《官场之绝对大权》 第一章 上班第一天，抓个小偷庆祝一下 2006年，夏。 早上七点四十。 沈向东穿着警服，背着双肩包走出了富民县火车站。 “妈，我知道，您放心吧。” 沈向东拿着自己的二手诺基亚，笑着说道：“不就是当个片警儿么，您放心，回头我就立个一等功！” 放下电话，沈向东露出一抹笑容。 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的日子。 但说实话，他现在一点都没有背井离乡的难过，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兴奋。 是的。 重生一世，沈向东发现，自己竟然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 不过很可惜。 别人穿越要么是有随身老爷爷，要么是有系统。 自己倒好，除了长帅点，就只剩下一个省政法委书记的老爹了。 这也算金手指么？ 但不夸张的说，有这样的家庭背景，在旁人眼中沈向东根本就不需要奋斗，只要老老实实混吃等死，就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沈向东却不这么想！ 上辈子他干了一辈子刑警，亲手抓捕了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号称罪恶克星。 结果呢？ 最后活活累死在工作岗位上，到死都只是个刑警。 所以，重活一次之后，沈向东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活的精彩一些。 他要在这仕途当中步步高升，就像自己的名字那样，平步青云！ 这就是他这辈子的追求！ 也正是因为如此，毕业之后他向父亲要求，把自己分配到偏远地区，结果父亲还真把他分配到齐城市富民县这个偏远的地方做派出所民警。 原因很简单，越是这样的地方，立功受奖升迁也就越快。 ………… 离开火车站，沈向东打听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目的地红岸派出所距离这边并不远，步行大概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他想了想便决定走着过去。 毕竟这是自己今后几年要工作的地方，就当熟悉一下地形了。 现在是早高峰，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穿梭在人群当中，沈向东倒是显得很自然。 走着走着。 忽然从旁边的路口跑出来一个身影，直愣愣的对着沈向东撞了上来。 沈向东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可还是被他撞在了肩膀上面。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刚要开口斥责对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抓小偷！” “抓小偷！” 沈向东定睛一看，发现撞了自己的那个家伙，手里竟然拿着一个女士钱包。 卧槽！ 沈向东二话不说，手里的背包直接就扔了出去。 砰！ 那背包重重砸在了那家伙的背上。 沈向东的背包足足三十多斤，那家伙发出一声惨叫，脚步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沈向东这边，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一个擒拿手抓住了那家伙的胳膊。 “不许动，我是警察！” 沈向东按着那家伙大吼道。 他可是警校今年最优秀的毕业生，不管是格斗还是枪械等所有科目，全都是优秀。 对付这种家伙，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这个时候。 周围的人也都围了上来。 “小偷啊！” “这家伙跑的还挺快。” “幸好有个警察同志路过。” “这小伙子挺年轻的，看样子刚参加工作。” “干什么不好，当小偷！” “真是不要脸！” “这回被抓住了，算是彻底完蛋了。” “…………” 一群人说什么的都有，把沈向东和那个小偷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是警察，麻烦你们有时间的跟我去红岸派出所做个证！” 沈向东对那些人喊道。 他今天第一天上班，压根没有手铐什么的，只穿着一身警服，还是找几个证人比较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听说要去派出所作证，刚刚还为自己叫好的那些人，转眼间就走了个一干二净。 看热闹没问题，去派出所做笔录还是算了吧。 沈向东顿时满脸无奈。 果然，前世今生都是如此。 人心不古啊！ 这时候。 一个二十出头跟沈向东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跑了过来。 “警察同志，谢谢你，谢谢你。”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钱包，对沈向东连声道谢。 “不用客气。” 沈向东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女孩，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穿着一身休闲装，修长的双腿踏着一双高跟鞋。 看上去有点像前世自己印象当中某个叫高媛媛的女明星。 他笑了笑道：“能麻烦您跟我去趟派出所么，这家伙偷了您的钱包，咱们做个笔录。” “好。” 这姑娘答应的倒是很痛快，并没有犹豫。 沈向东单手按住那小偷，重新把包背起来，然后又把那家伙从地上拉起来，直接说道：“我告诉你，老老实实去做笔录，要是敢拒捕逃跑，我可就下死手了！” 感受到自己的胳膊被仿佛铁钳子似的大手抓住，这小偷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连声求饶：“警察同志，我错了，我错了，求你饶了我吧！” 沈向东却压根没理会他，径直朝着前面走去。 ……………… 此时此刻。 红岸派出所门口。 所长孙健和指导员闻强两个人正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这都快到点了，那个叫沈向东的怎么还没来？” 孙健眉头紧皱着说道。 原本今天派出所有新人来报到，他特意跟指导员两个人在门口等着。 结果这从七点半等到快八点钟了，那家伙竟然还没来，好大的架子啊！ 闻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闻言笑了笑道：“说不定有事耽搁了，毕竟刚毕业的大学生，听说还是外地人，找不到咱们这很正常。” “你啊，就是脾气太好。” 孙健瞪了自己的老搭档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弄的所里那些小年轻都不怕你。” “我一个指导员，让他们怕我干什么。” 闻强摆摆手，笑着道：“你也不要太生气，我看那个沈向东的资料了，人家可是今年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好几个单位都抢着要，愿意来咱们这种基层派出所，也是很不容易的。” 听到他的话，孙健冷笑起来：“你真当我傻啊，这种人肯定家里有关系，来咱们这就是镀金的，呆两年就滚蛋了。” 他说的是心里话，富民县本身就是个穷乡僻壤，作为老工业基地如今已经落寞的不成样子，一个警校的优秀毕业生怎么可能愿意来这里吃苦受罪？ 分明就是来镀金的大少爷！ “行了，你就别生气了。” 闻强对孙健说道：“有那个功夫，还是想想今年年底的评优吧，咱们所已经连续五年破案率在全局垫底了，今年要是再倒数第一，我反正是没脸干下去了。” “倒数第一，倒数第一！” 孙健嘴里念叨着，脸色愈发的难看。 他也没办法，所里这帮人虽然很努力了，但红岸派出所的辖区人流量太大，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有，警力严重不足，这破案率始终都上不去。 好不容易盼着来了个新人，结果这家伙是个来镀金的大少爷，上班第一天就迟到！ 无组织！ 无纪律！ 一想到这里，孙健脸色愈发阴沉了起来。 同时心里面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给那个沈向东好看！ 第二章 大案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眨眼间已经来到了八点十分。 就连好脾气的闻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上班第一天就迟到，这可不是一个优秀警察应该做的事情。 尤其是看到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孙健，闻强就知道，这个新人少不了要被骂一通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孙健出声道：“那个，要不然打电话问问吧，我记得好像档案里有他的联系方式，问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半路耽搁了？” “不打！” 孙健咬着牙说道：“我倒是要看看，这家伙什么时候来。他要是敢不来上班，以后也别来了！” 孙健真是被气坏了。 一个刚刚上班第一天的警察竟然迟到！ 这么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怎么做一个合格的警察？ 闻强张张嘴，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也赖不得孙健生气，实在是这个小伙子有点儿过分了。 就在这个时候。 两道身影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走在后面的那个，赫然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 “好像是沈向东！” 看过沈向东档案的闻强连忙说道。 可随后他又皱起了眉头，有些奇怪的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这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孙健也是眉头紧皱着。 等两个人走近，沈向东看到门口站着的孙健和闻强眨了眨眼睛，立即单手敬礼道：“报告领导，我是沈向东，今天第一天上班，这家伙是我路上抓到的小偷。” ？？？？ ？？？？ 孙健跟闻强直接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上班第一天迟到，居然还抓了个小偷来！ 这么说，岂不是非但不能批评他，还得给这家伙来个通报表扬？ 这在年底的时候，评优评先进可都是资历啊！ “咳咳，那个沈向东同志，欢迎你来到红岸派出所。” 闻强最先反应过来，招呼着人把那个小偷押进去，同时对沈向东说道：“我是指导员闻强，这位是咱们孙所长。” “所长好，指导员好。” 沈向东啪的给两个人敬了一个礼。 “呵呵，不错，不错。” 闻强看着剑眉星目，身材高大的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小沈同志不错，上班第一天就立功了。” 说着话，他看向一旁表情严肃的孙健：“是不是啊，所长？” 孙健咳嗽了一声正准备说话，就看到不远处有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饮料。 孙健和闻强看到来人顿时一怔，有些意外的问道：“小雪，你怎么来了？” “我来感谢沈向东同志啊。” 刚刚钱包被偷了的女孩子看了一眼孙健，笑着说道：“孙叔叔，今天要不是有沈向东同志帮忙，我这钱包可就丢了。” 沈向东一头雾水。 闻强笑着说道：“青云同志，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孙所长的侄女周晓雅，在附属第一医院工作。” “哦哦，你好你好。” 沈向东一听是自己人，连忙问候了一句。 周晓雅笑了笑，对沈向东道：“你叫我小雪就行，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沈向东同志。” “没事，我应该做的。” 沈向东笑了笑道。 虽然眼前的女孩子很漂亮，但他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两世为人的他，对美色的抵抗力还是很高的。 孙健这时候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他又不是白痴，人家沈向东来上班的路上因为帮自己侄女抓小偷而耽搁了时间，他要是还发火，那就太不讲道理了。 更何况，这位周晓雅虽然是他的侄女，可事实上的身份却非同一般。 那可是他老领导的女儿，这要是在自己的地头上被人偷了钱包，自己就干脆一头撞死好了。 “行了，既然这样，那就先进去吧。” 孙健闷闷的点点头，看了一眼沈向东道：“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别乱逞能，受伤了怎么办？” “是，谢谢领导关心。”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 “走吧，走吧，咱们进去说。” 闻强笑了笑，便带着几人往所里走去。 很显然，周晓雅跟所里的干警们都非常熟悉。 看到她进来，不少人都主动过来打招呼，而在听说是她的钱包被偷了，顿时一个个义愤填膺不已。 至于孙健。 自己老领导女儿的钱包被偷了，当然要去审问一下那个小偷了。 而闻强这边，则对沈向东说道：“我看了你的资料，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你自己有什么想法么，去内勤还是巡逻队？”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 派出所的内勤可不是个轻松的工作，收发文，上传下达，接待下来检查的领导，统计数据制作表格，安排值班，接待兄弟单位，管理派出所财务，填报销单，所有杂七杂八的内务类事件，包括但不仅限于采购东西、找人维护派出所办公设施、派出所宿舍内务管理、交水电费、统计加值班休假状况等等。 真要是去了内勤那边，自己估计得从早忙到晚。 而且还没什么功劳可以立，毕竟没办法亲手抓犯人。 想了想，他对闻强说道：“要不然，我还是去巡逻中队吧。” “也好，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有好处！” 闻强点点头，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 对于沈向东这种刚刚入职的年轻警察，多在基层锻炼一下，对他们快速熟悉业务是有帮助的。 “指导员，有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年警察快步走了出来，对着闻强说道：“刚刚抓回来的那小子，身上有案子！” “什么？” 闻强顿时一怔，随后笑着看向沈向东：“你小子运气不错啊，这小偷的身上竟然还有案子，看样子年底的优秀警察是跑不掉了。” 对于警察来说，这种功劳评优评先进是绰绰有余的。 哪怕沈向东是个新人，也一样可以参与。 “…………” 听到闻强的话，沈向东也很无语。 他实在是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孙健表情严肃的走了出来，直接吼道：“全体集合，所有人都给我行动起来！” 卧槽！ 听到他这几句话，沈向东瞬间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 怎么抓了个小偷回来，整个派出所要总动员了？ 闻强也有些莫名其妙，走到孙健面前问道：“怎么回事？” 孙健激动不已的说道：“那小子招供了，他偷钱包是想去赌钱，咱们辖区有个地下车库被人改装成地下赌场了！” “哈哈哈，这回老子端了那个地下赌场，今年的先进就跑不掉了！” 第三章 别动，动就打死你！ 事实上。 不仅仅是沈向东懵了，就连孙健这个派出所长也是震惊不已。 他刚刚只是审了几句，那个小偷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作案动机全都交代了。 按照他的说法，这真是第一次偷东西。 至于偷东西的原因，是因为最近安居小区的地下车库被富民县一位有名的社会大哥李刚改建成了地下赌场，他之前在里面输了两万多块钱，这次是想偷点钱去翻本。 听到这个消息，孙健顿时喜上眉梢。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自己刚刚还跟闻强犯愁，今年评先进的话，所里有点困难。 结果抓到个小偷，竟然还牵扯出地下赌场的案子来。 看来这个叫沈向东的年轻人，是个福将啊！ 就这样，沈向东上班第一天，就稀里糊涂地跟着派出所的大部队出发了，目标正是位于安居小区的地下赌场。 坐在警车里，拿着刚刚分到自己手中的警棍，沈向东满脸兴奋。 他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巧，上班第一天居然碰到这么神奇的事情。 “小沈你不要紧张。” 闻强坐在沈向东的身边，笑着说道：“头一次出任务都这样，不过其实没什么的，那帮赌徒一个个胆子很小，你进去之后只要气势足一点，他们肯定不敢乱动。”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一阵好笑。 上辈子他可是搞刑侦出身的，连穷凶极恶的杀人犯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几个赌徒。 “谢谢指导员，我知道了。” 沈向东很有礼貌地对闻强道谢。 他不是愣头青，两世为人这点儿道理还是明白的。 更何况，自己想要在红岸派出所往上爬，打理好人际关系肯定是非常必要的。 很快，一行人坐着警车抵达了安居小区附近。 当然。 警车并没有拉响警灯，目的是怕打草惊蛇。 众人下了车，孙健把一群人都集合了起来。 “老闻，你带着沈向东和李伟，再加上辅警中队，从后门进去。” 孙健布置任务道：“剩下的人，跟我从正面突进去！” 这个地下停车场一共有两个出口，孙健这么布置，自然是要把那些人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大家迅速分开准备行动。 富民县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红岸派出所的人员也不多，连辅警加起来才三十六个人，扣掉不能出任务的几个女警，这一次孙健连户籍员都给拉来了。 三十二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就这样兵分两路朝着地下赌场前进。 说起来。 这间地下赌场的老板李刚也很谨慎，前门和后门都安排了人放哨。 可奈何警方这边的行动太过迅速，孙健和闻强两个人同时下令进攻，直接把负责放哨的人给制服了。 随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继续突进。 沈向东跟在队伍当中，目光在周围扫视着，心中却庆幸不已。 幸好这年头的监控设备不发达，这间地下赌场也不是那种正规的赌场，否则对方从监控里就能看到他们冲进来的画面。 然而没过多久，警方就遇到了麻烦。 面对着厚厚的大铁门，孙健跟闻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两人才想起来按照那小偷的说法，这门需要从里面打开。 “怎么办？” 孙健咬咬牙说道：“要不然强攻？”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很清楚一旦选择强攻，说不定里面的赌徒会选择销毁证据。 到时候拿不到证据，警方也不能把这帮人怎么着，最多就是行政拘留加罚款。 听到这话，闻强有些犹豫。 而旁边的其他警察也都是一筹莫展。 这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的沈向东轻咳了一声道：“把那两个放哨的拉过来，让他们去叫门，就说是拉肚子…” 卧槽！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年轻的新人。 大家之前都觉得他是运气好，大街上抓了个小偷就能发现一间地下赌场。 现在看来，人家不愧是警校的高才生，这脑子反应是真快！ 孙健更是挑了挑眉毛，原本以为沈向东是个过来镀金的官二代，结果没想到小伙子脑子里竟然还有点东西，居然能想到这个办法。 片刻之后。 孙健让人将负责看守前门的人带了过来，并严词警告了几句。 “政府放心，我知道怎么办。” 放哨的小声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到了大铁门前，使劲地敲了起来。 “谁啊，要死是不是？” 随着一声不满意的喝骂，铁门被开了一个小窗口：“王老六，你他娘的不好好守门，回来干啥？” “别他妈的废话，老子要拉裤兜子了。” 王老六瞪着眼睛道：“我要去拉屎，你找个人替我守一会儿！” 此时，在王老六的左右两边，铁门里的视野盲区处，闻强和孙健带着人正埋伏在原地。 “就你事儿多。” 里面的人翻了个白眼儿，便随手打开了铁门。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自己的脑袋。 “别动！” 孙健冷冷的说道：“动一下，我就打死你！” 看见对方一身警服，手里还举着枪，看大门的顿时就吓尿了。 此时此刻，站在孙健身后的闻强没有任何迟疑，带着剩余的警察呼啦啦的冲了进去！ 一进门。 众人就看到现场摆放着大大小小十几张赌桌，赌桌上摞着一堆堆现金，四五十个赌徒正在那里玩着。 “都别动！” “警察！” “都别动！” “警察，都不许动！” 伴随着一声声大吼，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闻强大声吼道：“李伟、赵阳，谁敢动就开枪！” “是！” 几个举枪的警察大声吼道。 红岸派出所连沈向东在内，一共十个正式警员，有两个是女的，被留下看家，剩下的都被带了过来。 按照规定，除了沈向东这个新兵蛋子之外，剩下的人都有资格配枪。 所以，此时此刻足足有六把手枪指着那些赌徒。 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一个赌客敢动，他们只是好赌又不是疯子，而且人跑的再快，难不成还快的过子弹？ 等赌客们蹲下之后，同样全副武装拿着警棍的辅警们，便走过去用手铐开始铐人。 两个人一副手铐。 一人一只手，用绳子绑在腰上，谁也跑不了。 沈向东自然也过去帮忙。 可绑着绑着，他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第四章 这家伙杀过人！ 沈向东上辈子可是号称罪恶克星的人，他最牛逼的地方就在于对细节的观察。 说白了。 虽然现在他穿越了，但能力还摆在那里。 就在刚刚，他负责把两个赌徒铐起来的时候，无意间摸到了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的手。 这家伙虎口的位置，竟然有厚厚的老茧！ 这就有点意思了！ 要知道。 虎口那个地方有老茧的人，要么常年用刀，要么常年用枪！ 而且。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对方的时候，对方看似有些畏惧的低下了头，但实际上沈向东却能够看的出来，他似乎在躲闪着什么。 “有点意思！” 看着这个反常的赌徒，沈向东没吭声，只是默默记住他的样子，便继续帮忙铐人去了。 等所有人都被铐起来之后，孙健和闻强凑到了一起。 “没看见李刚。” 孙健皱着眉头道：“那家伙不会跑了吧？” “不好说。” 闻强摇摇头道：“我觉得，这个事儿还是应该上报。” “也行。” 听到老搭档的话，孙健微微点头。 现在的情况是，红岸派出所这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地下赌场被端了，他们也抓到了参与赌博的人。 至于剩下的事情，就是继续审问了。 但就像闻强说的那样，该上报还是要上报的，毕竟开设赌场的李刚还没有被抓住。 更何况。 功劳这种东西，还是要大家分润一下的，总不能吃独食！ ……………… 很快。 孙健就把电话打给了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张建国。 张建国听到破获一个地下赌场，并且抓获全部参赌人员的时候，也是非常惊讶。 没想到这红岸派出所，居然还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在听说开设赌场的人是李刚，并且这家伙还没到案的事情之后，他当即表示：“我让刑警队去抓人，另外我再派几台车过去，这些赌徒你们所里估计装不下吧？” 孙健明白他的意思，直接表态道：“我看不如请刑警队的同志帮帮忙，我们两边一起审，怎么样？” “好。” 张建国自然非常高兴，毕竟这也是一个功劳嘛。 不到二十分钟，刑警队那边的车子就抵达了这边。 赌徒们被分成两拨带走，一部分去了县局，一部分则被带回了红岸派出所。 至于那个赌场老板李刚，等沈向东他们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被县局刑警队的人直接堵在了被窝里。 很多人都觉得，那些社会大哥很威风，平日里耀武扬威的。 但事实上，他们之所以能够嚣张的原因，是因为上面懒得理会。 真要是上面想动手，一个小小的地痞流氓，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把一堆赌徒送进羁押室里面，在闻强的指挥下，派出所这边开始给他们做笔录。 但沈向东却没有参与，他悄悄的走到外面，找到了刚跟县局那边打完电话的孙健。 “所长……” 沈向东看着孙健刚想要说话，却被对方给打断了。 “你不错！” 孙健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这个案子我看了一下，赌资起码上百万，年底的时候，一个先进个人跑不了你。” 说着话。 他想了想道：“好好努力，要是再破个大案，立个功，我去找局长给你申请，今年的嘉奖少不了你的，说不定明年你就能提一级科员。” 这是实话，现在不管是公安系统还是其他系统，像沈向东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就是普通科员，比办事员级别高一点，但没啥地位。 如果能够他立功受奖，就可以破格提拔为一级科员，行政级别虽然没有变化，但下一步就是副主任科员，也就是副科级了。 说白了。 官场上想要被提拔，是需要先占住位置的，这叫做卡位。 比如你想要当县长，起码得是常务副县长或者县委副书记，其他位置的县委常委想要越过这两个人上位，那是不可能的。 同样的道理，想要提副科级，最起码得是副主任科员，这样才能够占据先机。 正常情况下来说，沈向东这个年纪，想要从普通科员到副主任科员，起码得三年甚至更久，之后才有机会升到实权副科级。 而现在，因为他上班第一天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孙健觉得，这个过程可能要缩短了。 毕竟这位是下来镀金的，现在有了功劳，那升职应该不是问题。 沈向东却对这些一点都不关心。 对他而言，什么副科级正科级的，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的目标很简单，自己三十岁之前，一定要成为厅局级的干部！ 上辈子已经够辛苦了，这辈子沈向东只想升官！ 想了想，沈向东对孙健说道：“所长，我刚才发现有个人不对劲。” “什么意思？” 孙健闻言有些诧异：“你发现什么了？” “我爸是个退伍兵，小时候他跟我说过，常年拿枪拿刀的人，手上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沈向东对孙健解释道：“刚刚咱们抓人的时候，我发现有个家伙手指肚和虎口上面，有厚厚的老茧，我怀疑这家伙经常用刀或者用枪！” 说实话。 他也不确定对方到底有什么问题，但那人的反应还有手上的老茧，都让人觉得奇怪。 而且。 凭着一个多年老刑侦的直觉，沈向东可以断定，那家伙对警察的畏惧，完全不是因为他是个赌徒。 那种目光当中隐藏着的凶狠残忍，可不是一个赌徒应该有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健顿时露出一脸荒谬的表情来。 有一说一，他觉得太荒谬了！ 沈向东这小子估计是侦探看多了，看谁都像坏人。 还弄得神秘兮兮的，简直就离谱。 不过年轻人嘛，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本身就是下来镀金的，自然一心立功想要往上爬，所以才有这样的想法。 想到这里，孙健想了一下，决定给沈向东上一课，让他知道知道，这警察的工作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你以为你是神仙么？ 随随便便抓个赌徒，就能发现个杀人犯！ 想到这里，孙健招招手，叫了一个警察过来：“李伟，走，你跟我去审讯室。” 说完。 他看向沈向东道：“小沈也过去，你把那家伙找出来，咱们审一审就知道了！” 第五章 送上门的三等功？ 三分钟之后。 沈向东跟随着孙健和另外一个名叫李伟的警察，出现在羁押室。 “你，出来。” 迈步走到那群被关在羁押室的赌徒们面前，沈向东随手指了一个人：“从你开始。” 众人面面相觑，自然明白这是开始审讯了。 毕竟他们当中不少人都已经是轻车熟路，不是第一次来派出所。 这种参与聚众赌博的行为，流程基本上就是拘留罚款。 被沈向东叫到的那个人，赫然就是那个他之前怀疑有问题的男人。 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身高一米六左右，虽然个子不高，但看着倒是壮硕有力。 被沈向东叫到之后，他赶紧站起来，露出一抹惊慌的表情：“政府，政府，我就是个看热闹的啊。” “少废话。”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道：“我第一天上班，可我不瞎，你面前明明摆了一摞钱来着。” 听到他第一天上班这句话，那小个子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赔笑道：“我错了，我错了，政府，我肯定老实交代。” “别废话！” 沈向东表情冷峻的说道：“出来，跟我走。” 说着话，他便打开了羁押室的门。 小个子不敢反抗，只好老老实实的走了出来。 很快。 他就被沈向东带到了审讯室。 “坐下吧。” 沈向东让他在椅子上坐下，便开始按部就班的带上脚镣和手铐，把他固定在那里。 “这……” 那家伙还有些奇怪，不解的看向沈向东：“政府，您这是……” “按规定办事，别废话！” 沈向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告诉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个老赌徒！” “…………” 这小个子都已经无语了。 他算是明白过来，自己这遇上了个愣头青，第一天上班，在自己身上找存在感呢！ 不过这样也好，这种人比较好糊弄，自己一会随便说几句半真半假的话，看样子就可以脱身了。 而就在这时候，沈向东已经固定好手铐和脚铐。 站起身，沈向东看向身后坐在那里的孙健和李伟道：“可以开始了，所长。” 所长？ 这人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一怔。 自己一个赌徒，用不着派出所长来做笔录吧？ 而孙健却平静的开口道：“姓名。” “段旭。” “年龄。” “35。” “职业。” “出租车司机。” 伴随着一连串的审问，段旭如实的交代了自己的情况。 按照他的话来说，自己是早上被朋友拉着去赌博的，一时兴起就玩了几把，根本没想到会违法。 沈向东在一旁听着，嘴角渐渐露出一抹笑容来。 这家伙，不对劲！ 按照他的说法，他没当过兵，高中毕业之后就开始打工，后来开上了出租车。 但沈向东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开过枪！ 而且。 段旭说自己是第一次进赌场玩。 但沈向东清楚的记得，自己看到他的时候，那家伙所在的赌桌位置，是整个房间里最安全，也是最容易躲避攻击的地方。 还有，就是沈向东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个段旭杀过人！ 作为一个从事多年刑侦工作的老江湖，沈向东对杀气这个东西，是很敏感的。 一个人杀过人和没杀过人，气质是不一样的。 这个段旭身上，绝对有人命！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说道：“段旭，你住哪儿？” “我住……” 段旭下意识的就说了一个地址，还没等他说完，沈向东已经直接说道：“所长，我想去搜搜他家里。” ？？？？ ？？？？ 孙健直接愣住了。 他原本已经相信段旭说的话了。 可沈向东这什么意思？ 赌博而已，用得着这么严格么？ 孙健很快回过神来，眉头皱了皱，起身把沈向东拉出了审讯室。 “沈向东，你要干什么？” 孙健不解的对沈向东说道：“我知道你想立功，可咱们是不能屈打成招的！” 在他看来，沈向东是想立功想疯了，根本就不管不顾了已经。 这些官二代就是这样，有时候为了功劳不择手段。 明明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却非要办成那种铁案。 这种情况，孙健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沈向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孙健道：“所长，不是立功不立功的事儿，您不觉得这个段旭很奇怪么？他是个赌徒，可他求饶了么？他怕咱们么？” 听到这几句话，孙健眉头皱了皱，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也是在派出所工作很多年的老油条了。 普通老百姓看到警察什么样，赌徒看到警察什么样，他一清二楚。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这个段旭面对警察的反应，是不太对劲的。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没有那种畏惧害怕的感觉。 甚至于。 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巴不得自己赶紧审讯完他，把他拘留起来的那种意思。 这不对劲！ 正常的情况下，赌徒们都会狡辩，都会想着表明自己的无辜。 但段旭却没有。 这就有点非同寻常了。 更何况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一个出租车司机，就算烂赌，也不会大清早就去赌钱吧？ “漏洞有点多了。” 孙健点点头道。 想了想。 他说道：“那这样吧，我带两个辅警去看看，你留下看着这家伙，没问题吧？” “没问题。” 沈向东直接点头道。 他明白孙健的意思，这要是万一人家没问题，孙健这个所长背锅肯定要比自己更合适。 看样子，应该是因为早上自己抓住了偷他侄女钱包的人，所长在还自己的人情。 看着孙健匆匆而去的背影，沈向东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希望这位所长大人，能够在那个段旭的家里有收获吧。 ……………… 半小时之后。 派出所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向东，所长找你！” 负责内勤的刘大姐接到电话，转身喊了起来。 而正跟李伟两个人聊着天，盯着那个段旭的沈向东听到她的话，便对李伟说道：“李哥，所长那边估计有发现，你小心点，看着他。不管他耍什么幺蛾子，别靠近。” “明白。” 李伟点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孙健没回来，而是打了电话，那就意味着肯定是有所发现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愣在那里的段旭，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这要是再能发现个案子，那沈向东这小伙子，估计要在整个富民县的政法系统里面出名了！ 上班第一天就破了这么一个大案子，一个三等功估计是跑不掉了！ 第六章 五公斤毒品！ 沈向东离开审讯室，来到内勤这边，接起了电话。 “所长，我是沈向东。” 他直接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马上看住那个段旭，我们在他家里搜出来五公斤毒品！” 孙健语速飞快的说道：“禁毒大队的人马上就到！” 沈向东脸色一变，马上点头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放下电话。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审讯室，对正在跟段旭大眼瞪小眼的李伟说道：“李哥，你来一下。” 李伟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来到门口。 沈向东低声把刚刚孙健电话里面说的事情讲了一遍。 李伟的表情直接变了，转头再看向段旭的时候，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五公斤毒品！ 这要是报上去，那可绝对是大功一件啊！ 整个红岸派出所今年的评优，毫无疑问是全县第一了！ 段旭这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在沈向东面前演戏：“政府，我家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就玩几把牌，不至于吧？”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有没有问题你说了不算，我们所长马上回来。” 他没打算透露孙健给自己打电话的内容。 反正禁毒大队的人已经朝着派出所这边赶过来了，自己没必要打草惊蛇。 就这样，段旭继续自己的表演，而沈向东却视而不见。 许久之后，一群人出现在了审讯室的门口。 走在前面的，赫然是派出所的指导员闻强。 “指导员。” 沈向东赶紧对闻强点点头。 “人呢？” 闻强也没兜圈子，直接问道。 “在里面。” 沈向东指了指里面的段旭。 闻强对身后的几个人点点头，那几个人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 眼看着段旭被带上手铐脚铐，沈向东不解的看向闻强。 “县局禁毒大队的。” 闻强说道：“人要带回去做检查。另外，这个案子算咱们跟他们联合侦破的。” 沈向东马上明白过来。 这时候。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看向沈向东：“这位是小沈同志吧？” “是我。” 沈向东一怔，不过还是点点头。 “我是县局禁毒大队的大队长李志强。” 中年男人笑着道：“这次多亏小沈同志，才破获了这么大的案子，听说你第一天上班？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禁毒大队？” ？？？？ ？？？？ 沈向东直接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禁毒大队的大队长，竟然一上来就挖人。 一旁的闻强也是相当无语，看着李志强道：“我说老李，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这刚给你个毒贩，你反手来挖我的人？” “哈哈哈，你看你这人。” 李志强笑着摆摆手，对沈向东道：“小沈同志有时间来我们禁毒大队做客，改天咱们聚聚。” 说完。 他就直接走人了。 看着李志强的背影，沈向东目瞪口呆。 一旁的闻强笑着说道：“李志强这家伙不是开玩笑，什么时候你在派出所不想干了，直接找他就行。” “…………” 沈向东愕然无语。 不过他还是摇摇头，对闻强道：“指导员，我这才刚上班，还是算了吧。” 这是心里话。 刚上班第一天就调动，沈向东是真的没什么兴趣。 就自己现在这个资历去了禁毒大队，充其量也就是个侦查员，根本毫无意义。 反倒是不如留在派出所多立几个功，慢慢升迁。 闻强倒是很满意沈向东的态度，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继续跟着给那些赌徒做笔录去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 幸好之前把一部分人送到了县公安局那边，要不然光凭红岸派出所这边的警力，肯定是不够用的。 不过整个派出所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喊累的，大家都很兴奋的在做着事情，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可是立功受奖的机会！ ………………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那些赌徒当中，大部分人都交了罚款之后，众人才算是轻松下来。 这些人里面，除了一部分情节严重，涉案金额比较多的被移送拘留所之后，剩下的人交完罚款就被家里人领回去了。 “行了，今天大家辛苦一天了，回去休息休息，周末我请大伙儿吃烤肉。” 中午就赶回来的孙健，笑着对众人说道。 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张建国之前已经给他打了电话，今年的优秀派出所、优秀所长、优秀指导员基本上已经定下来是红岸派出所了。 毕竟抓住这么大的地下赌场，还顺藤摸瓜发现五公斤毒品这种大案，一个集体三等功是跑不掉的。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开心不已。 沈向东心情也不错，因为刚刚指导员闻强已经私下里对他说过了，几个所里领导碰了个头，决定给他请功。 虽然他今天第一天上班，但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怎么着也得给他请功。 “估计起码应该有个三等功了。” 沈向东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都说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人领。 这要是自己跟那个段旭搏斗一番把他抓住，估计起码是个二等功。 但现在自己只是发现了他的问题，那估计就够呛了。 不过沈向东也不算太失望，毕竟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自己才刚刚上班，有这个三等功，说不定明年就能被提拔。 跟闻强和孙健等人告别，沈向东便背着包离开了派出所。 他今天第一天上班，住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找，只能暂时找个宾馆住下了。 看着沈向东离开的背影，孙健眉头皱了皱，对身边的闻强道：“你说这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抓个小偷竟然还牵出来一个毒贩，这回好了，镀金更容易了。” 很显然。 他对于沈向东上班第一天就迟到的事情，还耿耿于怀，觉得对方是来镀金的。 闻强却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他是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今天还立了功，就算镀金又怎么样，案子实打实的破了。”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而且，人家可是救了小雪的。” 听到这句话，孙健顿时就沉默了。 第七章 表彰大会 孙健点点头。 于情于理，不管这个沈向东是不是下来镀金的，但人家救了老领导的女儿，还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哪怕自己心里不喜欢对方，也得捏着鼻子认下来。 更何况。 孙健也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还是有点本事的。 是他想到办法骗开地下赌场大门，也是他注意到段旭身上存在的问题，最终使得自己发现了五公斤毒品。 “再看看吧。” 孙健闷声说道：“说不定人家立功受奖了，就离开咱们所呢。” 闻强莞尔，心中却已经明白，自己这位老搭档已经接受了沈向东，只不过是在嘴硬罢了。 ……………… 接下来一个星期的时间风平浪静。 沈向东第二天就在派出所附近租了个房子，一个月三百块房租，两室一厅，经济又划算。 整个红岸边派出所这边。 该巡逻的巡逻，该出警的出警，依旧是按部就班。 沈向东也在指导员闻强的带领下，很快就熟悉了派出所的工作，加入了巡逻中队。 时间过的很快。 六月十五号上午，富民县公安局召开了表彰大会。 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沈广权，政法委副书记、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李明远等主要领导出席了表彰大会。 在大会上，沈广权对县公安局在打击违法犯罪工作当中所取得的成绩予以高度肯定，并且对那些奋战在一线的公安干警表示慰问和感谢。 沈广权表示，富民县公安局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长期以来，在县委县政府，在政法委和县公安局的领导下，基层各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们顽强拼搏，英勇善战，取得了一个又一个令人振奋的胜利，打击了违法犯罪，维护了社会稳定，确保了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 他的话说完之后，整个会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紧接着。 县公安局局长李明远也发表了讲话，对近段时间富民县公安系统取得的成绩，予以了高度肯定。 沈向东从头到尾都坐在台下，听着领导们的讲话。 在他身边，是红岸派出所除了几个执勤民警之外的全体警员。 终于。 当沈向东听到李明远开始宣读市局的奖励名单的时候，嘴角便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红岸派出所荣立集体三等功一次。 所长孙健、副所长孙志超、指导员闻强以及警员沈向东，分别荣立个人三等功一次。 在全县公安干警的注视下，孙健等人分别上台授奖。 而沈向东，也如愿以偿的走上主席台，被县政法委书记沈广权亲手把奖章挂在胸前。 “小伙子，好好干。” 沈广权拍着沈向东的肩膀，对沈向东颇为欣赏。 “是。” 沈向东抬起手，对着沈广权敬了一个礼，随后又转身，面对着全场敬礼。 从始至终，他表现的都十分镇定，并没有那种激动不已的感觉。 上辈子这种场面见的太多了，对他来说今天只是一个开始，是自己平步青云的起点！ ……………… 六月十六日，县公安局下达通知。 经研究决定，任命孙健同志担任富民县公安局副局长，党委成员，兼任红岸派出所所长。 孙志超同志担任和平派出所所长。 闻强同志担任红岸派出所副所长，兼指导员。 沈向东同志担任红岸派出所巡逻中队中队长（副主任科员，试用期一年）。 消息传出，整个派出所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这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竟然一下子变成了副主任科员，还当上了巡逻中队的中队长。 但仔细想想，大家倒是也能够理解。 毕竟人家上班第一天就破了那么大的案子，立了三等功，这种情况下对他破格提拔，倒是也没有什么不合适。 沈向东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提拔的居然这么快。 要知道，按照官场上的管理，正常情况下，自己起码要工作两三年之后，才有机会提拔到副科级。 当然，按照齐城市《干部破格提拔条例》的规定，沈向东其实也符合破格提拔的要求。 毕竟他年轻、学历高，虽然刚参加工作，但有重大立功表现和突出贡献，还获得了个人三等功，完全符合破格提拔的要求。 但即便如此，沈向东也依旧很意外。 毕竟上辈子的他，从四级科员升到副主任科员，足足用了十年！ 而现在，这才刚刚参加工作，就成了副科级，这升官速度简直堪比火箭了。 沈向东对此倒是很开心，毕竟这辈子自己的追求就是平步青云，而现在毫无疑问是个好的开始。 ……………… 很快。 沈向东就跟巡逻中队的这帮人混熟了。 红岸派出所的这个巡逻中队，连沈向东在内一共十个人。 三名在编的民警，沈向东是队长，王岩和陈东分别担任副队长，剩下的七个人则是辅警。 他们每天的工作任务，就是负责巡逻红岸派出所分管的这片街区。 同时，如果街道办事处社区那边有维稳的工作，他们也要过去帮忙。 总体来说，工作量不低。 但最大的好处在于能够第一时间接触到案子，这对于沈向东而言，无疑是最喜欢的事情了。 王岩和陈东两个人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但对沈向东这个中队长倒是心服口服。 沈向东虽然年轻，但人家立的功劳大，而且还很会做人，刚当上中队长这两天一口一个哥叫着，没事还拉着中队的兄弟们出去聚餐。 这种领导，当然没有人反对。 至于那些辅警就更无所谓了。 他们本身就升不上去，连合同都是一年签一次的，谁来做中队长对他们来讲区别不大。 沈向东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掌握了巡逻中队。 不过他觉得这倒是个好事情，毕竟对自己来说，早一点进入工作状态，就代表着有更多的机会。 沈向东心里很清楚。 在公安系统中，如果不依靠父亲的力量想要更进一步，就只有立功受奖这一个办法。 第八章 人贩子！ 六月二十号下午。 沈向东带着两个辅警，开着一台巡逻车，在红岸大街上巡逻。 作为巡逻队，沈向东和他的队员们每一天的工作都非常繁忙。 因为要负责的范围比较大，整个巡逻中队分成三班，沈向东为首的三名民警，分别带着两名辅警进行巡逻。 虽然身为中队长，但沈向东身上没有任何架子，辅警们对他的评价，也非常的高。 今天他们巡逻的这条街道是富民县的主要街道之一，周围有医院、商场和学校等多个人流密集场所，所以县局那边也非常重视，要求派出所这边每天最少巡逻两次。 “沈队，晚上吃点什么？”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沈向东笑着说道：“去吃烤肉吧，我请客。” “你请什么。” 沈向东摇摇头道：“你那点工资还是留着交女朋友吧。” 说着，他对另外两个上了年纪的辅警道：“老刘、老秦，下班吃烤肉去，我请客。” 沈向东是正式民警，而且还是副科级，一个月工资可比他们这群辅警高多了。 “好啊，那我就不跟沈队客气了。” 两个中年辅警对视了一眼，笑着点头道。 沈向东点点头。 说实话，他真不在乎请客的这点钱。 在来富民县报到之前，母亲就把父亲沈振山的工资卡交给了自己。 儿行千里母担忧，在母亲眼中看来，她不在意沈向东能不能成才，只希望儿子能平平安安，吃饱穿暖。 花自己老爹的钱，沈向东理直气壮。 几个人正说着话，沈向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的张了下嘴。 是周晓雅！ 自从沈向东帮她抓住了偷钱包的那个小偷，两个人算是稍微熟悉了起来，虽然偶尔发个短信聊聊天什么的，但是却没有过多的交集。 “喂，我在上班呢。”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他对周晓雅的印象不错，从谈吐就能看出来，姑娘的家教很好，应该出身不错。 不过沈向东暂时没考虑别的，毕竟自己现在更重要的，是要在仕途上有所发展。 重启人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规矩、道德、善恶，只跟你所处的地位有关系。 如果自己不是个警察，而是个普通工人，他可不认为周晓雅愿意跟自己发短信聊天。 “沈队长，你能来医院一下么？” 电话那边，周晓雅小声说道：“我这边有点情况。” 嗯？ 沈向东一愣神：“怎么回事？” “有个病人不太对劲。” 周晓雅声音急促的说道：“她带着一个女孩儿来看病，自称是孩子的奶奶，可她自己穿的衣服很破，但那孩子身上穿的都是名牌，外套都是几千块的那种。” 听到这里，沈向东就知道是什么问题了。 正常情况下，哪有奶奶穿的破破烂烂，孙女却穿着价值数千的名牌外套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马上说道：“你稳住她，我马上到。” “好，你到了直接来急诊室就行。” 周晓雅那边说完，便挂了电话。 沈向东看向了三个辅警：“咱们走，去附属一院，那边有状况。” 几个人一听，脸色都严肃起来。 三人虽然没听到具体对话，但大概猜到应该是有案子了。 警车启动。 一行人飞快的朝着附属一院驶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医院门口。 下车之后，沈向东一边走一边说道：“老秦，你带着小孟去后门，老刘你跟我去急诊。” 医院一共有两个门，这么布置自然是为了防止意外。 很快，沈向东就来到了急诊室的门口。 看到两个警察出现，门口的患者们都有些惊讶。 而下一秒，就看见沈向东捂着肚子喊道：“大夫，大夫，快救命，我肾结石犯了。” 听到他的话，刚刚因为警察出现在这里有些骚动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警察同志，你这是怎么了？” 这时候，一个急诊科的护士走了过来，对沈向东问道。 “我好像肾结石犯了。” 沈向东对她说道：“我找周晓雅，她值班么？” “小周啊，在在在，你等一下。” 那护士转过头喊道：“小周，你朋友找你。” 片刻之后，周晓雅便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不行了，我肚子疼，好像是肾结石。” 沈向东对周晓雅使了个眼色道。 “啊，那你跟我来吧。” 周晓雅反应很快，拉着沈向东就朝着旁白的诊室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人在里面，孩子三岁多，发着高烧。” 沈向东微微点头，低声问道：“知道孩子叫什么吗？” “我问了孩子，孩子迷迷糊糊说自己叫糖糖。” 周晓雅说道：“但那女人说她叫玲玲……”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就知道不对劲了。 两个人走进诊室，就看到一个孩子正在那打吊瓶。 孩子也就是三四岁的样子，唇红齿白，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名牌。而在她的旁边，则是一个五十多岁，一身农村妇女打扮的女人。 看到沈向东进门，她明显有些紧张，不自觉的低下头，逃避着沈向东的视线。 “有问题！” 沈向东脑海当中闪过一个念头。 随后，他便在周晓雅的搀扶下，走到那女人身边坐下。 看了一眼女人，沈向东随意的问道：“阿姨，你也来看病啊？” “啊，是，警察同志你也是？” 女人点点头，一开口就是南方口音。 “肾结石，快疼死我了。”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在老刘身上扫过，发现他已经悄悄走到那孩子打针的地方，低头看着那孩子。 这是两个人之前就商量好的。 毕竟不确定这女人的身份，可万一真是人贩子，肯定要首先确保孩子的安全才行。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那女人，意味深长的说道：“大姨，你这南方人怎么跑东北来了，探亲么？” 那女人微微一怔，随即说道：“是，俺儿子在这边工作，这不是孙女病了么，我带她来打针。” 沈向东点点头：“这样啊，那你儿子在哪个单位工作，孩子病这么严重，给他打个电话吧！” 听到这句话，女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见状，沈向东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起来，几十年的侦查经验告诉他，这个女人百分之百有问题！ 第九章 顺藤摸瓜！ 前世的沈向东，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刑警。 他抓捕过的犯人无数，千奇百怪，什么罪行都有。 而最让他痛恨的，就是人贩子。 因为他们毁灭的是一个甚至几个幸福的家庭。 就好像现在。 那女人穿的衣服一看就是农村出来的，而且她的眼神不是像小偷一样瑟缩地四处张望，就是低头不看人，根本不像是一个孙女生病了的奶奶。 还有那个孩子，三四岁的年纪，里面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但身上包裹着的却是一件很破旧的衣服，这可是夏天，用得着把孩子捂那么严实？ 而且这孩子白白嫩嫩的，跟那女人的形象根本就不配。 所以。 沈向东百分之百肯定，这女人肯定是人贩子！ 想到这里，沈向东二话不说，一把就按住了那女人，口中暴喝道：“别动，警察！” 与此同时，大名刘彦昌的老刘，也二话不说掏出手铐，配合着沈向东按住那女人道：“别动！” 诊室里还有好几个人，这时候都愣住了。 幸好沈向东和刘彦昌穿的都是警服，这年头警察对于普通老百姓的威慑力，还是非常巨大的。 尤其是当他们听旁白的周晓雅说，这个女人可能是人贩子的时候，周围的人一下子就炸锅了。 “我就看着不对劲！” “是啊，谁家奶奶穿的这么破破烂烂的，孩子穿的那么好。” “可不是，你看那孩子细皮嫩肉的，这女的贼眉鼠眼的，也不像啊。” “人贩子都不是好东西，打死她！” “对，打死她！” “多亏警察同志来的及时。” “可不是么。” “…………” 一群人议论纷纷，忽然有点群情激愤的意思。 也就是这时候没有微博、抖音之类的软件，否则沈向东说不定能够喜提热搜一次。 片刻之后。 那人贩子就被沈向东一行人押上了警车。 而那个孩子，因为还没打完吊瓶，沈向东便给派出所那边打了电话，请孙健派了两个内勤女警过来负责照顾孩子。 孙健听说抓到一个人贩子非常重视，不仅派了两个女民警过来照顾孩子，还让副所长孙志超亲自带了四个人赶过来保护那孩子。 沈向东是等着孙志超抵达之后，才押着那个女人离开的。 毕竟他要确保孩子的安全。 而带着那女人回到派出所之后，他就把人交给了闻强，让他带着人去审问。 “怎么回事？” 孙健这才有时间对沈向东问道：“怎么发现的？” 无缘无故在医院里抓到个人贩子，这可不是个小事情。 沈向东自然没有隐瞒，就把周晓雅接诊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给自己打电话，自己带人过去佯装看病，结果盘问中那女人露出马脚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些人贩子，都该死！” 孙健听完沈向东的话，愤愤不平的说道。 随后他眉头皱了皱，有些奇怪的问道：“你跟小雪经常联系？” 沈向东一怔，随即摇摇头：“还好吧，就有时候发发短信息。” 孙健将信将疑，看了一眼沈向东没说话，摆摆手道：“年纪轻轻的，不要整天想着谈恋爱，心思多放在工作上面。” 沈向东一脸莫名其妙，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孙所长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从入职第一天就是这样，总好像是在防备着什么似的。 人交给闻强审问，沈向东便回到了巡逻中队的办公室，准备把今天这个案子的报告写出来。 结果报告刚写到一半，闻强就推门走了进来，对沈向东说道：“小沈，马上集合所有人。” “怎么了，闻所。” 沈向东一脸诧异。 “那女人招了，他们一共八个人，在长青乡下面的一个村子租了个院子，带了六个孩子过来。” 闻强的脸色铁青，咬着牙说道：“妈的，这帮人贩子，全都应该拉出去打靶！” ！！！！ ！！！！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表情也迅速阴沉下去。 “要不是因为孩子发烧，他们今天上午就打算走了。” 闻强直接说道：“所长已经汇报了县局，刑警队跟和平派出所一起配合我们行动，马上出发！” 毕竟是抓人贩子，而且那伙人手里还有孩子，上面非常的重视。 两个派出所再加上县局刑警队，再加上辅警，足足近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长青乡新联村。 没有警笛，也没有惊动村民，在那女人的指引下，他们悄悄包围了村东头的一户人家。 “就是这里。” 那女人躲在远处，被几个警察控制着，小心翼翼的说道。 亲自过来带队指挥的常务副局长张建国一摆手，刑警队跟派出所的人就端着枪冲了进去。 几个人贩子而已，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胆子。 很快就被抓了出来。 看的出来，一群人动手的时候没客气，稍微有点反抗动作，那是真揍啊！ 没办法，人贩子灭绝人性，毁了无数家庭，社会仇视度极高。 就连警察也不会手软的！ 沈向东没进去，他虽然是派出所巡逻中队的中队长，但毕竟还年轻，参加工作的时间短，这种事情轮不到他。 等那五个孩子被带出来的时候，沈向东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帮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孩子们怎么样？” 张建国对为首的刑警问道。 “有点被吓着了。” 刑警说道：“那帮人没想到咱们来的这么快，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张建国微微一笑，看向了站在孙健身边的沈向东：“这多亏了沈向东同志啊，要不是他及时出警，发现这个人贩子的踪迹，咱们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说着。 他看向沈向东道：“小沈同志不错，我回头向市局为你请功！” 作为县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常务副局长，他能够这么对沈向东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这么表态，可见他现在心中多么的激动！ 反倒是沈向东自己的表情很平静，闻言只是微微点头：“谢谢张局。” 前世这种场面他见多了，还真就没那么激动。 第十章 一张火车票 事实上。 虽然没有拉警笛，但这么多警车开进村里，附近的村民们还是被惊动了。 当他们看到一个又一个人贩子被民警拷上手铐，反剪双臂押解出来，也不断有孩子被抱出来的时候，那些村民们都震惊了。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些天杀的人贩子！” “打死他们！” “对，打死他们！” “警察同志，一定收拾他们。” “多亏这些警察了。” “太可怜了，那孩子看着才几岁。” “有个孩子脸上还有伤呢。” “………………” 群众的议论声，自然传到了这些民警耳朵里。 事实上。 他们也确实没有手下留情。 在抓捕过程当中，这些人贩子稍微有点反抗的意思，迎接他们的就是各种擒拿手段。 用刑警队长的话来说，他们也没办法，这些人贩子都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万一伤害孩子怎么办？ 很快，这些人贩子连同租个他们房子的人都被带回了公安局。 这么大的案子，县里很快成立了专案组，一方面集中审讯那几个人贩子，一方面通过询问孩子，看看能不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 第二天早上。 孙健把沈向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孙局。” 沈向东走进办公室，客气的对孙健问候着。 官场规则，对待任何一个干部，副职的把副去掉，兼职的称呼级别最高的那个。 孙健虽然还是红岸派出所的所长，但已经兼任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了，所以沈向东称呼他孙局。 “坐吧。” 孙健让沈向东在自己对面坐下，随后坦然说道：“有个事情，我觉得应该跟你通通气。” “您说。” 沈向东顿时坐直了身子问道。 “昨天抓的那几个人，县局的专案组对他们进行了连夜突审，但问题是这帮人好像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似的，一个个都不开口，案件侦破非常困难。” 孙健苦笑着说道：“作为最开始发现这个案子的人，你有什么看法？” 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案子是红岸派出所发现的，县局的专案组组长直接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结果县局刑警队那边用尽办法，都撬不开那伙人的嘴，孙健灵机一动，就想到了沈向东。 毕竟上次抓地下赌场的时候，还有这次在医院里，他的反应都很快，这让孙健觉得，或许这个警校的优秀毕业生，能给自己一点惊喜。 听到孙健的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他想了想，对孙健说道：“孙局，长青乡的那个房子，还封着呢？” “嗯。” 孙健点点头：“我安排人在那里守着，万一有人跟他们接头，说不定能守株待兔。” “我去看看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好。” 孙健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他跟沈向东都明白为什么那帮人都不开口。 原因很简单，因为按照法律规定，人贩子一般都是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但如果拐卖儿童、妇女超过三人以上，并且情节严重的，最高可以判处死刑！ 所以。 这才是这帮人一直不开口的原因。 离开派出所，沈向东招呼了刘彦昌跟秦永江这两个跟自己不错的辅警，开着车就来到了新联村的那个房子。 下车表明身份之后，沈向东便带着人走了进去。 “仔细搜搜看。” 沈向东说道：“看看他们住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前世做了几十年刑警，沈向东笃信一点，这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犯罪，不管是多么缜密的犯罪行为，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这帮人贩子也是如此。 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到富民县，肯定是有原因的。 “沈队，这儿有东西。” 刘彦昌喊道。 沈向东闻言走过去，就看到刘彦昌跟秦永江两个人，从一堆垃圾里面拿出来一张火车票。 “从滨州来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不过想想那几个孩子的打扮，他倒是真有点怀疑了。 “说不定他们是在滨州转车呢。” 秦永江说道。 “不对。” 沈向东摇摇头道：“如果是转车，不需要在滨州。” 顿了顿，他解释道：“这伙人一看就是南方人，那女人之前跟我说话的时候，也自称是从南方来的，所以他们应该是从南方过来在咱们这边作案的。” 说到这里，他马上拨通了孙健的手机。 “孙局长，我在这边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几张车票，是从滨州直达咱们富民县的，这伙人说不定是在滨州那边作案的，我请求您马上联系市局，请他们给省厅发传真，把几个被拐孩子的照片发到省厅，让他们在滨州那边寻找。” 沈向东直接说道。 孙健听到沈向东的话，沉默了半晌，最终点头道：“好，我这就给局长打电话。”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种事情单凭富民县公安局肯定是没办法做到的，但如果让市局联系省公安厅，应该可以。 ……………… 沈向东放下电话之后，又带着人在这附近搜索了一遍，结果什么都没找到，只搜到了一份地图。 “这是咱们省的旅游地图。” 秦永江看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我看上面还有画的线，哈哈，这帮人贩子真有毛病，一个个带着孩子，难不成还打算去毛熊那边旅游么？” 听到他的话，连带着刘彦昌跟跟沈向东都笑了起来。 沈向东笑过之后摇摇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没有多想，便带着两个人把那张火车票送回了县局。 而就像他猜测的那样，当齐城市公安局这边把抓住一个人贩子团伙的消息通报给省厅之后，江北省厅那边迅速联系了滨州当地警方。 滨州当地警方在查找了最近这段时间丢失孩子的报案卷宗之后，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内，就找到了这六个孩子的亲生父母。 果不其然，全都是滨州及其周边地区的。 而那些孩子的父母在确认了自家孩子被拐之后，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齐城。 在齐城市局的组织下，来到了富民县这边认亲。 第十一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六月二十九号这天，富民县公安局。 一直到处寻找无果，绝望痛苦的家人闻讯赶来。 他们刚下车，看见站在那的几个孩子，就直接哭了起来。 那个最早被沈向东在医院发现并且解救的孩子，此时此刻被一个女警察抱在怀里。 突然，那群刚刚下车的人群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糖糖，妈妈在这呢！”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张开双臂想要冲过去，结果没跑几步，却一下子晕了过去。 旁边的丈夫连忙抱住她，目光看向女儿那边，张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后白发苍苍的一个老人苦涩的扶着妻子，对身边的民警说道：“自从糖糖丢了，她妈妈已经好几天滴水未进了， 事实上，为了保护受害人的隐私，小女孩的脸上蒙了警察脱下来的外套，但是作为父母，又岂有认不出来自己女儿的道理。 这样的场面不断在上演，妈妈、爸爸、爷爷奶奶……一双双眼睛含泪在等待、期盼。 沈向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时候，心里面也是感慨万千。 事实上。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警察，都对那些人贩子更增加了几分怨恨。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肯招供，但既然孩子们的父母都已经找到，那这帮人是怎么作案的过程，基本上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这帮孩子，一看都是家庭条件特别好的。” 沈向东旁边的一个刑警说道：“这帮人贩子真是该死！” “可不是么，我听说这种孩子一旦卖到那些山区，基本上都能卖好几万，也难怪他们铤而走险。” 另外的人也说道。 ？？？？ ？？？？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表情顿时变的难看起来。 他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这几天会觉得不对劲了。 顾不上许多，沈向东快步走到正在那里鼓掌的孙健身边，低声说道：“孙局，我发现一个线索！” “什么？” 孙健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沈向东在说什么。 “那帮人不仅仅是人贩子！” 沈向东语速飞快的说道：“我请求马上提审那个为首的，我怀疑这帮人涉嫌非法买卖人体器官。” “嘶！” 孙健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可问题在于，看着沈向东如此严肃的表情他知道，沈向东不是在开玩笑！ 想到这里，孙健直接说道：“你跟我来。” 说完。 他就把沈向东带到了县公安局局长李明远和常务副局长张建国的身边。 “李书记，张局，沈向东同志发现了重要线索。” 孙健直接说道：“是关于这个人口拐卖案件的。” “还有线索？” 李明远跟张建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沈向东微微点头，低声说道：“李书记，张局，我请求现在提审那个为首的胖子，他身上绝对有大秘密，我怀疑他背后牵扯的是一个跨国犯罪集团！”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向东的一句话，让富民县公安局这三个领导，全都愣住了。 跨国犯罪集团！ 当沈向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沈向东真的通过这个人贩子集团破获一个跨国犯罪集团，那自己头上这县公安局局长的帽子，可能就要换成市公安局副局长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和颜悦色的说道：“小沈同志，有把握么？” 沈向东轻轻点头：“八九不离十。” 这是实话。 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沈向东觉得自己已经把整条线完整的串联了起来。 半小时之后。 沈向东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姜宏宇一起出现在了富民县看守所。 “姜队，一会儿进去之后，咱们这样……” 出示了证件和提审证明之后，沈向东对姜宏宇小声嘱咐了起来。 姜宏宇严肃的点头道：“青云同志放心，张局已经交代了，这件事以你为主，我全力配合你。” 他是张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自然明白这次提审的重要性。 沈向东微微点头，两个人便一起走了进去。 很快。 一个女人出现在了审讯室当中。 她赫然是被沈向东在医院抓住的那个中年女人。 他们这伙人都很有意思，嘴严的要命，不管怎么审问都拒不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现在只好全都关在看守所的单间里。 “我说这位阿姨。” 沈向东看着那个女人，冷冷的说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几个孩子的家长我们已经找到了，你们这伙人一个都跑不掉。” 而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那女人忽然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沈向东，开口道：“警官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孩子没出事，还回到父母身边，我们这些人充其量也就是无期徒刑而已。” 很显然。 这帮家伙是研究过法律的。 贩卖人口这个罪名，情节严重与否有一个定性的问题。 像他们这种，虽然贩卖了六个孩子，但这些孩子都被追了回来，就不能被认定为情节严重。 哪怕是作为团伙头目的那个胖子，最高也就只能是个无期徒刑。 “呵呵。”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反倒是姜宏宇那边站起身，拿着一个塑料袋，走到那女人面前说道：“没错，拐卖人口可能不会判你们所有人死刑，那我就很好奇了，你们一群人贩子，搞个边境地图想要干什么？” 这一句话，顿时让那女人瞪大了眼睛。 沈向东在旁边幽幽的说道：“他们已经指认了，你才是这个团伙真正的头目，打算带着他们偷渡去毛熊！” 听到这句话，那老女人的脸色顿时煞白。 她又不是白痴，这种情况下要是被认定为团伙头目，那肯定是死刑的！ 看着沈向东，她下意识的说道：“不是，我不是，黎大伟才是主谋，这一切都是他搞出来的！” 话一出口，这女人的脸色就变了。 随即就看到沈向东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苍白，看着沈向东道：“你，你诈我！” 她终于反应过来，如果真的是所有人把责任都推给自己的话，那这两个警察根本不需要跟自己废这么多话。 第十二章 你知道一个孩子的肾值多少钱？ 沈向东当然是在诈她！ 他又不是神仙，也不知道这伙人的名字来历，仅仅凭着一份地图，和心中的某个猜测，让沈向东彻底发现他们的意图，说实话有点难为人。 但这并不妨碍沈向东用一些盘外招来打开这帮人的心防。 就好像现在，他只是跟姜宏宇配合了一下，就得知了团伙头目那个胖子的名字叫黎大伟。 “我如果没猜错，你们所有人之间应该有个攻守同盟吧。” 沈向东看着那女人，平静的说道：“但你猜，如果黎大伟听说你告诉我们他的名字，他会怎么想？其他人，又会怎么想？” 那女人顿时沉默了。 以她对黎大伟那家伙和自己那些同伙的了解，一旦他们怀疑自己成了叛徒，那毫无疑问这些人会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自己的头上！ 想到这里，她直接说道：“我招，我全都招……” 一个小时之后。 沈向东跟姜宏宇两个人看着手中的笔录，表情全都很严肃。 “这件事，得上报。” 姜宏宇对沈向东说道。 “我还是想审审那个黎大伟。” 沈向东缓缓说道：“趁着现在他还没有意识到我们发现问题了，如果上报到市局甚至是省厅，等他们派人下来，黎大伟肯定会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毕竟正常情况下，这种犯罪事实清楚的案子，很快就会走完流程的。 “那好，反正今天还有时间。” 姜宏宇点点头道。 他的意思很简单，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就趁着今天一起审了。 很快。 胖乎乎的黎大伟被压到了审讯室。 姜宏宇跟沈向东两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黎大伟。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认罪伏法。” 黎大伟想当光棍的说道：“孩子是从滨州拐来的，我们几个也是临时凑到一起的。” “呵呵。” 沈向东冷笑起来，看着黎大伟道：“那我就很好奇了，你们几个人为什么要买一张去毛熊国的地图，还想着偷渡过去。” 说着话。 他看着黎大伟，冷冷的说道：“张安生、韩光明他们怎么都说，是你做主，要带着他们把这些孩子卖到国外去，说那边可以买卖心脏、眼角膜呢？” ！！！！ ！！！！ 伴随着沈向东的这句话，黎大伟的脸色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无比苍白起来。 “你，你胡说！” 黎大伟下意识的反驳道：“我……” “你什么你？”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黎大伟，你以为自己不开口，就没有人开口么？我告诉你，你们犯的是死罪！你的同伙为了立功，早就把你给卖了！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说，到底是谁在毛熊那边联系你？” 审讯这种事情，有时候突出的就是一个气势！ 这是沈向东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这些犯罪分子其实骨子里是心虚的，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事情。 想要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就需要审讯者一定要抓住他们心灵当中的缝隙和言语上的漏洞快速直接的打乱他们的思绪。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先是说出他们的目的，叫出黎大伟同伙的名字，又说他的同伙们已经出卖了他，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这接二连三的一番话，直接让黎大伟慌了！” 虽然他做的这个事情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看上去好像个亡命徒。 但事实上，没有哪个人贩子是不怕死的！ 这年头，不怕死的人有，但肯定不包括这些利欲熏心的人贩子。 黎大伟怂了！ 在沈向东一连串的语言攻势下，他害怕了！ 于是，他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的问题。 听着黎大伟的交待，沈向东和姜宏宇两个人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们离开了看守所，快速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县局会议室。 那些认亲的家庭留下了一大堆锦旗之后，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 而县局的领导们，全都聚集在了一起，听取沈向东和姜宏宇的汇报。 “根据黎大伟的交待，他属于一个跨国犯罪集团，这个集团主要从事的是人口买卖以及器官贩卖。” 沈向东缓缓说道：“他们在国内这边拐卖妇女儿童，然后通过走私的手段贩卖到国外。”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姜宏宇。 姜宏宇马上补充道：“初步判断，他们这个犯罪组织的人员众多，在国内这边有着庞大的人员网络，这一次黎大伟带着这些人在咱们这边落脚，是因为有人会来跟他交接，时间定在七月初，到时候他们会从边境偷渡……” 听到姜宏宇的话，县局的这几个领导脸色全都变了。 “笔录呢？” 局长李明远直接问道。 沈向东也没废话，把笔录递给了他们。 姜宏宇在一旁补充道：“我跟沈向东同志商量了一下，他的意思，既然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来接孩子，索性就派人在那伙人的住处秘密蹲伏，等着他们的接头人自投罗网。” “把握大么？” 常务副局长张建国看向沈向东问道。 他看的出来，姜宏宇能够想到这一点，绝对是在沈向东的提醒之下。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黎大伟交待的很详细，按照他的说法，他没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只是在抵达这边之后，给对方发了自己的地址，随后就把那个手机卡扔掉了。” 说着话，沈向东解释道：“我猜测，很有可能他们的联络方式不是通过电话。” “不是电话？”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 沈向东点点头，坦然说道：“这个犯罪集团既然是跨国犯罪，那成员之间肯定并不都是互相认识的，很多人只是其中一环。按照黎大伟的说法，我猜测他应该是负责拐卖儿童，然后把孩子通过边境送到毛熊那边，而他发信息的人，应该就是负责把他们从咱们这边带到边境然后偷渡。” 说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所以，我们只要安排人手在那里等着就可以，我相信会有人自投罗网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之后，众人全都不吭声了。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大胆的计划！ 许久之后。 张建国忽然开口说道：“我觉得可以试试。” 一旁的李明远也点点头道：“老张，你来负责盯着这个事情，宏宇同志你们刑警队专门派人手去蹲点。” 张建国连忙点头答应着，他是主管刑侦的常务副局长，这个事情是他份内之事。 姜宏宇自然也没意见，在座的可都是县局的领导，他一个刑警队长没资格反驳人家。 李明远看到众人都没有意见，便沉声道：“这个案子我会尽快汇报给市局领导，我们争取在最短时间里，顺藤摸瓜，找出这伙人背后的犯罪网络。” 说着。 他看向了沈向东：“沈向东同志这次的表现非常好，我会向市局领导为你请功，也希望你能再接再厉，认真负责的做好自己的工作。” “谢谢李书记。” 沈向东连忙站起身，对李明远说道：“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这种情况下，自己该出的风头已经出过了，剩下的功劳还是要让出去一些的。 一个人吃独食在官场上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李明远是打算借着这个案子的机会，离开富民县公安局，朝着市局副局长的位置前进。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要给足对方面子了。 而且。 沈向东也很期待，一旦李明远成为市公安局的副局长，那富民县这边的公安系统，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第十三章 个人二等功！ 对于李明远的心思，其实很多人都清楚。 甚至于。 不少人都很愿意他能够升任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原因很简单，官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地方，很多时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却很有可能因为一次升迁而扯到一起。 想想看，一个县委书记离开了，县长如果递补他的位置，那自然就会空出来一个县长的位置。 常务副县长上去了，下面的副县长自然也要动一动。 以此类推，下面的乡镇党委书记、乡长、副乡长接连挪位置的话，岂不是到最后，会空出来一个科员的位置？ 这就是官场，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 不过这个事情，在沈向东看来跟自己关系不大。 他才刚刚被破格提拔到副主任科员的位置，担任派出所的巡逻中队中队长，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提拔的。 所以对此沈向东是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 时间过去的很快。 转眼间一个星期过去了。 沈向东每天按部就班带着自己的人在街上巡逻，偶尔还会跟周晓雅聊聊天。 期间他甚至还破天荒的请周晓雅吃了顿饭。 毕竟如果没有对方的警觉，这个贩卖人口的案子也不可能破案。 两世为人，沈向东在对待异性方面其实相对谨慎许多，毕竟他很清楚，想要在官场上走的更远，女人这一块一定要注意。 不是说不能乱搞，而是因为如果被别人抓住这方面的小辫子，很容易变成别人手中的傀儡。 连《人民的名义》当中育良书记那样的人都逃不过，沈向东可不认为自己比他更厉害。 所以，他干脆就尽量跟异性保持距离。 不过周晓雅的性格不错，沈向东也不介意跟她交个朋友。 沈向东正在巡逻，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有些诧异的接了起来。 “姜队，有事儿？”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电话那边的人，是县局刑警队长姜宏宇。 “青云，都说多少次了，叫哥就行。” 姜宏宇哈哈一笑道：“我跟你说一声，咱们在长青乡的那个点，蹲到人了。一共抓了四个，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也不认识黎大伟等人，就是来负责接人的。” “那好啊。” 沈向东笑着说道：“剩下的事情就是顺藤摸瓜了。” “嗯，市局那边已经来提人了，我寻思跟你说一声，好像省厅那边也介入了。” 姜宏宇说道：“看样子这案子牵扯不小。” “希望早点把那些人都抓住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他这是心里话，能早点抓住那帮人，说不定就能够早点解救那些无辜的受害者，这一点非常重要。 虽然心中的目标是在仕途上走的更远，攀上权力的巅峰，但沈向东更加清楚，自己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做人做警察的底线。 如果一个人连起码的底线原则都没有，那怕走到了仕途的高位，一样也会最终坠落的。 但事实上。 沈向东还是低估了这个案子的影响。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一切似乎看上去风平浪静，但就在九月十号这天，沈向东忽然接到通知，让他去县里开会。 等沈向东来到县局的时候才发现，这次的会议规格竟然很高。 市委副书记、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肖鹏，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李延年，富民县委书记杜光庭，县长王怀林等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竟然全部出现在了县公安局的大礼堂。 而伴随着会议开始，沈向东才知道，原来那个跨国人口器官贩卖集团在国内的全部人员，居然已经被一网打尽了。 “在公安部的督办下，各省公安厅全力配合，成功抓获犯罪分子……” 听着肖鹏在台上的讲话，沈向东终于明白，自己低谷了上面的执行能力。 在这种涉及到跨国犯罪，而且还是人口买卖、器官买卖这种重案的事情上面，警方展现了超出人想象的行动力。 短短两个月内，十几个省的公安厅协同作战，不仅捣毁了那个犯罪组织的全部网络，而且还解救了数百名被拐儿童和妇女。 至于国外的问题，那自然是国际刑警组织去处理了。 最起码从国内来说，华国警方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做的全部。 “下面，我代表省厅，宣读嘉奖令……” 肖鹏看着台下的众人，缓缓说道。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坐直了身体。 因为他很清楚，这份嘉奖令上面肯定会有自己的名字。 果不其然。 很快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向东同志，因在此次案件侦破过程当中发现重大线索，做出突出贡献，经省厅研究决定，授予个人二等功！” “姜宏宇同志，因在此次案件侦破过程当中做出突出贡献，经省厅研究决定，授予个人三等功。” 伴随着肖鹏的宣布，此次案件当中，富民县公安局这边立功受奖的人员纷纷站了起来。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之前跟随他一起在医院抓捕人贩的三个辅警也都荣立了个人三等功，虽然不至于靠着这个功劳转为正式编制，但最起码在工资奖金方面，待遇肯定能够提升不少。 紧接着，众人一起登台授奖。 看着胸前的二等功奖章，沈向东相当开心。 毕竟这对于自己而言，可是以后提拔任用的敲门砖。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官场上就是这样，在大家条件相当的情况下，谁曾经立功受奖，谁被提拔的机会就越大。 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拼了命也想要立功，就在于此。 这个道理跟政绩其实是一样的。 那些官员们为什么对政绩很看重，就是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对于他们而言，政绩就意味着升迁的机会。 而这个二等功，对于沈向东来说，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沈向东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不太一样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看向了主席台，沈向东知道，这只是今天的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第十四章 沈向东升官 沈向东之所以判断今天的这个表彰大会还有后续，是因为他注意到刚刚介绍的时候，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李延年也出现在了主席台上。 正常情况下，这是公安系统内部的表彰大会，身为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李延年没必要出现在这里。 但偏偏他就来了，这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说白了，只有涉及到干部任用的事情，才会有组织部的人出面。 很快。 主席台上的李延年正式宣读了市委组织部的任命。 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免去李明远同志富民县委政法委副书记、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的职务，另有任用。 任命张建国同志为富民县政法委副书记、县公安局局长。 任命孙健同志为富民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任命姜宏宇同志为富民县公安局副局长。 任命…… 一连串的任命调整下来，整个富民县公安系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李明远如愿离开了富民县，接下来如果沈向东没猜错，他应该会成为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别看失去了在富民县公安局这种***当家做主的绝对话语权，但却跨过了副处级的门槛，成为正儿八经的处级干部。 下一步，如果他自己有足够的政绩和背景，那很有可能在几年之后调任某个地级市的公安局长，运气好说不定能够挂上副厅级的职位。 至于富民县这边，张建国上位并不让沈向东意外，反倒是自己的老领导孙健成为了常务副局长，让沈向东有些惊讶。 不过孙健如果成了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岂不是意味着红岸派出所的所长要换人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心思却已经飘到了窗外。 ………………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的第三天。 县公安局下发文件，闻强正式接替孙健成为红岸派出所所长。 但副所长的人选，却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 沈向东！ 才上班不到半年的沈向东，竟然被任命为派出所的副所长。 这个认命一发布，整个红岸派出所也好，甚至是整个富民县公安政法系统，都是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个刚刚参加工作半年，甚至还没有资格配枪的年轻人，竟然成了派出所的副所长。 可等沈向东的履历公布之后，这种质疑声瞬间就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原因很简单，参加工作不到半年，两次集体三等功，一次个人三等功，一次个人二等功。 这意味着什么，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能够明白。 更何况。 整个红岸派出所都很清楚，如果没有沈向东，所长孙健也不可能半年之内直升县局的常务副局长，前任副所长孙志超也调任和平派出所所长，指导员闻强成了派出所所长。 甚至整个派出所所有人的履历上，都增添了集体三等功两次的荣誉！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的公示期很快就平稳度过了。 如今他已经不再担任巡逻中队中队长的职务，而是提拔了王岩代替自己。 而整个红岸派出所，对这位年轻的副所长倒是很认同。 毕竟沈向东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所长闻强建议，从之前派出所收缴的罚款当中拿出一部分，作为福利发放给了辅警和民警们。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所里想要创收其实很简单，把辖区里的那些什么麻将馆、棋牌室、歌舞厅都扫一遍，光是罚款都能让兄弟们过的好一点了，没必要紧巴巴的过日子。 闻强想想倒是也对，便同意了沈向东的建议。 毕竟他新官上任，自然也想要快速在派出所当中树立自己所长的权威。 对于沈向东这样的人，他当然是愿意搞好关系的。 很多人都觉得，官场里面肯定充满了各种云波诡谲的斗争，如果不能学会揣摩上意，想要在官场出人头地，根本不可能。 这话有些道理，但其实并不完全正确。 官场当中，有四种人往往是很容易被领导提拔的。 第一种人，是能够替领导办事的，善于为领导排忧解难的人。 有很多事，领导自己并不适宜出面。 有这么一种人，领导什么话不说，他早已知道领导希望他做什么，并且悄无声息地替领导办好，这样的人领导不用才怪，一定会重用，而且会永远把他留在最重要的位置。 第二种还是那些会办事的，不是替领导办私事而是办公事。 能够把公事办得漂漂亮亮，让领导政绩斐然，却又不对领导形成任何威胁。 第三种才是那些会拍马屁的人，不管是拍的恰到好处还是彩虹屁，大部分人都是很吃这个的，能够愉悦领导的身心，能力没有，但是也不用担心威胁。 还有一种人，就是那种听话的人，他们没有自己的思维，没有主动性，绝对服从安排，这类人往往也能在官场中活的滋润。 沈向东自然不属于这几种人当中的任何一个，但闻强很清楚，自己在红岸派出所如果想要干出成绩来，少不了沈向东的支持！ 想想自己的老搭档孙健，从派出所长一路平步青云成为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不就是因为连续破了两个大案么？ 而这两个案子的始作俑者，可都是沈向东！ 所以，闻强上任之后，就专门跟沈向东进行了谈话，他表示希望沈向东能够支持自己的工作，而作为回报，他也保证，不会耽误沈向东进步。 沈向东对此是非常满意的。 能够跟闻强达成一个默契对他今后的发展，自然是有着巨大的好处。 官场是个只栽花不栽刺的地方，在官场上树立了一个敌人，即使有再大的本事，把这个敌人踩在脚下，人家一旦有机会，也可能反咬一口。 斗争不过是官场的基本法则，斗争只不过是一种不得已的手段，平衡才是官场的真正法则。 不过沈向东也明白，自己这个副科级别看派出所没人说什么，但在整个公安政法系统内部，盯着自己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想要让那些人闭嘴，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立功！ 第十五章 联合大检查 北方的秋天还是很冷的。 尤其是到了十月份，空气中的冷意愈发明显，大街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富民县这个地方很有意思，这里曾经是个农业县。 但后来国家在计划经济时代，在富民县修建了好几家大型国企，有钢厂、化工厂和重型机械厂，还有一个电厂。 靠着这些企业，富民县的经济迅速发展了起来。 即便是如今国有企业的发展举步维艰，但富民县的经济发展倒也还算可以。 毕竟这些大型国企的利税虽然不交给县里，可光是这几个企业的存在，就能够为整个富民县提供诸多就业机会。 有人就业，自然也就要消费。 别的不说，就单说红岸派出所下辖的地方，就有十几家KTV、歌舞厅，饭店，其余消费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 而派出所每天的工作任务，就是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小到居民家里的猫丢了，大到婆媳拌嘴。 甚至有人喝酒打起来，这都需要派出所出警。 幸好沈向东对这些东西很熟练，而且他已经是派出所副所长了，大部分时间不需要亲临一线。 转眼间，就到了十月底。 沈向东已经渐渐熟悉了自己的新身份。 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闲暇的时候，跟派出所的同事们聚聚。 当然，沈向东偶尔还会跟周晓雅也见个面，吃个饭。 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两个人的关系倒是还不错，周晓雅一个人在这边工作，跟沈向东一样属于是背井离乡，两人倒是有不少共同语言。 周晓雅的性格很好，谈吐也跟普通女孩子不一样，明显是见过不少世面的。 不知不觉当中，两个人聊天和见面的频率倒是多了一些。 ………… 十月二十八号，周五。 沈向东正准备下班，就接到了周晓雅的电话。 “大忙人，干什么呢？” 周晓雅清脆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 “准备下班。” 沈向东有些意外，疑惑道：“你比我还忙，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周晓雅在急诊科工作，真要是对比起来，沈向东这个当警察的还不如她忙碌。 “我今天白班。” 听到沈向东的调侃，周晓雅随意的说道：“晚上有时间么，我想吃烤肉了。” “好，一起吧。”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约好了时间，沈向东挂断了电话，随后看向王岩和陈东等人道：“晚上你们吃饭去吧，我不去了。” “哈哈，沈所，这是要约会去啊？” 王岩的资格比较老，托沈向东提拔成副所长的福，他现在是巡逻中队的队长，也算是沈向东的嫡系了。 一旁的陈东笑道：“不会是孙局的那个侄女吧？我记得沈所长你上班第一天，可是帮她找回钱包来着。” 两人都认识周晓雅，随口就调侃了两句。 沈向东也懒得理会这帮家伙，自顾自的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派出所。 半个小时后，换上便服的沈向东来到了跟周晓雅约好的惠泉烧烤，而后者已经在这里坐着了。 “你这也太忙了，找你吃个饭，还得预约。” 周晓雅看着沈向东，笑着调侃了一句。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你不也是，忘了上次我找你吃火锅的时候，结果吃到一半你就走了？” “哈哈哈。” 想到上次把沈向东一个人扔在饭店里，周晓雅顿时笑了起来。 两个人边吃边聊，周晓雅笑着道：“你还真别说，富民县的这个烤肉，味道太好吃了，比我在市里吃的还要好吃。” “确实。” 沈向东也点点头：“这里的烤肉味道很香。” 正说着话，沈向东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沈向东看了眼来电显示便接通了电话，对面传来了所长闻强的声音。 “咱们和交警队那边有个联合行动，在火车站附近歌舞厅进行联合检查，晚上七点钟开始，你带队过去。”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答应下来。 “怎么了？” 看着沈向东表情严肃的样子，周晓雅奇怪的问道。 “没事，一会儿有个检查。” 沈向东笑着道：“吃完了我送你回去，然后去所里。” 周晓雅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吃过饭，沈向东把周晓雅送回住处，便独自回到了派出所，随后招呼了几个民警和辅警，又给交警队那边打了个电话，约好了晚上一起联合执法。 晚上七点左右。 沈向东带着派出所这边的人员，跟交警队那边的人员汇合到了一起。 “沈所长，麻烦了。” 交警队那边负责的是副大队长唐子义，沈向东之前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唐队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们今天是配合你们交警部门行动，你说了算。” “联合行动，联合行动。” 唐子义笑着道：“咱们一起商量着办。” 他可不敢在这个沈向东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参加工作不到半年就从普通干警提拔到副所长，而且两次立功受奖，甚至连曾经县公安局局长也因为这两个案子而升迁了，沈向东的名字早就在整个富民县政法系统内部流传甚广了。 甚至有人说，他是市委书记的儿子！ 要不然，凭什么升官这么快？ 很快，交警队跟派出所的辅警和民警们就在火车站两边的路口设置起了路障，大家严阵以待，开始对过往的车辆进行检查。 这年头酒驾这个事情，可大可小，远没有后世管理那么严格。 像今天这种联合检查经常会有，而喝完酒开车的也大有人在，基本上就是抓到酒驾，然后罚点钱教育一下，让家里人领走就是了。 正因如此，沈向东也没太在意这件事，甚至还走到一旁跟唐子义闲聊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唐子义接到电话，说他们在沿**出所那边设置的检查点，有个人自称是他小舅子。 无奈之下，唐子义只好跟沈向东打了一声招呼，便去那边处理自己的家事。 而沈向东这边则带着人继续设卡检查。 “沈所，要不然您也回去休息吧，我们在这盯着就行。” 跟着沈向东一起过来的派出所民警对沈向东说道。 “不用。” 沈向东一笑：“天也不算太冷，我陪着你们吧。” 虽说他这个副所长就算走了也没人会说什么，但沈向东还是不愿意把一群干警留在这里，自己回家躺着。 上辈子他在基层干了几十年，太了解这些基层民警的辛苦了。 赚的少、事情多。 立功受奖的时候少，挨骂背锅的时候多。 有编制的民警还好一些，起码有个保障。 那些没有编制的辅警，基本上就是厕纸，拿最少的工资干最多的活儿，一旦有事情，还得被丢出去顶雷。 看沈向东坚持，交警队的人都有些诧异，反倒是红岸派出所这边的人一脸的平静。 他们这几个月都已经习惯了，别看这位沈副所长年轻，但做人做事确实是滴水不漏，完全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正在这时候，沈向东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台面包车。 车子有些奇怪，原本开的挺快，结果眼看着就要到卡点这边的时候，居然停了下来。 只见车门打开，驾驶员和副驾驶位置上的人各自下车，交换了一下位置。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紧接着，面包车再次启动，朝着他们这边开了过来。 见状，交警拦下了那台车，敬礼之后便按照规定检查酒驾。 “不是，现在交警人手不够么，怎么你们公安也跟着查酒驾啊？” 眼看着交警身边站着几个派出所的民警，驾驶员还调侃了一句。 沈向东这时候走过来，看了一眼司机，淡淡地说道：“你们两个，是刚刚才换过来的吧？” “啊？” 司机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看到了他们交换位置，不过想到刚刚没有监控，便咬着牙说道：“这位警察同志，您可别乱说，我们哥俩一直就是这么坐着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但还是说道：“不管你们怎么坐的，以后都记住，不要喝完酒开车，为了你自己的安全着想，也为了家里人的安全着想。” 然而话音刚落。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男人说了一句话，沈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第十六章 绑架杀人案 “扣就扣呗，反正车是捡来的。” 副驾驶那人的一句话，让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捡来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跟身边的几个警察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么一句答案。 沈向东脸色一变，直接喝道：“你们两个，马上下车！” 其实不用他这么说，旁变的交警和民警们已经扑过去，直接把那两个人给按住，顺着车窗就把车钥匙给拔了。 紧接着，这两个人也被从车里拉了出来。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到底从哪儿捡来的车？” 沈向东表情严肃的问道。 这个事情可大可小，真要是所谓捡来的车，那可是涉嫌盗窃的！ “就前水的那条路上啊。” 被按住的那个人，眨了眨眼睛道。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刚要说话，电话响了起来。 看到是闻强打来的，他便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闻所，有事儿？” 沈向东开口问道。 “马上去县局，有个会议要开。” 闻强说道：“我现在也过去。” “好。” 沈向东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转过头，他看向身后的民警道：“把这两个家伙押回所里审讯，车也带回去，顺便问问和平派出所那边，有没有人报案说车被偷了。” 吩咐完这些之后，沈向东便坐上车朝着县公安局而去。 ……………… 很快，沈向东就来到了县公安局的会议室。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因为整个富民县公安局下属的派出所，正副所长全都到场不说，刑警大队、禁毒大队、特警大队，各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全都来了。 局里的主要领导也悉数出席。 作为最年轻的派出所副所长，沈向东进门引来众人的瞩目，他笑着跟几个相熟的人打了招呼，便快步走到闻强身边。 “闻所，怎么回事？” 沈向东低声对闻强问道。 闻强摇摇头：“不太清楚，但应该是有大案子。” 他毕竟是老江湖，很清楚县局这么大阵仗，肯定是有大事的。 很快。 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敲了敲桌子，缓缓开口道：“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局里接到市局发来的协查通报。” “近日，庆州发生一起性质恶劣的绑架杀人案，犯罪嫌疑人先是绑架杀害了一名十五岁的少年，随后抢劫了一家金店，在杀死了三名店员之后，四名歹徒带着价值近三百万的黄金出逃！” 说到这里。 张建国表情严肃的说道：“根据省厅、市局的要求，我现在命令，全县干警取消休假，在县内各个路口设卡盘查。另外，各个派出所要对辖区内外来人口进行摸底排查，如果发现任何线索，一定要及时上报。” 顿了顿，他又沉声说道：“另外，一定要注意安全，犯人手中有枪，而且穷凶极恶。面对这些亡命徒，我们一定要坚决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同时也要保护好我们干警自身，明白了么？”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的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齐声喝道：“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主管刑侦的常务副局长，也是沈向东和闻强的老领导孙健又布置了一下具体的设卡调查方向，随后让人把通缉令的资料发下来，便结束了会议。 闻强一边跟身边的其他派出所领导闲聊着，一边朝外面走着。 “这事儿跟咱们关系不大，我看就是走个过场。” 有人低声说道。 “可不是么，从庆州到这儿，都多远的距离了。” 有人附和着道。 这是实话。 从庆州到富民县，足足快三个小时的路程，那帮劫匪得多无聊，跑这么远来藏着。 事实上。 沈向东也是这么想的。 如今可是二零零六年，大街小巷还没有那么多摄像头，高速公路上也是如此。 四个带着枪的劫匪，从庆州跑到富民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等他拿起那份资料看起来的时候，却一下子愣住了。 看着那台金杯面包车，沈向东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他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时候。 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沈向东顺手接起电话：“老秦，怎么了？“ 给他打电话的，是之前一起立过功的秦永江。 “沈所长，咱们抓回来那两个人审完了，就是两个酒鬼，想去麻将馆打牌。” 秦永江低声说道：“不过，您让人送回来那台车不对劲，上面有子弹壳，还有带血的衣服！” 卧槽！ 沈向东腾地一下子就站在了那里。 拿着电话，他直接说道：“老秦，你去看看那个车牌号码是多少，发到我手机上，我现在和所长马上回去。” 说完。 他直接快步走到还在那跟人说话的闻强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所长，我有点事儿，跟您汇报一下。” 闻强还有些莫名其妙，跟熟人打了声招呼，就被沈向东连拉带拽的带走了。 回到车上，闻强还在奇怪，不解的对沈向东道：“青云，怎么了？” 沈向东比他年轻了许多，而且刚进派出所的时候也算自己半个徒弟，所以闻强跟沈向东的关系，其实很不错。 “所长，我今天不是和交警队的人去……”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今天误打误撞拦了一台金杯面包车，结果却意外发现上面竟然有俩醉鬼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说，那车是俩醉鬼偷的，然后在上面发现了子弹壳跟血衣？” 闻强诧异的说道。 “是，我让老秦去比对了。” 沈向东点点头。 这时候。 他手机传来震动，一条信息发了进来。 拿出手机，沈向东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 闻强不解的问道。 “老秦去看了那台金杯面包车的车牌号，跟局里发下来那份资料上面的，一模一样。” 沈向东抬起头，一字一句的对闻强说道。 嘶！ 闻强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沈向东目瞪口呆。 他万万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情，沈向东这家伙只不过是去帮着交警队设卡抓酒驾，居然能够发现连环杀人抢劫案的线索，这也太离谱了吧？ 第十七章 大搜捕 闻强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走，回所里。” 他反应过来之后，马上说道。 随后。 他又对沈向东道：“马上给孙局长打电话！” “好。” 沈向东立刻点头。 他自然明白闻强的意思，不管这个线索是真是假，最起码都要通知一下县局的。 官场上最忌讳的事情，就是下属自作主张，因为对领导来说，一个凡事喜欢自作主张的下属，属于是不可控的人。 而在官场当中，一个人越是不可控，那就意味着，这个人越容易脱离自己的掌控。 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提拔的。 哪怕能力再强，在官场当中也一定要多请示多汇报。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人在官场，千万不能依仗拐杖，你根本不知道那根拐杖是否靠得住，是否替你出馊主意或者在关键时刻出卖你。 除了自己的那位政法委书记老爹，沈向东很清楚，富民县的这些人，虽然看似现在很看重自己，但他真的不敢保证，就没有人在自己背后捅刀子。 之所以现在自己能够平步青云，其实还是因为自己立功足够多，然后他们猜不透自己的背景。 官场上，有很多事，不说比说好，这就像下围棋一样，将味道做足了，空间就没了。 如果接下来，自己不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那这个派出所副所长，说不定就是自己仕途的顶点。 孙健那边，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些意外。 “什么？” 听到沈向东告诉自己，疑似发现了匪徒逃走用的那台车，孙健人都傻了。 这也太让人惊讶了！ “这样，你们先核实对比一下，我马上带着人过去。” 孙健听完沈向东的汇报之后，想了想说道。 在他看来，不管是不是真的，总归是要调查一下的。 沈向东自然没什么意见，挂断电话之后，把孙健的指示对闻强说了一遍。 闻强这时候已经没心情听别的了，他一个劲催促司机快点开。 毕竟这个事情如果是真的，那红岸派出所可又要在整个齐城市的公安系统里面出名了！ 很快。 车子就开到了派出所。 还没停稳，闻强就一个箭步窜下了车，快步朝着派出所里面走去。 沈向东自然是紧跟在他的身后。 两个人一进派出所，闻强就喊道：“秦永江，老秦，人呢？” 秦永江这时候也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沈向东，才对闻强说道：“所长，我在这呢。” “对比结果出来了么？” 闻强也没废话，直接问道。 “嗯，是同一台车。” 秦永江低声说道：“车已经被指导员带人搜了一遍，我们发现了两件带血的衣服，还有一些子弹壳跟子弹。”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和闻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一块大石头落地，只要车子对的上，那剩下的就是抓人了。 “马上提审那两个酒鬼！” 闻强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那两个人的情况，毫不客气的说道：“问他们，是在前库勒什么地方发现的这台车子。” “已经问清楚了。” 秦永江连忙说道：“沈所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就让我们这边安排审问，那两个家伙说在前库勒村跟后水村中间的那片树林附近发现的。” “这么说，看样子他们就在那附近了。” 沈向东跟闻强对视了一眼道。 “有可能。” 闻强微微点头，随即朝着里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拿起电话，拨通了孙健的手机。 既然已经确定是那伙劫匪的车，自然要通知县公安局那边。 而沈向东这边，想了想对秦永江道：“通知所里所有人待命，随时准备出发。” “是！” 秦永江目光闪动，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立功的机会又来了！ 片刻之后。 闻强打完电话走了出来，对沈向东道：“张局和孙局马上就到，两个酒鬼交给刑警队，让所有人准备，张局他们一到，咱们就去搜查。”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没什么意见。 线索自己已经发现了，能不能找到人，那是县局领导的问题。 “对了，你持枪证不是考下来了吗？” 闻强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道：“把枪带上，万一遇到那帮人，别害怕！” 毕竟沈向东才参加工作半年多，之前是没有资格配枪的，他的持枪证可是刚刚考下来没多久。 “好。” 沈向东自然是同意的。 没不多久县公安局的主要领导们就抵达了红岸派出所。 在确定了笔录，并且看了那台面包车之后，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下令，整个富民县的公安全体出动。 一时之间，各个派出所除了留下一些内勤处理接警和突发状况之外，绝大部分的警察都开始行动起来。 整个县城的街道上，警灯闪烁，警笛长鸣。 沈向东坐在警车里，身上穿着防弹衣，检查着自己的配枪，心里面却在思考着，为什么那群人突然间要把车子扔在前库勒村跟后水村的半路上。 作为一个老刑侦，沈向东很清楚，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 尤其是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更是如此。 对他们来说，任何一个反常的细节，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意思。 想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等最前面的车子停下，两个酒鬼指认出捡到那台面包车的地方之后，沈向东便凑到了孙健身边。 “你小子，运气不错。” 孙健看到沈向东，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对这个年轻人，他的心情其实是很复杂的。 自己靠着他连续破获的两个大案，机缘巧合的升到了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 可在孙健的心中，还是觉得沈向东只不过是个运气很好，有些小聪明而已。 更重要的是，最近这两个月，周晓雅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提起沈向东的次数越来越多，这让孙健看沈向东愈发不顺眼。 那可是自己老领导的女儿，从小自己看着长大的闺女，怎么突然就跟这家伙越走越近呢？ 第十八章 锁定目标 当然。 虽然看沈向东不顺眼，但孙健对于他的工作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不愧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沈向东在破案这件事上面，还是很有水平的。 甚至堪比一些工作多年的老刑侦。 “孙局，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向东低声对孙健解释道：“虽然这边有树林便于隐藏，可问题是他们藏到这有什么用处？” “还有，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伙人还带着黄金，平白无故把还能开的车扔在这里，总不至于是走路去县城吧？” 听到沈向东的分析，孙健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他在基层派出所多年，虽然不是搞刑侦出身，但对于这方面的东西还是很清楚的。 “你的意思，这里面有猫腻？” 孙健看着沈向东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两个可能。”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一是他们趁着我们没发现的时候，在半路上拦了一台车，去了县城，通过火车或者汽车离开了。再就是他们有了新的交通工具，躲进了附近的村子。” 这是他经过分析得出的答案。 如今这年头，监控措施并没有那么严格。 天眼系统还没有覆盖到全国的情况下，别的不说，连买火车票都不是实名制的。 真要是那四个家伙悄悄的进了县城，还真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最大？” 孙健看向沈向东问道。 “我感觉是第二种。” 沈向东沉声道：“这个地方距离县城走路要快一个小时，他们根本没必要把车扔在路边。另外，现在这个时间，汽车已经没有了。火车的话，他们带着枪和黄金，太危险了！” “所以，我怀疑这帮人现在躲进了村里。” “按照那两个醉鬼的说法，这车他们是在树林里拉屎的时候捡到的，那看样子，应该是那伙人藏起来的。” 听到了他的分析，孙健的表情愈发严肃。 他知道，沈向东的这个分析，很有可能决定了接下来案子的侦破方向。 尤其是在张建国那边已经跟市局汇报完这个事情之后，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都将会决定不少人的命运。 “我去找局长。” 犹豫了大概十几秒钟之后，孙健迈步朝着张建国那边走了过去。 只见他低声对张建国说了几句话，张建国的表情也变了。 随后，张建国咬咬牙，直接说道：“留一部分人在这树林搜查，剩下的人分成两队，一队跟着我去前库勒村，一队跟着孙局长去后水村。” 很显然。 他同意了孙健的想法。 片刻之后，警车分成了两队，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去。 沈向东自然是被分配到了孙健这边。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前库勒村这边。 因为警笛没有拉响，再加上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么多警察的出现。 孙健吩咐公安局的人快速在附近布置好了路障，封锁了出口。 随后联系了前库勒村的村长。 “孙局长，这是……” 村长大概五十出头，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马村长，你别紧张，我们在追捕一伙逃犯。” 孙健和蔼的说道：“这村里大概有多少户人家？” “一百来户吧。” 马村长连忙说道：“俺们村比较大，人口多。” “每一家你都熟悉么？” 旁边的沈向东开口问道。 “熟，熟，熟。” 马村长连忙点头道：“都是住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老户了。” “那好，咱们从这边开始，一家一家的搜。” 孙健也没废话，便直接命令人带着马村长开始搜查。 而沈向东这边却没有跟随他们而去，反倒是带着红岸派出所的几个民警和辅警，朝着村子的另外一边而去。 原本他建议孙健从两边同时开始搜索，但孙健拒绝了。 在孙健看来，这么多警察的包围下，那四个人如果在前库勒村，根本逃不掉的，没必要那么大张旗鼓的扰民。 但沈向东凭着自己多年以来的刑侦经验却觉得，这种四通八达的村庄，恐怕是那伙人故意选择的落脚点。 别的不说，看看前后四通八达的胡同，还有不远处的树林和玉米地，沈向东就觉得，今天的这个抓捕，恐怕未必会像孙健想的那么容易。 “沈所，咱们不过去跟着搜？” 秦永江跟在沈向东的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有那么多人，咱们凑上去干什么？” 沈向东摇摇头：“而且你敢保证他们就一定在那边？” “…………” 秦永江跟身后的几个人顿时无语了。 还真别说，沈向东说的这个话，确实有可能。 他们这个小团体人不少，都是沈向东之前在巡逻中队时候的老部下。 “四处转转。” 沈向东想了想，低声说道：“看看谁家有车。” 说着话。 沈向东道：“特别是靠近村口以及路边的人家。” “好。” 几个人纷纷点头，便四散开来。 而沈向东则迈步朝着村子的角落走去。 他观察半天了，那边有个单独的院子，刚刚还有灯光的，结果现在却黑了，这有点奇怪。 趁着夜色，沈向东很快就走到了那个院子门口，敲了敲门，沈向东喊道：“派出所的，家里有人么？” 安静了大概几秒钟，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啥事儿？” “我是乡派出所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后水村那边丢了两头牛，我们过来查一下。” 里面顿时安静了。 一秒钟！ 两秒钟！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着。 屋子里，四个男人站在那里，表情紧张的看着门外，屋子里一家老小都被绑住了，只有一个女人被逼着站在那里，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而下。 “怎么办，虎哥？”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低声说道。 “闭嘴！”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神情彪悍的男人，闻言压低了声音道：“不对劲，这都八点钟了，警察怎么可能突然过来。” 说到这里。 他目露凶光，咬着牙道：“妈的，跟他们拼了！” 而就在这时候，门外的沈向东，缓缓开口了…… 第十九章 先杀两个！ “你家院里没有，我们就先走了，麻烦留意一下，要是看到牛了，给我们打电话。” 沈向东的声音响起，随后外面渐渐归于无声。 而屋子里。 刀疤脸松了一口气道：“可算走了。” 名为虎哥的彪悍男人却脸色严肃的说道：“这里已经不能待了，我们走！” “走？” 刀疤脸跟另外两个男人都有些诧异。 “虽然那家伙没进来，但这地方既然已经被注意了，咱们不能待了。” 虎哥沉吟着说道：“咱们去龙河县，从那儿上火车，连夜出发去边境！” 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那一家人，缓缓说道：“我林虎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吃了你们家的饭，今天绕你们一命。” 说完，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刀疤脸等人二话不说，就把那女人的嘴给堵上，跟她家里人绑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们把灯关掉，四个人背着包，悄悄走到了门口。 “虎哥，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那刀疤脸犹豫着说道：“万一他们跑出去报信怎么办？” “呵呵，我巴不得他们报信。” 林虎低声道：“谁告诉你，咱们一定去龙河县的？” “啊？” 三个人蹲在那里，都傻眼了。 就听见林虎道：“警察来了，从他们嘴里听说咱们去了龙河县，肯定直接追过去。可他们一定想不到，咱们从富民县这边上车，去滨州那边，明白么？” 另外三个人听到他的话，顿时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林虎的打算竟然是声东击西。 但还真别说，如果按照他的设想，说不定这下子就把那帮警察给甩开了！ “牛逼，虎哥！” 刀疤脸对着林虎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说道。 他们这伙人都是在监狱里认识的，这林虎是最有头脑的人，之前绑架撕票、抢劫金店也都是他策划的。 原本他们是打算坐火车去南方的，但林虎觉得不安全，打算从绥芬市那边偷渡去毛熊那里。 可车子开到富民县这边的时候，他再次改变计划。 但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打算去滨州！ ……………… 几个人商量完了之后，便悄悄打开那院子的铁门，顺着墙根，朝着不远处的玉米地跑去。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个土堆后面，正趴着一个人。 看着那几个背影，沈向东觉得自己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刚刚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敲门，但几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首先就是灯光的问题，原本屋里开着灯的，结果自己问话之后反倒是把灯关上了。 然后就是搭话的人竟然不是家里的男人，而是女人。 一般来说，这种非农忙的季节，家里的老爷们这个时间都是在家的，怎么可能让家庭妇女搭话。 还有就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才晚上九点钟不到，全家竟然都上炕睡觉了，这也太扯淡了！ 一个问题可能是巧合。 但如果多个巧合凑在一起，那就是很大的问题了。 所以沈向东假意离开，给闻强打了个电话，通知他带人过来，而他自己则躲在附近藏起来悄悄观察。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那四个人从院子里潜了出来。 举起自己手中的枪，沈向东原本想开枪的，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几个人刚出来，还没走远，自己要是贸然开枪，很有可能惊扰他们，万一这帮家伙退回那个农家院，里面的人怎么办？ 虽然沈向东渴望立功，但拿老百姓的命给自己的仕途铺路，他的良心过不去。 幸好，如今已经是十月份，那片玉米地刚好被收完了，林虎等人走在前面的身影，沈向东看的清清楚楚。 他干脆就悄悄的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喧哗。 闻强和孙健等人带着其他人追了上来。 林虎霍然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有人举着手电朝着这边跑过来。 只看了一眼，他就反应过来，大吼了一声：“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刀疤跟另外两个劫匪也不敢怠慢，背着包就开始飞奔。 根本不用想，后面肯定是警察！ 妈的，什么派出所民警，根本就是公安局的大队人马在搜查！ 虽然不知道怎么走漏的风声，但他们现在根本顾不上考虑这个事情了。 而在几个人的身后，小心翼翼跟着他们的沈向东心中暗骂一句，却也顾不上别的，只好打开手枪的保险。 对着那正在奔跑的几个身影，沈向东抬手就是两枪！ 砰！ 砰！ 伴随着两声枪响，前面的四个身影当中，有两个直接扑倒地。 因为对方跑的太快，沈向东也顾不上去瞄准某个位置，只能力求击倒。 很显然， 沈向东的运气不错，有两个人被击倒了。 剩下的林虎和刀疤脸两个人根本不敢回头，拼了命的朝前跑去。 这种时候什么道义原则都已经不存在了，他们一心只想着逃命！ 沈向东也顾不得许多，快步朝着那两个家伙追了上去。 路过倒地那两个凶徒的时候，用脚踢了一下，发现那两个家伙趴在那不动弹了。 仔细看看才知道，一个被打在了脑袋上，一个被打在了胸口上面，看样子是打中心脏之类的地方了。 毫无疑问，这是两个倒霉蛋！ 沈向东抬起头，看着马上就要消失在自己视线当中的林虎跟刀疤脸，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阴沉。 这两个王八蛋跑的方向是县城，真要是让两个持枪的凶徒进了县城，指不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所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追上他们。 自己的七七式手枪里还有四发子弹，身上还有一个弹夹，应该足够了。 在他前面一百多米的距离，是正在拼命奔跑的林虎跟刀疤脸，而在他身后三百多米，是闻强跟孙健带着的几十名警察，正在朝着这边奔来。 沈向东根本没有时间去等待闻强等人，近五百米的距离，很有可能就会追丢了那两个家伙。 想到这里，沈向东二话不说，直接就追了上去。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二十章 七步之内，子弹快还是刀快？ 事实上。 沈向东做出选择的那一瞬间，只有几秒钟左右。 但这一刻，他脑子里想的不是什么立功受奖，也不是什么个人安危。 他只是觉得，不能让这两个家伙就这样跑了！ 上辈子那么多穷凶极恶的罪犯，都被自己绳之以法，面前这两个小毛贼算什么？ 还真别说。 林虎跟刀疤脸的身体素质真不错，两个人这时候已经跑到村子通往县城的公路上面了，他们在前面跑，沈向东在身后追。 而在远处，一些身体素质不行的警察，已经跟不上三个人的速度了。 只剩下十几个平日里经常锻炼身体的刑警还能够穷追不舍。 “你们，你们这些家伙，平时都在干什么？” 孙健看了一眼身后追上来的一群人，表情无比难看。 好不容易发现了这几个犯罪嫌疑人的踪迹，结果警方这边居然有人因为体力不支没办法参与追捕，这简直就是大型打脸现场！ “孙局，上车，上车！” 这时候。 后面有警笛声传来，闻强带着人开车追了上来。 “给我追！” 孙健大吼一声道。 有了警车支援，自然很快就能够追上那两个凶徒。 实际上，后面的警笛声也提醒了林虎跟刀疤脸两个人。 “虎哥，警车！” 刀疤脸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大变道。 林虎闻言二话不说大吼道：“走，往地里跑！” 这种情况下，往那些农田当中跑是最安全的，毕竟不管怎么说，那些警车肯定开不进去，而警察们也碍于自己手中有枪，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身影瞬间转向，朝着前面的一片玉米地里跑去。 在那一瞬间，林虎还对着后面开了两枪！ 沈向东听到枪响暗叫一声不好，肩膀随即传来一阵剧痛。 中枪了！ 他的脑海当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后看到前面两个人转向，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就这种玉米地，根本就不知道通向哪里，而且道路情况复杂，那两个家伙很容易跑没影了。 更重要的是，这时候自己身后的战友们距离有点远，真要是三个人跑进玉米地，后面很容易发现不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二话不说，对着前面就啪啪放了两枪。 结果没想到，前面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发出一声惨叫，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等沈向东跑过来的时候，发现一个刀疤脸，正捂着双腿在那里表情痛苦，手边还有一把枪。 沈向东二话不说，一脚把枪踢到远处，随即对身后喊道：“这儿有一个，注意安全！” 说完。 便朝着剩下的那个人追去。 等身后的警察们追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正在那里嚎叫的刀疤脸。 他们留下两个人，剩下的全都继续朝着那玉米地追去。 而这时候的沈向东，已经追着林虎进了玉米地。 他紧握着手中的枪，肩膀上一阵阵疼痛虽然让他频繁皱眉，但沈向东的内心却一片平静。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个林虎要比自己想象的还狡猾，很有可能就躲在暗处某个角落，他甚至都未必一直向前，说不定朝着另外的方向跑了。 但沈向东还是咬着牙追了下去，不管怎么样，总不能放那个穷凶极恶的家伙离开吧？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正面临着他此生最危险的境遇。 林虎确实没有往县城跑！ 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家伙，在发现情况不对之后，林虎看似跑进了玉米地，却并没有朝着县城那边跑去，而是朝着另外一边跑去。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下，自己再奔着县城去，肯定是必死无疑！ 所以，他奔跑了一段路程之后，就躲了起来。 他的想法很明确，与其被一直这么追，倒不如冒险一博。 只要自己干掉身后追的最近那个警察，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 林虎收起枪，一只手里拿着刀，心里面盘算着，但凡那个警察追上来，自己就让他一刀毙命，到时候换上那个警察的衣服，说不定能够混在人群里出去。 ……………… 沈向东追着追着，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前面居然安静了下来。 要知道，他距离那家伙只有一百多米，按理说应该能够听见动静的。 结果现在，除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和喧哗，前面竟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不对劲！ 沈向东脑海当中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随即放缓了自己的脚步。 他勇敢，但不愚蠢。 于是。 整片玉米地居然诡异的安静下来了。 两个人就好像在比拼耐心的猎手，慢慢的挪动着脚步，朝着对方靠近。 唯一的区别在于，林虎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如果不尽快解决这个追兵，等后面那些警察追上来的时候，自己必死无疑！ 所以，林虎先动了。 他蹲下身子，悄悄的朝着身后某个位置摸了过去，刚刚脚步声就是在那里消失的。 终于。 林虎来到了那里，恍惚间，他看到一件警服，咬咬牙，林虎二话不说，猛然间朝前扑去，一刀就扎在那警服上面。 说时迟，那时快。 刀扎在警服上面的一瞬间，林虎就觉得不好。 因为那警服竟然顺势倒下去了！ 不是人，只不过是一件衣服！ 衣服下面是秸秆堆！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猛然间传来一股大力！ 砰！ 一只大脚狠狠踹在林虎的身上，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林虎想要拔枪，可沈向东却已经扑了上来。 “王八蛋！还想偷袭老子！” “要不是为了抓活的，老子一枪打死你！” “我让你跑！” “我让你他妈的跑！” 沈向东一边愤怒的大吼着，一边一拳接着一拳的砸在林虎脸上。 林虎直接被砸晕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敢跟自己玩花样！ 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不用刀而用枪么？ 但下一刻。 他就傻眼了。 因为沈向东趁着他发懵的机会，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双手扭了过来。 “王八蛋，这次我看你怎么逃！” 沈向东的肩膀上流着血，咬牙切齿的说道！ 第二十一章 中枪的警察 等孙健等人赶到这边的时候，看到的是全身鲜血的沈向东，坐在林虎身上，按住他的场景。 在手电筒的照耀下，沈向东警服上的血迹清晰可见。 “小沈，你受伤了？” 孙健脸色大变，连忙派人查看了起来。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全都吓坏了。 刚刚他们在后面只听到枪响，并不知道原来沈向东竟然已经中枪了！ 沈向东摇晃了一下身体，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苍白，听到孙健的话，摇摇头道：“挨了一枪，没事！” “什么没事，赶紧送医院！” 孙健大手一挥，直接派人把沈向东送去了医院。 至于这边的收尾，自然有县局刑警队和派出所的人进行。 ……………… 第二天一早，富民县附属第一医院。 周晓雅哼着歌走进了外科门诊。 原本她是在急诊科的，不过最近被调到了外科，毕竟这里相对轻松一些。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么，昨晚上有枪响！” 一进门，周晓雅就听见有人在议论着什么。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好像是县城外面。” “早上我就听说了，昨晚上急诊科送进来两个中枪的。” “是，有这么回事。” “听说还死了人！” “………………” 说什么的人都有，这让周晓雅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惊讶。 她还真没想到，昨晚上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换好了衣服，她随手拿起电话，给沈向东发了条信息，问他昨晚上工作顺利不。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大清早的沈向东竟然没回自己消息。 周晓雅秀美微蹙，心中有些奇怪。 沈向东那家伙虽然冷淡了一些，但还从来没有不回自己消息的时候。 难道出事了？ 脑海当中冒出来一丝不祥的预感，周晓雅总觉得有点奇怪。 这时候。 昨晚上值夜班的护士过来换衣服，看到周晓雅便开口说道：“小雪，你注意点，六号病房昨天晚上接了两个枪伤。” “枪伤？” 周晓雅一怔，有些意外。 “嗯，一个是犯人，一个是警察。” 那护士解释道：“那警察听说还是个副所长，特别厉害，一个人追着四个劫匪跑，打死了两个，重伤一个，自己中了一枪把最后那个给捉住了！” 副所长？ 听到对方的话，周晓雅心中一颤。 她二话不说就朝着门外走去。 快步来到六号病房，却发现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警察同志，我能进去看看么？” 周晓雅对两个人说道：“我是负责这个病房的护士。” “请进吧。”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看了一眼周晓雅的工作证，自然没有阻拦。 推开门，周晓雅走进了病房。 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躺在那里的身影，还有另外两个警察。那两个警察听到门口有动静，便都站了起来，见走进来的是个护士便又重新坐下了。 而周晓雅，看到那个刚刚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身影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怎么是你？” 看着肩膀上帮着纱布的沈向东，周晓雅直接愣住了，快步走到他面前，一脸焦急的说道：“你，你怎么受伤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受伤的人居然是沈向东！ 沈向东看到周晓雅进来，也有些意外，随即苦笑起来：“我倒是忘了，你是外科护士……” 说着话。 他解释道：“没什么，医生都已经把子弹取出来了，说没什么大事。” 听到他的话，周晓雅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外行么，这子弹再往下一点就打你心脏上了，偏一点就是脑袋了！” “拼什么命啊，你一个派出所民警，你拼什么命？” “就你能耐，就你有本事是不是？” “…………” 听着周晓雅的唠叨，旁边两个原本还想开口说话的刑警直接选择了闭嘴。 很显然。 这漂亮护士跟沈副所长的关系不一般，说不定还是女朋友！ 人家数落男朋友，自己还是别乱说话的好。 沈向东满脸无奈的看着周晓雅在那唠叨，好不容易等她检查完自己的伤口，这才说道：“我错了行不行，下次肯定注意！” 周晓雅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沈向东。 随后她看向躺在那里的刀疤脸，眉头皱了皱道：“怎么把他送到这里来了？” “我抓的人，我看着方便一点，省的麻烦。” 沈向东在旁边说道。 “方便什么？” 周晓雅没好气的说道：“你一个伤员，用得着你看管他？” 沈向东缩了缩脖子，顿时不敢吭声了。 他忽然觉得，周晓雅这个样子有点吓人啊！ 跟平日里那个和和气气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 很快。 在周晓雅的要求下，沈向东不得不更换了病房。 反正他现在是伤员，是功臣，住院的钱都由县公安局那边报销，自然也不用客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便安心在这住了下来。 林虎等人的案子对于整个富民县公安局乃至于齐城市公安局来说，就算得上是大案了。 作为公安部挂牌督办，省厅成立专案组限时破案的持枪杀人抢劫犯罪团伙，林虎等人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可谁也没想到，竟然在富民县这个小地方栽了跟斗。 两个被打死，两个被活捉。 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别的不说，省厅那边领导也好，市局的领导也罢，听到富民县这边报上去的消息，差点没晕过去，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却不得不相信。 同时，不少人对于那个在报告当中敏锐的发现林虎等人逃窜用的面包车，分析出他们可能藏在县城外的村庄里，勇敢的追击四个凶犯并且成功击杀两人，抓获两人英勇负伤的派出所副所长，也有些好奇了起来。 警校刚毕业半年，就能够做出这样的成绩来，这个年轻人实在是让所有人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而作为主管领导，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和常务副局长孙健等人，自然也要去慰问一番。 于是，几个人便结伴同行，去探望受伤住院的沈向东。 结果这刚一进门，看着病房里的场景，孙健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第二十二章 局长的愤怒和一等功！ 沈向东坐在那里，周晓雅正在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的吹了吹热气，喂给他。 这就是县公安局这群领导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 这一刻。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忽然觉得房间里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度。 抬起头，就看到县公安局的一群领导，正愣愣的看着自己跟周晓雅。 “来，张嘴……” 周晓雅倒是没听见门口的动静，还在让沈向东张嘴。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一脸尴尬。 昨天周晓雅让自己转到单人病房之后，下班就给自己送来了晚饭，今天早上又给自己送了早饭。 用她的话来说，两个人是朋友，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沈向东倒是没什么，虽然有点尴尬，但说心里话，这时候身边有个人能照顾自己，还是让他觉得很温暖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县局的领导们竟然跑来慰问自己。 这下子顿时就尴尬了。 “咳咳……” 孙健故意咳嗽了几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 周晓雅听到有声音，这才转过头看向身后。 结果却发现，后面竟然站了一群人，足足十几号。 自己和沈向东就好像动物园的大熊猫似的，被众人在围观着。 哪怕她性格落落大方，这时候也忍不住有些脸红，眨了眨眼睛道：“你们……” “张局，孙局，各位领导，快请进。” 沈向东反应最快，连忙对众人说道。 随后，他又对周晓雅使了个眼神。 周晓雅也不是笨蛋，连忙点点头，对沈向东道：“那你先休息，我去看看几点打针。”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病房。 看着周晓雅离开，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笑着道：“青云同志辛苦了，我代表县局党委，对你在抓捕行动当中的勇敢表现予以嘉奖……” 洋洋洒洒一堆话，说到底，就是县局这边先对沈向东进行奖励，除了口头表扬之外，还有现金奖励。 另外，县局这边还为沈向东记功。 不要小看这些奖励，不出意外的话，等沈向东副科级提正科的时候，这些都是依据的。 官场就是这么现实的地方，你想要比别人升官的速度快，除了有关系有靠山之外，自己的能力也十分重要。 沈向东自然是连忙表示感谢。 毕竟人家这么一大堆领导专门来慰问自己，意思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这点人情世故他要是还不明白，两世为人也算白活了。 于是。 这次慰问自然是非常成功的结束了。 县公安局的领导们很满意，在集体跟沈向东合照之后，便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沈向东注意到，自己的老领导，常务副局长孙健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红岸派出所所长闻强道：“老闻，青云同志一个人在这边，受伤之后行动也不太方便，你安排两个人陪护，他有什么需要要尽量满足，不要寒了年轻同志的心！” 闻强一怔，随即连忙点头：“好的，好的，孙局，我这就安排。” 孙健微微颔首，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向东一眼，便跟着张建国等人离开了病房。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觉得孙健看自己那眼神有些奇怪。 不过孙健的布置倒是让沈向东觉得还不错，毕竟周晓雅一直照顾自己的话，男女有别还是不太方便的。 闻强这边自然不敢怠慢，便安排了两个辅警在这里照顾沈向东。 本身他也是红岸派出所的副所长，还是因公受伤，所里派人照顾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等周晓雅回来，发现派出所这边已经安排人照顾沈向东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你回去休息吧。” 沈向东对她说道：“所里安排人照顾我了，而且我估计这两天县里领导还有市局领导说不定都会过来，你在这也不太方便。” 这是实话。 对于自己这一次立下的功劳，沈向东很清楚会有什么样的影响，更加清楚这件事肯定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让周晓雅留在这，确实不太合适。 周晓雅倒是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果然就像沈向东猜测的那样，他这个病房你来我往，车水马龙。 堪称是医院的一个新景点一般。 各种各样的人走马灯似的过来，甚至还有记者。 而对于这些采访，沈向东却选择了婉拒。 原因很简单，他告诉警局这边负责宣传的同志，自己之前曾经抓过毒贩、还破获过跨国犯罪集团。 听到这个理由，公安方面立刻跟报社电视台进行了沟通，随后沈向东的新闻虽然报道了出去，但是在报道的时候，他的名字用了化名处理，甚至拍摄的照片和视频也都打了马赛克。 不过沈向东还是有些担心，他倒不是担心被报复，而是担心自己受伤的消息被母亲知道。 母亲名叫柳云竹，是滨州师范大学的教授，从小对自己就是百般宠爱，要是她知道自己中了枪，肯定会直接过来富民县的，说不定甚至还得跟父亲闹一场。 说实话，沈向东不希望发生那种事情。 他也不愿意被人说成是靠拼爹才能升官的官二代。 他要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爬上去！ ……………… 幸好，虽然中了枪，但沈向东的身体恢复的却非常快。 用医生的话来说，他的身体素质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一般人受了这种伤起码要恢复两三个月，但沈向东只用了一个月就已经恢复如初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沈向东满打满算只休息了一个半月，期间还参加了市局举行的庆功大会。 在会上，沈向东荣立个人一等功，并被评委全市优秀警察标兵。 看着在主席台上敬礼的沈向东，下面的干警们掌声雷动。 没有人觉得沈向东得到这些奖励有什么不合适，甚至于他们还觉得，这是沈向东理应得到的奖励。 一个刚刚警校毕业半年的年轻人，面对着四名杀过人的持枪劫匪，敢于一个冲上去跟对方搏命，甚至中了一枪。 这样的人，不管得到什么样的奖励，都是正常的。 毕竟人家是在拿命去博前途！ 第二十三章 有人要自杀！ “妈，您放心，我没事儿。” 握着电话，沈向东笑着说道：“所里的其他领导都结婚了，就我一个单身的，我就让他们回去跟家里人团聚了。” 今天是元旦，沈向东带着两个民警在派出所里值夜班。 回不去省城，母亲柳云竹自然不太开心，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向东耐心的安抚了一会母亲，随后便从她那里得知父亲也没在家，说是带着省政法委的领导，去下面基层慰问了。 “儿子，你在那边有女朋友没？” 柳云竹忽然问道：“要是差不多，就带回来给妈妈见见，合适的话就赶紧结婚……” 不管是什么地位的人，只要身为人母，就免不了惦记着儿女的婚事。 沈向东百般无奈的安抚着母亲，放下电话的时候，脑海当中却闪现出了周晓雅的身影。 两个人认识也有半年多的时间了，对于周晓雅这个人，沈向东的印象其实很不错，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她都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优秀。 不过现在，沈向东对于个人感情的问题，是真没什么想法。 自己才副科级，仕途刚刚起步，现在就考虑个人问题，有点为时尚早。 摇摇头，沈向东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思绪抛到脑后。 当然。 他还是给周晓雅发了一个新年快乐的短信。 如今可没有什么微信之类的小程序，聊天基本上就是发短信。 很快。 周晓雅回了沈向东一句新年快乐，两个人就此聊了起来。 正聊着天，沈向东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民警张继明走进来道：“沈所，出事儿了！” 沈向东脸色一变，抬头道：“怎么了？” “安居小区有人要自杀！” 张继明苦笑着说道：“刚报警了。” “马上出警。” 沈向东表情顿时严肃起来，站起身道：“现在过去。” 说着话，他拿着手机给周晓雅那边回了条消息，便径直带人出门上了警车，朝着安居小区开去。 ……………… 安居小区是红岸派出所辖区内人口聚集比较多的地方之一，小区刚建成五年，住户已经不少了。 很快，沈向东一行人就抵达了现场。 虽然是冬天，但楼下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看到警车过来，不少人都让开了道路。 沈向东推开车门走下车，对匆匆赶过来的居委会主任说道：“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三栋四门有一户人家的儿子蹲了四五次监狱，这小子出来之后处了个女朋友，结果因为没钱，圣诞节也没给人家姑娘买东西，姑娘一气之下就跟他分手了。” 那居委会主任苦笑着给沈向东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了他的解释，沈向东眉头皱了起来。 看了一眼前面的情况，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因为那家伙居然爬到了一根电线杆上面，看起来是真的不想活了。 “沈所，消防队那边也来人了。” 这时候，张继明走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 毕竟那家伙爬到电线杆上面了，肯定要给消防队打电话的，万一他一不小心触电，那可就要完蛋了。 “请他们过来吧。” 沈向东点点头道。 很快，一群消防员出现在这里。 “沈所长。” “周队。” 两人虽然不太熟悉，但在县里开会的时候见过面，沈向东跟对方打了一声招呼，介绍起了现在的情况。 “不能让他继续在那上面了。” 消防队的周队长直接说道：“如果一不小心触碰了高压线，很容易直接被电死。” “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居委会那边已经在劝导着那个家伙了。 “小强，你听我说，这世界上女孩子多的很，你不应该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生命，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人生……” 居委会的几个大姐在那里苦口婆心的劝着电线杆上的那个男人。 沈向东看了一眼，发现这家伙大概四十多岁，穿着棉衣棉裤，看上去就属于那种好吃懒做的人。 “你们少来骗我，我完了，没有工作，没有人喜欢我，我……” 这个叫王强的家伙抱着电线杆，开始在那里大声嚷嚷起来。 看到他这副无赖模样，沈向东心里面就烦的很。 说实话。 这种三番五次进监狱的家伙，在他的眼中就是社会的渣滓！ 虽然他没有犯死罪，但这种屡教不改的家伙，就应该严惩。 而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而要死要活的，沈向东就更加看不起他了。 沈向东让几个居委会的大妈继续在那里劝着他，自己则回到了消防队这边。 “周队，有什么办法么？” 沈向东看向周队问道。 “倒是有个办法。” 周队想了想说道：“先把小区的电闸关了，然后再劝导他，让他下来。” “对对对，就这么办，先拉闸吧。” 居委会主任一听说这个办法，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在他的想法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王强自杀成功，毕竟真要是那样的话，自己根本没办法跟县里交待。 身为居委会主任，他不能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失误。 消防队这边没什么意见，他们是来救人的，自然要想尽办法保证对方的安全。 沈向东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话，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自己之前带着所里的干警对辖区内各个小区进行摸底的时候，好像在安居小区登记过一个住户。 那个女孩患了十分严重的疾病，但医院的治疗费用太高了，他们家根本承担不起，所以就花光了积蓄买了一台呼吸机，让女孩在家里维系生命。 沈向东记得很清楚，那女孩的父亲跟自己讲述孩子病情的时候痛哭流涕，他身上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农民工衣服，整个人紧张的不行。 他们家里面好像除了那台呼吸机，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如果这时候切断小区的电源，那岂不是意味着，那个女孩子会窒息而死？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的难看起来！ 第二十四章 想死你别拉着别人 “等等，不能拉闸！” 就在消防队的人准备去拉闸的时候，沈向东忽然开口了。 “啊？” 周队跟居委会主任都有些诧异，面面相觑之余，看向了沈向东。 “沈所长，怎么了？” 周队一脸不解的问道：“不能让这个王强继续在上面坐着了，很危险的。” “是啊，不就是拉闸停电么，居民们会理解的。” 名叫李长吉的居委会主任也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沈所长，我会跟大家解释清楚的。” 很显然。 两个人对于沈向东的行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沈向东看到他们的样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周队，李主任，真的对不起，我不同意关闭电闸，而且也不允许你们关电闸。” 听到他这句话，两个人都愣住了。 “沈所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长吉一脸莫名其妙的问道。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把自己之前带着人摸底调查的时候，发现的那个情况说了一遍。 “呼吸机那个东西，一旦断了电源就没用处了。” 看着两个人，沈向东苦笑着说道：“那女孩儿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无法呼吸而死亡，你们觉得这个责任，谁能承担？” “这…………” 不管是周队还是李长吉，全都傻眼了。 他们万万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但却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像沈向东说的这样，这个电源好像真的不能随便切断。 为了一个人的性命，却搭上另外一个无辜者的命，这件事谁也做不出来的。 这时候。 那个王强还坐在电线杆上面大声的嚷嚷着不活了，他的父母在下面也哭喊着。 看到这一幕，周队和李长吉两个人，都有些无奈。 毕竟这个事情他们也没办法。 如果沈向东不说，他们或许想着关掉电闸，想办法把王强给劝下来，可人家沈向东已经把呼吸机那个事情说了，他们如果还坚持己见，那就有点过分了。 半晌之后，李长吉咬咬牙道：“我先带着人去劝劝，周队长，沈所长，你们俩慢慢商量吧。” 甭管怎么着，他作为居委会主任，首要任务就是先尽力劝解王强。 至于怎么救人，那是沈向东这个派出所副所长和周队长这个消防队负责人考虑的问题了。 李长吉走了，沈向东看向周队长，直接说道：“周队，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 周队苦笑着道：“说实话，不好办啊。” 他说的是心里话，对于消防队这边来说，这种情况的常规操作，就是切断电源，然后在电线杆下面放好安全气囊，让王强自己跳下来。 但问题在于，如果真的存在一个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女孩子，那切断电源就等于是谋杀了她。 没有人能够承担这个责任！ “确实不太好办。” 沈向东同样紧皱着眉头道。 在他们身后，消防队跟派出所这边的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在居委会的帮助下，把周围围观的那些群众隔离到了远处，还在电线杆下面铺好了气垫。 而王强的父母，也在下面跟着居委会的人一起劝着他。 至于王强那家伙，依旧是油盐不进，坐在电线杆上面哭天抹泪的。 很快。 原本正在家里休假的闻强和派出所的其他领导，也都赶了过来。 “所长，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把具体情况介绍了一下，对闻强说道：“我刚刚派人去核实了，那个女孩家就住在二栋三门二零一，如果消防队切断电源，最多一个小时，女孩就会因为呼吸衰竭而死亡。” 听到沈向东的话，闻强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拿一个无辜女孩子的性命去赌王强这家伙会不会一个小时之内被劝解下来。 真要是这家伙在上面继续闹下去，那女孩儿丢了命谁负责？ 想到这里，闻强看向沈向东：“青云，你有什么办法么？” 一直以来沈向东给人的感觉都是足智多谋，闻强觉得或许他能够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这个王强的情况我了解了，他就是出狱之后，整天无所事事的，找不到工作，所以才这个样子。”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闻所，咱们要不然联系一下环卫处那边，请他们帮忙，给王强安排一个扫大街的工作吧。” “啊？” 闻强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一怔。 旁边的消防队周队长也有些诧异，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想到这个办法。 但仔细琢磨琢磨，好像确实有道理。 “那这样，你去跟他谈。” 闻强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和周队长去了解一下呼吸机女孩的家庭情况。” “好。” 沈向东自然没什么意见，迈步就朝着电线杆那边走去。 看着他过来，李长吉连忙过来说道：“沈所长，怎么样了？” “没事，我跟他聊聊。” 沈向东迈步走到电线杆下面，随手接过来一个大喇叭，对王强喊道：“王强，我是派出所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想干什么？” “派出所的？” 电线杆上面的王强一听沈向东的话，顿时来劲了，大声嚷嚷道：“派出所的怎么了，我不想活了不行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工作工作没了，女朋友也没了，我不想活了，你们派出所还能管着我么？” 很显然，这家伙是故意在耍无赖！ 对于这种人，沈向东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一次进监狱可能是年少无知，但三番五次的进去，那就根本不可能是无知，而是他的本质就有问题。 说实话，这要是只有自己跟王强两个人，沈向东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他，你想死就赶快死，别耽误别人的时间。 但没办法，这是公开场合，大庭广众之下，身为派出所的副所长，哪怕心里面对王强这家伙厌恶的不得了，沈向东依旧只能耐着性子跟他聊。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电线杆上的王强，忍着心中的恶心道：“王强，你好好想想，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死，值得么？” 第二十五章 扫大街去吧！ 说实话。 王强这种人，在沈向东这样的老刑侦眼里，就是人渣的代名词。 刚刚他看了王强的资料，从最早因为打架进去蹲了两年开始，这家伙就在犯罪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盗窃、诈骗、强奸………每一次的罪名都让人无语到了极点。 说实话，沈向东对于这种人渣，一贯都是看不起的。 但法律不允许，他也不可能对王强怎么样。 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跟王强在这里磨牙。 “不行，我不活了，你们这些人，都看不起我！” 王强大声的嚷嚷着。 很显然。 这家伙被前女友打击的不轻。 再加上他父母在旁边哭天抹泪的喊着，周围聚集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说实话，这就是现在智能手机没普及，互联网的发展并不很发达，否则肯定有人拿着电话在那里拍视频，沈向东觉得自己说不定都容易上热搜。 “王强，你放心，我们政府对于你这种情况，是有安排的。” 沈向东缓缓说道：“只要你能够改过自新，什么都不是问题。一个爱你的女人，是不会在意你过去的。一个只喜欢物质金钱的女人，你觉得是真爱你的人么？” 鸡汤这玩意，甭管什么年代都有用处，沈向东自然毫不客气的用在王强身上。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强的表情略微有些松动。 他很显然头一次听到这么有深度的话。 当然。 这也跟他的文化水平有关系。 毕竟这家伙从小到大也不学习，就整天吃喝玩乐打架斗殴，压根就不是文化人。 “你父母这么大年纪了，你好意思让他们为你操心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还有，你现在首要的目的是赚钱，是要让你前女友看看，你王强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 王强坐在那里，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必须要承认，自己被这个年轻警察说服了。 原本坚定不移想要自杀的念头，这一刻产生了松动。 他意识到，自己确实需要赚钱，只要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来吧，你下来，下来我陪你聊聊。” 沈向东招呼着王强道：“你放心，我们大家集思广益，肯定能帮你想到办法的。” 旁边王强的父母一听到这番话，也赶紧招呼了起来。 王强坐在那沉默了许久，最终点点头，纵身一跃，落在了消防队的气囊上面。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沈向东摆摆手，自然有派出所的人上去把王强给架了出来。 “这个事情，我们带他回去做个笔录。” 沈向东对王强的父母说道：“另外，他这个行为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具体会怎么处理，我们很快就会通知你们的。” 说着话，沈向东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不是小孩子，不能什么事情都依着他，一个人如果真的不想活了，我们警察也没办法天天守着他。” 这是实话。 王强这个人的资料沈向东刚刚已经看过了，他属于派出所重点管控人员，按照资料上面说的，之所以这家伙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跟父母的纵容溺爱有着很大的关系。 果不其然。 王强的父母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脸色变了。 “警察同志，你们要带我儿子回去？” 他母亲看着沈向东，连忙问道：“他就是胡闹一下而已，没什么的。” “他这不是胡闹！” 沈向东摇摇头道：“爬上电线杆，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别人，本来就是危害公共安全。我们派出所和消防队的指责是维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但也不是某些人威胁别人的工具！” 这是实话，刚刚王强还要求派出所和居委会这边把他前女友找来，在沈向东看来这家伙简直就是脑子有病。 “你！” 王强的母亲顿时气坏了，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哎呀，我不活了，警察欺负人了！” 周围人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沈向东也没客气，直接摆摆手道：“准备撤退。” 随即，他拿着大喇叭喊道：“请大家注意安全，生命只有一次，而且属于你自己，如果你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们警方也没有办法。” 说完。 沈向东压根没理会王强的母亲，直接带着人就去跟闻强汇合了。 对于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警方是有权可以无视的。 法律只会保护那些遵守规则的善良之人，在沈向东看来，这种动辄要死要活的人，压根不需要理会。 他刚刚可是听的很清楚，在李长吉跟王强的父母解释为什么不关闭电源派人把王强从电线杆上弄下来的时候，明明李长吉已经说了，如果关闭小区电闸，会让一个正在使用呼吸机的女孩子命归黄泉，但王强母亲说的话却是她儿子的命比谁都重要，那女孩反正都已经快死了，早死晚死都一样。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对这一家人就已经彻底失望了。 所以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 很快，王强就被带回到了派出所。 沈向东亲自负责处理这家伙，至于闻强等人，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家自然就离开了。 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王强居然很老实，完全没有刚刚在电线杆上的那个疯狂劲头。 很显然。 这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自然明白自己对父母、居委会那一套，在派出所里面是不管用的。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沈向东看着王强，平静的说道：“你如果不想活了，做什么样的选择，是你自己的事情。” “但我可怜的，是你父母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的不容易。” “你这个年纪摆在那，在监狱里这么多年，有些话我就不说了。” “刚刚闻所说了，会想办法在环卫处帮你安排个工作，每天扫大街，一个月有个千八百块钱的。” “你能不能干？” 沈向东眯起眼睛，看向了王强，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不想干，我也不会勉强你，但你记住一点，下次你要是再这么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是警察，又不是庙里的老和尚，哪儿来那么多慈悲为怀？ 第二十六章 小案子 王强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副所长，竟然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软硬兼施加恩威并用。 不夸张的说，他从始至终根本没把自己闹自杀这件事当回事。 “我，我……” 王强期期艾艾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王强，我可告诉你，既然进了派出所，那就老实点，不要以为你做过什么我们不知道！” 他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震慑一下王强罢了。 结果让沈向东没想到的是，这王强听到这句话，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政府，政府，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是刘振那个家伙带着我干的！” ？？？？ ？？？？ 沈向东直接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王强竟然身上真的有案子。 自己只不过是按照上辈子审讯那些老油条时候的习惯诈了他一句，竟然真的炸出鱼来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面色慌张的王强，不咸不淡的说道：“呵呵，你倒是聪明，知道我们都已经掌握了，现在说出来了。” “是是是。” 王强连忙点头道：“政府的政策我都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其实真的什么都没干，就是帮他望风来着。” “望风？” 沈向东看着他道：“光是望风？” “真的，真的。” 王强连忙说道：“那电瓶我不会拆，只能让他去拆，这家伙卖了钱都没有分给我多少，就给了几百块钱。” 听到这里，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闹了半天这个王强出狱之后不老实，竟然跟着一个叫刘振的家伙一起偷起了电瓶。 想到这里，沈向东冷哼了一声：“你的问题，回头交代清楚就是了，那个刘振住哪儿，你知道么？” “知道，知道，就在铸铁厂砖房那，我去过他家。” 王强连忙说道：“政府，我这算是检举揭发么？” “算。” 沈向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虽然这家伙确实是离谱了一些，但沈向东得承认，他这确实是算检举揭发。 “来人。” 沈向东很快叫来值班的辅警，把王强那家伙给关起来。 “看着他，别让这家伙跑了。” 沈向东说道。 随后。 他带着剩下的人直扑王强所说的刘振家里。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县政府后身的铸铁砖房，这里是沿**出所的辖区，当年是富民县铸铁厂的家属小区。不过现在因为岁月变迁，这里的住户早已经发生了变化，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按照王强交待的地址，沈向东等人来到了刘振家门外。 正准备进去，大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这家伙走路有点晃，隔着老远沈向东就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了，看样子是喝了不少。 “请问，这是老王家么？”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直接问道。 “不是。” 男人看到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摇摇头道。 “那这家姓什么？” 沈向东貌似随意的问道。 “姓陈。” 男人回答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可下一秒，却猛然间抬头道：“刘振！” 那男人下意识的点点头：“哎，我……” 话还没有说完，沈向东一个虎扑就把他压在了地上。 “别动！” 沈向东一把按住刘振，咬着牙说道：“小子，你以为自己能藏住？” “别别别，政府，我错了，我错了！” 刘振整个人被按在那里，大声的求饶着。 沈向东也没废话，摆摆手让人过来给他戴上手铐，便把这家伙给带回了派出所。 ……………… 红岸派出所。 沈向东亲自审问起了刘振。 他也没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刘振，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么？” “知道。” 刘振坐在那，老老实实的说道。 这家伙很显然还没有醒酒，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你最近很忙啊。” 沈向东直接说道：“为什么偷人家电动车电瓶啊？” 刘振闻言点头道：“啊，那个偷电瓶是为了卖钱。” “你卖钱要干什么呢？” 沈向东追问道。 “找小姐。” 刘振倒是很坦然，直接回答道。 沈向东一愣神，他还真没想到，这刘振回答的这么耿直，连嫖的事情也招供了。 想了想。 他继续问道：“在哪里，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花园后面有个胡同。” 刘振想了想说道：“上次张鑫带我去的。” “张鑫是谁？怎么认识的？” 沈向东有些意外的问。 他没想到居然又冒出来一个同案犯。 “就赌钱认识的。” 刘振闻言说道：“其实我不怎么玩，就是有时候压力大的时候才玩。” 听到他这个理由，沈向东都无语了。 这家伙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压力大。 不过看着他那满脸通红的宿醉模样，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为什么觉得压力大？” “别提了，骗不到钱啊。” 刘振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就好像一下子找到情绪宣泄的渠道了，马上开口说道：“我之前骗人，实在是太难了，就骗了不到一万块钱，还不如抢劫抢的多呢！” 卧槽！ 沈向东瞬间就傻眼了，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有这么多事情。 盗窃、嫖女人也就罢了，竟然还诈骗、抢劫！ 这简直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那你抢了多少钱啊？” “五六万吧。” 刘振直接说道：“这个钱我拿去进货了，买了一些毒品。” 还贩毒！ 沈向东直接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小心翼翼的问道：“卖家的消息你有么，他还做不做这一行了？” “不做了。” 刘振听到沈向东的问题，摇摇头说道：“上次交易的时候，他嫌我要的少，骂了我几句，结果让我给弄死了。” 嘶！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直接愣住了。 看着那个满脸通红坐在那里，仿佛人畜无害的中年男人，沈向东甚至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只不过是一个盗窃案，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来，简直太离谱了。 这一刻。 沈向东看着刘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第二十七章 把自己送上刑场的男人 “沈所，这笔录……” 旁边负责做笔录的民警，整个人都晕了。 毕竟刘振说的这些东西简直太让人难以想象了。 如果是假的，就当他是喝多了胡言乱语。 但如果是真的，绝对是2007年富民县开年第一大案！ “照常记录。” 沈向东想了想，对民警说道：“把这家伙带下去，然后把那个王强带来。” 很快。 王强被带进了审讯室。 “政府，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看着沈向东，王强连忙说道。 而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表情却非常平静，只是默默看着王强，一句话也不说。 许久之后，王强终于在沈向东的目光注视下彻底崩溃了。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政府，我真的都说了。”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缓缓说道：“你知道张鹏么？” “不知道。” 王强摇摇头，犹豫了一下道：“您说的是不是张鑫呀？” 沈向东呵呵一笑，点点头：“是么？” 他刚刚是故意说错名字的，目的自然就是为了考验一下这个王强，不过没想到他倒是很老实，竟然直接说出了张鑫的名字。 “是，刘振有个哥们叫张鑫，两个人关系很好。” 王强就好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刘振和张鑫之间的关系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人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出去做事，然后没带你？” 沈向东看着王强，一字一句的问道。 “是的。” 王强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上次进去之前认识的刘振，这次服刑回来，他找到我，让我跟他一起偷电瓶。” 说着话。 王强对沈向东解释道：“不过张鑫跟我们不一起，他自己好像在搞什么生意……” 他这么说，沈向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看样子，那个刘振没说谎，他确实跟张鑫一起做了案子，所以两个人才关系那么好。 至于王强这边，或许反倒是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王强道：“你应该知道，如果骗我，会有什么下场吧？” “你放心，打死我都不敢骗您。” 王强连忙说道：“刘振父母双亡，他自己一个人住，他之前跟我说过，他的宝贝都藏在家里……” 哟！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眼前一亮。 他看向王强，意味深长的说道：“王强，你说的这些情况如果属实，我可以保证，你之前的盗窃罪，或许能够有说法。” 这是实话，本身在法律当中就有多重大立功表现人员的优待。 王强这种情况，虽然不能免于刑罚，但沈向东觉得，减去几年刑期还是可以做到的。 毕竟这个政策也是为了鼓励那些曾经犯过错的人检举揭发那些有问题的犯人。 像王强这种情况，如果刘振那家伙的问题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么严重，那么毫无疑问，作为检举揭发他的当事人，王强肯定有重大立功表现。 自然对于他的犯罪事实认定，有着很重要的意义，作为已经四进宫的犯人，王强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党和政府的政策。 果不其然，沈向东的话说完之后，王强顿时露出一抹满意的表情来，很显然这已经在他的预料当中了。 “带他下去。” 沈向东摆摆手，让人把王强带出了审讯室。 坐在椅子上，沈向东开始思考了起来。 这个案子其实可大可小。 如果认定刘振是酒后胡说八道，那大可以选择无视，就正常处理他们的盗窃案就行。 但如果他说的话里面，哪怕是有一个案子是真的，那麻烦就大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有些犹豫。 但只犹豫了几秒钟，他就做出了决定。 拿出手机，沈向东拨通了派出所长闻强的电话，让他给县局的领导们汇报，特别是张建国那边。 闻强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不仅仅孙健这个原本的红岸派出所所长要马上知道，就连李建国这个县公安局局长，也要第一时间通知。 闻强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之后，也有点懵逼。 “青云，可以确定么？” 闻强拿着电话，慎重的对沈向东问道。 毕竟这个事情关系可不小，真要是惊动了县局的领导，结果最后却一无所获，那丢人现眼的可是整个红岸派出所。 身为所长，闻强必须要慎重而全面的考虑问题。 沈向东微微一笑，淡定自若的声音随后说道：“闻所，我觉得好像没问题，毕竟这个王强的事情咱们是偶然知道的，刘振又是喝多了说出来的，不管事情的真假，最起码两个人合伙盗窃的案子，肯定是确凿的。” “那好，马上对两个人批捕，对他们的家展开搜查。” 闻强直接下了令。 他是派出所所长，倒是有这个资格。 “这个好办。” 沈向东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所长，我的意思是，咱们如果想要侦破这个案子，我觉得不能吃独食，应该让其他兄弟单位也参与进来。” 听到沈向东的话，闻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放下电话，他就给孙健和张建国分别打了电话，在经过两个人同意之后，县局刑警大队、禁毒大队等多个部门被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专案组，共同侦破这起特大抢劫杀人贩毒案！ 而作为当事人的王强和刘振，自然留给县局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去负责。 至于沈向东，则带着派出所值班的民警和辅警们去搜查刘振的家里。 毕竟如果按照王强的说法，刘振的家是他的老窝，那肯定会有收获的。 要知道。 他被抓到现在才过去两个小时，他的同伙应该来不及得到消息毁灭证据。 而事实上，沈向东的猜测是没错的。 当他带着人赶到刘振家里破门而入的时候，里面的一切东西都没有被动过，沈向东带着人在刘振家里搜索了一番，还真就有收获。 看着屋子里两把自制土枪，还有砍刀之类的东西，沈向东眉头紧皱在了一起。 “这家伙，是特么要抢银行么？” 旁边的辅警嘀咕道。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顿时变了。 这个刘振，不会真的有抢银行的想法吧？ 要真是那样的话，那可就热闹了！ 第二十八章 一个毒贩，谈什么人权？ 当然。 沈向东自然不相信这个刘振有胆子抢银行。 更何况，凭着两把自制的土枪，还有这几把砍刀，想要抢劫银行，那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继续搜！” 沈向东摆摆手，对其他人说道。 他总觉得，那刘振说的话，不像是喝多了说胡话，反倒是像酒后吐真言。 那家伙在被抓的时候，可是具有反侦察意识的。 这种人说那些话，要么是喝多了在胡说八道，要么就是酒后吐真言。 而现在搜到的东西已经证明他不是在乱说，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很快。 几个人就有了新的发现。 “沈所，来看看这。” 一个辅警大声喊道：“这有东西。” 沈向东闻言走过来，看了一眼就愣在了那里。 只见刘振家的仓房里面有个类似于咸菜罐的东西，打开之后发现里面赫然是一堆白色粉墨。 “这东西……” 几个人面面相觑，全都看向了沈向东。 沈向东冷哼了一声：“不用想太多，这肯定是他抢回来的那批毒品。” 说到这里。 沈向东摆摆手道：“马上联系禁毒大队和刑警大队，让他们派人过来支援。” 既然在这里发现了毒品和枪支，那肯定要通知两个单位来人的。 果不其然。 接到电话的县局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那边，直接就炸锅了！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这也算是大案子了。 “啥也不说了。” 禁毒大队的大队长李志强在电话里说道：“小沈同志，回头我请客，地方你随便选。” 对于这位之前曾经招揽过自己的禁毒大队长，沈向东还是颇具好感的，笑了笑说道：“好啊，李大，咱们到时候喝点。” 事实上。 之前闻强就已经联系过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不过两边都没有把这个案子当什么大案子，毕竟光凭刘振的一面之词，警方这边也不可能出动太多人。 就例行公事派了几个人去红岸派出所接人，甚至审问都打算在派出所那边审问了。 可是现在，沈向东他们竟然在刘振家里搜到了武器和毒品，这案情一下就变得严重了！ 很快。 李志强亲自带队出现在了刘振的家里。 “不用看，肯定是真货。” 扫了一眼那些白色粉墨，经验丰富的李志强大手一挥，就让人把东西带走了。 想了想，他对沈向东说的：“青云，你跟哥哥说，那小子是不是还有同伙？” “有个叫张鑫的。” 沈向东点点头：“俩人应该是狐朋狗友那种关系，不过问题是我光知道名字，不知道那家伙住哪儿，刘振还没醒酒呢。” “简单，找人的事儿交给我们刑警队。” 说话的人是县公安局新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赵阳。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于这位赵队长，他其实是不太喜欢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赵阳这个人按照所里面有些同志私下里聊天的说法来讲，就是为人太江湖了一些。 他是原本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接替的是如今已经担任县公安局副局长的姜宏宇。 但跟姜宏宇相比，赵阳这几个月的工作成绩没什么进展，但据说跟县里的不少社会人走的倒是很近，有一次派出所这边的临检，还查到了他跟人出去唱歌，里面还有几个女孩子。 一个警察下班有自己的私生活很正常，但跑去唱歌还叫陪唱，就有点不太检点了。 毕竟他不是普通的民警，而是正儿八经的刑警大队长。 当然。 沈向东和他没什么交集，这还是第一次打交道，之前就是在县局那边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而已。 听到赵阳的话，沈向东想了想道：“那就麻烦赵队了，希望你们能尽快抓住张鑫，我觉得他既然是刘振的朋友，那肯定也知道不少东西。” “没问题。” 赵阳大包大揽的说道。 说着话，就带人开始在刘振家里查看了起来。 沈向东见状便没再说什么，而是带着自己的人回了派出所。 李志强也离开了，他要带着人回去审问刘振那家伙，问问他这些毒品从哪里来，打算卖给谁。 虽然之前沈向东审问过他，但禁毒大队这边肯定还要再审审的。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一点毋庸置疑。 人家专业的缉毒警察，肯定要比沈向东审问的更加全面细致。 这一点，哪怕沈向东曾经干了一辈子刑侦，也不得不承认，毕竟他上辈子是刑警而不是缉毒警。 回到红岸派出所这边，李志强便让人把刘振送到了审讯室。 至于怎么让他清醒？ 很简单。 弄点冷水浇在他身上就行了。 听着刘振发出的一阵阵惨叫， 闻强小心翼翼的拉着沈向东，低声道：“青云，他们在这这么弄不行，人多眼杂的，不行就把人送到县局或者别的地方再动手。” “…………” 沈向东瞬间无语，合着您觉得派出所人多眼杂，怕被人看见是么？ 不过听着里面刘振发出的惨叫，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合适，干脆对李志强说道：“李队，要不然咱换个地方吧，这儿不太合适，人来人往的。” “也行。” 李志强点点头，冲着里面喊道：“石头，别弄了，把这孙子拎着，咱们出去审。” 不一会儿，浑身湿透了的刘振就被从审讯室里面拎了出来，直接带上了警车。 看着李志强他们离开，闻强跟沈向东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青云，你好像对这个，一点不意外。” 闻强有些奇怪的问道。 一般来说，年轻的警察都会有那种对犯人讲人权的说法，正所谓他即便犯了罪，也还是个人。 可沈向东却很奇怪，从始至终他完全没有流露出任何同情刘振的意思。 沈向东听到闻强的问题，耸耸肩膀道：“这有什么好意外的，这种人渣就应该人道毁灭的。” 这是他的心里话，一个毒贩有什么资格谈人权？ 上辈子沈向东曾经看过一个新闻，说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应该给某些涉毒艺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当时就嗤之以鼻，说这种话的人就是放屁，他们可以被原谅，那牺牲的缉毒警察们，谁能复活？ 第二十九章 失手 沈向东一直都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应该有底线。 哪怕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时候，也要有最起码的原则。 虽然在穷困潦倒的时候，人类的道德标准可能会降低许多，但人之所以和动物不一样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人是会思考的，人是有礼义廉耻的。 但很显然，毒贩、人贩子这种犯罪分子，他们已经放弃了自己作为人类的基本良知。 这种人，跟他谈人权？ 真是太可笑了。 只有那些白痴圣母婊才会那么做。 说白了。 板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有些人是不会觉得疼的，他们只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指责别人。 真要是让他们自己的亲人被毒品毁了或者被拐卖了，这些人保证不会再嚷嚷着什么犯人也是人，要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就是人性！ 沈向东上辈子曾经有幸看过一份内部文件，华国缉毒警察的平均寿命只有四十一岁，是所有警种当中牺牲率最高的，为了尽可能维护家庭的完整，他们的冲锋顺序都是有安排的，结了婚的有小孩的在最危险的地方，结了婚没有小孩的往后靠，年轻人没结婚的在最后面。 看到那份文件的时候，沈向东是非常震惊的。 而现在，虽然重生了，但他对于毒贩的怨念，依旧没什么改变。 闻强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笑了起来，点点头道：“确实是这样，妈的一个毒贩，也算人了？” 很显然。 这位对于毒贩也是相当看不上的。 ……………… 犯人该移交的移交，王强交给刑警队，刘振被禁毒大队带走，红岸派出所这边把笔录整理了一下，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派出所的工作就是这样，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大部分的案子他们都会选择交给相关部门处理。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发现了这么多线索，最后还是移交给了两个负责的部门。 当然。 该他的功劳肯定是跑不掉的。 转过天来，沈向东自然是按部就班的上班，不过很快他就接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跑了？” 沈向东惊讶的看着闻强，一脸诧异的问道：“张鑫怎么可能跑的掉，他又不知道刘振被咱们抓了。” 这是实话，在沈向东看来，那个张鑫根本就是砧板上的肉，完全没有机会跑掉的。 “别提了，刑警队那边搞错张鑫家住的地方了，那小子听到前院有动静，自己悄悄的就跑了。” 闻强无奈的对沈向东解释道。 “这么巧？” 沈向东有些诧异，心里面却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按理说，刑警队抓人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毕竟都是专业人士，搞错地址这种事实在是太离谱了。 而且说起来也有点奇怪，那张鑫得多警觉啊，听到前院有动静，人直接就跑了？ 不过沈向东也明白，这是人家刑警队的事情，自己一个外人也不了解情况，说太多自然没意义。 幸好有刘振那家伙在，不用担心太多。 果不其然。 下午的时候，李志强就打来了电话，刘振那家伙招了。 “哈哈，具体情况我不好说，青云你等着，老哥出趟远门，回来请你吃饭。” 李志强在电话里，对沈向东笑着说道。 “好，祝李大你马到成功，一路顺风。” 沈向东也笑着说道。 放下电话，他搓了搓下巴，大概也猜到李志强这一次应该是捞到大鱼了，要不然不会这么开心。 “怎么了？” 看到沈向东的表情，闻强有些奇怪的问道。 “没事。” 沈向东本着保密的原则，没有透露李志强的行踪，笑着说道：“禁毒的李大，说回头请我吃饭。” “行，老李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闻强笑着点点头道。 他跟李志强认识很多年了，当初两个人还是普通小警察的时候就相熟，只不过后来大家境遇不同，一个进了禁毒大队，一个到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这边上了一天班，到了下午的时候，沈向东便接到了周晓雅的电话。 “沈向东，你忙什么呢？” 周晓雅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雀跃，貌似心情不错的样子。 “在所里啊。” 沈向东有些奇怪，但还是问道：“你不是回市里过节了么？” 两个人平时虽然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有时间的时候还是会发短信的。 从上次自己受伤之后周晓雅非常担心自己开始，沈向东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毕竟不管怎么样，这份心意自己要感激的。 这世界上没有血缘关系却愿意对你好的人，都值得珍惜。 “都已经二号了。” 周晓雅没好气的说道：“我一会到县里了，一起吃个饭？” “好。” 沈向东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两个人约好在县城的第五百货门前见面，便挂断了电话。 “哟，约会去啊？” 看到沈向东换了便装准备出门，闻强笑着说道。 “没有。” 沈向东连忙摇头道：“就吃个便饭而已。” “哈哈，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闻强笑着说道：“行，本来寻思叫你出去吃个饭，那就算了吧。” “啊？” 沈向东顿时一怔，有些意外。 闻强却摆摆手：“没外人，就是咱们所出去的这些老同志聚个餐，你忙你的吧，回头完事儿看看时间，我给你打电话。” “好。” 沈向东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他其实明白闻强的意思。 仕途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一个圈子文化的问题。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圈子，曾几何时某位先辈曾经说过，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富民县这个小地方也是一样。 公安系统内部虽然不算大，可也存在着一些小圈子。 大家彼此之间互相照顾扶持，共同进步，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 只要不违法，沈向东也不介意加入一些圈子，毕竟他很清楚孤木不成林的道理，自己想要在仕途上平步青云，光靠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不够的，上面要有人提携，下面要有人支持，这才是官场升迁的常态！ 第三十章 偶遇 沈向东跟闻强分开，便离开了派出所。 老男人们的聚会他是没什么兴趣参加的，有那个时间不如跟周晓雅吃个饭。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第五百货这边。 这是富民县最大的商场，而且位于整个县城的中心位置，可以说是相当繁华。 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想起一个事情来，这刚过完元旦，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 这种时候，刚好是那些小偷们最活跃的时候。 “回去得联系一下反扒中队。” 沈向东心中琢磨着。 眼看就要过节了，真要是被那帮小偷搅乱了老百姓过年的心情，那实在是有点离谱。 “想什么呢？” 这时候。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沈向东耳边响起。 他抬起头，就看到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带着帽子的周晓雅出现在自己眼前。 “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周晓雅不满意的瞪了沈向东一眼：“亏我还专门给你买了水果。” 她知道沈向东经常忙着工作，水果都顾不上吃，索性就每次见面都给他买一兜子水果拿回去，沈向东开始还拒绝，现在时间长了，倒是也习惯了。 “哈哈，没什么。” 沈向东闻言，伸出手很自然的接过那袋水果，便低声说道：“我在想，快过年了，得让所里加强对这边市场的巡逻，尤其是反扒中队那边，不能让那些小偷小摸的家伙破坏老百姓过年的兴致。” “好吧，你说的倒是没错。” 周晓雅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倒是十分认可。 对于沈向东这种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周晓雅倒是觉得很不错，毕竟父亲也这么对她说过，不管做什么职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把本职工作干好。 “走吧，咱们去吃铁锅炖吧。” 沈向东笑着对周晓雅说道：“这个天吃点铁锅炖，绝对舒服。” “好呀。” 周晓雅连忙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坐上了出租车。 “师傅，去新三江铁锅炖。” 沈向东报出一家铁锅炖的名字来，这还是他听闻强之前说过一嘴的地方，说那家铁锅炖最好吃。 “好的。” 出租车师傅点头答应着，发动了车子。 富民县的县城面积其实不算大，从最东边的红岸公园到最西边的医学院，开车的话连十分钟的路程都用不上，这对于一个县城而言，确实有点小。 所以，沈向东和周晓雅很快就抵达了那家铁锅炖。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 周晓雅看着铁锅炖的牌匾，对沈向东说道：“之前我们同事倒是说想来这边吃，不过我值班就没赶上。” “味道还不错的。” 沈飞笑了笑道：“闻所说的，要是不好吃，他负责。” “哈哈哈！” 周晓雅直接就笑了起来。 沈向东也没再说什么，便带着她径直走了进去。 要了一个包房，他们两个便坐了下来。 “你们这几天工作很忙么？” 周晓雅看沈向东略微有些疲倦的样子，秀美微蹙道。 “还好。” 沈向东摇摇头道：“就是昨天熬夜来着，年底年初，我们都比较忙。” “好吧。” 周晓雅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自然知道沈向东的工作特殊，有些东西是没办法说给自己听的。 这一点，她小时后就已经在父亲那里得到认证了。 因为只有两个人，他们也没点太多东西，就要了一份正常的排骨锅，加了一点鸡爪。 东北的铁锅炖算得上是特色菜了，不夸张的说，后世到了北方必点的一道菜，就是铁锅炖。 而且。 这东西经济实惠，量大管饱，绝对是很多人请客的最爱。 当然了，沈向东不缺钱，带着周晓雅来吃这个，纯粹就是因为觉得这个好吃，带她尝尝。 认识这么久了，沈向东其实渐渐也发现了，周晓雅这丫头的出身肯定不错，像铁锅炖这种东西，她应该是没吃过的。 两个人边吃边聊，倒是相当的开心。 “对了，我听说……” 周晓雅正要说话，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就在他们坐的那个包房的门口，刚刚走过了几个身影。 周晓雅一下子就认出来其中两个。 还没等她打招呼，对方也认出来她了。 “小雪，跟朋友吃饭啊？” 闻强笑着说道。 “嗯，闻所您也来了。” 周晓雅连忙站起身打招呼道。 闻强脸上刚刚露出一抹微笑，可下一秒，看见沈向东之后，他就愣住了。 “青云，你怎么在这？” 看着沈向东，他下意识的说道。 沈向东略微有些尴尬，但还是站起身打招呼道：“我跟周晓雅约了吃饭。” 正说话间，他就看到闻强身后，孙健那张扑克脸。 在他们身后，还有另外几个人，都是熟人。 “孙局，刘所，姜局……” 沈向东连忙打着招呼。 这些人要么是曾经在红岸派出所任职过的，要么是跟孙健平日里交情不错的，看样子是小圈子的聚会。 大家自然认识沈向东，不少人甚至还看过当初他中枪的时候周晓雅在病房里照顾他的场面，所以对于这一幕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寒暄了一番之后，便准备离开。 “一起吃吧。” 这时候，孙健忽然开口说道：“沈所长和小雪也一起来吧，让老板把这一桌撤了。” “啊？” 周晓雅一愣神，就连沈向东也有些意外。 不过随即他就想到了之前孙健对自己的那个态度，表情略微古怪的看了一眼周晓雅，笑着点点头：“那好，咱们就一起吧。” 有些东西毕竟是人情世故，沈向东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孙健对自己的成见，大概跟工作无关，纯粹就是私人感情的问题。 这种心态大概就属于自家养的小白菜，一不小心被猪拱了的那种感觉。 尽管自己没有展露出跟周晓雅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但估计在孙健看来，自己和周晓雅一起吃饭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很不舒服。 很快。 饭店的老板过来，把他们让进了另外一间包房。 屋子很大，七八个人刚刚好能够坐下。 “咱们今天就是聚聚，不聊工作的事情。” 孙健看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给今天的聚会定了调子。 第三十一章 反扒的意外收获 这顿饭，大概是沈向东有史以来吃过的最尴尬的一顿饭。 孙健虽然对自己工作上的事情提出表扬，但话里话外却让自己别骄傲，要多多努力，然后又问自己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沈向东相当无奈，周晓雅同样也是。 旁边的闻强等人非但不帮忙，反倒是笑眯眯的在那里看热闹，气的沈向东很想拉他们出去单练一下。 周晓雅也很无奈，她自然明白孙健为什么针对沈向东，但偏偏这是父亲的意思，她也不好多说，只能默默给沈向东夹菜。 好不容易这顿饭吃完，大家各自离开。 周晓雅自然是跟着孙健走了，用他的话来说，是家里老婆很想念周晓雅。 至于真正的原因，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就是不愿意让沈向东和周晓雅两个人单独相处而已。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是坐着闻强的车离开的。 “怎么着，是不是觉得奇怪，孙局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闻强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又不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点头道：“是啊，感觉有点奇怪。” “孙局以前当过兵，周晓雅是他老连长的女儿，从小是他看着长大的。” 闻强笑了笑，对沈向东解释道：“周晓雅来富民县，老连长专门让孙局照顾她，结果现在你突然出现了，你说他什么心情？” “…………” 沈向东瞬间无语。 他还真没想到，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倒是也能够理解孙健的想法。 老领导把女儿托付给自己照顾，结果莫名其妙来了个年轻人，眼看着就要把周晓雅拐跑了，换做是谁不郁闷？ 如果换做是自己……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他忽然觉得，孙健的态度还算不错了。 “行了，孙局也就是说说，不至于为难你。” 闻强对沈向东笑着道。 他和孙健认识很多年了，自然知道他的性格。 沈向东也明白，但一想到自己因为这个要被孙健“重点照顾”还是有些无奈的。 ……………… 转过天来，沈向东就让所里的反扒中队开始了行动。 最近这眼看着过年了，接二连三有群众来派出所报案，说是被偷了东西，自然要重视起来。 “沈所，有线索了。” 三天之后，之前跟沈向东在巡逻中队一起工作的辅警秦永江，找到沈向东说道。 “什么情况？” 沈向东有些意外，但还是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最近铁东市场那边连续发生盗窃案，我们经过走访，锁定了一个三十多岁，喜欢穿着军大衣的家伙，反扒那边跟了他两天，那小子挺狡猾，不过他家的住址咱们已经掌握了，大概在铁西二十四街区……” 秦永江把情况对沈向东汇报了一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对秦永江道：“把所里闲着的人都叫来，咱们开个会。” 正说着话。 办公室的接警电话响了起来。 很快。 负责内勤的女民警王楠楠接起电话，片刻之后对沈向东说道：“沈所长，出事了，是水泥管厂保卫科那边，他们单位销售科的刘科长，昨天晚上六点多钟在群众路市场买菜的时候被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小偷被偷了，刘科长发现之后骂了那小偷几句，结果被小偷拿出一把水果刀在肚子上扎了一刀。” “嗯？” 沈向东闻言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一个盗窃案居然变成了抢劫案。 想了想，沈向东道：“王岩、陈东，你们去了解一下情况，老秦你们几个走访一下，这个军大衣的胆子太大了，一定要抓住他。” “是！” 办公室里的民警们纷纷点头答应着，很快便行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红岸派出所这边派出民警在铁东市场的两个路口进行蹲守，可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也没有发现那个军大衣的身影。 “沈所长，这家伙会不会跑了？” 巡逻中队的中队长王岩对沈向东说道。 他们这边严防死守之下，根本就找不到那个军大衣的身影，大家都觉得那家伙肯定是因为捅了人，所以跑路了。 “不可能的。” 沈向东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他是个小偷，伤人是意外。只要手里的钱花的差不多了，他肯定还会出来偷的。” 王岩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沈向东是副所长，官大一级压死人，虽然人家比自己年轻，但他说话就是管用，自己就得听从他的指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带着人在这边布控。 还真别说，虽然没有抓到那个军大衣，倒是抓了好几个小偷，也算是让市场这边安全了许多。 一月十五号那天，眼看着过年了，王岩打来电话，告诉沈向东，那个军大衣终于出现了。 等沈向东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在铁东市场外面的小摊上，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正跟在几个买菜的人身后。 “就是他。” 王岩低声说道。 沈向东摆摆手，对身后的众人道：“上！” 两个便衣二话不说便围了上去，王岩一把抓住那家伙的胳膊，大吼道：“警察，别动！” 下一秒。 那家伙猛然间挣脱了王岩的手臂，顺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半尺长的卡簧刀向王岩扎去。 卧槽！ 沈向东二话不说拔出手枪，抬手朝天就是一枪：“别动！” 枪响之后，人群瞬间就发生了混乱，那军大衣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在他的想法里，警察就算鸣枪示警，也不敢真的打自己。 殊不知沈向东压根没有那种想法，这家伙既然敢拒捕，还敢掏出凶器对警察下手，凭什么不能用枪打他？ 这就是刚刚王岩的反应快，在被挣脱的一瞬间向后退了两步，否则现在一刀就要被扎在胸口上面了。 真要是看着一个战友同事牺牲在自己面前，沈向东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 眼看那军大衣要跑，沈向东二话不说，抬手一枪就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之后，那家伙直接摔倒在地上，发出痛快的嚎叫。 “带走！” 沈向东收起枪，目光冰冷的说道。 第三十二章 意外收获 很快。 那个军大衣就被带到了医院。 毕竟中了一枪，哪怕沈向东没有瞄着他脑袋打，这家伙也受伤不轻。 但很快一个让沈向东啼笑皆非的消息就传来。 “没受伤？” 沈向东看着把那家伙带回派出所的王岩，有些诧异的问道。 “是的。” 王岩点点头：“这家伙在自己身上绑了几块钢板，沈所你那一枪打在钢板上面了，他虽然被子弹的冲击力给打趴下了，但实际上没受伤。” “这家伙，倒是有点狗屎运。”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问道：“人呢？” “审讯室呢。” 王岩解释道：“现在就审他？” “嗯，现在就审。”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既然人没事儿，那自然就要好好的审问一番了。 不一会儿，沈向东就出现在了审讯室里。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军大衣身体猛然间抖动了一下，流露出一抹畏惧的表情来。 没办法，他是真的害怕这位了。 以前只听说警察不敢随便开枪，只是吓唬人而已。 可这家伙倒好，第一声鸣枪示警之后，第二枪直接就朝着自己的身上开枪了，半分犹豫都没有，简直就离谱！ 沈向东在椅子后面坐下，淡淡地看了军大衣一眼，开口审问了起来。 “姓名？” “冯大海。” “年龄。” “三十三。” “籍贯。” “老家是前库勒的，现在住在铁西。” “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知道，政府，我不是故意捅人的，我那天就是想吓唬吓唬他！” 或许是因为沈向东之前开枪的时候太吓人的缘故，这个名叫冯大海的军大衣，就好像竹筒倒豆子似的，问什么说什么，没有半点迟疑。 “你说说你，好好的干点什么不行，非要当小偷。” 许久之后，沈向东看着冯大海说道：“关于你交待的这些情况，我们会移交上去的，法院那边怎么处理，就看你的认罪态度了。” 说着话，他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毕竟只不过是个盗窃案，最多加上个抢劫伤人，至于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情，警察可不管这些事情。 “政府，我，我这些情况，得判多久？” 冯大海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低声问道。 “这不好说。” 沈向东想了想，摇摇头道：“我又不是法官，不过你这个情况的话，最少五六年吧。” 这是实话，按照现在的法律标准来说，这种盗窃多次，并且抢劫伤人的罪行，基本上都得十年起步。 哪怕他在监狱里面表现良好，到最后也得蹲个五六年才能出来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冯大海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除非你立功受奖，否则你不要想着减刑。” 说完，也懒得再理会他，摇摇头便走了出去。 人就是这样，总是在犯错之后才知道追悔莫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便坐在那里开始写起了报告。 毕竟自己今天开了两枪，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写报告说明一下的。 正写到一半的时候，负责看守冯大海的秦永江走了进来，低声说道：“沈所长，冯大海说自己要举报。” “举报？” 沈向东眉毛挑了一下：“他举报什么？” “我也不清楚。” 秦永江苦笑着说道：“那家伙不吭声，就说要见了您才说。”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便站起身，朝着关押冯大海的那个屋子走去。 这家伙笔录虽然做完了，但还没有批捕，要等到批捕手续下来，才能送到拘留所那边去。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羁押室。 “你要见我？” 沈向东看了一眼冯大海，淡淡地问道：“有什么要说的？” “政府，您之前说，除非我立功授奖，否则肯定不会减刑的，对不对？” 冯大海看着沈向东的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刚刚你说要举报，举报谁？” “是这样的。” 冯大海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我前段时间听说了一件事，有人在金鑫花园偷了三十万现金！” “什么？”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顿时一怔。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冯大海居然交代了这么一个事情。 三十万现金！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不夸张的说，绝对是大案子！ “你说说看。” 沈向东歪着头看向冯大海，淡淡地说道：“你应该知道，要是骗我的话，会有什么下场！” “不敢不敢。” 冯大海连忙说道：“我听说是侯三干的，他偷了钱之后就买了台车，好像去外地赌场玩了……” “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我会派人核实这个事情，如果是真的，算你立功！” “谢谢政府，谢谢政府。” 冯大海连忙对沈向东表示感谢。 殊不知。 沈向东站起身离开羁押室之后，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三十万现金！ 这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要知道。 最近这段时间，他可是完全没有听说有人报案被偷了三十万现金的。 这么大一笔钱丢了，竟然没有人报案，这本身就透露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前世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沈向东，这个案子如果是真的，那背后肯定隐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丢了钱的人，怎么可能会选择息事宁人。 不要说对方没发现，那不是一百两百，而是整整三十万现金！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盗窃案里面，很有可能牵扯出别的线索来。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所长闻强的电话。 今天闻强去分局那边开会了，并不在所里，这么大的案子，他必须要跟闻强汇报一番才行。 “怎么了，青云？” 闻强很快就接了电话，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所长，有个案子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最后，他坦然说道“我觉得这个事情，我们应该调查一下，毕竟如果是真的，说不定是个案中案。” 听到沈向东的话，闻强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第三十三章 抓捕 闻强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说白了，红岸派出所这边如果能够顺藤摸瓜继续侦查下去，说不定能够发现一些别的线索。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问题在于，闻强要比沈向东更加的老练。 他很清楚一件事，这三十万的被盗案如果继续这么查下去，说不定会牵扯出什么人来。 能把三十万现金放在家里，丢了之后还不选择报警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到时候就这个案子很容易变成烫手的山芋，给所里惹出麻烦来。 想到这里，闻强对沈向东说的：“青云啊，我看这个案子，咱们不如报到分局那边去吧。” “嗯？”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闻强的担心是什么。 看样子，所长是担心这个事情牵扯到他。 微微一笑，沈向东说道：“所长，这个电话我没给您打过。” 说完，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闻强拿着手机，愣在那里好半天。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是主动把自己摘出去了，真要是有事情，他一个人承担责任就是了。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闻强自言自语了一句。 沈向东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自己只是迟疑了一下，他就明白了自己的想法，马上就琢磨出应该怎么应对这件事的办法，一般刚参加工作的愣头青，根本不会有这种想法。 而沈向东，他的表现就好像一个老油条似的。 这就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了。 ……………… 派出所这边，沈向东放下手中的电话，眉头皱在了一起。 闻强的反应虽然有些让他意外，但仔细想想倒是在情理之中，毕竟公安局如今是在县政府的领导下，这种案子一旦曝光的话，确实影响很不好，甚至还有可能牵扯到某些位高权重的领导干部，这才是闻强投鼠忌器的原因。 但问题在于，如果那个冯大海说的话是真实的，那这个案子就很有意思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走出办公室，叫来了几个民警。 “出去打听打听，一个叫侯三的小偷。”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把他找出来。” “沈所，您要办他？” 秦永江问道。 “差不多吧。” 沈向东点点头：“找出他在哪里活动，然后咱们抓人。” “好嘞！” 大家纷纷答应着，倒是没有多想。 事实上。 第二天，他们就已经找到那个侯三的踪迹了。 这家伙完全没有一个小偷的觉悟，竟然大摇大摆的在一家饭店吃饭，直接就被王岩带人给抓了回来。 事情顺利的就连沈向东都觉得很意外。 简直太离谱了。 “不是，确定是侯三么？” 沈向东对王岩说道。 “应该是他。” 王岩点点头：“我刚才让冯大海去认了一下，确定就是这个侯三。” “…………” 沈向东都无语了。 这家伙脑子是进水了么，一个小偷不消停在家待着，竟然带好几个人招摇过市，真以为警察抓不到他么？ “沈所，您不明白，这种人就是垃圾。” 王岩看沈向东有些诧异，便直接说道：“他们这帮人，手里面有钱的话，根本存不住，可能十天半个月就花光了，我听说那个侯三还嗑药，存不住钱很正常的。” “真是人渣。” 沈向东鄙夷的说了一句，随即对王岩道：“把他送到审讯室，我审审。” “好。” 王岩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既然沈向东这个副所长都发话了，他自然要听的。 片刻之后，沈向东便带着秦永江坐在了审讯室里，对面是一脸懵的侯三。 “姓名。” “侯建。” “年龄。” “三十五。” “籍贯。” “本地人。” 简单的询问之后，沈向东抬起头，看着侯三道：“侯三是吧，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不知道啊，政府，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人啊。” 侯三满脸无辜的说道。 “奉公守法？”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直接就笑了起来。 看着侯三，沈向东四似笑非笑的说道：“侯三，你是觉得，我查不到你的过去么？” 侯三顿时不吭声了。 开始他还以为自己能糊弄一下，没想到很显然这个年轻的警察不好糊弄。 “算上这一次，你已经是三进宫了。” 沈向东看着那个侯三，淡淡地说道：“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做了什么，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对不对？” 听到他这句话，侯三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很显然，人家这是有备而来，不是无缘无故抓自己的。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一脸无辜的说道：“政府，您真冤枉我了，我现在可是奉公守法的好人，真的一点都没骗您。” 沈向东笑了笑，对于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这种顿了好几次监狱的家伙就是这样，属于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玩意。 只要没被当场抓住，他们有一万个理由等着自己。 这时候，旁边的秦永江一拍桌子，大喝一声道：“侯三，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我告诉你，我们既然抓了你，那就是有原因的，别以为你现在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说实话，对付这种老油子的罪犯，派出所这边有的是办法，根本就不可能让他蒙混过关。 很多人犯罪之后都喜欢抱着侥幸的心理，殊不知自己那点小把戏，在人家警察眼里，简直就是个笑话。 果不其然，那侯三听到秦永江的话，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而一旁的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侯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我今天既然敢让人把你抓来，那一定就是有原因的。” 顿了顿。 沈向东的目光变得冰冷，看着侯三道：“所以，你是不是应该拿出一点诚意来，比如说说那三十万现金的事情！” 嘶！ 侯三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还一脸讨好的表情，一下子就变成了震惊慌乱，甚至就连他的脸色，都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心中一动。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案子肯定有隐情！ 第三十四章 副县长！ 侯三的反应，让沈向东百分之百确定，这家伙那三十万的故事，不是在吹牛。 原本之前他甚至猜测，那个事情有没有可能是这个侯三跟身边人吹牛说出来的故事。 毕竟这种小偷小摸的混混，喜欢吹牛是常事。 可现在，看着侯三的脸色沈向东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这家伙看样子是真的偷了三十万现金！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侯三，冷冷的说道：“侯三，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会判多少年！” 听到沈向东的话，侯三顿时傻眼了。 “我说，我说！” 侯三连忙说道：“政府，我没偷那么多，我就拿了五万。” “五万？” 这回轮到沈向东愣住了。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侯三说道。 “我怕啊！” 侯三苦笑着说道：“那房子里现金太多了，床下面、书柜里，还有卧室的柜子里，全都是现金。我压根没敢拿那么多，就随便拿了几万块钱就出来了。” 说着话，他解释道：“我害怕啊，能把那么多钱放家里的人，我真要是拿太多，命就没了。” “…………” 沈向东看着这个家伙，还真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的觉悟。 仔细想想，他的想法确实没错。 能把那么多现金放在家里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丢个几万块钱，人家可能不在乎，甚至发现不了。 但如果少了几十万，对方肯定要在暗地里寻找这个小偷了。 “你小子，倒是鬼的很。” 秦永江看了侯三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说，那地方在哪儿？” “就在燕北小区。” 侯三连忙说道，紧接着他就把地址说了出来。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秦永江使了个眼色，便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不一会儿。 秦永江拿着一份笔录走了过来。 “沈所，这小子说的应该是实话。” 看着沈向东，秦永江说道：“我之前问过别人，他虽然出手挺大方的，但好像还没有达到那种动不动拿出十万八万的地步，他说那个什么三十万，应该是以讹传讹的。” “冯大海那边怎么说？”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 “冯大海说他也是听别人说的，没有亲眼见过侯三拿出那么多钱来。” 秦永江解释道：“这种小偷，最喜欢吹牛逼了。” “走，去他说的那个地方看看。” 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对秦永江道。 不管怎么样，既然侯三说了地址，那沈向东肯定要带人过去看看的。 ……………… 很快。 沈向东就带着人来到了侯三说的燕北小区。 这地方在富民县来说，还是很有名气的。 毕竟现在这年头，一个有物业，并且有车库的小区，还是很吸引人的。 “咱们直接上去。” 沈向东对身边的秦永江等人说道。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他是副所长，是行动指挥官，其他人只能听命行事。 门是锁着的，秦永江看了看沈向东，小声说道：“沈所长，咱们……” 毕竟按照规定，哪怕他们是警察，无缘无故也是不能进入别人家里的。 “去问问居委会。” 沈向东说道：“还有开发商那边，问问他们这房子是主人是谁。” 不管这房主多么神秘，只要有房产证，那他的身份就藏不住。 这是沈向东最大的底牌。 哪怕对方身份特殊，可能有什么背景，但是在沈向东看来其实这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这个钱的来路！ 不一会儿，居委会和开发商那边就有消息反馈过来。 “房子户主叫孙颖，是向阳小学一个老师。” 秦永江低声说道：“不过，我们查了一下，她是咱们县孙副县长的妹妹。” “孙副县长？”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秦永江。 “是的。” 作为本地人的秦永江很显然更了解孙副县长的情况，低声对沈向东解释道：“孙副县长叫孙军，是退伍兵出身，转业之后到咱们县信访局工作，在县里工作多年，一路升到现在的位置上，分管城建和环境卫生。” 有点意思！ 听到秦永江的介绍，沈向东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一个小学老师家里藏着这么多现金，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同寻常的架势。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秦永江道：“联系那位孙老师，让她过来。” “啊？” 秦永江傻眼了。 原本以为沈向东知道孙颖的身份之后，会选择带着人离开，结果没想到这位沈副所长压根不打算走人。 “所长，要不然咱们还是跟局里请示一下吧。” 身后的王岩小声说道。 毕竟这个事情既然牵扯到一位副县长，他们这些小民警就有点不够看了。 人家可是直接跟局长对话的人。 “请示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王岩道：“有犯罪分子招供了犯罪的过程，我们来核实一下情况，有问题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也说不出话来了。 好像沈向东这么讲的话，确实有点道理。 身为派出所警察，他们抓到了一个盗窃犯，对方交代了犯罪过程，表示曾经在这里作案，偷走了现金五万元。 既然这样，他们作为警察，前来核实情况，为失窃的失主做一下笔录，好像也没什么。 但话说回来了。 虽然这么说在流程上没有任何问题，可谁敢保证，这位副县长大人不会记恨自己呢？ 想到这里，好几个人的脸色已经愈发难看起来。 沈向东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默默看了一眼秦永江。 秦永江满脸苦笑，只能按照沈向东的意思，拨通了孙颖的电话。 结果电话还没等接通，沈向东却示意他把电话交给自己。 秦永江不明所以，但还是把电话递给了沈向东。 很快，电话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找哪位？” “你好，是孙颖老师么？这里是红岸派出所，是这样的，我们抓获了一个盗窃犯，他指认曾经在您家里偷了五万块钱，麻烦您来一下我们派出所。”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 ？？？？ 旁边的秦永江等人全都是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第三十五章 破门而入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让孙颖去派出所，而不是回家。 等沈向东挂断了电话，秦永江等人小心翼翼的看向他，目光当中都带着询问。 呵呵一笑，沈向东对秦永江道：“老秦你们几个在这里等着，其他人跟我回所里。” “额，好的。” 秦永江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沈向东这么要求了，他自然照做。 而沈向东这边，带着王岩等人便回了派出所。 事实上。 大家对于他这个行为，其实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原本他们还以为沈向东会带着大家破门而入，结果没想到，他居然回来了。 难道说，因为那房子是孙副县长妹妹的，沈向东害怕了？ 沈向东当然不是害怕。 他现在相当冷静，脑子里想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燕北这个房子跟孙军有没有关系？ 一个普通小学教师，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在家里放几百万现金的。 而且。 在没有证据之前，这个事情也没法跟孙军扯上关系。 所以，沈向东需要一个理由。 他们回到派出所之后没多久，孙颖就到了。 “孙老师你好。” 沈向东一边跟孙颖握手，一边打量着这个女人。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看上去倒是颇有几分气质，属于那种养尊处优的人。 “沈所长好。” 孙颖同时也在打量着沈向东，看到他这么年轻的时候，也有些诧异。 “咱们屋里说吧。” 沈向东很快便把孙颖请了进去，对她解释了一下，缓缓说道：“犯罪嫌疑人说自己在你的房子里偷了五万块钱，我们想请问一下，你家里丢钱了么？” “这个……” 孙颖迟疑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应该没有，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我们也不清楚。” 沈向东微微一笑道：“是犯罪嫌疑人自己说的，孙老师你不知道自己家里钱放在哪儿么？” “这个我真不知道。” 孙颖摇摇头道：“房子装修完之后，我家里人就借走了，我几乎没去过。” “这样啊。” 沈向东想了想道：“要不然这样吧，咱们现在过去看看？” “看看？” 孙颖一脸茫然。 很显然，她对于沈向东的话，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是的，我们需要犯罪嫌疑人指认一下作案现场。”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如果他是在撒谎，那就证明根本没有这个案子。” “好吧。” 孙颖点点头，倒是没有反对的意思。 沈向东看她的模样，心中微微有些猜测，看样子这位孙老师应该是不知情的。 她口中那个借走房子的家里人，应该才是整件事最关键的那个人。 …………………… 带着孙颖，沈向东一行人很快回到了燕北小区。 “钥匙呢？” 站在门口，沈向东看向了孙颖。 “额，要是在我嫂子那里，这房子我借给她了。” 孙颖眨了眨眼睛说道。 “嫂子？”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想到之前秦永江给自己介绍的那个事情，便点点头，对身后刚刚叫来的开锁师傅道：“把门打开。” 开锁师傅不敢怠慢，蹲在那里开始操作了起来。 一分钟之后，房门被打开了。 沈向东摆摆手，直接对身后的众人道：“开始吧。” 听到他的话，众人赶紧走了进去，开始搜了起来。 孙颖一脸茫然的看着众多警察在那里搜着，可渐渐的，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他们居然在床底下发现了一整床的现金，还有衣柜里、书柜里，全都是现金。 “这，这不是我的，这……” 孙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沈向东却摆摆手打断了她道：“孙老师，这个事情不归我们警察管，看样子这个事情，我们需要通报纪委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孙颖属于是公职人员，既然在她家里发现了大量来历不明的现金，就必须要进行程序上的调查。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人家说的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自己家里这么大一笔现金，肯定得有个来源的。 可问题是…… 想到这里，孙颖猛然间脸色一变。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事情最关键的问题是什么了。 这房子虽然自己没有用过，但却是自己的嫂子在用，难道说这件事跟哥哥孙军有关系？ 没等她回答，沈向东这边已经拿出电话拨通了闻强的手机：“闻所，您在局里吧？正好，麻烦您跟孙局长汇报一下，咱们所抓获了一个盗窃犯，根据他的指认，在向阳小学一位教师家里发现了数百万的现金，按照这位老师的说法，这个房子她本人没住，借给了家里的一个亲戚，我看是不是请县纪委那边的同志介入一下。” “对对对，忘记说了，这位孙老师的哥哥，是咱们县政府的孙副县长。” “好的。” 放下电话，沈向东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孙颖，这才对众人说道：“大家辛苦一下，把这里的现金都整理起来放在床上，等候纪委那边的工作人员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自然不敢怠慢，老老实实的开始把钱搬过来。 从始至终，没有人起什么歪心思，对这些钱动心。 毕竟这不是一个两个人的工作，辅警、民警加起来十几个人，真要是做什么事情被人看到了举报，丢了职位不说，还要被追究法律责任，得不偿失啊！ 不一会儿，房子里的现金就都被集中到了卧室的那张床上。 看着厚厚的一层现金，沈向东感慨万千。 “这些加起来，起码得上千万吧？” 沈向东看向身边的秦永江问道。 秦永江点点头：“我估计可能更多一些。” 说心里话，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现金，到现在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 “行啊，等着纪委那边来人吧。”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看向脸色苍白的孙颖道：“孙老师，你看要不要通知你嫂子过来一趟？” 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个房子，不是她一直在用么？” 这一刻，伴随着沈向东的那句话，孙颖如坠冰窟。 第三十六章 搞垮一个副县长！ 事实上。 纪委的工作人员来的很快。 县纪委副书记毕振中亲自带队不说，甚至还带来了银行的工作人员。 而经过他们的清点，现金的数目也出来了。 一千四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属实让沈向东等人目瞪口呆。 哪怕沈向东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 “沈所长，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纪委处理吧。” 毕振中对沈向东说道：“麻烦你们派出所的同志，帮忙把这笔钱护送到银行。” “好。” 沈向东自然没什么意见。 这种时候肯定是要以纪委的意见为准，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 护送着银行和纪委的工作人员完成了接收，把案子的情况介绍了一下，甚至把笔录卷宗都交给了对方，沈向东便带着人回到了红岸派出所。 “怎么样？” 闻强已经从分局那边回来了，把沈向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沈向东把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后面的事情，纪委接手了，卷宗笔录我已经交给他们了。” 顿了顿。 他看着闻强说道：“闻所，您觉得这个孙军，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才怪。” 闻强冷笑着道：“他老婆从他妹妹那借了房子，在里面装了一千四百多万现金，你觉得他有没有问题？”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沈向东眉毛挑了挑，试探着说道。 “差不多。” 闻强点点头，随即说道：“不过这也要看纪委那边怎么调查了，如果查出来他跟这些钱有关系，那肯定就得双规，说不定还会牵连一批人。”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派出所只管刑事案件，对于反贪的事情，是没权力去处理的。 ……………… 没过多久，沈向东就听说，县纪委突击检查了孙军的家里，在他家搜出一本日记来，上面记载了他这些年收受的贿赂的事情。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向东一脸懵逼。 “这家伙疯了吧？”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 正在跟沈向东一起吃饭的周晓雅，有些奇怪的问道。 两个人好不容易有时间约了一起吃饭，没想到沈向东接了个电话，表情就变得相当惊讶。 “就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案子。”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纪委那边突击检查了孙军的家里，发现了他写的日记。” “日记？” 周晓雅一脸惊讶的问道。 “是啊，听说这家伙有写日记的习惯，平时谁给他送钱，送了多少，什么时间送的，他都会记录下来。” 沈向东解释道：“而且，还喜欢跟情妇拍录像，这家伙居然有五六个情人……” “真是渣男！” 周晓雅闻言马上说道：“你说这男人怎么有权有钱之后，就那么容易变坏呢？” “这个，咳咳，因人而异吧。”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说道。 “呵呵……” 周晓雅对于他的这个解释很显然不是很满意。 两个人最近都很忙，毕竟眼看着到春节了，医院和派出所这种地方，往往都是比较辛苦的。 “过年你回家么？” 周晓雅对沈向东问道。 “我估计够呛。” 沈向东苦笑着摇摇头道：“过年可能要值班，所里我最年轻，身为带班领导我肯定要留下的。” 说着话，他看向周晓雅：“你呢？” “我应该是大年三十值班。” 周晓雅想了想道：“然后就放假了，一个星期。” 说着，她笑着对沈向东道：“放心，姐姐会早点回来看你的。” “…………” 沈向东顿时无语了。 这周晓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喜欢在自己面前自称姐姐。 事实上，两个人的年纪其实差不多大的。 当然，自己的心理年龄更大一些。 不过现在沈向东已经渐渐习惯用年轻人的眼光对待周围的一切了。 至于跟周晓雅，他倒是没有刻意去疏远或者接近对方。 男女之情，源自于天时地利，茶一分一厘，就是空门。 所以很多东西，顺其自然就好。 “哈哈哈哈。” 看到沈向东无奈的样子，周晓雅顿时笑了起来，随即她想到了什么，对沈向东关心的问道：“你这次无意间把那个孙副县长给坑了，不会影响到你吧？” 毕竟孙军这个副县长在富民县经营多年，因为这个盗窃案被发现了他贪污的真相，万一有人迁怒在沈向东的身上，那就有点尴尬了。 周晓雅担心的是这个事情。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应该没什么事情。” 顿了顿。 他似乎怕周晓雅不明白，便解释道：“你也知道的，我们公安系统内部有我们内部的规矩，虽然局长现在挂着副县长的头衔，但县里对于我们的人事任免，其实是没什么决定权的。” 这是实话，早些年的时候，公检法这些司法部门的机构都是直属于上一级相关部门的，像富民县公安局的局长，一向都是由市公安局来任命。 现在虽然公安局长挂了副县长的头衔，还进了县政府的党委会，但一般情况下，县政府这边也很少干涉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 当然。 除非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公安局这边自然要给县委县政府的面子。 但要说因为一个落马的贪官，沈向东这个派出所副所长会被报复，那就不太现实了。 说的直白一点，如果县公安局有人那么做，等于是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人，肯定会被鄙视的。 更何况。 官场讲究一个人走茶凉，孙军都已经落马了，他那些同伙要么被牵连，要么只能躲起来老老实实的生怕引起纪委的注意。 至于为他报仇之类的事情，那更是不可能了。 顶多是帮忙照顾一下他的家里人，别的事情人家才不会做呢。 当然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沈向东没法跟周晓雅说，只好含糊过去。 周晓雅倒是也很聪明，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开开心心的吃完饭，沈向东把周晓雅送回单位值夜班，便自顾自的离开了医院。 他今天晚上要值夜班，也得回派出所住的。 第三十七章 父亲的电话 回到派出所的沈向东，跟值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还有三天就要过年，对于派出所这样的地方来说，无疑是最紧张的时候，生怕出什么事情。 所里面正副所长加指导员，三个人论着值班，就是怕出事情。 沈向东对这个安排是非常赞同的。 越是到节假日的时候，就越是容易出事。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上辈子沈向东就听一位老前辈说过，说在隔壁市，两个技校学生因为没钱上网，晚上踹了把水果刀出来抢劫。 被抢的是一个斯文的中年人，在反抗过程当中被一刀扎在了大腿动脉上。 趁着他倒地，两个学生摸了他兜里几百块钱就跑去网吧上网了，而受害者抢救无效最后死在了医院里。 这个案子看上去是很普通的抢劫案。 但关键问题在于，这个受害人是当地一所大学好不容易挖来的特聘研究员，在那个时候基本上就等于是教授了。 人家是大豆育种的顶级专家，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人才，当天下午才到学校上任，结果晚上出门就被捅死了。 这下子，全省轰动，两个犯罪嫌疑人当天晚上就被在网吧里抓获，全县政法系统基本彻底换了一批人，新领导来了就开始严打。 更重要的是，出事的那所大学，没过几年连根搬到了隔壁市，从此之后那个地方的发展，直接彻底变成了全省倒数。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没有人敢信任这个地方的人了。 沈向东记得，那位老前辈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唏嘘不已。 虽然富民县的发展不至于跟那个地方一样，但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疏忽，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重活一世，沈向东只希望自己能够平步青云，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 至于别的事情，他反倒是不太在意。 办公室里有电脑，沈向东打开电脑之后开始上网浏览起新闻来。 不过很可惜，这年头没有微博，人们更喜欢用博客分享自己的心情，再不然就是qq空间。 沈向东看了一会，就觉得很无聊。 看了看时间，他索性拿起一本书，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刚看了几页，电话就响了起来。 沈向东接起电话，笑着说道：“柳女士，前天不是打过电话了嘛？” 电话那边，自然是他的母亲柳云竹。 听到儿子的话，柳云竹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个臭小子，离开家就不打算回来了是不是，过年真不回家了？” “单位这边得值班。” 沈向东坦然道：“要不然您来我这过年吧，反正我爸过年也不在家。” “倒是也行。” 柳云竹想了想才说道：“你别跟你爸置气，他其实也很惦记你。” “我知道。” 沈向东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面多谈，随即说道：“您明天买票就过来吧，我正好晚上可以去接您，我爸那边您跟他说一声。” “行，那妈陪你去过个年，完了再回来。” 柳云竹对儿子的建议倒是很赞成，毕竟丈夫沈振山基本上每年春节都要下基层去慰问，往年儿子都在家陪着自己，这现在儿子参加工作了，她一个人在家倒是蛮无聊的。 说着话。 她看向一旁正在看报纸的丈夫：“你要不要跟青云说几句？” 沈振山眉头皱了皱，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点头，从妻子手中接过了电话。 “喂！” 低沉的男声响起，沈向东顿时一个激灵。 “爸。” 沈向东不自觉的严肃起来。 “在齐城那边怎么样？” 沈振山缓缓开口问道，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儿子，他依旧保持着军人本色。 “还行。” 沈向东简单的把自己在这边的工作情况对父亲做了一个汇报，最后说道：“我过年就不回去了，所长和指导员的年纪都大了，我最年轻，所以三十那天，我打算值班。” “好。” 沈振山点点头：“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齐城的情况很复杂，你做事情的时候要多动动脑子，不要被人利用，明白么？” “是。” 虽然对于父亲这番话有些莫名其妙，但沈向东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要是实在是有困难，记得给我打电话。” 父亲最后的一句话，让沈向东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等放下电话，沈向东才回过味来。 这不对劲啊！ 自己的父亲沈振山可是一向都是铁面无私的。 家里的亲戚朋友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谁从他这里捞到好处的。 就连自己这个亲儿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受到什么照顾。 从考上警校一直到大学毕业，父亲根本没有给过自己任何的优待。 毕业的时候，听自己说想去基层锻炼，他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扔到富民县这个穷乡僻壤来。 结果现在，他竟然告诉自己，如果实在是有困难，可以给他打电话？ 说实话。 沈向东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老沈同志这是转性了？” 沈向东搓了搓下巴，自言自语道。 “谁转性了？” 这时候。 沈向东开着的办公室门，被人敲响，闻强迈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东西。 “所长，您怎么来了？” 看到是他，沈向东连忙站起来。 “我跟朋友吃饭，完事儿正好给你们带点烧烤。” 闻强对沈向东笑着说道：“一进门就听见你在那嘀咕谁转性了。” “哈哈，我爸。” 沈向东笑着说道：“老爷子居然关心起我来了，这么多年可是头一次。”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有不关心子女的父亲，只不过是不太善于表达罢了。” 闻强听到沈向东的话，笑了笑道：“你啊，要学着理解长辈，不要到了我这个岁数，想孝顺父母，都没有机会了。” 他今年四十五岁，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对沈向东说的话还真是肺腑之言。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是招呼着还在值班的几个民警和辅警，大家一起过来吃东西。 毕竟人家所长亲自送过来的宵夜，大家肯定是要给面子的。 第三十八章 母亲的朋友 对于华国人来说，春节是个很重要的节日。 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一旦到了过年，那基本上就热闹的不得了。 富民县虽然经济发展这几年出现了一些困难，平日里在县城生活的老年人居多，但到了春节，街面上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 沈向东第二天一早就回家睡觉了。 所里的事情，自然不用他操心。 下午的时候他跟闻强请了假，表示自己要去趟市里。 “我母亲来这边陪我过年，我得去接她。” 沈向东坦然道。 “这是好事儿啊。” 闻强笑着说道：“你这样，开我的车去吧。” 他有一台老款桑塔纳，虽然谈不上什么豪车，但出门代步还是可以的。 “行，那就谢谢您了。” 沈向东也没废话，便拿过了车钥匙。 正说着话。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青云，你不用接我，有人接我。” 柳云竹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 “啊？”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您在齐城还有朋友？” “什么话，真以为你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庭妇女啊！” 柳云竹没好气的呵斥了儿子一句，直接说道：“我在这边有同学，回头介绍给你认识，行了，我到了富民县给你打电话。” 说完，她把电话就给挂了。 沈向东拿着手机目瞪口呆。 随后他只好把车钥匙还给了闻强，说母亲在齐城有大学同学，下午会帮忙把她送来。 闻强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沈向东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母亲在这边有同学他一点不觉得奇怪。 事实上。 一直以来沈向东的家庭背景，都是整个派出所猜测的对象。 毕竟他来这里之前，很多人都以为他是下来镀金的官二代之类的人，结果人家入职半年多，已经成了派出所副所长。 开始还有人觉得这是家里面的关系，但红岸派出所的这些人可是太清楚沈向东这个副所长是怎么来的了。 人家可是实实在在靠本事立功授奖的。 别的不提，就换做是一般人，有几个胆子面对四名持枪匪徒的时候跟他们以命相搏。 而现在，沈向东的母亲竟然要来富民县，闻强顿时就有些好奇了。 ……………… 在办公室等了一下午。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天色渐黑，结果母亲竟然还没到，沈向东都想要给她打电话了。 不过想想，人家老同学见面，说不定要叙叙旧，索性就安心在所里继续办公。 将近五点钟左右，一台黑色奥迪轿车，停在了红岸派出所的门口。 从车上走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柳教授，应该就是这里了。” 车子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客客气气的对身边的一个女人说道。 “好，麻烦小陈了。” 那女人大概五十岁左右，穿着黑色羽绒服，气质优雅，皮肤白皙，明明是一件羽绒服，但硬生生被她穿出来雍容华贵的感觉。 “您客气。” 陈姓男子连忙说道：“行李箱在这，我就不送您进去了。” “好。” 女人点点头，笑着说道：“辛苦你们了，回去替我谢谢你们领导。” “您这话说的，楚老师和领导特意嘱咐的，一定要把您送到地方，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姓男人说完之后，这才礼貌的跟女人道别。 女人自然是沈向东的母亲柳云竹，她等那车远去之后，这才拎着箱子，迈步走进了派出所里面。 “您好，请问你找谁？” 刚好王岩要出去，碰到柳云竹拎着箱子进来，便开口问道。 “我找沈向东。” 柳云竹看了一眼对方，笑着说道：“我是他妈妈。” “哦哦哦，您好，您好。” 王岩顿时一怔，赶紧说道：“沈所长应该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吧。” “不用那么麻烦，他办公室在哪里？” 柳云竹客客气气的问了一下沈向东办公室的方向，便径直走了过。 留下王岩在身后感慨不已。 “这沈所长的妈妈，看着可不像普通人。” 王岩自言自语道。 ……………… 沈向东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抬起头，他就看到母亲站在了那里。 “妈，您来了！” 他赶紧站起来，快步走到母亲面前，拥抱住了母亲。 融合了两世的记忆，在他的心里面，柳云竹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臭小子，过年也不回家，只能妈来陪你了。” 柳云竹抱着儿子，轻轻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沈向东嘿嘿一笑，松开手看着母亲道：“妈您等我一下，马上下班了。” “好。” 柳云竹轻轻点头，随即打量起儿子的办公室，笑着说道：“怎么样，在这边生活还习惯么？” “挺好的。” 沈向东给母亲倒了一杯水，随即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您在齐城还有同学啊，我见过么？” “见过啊。” 柳云竹点点头：“你小时后她去过咱们家的，楚琳阿姨，你还记得么，她老公最近调到齐城来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有些印象模糊，对这位楚琳阿姨很显然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她老公叫陈明远，现在是你们齐城的代市长。” 柳云竹缓缓说道：“之前在庆大市做常务副市长，你楚阿姨跟我是大学同学，你没生的时候我们还说，要让你跟他们家儿子结婚的，结果你也是个男孩子。” “哈哈，我想起来了！” 沈向东顿时眼前一亮，回忆起那位楚阿姨的情况。 不过他印象里，楚琳的老公貌似以前还只是个县处级干部，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升迁的这么快，现在竟然是代市长了。 等等！ 齐城的代市长！ 沈向东猛然间脸色变了，看向母亲道：“妈，您别告诉我，我爸把我放到齐城，是因为这位陈叔叔。” 想想看，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难怪自己立功授奖升迁的这么快。 想到这里，沈向东一时之间忽然有点意兴阑珊的感觉，毕竟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靠着能力升上来的，结果没想到，竟然还是靠父亲！ 第三十九章 媳妇见婆婆？ “想什么呢？” 柳云竹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对沈向东说道：“你爸是那种以权谋私的人吗？” “好吧。” 沈向东仔细想想，自己那位老父亲貌似还真不是那种喜欢以权谋私照顾自己人的性格。 前世他看过一个电视剧，说里面的某位公安厅长，恨不得把自己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都给弄进体制内，哪怕他们村的警犬都得当上公务员。 但事实上。 这只能是编剧导演的某些臆想而已。 如今这年头还好，再过十年八年的，公务员考试的难度之高，简直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哪怕是萝卜岗，也要有学历，有相关条件的。 真以为是个人就能考进去的话，那才是胡扯。 当然了。 烟草、铁路、电力、石油这些相对闭塞一些的部门，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但像政法口这种单位，操作的难度属实很高。 更何况。 哪有人把自己儿子运作到富民县这种穷乡僻壤的啊？ 沈向东回想起刚毕业的时候，自己跟父亲提出，想要去基层锻炼一下自己，结果他马上就给自己安排到这边来的场景，顿时一阵无奈。 虽说这基层升迁容易，可这富民县相对于整个江北省来说，也太偏僻了一些。 “你啊，别想太多了。” 柳云竹笑了笑，对儿子说道：“不过我跟你陈叔叔和楚阿姨提了你在富民县的事情，如果万一有什么事儿，你可以去找他们。” 儿行千里母担忧，对她来说，不管儿子立多少功，当多大官，对她而言都不重要，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 “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心中涌出一丝感动来。 他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联络陈明远和楚琳阿姨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方便他们就近照顾自己，虽然不一定现在能用上，但万一有什么事情，也有个照应。 母子俩聊了一会儿天，便一起离开了派出所。 一路上有人遇到沈向东，纷纷跟他打招呼。 听着儿子被人叫所长，柳云竹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有这么优秀的儿子，当母亲的哪有不骄傲自豪的。 “你可比你爸强多了，他大学毕业的时候，两三年才当上副科。” 回到沈向东的住处，柳云竹打量了一下房子的环境，对沈向东笑着说道。 “哈哈，那您看，这不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嘛。” 沈向东帮母亲把箱子放好，这才说道：“您多待几天，我明天晚上值班，完事儿能休息两天，陪您吃点这边的特色烤肉。” “看看吧。” 柳云竹摇摇头：“你爸还在家，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 沈向东瞬间无奈。 所以果然，父母才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啊！ “对了，你光说你升职这么快，到底怎么回事？” 柳云竹看向儿子，好奇的问道：“之前打电话你也不说实话，这回你得告诉我了吧？” 她隔三差五就给沈向东打电话，但每一次儿子都是报喜不报忧，只说立功了，升官了，却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柳云竹一直好奇不已。 “这个，其实也没什么。” 沈向东听到母亲的话，眨了眨眼睛道：“就是随便抓了几个犯人，破了几个案子而已。” “你现在不说，我明天可去你们局里打听了。” 柳云竹多聪明的人，马上就从儿子的话里面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教授，又是政法委书记的老婆，怎么可能被沈向东几句话给糊弄过去。 无奈之下，沈向东只好把自己到富民县上班第一天开始的诸多情况，对母亲说了一遍。 “哎呀！” “天啊！” “你这孩子！” 柳云竹是越听越心惊，尤其在听说儿子一个人追着四个持枪劫匪的时候，直接就吓坏了。 最后当沈向东说起自己中了一枪的时候，柳云竹顿时吓的脸色苍白起来。 “儿子，你听妈妈的，咱们不在这了，我现在给你爸爸打电话，调你回省城，这里太危险了！” 等沈向东说完，柳云竹已经没有了大学教授的儒雅气质，像个慌了神的普通女人一样，忙不迭的抓着儿子的胳膊说道。 此时此刻，她不是副部级的书记夫人，不是温文儒雅的大学教授，她只是个普通的母亲。 她的眼里没有功名利禄，只有自己儿子的安危。 沈向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拍着母亲的后背，等她情绪稳定下来，这才柔声道：“妈，我这不是没事儿嘛。” 说着话。 他笑着说道：“您看啊，我爸是省政法委书记，这要是我调回去，迟早会被人说是靠爹上位。现在谁敢说我是拼爹的官二代？” 柳云竹默然不语，她自然明白儿子的意思。 别的不说，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作为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真要想在公安这个职业当中出人头地，就必然要面临诸多非议。 而现在，沈向东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自己的一切都是靠搏命换来的，谁还能说什么？ “你啊！” 柳云竹叹了一口气，看着儿子道：“跟你爸爸一样，脾气太倔。” “哈哈哈，所以我是我爸的儿子嘛。” 沈向东不以为意的说道。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柳云竹听着沈向东说起在医院的日子，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等等，你说那个周晓雅，是你上班第一天，帮她抓住小偷拿回钱包的那个女孩子？” “对。” 沈向东下意识的说道：“她在医院上班，后来我们抓那个人贩子，也是她发现告诉我的啊。” “你们还有联系？” 柳云竹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有啊。” 沈向东点点头：“她人不错的，也是明天晚上在单位值班。” “这样啊，那要不然明天中午妈请她吃个饭吧，人家那么辛苦的照顾你。” 柳云竹眨了眨眼睛道：“那时候我跟你爸爸都不知道你受伤的事情，多亏她了。” “额，没必要吧？” 沈向东又不是笨蛋，母亲都这么说了，他要是还不明白她想干什么，那就白当了那么多年刑警了。 第四十章 害羞的周晓雅 沈向东对周晓雅的感觉，其实还不错，只是没想那么多的东西罢了。 现在被母亲这么提起来，他也觉得两个人的关系有点暧昧了。 “妈，您折腾好几天了，要不然明天就在家休息休息吧。” 看着柳云竹，沈向东还想着做最后的挣扎。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休息什么？” 柳云竹瞪了儿子一眼，随即露出一副难过的表情来：“明天你去上班，让我一个人在家傻等着？你爸爸上班的时候我就这样，到你这了，还这样？” “好好好，您想干嘛就干嘛，行了吧？” 沈向东满脸无奈的说道。 对于亲妈这一招，他是彻底没办法的。 甭说自己了，父亲都已经副部级干部了，面对省长省委书记都敢拍桌子的人，每一次母亲这个样子，他都得乖乖举手投降的。 “这还差不多。” 柳云竹这才满意的点头答应下来。 “这边晚上有冰灯，我带您去看看啊？” 沈向东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对母亲说道。 “好啊。” 柳云竹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事实上，她也很想了解一下儿子工作的地方。 母子两个人从家里出来，顺着马路便逛了起来。 虽然天气很冷，但跟儿子走在一起，柳云竹的心情倒是很不错。 “这边是……” “这里……” 沈向东不时给母亲介绍着周围的地方。 其实富民县面积是不大的，他住的地方虽然是县城中心，但周围就只有一条商业街，可即便如此，听着儿子在什么地方巡逻，在某个地方抓过犯人，柳云竹还是心情很好。 “对了，那个周姑娘工作的医院，在哪个地方啊？” 柳云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太想回答。 而正在这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满脸无奈，说曹操，曹操就到，居然是周晓雅打来的电话。 “谁啊？” 看到沈向东不接电话，旁边的母亲问道。 “咳咳，周晓雅。”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 “接啊。” 一听到周晓雅的名字，柳云竹眼前一亮，连忙对儿子说道。 沈向东只好接起了电话。 “在哪儿呢？” 电话那边，周晓雅清脆的声音响起：“晚上是不是没吃饭，姐姐今天发工资了，请你吃烤肉怎么样？” “…………” 沈向东满脸无奈，看着凑在自己耳边的母亲，只好开口说道：“你确定么？我可不是一个人。” “没事，一起来吧。” 周晓雅那边不疑有他，直接报出自己和沈向东常去的那家韩园烤肉的地址，对沈向东道：“我先过去，等你喔。”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无奈的看向柳云竹道：“妈，我要说我俩没什么关系，您信么？” “咳咳，我信，我肯定相信我儿子呀。” 柳云竹一本正经的说道：“不过这个周姑娘这么有趣，还是你的好朋友，妈妈见见她也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 沈向东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儿，已经无话可说了。 很快。 母子二人就走到了韩园烧烤。 迈步进了饭店，沈向东就看到了正坐在那里的周晓雅。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毛衣，蓝色牛仔裤，正在那点着菜。 “那个就是周姑娘吧？” 柳云竹却一眼就在饭店里认出了那个气质独特的女孩子，指着周晓雅的方向说道。 “嗯，是她。”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妈，您可别吓着人家。” “不能，妈妈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 柳云竹瞪了一眼儿子，挽着他的胳膊就朝着周晓雅所在的方向走去。 周晓雅正点着菜，一抬头就看到沈向东出现在自己面前，旁边竟然有个气质优雅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 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发现，两个人眉宇之间竟然有些相似。 她腾地一下，就好像按了弹簧似的，直接站了起来。 “沈向东，这，这是？” 周晓雅发现自己紧张的话都有点不会说了。 “小姑娘你好。” 柳云竹笑吟吟的看着周晓雅道。 沈向东在旁边无奈的说道：“我妈妈，陪我来过年的，你不用紧张，她今天刚到这边。” “阿，阿姨好。” 周晓雅下意识的躬身问候，随后满脸通红不已，她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口中的还有别人，竟然是他妈妈。 “没事，小周别紧张，快坐吧。” 柳云竹很自然的走到周晓雅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坐下，笑着说道：“阿姨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 周晓雅连忙摇头，随即说道：“阿姨您想吃点什么，我请您吃水，啊，不对，吃饭……” 说着话，她的脸更红了，都快要钻到桌子下面了。 “哈哈哈。” 沈向东直接笑了起来。 周晓雅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向都是落落大方的，今天竟然紧张成这个样子，甚至脸话都说不明白，简直太有意思了。 柳云竹瞪了一眼在那里看热闹的儿子，随即安抚起周晓雅来。 不得不说，她果然是搞教育的，对于安抚学生很有一套，片刻之后就跟周晓雅聊了起来。 听母亲讲着自己小时后的糗事，把周晓雅逗的哈哈大笑，沈向东一脸无奈，只好随意的点了几个这里的特色菜，便让服务员开始烤肉。 “阿姨，明天我白天休息，我带您逛逛齐城这边吧。” 周晓雅对于沈向东母亲如此亲切这件事，虽然有些意外，但性格开朗大方的她，很快就跟柳云竹聊到了一起，甚至还打算带着她去市里转转。 “不用不用。” 柳云竹连忙摇头道：“我听青云说，明天晚上你还要值班的，白天好好休息吧，有时间陪阿姨吃个饭就好。” 说着话。 她打量了一番周晓雅，笑着说道：“青云这小子到富民县半年多，就你是他最好的朋友，阿姨特别谢谢你。” 这句话直接让周晓雅害羞起来，连忙低下头，小声道：“其实也还好，阿姨您不用那么客气的。” 沈向东瞬间无语，你这副害羞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一章 过年啦！ 周晓雅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只是像平常一样约沈向东吃个晚饭，竟然遇到了他的母亲。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柳云竹说起沈向东小时候的事情，她竟然很有兴趣，听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沈向东在一旁看着母亲跟周晓雅两个人聊的热火朝天，一脸无奈。 他有心想要制止，不过却收到了母亲让自己闭嘴的信号。 熟知自家母亲性格的沈向东知道，每当柳云竹女士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连自己那个身为副部级政法委书记的老爹都得乖乖听话，更何况自己了。 但问题是，这柳云竹跟周晓雅的聊天内容实在是太劲爆，眼看都已经聊到自己什么时候初恋，上学有没有喜欢的女生这种劲爆话题了。 “咳咳咳咳……” 沈向东一阵干咳，试图引起两个女人的注意。 “你嗓子不舒服啊？” 柳云竹白了儿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我那里有药，回头给你拿点。” 周晓雅一本正经的说道。 沈向东瞬间无语，对这两个女人简直无话可说了。 不过还好，两个人似乎也知道不应该在这里多聊太久，很快便结束了话题开始吃起了东西。 只是在最后吃完饭的时候，周晓雅主动把自己的电话留给柳云竹，表示让她下次来富民县看沈向东的时候，可以找自己出去逛街。 而柳云竹也表示，周晓雅下次有时间去省城，也可以给自己打电话，自己带她去滨州师范大学溜达溜达。 “对了，小雪你要是想考研，我可以帮忙喔。” 想起刚刚周晓雅说，自己曾经想考研的事情，柳云竹笑着说道：“我在滨州师范大学教书，刚好有这方面的资源，你要是报我的研究生，我能帮你。” “您？” 周晓雅一下子愣住了。 柳云竹点点头：“我的研究生可以硕博连读，当然，你要满足一些成绩上的要求。” 嘶！ 周晓雅倒吸了一口冷气，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的母亲竟然是一位博士生导师。 “真的么？” 周晓雅看向柳云竹，惊讶的说道：“阿姨，那我可以试试了么？” “嗯。” 柳云竹微微点头，笑着说道：“回头你联系我吧。” 看着又聊在一起的两个人，沈向东默然不语。 他能说什么？ 母亲这么热衷于跟周晓雅联系的目的，沈向东当然明白，无非是觉得自己和周晓雅很般配而已。 至于周晓雅到底能不能看出来，那沈向东就猜不到了。 这顿饭吃的其实很快，毕竟三个人都不喝酒，把周晓雅送回了宿舍，沈向东这才跟母亲一起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到家，他就收到了周晓雅发来的短消息，告诉他已经到家了。 “周姑娘？” 看到沈向东在那里低头看手机，柳云竹笑着开口问道。 “是。” 沈向东点点头，坦然道：“她给我报平安。” 说着话，他看向了母亲道：“妈，您别当真，我跟她只是朋友。” “嗯嗯嗯，妈知道。” 柳云竹似笑非笑的点点头道：“放心，我有分寸。” 沈向东看着母亲那脸上的笑容，虽然很想吐槽几句，不过一想到母亲的性格，他索性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母亲属于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自己越是拦着，她就越是想要尝试，倒不如随她去了。 ……………… 这一天晚上，或许是因为有母亲在身边的缘故，沈向东睡的特别香甜。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吃到了久违的早餐。 “你这孩子，一看你平时就很少自己做饭。” 柳云竹给儿子煮了粥，一边看着他吃早餐，一边数落道。 沈向东憨厚的答应着母亲，心里面相当的温暖。 吃过饭，他便收拾好东西去上班。 至于柳云竹？ 人家昨天跟周晓雅约好了，今天好像要去买春联…… 好吧。 沈向东对于女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搞不明白，只好听之任之了。 来到派出所，沈向东跟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大家互相说了一番吉祥话，便开始了办公。 身为副所长的他，眼看着到了年关末尾，自然是很忙碌的。 县局那边准了福利给干警们，所里这边同样也有福利，这都是要今天发给大家的。 然后所里还搞了个联欢会，让大家乐呵乐呵，开心一下。 毕竟忙活了一整年，总算到头了。 作为副所长，沈向东自然要与民同乐。 一直到联欢会结束，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因为今天是春节，除了值班的民警之外，剩下的民警都提前下班了，派出所里面很快只剩下沈向东跟几个执勤民警还有辅警。 “你们几个，先回去吃饭吧。” 沈向东笑着对几个人说道：“我一个人在这边值班就行。” “沈所，这，这不合适吧？” 一个民警说道。 “是啊，沈所长，要不然您回去吧。”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辅警说道。 “行了，平时都忙的脚不沾地，过年还是要陪陪家里人的，晚上吃过饭再过来就行。”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我在所里值班，有事情我给你们打电话。” 说着话，他笑着解释道：“我妈妈陪我来过年了，一会带菜来这边吃。” “噢噢，那好吧。” 众人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便点点头离开了派出所。 沈向东倒是没有说谎，也不知道柳云竹和周晓雅两个人怎么研究的，竟然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还专门给自己发信息告诉自己，她们一会儿带着菜来派出所陪自己吃饭。 坐在所里的值班室，沈向东拿着一份报纸在那里看了起来。 到了差不多两点钟的时候，柳云竹跟周晓雅两个人果然带着一个个饭盒来到了派出所。 “怎么做了这么多菜啊？” 看着装着八个菜的饭盒，沈向东惊喜不已。 “吃完了小雪晚上夜班，我还包了点饺子，你昨天不是说这儿有锅嘛。” 柳云竹对沈向东说道：“晚上我煮好了饺子，你记得给小雪送去，知道么？”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听错，转过头看向周晓雅的时候，却发现她居然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反倒是点点头道：“那好，阿姨，我就等着吃您包的饺子了。” ？？？？ ？？？？ 沈向东直接人傻了，这什么情况？ 第四十二章 感情快速升温 事实上。 沈向东并不介意母亲和周晓雅的关系亲近一点，可问题在于，这进展速度也太快了吧？ 一口一个小雪的，竟然还给她包了饺子，还让自己半夜送过去。 周晓雅竟然还点头答应着。 这简直就是对儿媳妇的待遇嘛！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不太敢触及这个话题，毕竟母亲心情不错，而且周晓雅也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真要是自己挑明了这件事，回头大家都觉得尴尬就不合适了。 毕竟大过年的日子，因为这个事情弄的所有人都不开心，有点没必要。 想到这里，沈向东索性不去管这个事情，开心的吃起了年夜饭。 吃过饭之后，三个人坐在那聊了一会儿天，没过多久，派出所执勤的那几个民警和辅警也都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看到沈向东真的带着家里人在派出所值班，几个人纷纷感动不已，对他连声道谢。 “正好有人值班，青云，你一会儿送小雪去上班。” 柳云竹看到派出所有其他人值班了，便对沈向东吩咐道。 “不用，阿姨，我叫个出租车就行。” 周晓雅连忙摆手道。 沈向东也摇摇头道：“是啊，妈您就别操心了。” “不行，你必须送。” 柳云竹却十分的坚决，认真的说道：“这大过年的，你让人家一个女孩子自己去上班，你觉得合适么？” “…………” 沈向东瞬间无语，只好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开着所里的那台破桑塔纳，送周晓雅上班。 半路上。 沈向东苦笑着对周晓雅道：“不好意思啊，我妈这个人，平时在学校里教学生习惯了，喜欢安排各种事情。” “没事啊，阿姨考虑的其实挺周到的。” 周晓雅却嫣然一笑，对沈向东道：“我觉得你妈妈人不错。” “呵呵。” 沈向东略微尴尬的笑了笑，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 周晓雅也不介意，一脸开心的坐在车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很快，车子来到了医院。 “明早我下班就坐通勤车回市里了。” 周晓雅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等过几天回来，给你打电话。” “好。” 沈向东点点头：“晚上值班抽时间记得睡觉，一会煮好了饺子我给你送过来。” 周晓雅听到他的话，微微一笑，点点头便转身进了医院。 看着她的背影，沈向东莫名觉得有点怪异，感觉两个人的对话，有那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摇摇头，他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抛诸脑后，发动车子开回了派出所。 ……………… 等沈向东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却发现母亲正拉着那几个辅警民警们聊天，甚至眼眶还有些发红。 “妈，您这是怎么了？” 沈向东有些诧异。 “臭小子，他们不说，我都不知道你冒了那么大的风险。” 柳云竹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随即伸出手在他的后背拍了一下：“下次看你还敢不敢那么拼命了。” “那总要抓住他们啊。” 沈向东也不反抗，就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们当警察的不上，难不成让老百姓上啊？” “唉……” 柳云竹听到儿子的话，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何尝不明白沈向东说的没错呢？ 身为警察，自然就是要保一方平安的，可身为一个母亲，听说儿子冒着生命危险拼来了一个一等功，她的心情能平静才怪。 沈向东瞪了那几个多嘴的家伙一眼，这才拉着母亲回到了办公室。 安抚了一番之后，柳云竹的情绪总算缓和了许多。 “青云，妈知道你很勇敢，但你以后要记住，不能逞匹夫之勇，明白么？” 柳云竹握着儿子的手，柔声嘱咐道：“我跟你爸爸虽然希望你能成才，但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我知道。”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妈您放心，我以后肯定不做那种事情了。” 甭管怎么着，先把眼前的这一关糊弄过去。 等母亲离开富民县之后，自己该干嘛干嘛就是了。 沈向东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命比别人的金贵，既然选择了当警察，那就不应该考虑那么多。 母子俩聊了一会儿天，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来到休息室，跟着大伙儿看起了春晚。 必须要承认，这时候的春晚还是蛮有意思的，最起码节目不是那种只知道鼓吹大团圆的歌功颂德，偶尔一些节目当中，还是在针砭时弊，吐槽一下现代社会当中的一些弊端。 不像后世，那小片相声之类的节目，看个开头就能知道结尾。 津津有味的看了一会儿春晚，十点多的时候，柳云竹便开始张罗煮饺子，一帮人纷纷动手帮忙，煮好了之后，沈向东开着车给周晓雅送了一份过去。 周晓雅那边今天运气不错，科里没有什么病人，她也跟同事看了春晚。 沈向东上楼的时候，科室的同事们看向周晓雅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哈哈，怪不得小周你上次总往病房跑，原来是男朋友啊。” 有人低声调侃起了周晓雅。 “没有，你们别瞎说。” 周晓雅脸颊绯红，连忙否认道。 快步走到沈向东面前，她对沈向东道：“谢谢你了。” “没事。” 沈向东也没多废话，把饺子递给她，笑着道：“我妈说了，她明天下午要回省城，就不跟你道别了。” “这么快？” 周晓雅有些诧异的问道。 她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的妈妈这么快就要回去。 “我爸在家呢。” 沈向东耸耸肩：“他今天晚上值班，我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省城。” “好吧。” 周晓雅点点头，毕竟人家伉俪情深，这倒是也能够理解。 按照柳云竹的说法，沈向东的父亲也是公务员，从年头忙到年尾，一天到晚也没个消停的时候。 “那你回去的时候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周晓雅又嘱咐沈向东道。 “行，放心吧。”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对周晓雅那些同事微微点头致意，便转身离开了医院。 他是今天的值班领导，总不能一直脱离岗位。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周晓雅甜甜的笑了起来。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幕，居然会有一个除了父亲之外的异性对自己这么关心。 “呦呦呦，小妮子，思春了吧？” 这时候，身后传来同事的调侃，几个人凑过来，看着周晓雅怀里的饺子，笑着说道：“没想到啊，小雪，你这都已经见着婆婆了，怎么样，你婆婆好相处不？” “…………” 面对着众人的调侃，周晓雅瞬间红了脸，赶紧借口查房躲了出去。 第四十三章 超级大毒枭 这一夜，沈向东和周晓雅都没顾得上给对方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发信息。 半夜的时候，周晓雅所在的科室来了六个病人，她忙的脚不沾地。 而沈向东，这一晚上接了五六个报警电话，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忙的一塌糊涂。 等到他忙完自己的工作，把母亲送回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看着满脸倦容的儿子，柳云竹心疼不已。 “我没事，妈。” 沈向东看了一眼母亲的表情，笑着说道：“您看，我这不是挺精神嘛。” “是，妈妈知道。” 柳云竹摸了摸儿子的脸颊，笑着说道：“妈知道你能干，不过你记住我的话，如果太辛苦，太累了，就告诉妈，咱们不干了。” “好，我知道，您放心吧。” 沈向东柔声道。 帮母亲锁好房门，又嘱咐了几句，他这才离开住处，回到了派出所这边。 在派出所里睡了一觉之后，早上八点多的时候，县局那边的领导们来慰问了一番，送了一点东西来。 沈向东接收完毕之后，便跟来值班的闻强交接工作，径直回了住处。 家里面，柳云竹已经包好了饺子。 “我多包了一些。” 柳云竹看着儿子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吃着饺子，笑着说道：“给你在阳台冻了一些，你平时上班饿了的时候自己煮着吃。” “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心中温暖不已。 母亲虽然是大学教授，但却厨艺不错。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觉得照顾儿子这件事，不能让家里的保姆做，所以哪怕工作再忙，也会亲自给自己做饭。 吃过饭，沈向东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我送您去市里吧。” 沈向东对母亲说道。 “不用。” 柳云竹却摇摇头：“我给你楚阿姨打电话了，她派车来接我。” “好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白母亲的意思，很显然是不愿意让自己折腾，也不想让自己看着她离开。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沈向东帮着母亲收拾好行李箱，没多久，接她的车就到了。 他帮着柳云竹拎着皮箱下楼。 “麻烦了，小陈同志。” 柳云竹客客气气的对那位陈姓男子说道。 “您客气了，柳教授。” 陈姓男子依旧很有礼貌，看了一眼沈向东，随即说道：“楚老师已经在市里等您了。” “好。” 柳云竹笑着点点头，随即看向了沈向东：“青云，这是小陈同志，是你陈叔叔的秘书，我来的时候，就是他送我过来的。” “麻烦您了，陈秘书。” 沈向东自然是连忙道谢。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姓男子连忙笑着摆手，随后他想了想，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沈向东道：“我叫陈东华，有时间来市里的话，给我打电话，咱们聚聚。” “好。” 沈向东倒是也没客气，接过电话点点头道。 这种事情很正常，对方肯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么做的目的，自然也是为了拉近彼此的关系，结交一番。 聊了几句之后，柳云竹就坐上车离开了，沈向东站在那里，一直等到车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才回到了楼上。 ……………… 从齐城到省会滨州要坐将近五个小时的火车，这年头没有高铁，绿皮车慢悠悠的倒是很有趣味。 沈向东也不担心母亲买不到票，有陈明远这位代市长在，要是连一张软卧票都搞不到，那可就真成笑话了。 果不其然。 等到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他收到了母亲的电话，她已经到家了。 “我到家了，你好好工作吧。” 柳云竹对沈向东说道：“我跟你说，周晓雅那孩子不错，你好好考虑一下。” “那什么，感情的事情妈您就别操心了。” 沈向东赶紧打断了母亲的话，随即找理由挂断了电话。 虽然已经这个年纪了，但跟母亲聊起自己的感情问题他还是有些害羞的。 放下电话，沈向东满脸无奈。 怎么想都没想明白，周晓雅是怎么跟自己母亲凑在一起，竟然关系还这么好。 只能说，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没有办法用常理去考量。 哪怕沈向东重活了一回，对于这种事情也搞不明白。 不过他这个人有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不喜欢刨根问底，既然弄不明白，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 转眼间就到了大年初七。 这期间周晓雅假期结束的时候回了富民县，两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回忆起柳云竹在这里的那两天，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虽然周晓雅表现的很平静，很淡定，但沈向东还是能够感觉的出来，每次她看到自己的时候，都不免有些紧张。 沈向东也很无奈，只能任由时间去解决这个问题。 所里的工作倒是很正常，每天处理的也都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事实上。 这就是派出所工作的常态。 很多人都觉得警察的工作肯定是每时每刻都非常危险，但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警察工作都那么危险。 比如像派出所的工作，他们的危险系数并没有那么高，真正让人无奈的，是派出所工作的繁琐。 因为他们每天处理的都是关乎于老百姓日常生活的那些事情，比如两口子吵架，谁家的猫狗丢了，甚至是小孩子放学不回家，都有人报警给派出所。 沈向东跟他的同事们，每天要做的，就是解决这些事情。 转眼间，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日子来到了二零零七年的四月份。 沈向东担任派出所副所长的时间，也超过了半年，对于整个红岸派出所的工作他也了解的愈发深入，而且也更加得心应手。 因为春天来临的缘故，街面上的人也越来越多起来。 而这一天，沈向东却接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举报。 “沈所长，我听说咱们富民县出了一个大毒枭！” 站在沈向东面前，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超级大毒枭？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了。 第四十四章 网络贩毒！ 毒枭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用的。 别的不说。 如果是贩卖个一两公斤，是绝对没资格被叫做毒枭的。 沈向东听到这个消息，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冷冷的说道：“地出溜，你应该知道，要是骗我的话，你是个什么下场！” 这个地出溜是活跃在红岸派出所一带的两劳释放人员。 以前有过盗窃的记录，被放出来之后整日在街面上胡混，属于派出所的重点监控人员。 这家伙虽然之前有些劣迹，但对父母倒是很孝顺。 观察了他几个月之后，沈向东跟闻强商量了一下，于是给他找了个扫大街的工作，所以他对派出所这边是感激涕零。 当然了。 至于到底真的是改过自新，还是伪装的很好，就要靠时间来验证了。 只是沈向东没想到，他竟然给自己带来这么一个消息。 “我哪儿敢骗您啊。” 地出溜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我是前两天碰到一个在号子里待过的兄弟，他无意间说到咱们富民县有个哥们特别厉害，不仅在网上卖毒品，而且一个月能卖好几十斤！”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顿时变了。 一个月好几十斤！ 而且还是在网络上销售的。 难不成这真的是一个大毒枭？ 想到这里，沈向东目光紧紧盯着地出溜道：“还有别的线索么？” “这个就不知道了。” 地出溜摇摇头道：“我就是听人说了一嘴，就赶紧来告诉您了。” “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来递给他：“拿回去给你爸妈买点水果，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好，谢谢您！” 地出溜连忙点头答应着，然后欢天喜地的离开了这里。 他刚走，闻强就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闻强不解的问道：“他找你干什么？” 沈向东也没有隐瞒，把地出溜汇报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闻所长，您觉得这个事儿是真的假的？” “我感觉差不多。” 闻强听到沈向东的话，想了想说道：“他没有任何理由骗你，而且这个线索有点模糊，反倒是像那么回事。” 说实话。 如果地出溜提供的线索各种人物、时间、地点都很齐全，闻强反倒是会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 毕竟贩毒这种案子，一向都是非常谨慎小心的。 他的好朋友，县公安局禁毒大队的大队长李志强曾经说过，毒贩的警惕性极高，有时候可能一个眼神、一句话说不对，他们就转身就走，抓捕起来极为困难。 因此闻强觉得，反倒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线索，看上去像是真的。 “那报告给禁毒大队？” 沈向东对闻强说道，毕竟这种涉毒的案子应该归禁毒大队那边管辖的。 “他们还在追查之前的那个案子。” 闻强摇摇头说道：“我过年的时候联系过老李，他说好像发现什么线索了，说抓到了什么人的尾巴，所以最近都没在县局，你就别惦记他了。” “刘振那个案子？” 沈向东眉毛挑了挑。 “对。” 闻强点点头道：“而且你这个线索有点模糊，咱们先侦查一下吧，如果发现了其他线索，再报告给县局，让禁毒大队介入。” “没问题。” 沈向东连忙点头，两个人研究起怎么追查这个线索的事情来。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如果按照线索来说，这个所谓的毒枭既然一个月要在网上卖出去几十斤的毒品，那他就不可能是靠人力运输的。 换句话说，他需要每天都发出去不少快递。 更何况，毒品这个东西购买的人很少有一次买几公斤的。 大部分的瘾君子都是一次买几十克，甚至几克。 毕竟价格太高了！ 所以。 沈向东提出了一个笨办法。 那就是在全县范围内，对县里的快递进行调查。 “我们只要查出来，有没有人每个月邮寄很多快递离开富民县，那就可以了。” 沈向东对闻强说道：“而且，那家伙肯定是往全国各地邮寄的，一查一个准。” “那就试试吧。” 闻强想了想，点点头道：“人手不够的话，我找禁毒大队那边帮忙。” “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没什么意见。 ……………… 虽然已经是二零零七年，但对于富民县这样的东北偏远县城来说，网上购物依旧还是个新鲜事物。 绝大部分的人还是习惯在实体店购买需要的东西，也就只有年轻人喜欢网购。 而快递行业的发展速度也不是那么迅速，整个富民县就只有三通一达四家快递，另外还有一家邮政快递。 沈向东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带着人走访了这些快递公司。 可出人预料的是，他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员存在。 眼看着到了四月底，沈向东无奈的对闻强汇报了这件事情的情况。 “没有线索？” 闻强对沈向东问道。 “嗯，我们查看了这几家快递的具体情况，包括发货清单和人员名单，核实之后发现，大部分都是几个小作坊之类的往外面寄东西。”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像咱们之前猜测的那种一个人邮寄几十件几百件快递出去的事情，根本就没有。” 没办法，富民县很落后，这种一个人邮寄几十件甚至几百件快递去全国各地的事情，只要发生的话，那些快递负责人不可能没印象。 但很可惜的是，他们确实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那怎么办，把这个案子的线索交给禁毒大队，让他们查查看？” 闻强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老李最近这段时间出差没回来，要不然再等等吧。” 顿了顿。 他犹豫着说道：“要不然，我跟孙副局长汇报一下？” “不用。” 沈向东坐在那里沉吟了半晌，忽然开口说道：“我觉得，我们可能走入了一个误区，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误区？” 听到沈向东的话，闻强愣住了。 沈向东轻轻点点头，一字一句的说道：“或许，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是用快递在送货！” 第四十五章 抓捕成功 “不是用快递？” 闻强看着沈向东，一脸费解。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道：“是的，所长你知道物流么？” “物流？”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闻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自然知道物流这个行业的，而且也知道，富民县刚好就有一家物流公司。 “你是说德邦物流？” 闻强看着沈向东道。 沈向东轻轻点头：“如果我要是没猜错，应该就是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对闻强说道：“我现在带人过去，调查一下德邦物流的客户名单，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就肯定有问题。如果没有的话，可能就是咱们收到的风声不对。” “好。” 闻强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起身就叫了几个人，赶赴德邦物流。 对于涉毒的案子他一向都很积极。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沈向东上辈子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缉毒警。 在他看来，缉毒警察无疑是整个公安队伍当中，最危险也是最让人心疼的岗位。 他自己就曾经亲眼看到过，原本活蹦乱跳的队友，出去卧底半年，回来的时候连尸首都找不齐。有的队友出去执行任务几个月，回来的时候去接女儿放学，结果女儿看到他撒腿就跑，被追上之后问孩子为什么跑，孩子小心翼翼的说道：“你不是说，人多的时候要假装不认识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向东真的是泪流满面。 这辈子虽然自己不再是缉毒警察了，但如果有机会能够消灭一个毒贩，沈向东绝对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 带着几个人来到德邦物流，沈向东一马当先的走了进去。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 看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德邦物流这边的经理也傻眼了。 毕竟不管什么时候，警察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你是经理？” 沈向东严肃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中年男人，淡淡地问道。 “是的，我是经理。” 对方连忙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同志，您抽烟。” “不用，谢谢了。” 沈向东摆摆手道：“是这样的，你们这边物流公司的货物如果运去外地，是不是要有客户的名单？” “什么意思？” 对方很显然有些诧异。 沈向东只好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最后说道：“如果有一个人，每个月用你们德邦物流托运几十次或者几百次商品，你们能够查到这个人的资料么？” “能的，能的。” 这经理连忙点头，好像生怕沈向东误会似的，解释道：“我们物流公司这边每一份物流都要有底子留下的，甭管是收货的还是发货的，我们都有底子。” 沈向东点点头：“带我们去看看。” 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方明晃晃的警官证摆在那里，这个经理也不敢怠慢，只好老老实实的按照沈向东的要求做事。 当然。 从始至终沈向东都没有透露他们调查的目的是什么，只是说有个案子需要协助调查。 终于。 一个小时之后，德邦物流这边的经理统计出来了一个名单。 “领导，这就是我们德邦物流最近三个月之内，托运物品最多的用户名单。” 那经理拿着一份名单，递给沈向东道：“一共二十个人。” “好。” 沈向东接过那份名单看了一眼，随即对那经理说道：“这个事情保密，知道么？” “您放心，我肯定保密。” 经理连忙点头。 沈向东也没废话，带着那份名单就回到了派出所。 “查一下这上面的名字。” 沈向东对王岩和陈东说道：“你们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众人面面相觑，赶紧开始行动了起来。 到了一个星期之后的时候，他们终于完成了核查。 “沈所，这上面有一半是县里的企业。” 陈东对沈向东汇报道：“还有几个是饭店，个人的话，一共有四个人。” “说说他们的情况。”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直接问道。 “这四个人里面，有两个是做服装生意的，还有一个是卖鞋的，不过我觉得他那个鞋肯定是赝品。” 陈东补充道：“最可疑的，就是这个名叫周四海的家伙，他以前是个瘾君子，曾经因为吸毒被强制戒毒两年。回来的时候父母双亡，只剩下他一个人，女朋友也离他而去。” “有意思。” 沈向东在听说对方曾经是个瘾君子的时候，表情就有些变化了。 倒不是觉得那人狗改不了吃屎，而是沈向东觉得，或许他可能走以贩养吸的路子。 人一旦碰了毒，很多时候就已经不能用常理判断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说道：“查一下周四海的地址，马上对他的活动范围进行监控。” 不管是不是这个周四海，沈向东觉得都应该查一下。 “我们已经查过了。” 陈东苦笑着说道：“说起来也很奇怪，这家伙的生活非常规律。每天除了出去吃吃喝喝，就是宅在家里。” 说着话，他对沈向东解释道：“不过有些奇怪的是，他虽然没有工作，但却一直不缺钱花，而且有时候还会去银行存钱。” “呵呵。”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肯定，这个周四海肯定是有问题的。 “走，带他回来！” 想了想，沈向东当机立断的说道。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带回来看看再说。 很快，一行人就直扑周四海的家里。 来到他住的小区，敲了敲门之后，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啊？” 很显然，他并没有怀疑什么。 沈向东看了一眼身边被叫来的主委会主任。 那大妈马上没好气的说道：“居委会的，楼下说上面漏水了，检查一下你们家暖气。” 听到这句话，屋子里的人犹豫了一下，随即响起了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一张脸露出来。 “我家没漏水，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迎接他的赫然是黑洞洞的枪口，还有沈向东冰冷的声音：“别动，动一下就打死你！” 第四十六章 我卖白糖，跟贩毒有什么关系？ 周四海很快就被带回了派出所。 但出人意料的地方在于，面对众多警察的包围，他显得非常淡定，完全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模样。 审讯室里。 沈向东坐在那，看着老神在在的周四海，眉头皱了皱。 “周四海，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么？” 没有询问名字性别之类的东西，沈向东直接进入正题。 周四海微微一笑，看着沈向东道：“沈所长，我知道你，整个富民县最有种的警察之一。” “是么，这样最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自然也应该知道，我这个人眼睛里不揉沙子，你犯的事情，掉十次脑袋都不够，没错吧？” 这是实话。 刚刚他们把周四海带回来的时候，还在他家搜到了大量的白色粉末，在沈向东看来，这分明就已经是人赃并获。 要知道，贩卖毒品超过五十克，就够枪毙的。 周四海这一个月卖几十斤，还真就是毫无疑问的死刑。 “沈所长，您这话说的我就不明白了，我什么时候犯事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四海却一脸无辜的说道。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闻强迈步走了进来。 “所长。” 沈向东看到他，连忙站了起来。 “有点事情，你跟我出来一下。” 闻强对沈向东说道。 心里面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沈向东还是示意另外的民警看住周四海，自己跟着闻强走到了门外。 “怎么了，所长？” 沈向东看着闻强不解的问道。 “你们抓这个周四海的时候，搜出来的那些白色粉末，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吧？” 闻强对沈向东严肃的问道。 沈向东一怔，随即摇摇头：“那东西被搜出来，就放在我们后面的车里，一直拉回所里，也没有外人接触的。” “出事了！” 闻强苦笑着说道：“我们刚刚简单实验了一下，那玩意好像是白糖。” “白，白糖？” 沈向东直接人都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闻强道：“闻所，您别开玩笑！” “我当然没有开玩笑了。” 闻强没好气的说道：“我自己还尝了一口，确确实实是白糖，里面好像还有明矾。” “什么意思？” 听到闻强的话，沈向东整个人都不好了。 辛辛苦苦抓回来的周四海，竟然不是毒枭，他家里竟然放的是明矾和白糖，这家伙脑子有病吧？ 转过身，沈向东径直走进了审讯室，他看着在那里老神在在的周四海，冷冷的问道：“周四海，你耍我？” “没有啊。” 周四海满脸无辜的说道：“沈所长，你可不要冤枉我。” “呵呵，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们派出所在跟踪你，所以把你的毒品都给藏起来了？” 沈向东冷冷的追问道：“我告诉你，你电脑的聊天记录，我们可是能够查到的。” 关于网监的这个技术一般人是不知道的，不管是现在的企鹅还是以后的微信，所有的聊天记录，警方都可以通过联系企鹅集团总部那边，调阅出来。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四海果然脸色变了变，最后说道：“沈所长，您这话说的，我承认，我是在网上卖东西，但我说是毒品，实际上卖的都是明矾和白糖啊！” ？？？？ ？？？？ 卧槽！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仅仅是他，整个审讯室里的人，包括闻强在内，全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周四海。 “你，你说什么？” 沈向东很快回过神来，对周四海说道：“你居然把明矾当毒品卖给那些瘾君子？” “是啊。” 周四海坦然道：“我虽然之前吸毒，但在里面那几年已经彻底戒了。我在我爸妈灵位前发过誓，这辈子都不碰那玩意了。” “那你为什么会想到要在网上卖这个东西？”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别告诉我，你是灵机一动。” “咳咳，这个倒不是。” 周四海坦然道：“我在里面戒毒的时候，有个狱友说自己的毒品是在网上买的，我通过这个事情才知道原来网上也能买东西卖东西。” 顿了顿，他坦然道：“后来回到老家这边，我也没什么赚钱的路子，就灵机一动，想起来把白糖当成毒品卖给那些瘾君子的主意。” “…………” 所有人都无语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奇葩啊！ 别人是在网上贩毒购毒，他倒好，竟然想到去骗那些瘾君子的钱！ 而且，这家伙竟然还成功了！ “咳咳，那什么，你到底是怎么做的，赶紧说一下。” 虽然没有抓到毒贩，但沈向东还是有些好奇，这家伙到底怎么做到的？ 周四海倒是很坦然的样子，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开口解释道：“开始的时候，然后那些人就会联系我，我的价格比外面的稍微低一些，他们自然愿意购买。” “等他们把钱给我之后，我就给他们寄过去货物，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我就把人拉黑，去骗下一个人。” 听着周四海的讲述，一群警察全都目瞪口呆。 “你真是个人才！” 许久之后，沈向东对周四海那家伙竖起了大拇指道。 这是心里话。 前世今生也见过无数的犯人，沈向东头一次碰到这么离谱的。 不过既然这家伙不是毒枭，那自然也不需要那么大的阵仗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周四海道：“把你那些账号密码告诉我，我们要核实这件事。” 虽然周四海说的很离谱，但毕竟不能听他的一面之词，说不定他早就准备好这种借口糊弄人呢。 所以，沈向东觉得必须要核实这件事。 周四海倒是也很配合，很快就把自己的账号密码什么的统统说了出来。 沈向东便安排派出所里面比较年轻懂电脑的民警去核实这件事。 结果半个小时之后，就传来了一个让沈向东无语的消息。 周四海这家伙说的竟然是真的！ 他真的从始至终一直把白糖和明矾当毒品卖给那些网上的瘾君子们。 听到这个消息，沈向东愕然无语，看向周四海的眼神都变了。 第四十七章佳人有约 周四海最终被刑警队那边带走了。 原本沈向东是打算把这家伙交给禁毒大队的，不过在确定他这些年始终把白糖和明矾当作毒品卖给那些瘾君子之后，沈向东发现，这根本不是在贩毒，而是在诈骗！ 所以，干脆让刑警队介入了。 当然了，禁毒大队那边也不是没有收获，他们得到了一份名单，上面全都是全国各地在周四海这里购买过“毒品”的人。 靠着这份名单，禁毒大队那边应该会有一些收获。 虽然这个事情虎头蛇尾，但红岸派出所还是得到了局里的表彰，毕竟他们这也算是破获一起诈骗案，虽然这案情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沈向东自己在无奈之余，倒是也觉得这个周四海是个人才，一般人可想不到这么离谱的办法来搞钱的。 是的。 按照县局那边的说法，周四海这家伙甚至说不定连诈骗都算不上。 因为你没法把他这个行为归类。 不夸张的说，甚至他这个行为连制假售假都算不上，毕竟毒品这玩意他违法啊！ “这个周四海，可真是个奇葩。” 闻强坐在办公室里面，一边写报告，一边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闻言也点点头道：“确实很离谱，您就说这家伙那个脑子，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干这种事情。” 他这是心里话。 在沈向东的眼里看来，这个周四海脑子如此灵活，如果用在正路上面，肯定能够出人头地的。 而现在，他虽然赚了不少钱，但却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实在是有点让人唏嘘不已。 “人各有志。” 闻强沉默了半晌之后道：“可能对他来说，这就是他认为的正路吧。”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愕然无语，仔细想想周四海之前的反应，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家伙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他甚至还觉得，是在挽救那些误入歧途的瘾君子。 但说实话，他的行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就有点那个意思。 当然。 这肯定是法律禁止的。 ……………… 日子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四月底的北方，天气已经渐渐变暖，街面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增大了派出所这边巡逻的难度。 不过大家倒是没什么意见，本身他们每天巡逻的路线也是固定的。 沈向东现在是无比怀念上辈子那个摄像头遍地的年代，那个时候最大的优点就在于，派出所办案的难度是真的没有现在这么高。 很快。 五一劳动节的日子到了。 虽然是法定假日，但沈向东依旧要值班。 没办法。 派出所的人手紧张，每天晚上都得有个带班领导在所里带领其他人值班，正副所长加指导员，一共三个人，沈向东身为副所长，自然是责无旁贷。 不过还好，除了值班的日子，他倒是没什么事情。 好不容易赶上放假，沈向东自然要好好享受自己的美好假期。 他特意在二号那天约了周晓雅去齐城市里逛街，毕竟这一天自己不用值班，周晓雅也不上班。 因为周晓雅的提议，两个人没有开车，而是坐着火车去了市里。 “你喜欢坐火车？” 沈向东坐在位置上，看着周围不断掠过的风景，有些好奇的对周晓雅问道。 “是啊。” 周晓雅坦然点头道：“我很喜欢坐火车，从小就是这样，我觉得坐火车的时候，可以有时间去看看路上那些美好的东西。” 顿了顿，她吐了吐舌头道：“其实我更喜欢自驾游，去远一点的地方，开着车，自由自在的，遇到喜欢的风景就停下来拍几张照片。不过可惜，我没时间走那么远。” 沈向东明白她的意思，毕竟平日里她都要上班，除了法定节假日和年假，很少有机会出去玩那么长时间。 “那为什么不辞职呢？” 沈向东好奇不已的问道。 两个人相处这么长时间下来，沈向东已经能够猜出来，周晓雅的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好像都有正式工作，按理说她就算不上班好像也没什么的。 “哈哈，我可不想辞职。” 周晓雅闻言摇摇头，直接说道：“工作是我实现人生价值的一个方式。每一次挽救了一个人的性命，对我来说就意味着完成了一个人生目标，你不觉得如果一个人连实践自己人生价值的方式都没有的话，很空虚么？” “好吧。” 沈向东默然不语，还真别说，周晓雅说的话很有道理。 哪怕他自己也是一样。 有一个大学教授的母亲，还有个副部级省政法委书记的父亲，他完全可以平平安安的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但自己还是选择了当警察。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沈向东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够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火车缓缓前进着，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很快。 他们就抵达了市区。 2007年的齐城发展还算不错，毕竟是整个江北省的第二大城市，虽然现在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发展越来越困难，但这时候倒是没有那么明显的颓势。 沈向东陪着周晓雅在市区的百货大楼逛了一圈，他终于发现，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在逛街这件事上面，都有着极强的天赋。 足足四个小时，沈向东跟着周晓雅把百货大楼给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不说，两个人到最后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一堆。 “不是，你这么多东西，都要带回去么？” 沈向东无语的看着周晓雅说道。 周晓雅点点头：“是啊，你看啊，这里有给你买的衣服，还有给我自己买的衣服，还有给柳阿姨的……” 听着她的话，沈向东默然不语。 真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和母亲的礼物。 “谢谢你啊。”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随后，他又解释道：“不能让你花钱，我来吧。” “不用。” 周晓雅吐了吐舌头道：“我爸爸的工资卡在我这里，他有钱的。” “…………” 沈向东愕然无语，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事情好像有点熟悉，貌似父亲的工资卡就是这么被母亲扔给自己的。 第四十八章 噩耗 虽然没想到周晓雅会给自己跟母亲准备礼物，但沈向东的心情无疑是很不错的。 沈向东自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会信任别人的圣母，相反，他考虑事情的时候一向都很周到，俗称心眼比较多。 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摩别人，这就是沈向东的为人处事原则。 当然。 他重生这一次，既然走到了仕途的路上，他就很清楚，自己是有能力改变一些事情的。 既然能做，那为什么不做？ 海水退潮的时候，有鱼被困在沙滩上，大海不在意他救了多少鱼，但那条被救的鱼在乎啊！ 所以。 沈向东很早就已经决定，不去考虑那么多，自己要认认真真的过好这段人生，做一个有原则的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向东对人对事很谨慎。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今后要走的路有多艰难，所以身边的人一定要仔细筛选。 只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周晓雅竟然对自己这么好。 “怎么了？” 看沈向东站在那里有些失神，周晓雅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 沈向东回过神来，摇摇头道：“谢谢你，咱们走吧。” “好。” 周晓雅笑了笑，便拎着东西准备跟沈向东回去。 回去自然没法坐火车了，毕竟两个人拎了太多的东西，索性就坐着出租车去了客车站，包了一台齐城到富民县的短途出租车。 坐着车，两个人用了五十分钟就回到了富民县。 把周晓雅送上楼，沈向东刚准备跟她说晚上出去吃饭的事情，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微微一愣神，但还是接了起来。 “闻所，怎么了？” 沈向东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赫然是闻强。 “出事了，你来县局。” 闻强也没废话，直截了当的对沈向东说道。 听到闻强的声音，沈向东就觉得有些奇怪，等电话挂断之后，他看向周晓雅，满脸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本来打算晚上请你吃饭的，不过看样子好像不行了，县局那边出了点事情，我现在得过去。” “你去吧。” 周晓雅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沈向东的工作性质就是如此，一旦有警情，他就得马上行动起来。 沈向东也没废话，下了楼便打车朝着县公安局所在的位置而去。 很快。 他就来到了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 来到了会议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县公安局的几个主要领导，再加上下属各派出所的正副所长，以及县局下属的经侦、刑警各大队的队长副队长全都到齐了。 禁毒大队那边，来的竟然是个中队长，正副队长全都没来。 心中虽然有些奇怪，但沈向东还是老老实实的走到闻强身边坐了下来。 可让他意外的是，闻强的表情严肃，眼眶微红，似乎刚刚哭过。 “所长，您……” 沈向东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一会你就知道了。” 闻强摇摇头，淡淡地说道。 沈向东还有些莫名其妙，台上的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孙健已经开口说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就在今天，我们收到消息，县公安局禁毒大队大队长李志强同志，副大队长刘云龙同志，在执行任务的过程当中，不幸牺牲。” 卧槽！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沈向东直接傻眼了。 他万万都没想到，孙健要宣布的事情，竟然是禁毒大队的正副大队长一起牺牲的消息。 回想起那个一脸笑容，拍着自己肩膀说要请自己吃饭的中年男人，沈向东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 他跟李志强的接触不算多，但对于这位李大队长的印象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对方爽快的性格，更是让沈向东颇为赞许。 只是没想到，这才没多久的时间，两个人竟然阴阳相隔了。 不仅仅是沈向东一个人，整个会议室里不少人的表情都变了，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眼看着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轻轻敲了敲桌子，沉声道：“下面，我们为两位牺牲了的战友默哀一分钟。” 说着话。 他站起身，摘下自己的警帽，低下了头。 紧接着，包括孙健在内，会议室里的全体成员，都摘下了自己的警帽，低头为两位牺牲了的战友默哀。 虽然早就知道做警察有生命危险，尤其是缉毒警察更是行走在刀尖上，可真的有战友牺牲的那一刻，他们的内心无一不为之动容。 一分钟过去之后，众人重新落座。 张建国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冷冷的说道：“李志强和刘云龙两位同志的牺牲，经过兄弟单位确认，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一条非常重大的线索。” “他们在之前追查的一个案子当中，查到了我市存在着一条规模不小的走私贩毒集团，在伪装成毒贩与对方接头的时候，两个人被毒贩发现身份，当场牺牲。” “作为战友，对于这件事的发生，我表示沉痛哀悼。” “但同样作为他们的领导，他们的老大哥，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够继承他们的意志！” 听着张建国的话，沈向东心中泛起了滔天巨浪！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虽然李志强跟刘云龙两个人的牺牲让他悲痛不已，但沈向东很清楚，李志强追查的这个案子，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从刘振那里出来的线索。 当初自己发现刘振家里藏有枪支和毒品，便通知了县公安局的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 结果刑警大队那边没抓到刘振的同伙张鑫，反倒是李志强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了下去。 就在前段时间他还打电话说有线索了，自己甚至因为周四海的案子，都没有联系上他。 结果现在。 竟然收到消息，说李志强跟刘云龙都出事了。 这很不对劲！ 沈向东心中微微一动，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他也明白，这种场合自己不管说什么其实都不合适，毕竟整个县局都还处于一个悲伤的情绪当中，自己贸然开口，反倒是容易引发局里的不满。 第四十九章 工作调动 沈向东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李志强跟刘云龙两个人的牺牲，绝对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的。 以他前世多年的刑侦经验来说，这个案子背后牵扯的，很有可能是个势力庞大的大型走私贩毒集团。 毕竟杀警察这件事，在国内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对方毫不顾忌的直接做掉了李志强和刘云龙，那就意味着他们要么是走投无路被逼急了，要么就是有恃无恐不怕被查到。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 很快。 会议结束了，而参加这个会议的人，表情都十分严肃，心情也都非常的沉重。 “老闻，你留一下。” 临走的时候，孙健把闻强留了下来。 闻强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跟着他来到了副局长办公室。 两个老搭档坐在椅子上，相顾无言。 李志强跟他们也是多年好友，只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意外。 “我的意思，老李之前查的那个案子，还得继续查下去。” 孙健首先开口说道：“你敢不敢去禁毒大队？” “没啥敢不敢的。” 闻强拿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闷闷的说道：“只要组织上需要，我随时可以调过去。” 顿了顿。 他低声道：“不过，我的意思，老李的亲人，不能留在咱们县里了。” “嗯，我跟张局已经向市局汇报了，省厅那边会有安排，咱们这边到时候不会有人知道的。” 孙健点点头道。 对于缉毒警察来说，家里人的安全是非常重要的。 像李志强和刘云龙他们这种状况，一般省厅会专门安排人把他们的直系亲属转移，不给他们被毒贩报复的机会。 “孙局，我多问一句，如果我去了禁毒大队，那派出所这边……” 闻强想了想，对孙健问道：“是不是要调个新的所长过去？” “差不多。” 孙健点点头：“这个事情局党委还在考虑，不过初步意见，可能会从和平或者沿**出所调人。” 和平派出所和沿**出所是整个富民县排名前两位的大所，第一副所长都是高配正科级干部，调到红岸派出所担任所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听到孙健的回答，闻强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那我有个建议。” “你说说看。” 孙健有些意外。 闻强不是那种喜欢乱说话的人，他说的话自己当然要予以重视了。 “我建议，把沈向东同志调到刑警大队去。” 闻强看着孙健，缓缓说道：“有他在，我感觉县里的刑事案件发生率应该很快就会降低下去。” “说重点。” 孙健眉头皱了皱，却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闻强不会无缘无故推荐沈向东去刑警大队。 毕竟沈向东到现在参加工作也就是一年整的时间，现在本来已经是派出所的副所长了，调到刑警大队如果是平调的话，其实没什么意义的。 “重点在于，青云同志的侦查能力很强。” 闻强咬咬牙，沉声道：“如果他去了刑警队，我觉得或许老李和老刘的这个案子，能够查出真相来！” 他这是心里话。 或许沈向东很年轻，但在闻强这个从他一参加工作就跟他共事，眼看着他一路走来的老领导眼中看来，沈向东的刑侦水平是极高的。 作为警察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沈向东的刑侦能力，是得到闻强认可的。 所以。 在孙健提出让自己离开红岸派出所去禁毒大队担任大队长之后，闻强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让沈向东去刑警大队。 他甚至有种直觉，如果沈向东去了刑警大队，或许李志强牺牲的那个案子，很有可能找到线索。 “我想想吧。” 孙健听完了闻强的话，沉默了好半天以后才缓缓说道：“这个事情，还是要拿到局里党委会讨论的。” 毕竟是一个副科级干部的调动问题，局里党委会如果没有讨论，私下里他是没办法答应的。 闻强微微点头，他自然也明白孙健的意思。 ……………… 沈向东当然不知道在孙健办公室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于自己前途的讨论。 他心情沉重的离开分局办公大楼，坐进了所里的车。 闻强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派出所那台黑色帕萨特被闻强开了过来，开车的是所里刚招聘的一个辅警，名叫王磊。 “沈所，闻所还在上面？” 看沈向东一个人表情严肃的上了车，王磊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孙局找他谈话。”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等一会吧。” 说着话。 他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愣愣的看着车窗外。 虽说将军难免阵上亡，可真的当他听说李志强和刘云龙两个人牺牲的消息那一刻，沈向东还是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王磊看沈向东心情不好，也没有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等候着。 没过多久。 闻强就从大楼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同样严肃，上车之后对王磊说道：“小王，把车开到红岸公园那边。” “好。” 王磊连忙点头，发动车子出发，不一会儿就到了红岸公园。 闻强看向沈向东：“下去走走？” “嗯。” 沈向东点点头，便迈步下了车。 两个人穿着警服，一前一后的走在公园里。 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公园里陆陆续续有过来散步的行人，闻强也不在意，就那么迈步朝着里面走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江边。 看着平静的江面，闻强忽然说道：“你知道么，李志强那家伙，差点成了我姐夫。” “啊？”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有些意外。 倒是没想到，两个人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警校毕业之后，我们俩一起被分配到这边的，那家伙虽然人滑头了一点，但能力还是很强的，我家里有个姐姐，我是打算介绍给他的……” 闻强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开始絮絮叨叨把自己跟李志强两个人多年以来的交往对沈向东说了起来。 沈向东也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听着。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时候的闻强，安慰之类的东西是不需要的，他只是想要一个类似于树洞的存在，听着自己的倾诉。 “后来我姐因为交通意外去世了，那家伙足足十年都没有再谈女朋友，是我后来逼着他结婚的……” 闻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忽，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红。 沈向东能够感觉的出来，他是真的非常难过。 “现在，他人没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闻强转过头，看向沈向东道：“青云，我要去禁毒大队了，接替他的位置，把他没查完的案子继续查下去。” “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第五十章 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实际上。 对于自己的工作安排，沈向东心里一直都有个盘算。 他很清楚，如果想要平步青云，在仕途上面一路畅通，派出所就不是久留之地。 沈向东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有这么一个观点。 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左右为难，人做任何选择也都是左右为难。 觉得不为难的，只不过是因为当时觉得，放弃了一边会比较轻松罢了，人都会下意识的选择内心会觉得比较轻松的方向。 这个内心觉得轻松，也并不是选择的方向一定简单，可能还会更艰难。 而现在，沈向东深刻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当闻强说出希望他去刑警队的时候，沈向东其实有些犹豫。 他倒不是怕危险，前世干了一辈子的刑侦，从来没有因为怕死而畏惧过什么，即便是现在，他也不后悔当警察，只是觉得没有抓住机会走到更高的位置上，有些可惜而已。 “怎么，不敢去？” 闻强看沈向东有些犹豫，便笑着问了一句。 “那倒是不至于。” 沈向东摇摇头，随后认真的说道：“就怕到时候我完不成任务，对不起李大他们。” “尽力就好。” 闻强缓缓说道：“我这边也会查下去的，我就不相信，那帮人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 “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闻所，我答应就是了。” 顿了顿。 他又说道：“不过我去刑警大队的话，用不用跟那位赵大队长打个招呼？” “他？” 闻强冷笑不已：“抓个张鑫都能抓丢了，你搭理他干什么，他要真是不满意，你直接找孙局。” “好吧。”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无奈的点点头。 很显然，闻强是看不上赵阳这个刑警大队长的。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别的不说，赵阳担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之后，刑警队不仅没出成绩，而且接连出了好几次纰漏。 上次抓捕那个张鑫的时候，沈向东明明都已经把线索给到他们了，结果这帮人还能找错地方，简直是让人发指！ “走吧，回所里。” 闻强见沈向东答应下来，就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回到了车上。 ………… 不久之后，李志强和刘云龙牺牲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富民县的公安系统内部。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众人纷纷唏嘘不已。 而他们的直系亲属，也很快在省厅的安排下离开了富民县。 五月中旬的时候，县局正式下发文件，闻强调任县公安局禁毒大队大队长，沈向东调任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消息一出，不少人都震惊不已。 当然。 大家对于闻强的这个工作调动，倒是不觉得奇怪。 毕竟他跟李志强的关系摆在那里，又是常务副局长孙健的老搭档，这时候过去禁毒大队，很显然是继承老朋友的遗志，继续追查那些毒贩的消息。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关于沈向东的任命。 谁也没想到，这位刚刚参加工作一年整的年轻副科级干部，竟然成了县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 特别是红岸派出所这边的干警们。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所长和副所长竟然全都要调走。 大家都有些舍不得，为此还专门请闻强和沈向东吃了顿饭。 两个人没有推辞，在席间还表示，以后有时间不忙的时候，大家要多聚聚，保持联系。 第二天，沈向东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来到了县公安局。 “姜局。” 来到分管刑警大队的副局长姜宏宇的办公室，沈向东客客气气的问候道。 “小沈来了。” 姜宏宇之前担任刑警大队大队长的时候，就跟沈向东打过交道，这时候看到沈向东过来，便笑着说道：“走吧，我带你去队里。” 沈向东点点头便跟在姜宏宇的身后，朝着刑警队的办公室走去。 “咱们刑警队一共六十八个人，在编的三十人，不在编的三十八人。” 姜宏宇一边走，一边热情的给沈向东介绍着情况，笑着说道：“赵阳跟了我很多年，回头我叫他出来，咱们吃个饭，你以后多配合他的工作就好。” 听到他这番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姜副局长的话有些诡异。 他被调到刑警大队的原因是什么，沈向东相信姜宏宇应该是清楚的。 但关键问题在于，姜宏宇现在只字不提李志强跟刘云龙被害的案子，这是什么意思？ 装糊涂？ 还是说，他不希望自己插手这个案子？ 心中带着一丝疑惑，沈向东跟着姜宏宇走进了一间会议室，而此时的会议室内已经有几十个人坐在那里了。 “姜局。” 看到姜宏宇进门，沈向东之前见过一面的赵阳连忙站了起来，主动打着招呼。 “嗯。” 姜宏宇威严的点点头，随即说道：“青云同志你们见过面，我就不介绍了。” 说着话。 他走到主席台的位置坐下，赵阳跟沈向东在他的左右两侧也坐了下来。 会议的内容十分简单，主要就是介绍一下沈向东这位新任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情况，让刑警队的人对他熟悉熟悉，免得破案的时候惹出什么麻烦。 富民县刑警大队下属三个中队。 一中队直接归大队长赵阳负责。 二中队归副大队长黄晓阳负责，三中队归沈向东负责。 赵阳先讲了几句，然后姜宏宇介绍了一下沈向东的情况，沈向东又简单的表了一下决心，表示自己来刑警队是抱着学习的态度，一定会认真负责的完成上级交给自己的任务。 会议到了这个时候就结束了。 身为副局长，姜宏宇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便先行离开。 赵阳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之后，这才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沈队，晚上我请客，咱们去宴宾楼吃个饭，没别人就队里这些兄弟，怎么样？” 沈向东闻言顿时一怔。 这赵阳什么意思，主动请自己吃饭？ 不会是鸿门宴吧？ 第五十一章 鸿门宴 这世界上有一种规律叫墨菲定律。 简而言之的意思，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对于沈青云而言，他最担心的就是头一天到刑警大队上班，赵阳会安排一场鸿门宴，借着请吃饭的机会试探自己的虚实。 沈青云来刑警大队，根本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或者镀金，而是真的想要做事情的。 但很可惜。 这世界上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发生改变。 当沈青云跟着赵阳等人来到饭店，耳边响起他们试探着询问自己为什么从红岸派出所调到刑警大队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在刑警大队的日子，消停不了。 “来来来，今天沈队加入咱们刑警大队，以后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咱们干一杯。” 作为大队长，赵阳率先举杯。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自然是纷纷叫好，而沈青云也是很淡定的举起杯一饮而尽。 这是最基本的官场应酬，人情往来。 沈青云没有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平静的跟大家应酬着，但想起之前李志强的事情，就觉得这杯酒喝的有点不是滋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队，我早就听说您了。” 一中队的队长魏无忌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很是精明，笑着对沈青云说道：“听说您刚上班第一天就破了一个大案子？”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在旁边起哄的众人，对魏无忌道：“运气不错而已，那天也只是凑巧而已。” “哈哈，真的假的，我听说您外号锦鲤，红岸派出所的兄弟说，只要跟着您混，上面肯定能看见咱们的功劳。” 旁边二中队的副队长杜大海也笑着道：“沈队，你得加油啊，咱们这刑警队的兄弟们，就靠您带着我们立功了！” 啪！ 杜大海的话刚说完，一旁的赵阳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王八蛋，喝点逼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 赵阳目光阴沉的看了一眼杜大海：“撒泡尿照照镜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沈队说话，是不是活腻味了？” 杜大海捂着脸人傻了，小心翼翼的看着沈青云。 周围的人也都是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赵阳竟然直接选择动手打人。 “沈队，真是对不住，这混蛋喝多了乱说话。” 赵阳看向沈青云，一脸歉意的说道：“你要是不解气，就给他两巴掌。” 沈青云只是淡淡看了赵阳一眼，却没有说话。 虽然他很想起来给这个杜大海一耳光，惩罚他暗戳戳说自己靠家里关系的事情。 但沈青云知道，自己要是这么做了，马上就会传出去自己心胸狭窄跟下属动手的消息。 赵阳这王八蛋是故意给自己难堪！ 想到这里，沈青云站起身，走到杜大海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所有人都安静了，大家纷纷盯着沈青云。 他们都想要知道，这位传闻当中身份不简单的沈队长，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难道说，他会选择教训杜大海一顿？ 杜大海自己也有些紧张，他在二中队副队长的位置上干了好几年，不仅一直得不到提升，反倒是还被人排挤。 这次听说副大队长的位置被沈青云这么个才参加工作一年的年轻人得到，心里面本来就有些不满，结果刚刚喝酒的时候别人撺掇几句就上了头，所以才说了那么一番夹枪带棒的话。 可是现在，赵阳的一个耳光和一番呵斥，瞬间就让他清醒了。 看着沈青云，杜大海是真的害怕了。 这可是副科级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自己在人家面前算个屁啊！ 许久之后。 沈青云看着杜大海，平静的说道：“我带着你们立功可以，但你们要做好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跟人玩命的准备！而不是一群人去抓个小偷小摸的毛贼，都能让人家跑了的程度！” 说着话。 沈青云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包括赵阳在内，在跟沈青云对视的那一瞬间，都低下了头。 这一刻，他们都能够感受到沈青云身上那股冷意。 此时在场的人终于想起来，沈青云可是一个人干掉过四个持枪劫匪的！ 据说那个场面相当血腥，最彪悍的那个林虎，是被沈青云亲手抓住的。 按照后来看押林虎的刑警传出来的话，据说林虎在医院的时候亲口承认，他被沈青云不要命的做法给吓住了，这家伙的狠劲儿，根本不像个警察！ 而沈青云毫不客气的一番话，也让众人意识到，这位沈副队长可是实打实立过一次个人一等功，一次个人二等功的。 都说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人领。 人家要是没有几分真本事，怎么可能参加工作不到一年就提副科，不仅当上派出所副所长，现在又调到刑警大队做副大队长！ 眼看着气氛有些僵硬，赵阳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沈青云却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淡淡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沈青云迈步就离开了饭店。 对这帮人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客气。 干工作的都是下面的刑警，今天吃饭的这些人，最差也是副中队长，都属于是刑警队里面的小领导，平日里作威作福还行，真要是指着他们破案，那根本没戏。 这是他从闻强那边听来的，自然心里有数。 看着沈青云离开的背影，众人面面相觑。 许久之后，魏无忌抬起头，看向了赵阳：“赵大，这……” “我们吃我们的。” 赵阳眯起眼睛，看着沈青云的背影，心中暗暗冷笑起来，摆摆手道：“没了张屠夫，咱们还吃不上带毛猪了？” 听到他这句话，几个人都有些意外，随即心中微微点头，已经明白了要如何对待这位副大队长了。 这么多年下来，能爬上刑警队中层管理岗的人，没有哪个是笨蛋。 虽然沈青云的名声很响亮，但赵阳才是刑警队的大队长。 说一千道一万，整个刑警队的一把手是赵阳，人家是直接对县公安局领导负责。 这种情况下，沈青云识趣大家自然是一片祥和。 如果他不识趣的话，赵阳有的是办法去炮制他。 比如让他出差去外地，或者专门负责一些不重要的行政工作，这都是有可能的。 大队长的安排，副大队长总不能拒绝吧？ 殊不知， 离开宴宾楼的沈青云，掏出电话，直接拨通了闻强的电话开门见山的道。 “老领导，有时间么，见面聊几句？” 第五十二章 有内鬼！ 沈青云之所以要跟闻强见面，自然是有原因的。 在他看来，今天这个鸿门宴透露出一个信号，那就是富民县的公安系统内部，是有问题的。 赵阳明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调到刑警大队来的，却依旧暗中让人试探自己，这意味着什么沈青云很清楚。 联想到之前刑警大队在抓捕张鑫的时候，出现的所谓失误。 沈青云的心里面，自然蒙上了一层阴霾。 作为一名优秀的警察，沈青云从来都不忌惮用最坏的可能去揣摩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得跟闻强见个面。 闻强接到沈青云的电话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沈青云来到了闻强家里。 “怎么着，今天新官上任，刑警队那边没安排你吃个饭？” 看到沈青云，闻强便开口问道。 “饭倒是吃了。” 沈青云冷笑着说道：“不过很可惜，是鸿门宴。” “什么意思？” 闻强略微有些惊讶。 他还真没想到，沈青云去刑警大队报到的第一天，竟然出了岔子。 沈青云也没废话，就直接把事情的具体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对闻强说道：“闻大，您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 “你说的问题是指哪方面？” 闻强眉头微皱，看着沈青云说道。 对于沈青云在侦破方面的能力，他是非常认可的，要不然也不会对孙健提出让沈青云进刑警队。 因为闻强知道，沈青云的能力摆在那里，给他足够的舞台，他肯定能够表现的更加优秀。 “按理说，我这样他们眼里有背景的副大队长，赵阳考虑的应该是拉拢我，而不是试探我。” 沈青云缓缓说道：“而且他们也很清楚，我进刑警队是为了李队的案子，可现在这个反应，不太对劲。” “这个赵阳，我记得以前是跟着姜宏宇混的。” 闻强搓了搓自己的下巴，缓缓说道。 “是的。” 沈青云点点头：“关键问题在于，那个张鑫是在他们手里跑的，然后李队跟刘队才顺着这条线索追下去，最后出事情的。” 听到沈青云的这几句话，闻强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又不是笨蛋，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实际上。 禁毒大队那边对于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要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就连市局和省厅都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对整个案子进行调查，只不过这一切都在秘密进行当中，身为富民县禁毒大队的新任大队长，闻强也只是听说这个消息，并不了解具体情况。 当然。 这些东西他不能告诉沈青云。 可沈青云分析出来的这些内容，却让闻强不得不考虑很多。 “你的意思，李队他们两个遇害，跟刘振的这个案子有关系？” 闻强看向沈青云，有些惊讶的问。 “是的。” 沈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怀疑，刑警大队那边有内鬼走漏了消息，让张鑫逃脱，随后才有了李队他们遇害。”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乱说。” 闻强听到沈青云的话，看了他一眼道：“尤其是你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表情微变，随即明白了闻强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自己确实不应该怀疑任何人。 否则很容易被人诟病说自己不信任同志。 “我明白了。” 沈青云对闻强点点头：“禁毒大队那边有没有进展？” “进展不大。” 闻强摇摇头，随即说道：“青云，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咱们县涉毒的案子，好像有点多。” “确实如此。” 沈青云闻言一怔，随即说道：“您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这前前后后都好几起涉毒案件了，而且数量都不小。” “是啊，总感觉好像暗中有一张大网似的。” 闻强叹了一口气道。 他作为在富民县工作多年的老警察，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似乎自己正在渐渐揭开一张大网，一张笼罩在富民县多年的大网。 但这种感觉闻强没法说出来，因为他觉得这太荒谬了！ 万一之前的事情都只不过是巧合，那自己岂不是往整个富民县公安系统乃至县委县政府的脑袋上扣屎盆子？ 说实话，这个事情的责任他一个小小的正科级干部，承担不起！ “也许吧。” 沈青云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闻强，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聊了一些自己掌握的情况，约好随时联系，沈青云便告辞离开了闻强的家。 走出闻强家门的那一瞬间，沈青云的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刚刚闻强的那句话，其实他也有这种感觉。 要知道。 正常来说，一个地方的治安状况如果不是很差的话，不应该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案子。 可自从自己来到富民县的这一年时间，他就发现，这富民县好像隐藏着很多秘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青云心中暗暗思考着，随即想到在刘振家里发现的那些自制土枪和刀具。 之前警方怀疑刘振是打算抢银行。 可是现在看来，也许他自己说的没错，他真的只是打算贩毒赚钱。 “有点意思，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沈青云自言自语了一句。 ……………… 转过天来，沈青云早晨起床便坐车前往分局那边。 坐在出租车里，他考虑自己要不要买台捷达车，毕竟这上下班开着也方便，而且便宜一点的捷达车也就几万块钱，自己能够负担得起。 实在不行，给母亲打电话借一点就是了。 胡思乱想当中，沈青云抵达了县公安局的办公楼。 付钱下了车，他便径直走了进去。 “沈队。” “沈队来了。” “哟，沈队，第一天上班啊。” 一路上，不时有人跟自己打招呼，沈青云全都笑脸相迎，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丁点不满意的姿态来。 毕竟新官上任，总不至于让人说自己这个刑警队的副大队长眼高于顶。 口碑这个东西看似没什么用处，但有时候对一个人的仕途，还是有着非常重要影响的。 这一点，沈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五十三章 你在教我做事？ 很快。 沈青云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作为副大队长，他自然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把办公室收拾了一下，他便坐在那里开始看起了文件。 刑警队的工作其实跟派出所比起来，是相对轻松许多的，最起码不用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 而且现在办案是采取民警负责制，案子是看辖区还有职能接的。 比如是在县一级辖区内发生刑事案件，那么这个警会转到县刑警大队。 如果是小案子，那一般会由当天的值班民警负责，或者是领导指派。 一个案件一般有两个主办民警。 毕竟刑警大队虽然人员不少，但也不可能全都扑在一个案子上的，都是细分到每个办案民警身上。 当然如果是大案子的话，就要成立专案组，那就会有很多民警参与案件的侦办环节。 不过也不是说这些人参与一个专案组之后，别的案子就不接了。 一个大队十多个办案民警，正常上班的基本上每个人手上都会有那么一两起正在办的案子，领导是负责统筹全局的。 案子最后都会落实到民警去执行、经办，而不是某个大队接这个案子。 像沈青云这样的副大队长，自然是不用负责侦破某个案子的，他只需要负责统筹好自己分管的三中队要处理的案子就行。 一般情况下，就是下面的中队长、副中队长把队里现在负责的案件卷宗拿过来给他看看就行。 可出人意料的是，沈青云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愣是没等到三中队的正副中队长。 眉头皱了皱，沈青云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离开了县局，叫了一台出租车来到了附属一院这边。 昨天晚上他就已经跟周雪约好了一起吃饭。 坐在一家麻辣烫店里，沈青云很快就等到了周雪。 “帮你点完了。” 沈青云把碗筷递给周雪，轻声道：“怎么样，上午累不累？” “还行。” 周雪摇摇头，随即说道：“你怎么样，上班第一天什么感觉？” 她自然是知道沈青云今天头一天上班的。 “一般吧。” 沈青云随意的说道。 他没有打算把单位的事情对周雪倾诉，毕竟告诉她也于事无补，她反倒是还会替自己担心。 “刚开始工作，肯定有点麻烦的。” 周雪笑着说道：“不过我相信你的能力，以你的本事，肯定能够解决所有难题的。” “哈哈哈。” 沈青云顿时笑了起来。 说实话。 这种被人信赖的感觉，确实很不错。 吃过饭，目送着周雪回单位午睡，沈青云并没有马上回县公安局，而是迈步朝着公园的方向走去。 ……………… 人在茫然的时候，其实散步是一件很不错的发泄方式。 因为这种情况下人能够冷静下来。 沈青云就是如此。 他从附属一院一路步行到了红岸公园，在江边站了许久之后，便坐着车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上楼之后，沈青云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反倒是来到了刑警大队三中队的办公室。 “沈队。” 看沈青云进来，几个民警和辅警连忙站起来。 “你们中队长和副队长呢？” 沈青云随意的问道。 “这个，不清楚。” 众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的说道。 “给他们两个打电话，现在马上过来见我。” 沈青云冷冷的说道。 说完。 他转身就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不管对方用什么样的理由作为借口，在他这里其实都没有什么用处。 身为分管领导，或许别的中队沈青云没理由收拾，但三中队的正副队长，他对付这两个人，实在是太轻松了。 半个小时之后。 两个满脸通红，穿着警服的男人走进了沈青云的办公室，赫然是三中队的中队长陈平和副中队长何帆。 “沈队，你找我们啊？” 陈平笑嘻嘻的看着沈青云，随即打了一个酒嗝，顿时沈青云就闻到了一股酒味。 再看旁白的何帆，跟陈平是一个样子的。 “中午喝酒了？” 沈青云表情严肃的问道。 “喝了一点，朋友请客，哎呀，没办法。” 陈平一脸随意的说道：“哪天介绍给沈队你认识，都是好哥们。” 看着两个人，沈青云冷冷的说道：“民警值班期间饮酒的处分依据如下： 第一、工作时间饮酒或者在公共场所酗酒滋事的，给予警告、记过或者记大过处分。 第二、造成后果的，给予降级或者撤职处分。 第三，造成严重后果的，给予开除处分。” 说到这里，他看着两个表情变得难看的家伙，缓缓说道：“你们两个的问题，我会上报大队党委会和局领导。现在，你们两个可以离开了。” 听到沈青云的话，甭管是陈平还是何帆，脸色全都变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沈青云居然这么狠。 不就是中午喝顿酒而已，至于这么上纲上线么？ “沈队，你不至于吧，这么大点事情，你要上报？” 陈平看着沈青云，直接说道：“局里又不只……” 他话还没有说完，身边的何帆已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连忙对沈青云道：“沈队，那什么，老陈喝多了，我着就带他去醒醒酒。” 沈青云深深看了何帆一眼，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两个人离开之后，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既然这两个家伙不给自己面子，那他们这个中队长和副中队长的位置，也没必要留着了。 想到这里。 沈青云拨通了孙健的电话：“孙局，我有点工作，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上来吧。” 孙健接到沈青云的电话有些意外，但还是让他来见自己。 很快。 沈青云就来到了孙健的办公室。 “怎么样，新官上任第一天，对刑警队有什么感想？” 等沈青云坐下之后，没等他开口，孙健已经笑着问道。 “有点散漫。” 沈青云回忆着自己看到的状况，淡淡地说道：“就这种战斗力，难怪那时候抓捕林虎只能靠我一个人拼命。” 听到沈青云的这句话，孙健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第五十四章 强硬的沈向东 孙健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竟然会这么说。 原本他还以为沈青云会客气几句，结果没想到他一点面子都不给刑警队，上来就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刑警队存在的问题。 但不得不承认，沈青云说的竟然没有错。 富民县的刑警大队别的不说，在战斗力方面确实差了许多。 孙健自己都很清楚这个问题。 当初抓捕林虎的时候，一帮刑警的身体素质居然不如沈青云这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 更不要说，后来抓捕犯人张鑫的时候，竟然能够让对方跑掉，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要知道。 刑警大队的责任可是十分重大的。 他们是县级公安部门的一个常设机构，承担本地的刑事侦查工作。 其职责主要为掌握刑事犯罪动态，收集、通报、上报刑事犯罪信息，研究制订预防、打击对策，组织侦查破案、打击刑事犯罪工作和组织开展专项斗争等等。 可现在富民县刑警大队这个情况，说实话，孙健都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在真正的大案面前，有破案的能力。 “你这小子，上来就这么直接，不怕我生气啊？” 孙健的目光看着沈青云，严肃的说道。 “您让我说的。” 沈青云坦然道：“您是我的老领导，应该知道我的性格，这种时候我没办法撒谎的。” 说着话。 他解释道：“我负责的三中队，今天中午的时候，中队长陈平跟副中队长何帆，竟然跑去跟人喝酒，而且还喝的烂醉如泥，您觉得这种警察，能保护好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么？” 顿了顿。 沈青云充满鄙夷的说道：“我们在派出所执勤的辅警都知道，中午的时候不能喝酒，万一有任务怎么办？” 听到他的话，孙健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自然知道，沈青云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面糊弄自己。 换句话说，这陈平跟何帆两个人，看样子是撞到沈青云的枪口上面了。 深吸了一口气，孙健看着沈青云，缓缓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给他们一个警告处分吧。” 毕竟按照规定，这是很标准的处分。 “不够。”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我第一天上班，这两个人不认真工作，没有把自己该交接的工作汇报给我，却跑出去喝酒。而且陈平还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对我的批评视若无睹，我觉得他不适合担任中队长的职务了。” 嘶！ 听到沈青云这句话，孙健倒吸了一口冷气。 万万没想到，这沈青云竟然这么干脆，直接就把陈平的中队长给拿下了！ 犹豫了一下之后，孙健看着沈青云说道：“青云，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他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说白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沈青云这个副大队长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在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树立自己的权威。 那作为他分管的这个三中队，自然就是他立威的对象。 而陈平这家伙，就是沈青云杀鸡给猴看的那只鸡！ “孙局，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既然犯错了，那就要受到惩罚。这个陈平上班期间酗酒，本身就是错误的行为，事后还对批评表现的十分抗拒，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样的人您觉得难道应该原谅他？用一个不痛不痒的警告处分就放过他？” “…………” 孙健无话可说了。 必须要承认，沈青云这番话说的倒是没有问题。 本身这件事就是可大可小的，如果不追究，那也就罢了。 但如果追究，身为中队长这样的干部，却在工作期间酗酒，事后对分管领导的批评还表示抗拒，明显就是不允许的。 只不过…… 孙健想了想，看向沈青云道：“那赵阳那边，你怎么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一切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赵队如果觉得工作期间饮酒没问题，那他可以去向市局领导，向省厅领导反映情况！” 他这句话，直接就把孙健给逗笑了。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公事公办的情况下，赵阳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谁让确实是他手下的人不长脑子，招惹了沈青云不说，竟然连把柄都送到了人家手里。 “这个事情，我要拿到局党委会议上讨论。” 孙健看着沈青云说道。 “没问题。” 沈青云点点头，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了孙健的办公室。 不过。 离开孙健的办公室之后，沈青云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顺路拐进了姜宏宇的办公室。 “姜局，有时间么，有点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虽然当初两个人称兄道弟，但现在毕竟是工作场合，沈青云对姜宏宇自然是非常客气的。 姜宏宇有些奇怪，但还是点点头，对沈青云道：“你说吧，怎么了？” 他现在分管治安大队，对于刑警队那边的事情，倒是不太了解。 “是这样的。” 沈青云说着话，就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坦然说道：“这个陈平实在是太不给我面子了，我上班第一天不给我汇报工作也就罢了，中午喝酒被我批评了几句，他竟然不服气，还敢当着别人的面顶撞我！他不能继续留在三中队了！” 听到沈青云的话，姜宏宇也愣住了。 看着义愤填膺一脸不高兴的沈青云，姜宏宇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沈青云的想法。 想想看，人家刚参加工作一年，就从科员变成了派出所副所长，又成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负责侦破李志强牺牲的那个案子，正好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结果上班第一天，手底下的中队长不来汇报工作也就罢了，喝酒之后竟然还敢顶撞自己，这让沈青云这样的年轻人，面子往哪放？ 之所以来见自己，大概也是抱着打狗也得看主人的心思通知一声吧。 毕竟沈青云应该也知道，如今刑警大队的那帮人，虽然孙健是主管领导，但真正提拔他们的人是自己。 想明白这个道理，姜宏宇马上说道：“没错，陈平这个王八蛋，太过分了，你这样青云，让他滚到我治安大队这边来当个副中队长，降职处分，你觉得怎么样？” 沈青云面无表情，沉默了半晌之后，点点头道：“那好，就听姜局您的。” 说着话，他站起身说道：“姜局，您知道我的性格，我现在这一切，都是我拿命拼出来的，谁不给我面子，就别怪我不跟他客气！” 姜宏宇顿时就笑了起来，站起身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道：“我明白，你放心吧，这个事情我跟赵阳谈。” 说着话，他拉着沈青云的手把他送到门口。 却并没有注意到，沈青云目光当中的那一抹寒意。 第五十五章 震惊县局 沈青云之前还在怀疑，姜宏宇作为前任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赵阳的好大哥，到底有没有问题。 但现在他几乎已经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姜宏宇就算没有问题，也绝对是刑警大队如今战斗力低下的罪魁祸首之一。 当然。 沈青云并没有证据，只是觉得在对待陈平这件事上面，姜宏宇的反应有点奇怪。 一般来说，陈平招惹了自己，作为前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如今的公安局副局长，姜宏宇其实没必要趟这个浑水，哪怕沈青云主动说明白，他也完全可以袖手旁观。 可他非但没有袖手旁观，更是看似批评陈平，可实际上却给他换到了治安大队。 这就有点意思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坐在椅子上，默默回忆着从昨天开始发生的这些事情。 从自己就任之后赵阳的态度，到晚上的鸿门宴，再到今天陈平跟何帆两个人的挑衅，以及自己的处置，沈青云觉得，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毕竟之前负责抓捕张鑫，结果却意外让他跑掉的就是三中队。 ……………… 下午的时候，沈青云的办公室依旧是门可罗雀。 但局里却临时召开了党委会议。 随后，一条震惊所有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富民县公安局。 刑警大队三中队中队长陈平、何帆被行政记过。 并且，陈平不再担任三中队中队长一职，而是转到治安大队担任副中队长。 而何帆也不再担任三中队副中队长的职务，而是被降为普通民警。 这个消息传开，整个富民县公安局都沸腾了。 谁也没想到，只不过因为中午喝了一顿酒，陈平跟何帆两个人就被降职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一时之间，甚至有人怀疑这是不是假消息。 但很快。 会议的内容在整个公安局的内部系统公布出来，各个科室也都接到了通知。 并且，通知当中表示，接下来的时间里，县局会对那些违反规定的行为进行严格调查，一经发现严肃处理。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貌似上面不是在开玩笑啊！ 而伴随着整件事的经过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知道，他们也终于明白沈青云这个新任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有多难缠。 很显然，这一次陈平跟何帆，就是撞在沈青云的枪口上了！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沈青云办公室就热闹了起来，时不时有三中队以及其他中队的民警专门跑过来找他汇报工作。 毕竟想要进步的人有很多，这现在空出来一个中队长一个副中队长的位置，有谁不心动？ 沈青云倒是来者不拒，不管是谁来找自己汇报工作，他都非常热情的接待对方，并且跟对方聊的还很开心。 而通过这些基层民警汇报的情况，沈青云渐渐把如今整个刑警大队的状况都摸清楚了。 “赵阳……” 嘴里喃喃自语着赵阳的名字，沈青云的脸色越发难看不已。 他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之前抓捕张鑫却让嫌疑人逃脱这件事，绝对跟赵阳脱不开干系。 按照民警们的说法，在刘振家里发现自制土枪和管制刀具的第一天，刑警队这边就已经掌握了张鑫的住址。 可问题在于，当天赵阳却没有下令对张鑫实施抓捕。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带着人出发去抓捕张鑫，而且明明可以悄悄的过去，这家伙竟然还大张旗鼓的拉着警笛过去的。 结果自然显而易见，张鑫跑的无影无踪不说，线索直接就断掉了。 更离谱的是，刘振那家伙也翻供，表示他是被张鑫蛊惑才参与这些事情的，张鑫才是主犯，他只是个从犯。 因为张鑫没有被抓到，结果这个案子到现在还不能结案，那个刘振也一直关在看守所里面。 简直是离谱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 事实上。 就在沈青云不停跟其他人接触的时候，姜宏宇的办公室里，赵阳正脸色铁青的坐在那里。 “你是猪脑子么？” 姜宏宇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腹，冷冷的说道：“试探沈青云？你以为你是谁？” “人家参加工作一年的时间，立了多少功你心里没数么？” “二十出头的副科级，身上那么多功劳，只要他没有原则性的错误，迟早是一个副处级干部。你居然想着去试探他，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听到姜宏宇的话，赵阳抬起头，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姐夫，这有什么，不就是个副大队长么，回头我就让人把他……” “把他怎么样？” 姜宏宇眯起眼睛，冷冷的看着赵阳道：“你以为自己是黑社会么，你是警察，警察啊！已经死了李志强跟刘云龙两个人了，沈青云要是再出事，你是觉得市局领导是蠢货，还是省公安厅的领导是白痴？” “我告诉你，不准用你那些盘外招对付沈青云，你不想活了，别连累我！” 说着话。 他看着赵阳冷冷的说道：“还有，跟你讲了多少次，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职务，懂么？” “是，姜局。” 赵阳小心翼翼的点点头道。 看到他的样子，姜宏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记住我的话，不要再惹事生非，最近这段时间，我总觉得要出事，明白么？” “出事也不怕啊，有陈总……” 赵阳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却被姜宏宇猛然间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不要随便提起人家的名字，你连人家的马仔小弟都算不上，提人家名字做什么？” 姜宏宇没好气的说道：“做好你份内的工作，不要招惹沈青云，免得被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明白么？” “知道了。” 赵阳虽然心中都是不满意和不甘心的情绪，可却不敢流露出反对的意思，只好老老实实的答应下来。 而姜宏宇看着自己这个小舅子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他总觉得以赵阳的头脑，十有八九是玩不过沈青云那家伙的。 可问题在于，事情已经这样了，自己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第五十六章 刁难 赵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却很难看。 姜宏宇对他说的那番话其实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气死了！ 他赵阳是谁？ 堂堂的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正科级的干部，号称整个富民县警界最有前途的男人，凭什么要被一个才参加工作不到一年，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压制？ 这沈青云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运气好立了几次功，攀上孙健这个常务副局长么？ 一个副大队长，竟然想要爬到自己这个大队长的头上作威作福，真是痴心妄想！ 脑海当中闪过这样的念头，赵阳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不能让沈青云这家伙爬到自己的头上去，必须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刑警大队真正的话事人！ 当然。 就像姐夫姜宏宇说的那样，自己不能直接跟沈青云产生冲突。 毕竟李志强跟刘云龙两个人牺牲没多久，局领导这边把沈青云调到刑警大队，是希望能够利用他的破案能力找到一些线索，自己要是影响了这个事情，上面肯定会不满意的。 想到这里，赵阳搓了搓自己的下巴，开始在那里琢磨了起来。 如果想要收拾那个沈青云，必须要有个合理的理由才行，看样子，还是得从办案的过程当中找机会。 只有这样，才能够把他的光环给打掉。 一旦沈青云破不了案子，犯了错误，那县局的领导们就没有袒护他的理由了！ ……………… 日子过的很快。 沈青云从三中队的民警当中，提拔了一个叫李平安的老油条做副队长。 但中队长，他却没有选择三中队的人，而是从红岸派出所那边，把原本的巡逻中队副队长王岩给要了过来。 原因很简单。 自己人，用的顺手。 王岩当然很高兴，在派出所巡逻中队当中队长，跟在刑警大队做中队长，那可是两个概念。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三中队这边的民警们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人家沈青云初来乍到，提拔自己人也是应该的。 但出人意料的地方在于，赵阳那家伙竟然也没有意见，这就让沈青云觉得有些意外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 沈青云在心里面对赵阳提起十万分的警惕，总觉得那家伙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 半个月之后，赵阳出招了。 这天沈青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结果突然接到电话到会议室开会。 一进门，他就看到赵阳表情严肃的坐在那里，而会议室里还有刑警大队的另外一个副大队长安欣。 此外，几个中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也都在。 “沈队来了，坐吧。” 赵阳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随后开口说道：“今天把大家找来，其实原因很简单，之前失踪好几年的重刑犯白凯出现了。” “白凯？”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环顾四周。 他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但看其他人的反应，应该是有人知道的。 赵阳看到沈青云的表情，开口解释道：“沈队你参加工作时间短，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也很正常。白凯是之前县里一个黑恶势力的金牌打手，身上背着好几起重伤害的案子，我们曾经对他进行过抓捕。 “但这个人十分的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几次都逃之夭夭，让我们警方的行动扑空……” 说着话，他看了一眼沈青云，不咸不淡的说道：“我们警察也是人，抓捕行动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够成功，沈队你要习惯。” 听到他的话，下面的几个中队长和副中队长赶紧眼观鼻，口观心，不敢多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大队长跟副大队长的关系不好。 神仙打架，他们这帮人自然不敢吭声，免得遭了池鱼之殃。 “那这次有什么线索？” 沈青云却压根没有理会赵阳的意思，口舌之争毫无意义，能够抓住犯人才是最重要的。 果不其然。 旁边的安欣苦笑道：“我们到现在为止，就只知道他的电话号码，至于他具体在什么地方，并不知道。” “什么意思？” 沈青云眉头紧皱的问道：“只知道一个电话号码？” “是的。” 赵阳点头道：“根据线报，我们掌握了白凯现在使用的电话号码，也知道他回到了富民县，但这家伙躲在什么地方，我们并不清楚。” 说着话。 他看向沈青云，不怀好意的说道：“怎么着，沈队你有办法把这家伙抓出来？” 听到他这个问题，所有会议室里面的人都是一怔，大家都有些诧异的看着赵阳。 就连安欣都很意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针对沈青云。 开什么玩笑？ 那个白凯有着丰富的反侦察经验，而且居无定所，这些年来数次逃脱了警方的追捕。结果现在仅仅靠着一个电话号码，赵阳居然好意思让沈青云把他抓住。 这不是故意刁难吗？ 他们又不是白痴，这么明显的针对，傻子才看不出来。 一时之间，会议室内的气氛竟然有些紧张了。 沈青云却很淡定，看了一眼赵阳，随即冷冷的说道：“赵队，一个混社会的地痞而已，你抓不到不意味着我就抓不到。再说了，如果警察抓不到犯人，那还有什么资格说要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虽然赵阳的理由说的冠冕堂皇，但沈青云听出了他是在阴阳自己。 不仅如此，白凯的案子应该也是赵阳有意安排的，但他倒是不怎么在意。 一个身上背着重伤害案子的流氓地痞，结果赵阳却连这种货色都抓不住，看来让他待在刑警队长的位置上，纯属是在浪费资源！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向赵阳。 “赵队你要是觉得自己抓不住这个白凯，那就把指挥权交给我，我来负责抓人！” 第五十七章 这也能抓到人？ 针锋相对！ 这一刻，所有人脑子里都出现了这四个字。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青云竟然完全不给赵阳面子，甚至直接当面就打了他的脸。 更是明确表示，你要是觉得抓不住人，那就把指挥权交出来。 身为刑警大队长，如果指挥权都交出来的话，那简直太丢人了。 赵阳会答应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阳的身上，他看着一脸平静的沈庆云，心中冷笑起来。 “好。” 赵阳看着沈青云，冷哼了一声道：“沈队既然这么说，那我当然要给你这个面子，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抓不到人，回头队里的工作怎么安排，你就不要有什么意见。” 没错！ 从始至终他的目的就在这里，就是为了利用这件事打击沈青云的威信。 至于那个白凯？ 赵阳才不相信沈青云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新人，能抓到白凯那家伙。 更何况，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的，白凯以前当过兵，有着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而且那家伙不相信任何人，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个小时。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不管沈青云有多大本事都没用。 “好。” 沈青云却没有理会赵阳的挑衅，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请大家交出自己的手机，并且任何人不准离开这里。” “啊？” 所有人都是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沈青云，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队，你不信我们？” 赵阳挑了挑眉毛，看了沈青云一眼道：“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你不相信我们？” 不仅仅是他，就连整个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看向沈青云的目光也有些诧异。 毕竟沈青云这么做，等于是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让大家上交手机，难道说要展开秘密抓捕？ 还是他提前收到什么风声了？ 反倒是沈青云很淡定，平静的说道：“不是不相信你们，是为了保密，要不然那家伙收到消息跑了，咱们在座的这些人，岂不是都要有责任？” 听到他这句话，众人顿时不吭声了。 毕竟沈青云这话说的没错，真要是白凯跑了，谁也承担不起泄露消息的责任。 而沈青云这边，随意的拿起自己的电话，对安欣问道：“安队，那个白凯的电话多少？” 安欣报出了一组号码。 赵阳见状顿时冷笑起来，心说这沈青云好像脑子有病，凭着一串电话号码他能干什么？ 其他人也有些奇怪。 毕竟沈青云的这个行为，确实看起来有点怪异，拿手机记下白凯的电话号码，难不成打算去移动公司那边请求帮助？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沈青云拿着电话，就已经拨通了那个号码。 “哎！” 赵阳一怔，张嘴要说话，沈青云的目光扫过来，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随后打开了免提。 一阵音乐声响起之后，电话很快被接通。 出人意料，那边并没有人说话。 “喂，是张伟么，你欠的那五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这时候，沈青云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没好气的说道：“挺大个老爷们站着撒尿的，别说话特么跟放屁似的，都多长时间了？” ？？？？ ？？？？ 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沈青云。 刚刚那一瞬间，他们都想要制止沈青云给白凯打电话。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唯一的一条线索，这要是白凯被惊了，他们上哪儿找这家伙去？ 可是这个沈青云倒好，直接就把电话打了过去，简直太莽撞了。 果然。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之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打错了。” 说完。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是，沈队你要干什么？” 安欣等电话挂断之后，不解的看着沈青云问道：“这也太冒失了。” “是啊，沈队你做这种事情之前，是不是应该跟我们商量商量？” 赵阳也是得意的看着沈青云问道。 沈青云看了这家伙一眼，脸色平静，淡淡地说道：“赵队，你别忘了，这次的行动指挥者是我。” “…………” 赵阳瞬间无语。 怎么都没想到，沈青云在这里等着自己。 但毕竟之前他确实答应沈青云了，所以也只好老老实实的闭上嘴，但他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却根本控制不住。 毕竟以白凯那个警觉的性格，说不定沈青云的电话，就会打草惊蛇的。 到时候抓不到人，看他沈青云怎么收场。 结果下一秒，他再次傻眼了。 沈青云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拨通了白凯的手机号。 电话很快被接通，沈青云直接吼道：“我草泥马的，张伟你是不是傻逼，装糊涂是不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爹的钱你都敢欠，信不信我把你们家祖坟扬了？” 电话那边的人很显然愣了愣，随即也破防了，直接回怼道：“傻逼你是不是不长脑子，老子都特么告诉你打错了，你瞎啊？” “放屁！” 沈青云没好气的说道：“张伟你少在那给我装傻，以为装糊涂我就不认识你了？”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张伟。” 电话那边的白凯冷冷的说道：“哥们你是不是太狂了，告诉你打错了你不会好好看看号码啊？” “错就错了呗，你装尼玛啊！” 沈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就说你不是张伟就得了，像个大傻逼似的，谁裤裆没拴住，把你露出来了呢？” “呵呵，小逼崽子，来来来，你说你在哪儿，你看你爹我今天办不办了你！” 电话那边的白凯直接被激怒了，对沈青云大骂道。 “你是个狗屁，咋地，不服啊，想拼一下是么，跟我拼你有那个实力吗？” 沈青云直接怼道：“你说地方，你爹现在去找你！” “红岸公园，谁不来谁孙子！” 电话那边的白凯直接放话道，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等他挂了电话，沈青云微微一笑，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随意的说道：“你看，这不就上钩了嘛？” 这一刻，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傻眼了。 尼玛！ 还可以这么抓人的？ 第五十八章 白凯被捕 所有人都没想到，沈青云居然用这样的办法来抓人。 更离谱的是。 白凯那个谨慎的家伙，竟然会上当。 听着沈青云满口污言秽语的跟白凯在那里对骂，到最后两个人约好在红岸公园见面，一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这能行么？” 安欣等沈青云放下电话之后，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沈青云闻言笑了笑：“行不行的，去了就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对于沈青云的这个做法腹诽不已，但毕竟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个办法到底有没有效果，一会就知道了。 “那现在可以把手机还给我们了吧？” 赵阳看了一眼沈青云，没好气的说道。 对于沈青云这种不信任自己的行为，他是非常不高兴的。 看着赵阳，沈青云却摇摇头：“不好意思，赵队，你们所有人都得留在这里，而且不能接触手机。” “什么？” 赵阳勃然大怒，直接站起身看着沈青云：“沈青云同志，你不要胡闹！” 在他看来，沈青云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胡闹，把这么多人关起来，他想要干什么？ “赵队，你别忘了，我是为了抓白凯！” 沈青云看了一眼赵阳，淡淡地说道：“难不成，你打算给他通风报信？” “…………” 赵阳顿时没动静了。 事到如今，沈青云这个话他没法接。 别的不说，这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那个白凯跑了，他可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青云这个混蛋，原来从一开始让大家交出手机，就在给他们挖坑！ “哼！” 赵阳哼了一声，便在那里坐了下来。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我现在去请孙局过来，他负责看着大家，不管是谁，不能打电话，也不能离开大家的视线，否则真要是白凯跑了，可别怪我向上级反映……”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不吭声了。 这沈青云简直太阴险了，他这么说，谁也不敢冒着风险离开了，这要是被扣上跟犯人勾结的罪名，以后还怎么在局里混？ 更何况，他竟然还要把孙健这个分管副局长给请来，这也太狠了吧？ 不一会儿，接到沈青云电话的孙健匆匆赶了过来，看到整个刑警队从上到下全都坐在这里，顿时有些诧异。 沈青云也没废话，直接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现在去抓那个白凯，孙局麻烦您在这守着吧。” 孙健一怔，随后笑了起来。 对于这种事情他倒是有些意外，但不管怎么说，沈青云的做法倒是也没什么问题，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必须要遵守保密原则的。 “那好，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孙健笑着对沈青云说道。 身为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又是刑警大队的主管领导，他这么说了，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众人只好眼睁睁看着沈青云离开会议室，不知道为什么，赵阳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 沈青云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让一群人都倍感心惊。 他只是随便在三中队的办公室叫了两个民警，便开着车来到了红岸公园。 当然。 他们开的不是警车，而且还都穿着便服。 “一会儿你们远远的站着，别靠近这边。” 沈青云坐在车里，随意的说道：“我一个人过去就行。” “沈队，这，能行么？” 跟在沈青云身边的民警叫杜亮，闻言有些担心的说道：“要不然我跟大刘下去埋伏着吧。” “是啊。” 大刘也点点头，对沈青云道：“您这一个人太不安全了。” 毕竟沈青云可是副大队长，这要是出什么意外，他们两个人可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沈青云却很淡定，微微一笑道：“用不着，就一个小毛贼而已，他打不过我的。” “…………” 两个人全都无语了。 沈青云也不再废话，迈步下了车，径直朝着不远处的公园广场走去。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把这个什么白凯放在眼里，一个好勇斗狠只知道在富民县这种小地方装逼的混混，能有什么可担心的？ 连林虎那样的悍匪他都亲手抓了，一个白凯而已，根本不在话下。 唯一担心的，只是那家伙会不会来跟自己见面而已。 不过沈青云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看了白凯的资料，一个纯粹的街头混混出身，对于这种人来说，面子比天大！ 他们可以接受自己穷，但绝对不能接受自己丢面子！ 果不其然。 沈青云在广场上百无聊赖的站了一会，就看到不远处一台出租车停了下来。 紧接着。 一个彪形大汉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 那家伙倒是挺光棍，手里没拿着武器，只是单独一个人。 “跟照片一样。” 沈青云自言自语道。 就看到那白凯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沈青云的电话。 “铃铃铃！” 电话传来震动，沈青云直接就接了起来。 “孙子，你到哪儿了？” 白凯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沈青云直接挂断电话，对着不远处的白凯喊道：“你爹在这呢，来，你过来！” 那白凯二话不说，骂骂咧咧冲着沈青云就飞奔而来。 对着沈青云就是一拳。 沈青云侧身躲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记过肩摔就把那家伙狠狠摔在了地上。 白凯大惊失色，直接就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沈青云已经把他的两只胳膊按在了身后，冷冷的说道：“白凯是吧，我是沈青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现在正式逮捕你，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说到这里，沈青云没好气的说道：“就你这两下子，还想跟我动手，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 白凯还想要挣扎，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杜亮和大刘已经兴奋的跑了过来。 他们俩现在简直开心的不行了，跟着沈队出来转了一圈，随随便便就抓到了一个犯人，还有比这更轻松的事情么？ 怪不得县局的人都说，跟着沈队走，吃喝全都有啊！ 第五十九章 油盐不进的审讯！ 富民县公安局。 当白凯垂头丧气的被沈青云从车里拎出来的时候，站在会议室楼上看着这一幕的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行了，手机都拿回去吧。” 孙健也看到了这一幕，淡淡地对刑警队的这帮领导说道：“你们啊，还是不了解青云同志，他的刑侦能力是非常专业的，人家是去年警校所有科目的第一名，真正的学霸！”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赵阳，对众人道：“你们那点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老老实实配合沈青云同志的工作，谁要是再搞小动作，就算是局长护着，我也不会给面子的！” 说完这句话，孙健干脆径直就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的刑警队中层领导们。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位初来乍到的沈副大队长，居然这么牛逼！ “这，这肯定是运气好！” 许久之后，一中队的魏无忌小心翼翼的说道：“白凯那家伙本来就冲动，说不定我们别人打那个电话，他也会上钩的。” “对，有可能。” “是啊，说不定就是运气好而已。” “我感觉也差不多。” “这种事情，就是纯粹碰运气，风险系数太大了。” 一群人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当然。 说这种话的，都是赵阳的亲信，大部分人要么是姜宏宇还做刑警大队大队长的时候提拔起来的，要么就是赵阳成为大队长之后提拔起来的。 剩下的诸如二中队的副队长杜大海跟副大队长安欣等人，全都沉默不语。 他们又不是白痴，魏无忌等人是为了讨好赵阳所以才那么说的，其实大家谁心里面不清楚，那位沈副队，简直就太牛逼了！ 整个刑警队抓了好几年都抓不住的人，他带着两个民警就给抓回来了，就凭这个本事，谁都得竖起一根大拇指的。 ……………… “把他带审讯室去。” 沈青云把白凯交给大刘和杜亮，对他们吩咐道：“看的严一点，这小子身上也搜一下。” “好嘞，沈队您就放心吧。” 杜亮开心不已的说道。 很快。 两个人就压着白凯进了审讯室。 而沈青云这边，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只剩下几个人了。 “孙局让大家各忙各的去了。” 安欣走过来，对沈青云说道：“沈队你可以，这都能把人抓来。” “运气不错而已。” 沈青云看着这位马上要退休的副大队长，淡淡地说道。 安欣这个人他是有认真了解过的，在公安局这边的资历很老，但年轻的时候好像因为得罪了什么人，被一撸到底。 这么多年下来，好不容易升到副大队长的位置，眼看着就要退了，所以平时在刑警队基本上就属于是管管后勤的人。 简单来说，他不争权不争名，就是个老好人。 所以，沈青云对他没什么敌意。 “这可不是运气。” 安欣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手掌微微用力道：“加油！” 说完这句话，他便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而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对沈青云微微点头，也离开了这里。 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沈青云心中微微一动。 如果他没记错，这几个人都是在刑警大队里面不受待见的一群人，看样子这是抱团取暖了。 摇摇头。 沈青云没有再理会那么多，而是迈步走向了审讯室。 既然白凯是自己抓回来的人，那当然要自己来审问了。 很快。 沈青云来到了审讯室，只见白凯已经被戴上了手铐和脚镣，固定在了座椅上面。 “沈队。” 看沈青云进来，原本守在这里的杜亮跟另外一个辅警，连忙站了起来。 “你们审你们的。” 沈青云摆摆手，对杜亮说道。 杜亮点点头，便开始问了起来。 “姓名。” “年龄！” “籍贯！” 伴随着杜亮的询问，这白凯倒是光棍，很快就把自己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 然而。 等杜亮再问他关于之前的那些案子情况的时候，这家伙就干脆把嘴一闭，一句话也不说了。 沈青云见状想了一下，示意那辅警出去，让杜亮坐在一旁记录，自己坐在了主审的位置上。 “白凯是吧？” 低头翻看了一下这家伙之前的卷宗，沈青云淡淡地说道：“你说你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病？都什么年代了，还跟人约架，真是蠢到家了！” “你！” 听到沈青云的这句话，白凯瞬间就不淡定了，抬起头看向沈青云：“你这么卑鄙，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警察？” “呵呵。” 沈青云冷笑起来：“我跟你这种人讲什么仁义道德，怎么着，你不服气，要不然站起来，咱俩再打一场？” “你！” 白凯被沈青云这一句话瞬间就说的破防了。 可一想到自己刚刚被这个年轻人直接放倒的场面，却不敢吭声了。 作为经常跟人打架的老油条，虽然之前的交手只有一瞬间，但白凯很清楚，能够一个照面就把自己抓住的人，不是自己能打败的对手。 “说说吧，这几年你藏哪儿了？” 沈青云淡淡地看着白凯，直接问道：“你不说也可以，只要你没出国，我就一定能够查到你都在什么地方落脚过，你信不信？” “那你可得辛苦点了。” 白凯却不为所动，看着沈青云得意的说道。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审下去的意思，直接对杜亮道：“叫人过来，把这家伙送到看守所去。” “好。” 杜亮点点头。 像白凯这种早已经榜上有名的罪犯，抓住之后自然是直接批捕，要不然按照程序，他是先要被送进拘留所的。 只有检察院那边批捕之后，才能够进入看守所。 但这家伙本身就是在逃犯，倒是不用那么麻烦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看着白凯的笔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他总觉得刚刚白凯那句话有点不对劲。 正在这时候，大刘走了进来，对沈青云说道：“沈队，我在白凯的衣物里面，发现了一点东西。” 第六十章 白凯的老板是谁？ “什么东西？” 沈青云听到大刘的话，放下手中的笔录，好奇的问了一句。 大刘的名字叫刘全有，但大家因为他个子高，都喜欢叫他大刘，本名反倒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他父亲曾经是一名刑警，因为在追捕犯人的时候意外殉职，大刘警校毕业之后就重启了父亲的警号，也做了刑警。 “是这个。” 大刘把一个小牌子递给沈青云。 沈青云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就愣住了。 这原来是一个筹码。 “怎么回事？” 沈青云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刚刚在白凯的兜里发现的。” 大刘解释道：“您看这个筹码的边缘，应该是因为他经常摩挲的缘故，所以都已经有点破损了，看样子这东西跟了他很久。” “应该是这样。” 沈青云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你觉得，这家伙之前住在哪里？” “我感觉应该不是旅店。” 大刘想了想说道：“他这种身份，肯定不会住在旅店，我甚至怀疑，这家伙晚上可能住在浴池之类的地方。” “浴池？” 沈青云闻言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白凯竟然会住在浴池那种地方。 但一语惊醒梦中人，被大刘这么提醒了一下，沈青云觉得倒是很有可能。 毕竟白凯是个通缉犯，他肯定不敢住旅馆或者私人住宅，因为那都是需要登记签字的。 所以，他只能选择浴池这种地方。 毕竟没听说谁洗个澡还得登记姓名之类的材料。 想到这里，沈青云笑了起来，他直接开口说道：“大刘，你去找你们王队长，让他带着人，把整个县城的洗浴都给我查一遍，就查白凯的入住情况。” “好。” 大刘连忙点头。 沈青云抓回来的人，案子自然是三中队负责，这一点毋庸置疑。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青云坐在那里，拿着大刘交给自己的那个筹码，默默地观察了起来。 他现在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这个筹码白凯会一直留在身上呢？ 按理说，一个四处流窜的逃犯，身上带着一个筹码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应该。 但沈青云却又想不明白，这白凯为什么要拿着那个筹码。 ……………… 一直到晚上的时候，沈青云也没想明白这件事。 不过王岩那边倒是有了消息，他带着人把整个富民县的洗浴都转了一遍，到最后终于得出结论，那个白凯最近几天确实流窜于各个浴池当中。 “这是白凯的箱子。” 王岩把一个袋子递给沈青云道。 沈青云点点头，戴上白手套，打开了那个旅行袋。 仔细看看，发现里面就只是一些换洗的衣物，另外还有两把短刀，还有足足五万块钱的现金。 这可是零七年！ 五万块钱现金带在身上，这白凯也算是个有钱人了。 估计这家伙就是想着去教训一下自己，所以才没有把这些东西带着的。 “还有别的收获么？” 沈青云随意的对王岩说道。 “没有。” 王岩摇摇头，苦笑着说道：“白凯这家伙独来独往的，浴池那边也没有他的消息。不过有个搓澡的大爷说，白凯有一天喝多了，曾经说过，自己就是胆子太小，否则老板早就带他发财了。” “嗯？”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顿时就愣住了。 老板？ 胆子太小？ 身为一名警察，对于任何一句从犯罪嫌疑人口中说出来的话，都要有敏锐的洞察力。 就好像现在，白凯随口对搓澡大爷说的一句话，在沈青云的耳朵里却好像晴天霹雳一声响似的，一下子就让他茅塞顿开。 “白凯这家伙，只不过是个地痞，他哪儿来这么多钱？”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而且，他还能够东躲西藏这么久，日子过的还算舒服，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外面是跟了大哥的。” 王岩的反应很快，连忙说道：“说不定就是他口中的老板。” “是的。” 沈青云微微点头：“走，马上去看守所，连夜突审白凯！” 既然有线索，那自然不能错过。 白凯这家伙身上肯定是有秘密的，沈青云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这家伙身上的秘密挖出来。 他是负责人，都已经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王岩马上带着人跟上了沈青云，一行四人开着车就赶到了看守所。 幸好。 富民县看守所距离县城也不算太远，白凯刚被关进来几个小时，就再次见到了沈青云。 “哟，这衣服和头型都换了啊。” 沈青云看着白凯锃明瓦亮的大光头，笑了笑道：“怎么着，再次回到这里，什么感觉？” “呵呵，如鱼得水。” 白凯看了一眼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沈队是吧，你应该也知道，我这种人，到哪儿都不会吃不开的。” “确实。” 沈青云点点头：“重刑犯嘛，别的不敢说，进了看守所监狱这种地方，确实没人敢招惹你。” 说着话。 他淡淡地问道：“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白凯，你这几年应该是跟着一个老板吧？” 果然。 提到老板这两个字的时候，白凯瞳孔瞬间震动不已，沈青云顿时明白过来，自己猜对了！ “你也不用瞒着我。” 沈青云随意的说道：“我对你老板没什么兴趣，我只是想知道，你这几年都在什么地方东躲西藏的。” 说着话，他拿出那个筹码，笑了笑在桌子上敲打着道：“你的情况你应该清楚，你身上的那些重伤害的案子加起来，虽然死刑够不上，但无期徒刑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你今年三十五了吧？嗯，等你出来，正好快退休了……” 卧槽！ ！！！！ ！！！！ 听到沈青云的这番话，白凯整个人的脸色都变的苍白起来。 他叫白凯，又不叫白痴，自然明白面前这个年轻警察不是在开玩笑，虽然表面上故作坚强，但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一次被抓，这辈子基本上就已经完蛋了！ 三十多岁进监狱，五十多岁出来，到时候这社会上还有谁认识自己？ 一想到这里，白凯的汗就下来了！ 第六十一章 安欣的担忧 人在一帆风顺的时候，是很理智的，不会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是当陷入绝境的时候，哪怕是一丝丝可能，都会变成一种期盼。 就好像白凯一样，他之前虽然四处东躲西藏，但他从来都没担心过自己的未来，因为他知道，跟着自己的老板混，自己可以衣食无忧，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是现在问题来了。 被公安抓住，接下来肯定是要判刑的。 十几年后出来，他还剩下什么？ 想到那个画面的时候，白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而这一切，自然瞒不过沈青云的眼睛。 前世身为刑警的他，可是干过预审这个工作的，对于犯人的心理防线如何突破，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稍微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都逃不过自己的观察。 看到白凯的样子，沈青云心中顿时一动，冷冷的继续说道：“白凯，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你这几年在外面的行踪交代清楚。” 说着。 沈青云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要明白，你那个所谓的老板是救不了你的，他也不可能为了你做什么。” 听到沈青云的话，白凯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看着他在那里沉默不语，沈青云心中忍不住冷笑不已。 白凯在幻想什么他很清楚，不外乎就是觉得只要他不开口，公安这边就拿他没办法，万一他背后的大老板能有办法捞他出去，就可以逃出生天。 事实上。 在沈青云看来，确实有这个可能。 毕竟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两个圈子，一个是普通人的圈子，一个是普通人一辈子也触摸不到的圈子。 在那个圈子当中，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人家是怎么生活的。 一杯酒就能够决定普通人一辈子努力都爬不到的职位归属，一句话就能决定一家大企业的生死存亡。 可能天大的罪过，人家一个电话就不会再有人追查。 但问题在于，白凯凭什么？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向白凯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他不认为白凯跟着的那个老板，有本事从富民县公安局把他捞出去，毕竟自己在这里，真要是逼急了，他可就要放大招给老爸打电话求援了。 很快。 白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好，我说……” ……………… 沈青云并不知道，就在他审讯白凯的时候，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安欣，走进了孙健的办公室。 “老安，你怎么来了？” 孙健看着安欣，略微有些诧异。 虽然分管刑警大队，但他跟安欣的关系其实一般。 对方在富民县公安局的资历很老，早在孙健刚分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安欣就已经在这里了。 听说他早些年也是个风云人物，不过因为一次意外伤了手，然后好像还得罪了什么人，所以一直都在富民县公安局刑警队混着。 眼看着就要退休了，孙健上来之后，索性就没有对他进行调整。 不过倒是知道，平日里在刑警队，他跟赵阳那边是没什么瓜葛的，就是个好好先生。 “孙局，有个事儿，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安欣今年五十八了，眼看着就要退休，满头白发的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你说。” 孙健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 毕竟是老同志，一般这种人在官场上，谁也不会得罪的，也没人得罪他，毕竟完全是无害的。 “今天沈队抓回来的那个白凯，不那么简单的。” 安欣苦笑着说道：“当年我就抓过那家伙，他背后有关系，没过多久就把他保释出去了，所以我想您提醒一下沈队，要注意一些。” “喔？” 孙健眉毛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他这么多年一直在红岸派出所那边工作，对这个白凯的印象不深，现在听安心这么说，反倒是觉得有点意外了。 “呵呵，沈队是个好警察。” 安欣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追忆的表情来：“当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一门心思想要破大案，结果撞到南墙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孙健没吭声，他知道安欣说的没错。 在基层这么多年下来，他可是太清楚安欣这番话的意思了。 现在还好一些，以前他们前脚抓了人，后脚就有领导打电话过来让放了。 怎么办？ 只能放人！ 除非你不想穿这身警服了。 “老安，你知道白凯后面的人？” 孙健想到安欣刚刚的话，便对他问道。 既然安欣来提醒自己，那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的。 “嗯。” 安欣点点头：“双福药业的刘明，白凯以前是跟他混的，不过后来我就不知道了，但白凯最后犯事的那个案子，就是因为刘明跟人在生意上起了争执，白凯把那人给捅成重伤……” “双福药业么……” 听到安欣的话，孙健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这家企业在富民县还是很有名气的，作为一家生产农药的企业，每年的产值据说超千万，而且刘明这个人还是政协的代表，据说跟市里也有联系。 说句不好听的。 就算是他们公安局想要抓刘明，也得先跟县里申请才行。 否则的话，根本没资格把人家带回来。 “是的。” 安欣点点头：“孙局你是沈队的老上级，我相信他应该能听进去你的建议。” 说着话。 他苦笑起来：“我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只要认认真真的干好本职工作，就算是一个合格的警察。后来我发现，其实这世界上很多事情，要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如果他真的做起坏事来，却让人难以想象。” 听到他这一番话，孙健沉默了。 虽然身为警察这么想不对，但他必须要承认，安欣的担忧是没有问题的，沈青云现在有些风头太盛了，一旦真要被某些人盯上，说不定就会出事情。 想到这里，孙健不由得有些犹豫了。 第六十二章 不气盛叫年轻人吗？ 审讯室。 沈青云听完了白凯的交待，表情很平静。 就好像，他刚刚说出来的那几个名字，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一样。 反倒是负责做笔录的杜亮，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就这些？” 沈青云看了一眼白凯，淡淡地问道。 “政府，我该说的都说了。” 白凯小心翼翼的看着沈青云说道。 对于这个亲手抓了他的警察，他还是心怀畏惧的。 沈青云闻言只是平静的看了白凯一眼，随后说道：“那你能告诉我，你这两年跟着谁在外面闯荡么？” “这……” 白凯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刚刚交待的时候，他刻意避开了这一段，但很可惜，沈青云根本就不是他能够糊弄的，人家直接问出了关键问题。 而且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这位沈队长，很显然不是那种刚参加工作的雏儿。 不管自己交待的多仔细，人家始终都揪着最关键的那个地方。 “白凯，我告诉你！” 沈青云猛然间一拍桌子，把白凯吓了一个机灵，就听见沈青云沉声道：“我愿意听你在这里废话，是觉得你还算条汉子，敢跟我单挑！要是你还在这里耍花招，那就不要说了！留着下半辈子在监狱里说吧！” 这几句话，就好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就让白凯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连忙说道：“交待，我交待，政府，我交待还不行么？” 说着话。 白凯看着沈青云道：“我这几年跟在一个叫陈大勇的大哥身边，就在龙湖县跟富民县交界的那个地方，他开了一家赌场！” “嗯？” 听到白凯的话，沈青云顿时一怔，倒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紧接着。 白凯就好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那位老板陈大勇的资料都说了一遍。 听着他的交待，沈青云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按照白凯的说法，他是陈大勇的保镖，而把他介绍给陈大勇的，是富民县双福药业的老板刘明，刘明跟陈大勇都是那家地下赌场的股东之一。 “这地下赌场多久了？” 沈青云严肃的问道。 “大概七八年了吧。” 白凯说道：“就在华民乡那边的一个农家乐里面，有时候勇哥，啊，陈大勇会带着我们去外地接一些客人过来，都是大老板介绍来的。” “大老板？”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刘明？” “不是。” 白凯摇头道：“陈大勇跟刘明都是小股东，那个赌场上面有个大老板，那位关系网很深，据说手眼通天……” 有意思！ 沈青云的目光变得阴沉不已。 倒是没想到，这个白凯竟然交代出这么有意思的案子。 一个能够在齐城呼风唤雨，甚至手眼通天的大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 “今天就到这吧。” 沈青云看了一眼白凯，随意的说道：“再想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随时联系管教，给我打电话。” 说着话，他便起身带着杜亮离开了审讯室。 而白凯自然也被看守所的警察押了回去。 来到门外，沈青云对这边看守所的值班领导打了个招呼，把白凯那家伙单独关押，免得出什么意外。 看守所自然没什么意见，本身他们虽然跟公安局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毕竟犯人大部分都是公安局抓来的。 他们属于是配合公安系统工作的。 安排好了这一切，沈青云便坐上车，带着杜亮朝着县公安局驶去。 手里面拿着白凯交待的笔录，沈青云坐在后排，久久不语。 他在思考，白凯说的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双福药业的刘明，还有一个龙湖县那边的企业家陈大勇，这是白凯口中地下赌场的两个股东，而在他们之上，还有个手眼通天的大老板，这齐城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王岩，交给你个任务。” 沈青云忽然开口，对坐在副驾驶的王岩说道：“你带着杜亮和大刘，这几天跟一下那个刘明。” 虽然不知道白凯的口供是真是假，但既然这个刘明冒头了，沈青云自然不能放过他。 政协代表又怎么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沈青云可不认为，这齐城的一亩三分地，有自己这个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不能查办的人！ “好。” 王岩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很显然。 沈队是打算查下去了。 ……………… 回到县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几个人也没废话，凑到会议室这边，便开始研究起案情来。 作为刑警，熬夜加班早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他们没注意，会议室的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孙健走了过来。 “都忙着呢？”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孙健走了进来。 “孙局。” “孙局，您怎么来了？” “孙局来了。” 几个人看到孙健，都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沈青云也有些诧异，不解的看着孙健：“孙局，您怎么……” 身为常务副局长，孙健按理说是不应该在这里的。 “我今天值班。” 孙健淡淡地说道：“你忙不忙，不忙来聊几句。” “好。” 沈青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跟着孙健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白凯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孙健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问了出来。 “有线索。” 沈青云把白凯交待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已经安排人盯着那个刘明了，然后我明天打算带人去探探那个地下赌场。” 听到沈青云的话，孙健的眉头顿时紧紧皱在一起。 刘明有问题这个情况，安欣之前已经说了，他并不觉得诧异。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沈青云要去侦查那个地下赌场。 “不行，太冒险了！” 孙健沉吟了许久之后，对沈青云说道：“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这么气盛干什么，一个地下赌场你居然还想去暗访，直接抓人不就完了？” “啊？” 沈青云听到这句话直接就愣住了。 虽然他很想说一句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但仔细想想，貌似孙健说的没错啊！ 一个地下赌场罢了，暗访干什么，直接查封不就得了？ 第六十三章 沈向东的决定 都说一语惊醒梦中人，古代人还有醍醐灌顶的说法，沈青云现在就觉得，孙健这几句话对自己来说，就有这样的作用。 他一开始完全是被白凯的那番交待给震住了。 毕竟涉及到的人太多，甚至还有可能有所谓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这种案子在沈青云看来，自己应该想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才行。 可他却忘记了，那帮人开的是地下赌场。 自己暗访就算把人家赌场的位置发现了，那又能怎么样？ 不也还是需要直接证据表明刘明、陈大勇这些人跟赌场有关系吗？ 想到这里。 沈青云看向孙健，小心翼翼的问道：“您的意思是，不暗访了？” “嗯。” 孙健直接说道：“集合人手，咱们连夜抓人！” “这么晚了……” 沈青云一怔，看了一眼办公室的座钟，随即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可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就应该这个时间过去才对！ 想想看，对于赌徒们来说，这种半夜的时间，刚刚好是他们肆无忌惮的时候。 同时也是所有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真要是大白天过去，人家说不定早已经人走楼空，作鸟兽散了。 “我去让他们打电话。”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毕竟白凯被捕的消息说不定现在已经传出去了，真要是地下赌场那边得到消息，没准人都已经跑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所以警方这边的行动一定要快速才行。 很快。 沈青云就让大刘和王岩等人通知全体刑警队成员赶到局里，表明有重要任务。 安欣等人接到通知，自然不敢怠慢，纷纷赶到了局里。 可出人意料，没有赵阳的身影。 “赵阳呢？” 看着集合完毕的刑警大队全体人员，孙健走出来，眉头皱了皱道。 “这个……” 一中队的几个人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回事？” 孙健脸色阴沉的看向一中队的魏无忌道。 “给赵大家里打电话了，说他喝醉了，在睡觉。” 魏无忌苦笑着说道。 “哼！” 孙健哼了一声，脸色难看，可心里面却非常高兴。 正发愁怎么把指挥权交给沈青云，现在这个赵阳自己掉链子，那就简单多了。 “沈青云，你来指挥。” 孙健大手一挥，直接让沈青云负责指挥了。 沈青云也不客气，点头说道：“所有人带枪，领防弹衣，上交手机，下楼集合待命。” 听到沈青云的这几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连行动地点都不交代给大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殊不知。 沈青云跟孙健两个人商量了一番之后，担心如果贸然透露目的地，会影响抓捕行动的成功，索性干脆直接保密。 事实证明，他们两个人的做法还是没错的。 一群刑警队的干警们面面相觑之余，也只好老老实实的交出了手机，任由沈青云安排的人拿走之后，便各自领取了通讯器。 “上车待命。” 沈青云大手一挥，便对孙健说道：“孙局，刑警队准备完毕，请指示。” “出发。” 孙健此时此刻也是全副武装，直接对沈青云命令道。 作为常务副局长，他可没有打算躲在后面领功劳，而是亲自带队冲上了第一线。 对于孙健的这个做法，沈青云自然是赞同的。 身为领导，要是整天躲在下属后面捡便宜领功劳，尤其是在公安系统这样的地方，那可是要被下属鄙视的。 “给我上”和“跟我冲！”带给人的感觉，绝对不一样。 很快。 一行人便出发了。 几十号人的队伍出发，自然是声势浩大。 不过按照孙健的命令，他们并没有拉响警笛，而是悄悄的离开了富民县。 不但如此，甚至为了安全起见，除了第一台车上面的人，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 最前面的那台车，司机是杜亮，副驾驶坐着大刘，沈青云跟孙健坐在后排。 目的地白凯之前已经交代过，杜亮作为负责记笔录的，已经把详细路线记录下来。 原本沈青云打算去把白凯提出来让他带路，但孙健却制止了他，事不宜迟，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 按照白凯的说法，那个农家乐就在华民乡，其实一点都不难找。 “怎么样，这个赌场端掉之后，你下一步有什么想法？” 孙健坐在车里，忽然开口对沈青云问道。 “这个……” 沈青云有些犹豫。 孙健也没有瞒着他，直接说道：“老安晚上找过我，他说让我劝劝你，不要锋芒太露。那个双福药业的刘明跟白凯是有关系的，他当年就是因为没搞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所以才被人给坑了。” 听到孙健的话，沈青云的眼中寒芒一闪。 有一说一，他没想到安欣当年落魄的事情，竟然跟刘明有关。 再加上这个地下赌场的事情，沈青云想了想，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孙健，低声道：“孙局，我想对这个刘明立案调查。” 毕竟之前他已经告诉了孙健，自己派王岩带着大刘和杜亮准备跟踪监视刘明的事情，现在说出来立案调查四个字，更加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立案调查么……” 孙健迟疑了起来。 他这么犹豫自然是有原因的。 不仅仅因为刘明是县里面的明星企业家，政协代表的身份，更因为这个刘明就像安欣说的那样，背景错综复杂，一个不小心，沈青云就可能步安欣的后尘，落得个灰头土脸，身败名裂。 到时候真要是出了问题，孙健并不认为自己一个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能够保的住沈青云。 想到这里，孙健看向沈青云，有些担忧的问道：“你知道么，如果你对他进行立案调查，很容易牵连到你自己的。” “哈哈。” 沈青云闻言笑了起来，一脸的轻松淡定：“孙局，我明白您的意思，不就是怕我落得像安队那个下场么？” “没关系，我倒是要看看，这刘明背后有什么样的大靠山，到底我们俩是谁把谁给踩在脚下！” 第六十四章 直捣黄龙！ 沈青云真不怕什么刘明之类的家伙。 在他眼中看来，什么明星企业家之类的东西，都只不过是光环而已。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这种光环毫无意义。 孙健所说的关于安欣的遭遇，在沈青云看来，其实归根结底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安欣有点背景但不多，这使得他虽然被对方针对，但保住了一条命。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按照孙健的说法，安欣的岳父曾经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当年在县里的影响力不低。 有这层关系，他虽然升不上去了，但也不至于被赶出公安队伍。 但对于沈青云来说，他还真不担心刘明的问题。 不管他背后有没有人，对自己而言都一样。 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可是零七年，互联网越来越发达的年代。 想要像过去那样捂盖子，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 自己还有个副部级的老爹，真要是逼急了，沈青云不介意耍一耍纨绔子弟的威风。 他并不觉得这样丢面子。 上辈子沈青云在网上看过不少人感慨，说如果遇到有人打自己，绝对不会还手，等对方打完了之后，就躺在地上拿手机看房买车。 当然了，这话只是开玩笑，或者说，在陌生的地方还能够这样，但如果是在自己老家，身边都是亲朋好友，估计没有人会认怂，想的都是打回去。 这要是被打的人有点身份地位，那就更不会罢休了，毕竟面子大过天。 对于沈青云来说，道理是一样的。 如果在别的地方被欺负了，他可能说不定就忍气吞声了。 可在政法系统里面，要是有人敢欺负自己，沈青云可是绝对不会选择忍气吞声的。 毕竟就连父亲沈振山也说过，要是在齐城这边实在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给他打电话。 有个省政法委书记的父亲摆在那，沈青云很清楚，只要自己查案的时候不犯错，那没有人能够在自己的节奏里打败自己。 ……………… 孙健听到沈青云的话，顿时有些意外。 看着表情坚定的沈青云，他莫名就觉得，沈青云真的没把那个刘明放在眼里。 想了想，孙健忽然笑了。 “说的也对，再怎么牛逼，也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咱们查案就是了，怕他干什么。” 孙健缓缓说道：“你放心查吧，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 他的想法很明确，如果刘明有问题，就让沈青云去查。 真要是有阻力，自己这个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解决不了的话，了不起豁出这张老脸，去求老领导帮忙。 军方的意见，地方政府肯定是要重视的。 到时候他就不相信，刘明的靠山，难不成还敢跟军方对着干？ 而沈青云这边，听到孙健的话略微有些惊讶，随即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一直以来对自己态度模棱两可的老领导竟然会这么说，但不管怎么样，有人支持总归是一件好事的。 坐在前面的杜亮跟大刘两个人，这时候已经有些激动了。 他们又不是笨蛋，身后两位领导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早已经很清楚了。 看样子，他们这是要成为领导心腹了！ 毕竟只有领导最信任的人，才能跟领导一起干大事！ 很快。 车子抵达了华民乡附近。 沈青云拿起通话器，直接说道：“所有人带齐装备，下车。” 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所有刑警队的成员们，纷纷拿着武器装备下了车。 “各中队注意，悄悄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如果遇到反抗，允许开枪！” 沈青云想了想，沉声说道。 这种情况下，他不能再说什么一定要抓活口之类的话。 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这地下赌场里面有没有枪械之类的武器，万一对方穷凶极恶，警方这边也不能手软的。 听到沈青云的话，孙健微微点头。 这种时候，自然不能心慈手软。 几十号人很快就悄悄的摸到了那农家乐的周围。 或许是一直没有人来调查的缘故，这里特别的醒目，霓虹灯闪烁，看上去就好像是个正常的农家乐似的。 更让人无语的时候，他们居然连个暗哨都没有。 “沈队，有点奇怪啊。” 杜亮跟在沈青云身边，低声道：“这外面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呵呵。” 沈青云冷笑起来：“人家这是自信。” “自信？” 杜亮一怔。 旁边的孙健拎着枪，迈步朝前走，冷冷的说道：“因为他们相信没人会来查他们，这地方的派出所，我估计已经彻底烂掉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结果。 华民乡派出所从行政划分上归龙湖县，但距离富民县这边只有十公里，富民县公安局这边跟他们也经常打交道。 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收到过关于这个地下赌场的消息，只能证明，对方早已经把华民乡派出所渗透的非常彻底。 “不管那么多，先抓了再说！” 沈青云咬咬牙，沉声道：“各中队注意，行动！” 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刑警大队的几十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就冲了进去。 “别动！” “警察，蹲下！” “双手抱头，蹲下！” “都别动！” “你，说你呢，站住！” 足足几分钟的时间，这个农家乐里面的赌徒们，终于被控制住了。 孙健一马当先，沈青云跟安欣两个人跟在他的身后，一起朝着里面走去。 这个农家乐很有意思，院子当中是一个二层小楼，两边是平房，里面有餐厅，有种植园什么的。 但按照白凯的交待，实际上，这些平房下面都已经被打通了，那才是真正的地下赌场。 “走吧，咱们看看去。” 孙健对身边的沈青云说道：“没准能捞到大鱼呢。” “是啊。” 沈青云笑着对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安欣道：“大半夜把安队折腾起来，真是不好意思了。” 人家好心提醒自己，总归他是要承情的。 安欣却没有笑，而是表情严肃的说道：“这种地方肯定有账本，还有内部监控，先把这两样东西找到再说。” 很显然。 他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第六十五章 传唤政协代表！ 沈青云听到安欣的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句话，他今天算是彻底的明白了。 在自己跟孙健还在感慨这地下赌场规模和赌资的时候，安欣却头脑清醒的想到了两个最关键的东西。 赌场的内部监控和账本！ 前者能看到出入赌场的人，而后者能找出赌场的相关人员。 “快，马上去找账本和录像！” 沈青云二话不说，直接吩咐王岩他们行动。 说完，他看向了安欣：“安队，还是你经验丰富啊。” 安欣闻言却摇摇头，苦笑道：“我当初吃过亏而已。”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一怔，从安欣的笑容里，他能够感受到一抹苦涩。 看样子，安欣当年的经历应该很复杂。 没过多久，王岩就派人来告诉沈青云，他们找到账本和录像了。 “走，咱们看看去。” 孙健招呼着沈青云和安欣，一起走了过去。 至于剩下的赌客跟赌场的工作人员，刑警大队这边三十多个荷枪实弹的警察摆在这里，除非脑子进水，才会想着逃跑。 三个人来到监控室，王岩已经把录像和账本找了出来。 “这么多。” 看着一堆账本，孙健想了想，便说道：“这样吧，这些账本跟录像都带回局里，咱们一点一点甄别吧，在这看，指不定看到什么时候去。” “我看也是。” 沈青云微微点头。 随后，他想起一件事，对孙健说道：“孙局，那龙湖县那边？” “我现在打电话。” 孙健冷冷的说道：“青云你带人把这些人和证据都押回去，给治安大队那边打电话，让他们来帮忙。” 说着话，他对安欣道：“老安你辛苦一下，咱们俩带几个人去龙湖县公安局，抓那个陈大勇。” “好。” 安欣跟沈青云都没有意见，两个人便各自行动起来。 沈青云这边控制住这些赌客、荷官、打手，那边给治安大队打了电话，富民县治安大队这边也连夜集合人手，终于在半夜两点钟的时候把这次的涉案人员全都带回了富民县公安局。 至于孙健和安欣，已经带着几个人去龙湖县了。 毕竟这属于是跨区域办案，肯定要跟对方打声招呼的。 说句不好听的，这要是龙湖县那边追究起来，两个县的公安局光是扯皮都得好一阵。 唯一值得开心的地方在于，这案子是在富民县这边被查出来的，你龙湖县没本事，抓不到人家犯罪的证据，现在友邻单位帮你解决了，就算有怨言，也得咬着牙忍住。 ……………… 沈青云回到县局这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 “分批关押，然后连夜审讯。” 沈青云对众人吩咐道。 “是。” 一群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是连夜办案，但对于刑警们来说，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更何况，他们也很清楚，这个案子要是办成了，那后面的好处肯定有很多，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 而且，今天抓回来的这些赌客当中，光是罚款都能让县局的财政宽裕不少。 抓了这么多人回来，还把治安大队也给惊动了，作为县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张建国跟姜宏宇自然也都接到了消息。 虽然是半夜，可两个人都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 张建国直接对沈青云问道：“青云同志，你们刑警队这是闹的哪一出？” 沈青云笑了起来，对张建国道：“报告局长，我们在抓捕通缉犯白凯的时候，意外得知，在我县和龙湖县交界的华民乡，长期以来存在一个以农家乐为名目的地下赌场，涉及人员众多，金额特别巨大，而且还涉嫌非法监禁、放贷等多项违法行为，在孙局长的指挥下，我们连夜对这家赌场进行了突袭，查获……” 听着沈青云的介绍，张建国跟姜宏宇两个人目瞪口呆。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沈队，你的意思是说，孙局已经带着人，去龙湖县抓捕这家地下赌场的老板之一陈大勇了？” 姜宏宇惊讶的看着沈青云问道。 “是的。” 沈青云点点头：“我们刚刚在赌场的监控录像里，还发现了不少我们富民县的企业经营者，另外，按照白凯的交待，这家赌场的股东之一，是双福药业的总经理刘明。而且，他还涉嫌一宗多年前的伤害案，我打算正式传唤他。” 嘶！ 这下子，不仅仅是姜宏宇，就连张建国都破防了。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沈青云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打算传唤一个县里的明星企业家，政协代表！ “青云同志，你跟我来。” 张建国想了想，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微微点头，便跟在张建国的身后，一起来到了他的局长办公室。 “张局，您有什么指示？” 沈青云没等张建国开口，便直接问道。 “传唤刘明的事情，先不着急。” 张建国看着沈青云，坦然说道：“双福药业是咱们县里的明星企业，刘明又是在县里担任政协代表多年的明星企业家，你知不知道，你传唤他会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认真的说道：“但是，我这边已经有证据表明他参与了违法行为，为什么不能抓他回来？” “证据，要有证据！” 张建国眉头皱了皱道：“白凯一个逃犯，他说刘明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你没有实际的证据，凭什么抓人？”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之前就猜测自己抓捕刘明这件事肯定很困难，但没想到光是在县公安局这边，就有巨大的阻力。 想到这里，沈青云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张建国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张建国脸色阴沉的说道。 下一秒。 王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对着两个人说道：“张局，沈队，我们在录像里面，发现双福药业的总经理刘明，他曾经去过那个赌场好几次……” 听到这句话，张建国顿时眼前一黑，而沈青云的脸上则露出一抹笑容来。 第六十六章 放长线钓大鱼！ 其实对于沈青云来说，办案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证据。 说白了。 只要有证据在手里，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毕竟真要是到了大家拼关系的那一刻，沈青云自问不畏惧任何人。 熟知自家亲爹性格的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只要自己占理，父亲沈振山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所以。 刚刚张建国说话的时候沈青云才没吭声。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刑警队副大队长，在张建国这个公安局长面前，压根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的权力。 更何况，人家说的其实也没有问题。 刘明的身份摆在那里，本身是富民县的明星企业家，双福药业年利税超千万，本人还是县里和市里的政协代表。 单凭这些身份，就必须要承认，一般的情况下，还真就不能随便把他抓回来，毕竟要考虑社会影响的问题。 而现在。 随着王岩报告的这个情况，沈青云心里面一块大石头一下子就落地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出现在地下赌场这件事，就已经给了警方足够的理由去传唤刘明了。 “确定是刘明？” 沈青云转过头，对王岩问道。 王岩点点头，沉声道：“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是刘明，有兄弟认识他。” “走，带我去看看。” 沈青云站起身，对王岩说道。 至于张建国那边，虽然有些震惊，但他倒是没有阻止沈青云的意思，毕竟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刘明真像沈青云说的那样，是这个地下赌场的股东之一，那毫无疑问，这件事肯定不是自己能捂得住的。 这种规模的地下赌场，赌资上千万，流水过亿的严重犯罪，别说他是政协代表了，他就算是富民县的首富，也照样躲不过去。 ……………… 很快。 沈青云就跟着王岩来到了刑警队这边的技术科。 “沈队，您看这个。” 王岩指着录像内容对沈青云说道：“从这上面看，这个刘明经常出入这里，而且每一次身边都带着保镖不说，还从这里拿走了不少现金。” “你的意思，他不是来赌博的？” 身后的张建国眉头皱了皱，缓缓问道。 “肯定不是。” 沈青云没登王岩回答，便摇摇头道：“你看这个录像的内容，他每一次进入的房间都是经理室，不是赌博的地方。” 张建国随即脸色阴沉下来。 他倒不是想保护这个刘明，而是因为对方身份特殊，他不愿意得罪人。 如今公安局长都挂着副县长的职衔，名义上他是要对县委县政府负责的。 这种情况下，动一个明星企业家，他也是要承担风险和诟病的。 所以，没有确凿的证据，张建国自然不会允许沈青云贸然对刘明动手。 而现在证据摆在眼前，既然这样，他自然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既然这样，那就抓人吧。” 沉默了许久之后，张建国看向沈青云，缓缓说道：“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毕竟他还是政协代表，一定不能闹的太难看。” “明白！” 沈青云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张建国的意思。 说白了，拿贼拿赃，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自然不能随便动一个企业家。 但如果有证据，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每个人都懂。 ……………… 虽然决定抓人，但沈青云并没有大半夜带着人去刘明家里。 他反倒是派人把刘明的家里监视了起来。 “记住，如果刘明半夜出来，那就跟在他身后，看他去什么地方。” 沈青云对负责跟踪的大刘说道。 “好，您放心。” 大刘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说完，便带着三个辅警一起离开了局里。 沈青云看着他们离开，眯起眼睛不知道想着什么。 “沈队，为什么不直接抓人？” 王岩站在沈青云身边，有些不解的问道：“明明咱们都已经掌握证据了。” “放长线，钓大鱼。”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你不好奇么，这刘明的背后有什么人。” 嘶！ 听到沈青云的这句话，王岩倒吸了一口冷气。 万万没想到，沈队的想法竟然是这个，他竟然还想要抓出来隐藏在刘明背后的保护伞！ 作为跟着沈青云一起去提审白凯的人之一，王岩自然知道关于地下赌场背后那位大老板的事情。 但说实话，他没想到，沈青云现在就打算追查那个人。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沈青云对王岩说道。 毕竟王岩也是他安排跟踪监视刘明的人之一。 “好的。” 王岩点点头。 “另外，明天早上把刘明带回来问话，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下赌场，就说我们在监控里看到他几次都出入那边。” 沈青云想了想，对王岩说道。 “明白。” 王岩一怔，随后就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毕竟刘明出现在地下赌场不是秘密，沈青云这么做明摆着就是在麻痹他。 交代完这些事情，沈青云便带着人继续去审问那些赌客和赌场的荷官、打手们了。 好在有治安大队的人帮忙，很快就把这些人的身份都给统计了出来。 该送拘留所送拘留所，该叫家里人来带人的就打电话。 一直到早上六点多，沈青云他们这边才忙完，也吃上了县公安局食堂的早餐。 刚吃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沈青云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安欣打来的电话。 “出事了！” 安欣在电话那边直接说道：“陈大勇接到消息，跑了！” “跑了？” 沈青云顿时就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陈大勇怎么还能够跑了？ 难道说，是抓捕的时候，有人给他打电话通知了他？ 百思不得其解之余，沈青云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嗯。” 安欣点点头：“我们赶到龙湖县这边，先联系了县局的领导，然后又联系了刑警队的领导，等我们赶到陈大勇家里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他老婆说他凌晨出差。” “出他麻痹差！” 沈青云直接就骂了一句脏话。 出差？ 鬼才相信这么拙劣的借口。 分明就是有人给他报信，让他得到消息跑路。 想到这里，沈青云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陈大勇跑了，刘明呢？ 第六十七章 果断抓捕！ 沈青云的目标，自然是放长线钓大鱼的。 可是他没想到抓捕陈大勇的时候，竟然会让人给跑了。 当然。 现在去追究是谁放走了陈大勇，已经没有意义了，唯一的关键问题在于，陈大勇跑了，刘明会不会也跑路？ 这个事情的道理其实很简单，两个人都是股东，其中一个跑了，另外一个会不会也跑路？ 想到这里，沈青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他干脆放下手里的粥，大声喊道：“王岩，叫两个人跟我出去！” 王岩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赶紧擦了擦嘴，带着人跟上了沈青云。 很快， 两台警车就出现在了刘明家所在的小区门外。 沈青云快速拨通了大刘的电话。 “怎么样，刘明是什么情况？” 沈青云直接问道。 “暂时没看到他出门。” 大刘说道：“不过他们家的灯亮了很久了，我们过来之后没多久，灯就亮了。” “继续监视！”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 随后，他坐在那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沈队，既然他没动静，咱们要不要继续监视？” 王岩看沈青云没说话，便小心翼翼的问道。 在他看来，既然刘明没有任何举动，那完全符合沈青云放长线钓大鱼的布置，似乎警方这边不需要采取什么行动了。 “不行。” 沈青云听到王岩的话，却摇摇头：“不能继续这么监视下去了。” “啊？” 听到这句话，王岩顿时一怔。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居然改主意了。 原本在他的印象里，沈队是打算顺着刘明这条线，把地下赌场背后的大老板给抓出来的。 但现在很显然，沈青云不打算那么做了。 “走！” 沈青云推开车门，径直便朝着刘明家所在的位置走去。 身后的王岩，连忙带着人跟了上来。 来到刘明家门口，看到沈青云过来的大刘等人也赶紧从车上下来。 “沈队。” 大刘过来打招呼。 “走吧，咱们去抓人。”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 听到他的话，大刘也有些意外，完全没想到沈青云竟然改主意了。 但此时此刻的沈青云也懒得跟他们解释什么，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很快就来到了刘明家的门口。 这是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在整个富民县来说，也是相当奢华的存在。 沈青云叫人去别墅后门那边看着，便示意王岩上前叫门。 王岩来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虽然已经七点钟了，但里面还是过了好半天才有人过来开门。 “谁啊？” 里面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公安局刑警队的。” 王岩直接说道：“有案子请刘总协助调查。” 这是来的路上沈青云嘱咐的。 为了不惊动刘明，不能说来抓他的，而是让他协助调查。 里面的人听到这句话明显有些意外，但片刻之后还是打开了门。 “你们是？” 开门的是一个漂亮女人，三十出头，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眼睛很大，扎着一个马尾辫。 “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这是我的证件。” 王岩把自己的证件隔着门缝递给对方，随即说道：“有个案子需要刘总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一下，麻烦您开一下门。” 对方看了证件之后，这才打开门。 王岩直接就走了进去，身后跟着好几个民警。 而沈青云却没有着急，反倒是打量了一番刘家的别墅之后，这才走了进去。 进门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开门的女人。 等沈青云走进别墅一楼的时候，发现王岩等人正站在那里，客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浓眉大眼，鹰钩鼻子，嘴唇略微有些薄，看上去有点精明的模样，赫然是多次在视频里面出现的双福药业总经理刘明。 “刘总是吧？” 沈青云看了一眼刘明，淡淡地说道：“有个案子，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呵呵，你是？” 刘明闻言看向沈青云，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是有些好奇的问道：“感觉有点眼生。” “沈青云，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我是个小人物，来富民县工作的时间也不长，刘总不认识我也可以理解。” 说着话。 他摆摆手，对王岩等人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刘总回局里，难不成等着刘总在这里请客吃饭？” 王岩等人不敢怠慢，赶紧走到刘明面前，示意他站起来。 刘明见状也没有废话，便径直跟着离开了。 沈青云却没有马上走，而是拿出电话，给张建国拨了过去。 “张局，我要申请一张搜查令。” 没有任何兜圈子的意思，沈青云直接开门见山对张建国说道。 “搜查令？” 张建国接到沈青云的电话还有些诧异：“大清早的，我刚想着眯一会，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我打算搜查一下刘明的家里和办公室。” 沈青云沉声道：“陈大勇逃了，刘明这条线不能断，我想挖出他背后的人。” “有把握么？” 张建国想了想，对沈青云问道。 “八成吧。” 沈青云琢磨了一下，随即说道：“您也知道，刘明这个人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我觉得他能够暴露出来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那好，我这就让人给你送去。” 张建国想了想说道：“不过记住，一定要有确凿的证据。” “明白。” 沈青云点点头，挂断了电话。 张建国在电话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刘明再怎么牛逼，了不起也就是个明星企业家，是个生意人。 在公安局这边看来，他其实不算什么。 真正让人忌惮的，是他背后的关系网，是那关系网带来的影响力。 所以张建国才会叮嘱沈青云，一定要把证据找出来。 只要有证据，那不管刘明如何抵赖，他的关系网络如何强大，铁证如山的情况下，都不可能再说什么。 而沈青云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才会想要拿到搜查令。 毕竟没有这个文件，他是没有资格带着人搜查刘明家里和办公室的。 程序正义可是非常重要的，沈青云绝不会在这种小事情上面犯错误。 第六十八章 嚣张的刘明 程序正义这四个字的道理，很多人其实都不明白。 其实这跟做生意是一样的道理。 做生意不是要比谁赚的多，是要比谁活的长，不能想着一部登天，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同样的道理，做警察办案也是如此。 沈青云记得自己上辈子曾经遇到一位老警察，他曾经告诫过自己，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牢牢记住程序正义这四个字。 因为只有记住这四个字，才能够在工作当中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程序上没有任何法律问题，那接下来破案就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哪怕嫌疑人想要翻案都没有机会。 但如果你在程序上首先就已经是错误的，那接下来不管你取得了什么样的结果，都会因为这一点点的失误而前功尽弃。 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的破案升官，这就是沈青云现在的想法。 所以。 他才会给张建国打电话，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 很显然。 张建国跟自己一样，也是不愿意节外生枝的人。 没过多久，沈青云就收到了那份搜查令。 他大手一挥，便让大刘等人在刘明的家里搜了起来。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到最后竟然一无所获。 “没有笔记本之类的东西？” 沈青云对大刘问道。 “没有。” 大刘苦笑着摇摇头道：“除了一些现金和贵重金属，什么都没有。” “行，那咱们回去吧。” 沈青云闻言点点头，没有再纠结下去。 他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家刘明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留下这种把柄。 至于日记之类的东西，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 沈青云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多了。 “告诉兄弟们，该休息的休息，别所有人都耗在这里。” 沈青云想了想，对安欣说道：“咱们分成两班人处理他们。” 毕竟这次抓回来的人比较多。 “嗯。” 安欣点点头，随即低声道：“赵队早上来了，被孙局叫去骂了一顿，现在去了姜局的办公室，他可是姜局的小舅子。” “知道了。” 沈青云一怔，随即笑了笑，明白安欣是在提醒自己姜宏宇跟赵阳的关系不简单。 安欣见沈青云明白，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迈步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刘明就被关在那里。 走进门的时候，就看到王岩跟杜亮两个人坐在那，刘明坐在那他们对面，没戴手铐，只是让他坐在椅子上。 “刘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沈青云笑了笑，看着刘明道：“那咱们现在开始调查？” “沈队是吧，既然是协助调查，你觉得在这种地方合适么？” 刘明却没有正面回答沈青云，而是反问了一句道：“就算你们局长来了，也不至于把我放在这种地方审问吧？” 很显然。 这家伙还在心存幻想，以为自己能出去。 沈青云微微一笑，随意的说道：“刘总，我说是协助调查，是不想你在家里人面前丢人现眼，你要是不想要这个面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话。 他对身边的杜亮道：“给他戴上手铐吧。” ？？？？ ？？？？ 刘明直接愣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沈青云，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队，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杜亮过来给自己戴上手铐，刘明顿时瞪大了眼睛，勃然大怒道：“你们这是迫害，我要去告你们！你们这是在迫害政协代表！” “行了。” 沈青云看着这家伙在那里表演，撇撇嘴道：“刘总，明人不说暗话，你跟陈大勇干的那些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为什么抓你回来，你心里没数吗？” 说着话，沈青云看着刘明的眼睛道：“你们那个赌场的监控录像里，你几次出现在那，不会是去吃农家乐吧？” 刘明听到这句话，顿时露出一抹冷笑来，坐直了身子看向沈青云道：“什么赌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很好。” 沈青云闻言也冷笑起来，淡淡地看着刘明道：“既然刘总不愿意说，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按照程序来吧。” “姓名。” “年龄！” “民族。” “家庭住址。” 一连串常规询问之后，沈青云看着刘明，平静的问道：“你认识陈大勇吗？” “认识。” 刘明坦然道：“我们都是政协代表，也都是工商联的成员，在政府组织的会议上见过面，要不要去市政府那边询问一下？” “…………” 杜亮跟王岩听到这个答案，都有些诧异，倒是没想到这个刘明如此嚣张。 “呵呵。” 沈青云闻言倒是很淡定，他早就想到刘明不会那么轻易招供的，毕竟这家伙的身份摆在那里。 看着刘明，沈青云继续问道：“位于华民乡的农家乐你去过没有？” “去过啊。” 刘明看着沈青云道：“我有时候会招待一些外地来的朋友，听说那边有个赌场，就过去转转了。我承认，自己法律意识淡薄，有时候会赌几把，但不至于把我抓到刑警队来吧？” 这个就是他有恃无恐的主要原因。 毕竟参赌这种事情，最多也就是行政处罚，还没听说过要被刑事处分的。 更何况，毕竟没有把刘明堵在那里，只是光凭几段录像，最多证明他涉嫌参与赌博，而不能够证明他就是赌场的运营者。 “刘明，你……” 沈青云张嘴刚想要说话，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阳脸色阴沉的走了进来。 “赵大。” 杜亮跟王岩都站了起来。 沈青云也站起来看向赵阳道：“赵队，你来了。” “沈队，怎么回事，怎么把刘总给抓进来了？” 赵阳看了一眼审讯室内的情况，拿起笔录看了一眼，随即眉头皱了皱道：“我们刑警大队什么时候管上抓赌了？”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正要说话的时候，姜宏宇迈步走了进来。 “姜局。” “姜局。” “姜局。” 几个人连忙跟姜宏宇打招呼，沈青云也只好耐着性子跟姜宏宇打了声招呼。 “那个，沈队，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姜宏宇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对沈青云说了一句。 沈青云心中一震，顿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第六十九章 保护伞 无论在哪个年代，哪个世界，有钱或者有权势的人，生活体验都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沈青云心知肚明。 所以从他把刘明带回来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要面对刘明背后的诸多保护伞。 毕竟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明星企业家，在富民县的关系网自然不少。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姜宏宇这位县公安局的副局长。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迈步跟着姜宏宇走出了审讯室。 果不其然。 姜宏宇直接开门见山道：“青云，我有话就直说了，这个刘明的身份特殊，是县里的企业家，又是政协的代表，如果他涉赌的问题不是很严重，能不能放他一马？” 沈青云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 他一直认为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 因为人是不完美的，这套逻辑可以有冲突的地方，也有可能会出现双标，但不管做什么都必须要从自己所处的立场出发。 但不得不说，姜宏宇现在的这个行为，有点背弃他所处的警察立场。 这让沈青云觉得很不爽。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姜宏宇首先是刑警大队出去的人，最起码应该先站在县局这边考虑才对。 但很明显。 姜宏宇是完全抛弃了这一点的。 有些人心胸宽广能够装下全世界，有些人心胸狭窄只能装下自己。 沈青云一直觉得自己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他只是个普通人。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最起码不会恩将仇报。 你姜宏宇能够升官，从刑警大队大队长的位置升为副局长，是因为我沈青云当初破了那个跨国器官买卖的案子。 结果现在你反过头来，跑到我面前捞人！ 沈青云眯起眼睛看向姜宏宇，眉头皱了皱道：“姜局，这个事情，你问过张局了吗？” 张建国才是县公安局的局长，没有他的点头，这种事情不是那么好操作的。 “这个倒是没有。” 姜宏宇闻言一怔，随即笑着说道：“你这样，你把刘明交给治安大队，怎么样？” 很显然。 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毕竟涉赌这种事情其实可大可小。 刘明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他只是参与赌博的人员之一，虽然数额不小，但罚款罚的多一点，这件事了不起也就是个参与的问题，到最后肯定不了了之。 可如果真要是变成组织者，那问题就大了。 “治安大队？” 沈青云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真要是到了治安大队，那事情肯定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毫无疑问。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着姜宏宇说道：“姜局，这个事情还得跟张局和孙局商量一下才行，你不了解情况，这个刘明牵扯的很深，有人交待，他是这个地下赌场的股东之一。” 既然姜宏宇想要捞人，那沈青云不介意给他透露一点东西。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姜宏宇跟刘明的关系有多深。 果不其然。 听到沈青云这几句话，姜宏宇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沈青云淡淡地看了姜宏宇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审讯室，对杜亮跟王岩说道：“把他送到羁押室，单独关起来。” “好的，沈队。” 王岩跟杜亮自然不敢怠慢，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上面领导们的分歧是领导们的分歧，他们这些小人物，自然是没有资格去说什么的，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看着刘明被押走，沈青云走到门外，对姜宏宇诚恳的说道：“姜局，我话说这么多，你去跟张局他们谈吧。”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 鱼饵已经撒出去了，至于能够钓到什么样的鱼，那就要看运气了。 ……………… 之后沈青云没有留在县公安局里面。 他把事情都交给了安欣，并且告诉安欣，如果有人求情或者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找孙健这个常务副局长。 而沈青云自己，干脆回家睡觉了。 毕竟他熬了一整夜，实在是也有点累。 睡了一觉，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沈青云打过去问了一下，都是关于案子的。 “找孙局或者安队，他们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沈青云随意的说道。 毕竟抓了那么多的赌客，该怎么处理也是个麻烦事。 拘留所、看守所那边都要沟通好，免得出什么意外。 随后。 他看到自己手机上有周雪的消息，这才给她回了个电话过去。 “大忙人，怎么才回我电话？” 周雪的声音在沈青云耳边响起：“你再不回消息，我可要报警找你了。” “报警吧，我随时可以接警。” 沈青云笑着说道：“怎么今天有时间了？” “有个高中同学过来，你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周雪直接说道。 沈青云微微一怔，有些诧异。 周雪的高中同学？ 印象里，她说自己高中是在齐城读的，好像还真有同学在这边。 想到这里，沈青云点点头道：“那好，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县局那边暂时不需要自己过去，沈青云的目的也很简单，这件事不能着急，需要放长线钓大鱼，把刘明关几天的话，就能把他的关系网给逼出来。 “好。” 周雪自然是很高兴，两个人约好晚上去惠泉烧烤，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时候，沈青云眉头皱了皱，他总觉得这件事略微有点诡异。 周雪貌似跟自己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说让同事和自己吃过饭，现在竟然冒出来个高中同学，就专门找自己吃饭，这是什么意思？ 搓了搓下巴，沈青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毕竟是前世今生一直做警察的人，有些时候对于事情的嗅觉，是非常敏锐的。 虽然周雪没有说的那么直白，但沈青云明显能够感觉到，她让自己参与的这个饭局，肯定是有原因的。 带着这样的疑惑，沈青云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把自己打扮了一番之后，穿了一身便服来到了惠泉烧烤。 第七十章 情敌？ 惠泉烧烤在富民县来说，是很有名气的一家烧烤店。 沈青云来这边上班也有一年整的时间了，在这期间和同事、和周雪都出去吃过饭，烤肉自然是不止一次吃过。 但必须要承认，惠泉烧烤无疑是最好吃的地方之一。 所以他和周雪吃饭的时候，基本上都约在这里。 要不然，俩人就约着去吃铁锅炖。 周雪甚至戏言，他们俩完全可以用一年的时间，把富民县的特色小吃都吃遍了。 沈青云到惠泉烧烤的时候，周雪已经到了。 一进门，沈青云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那边的周雪。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西装革履的模样看上去颇有气质，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还打着领带，怎么看怎么像斯文败类。 好吧。 沈青云承认，最后那个形容，是自己看到对方很亲密的坐在周雪旁边，自动脑补出来的。 “这里，这里！” 周雪对着沈青云招招手道。 沈青云迈步走了过去。 却没有注意到，看见他今天打扮了一番之后才过来，周雪眼前一亮，明显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忙了一晚上，睡的有点晚。” 沈青云笑着道歉，随后看向周雪身边的那个男人道：“这位是？” “郭晓鹏。” 对方站起身，笑着对沈青云伸出手道：“我和小雪是发小，从小学就是同学，一直到高中都是同学。” “噢噢，你好，你好。” 沈青云眉毛挑了挑，看了一眼对方，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倒是没想到，这位郭晓鹏居然是周雪的青梅竹马。 “坐吧。” 周雪淡淡地说道。 等两个人坐下之后，才开口说道：“其实高中之前，我俩也不是那么熟。” 沈青云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他明白周雪的意思，这是在跟自己解释她其实跟郭晓鹏没有那么亲密。 郭晓鹏则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沈青云跟周雪，心中暗暗有些猜测，但表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笑着对沈青云道：“沈警官是吧，忙了一晚上，咱们先吃饭？” “好。” 沈青云微微点头，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对于郭晓鹏这幅男主人姿态的模样，他连理会的意思都没有。 自己跟周雪虽然互相有好感，但还没有达到男女朋友的那种地步，这家伙把自己当作情敌属实有点无聊。 再说了，人周雪这个态度，沈青云可不觉得周雪像是对郭晓鹏有想法的意思。 说不准这家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三个人很快就点好了东西，开始吃烤肉。 期间郭晓鹏倒是很健谈，不断的询问周雪跟沈青云在这边工作的情况，也表示自己现在已经帮着家里做一些事情了。 总而言之，话里话外显示着自己多么的能干。 沈青云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他心理年龄都已经四五十岁了，让他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争风吃醋，属实有点为难他。 “挺好的。” “不错。” 沈青云对于郭晓鹏的话，时不时应和着。 周雪看到这一幕，嘴角都忍不住泛起一丝弧度来。 她真是太了解沈青云这个家伙了，之前柳云竹来富民县的时候，曾经对她说过，沈青云这个人，每次遇到自己不愿意理会的人或者场合，就会摆出这样的姿态来。 就好像现在，感觉沈青云就像哄小孩儿似的在应付着郭晓鹏，甭管郭晓鹏说什么，沈青云都是不错不错，让周雪都快要维持不住表情管理，笑出声来了。 不一会儿，郭晓鹏的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说了声抱歉，走出去接电话了。 而沈青云则无奈的看向周雪道：“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没有啊，怎么了？” 周雪一脸无辜的说道。 “少来了。” 沈青云撇撇嘴道：“你追求者？” “算是吧。” 周雪点点头，对沈青云解释道：“他爷爷跟我爸当年是同事，后来老爷子退休了，他父亲现在做生意，我俩虽然是同学，但之前其实不熟悉，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回事，这两年对我穷追不舍的。” “好吧。” 沈青云微微点头，总算明白为什么周雪这是什么意思了。 “咳咳，你别误会，我不是拿你做挡箭牌。” 周雪似乎生怕沈青云误会，连忙解释道：“我就是寻思让你来吃个饭。” “我明白。” 沈青云一怔，随即笑着点点头。 他又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自然明白周雪的意思是什么。 很显然。 她是不希望自己误会什么。 “你明白就行。” 周雪嫣然一笑，对于沈青云能理解自己这个事情，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两个人的相处一直都是这么自然，沈青云这家伙虽然有时候显得很木讷，有点不解风情的样子，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比较靠谱的。 很快。 郭晓鹏就打完了电话。 只不过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回来坐下之后，犹豫了一下看向沈青云，笑着问道：“沈警官你之前说自己在县公安局刑警队工作，对么？” “是的。” 沈青云微微点头道。 之前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自己在刑警队工作，但没说职务。 估计周雪也没给郭晓鹏介绍的那么清楚，所以郭晓鹏并不知道他的级别。 “那我能打听个事情么？” 郭晓鹏看着沈青云，笑着问道：“你们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沈青云，你认识么？” “啊？” 沈青云闻言顿时愣住了。 他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周雪，很显然没想到，周雪居然没介绍自己的名字。 仔细想想，好像自己从进来到现在，貌似都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 郭晓鹏看到沈青云的表情，略微有些意外，随即笑着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事情想要麻烦这位沈队，不知道兄弟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 “咳咳……” 沈青云略微有些尴尬的一阵干咳，而一旁的周雪，都已经笑的快要直不起腰来了。 没办法，这一幕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第七十一章 不简单的富二代 事实上。 从一开始沈青云就看的出来，这位富二代郭晓鹏，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对方从见面到现在为止，连名字都没问过自己。 现在有事情了，才想起来问自己认不认识沈青云。 这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一些东西。 不过他也不至于跟一个富二代生气，在沈青云的眼中，这家伙只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 轻笑了几声，沈青云看着郭晓鹏道：“如果你要找的是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沈青云，那应该就是我了。” ？？？？ ？？？？ 听到沈青云这句话，郭晓鹏顿时一愣神。 “你，你是沈青云？” 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沈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县局就我一个沈青云，没有重名的。” “哈哈哈哈！” 一旁的周雪再也忍不住，直接就笑了起来。 毕竟这一幕，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郭晓鹏也觉得有些尴尬，看着沈青云一脸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沈队，实在是对不住，我这……” “没事，郭总你客气了。”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刚刚郭晓鹏说了，自己在父亲旗下的投资公司做副总经理，所以他干脆就这么称呼对方了。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还没熟悉到可以称呼对方名字的地步。 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云总觉得这位年轻的富二代身上，有一种让他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很多年前沈青云曾经抓过的一个杀人犯一样。 尤其是郭晓鹏笑的时候，沈青云总觉得这家伙看似彬彬有礼的外表下，好像隐藏着一头野兽，他笑起来的那一刻，特别的残忍。 不过他掩饰的很好，如果不是沈青云当了多年的刑警，完全察觉不到那种情绪。 ……………… 感慨了一番沈青云年纪轻轻就成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之后，郭晓鹏便跟沈青云聊了起来。 这家伙倒是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对沈青云问起了刘明的事情。 “我们公司跟双福药业有些合作，沈队你们对刘明的调查，是罚款还是有下一步刑事处罚啊？” 郭晓鹏坦然对沈青云问道：“家里老爷子一直催，我寻思打听打听，到底怎么个情况了？”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心中一动。 说实话。 郭晓鹏的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什么合作，什么打听情况，在沈青云看来，都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真正他想知道的，恐怕是刘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而已。 说白了。 刘明现在被抓起来了，但除了县公安局这边，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因为开设地下赌场，还是因为参与赌博被抓的。 这种情况下，外面他的同伙，肯定十分着急…… 想到这里，沈青云不动声色的看了郭晓鹏一眼，随即笑着说道：“郭总，这个事儿我不能透露太多，不过对于刘明的处置，我们县局领导也说了，必须要慎重，毕竟他的身份特殊嘛。” 听到沈青云的这句话，郭晓鹏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 即便是县局那边，对于如何处置刘明，现在也是存在分歧的。 “唉，这事儿闹的。” 郭晓鹏无奈的摇摇头：“沈队，咱们留个电话，有什么消息，提前言语一声，我这边也好做准备。” “没问题。” 沈青云点点头，接过了郭晓鹏递过来的名片，随后也把自己的电话告诉了他。 郭晓鹏起身出去打电话，周雪却有些诧异的看着沈青云：“你对他感兴趣？” 按照她对沈青云的了解来说，郭晓鹏这种富二代，以沈青云的性格，肯定不会这么热情的。 “算是吧。” 沈青云笑了笑：“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倒不是不相信周雪，而是沈青云觉得，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安全。 周雪狐疑的看了沈青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说实话。 她觉得郭晓鹏今天的表现也很奇怪。 要知道平日里郭晓鹏可是个眼高于顶的人物，一般人根本不放在他的眼里，但今天对沈青云倒是很亲切，尤其是知道沈青云的身份之后，更是如此，这让周雪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两个人既然都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很快。 一顿饭吃完了，周雪借口晚上有夜班，便回了医院。 而沈青云这边也表示自己得去局里看看，同样告辞离开。 两个人谁也没用郭晓鹏送他们。 坐在自己的黑色奥迪轿车里，看着沈青云跟周雪离开，郭晓鹏原本笑容满面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老田，你觉得这个沈青云，说的是实话么？” 郭晓鹏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坐在司机位置上的中年男人闻言想了想，这才对郭晓鹏小心翼翼的说道：“不好说，这家伙应该不知道咱们跟刘明的真正关系，而且您也没有流露出什么，他应该不会知道的。” “刘明和陈大勇这两个白痴！” 郭晓鹏脸色阴沉的说道：“居然被一个保镖给坑了，告诉陈大勇，让他滚去南方，短期内不要回来，老爷子那边我去说。” “是。” 老田连忙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刘明？” “找人传话给他，让他把事情都推到陈大勇身上去。” 郭晓鹏想了想之后说道：“警察那边有没有证据，咱们也不知道，索性就让陈大勇来做替罪羊吧。” “那用不用把他……” 老田转过头，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去南方再动手。” 郭晓鹏冷冷的说道：“不要留下首尾。另外，让人打听一下，这个沈青云什么来路，我总觉得这家伙不简单。” “明白。” 老田点点头，这才发动轿车，黑色的奥迪缓缓开动，离开了这里。 而此时此刻。 沈青云漫步在大街上，脑子里却在想着刚刚跟郭晓鹏吃饭的时候的那一幕幕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跟郭晓鹏第一次见面，但沈青云总觉得，这个看似温文儒雅的富二代，身上好像隐藏着许多秘密。 尤其是郭晓鹏打听刘明情况这件事，让沈青云意识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第七十二章 泄密者！ 一直以来，沈青云都在考虑一件事，那就是刘明也好，陈大勇也罢，他们背后的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显然，一个能够让刘明和陈大勇俯首称臣，并且心甘情愿站在台前摇旗呐喊的人，必定身份不简单。 就像白凯交待的那样，那位大老板据说手眼通天。 这种情况下，要如何把他钓出来，是沈青云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现在陈大勇跑了，刘明被自己抓住，想要把那家伙找出来就只能从刘明身上着手了。 之前在局里，姜宏宇跳出来的时候沈青云就有些意外。 只不过没想到，除了姜宏宇之外，竟然还钓出来一个郭晓鹏。 想到这里。 沈青云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郭晓鹏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 ……………… 回到公安局这边的时候，沈青云简单的翻阅了一下卷宗，发现这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该批捕的批捕，该联系当地派出所的联系当地派出所。 所有参赌涉赌人员都已经进行了处置。 毕竟本身不是什么大案，说白了，如果不是因为背后涉及到了高利贷、非法监禁等多项罪名，这个案子也不可能放在刑警大队来处置，可能真就交给姜宏宇手下的治安大队了。 而现在。 一些情况不是特别严重的赌客，还有赌场的工作人员，都已经移交给了治安大队那边，剩下的诸如刘明这种，却依旧在刑警大队的控制当中。 “孙局的意思，这个刘明要好好查一查。” 安欣跟沈青云交接的时候，对他说道。 “好，没问题。” 沈青云微微点头。 毕竟安欣都已经快六十岁的人了，老爷子熬太久肯定是不行的，人家今天是打算回家休息睡觉的。 剩下的事情，自然就得由他来处理。 沈青云对此当然没有意见，对于这位暗中提醒帮助自己好几次的副大队长，他心里面是颇为尊敬的。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句话果然是没有错的。 目送着安欣离开之后，沈青云正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迎面就碰上了脸色阴沉的赵阳。 因为昨晚上出去喝的酩酊大醉，结果失去了对那次行动的指挥权，即便现在行动结束了，赵阳依旧没能够得到这件事的管辖权。 “沈队，聊几句？” 赵阳看着沈青云，主动说道。 “好啊。” 沈青云闻言点点头，倒是不置可否。 对于赵阳他谈不上敌意，只是觉得这家伙不配作为一名警察而已。 任何时候，一个不负责任并且玩忽职守的警察都得不到沈青云的尊敬。 走进沈青云的办公室，赵阳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沈队，下次如果再有这种秘密行动，麻烦你提前打声招呼。” 很显然，对于沈青云连续绕过自己指挥刑警队的行为，他很不满意。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的表情却很淡定，随意的说道：“赵队，我想这个事情你不应该对我说，你应该去找孙局。” 这是心里话。 在沈青云看来，赵阳来找自己问罪这种行为就显得很愚蠢。 又不是自己剥夺他指挥权的，他自己的所作所为摆在那，有什么资格来责怪别人？ 官场如战场，面子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挣回来的，而不是等着别人给你的。 “你……” 赵阳看着沈青云，冷冷的说道：“沈队，我劝你好自为之，这富民县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地方，不要以为从白凯那里听到一些胡言乱语，就能够当作证据。现在陈大勇跑了，刘明又被你扣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说完这番话，他站起身拂袖而去。 很显然，这家伙被气坏了！ 沈青云却懒得理会这个家伙，而是自顾自的坐在办公室里，开始看起了关于昨晚上这个案子的卷宗。 可看着看着，沈青云却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等等！ 赵阳是怎么知道陈大勇跑了的？ 要知道，孙健跟安欣带了三个人去龙湖县抓捕陈大勇，虽然失败了，但孙健已经严令所有人不准透露抓捕失败的消息。 可是现在，赵阳却明确的告诉自己，他知道陈大勇跑了！ 这一刻。 沈青云忽然想到一个事情。 那就是按照孙健他们的说法，陈大勇是在他们抵达龙湖县之后跑掉的。 换句话说。 最开始他们去捣毁地下赌场的时候，陈大勇是没跑的！ 所以大家下意识的都认为，是赌场方面的人通知陈大勇这个老板跑路。 但现在沈青云忽然觉得，也许并不是赌场那边的人通知陈大勇的。 毕竟说起来，在捣毁赌场之后，为了把犯人带回富民县，自己可是通知县治安大队来着。 想到这，沈青云拿出电话，拨通了孙健的手机。 “怎么了？” 电话那边，孙健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疲倦，无奈的说道：“我可是刚到家，你别告诉我又出事了。” “孙局，我有个想法……” 沈青云说着话，就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孙健听完了沈青云的话久久不语。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沈青云，你知道怀疑自己的同志，要冒多大的风险么？” “我知道。” 沈青云咬着牙说道：“可问题在于，陈大勇跑的太蹊跷了，按照我们的口供，并没有人通知他逃跑，那他是怎么在龙湖县那边得到消息逃走的？刘明都不知道消息，他怎么知道的？” 这几句话，直接就让孙健不吭声了。 沈青云说的没有错。 同样身为赌场的股东之一，陈大勇跟刘明两个人，一个得到消息，一个没得到消息，这本身就透露着诡异。 更何况，赵阳能够知道陈大勇跑路这件事，确实有点奇怪。 “如果你觉得有问题，那就调查一下吧。” 许久之后，孙健低声说道：“但一定要注意，不能有任何违规的行为，必须要合理合法，要能够服众，明白么？” “明白。” 沈青云自然知道孙健的意思，咬着牙说道：“孙局您放心，我们也是为了抓捕陈大勇，所以才进行的调查。” 第七十三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青云放下电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他刚刚可不是在跟孙健开玩笑，赵阳今天的行为，在沈青云眼中是真的存在很大问题的。 甚至于。 从进入刑警大队之后，沈青云就一直觉得，赵阳这个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德不配位！ 而且。 从之前李志强的那个案子开始，再到后来张鑫逃跑等等一系列事件，沈青云对于刑警大队内部存在的问题，都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而这一次，陈大勇莫名其妙就跑了，而姜宏宇和赵阳接二连三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就让沈青云对这帮人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所以他才会给孙健打这个电话。 目的也很简单，沈青云打算对刑警大队进行内查！ 他要查出来，到底是什么人走漏了消息。 当然。 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大张旗鼓进行的。 往小了说，现在没有实际证据，很容易造成刑警大队内部人心惶惶。 往大了说，这是对同志不够信任，说不定会引发别人对自己的诟病。 所以，孙健才会嘱咐沈青云，一定要掌握足够的证据才行。 沈青云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答应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他坐在那里开始沉思着，要怎么才能够尽快查出来到底是谁泄密给陈大勇的。 说实话。 有时候，人只有成为权威，说话才有份量，这时候沈青云是真的有点理解这个道理了。 就好像他自己，明知道赵阳和姜宏宇有问题，但却还是只能通过内部调查的方式来查清楚他们的问题。 这要是自己身居高位，可能只需要暗示一下，就有人替自己把事情办了。 而现在，自己只能亲自动手。 “还是得从赵阳这边入手。” 沈青云想了想，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姜宏宇是个很狡猾的人，上次他试探自己希望自己放刘明一马，结果被自己顶回去之后，他就没了动静。 反倒是那个赵阳，性格比较毛躁，对于自己来说，是个很好的调查对象。 很快。 沈青云的办公室门被敲响，王岩过来汇报工作。 “那个刘明什么情况了？” 沈青云一边看着卷宗，一边对王岩问道。 “什么也不说，就说自己只是跟朋友过去看看热闹。” 王岩苦笑着说道：“不过他就算不说实话也没用，账本上面虽然没有他的名字，但监控当中，他每次去那里之后，都带走不少现金，这家伙肯定有问题。” “既然这样，那就尽快结案。”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移交给治安大队那边。” “这么快？” 王岩有些意外，原本还以为沈队打算深挖这件事的。 “就凭这些，你拿什么钉死人家？” 沈青云无奈的说道：“放长线，钓大鱼吧。” 这是实话。 单凭现有的这些证据和供词，你根本没法把刘明给咬死。 白凯的证词充其量只能说刘明跟他有一些关系，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刘明亲自指使他做过什么。 因为刘明特别聪明，之前让白凯替他办事的时候，是派司机过去的。 换句话说，白凯没有亲眼见过刘明。 这种情况下，人家完全可以不承认的。 至于赌场这个就更是如此，只要没在账本上面体现出来刘明参与其中的事情，光凭证词是没用的。 这年头讲的是有罪推定。 不管什么犯人，哪怕没有口供都不要紧，但一定得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话，是不能给人定罪的。 王岩很快就离开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而沈青云这边，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情况，便也离开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不是一时一刻能够完成的，怎么想办法抓住内鬼，顺便把刘明的问题查清楚，那才是最重要的。 他已经安排大刘和杜亮带着几个辅警，等刘明的案子结束之后，暗中跟着他。 因为沈青云很清楚，只要案子转移到治安大队，那刘明基本上是不会被处理的很严重，罚款应该是姜宏宇对他的处理方式。 ……………… 转过天来。 沈青云再上班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 治安大队那边，果然只是对刘明进行了罚款，便把人放了。 “沈队，这，这也太儿戏了吧？” 王岩找到沈青云这边，一脸不服气的说道：“治安那边简直就是胡闹！” “别乱说。” 沈青云瞪了他一眼道：“大刘他们已经跟上去了吧？” “嗯。” 王岩微微点头，毕竟这事儿是他安排的。 随即他恍然大悟的看向沈青云：“沈队，您的意思是，顺藤摸瓜？” 对这位顶头上司，王岩是非常佩服的，沈青云在破案方面的能力，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见王岩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沈青云微微点头：“让大刘他们监视着刘明，看看他有什么举动，如果这家伙要跑，就直接把人扣下来。” 说着话，他又对王岩道：“你带着人去一趟龙湖县公安局，请他们协助一下，把陈大勇的手机和住宅通话记录调出来。” “啊？” 王岩一怔，随后眼前一亮，便点头答应下来。 沈青云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目的，王岩下意识的以为沈青云是希望找到陈大勇跟刘明勾结的证据，对于他这个误解，沈青云也没打算点破。 毕竟真要是能够查到，也算是个好事。 龙湖县距离富民县并不远，王岩带着人上午出发，下午就从移动公司那边拿回来了通话记录。 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沈青云目瞪口呆。 “就这么简单？” 沈青云看着王岩，有些诧异的问道。 “额，对啊。” 王岩还有些奇怪，不过倒是解释了一下：“我们联系了龙湖县刑警大队，他们也很愿意帮忙，很快就找来了移动公司和联通公司的负责人，帮忙把陈大勇的座机和手机通讯记录给调出来了，都在这里了。” 说着话，他还献宝似的说道：“我调了最近一个月的。” “不错，真不错。” 看着那上面的号码，沈青云露出一抹笑容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一刻，他是真的有了这种感觉。 第七十四章 撤职查办！ “辛苦了，先回去吧。” 沈青云想了想，对王岩说道：“这上面的电话号码，调查一下吧。” 顿了顿。 他说道：“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的。” 王岩并没有查看那个通话记录，所以他并不知道沈青云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王岩离开之后，沈青云拿着那份通话记录，直接来到了孙健的办公室。 身为常务副局长的孙健自然是很忙碌的，看到沈青云进来，他先摆摆手，让沈青云等着自己，随后便低头开始看起了文件。 片刻之后，他在文件上面签字，又打了个电话，让局里的办公室主任来把文件拿走。 最后，他这才看向沈青云：“怎么着，有什么事情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他是知道的，沈青云如果没事，不可能这时候来见自己。 毕竟眼看着就要下班了。 “有事儿。” 沈青云站起身，把那份通话记录递给孙健道：“孙局，您看看抓捕陈大勇那天凌晨的通话记录。” “嗯？” 孙健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看了起来。 只看了两眼，他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不已。 上面赫然是一串相当熟悉的号码。 “赵阳！” 许久之后，孙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两个字来。 没错！ 就在那份陈大勇的通讯记录上面，赫然是富民县公安局刑警队大队长赵阳的号码。 而且，更让人愤怒的是，那个通话时间刚刚好是自己带着人端掉地下赌场，准备带人去龙湖县抓捕陈大勇的时候。 “现在可以确定，赵阳那天应该是喝多了，但随后他醒酒了，在得知我们端掉了华民乡的地下赌场，并且准备去抓捕陈大勇之后，赵阳马上通知了陈大勇。” 沈青云缓缓说道：“按照这份通话记录上面的内容来看，两个人的来往密切，几乎每隔几天就会通电话。而且，我派人调查了一下陈大勇的行踪，他经常会来咱们富民县这边的。” “马上把赵阳抓起来！” 孙健直接说道：“另外，派人去移动公司，查赵阳的通讯记录，我要知道他跟刘明那边是不是有关系。” 很显然。 这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没有人知道。 毕竟赵阳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其实也是一个秘密。 “好。” 沈青云自然明白为什么孙健这么愤怒。 要知道赵阳可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结果却给犯人通风报信，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说句不夸张的话，如果这件事坐实的话，县公安局肯定要丢面子。 也幸好这事儿是沈青云查出来的，这要是被龙湖警方或者市局那边查出来，那可真就要丢人现眼了。 “孙局，这事情是不是先跟张局汇报一下？” 沈青云想了想，对孙健说道：“毕竟他还是要知道的。” “嗯。” 孙健马上明白过来沈青云的意思。 赵阳这个人跟姜宏宇的关系，整个县公安局没有人不知道。 真要是赵阳出了问题，那姜宏宇会不会也有问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也要对他展开调查？ 这一连串的问题背后，肯定要涉及到更多的权力斗争。 一想到这里，孙健也不敢怠慢，表情严肃的让沈青云去调查赵阳，而他自己则干脆直接去了公安局长张建国的办公室。 沈青云这边，目送着孙健去了张建国的办公室，他自己则回到了刑警大队这边。 “沈队。” “沈队。” 眼看着要下班了，不少人已经准备离开了。 这几天刑警大队比较辛苦，民警也好，辅警也罢，都累的不轻，大家脸上都能够看到倦容。 “辛苦了。” 沈青云不断的安抚着众人，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赵阳的办公室门口。 “赵大呢？” 看着赵阳办公室禁闭的房门，沈青云眉头皱了皱道。 “上午还在来着，下午就没看到了。” 有人回答道。 沈青云脸色微微变得有些难看。 这赵阳身为大队长，竟然白天都不在岗位上，也真是让人无语了。 想到这里，沈青云拿出手机，拨通了赵阳的电话。 许久之后电话才被接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无所不能的沈副大队长么，找我有事？” 赵阳阴阳怪气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 沈青云听着周围的喧哗声，这家伙好像在外面唱歌！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为了不惊动赵阳，直接说道：“赵大，孙局通知开会，你在哪儿？” “知道了，这就回去。” 听说是孙健这个常务副局长要开会，赵阳似乎清醒了一些，答应下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而沈青云这边，很快就把三中队的几个民警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会赵队进来，直接控制住他。” 沈青云淡淡地对他们说道。 众人直接傻眼了，面面相觑至于全都不知所措起来。 毕竟赵阳可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让他们抓赵阳，那也太扯了！ “算了，你们先等等。” 沈青云看到这帮人的反应，无奈的摇摇头。 倒是自己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这时候。 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沈青云抓起电话道：“喂，我是沈青云。” “张局已经点头了，马上召开局党委会议，对赵阳停职审查。” 孙健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你安排人控制住他。” “好。” 沈青云连忙点头。 放下电话，沈青云看向那几个还在发愣的三中队民警道：“局党委决定，对赵阳予以停职审查。” ？？？？ ？？？？ 几个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副大队长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赵阳这个大队长要被撤职查办了？ 一想到这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沈青云却已经懒得再解释什么，直接吩咐他们道：“记住我说的话，赵阳回来之后，马上就把他拿下，尤其是他的手机，要控制在手里，明白么？” “明白！” 听到沈青云的话，这几个人连忙点头。 他们又不是白痴，沈青云都已经把县局领导抬出来了，事情到了什么地步，自然可想而知。 第七十五章 扳倒一个副局长！ 赵阳走进县公安局办公大楼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任何危险。 他甚至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好像是埋怨刚刚拦自己车的交警有眼不识泰山。 毕竟对赵阳来说，还从来没有哪个交警敢不开眼的扣他的车。 一进门。 他就看到站在大厅里的沈青云。 “哟，沈队你这是干什么呢？” 赵阳看到沈青云，略微有些诧异，笑着说道：“我这面子有点大啊，沈队亲自迎接我。” 沈青云的表情严肃，压根没理会他，直接摆摆手，旁边的几个民警就上去夹住了赵阳。 “你们干什么？” 赵阳顿时心中一突突，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很显然。 这帮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赵阳，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沈青云看着赵阳，冷冷的说道：“县局已经对你进行停职审查，你需要老实配合我们的调查，如实交待你的问题。” 说着话。 沈青云瞪着他道：“赵队，你得给我解释解释，喝醉了的你，是怎么跟陈大勇在凌晨通电话的。” ！！！！ ！！！！ 这一句话，直接就让赵阳傻眼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沈青云竟然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而且，竟然还真的让他找到了证据。 看着赵阳的脸色愈发难看，沈青云就知道，他应该是知道为什么会被停职。 摆摆手，让人把赵阳的手机收走，把他关起来，沈青云便迈步去了局党委成员们开会的会议室门外等候。 毕竟这个事情还得看局党委的意思。 半小时过去了。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姜宏宇一马当先的走了出来，脸色非常难看。 看到沈青云在门口站着，姜宏宇停下脚步，看了沈青云一眼，随后冷哼了一声。 沈青云看着姜宏宇的背影，心中蓦然间一动，缓缓开口道：“姜局，您等一下。” “嗯？” 姜宏宇停下脚步，看向了沈青云：“有事么，沈队长？” 连名字都不叫，可见他现在是多么的生气，如果不是因为在众人面前，估计已经要对沈青云冷嘲热讽一番了。 “没什么，主要是因为赵阳涉嫌跟陈大勇通风报信。”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当时的情况，是刑警队这边没有人携带手机，消息应该是从治安大队这边走漏的，所以请姜局帮个忙，让治安大队的同志过来配合一下调查。” “…………” 姜宏宇看着沈青云，牙都快要咬碎了：“沈队长的意思，是我们治安大队，要配合你的调查喽？” 沈青云的表情平静，看着姜宏宇道：“赵阳是刑警队的，那天并不知道我们的行动，所以肯定是有人通知了他。” 这是实话。 赵阳那天喝醉了，连刑警队这边都没有能够联系到他。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给陈大勇打了电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通知了他！ 而现在沈青云把目标，盯在了姜宏宇的身上！ 或者准确一点而言，沈青云觉得这件事跟治安大队脱不开关系。 不过现在他没有证据，也不能直接说是姜宏宇的问题。 相信王岩那边很快就会给自己一个答案的。 这年头手机虽然不能实名制，但其实不少人都还没有意识到，通话记录这个东西的重要意义。 姜宏宇的脸色十分难看，看着沈青云冷冷的说道：“那好，我现在就给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打电话，让他把接触过这件事的人，都给你叫来，怎么样？” “不用着急。”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这个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两个人说话的这个时候，其他县局的领导们都已经走了出来。 “青云同志，你这是在干什么？” 说话的是县公安局的政委刘震，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中年男人。 沈青云微微一笑：“刘政委，没什么，只是在跟姜局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怎么了？” 孙健走过来问道。 毕竟沈青云属于是自己的人，他肯定要过问的。 “没什么。”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就是刚刚已经把赵阳控制住了，我想请姜局陪着去治安大队那边，询问一下当天都有谁知道我们刑警大队准备抓捕陈大勇的事情。” 孙健听到沈青云这么说，便看向了公安局的局长张建国。 毕竟他是一把手。 张建国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沈青云，又看了看姜宏宇，这才开口说道：“宏宇同志，你陪着沈青云同志去治安大队了解一下情况，尽快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毕竟不管怎么说，现在赵阳泄密给陈大勇的事情证据确凿，必须要有个交代才行。 这时候。 沈青云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接了起来，而且还打开了功放。 “沈队，我们查到了赵大的通话记录。” 王岩那边直接说道：“那天给他打电话的人，是姜局。而且姜局的电话放下，赵大就把电话打给了陈大勇……” “知道了，回来再说吧。” 沈青云说完这句话，看向了脸色大变的姜宏宇：“姜局，您那天晚上给赵阳打电话了？” “这……” 姜宏宇脸色十分难看，迟疑了一下，咬着牙说道：“那怎么了，我接到治安大队的汇报，然后询问他案情，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 沈青云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姜宏宇。 可身后那些公安局的领导们，却全都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他们又不是白痴，能够做到公安局领导位置上的，哪一个都有过在基层工作的经验，姜宏宇这种理由，糊弄一下刚入门的小年轻也就罢了，在这些老油条面前，根本就糊弄不过去。 接到治安大队的汇报，他正常情况下，第一反应应该是给孙健或者张建国打电话，而绝对不可能是打给赵阳的。 更何况， 在接到了姜宏宇的电话之后，赵阳马上就给陈大勇打电话通风报信，这要说两者之间没什么关系，鬼都不相信！ 想到这里，他们看着姜宏宇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有些同情起来。 很显然， 这位刚刚担任县公安局副局长没多久的姜局长，这一次恐怕要倒大霉了！ 第七十六章 常务副县长？ 此时此刻，姜宏宇脸色苍白。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任何狡辩都是苍白的，单单是自己跟赵阳通完电话之后，他就给陈大勇打电话这件事，就很难说的清楚。 “我宣布，暂停姜宏宇县公安局副局长的职务。” 张建国冷着脸说道：“冯俊伟同志，你暂时分管一下治安大队的工作。” 说着话。 他又看向沈青云：“沈青云同志，这件事继续追查下去，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彻查到底！” “是！” 沈青云自然是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目送着一群人离开，沈青云这才看向姜宏宇：“姜局，咱们走吧。” 姜宏宇脸色阴沉，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人，只好跟着沈青云离开了这里。 让人把姜宏宇送到公安局的纪检组那边，沈青云马上提审赵阳。 “沈青云，你这是打击报复，我一定向局党委检举揭发你！” 赵阳看到沈青云走进审讯室，顿时大声说道。 沈青云怜悯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赵队，我要是你，就光棍一点，老老实实的认错，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而不是在这里大嚷大叫。” 说着话。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你告诉我，我拿什么陷害你？你大半夜给陈大勇打电话，他转手就跑了，你觉得这能说得过去么？” 赵阳顿时不吭声了，他不得不承认，沈青云说的其实没错。 别的不说，就凭沈青云说的这件事，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解释不清楚的。 哪怕说出花来，也没办法洗脱自己给陈大勇通风报信的责任。 “都是熟人。” 沈青云看着赵阳，缓缓说道：“另外我跟你说一下，不要想着有人救你，姜局那边已经被停职检查送到纪检组了，所以你最好有什么说什么，这样大家都不难看，对不对？” 赵阳一怔，惊讶的看着沈青云，他确实没想到，就连姐夫姜宏宇都出事儿了！ 原本他还幻想着姜宏宇能够挽救自己，结果没想到，他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看到赵阳的反应，沈青云就知道这家伙的心理防线肯定要崩溃了。 索性，沈青云就再添上一把火！ “我现在就去你家里准备进行搜查，所以你如果早点交代问题的话，应该还能算是自首。” 沈青云看着赵阳，一字一句的说道。 赵阳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苍白。 沈青云也没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人开始给他做笔录。 …………………… 离开审讯室，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便去找孙健申请了搜查令。 他没跟赵阳开玩笑，确实是打算要去赵阳家里搜查的。 不仅仅是赵阳，姜宏宇家里沈青云也没打算放过。 原因很简单。 既然他们已经明面上跟陈大勇这个案子有关系，那自然也就证明了他们是腐败分子，对腐败分子的家不搜查，难道要任由他们的家属转移资产？ 是的。 沈青云并不信任两个人的家属。 在他看来，其实国家对于贪官家属的处理，真的太宽容了。 他们可是同样享受了贪官带来的利益，凭什么就能独善其身？ 开好车、住别墅、出国留学这些东西，他们难道不清楚钱是怎么来的么？ 当然。 这个问题沈青云也明白，不是自己能够解决的，也只不过是吐槽一下而已。 从孙健那边申请来了搜查令，沈青云带着人就直扑赵阳家。 果不其然，赵阳家里各种贵重物品、高档烟酒无数，还有超过两百万的现金。 “还真是贪啊。” 沈青云看着那些东西，感慨了一句。 而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姜宏宇的家里。 负责搜查的警察都震惊了，万万没想到，他们的胆子这么大，竟然直接把钱什么的，就摆在家里。 “有恃无恐啊。” 沈青云迅速汇报给了县局那边之后，自言自语了一句。 其实他有点明白赵阳和姜宏宇的心态。 说白了，他们就是觉得自己不可能会被调查，所以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沈队，孙局电话。” 这时候，旁边有人对沈青云提醒道。 “好。” 沈青云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刘明那边，能不能暂时先放一放？” 孙健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有些无奈的说道：“县政府那边打了招呼，据说是赵县长的意思，刘明是县里的知名企业家，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寒了企业家的心。” ？？？？ ？？？？ 沈青云直接满脑袋问号了。 常务副县长赵大伟他是有印象的，之前因为参加表彰大会的事情，沈青云曾经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印象里这个人中等身材，面庞坚毅，眼神深邃而明亮，一头黑发梳得整整齐齐，给人一种干练的印象。 而且赵大伟在富民县的口碑不错，经常深入基层，了解民情。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带领全县人民大力发展经济，提高教育水平，改善医疗条件，使得富民县的发展还算不错。 而且沈青云听说，赵大伟这个人严谨认真，注重实效，经常与各部门负责人召开会议，共同商讨发展大计，而且还鼓励大家畅所欲言，对于好的建议和意见，总是虚心采纳。 说实话。 沈青云原本对他的印象是很不错的。 可这一次，听到孙健说出赵大伟为了刘明的事情打招呼之后，对他的印象瞬间急转直下。 明知道刘明有问题，居然还能说出为了大局着想不要深入调查的话，这家伙脑子装的都是什么？ 全都是政绩么？ 想到这里，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对孙健说道：“孙局，赵县长什么意思，明知道刘明跟陈大勇有勾结，让我们视而不见？” “你这个人，赵县长没有那个意思。” 孙健连忙说道：“就是县政府那边对于双福药业很重视，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公安机关不能随随便便调查一个明星企业家，毕竟这样做的影响很坏，明白么？” 听到这几句话，沈青云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钓鱼竟然一下子钓出来一个常务副县长。 第七十七章 审讯赵阳 沈青云把自己对于刘明这个案子的处理方式称之为钓鱼。 顾名思义，就是用刘明这个摆在明面上的鱼饵，去把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找出来。 毕竟官商勾结这种事情，在历朝历代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只是沈青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鱼饵才撒下去一两天，就已经钓出来这么多人了。 姜宏宇、赵阳再加上治安大队内部的一些人。 这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冒出来一个常务副县长也给刘明说情。 “有点意思！” 沈青云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对孙健说道：“孙局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放下电话，沈青云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很显然。 孙健这个电话是故意打的。 当然不是真心话，而是在提醒自己，刘明这个案子已经牵扯出来越来越多的“大人物”。 越是到这种地步，就越要谨慎一些。 “沈队，那咱们继续搜么？” 王岩走过来，对沈青云问道。 沈青云点点头：“你们搜你们的。” 说着话。 他对王岩低声道：“大刘那边，让他们注意点，不要露了马脚。” “明白。” 王岩脸色微变，马上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很明显，沈队没有放弃对刘明的监控。 ……………… 既然在姜宏宇和赵阳的家里都发现了财物，那剩下的事情自然就不需要刑警大队这边处理了。 县纪委很快就接手了这个案子。 纪委的工作人员过来清点那些财物，在这边留下几个人保护他们的安全，沈青云便带着人回到了公安局。 “赵阳那边已经交代了。” 看沈青云回来，安欣便走过来说道：“他是接到姜宏宇的电话之后，才给陈大勇通风报信的，之前陈大勇给他送过礼，五十万现金。” “好大的手笔。” 沈青云闻言冷笑起来：“姜宏宇那边怎么说？” “一言不发。” 安欣无奈的说道：“不过我们已经问出来了，是治安大队那边得到消息之后，就给他打了电话汇报这件事，所以他才知道咱们的行动计划。” 这个倒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按照规矩，治安大队归姜宏宇这个副局长分管，有大行动肯定是要汇报一下的。 这就好像刑警队有什么行动，沈青云也得跟孙健汇报一样。 想到这里，沈青云说道：“安队，您觉得，姜宏宇跟陈大勇的关系有多深？” “这个不好说。” 安欣摇摇头：“他一言不发，但事实摆在那里，刚才张局已经打电话过来，说县纪委那边已经介入了，让咱们把姜宏宇交给县纪委。” “那赵阳呢？”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问道。 “赵阳暂时先留在咱们这里。” 安欣笑了笑说道：“我怀疑这家伙跟陈大勇之间还有别的交易，跟张局申请，把他留在咱们公安局，如果纪委那边有调查他的意思，可以来咱们这里问话。” 漂亮！ 沈青云闻言心中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句话真是太有道理了。 如果换做是一般人，肯定想不到这样的办法来处理赵阳的事情，但安欣偏偏就想到了这一点。 “赵阳呢？” 沈青云想起来一件事，对安欣问道。 “羁押室里面呢。” 安欣说道：“我本来想审他，后来想着不如你来审，这样比较容易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我？” 沈青云一愣神，随后就明白了安欣的意思。 毕竟他上辈子也是干了一辈子刑警的人，当然明白安欣的想法。 对于赵阳而言，他可以接受自己被安欣审问，但绝对接受不了沈青云站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样子，那简直就是羞辱！ 所以，他的情绪会出现变化，审讯的时候也更容易被突破心理防线。 “那走吧，我去看看。” 沈青云也没废话，一马当先的朝着羁押室内走去。 因为本身是警察的缘故，赵阳在被关押的时候自然是单独在一个房间里。 “把他带到审讯室。” 沈青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对负责看守赵阳的辅警下了命令。 片刻之后。 赵阳出现在了审讯室。 而看到坐在那里的沈青云，他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赵阳，我本来是不打算见你的，不过我心里面有几个问题，好像你应该能给我一个答案。” 沈青云看着赵阳，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怎么样，聊几句？” 听到他的话，赵阳微微一怔，随即冷笑起来：“怎么着，你沈大队长还有不知道的事情？” 很显然。 这家伙对沈青云，还是不服气的。 “呵呵。” 沈青云只是淡淡地看了赵阳一眼，那眼神中的鄙夷却让他七窍生烟。 “张鑫，应该是你故意放走的吧？”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或者说，是你暗中派人给他通风报信。” “你！” 赵阳表情一滞，顿时满脸诧异，完全没想到沈青云竟然会说这么一句话。 紧接着，沈青云继续说道：“那个刘振家里藏着的毒品，你就算不知情，但也肯定知道这家伙不是好人。” 说到这里，沈青云意味深长的说道：“或者，有人暗示你，让你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嘶！ 赵阳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的看着沈青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没想到，沈青云竟然把刘振张鑫那个案子联想到自己的身上。 “怎么样，你觉得我是在诬陷你么？” 沈青云看到赵阳的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没有证据。” 赵阳很快镇定下来，冷冷的看着沈青云道：“你这是在诱供！在诬陷！” “呵呵。” 沈青云轻笑了几声，随意的说道：“赵阳，你我都是刑警，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零口供犯罪吧？你现在的这个情况，不管你交代或者不交代，其实都没什么意义的，我只是告诉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着话。 沈青云的声音变得冰冷，目光看着赵阳如同刀子一般，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只是想问问你，每当你看到李队跟刘队照片的时候，你有没有心虚过？你有没有觉得愧对他们？” ！！！！ ！！！！ 第七十八章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直以来，沈向东都在琢磨，李志强和刘云龙是怎么出事的？ 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是那帮毒贩太警觉了，所以才发现了李志强跟刘云龙的身份。 但后来通过闻强那边传来的消息，沈向东发现，在跟毒贩见面之前，李志强跟刘云龙甚至已经跟毒贩们有过接触了。 而那时候，他们的身份并没有被曝光。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说白了。 在排除了那些毒贩是在放长线钓大鱼的可能之外，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李志强他们的身份，是在跟毒贩见面的时候，被曝光的！ 这个猜测，让沈向东把目光转移到了整个案子的最开始。 想来想去他意识到，唯一有可能出纰漏的地方，就是富民县这边。 换句话说，如果那些毒贩身边出现了一个富民县的人，刚好那个人还认识李志强和刘云龙，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要知道，那些毒贩是非常谨慎的，他们可能因为一个表情一句话感觉不对，就会转身逃跑。 但那帮人竟然在联络了李志强之后，还打算跟他见面，那就意味着，他们并没有怀疑李志强二人的身份。 这种情况下李志强他们最后被曝光就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有人出卖了他们！ 张鑫！ 沈向东考虑再三之后，觉得这家伙是最有可能出卖李志强跟刘云龙的。 而放走张鑫的人，百分之九十以上可能是赵阳。 所以，沈向东才会有刚刚的那几句话。 而此时此刻的赵阳，脸色无比苍白，看着沈向东，竟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觉得愧疚了？” 沈向东冷笑几声，看着赵阳说道：“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自己只是放了个小人物而已，但你没想到，后来李队和刘队却因为这个小人物而牺牲了。” “所以，在我被从派出所调过来对整个案子进行调查的时候，你才会反应这么强烈，因为你心虚，你害怕我查出来你干的那些烂事！” “害死自己的战友，为了一点金钱利益，就忘记了自己做警察的誓言！” “你对得起自己头上的警徽吗？” 沈向东的话，就好像一支又一支利箭似的，刺穿了赵阳为数不多的尊严。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最终好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句话不说，默默地坐在那里。 “如果你还是个人，还有一点良心，你就把自己干的那些事情说出来吧。” 沈向东看着赵阳，缓缓说道：“别忘了，你还有老婆孩子！” 说完这番话，他站起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 走到门外，沈向东叹了一口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知道么，我曾经也遇到过这样的人。” 安欣的声音，在沈向东身边响起。 “曾经我有个徒弟，警校刚毕业被分配到了刑警队。” 安欣缓缓说道：“小伙子人很不错，破案也很有天赋，而且正义感十足，一直说要当个好警察。” “后来呢？” 沈向东闻言有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后来？” 安欣闻言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后来他失踪了，因为调查一个案子，十来年前，他被派去和平农场那边出差，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嘶！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怪不得安欣后来变得那么颓废，换做是任何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估计也会被打击的失去信心吧？ “一个警察，失踪了，这……” 沈向东眉头随即皱了起来，看向安欣，怎么都很难想象，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呵呵，警察也是人。” 安欣平静的说道：“九十年代初，咱们的办案条件更艰苦一些，而且他是一个人出的警，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这件事也就成了悬案。” 听到他这个解释，沈向东默然不语。 他自然明白安欣的意思是什么，就像他说的那样，十几年前的国内发展状况摆在那里，富民县又不是什么经济发达区县，自然不可能像后世那样四处遍布摄像头。 一个警察在乡村失踪这件事，虽然是大案，但如果没有线索的话，确实是很难破案。 “沈队，你是个好警察，所以你千万要小心。” 安欣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对沈向东说道：“有些人是不会跟你讲规矩的，你只有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才能跟他们斗！” 沈向东心中一震，很显然安欣是知道一些东西，不过他现在不说，看样子也是不想惹祸上身。 这时候。 安欣已经不再说话，而是转身进了审讯室，开始审问赵阳。 沈向东这边，他没有再管那么多，而是迈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面，沈向东点了一根烟，开始琢磨起来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 很显然。 富民县的背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 或者说，这么多年来富民县乃至于齐城市，肯定存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犯罪集团。 正是因为有这个犯罪集团的存在，富民县才会接连发生这么多案件。 当然。 准确一点来说，是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可能这些案件当中的一些犯罪分子，就有可能被赵阳、姜宏宇之流给放走了。 而按照安欣的说法，也不是没有过好警察想要惩治那些违法犯罪分子。 但很可惜，他们的力量太过于弱小，最终都被人家给收拾了。 甚至更严重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已。 “王八蛋，真是够狂的啊！” 自言自语了一句，沈向东对那个犯罪集团没来由的就产生了恶感。 敢对一个警察下手，看样子这帮人是相当嚣张的。 后台也应该很强，要不然不可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但很可惜，这一次他们遇到了自己。 真要是拼后台拼背景的话，沈向东很好奇，自己背后的那位省委常委的父亲，他们要怎么解决？ 等等！ 沈向东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第七十九章 清洗刑警大队？ 沈向东之前一直都觉得，父亲的举动是有些奇怪的。 要知道。 当初自己说警校毕业想去基层偏远地区锻炼的时候，父亲沈振山最开始是反对的。 可随后不久，他就改了主意，同意自己的请求不说，还直接把自己分配到了齐城市富民县。 那时候沈向东还以为父亲是在跟自己赌气。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春节期间他的那个电话，再加上现在齐城暴露的这些事情，沈向东渐渐觉得，或许父亲把自己放到富民县，也许是有深意的。 当然。 这只是沈向东的一种猜测，至于到底父亲是不是这个想法，他并不知道。 但沈向东可以肯定的是，只要自己有需要，打个电话给他老人家，父亲肯定不介意帮自己一把。 他不是白痴，自然没有那种打死不低头的想法。 父子俩的关系摆在那里，只要不利用父亲的身份背景做坏事，沈向东不觉得惩恶扬善打着副部级老爹的旗号有什么丢人的。 正在这时候。 安欣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 沈向东看他的表情有些严肃，便沉声问道。 “有点麻烦。” 安欣直接说道：“赵阳交待的问题很严重。” “严重？” 沈向东略微有些诧异，倒是没想到安欣竟然会这么说。 “嗯，你看看吧。” 安欣把口供递给了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恐怕这一次，咱们刑警队要伤筋动骨了。”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顿时变了。 能够让安欣这种老人都说出这样的话，那看样子赵阳和姜宏宇这两个混蛋，肯定没少做坏事。 果不其然。 等沈向东拿起那份口供看完之后，脸色已经难看的不得了。 按照赵阳的说法，从姜宏宇开始担任富民县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开始，他们两个人就开始不顾一切的敛财，只要有人送，他们就敢收。 张鑫的案子就是如此，刘明打了个电话给姜宏宇，姜宏宇便示意赵阳放那个张鑫一马。 而赵阳自然也听了姜宏宇的话，暗示下面的中队长和民警，放了张鑫。 至于张鑫去了哪里，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王八蛋！” 半晌之后，沈向东骂了一句。 随后，他看向安欣：“安队，你觉得他这是实话么？” “应该是的。” 安欣闻言点点头：“赵阳也不知道李队他们为什么暴露，他只是负责放人的。” “你的意思，还有别人？”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 “这是自然。” 安欣平静的说道：“沈队你应该知道，富民县这个地方，水很深！”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拿起口供道：“我去找局领导，既然赵阳交代了这么多问题，那咱们必须要尽快处理。” 对于他的这个想法，安欣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不过他倒是没有陪着沈向东一起去见局领导。 自己眼看着就要退休了，没必要争这个功劳。 只要能够把那些王八蛋绳之以法，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战友复仇，安欣不介意把功劳都让给沈向东。 这个年轻人很有前途，他愿意扶一把！ ……………… 沈向东先是去见了孙健，随后又在孙健的带领下，去见了张建国。 张建国跟孙健两个人看了赵阳的口供，顿时气的七窍生烟。 “太可恨了！” 张建国直接说道：“害群之马，这纯粹就是害群之马！” 他是真的很生气，姜宏宇可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结果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 “张局，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对赵阳交待出来的那些人，进行处理。” 孙健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严肃处理。另外，您是不是应该跟县委县政府那边打个招呼，顺便跟市局汇报一下？” 毕竟这个案子牵扯越来越大，现在孙健心里面也是有点没底了。 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闹到最后不可收场的地步，他们这些富民县公安局的领导，说不定都要跟着倒霉的。 “好。” 张建国也马上意识到了孙健的意思没错，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身为县公安局的局长，他无疑是直接责任人。 目送着张建国离开，沈向东跟孙健两个人也下楼。 坐在车里，孙健忽然说道：“你不应该来找我们汇报的。” “没办法。”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我觉得这种情况下，汇报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他明白孙健的意思，说白了谁也不敢保证张建国就没有问题，甚至县委县政府那边有没有问题，也不敢保证。 别忘了，刘明之前被调查的时候，可是有常务副县长赵大伟跳出来打招呼的。 这种情况下，谁敢保证其他人没有问题？ “不管那么多了，先把赵阳交待的那些人，都控制起来吧。” 孙健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闻，你帮个忙，禁毒大队的人……” 话还没有说完，孙健想了想便说道：“没事了，我还是用别人吧，你们那边别动了。” 放下电话，他看向沈向东道：“我感觉，禁毒大队那边，也要查一下。” 很显然。 他是不信任禁毒大队的一些人。 毕竟如果按照赵阳交待的内容来看，富民县这边长期存在着一个犯罪集团的话，有谁敢保证，他们没有渗透到禁毒大队？ 警察也是人，并不是所有警察都没有软肋的。 万一有像赵阳这种人存在，岂不是麻烦了？ “我觉得其实不用的。”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按照赵阳的口供来说，主要问题还是出在刑警队和治安大队，禁毒大队那边如果有问题，那李队跟刘队也不会这次才有事。而且，涉毒跟其他罪名不一样，那可是会死人的，所以我感觉他们应该会很谨慎。” 说到这里，沈向东苦笑着道：“怀疑自己的同志无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要慎重一些。” “好。” 孙健听到沈向东的话，微微点头，便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安欣的手机，毕竟他对于局里的情况更加了解一些。 “老安，马上把魏无忌、周明军……” 孙健的嘴里说出一连串的名字，都是姜宏宇跟赵阳在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和治安大队的心腹，也是之前赵阳供词当中出现的那些人。 听着孙健的话，安欣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何止是要清洗刑警大队，简直要把整个县公安局都清洗一遍啊！ 第八十章 大毒枭刘明？ 今天，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谁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只是抓了一个白凯，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人。 从副局长到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治安大队的大队长，一直到下面的中队长、副中队长，甚至还有几个普通民警，全都被牵扯进去了。 富民县这个地方就是如此，看着很大，但实际上圈子很小。 第二天的时候，整个县城就已经传开了公安局内部清洗的事情。 紧接着， 事情的真相也就浮出了水面。 赵阳、姜宏宇的名字，时不时被人在议论的时候提起。 而沈向东，则带着三中队的干警们，出现在了刘明的家门口。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但沈向东依旧有些好奇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对身边的王岩说道：“看见没，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独门独户的别墅，多奢侈。” “呵呵……” 王岩等人干笑着，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谁都知道，沈大队长看刘明不爽，早就想抓他了。 之前放人，也是为了钓大鱼，但现在既然赵阳那边已经招供了，自然不能继续放任刘明在外面了。 夜长梦多的道理，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果不其然。 没等沈向东再开口，负责蹲守后门的民警就过来报告，说堵住了想要从后门离开的刘明。 “还挺聪明，知道我们干什么来了。” 沈向东嗤笑一声，迈步走到后门，对站在那里面色苍白的刘明说道：“刘总，咱们又见面了。” “沈队长，你这又是何必？” 刘明这时候虽然脸色苍白，但看到沈向东的时候，还是沉声道：“我说了，我们可以是朋友。” “别了。” 沈向东摆摆手：“刘总的朋友我可不打算做，毕竟我这个人什么都喜欢，就是不喜欢出卖自己的良心。” 说完这句话，他一摆手道：“带走！” …………………… 很快。 刘明被抓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富民县。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吃惊不已。 作为富民县的知名企业家，他竟然被公安局给抓了，而且还是在姜宏宇、赵阳一伙人被抓之后，这一下子就引发了不少人的热议。 就连县委县政府那边，也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甚至还有人专门汇报给了赵大伟这个常务副县长。 “真的被抓了？” 赵大伟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秘书，有些诧异的问道。 “是的。” 秘书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说道：“听说是县公安局刑警队新上任的那个副大队长沈向东亲自带人抓捕的，刘明想跑，结果被人堵在后门了。” “乱弹琴！” 赵大伟眉头紧皱，刚想要说什么，面前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接起了电话之后，赵大伟片刻之后表情就变了。 “好的，我知道了。” 赵大伟放下电话，看着秘书道：“就这样吧，刘明的事情不要再管了。” “好的，县长。” 秘书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着。 毕竟对他来说，赵大伟这个命令有些出尔反尔，但作为秘书，他必须要学会揣摩领导意图。 要知道。 他名义上是秘书，实际上就是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工作人员，美其名曰叫通讯员而已。 谁让按照国家规定，只有正部级以上的领导才能配备专职秘书呢。 “叫李师傅备车，我去县委。” 赵大伟吩咐了一句，很快就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秘书不敢怠慢，连忙打电话叫小车班的司机准备。 身为常务副县长，赵大伟可是县委常委，看样子是县里面召开会议了。 …………………… 富民县委大院。 沈向东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次走进这里。 刘明那边已经被送到了县局进行突击审讯，安欣亲自审问他。 两个人是多年的老对手，沈向东很放心，安欣隐忍了这么多年，一定不会放过刘明的。 至于他自己，却接到了闻强的电话，带人来到了刘明家的双福药业。 “闻大，您这大老远的把我找来，到底要干什么？” 站在双福药业的门口，沈向东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当然是给你看点好东西了。” 闻强淡淡地说道：“这可是我们禁毒大队跟市里禁毒支队忙活好长时间的成果。”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之前闻强跟自己提过的那件事，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这时候。 在他们的身边，已经悄悄聚集了上百号特警，再加上禁毒大队跟刑警队的人马，把双福药业围了个水泄不通。 “开始了！” 闻强低声说道。 沈向东一怔，下一秒，他就看到双福药业的大门被一台大卡车直接撞开。 紧接着，特警们快速进入厂区，直扑车间。 “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刘明这家伙一直以来都在利用双福药业的生产车间进行毒品加工，并且通过农药的销售渠道，把生产出来的毒品卖到全国各地。” 闻强平静的说道：“按照我们的分析，包括张鑫、刘振，还有之前被你抓获的那个段旭在内，都是这条贩毒网络当中的成员。”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通过各种证据分析，得出的结论是，张鑫在被赵阳放走之后，悄悄的潜入了滇南省，结果在交易的时候，遇到了老李他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叹了一口气，沈向东把自己之前的分析告诉了闻强，最后说道：“我也是这么考虑的，而且我已经审完了赵阳。” 说着话，他把自己从赵阳那边得到的消息，跟闻强分享了一下。 毕竟闻强最近一直在忙着这个事情，并不知道那边的事儿。 听到沈向东的讲述，闻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想到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闻强自言自语了起来：“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来看，那看样子，姜宏宇和赵阳，就是刘明那家伙的保护伞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心中却还有着另外的猜测。 一个公安局副局长，对于刘明这种层次的富豪来说，好像不太够！ 第八十一章 富民县的决定！ 沈向东的想法，比闻强更加复杂。 在他看来，刘明既然能够在富民县多年屹立不倒，甚至在警方的眼皮子下面又是开赌场又是生产毒品贩毒的，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两个保护伞。 说的更直白一点，一个公安局副局长，一个刑警大队大队长，根本不足以保护刘明这么多年来在富民县肆无忌惮。 更何况，不管是姜宏宇还是赵阳，他们被提拔起来的时间，都太短了。 别的不说，在安欣调查刘明的那个年代，不管是姜宏宇还是赵阳，他们在富民县的公安队伍当中，都没什么地位，凭什么保护刘明？ 所以，沈向东分析，刘明的保护伞，应该另有其人。 当然了。 这个事情他是没资格去说的。 自己只是个副科级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不说别的，单单是上面的正科级领导们就有一大堆，更不要说副处级的干部了。 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都轮不到自己去处理。 沈向东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对闻强提起了这个事情。 “老领导，您想过没有，仅仅靠着姜宏宇和赵阳这两个人，恐怕是没办法庇护刘明的。” 看着闻强，沈向东缓缓说道：“你可别忘了，这个双福药业已经快三十年了，当年刘明的父亲，就是这家药厂的老板。” “我明白。” 闻强缓缓说道：“两个小虾米，肯定是不够的。” 说着话，他咬着牙说道：“不管涉及到谁，我都会一查到底的！” 他跟李志强是半辈子的朋友，结果因为执行一次任务，自己的好兄弟死无全尸，这种打击对于闻强来说，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所以，他从调入禁毒大队开始，就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替李志强报仇，查出真正的凶手。 而禁毒大队那边的民警们，对于闻强也是非常信任的，因为他们都很清楚，闻强和李志强属于是过命的交情，那是真正可以托妻献子的关系。 事实证明，李志强没有信错闻强，他担任禁毒大队的大队长之后，顺着李志强之前查的线索一查到底，果然帮他找到了凶手。 “别着急，老领导。” 沈向东想了想，对闻强说道：“我觉得关键，还是在刘明的身上。” “刘明？” 闻强听到沈向东的话，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这家伙身上有秘密？” “一个毒枭。” 沈向东缓缓说道：“结果他却堂而皇之的成为了咱们富民县的明星企业家，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是他的心里话。 别的不说，在沈向东上辈子抓过的那么多毒枭里，从来没有谁是用这么公开的身份活动的。 简直太离谱了！ “你也发现了。” 闻强低声对沈向东说道：“先把他控制起来，然后再慢慢处理别的。”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现在我看县里谁都有嫌疑，就你是最没嫌疑的。” “…………” 沈向东瞬间无语，看着闻强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明白闻强的意思，说白了自己之所以能够被他信任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到富民县的时间太短了，根本来不及跟县里的其他人建立关系。 甚至于就连刘明，估计也来不及去拉拢沈向东。 所以沈向东才会让闻强如此的信任。 “你也不要怪我。” 闻强苦笑着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把那伙人挖出来，我肯定是不甘心的。” 沈向东点点头，倒是没有反对他的意思。 毕竟闻强说的是实话，不要说闻强了，就连沈向东自己，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不把那些人找出来，就连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被他们报复。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安欣和他的徒弟，前者蹉跎了半辈子，而后者干脆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向东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那种局面。 所以。 这帮人必须要被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 事实上。 不管是沈向东也好，还是闻强，都低估了这件事对于富民县的影响。 就在他们抓捕刘明并且突击了双福药业之后没多久，富民县委就召开了常委会。 在会议上县委书记拍了桌子，严令县长和常务副县长对这件事给出解决方案，毕竟双福药业可是富民县的纳税大户，结果现在却被曝光是制毒藏毒的基地。 说实话，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这件事的影响，一定要降到最低！” 那位县委书记放下一句狠话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也要给市委那边一个解释才行。 而其他的县委常委们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看向了县委政法委书记这边。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政法委书记直接一摊手道：“张建国找我谈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县局那边被渗透成了筛子，要不是他们无意间发现刘明跟陈大勇开了一间地下赌场，也不能找出这么多人来。” 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县长和赵大伟，冷冷的说道：“县政府那边对双福药业倒是很重视，之前县局抓了刘明，居然还有人说要慎重一些……” 赵大伟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有心想要反驳，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人家说的是实话，之前他确实跟县公安局那边打过招呼。 “算了，还是看县局那边的审问结果吧。” 看了一眼众人，县长缓缓说道：“这件事大家回去传达一下书记的意思，尽量把影响降低到最低，双福药业跟这件事没关系，这只是刘明个人的行为，明白么？” 听到这句话，众人全都脸色微变。 谁也不是笨蛋，很显然这位县长的意思摆在那里，那就是要把整个双福药业跟刘明这个老板割裂开。 只要这件事不涉及到双福药业，那这家公司依旧可以成为富民县的龙头企业。 至于刘明？ 一个毒枭，除了去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 只有他闭嘴了，才会有更多的人安心。 第八十二章 刘明认罪 县委县政府那边的决议，最终通过某种渠道，被告知了县公安局这边。 张建国和孙健两个人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县里肯定要考虑这件事的恶劣影响以及后续处理。 真要是曝光刘明利用双福药业进行制毒贩毒的事情，对整个富民县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要知道。 双福药业可是为整个富民县提供了上千个就业岗位的。 最终如果倒闭，对于县里面的经济发展是有着巨大伤害的。 没有哪一个县里的领导，敢承担这样的责任。 毕竟他们这些人要升官的话，可是需要看政绩的。 所以。 自然要选择低调处理。 沈向东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沈队，这……” 王岩跟在沈向东身边，低声说道：“就这么处理了？” “不然呢？” 沈向东摆摆手，淡淡地说道：“本来这也是刘明的问题，不能牵扯到双福药业，明白么？” “好吧。” 王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官场里面的弯弯绕绕，他自然是不明白的。 沈向东笑了笑，迈步来到了审讯室的外面，里面安欣正在审问着刘明，算算时间的话，已经快三个小时了。 说实话，沈向东很惊讶，没想到刘明那家伙竟然如此的有韧性，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难道还以为自己能有机会出去不成？ 事实证明，沈向东想多了，刘明就不是那种意志坚定的人。 没过几分钟，安欣就走出了审讯室。 “哟，你在这正好，省的我去找你了。” 安欣对沈向东笑着说道：“刘明都撂了，一五一十的都承认了。” “那怎么还这么久。” 沈向东略微有些诧异的问道。 “别提了，这家伙就是嘴硬，老想着把事情推到陈大勇的身上。” 安欣无奈的解释道：“他知道咱们没抓住陈大勇，在这装糊涂呢。” “…………”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一阵无语。 倒是没想到这个刘明还有这么机智的一面。 不过还真别说，他把责任推到陈大勇身上的话，富民县这边还真有点拿他没办法。 毕竟警方办案是要讲证据的。 “放心吧。” 安欣看沈向东似乎有些担心，便平静的说道：“该问出来的，我都已经问出来了，容不得他抵赖。”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 对于安欣他还是比较放心的，毕竟老同志的办案能力摆在那里。 ……………… 实际上，就像安欣说的那样，刘明的口供其实没那么重要。 毕竟他的犯罪证据，基本上都已经被警方掌握了。 大家真正关心的，是刘明背后到底有没有其他保护伞，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警方是没有这个调查权限的，他们只能针对刘明曾经犯下的跟刑事有关的案件进行调查。 至于刘明身后的保护伞，那是纪委需要考虑的问题。 所以。 没过多久，刘明就被从县公安局转移到了看守所。 而富民县公安局，也迎来了一次新的调整。 姜宏宇被免去了公安局副局长的职务，接受纪检调查之外，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跟他并案的，还有赵阳，他也要接受党纪国法的处理。 县局内部这边，也进行了一系列的人事调整，安欣成了新任的刑警大队长，沈向东依旧还是副大队长。 治安大队那边，也从市里空降了一位大队长。 总而言之，富民县本地这边的公安系统，并没有多少人被提拔，更换的这些中层领导，都是从市里或者其他区县调来的。 用闻强的话来说，上面这是对于富民县公安系统心怀不满。 其实这个事情很正常，沈向东自己也觉得不满意。 不过，刘明被押送到了看守所之后，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原本一些诬赖在陈大勇身上的事情，他都选择了承认。 甚至还招供自己曾经给县里的某些领导送过钱和女人。 由此，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赵大伟最终落马。 看上去，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可沈向东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太顺利了，你知道么？” 坐在一家新开的小吃店里，沈向东面对着周晓雅，低声吐槽道：“从刘明被抓开始，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默默推动着整个案子一样，一切顺利的让人难以想象，看似顺理成章，可关键问题在于，事情到赵大伟那里就结束了，没有任何人再被牵连，就看刘明自己也是一样。” 听到他的话，周晓雅秀眉微蹙，低声道：“你的意思，这里面有问题？” “说实话，我不确定。” 沈向东摇摇头，坦然道：“原本我以为，刘明就是一切事情的幕后黑手，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可现在侦破过程这么顺利，我反倒是有点担心了。” 身为刑警，怀疑一切是他的本能，别人或许觉得没什么，但沈向东的直觉告诉他，这看似合理的案子背后，似乎隐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纠结。” 这时候，周晓雅低声开口道：“一切才刚刚开始，你急什么？” “嗯？” 沈向东闻言顿时愣住了，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周晓雅：“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用着急。” 周晓雅笑了笑，对沈向东道：“既然他们已经露出了马脚，不得不用现在这样的方式脱身，那你急什么？这么多年下来，如果刘明真的是某个犯罪集团的其中一员，那这些人在富民县乃至于齐城留下的痕迹、线索肯定还有不少，你根本不用急的。” 她的话，让沈向东陷入了沉思当中。 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自己的假设没有问题，这个刘明也好，赵大伟也罢，都只是某个犯罪集团的成员之一，那意味着自己现在其实已经抓住了他们的尾巴。 所以，那些人才会拼命的想要把刘明这个案子了结。 这种情况下，自己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若无其事的继续暗中追查！ 毕竟不管他们隐藏的多好，在已经暴露了一部分的情况下，迟早还是露出马脚的。 第八十三章 碎尸案 沈向东一直都觉得，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 因为不管如何精心设计的犯罪，都会留下痕迹。 这个世界上，只要留下了痕迹，就一定会被发现。 就好像刘明这伙人，看似没什么踪迹，但通过一些毫不相关的蛛丝马迹，最终还是露了马脚。 但话说回来。 沈向东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力量，没那么容易把刘明背后的人挖出来。 毕竟人家能让一个常务副县长出来顶罪，光是这份影响力就可见一斑。 想到这里。 沈向东对周晓雅点点头：“你说的对，看样子，我还得再等等。” “对呗，磨刀不误砍柴工。” 周晓雅笑着说道：“你啊，就是太着急了。” 沈向东点点头，岔开话题道：“你跟我妈联系了吗？” “联系了啊。” 周晓雅笑着道：“我已经跟医院那边说了，下个月就辞职，然后去滨州准备考试。” “啊？” 沈向东直接愣住了。 虽然周晓雅有说过想要报滨州师范大学的在职研究生，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姑娘这么认真，竟然直接辞职去参加研究生考试，简直是破釜沉舟啊！ “怎么了？” 周晓雅笑着说道：“你没想到？” “确实没想到。” 沈向东坦然说道：“我以为你会再犹豫一下的。” 这年头研究生考试有多难，沈向东是知道的。 如果说大学是千军万马走独木桥的话，那研究生就是万里挑一，至于公务员考试，那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地狱难度。 “没什么犹豫的啊。” 周晓雅嫣然一笑，露出一抹灿烂笑容道：“阿姨说了，我只要努努力，应该可以考上的，我的基础还是很不错的。” “好吧。” 沈向东顿时无话可说。 如果连老妈都那么说的话，那周晓雅的天赋应该确实不错。别的不说，对于母亲这方面的能力，沈向东还是了解的。 夜色渐浓，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沈向东便把周晓雅送回了医院。而他自己则回到了公安局这边。 虽然刘明的案子已经进入尾声，但一些卷宗之类的还要进行交接封存。 富民县这么大的地方，刑警大队要负责的案子实在是不少，沈向东如今是唯一的副大队长，安欣这个大队长又处于半退休的状态下，他一天要处理的工作简直是堆积如山。 “沈队，兴隆派出所那边有个案子，说是重伤害的。” 有人进来对沈向东汇报道。 “一中队派几个人过去。” 沈向东随口说道：“问清楚具体情况，有嫌疑人的话直接带回来审问。” “是。” 对方连忙点头答应着，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正在这时候，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抓起了电话。 “喂，沈队，出事儿了！” 电话那边，刚刚升任刑警大队二中队中队长的陈东，语气惊慌的说道：“有人在垃圾堆里发现了一只断手。”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整个人都惊呆了。 “确定是人的？” 沈向东脖子夹着电话，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这个暂时没有。” 陈东说道：“是清扫的环卫工，在玻璃厂这边发现的，我叫人看了，是从手腕直接切开的。”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马上控制现场，我这就过去。” 沈向东大声说了一句便要出门，结果下一刻就看到安欣表情严肃的走了过来。 “青云，出事儿了！” “怎么了？” 沈向东有些诧异的看着安欣问道。 “和平派出所报告，在他们辖区的垃圾堆里，发现了三块疑似人体组织的东西。” 安欣沉声道：“你现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沈向东的脸色变了。 沈向东把陈东那边的汇报说完之后，安欣的脸色已经十分严肃了。 “看样子，要出大事了！” 安欣跟沈向东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中都冒出来同样的念头。 他们不是笨蛋，一个辖区接二连三的发现人体的残肢碎块，那绝对不是小案子。 “我去和平派出所那边。” 安欣想了想，脸色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你去陈东那边，随时保持联系。” “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孙局和张局那边，您打电话汇报吧。” “可以。” 安欣点点头。 发生这么大的案子，自己又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肯定是要向上级汇报的。 结果两个人分开之后，各自的电话就不断响起。 到最后总结起来，是整个县城的各个角落，发现了七十七块人体组织。 这个消息顿时震惊了整个县城。 ……………… 县公安局会议室。 张建国脸色严肃的看着所有人，咬着牙说道：“好啊，好啊，刚出了一个毒枭刘明，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碎尸案，一个大活人，被活活弄死，分成了七十七块，你们告诉我，咱们怎么向富民县的老百姓交待？” 他这是真的被气坏了。 之前一个毒枭的案子已经让整个县城的老百姓都震惊不已，结果现在又闹出了一个碎尸案。 现在整个县里闹得人心惶惶的，就连县委县政府那边的领导都打电话过来关心这个事情了！ “安欣，沈向东，你们刑警大队能不能破案？” 张建国看向安欣和沈向东，冷冷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破不了案，你们两个给我承担责任。”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正想要说话，安欣却摇摇头道：“张局，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这个案子我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就连沈向东也惊讶的看向了安欣。 第八十四章 少年犯 对于安欣，沈向东一直都是非常钦佩的。 这位老队长在他眼里，原本是和光同尘，随波逐流的老油条刑警。 结果后来他才知道，人家那叫韬光养晦，默默积蓄力量。 不夸张的说。 沈向东前世今生都很少见过像安欣这么有能力的警察。 如果不是当年因为被刘明一伙人设计陷害，那现在安欣的成就绝不会低。 可即便如此。 沈向东也不得不承认，在刑侦的某些方面来说，安欣的嗅觉是非常敏锐的。 “老安，你有什么想法？” 孙健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自然最有发言权，他看向安欣问道。 “张局，孙局，我觉得现在首要的事情，是尽快核实被害人的身份。” 安欣沉声说道：“如果这些尸块都属于一个人，那你们觉得，凶手是跟被害人有多大的仇恨，要这么报复被害者？” “…………” 听到安欣的话，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迄今为止发现的尸块总共是七十七块，头颅只有一个。 按照法医的推测，应该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至于有没有其他受害者，暂时没有任何线索。 所以，不确定受害人有几个的情况下，案子要说一周之内破案，根本就是胡扯。 许久之后。 张建国站起身，看了一眼安欣，淡淡地说道：“既然安欣同志这么说，那就这样，先核实受害者身份吧。” 很显然。 对于安欣他是有些不满的，但碍于安欣说的很有道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孙健自然是没有说什么，他对着安欣和沈向东两个人点点头，便径直离开了。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县里面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刑警队这边自然是要尽快破案才行。 把下面的几个中队都派出去收集情况，又让派出所那边协助调查，沈向东跟安欣两个人坐在他的办公室里面，研究了起来。 “这个案子，不简单。” 安欣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迄今为止只发现了一个头骨，如果是一个人，那下手的人对被害者肯定恨之入骨。如果是多个受害人，那就意味着，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是啊，真要是变成连环杀人案，那就热闹了，得上报市局才行。” 毕竟连环杀人案这种事情影响太大，单凭富民县这边的力量，肯定是不太够用的。 如果市局那边能够介入，并给与一定的技术支持，那无疑是最好不过的。 就在这时候。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向东接起电话，那边就传来了王岩的声音：“沈队，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所有的尸块，都是一个人身上的。”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抬起头，再看向安欣的时候，目光当中带着一丝骇然。 “怎么了？” 安欣有些奇怪的问道。 “受害者只有一个人。” 沈向东放下电话，苦笑着说道：“不过那家伙被切成了七十七块，看样子想把他复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那也得尽快查出来。” 安欣眉头紧皱着说道：“张局那边催得紧，你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这个人的身份，我怕回头他会不高兴。”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张建国在这个事情的态度已经很明显，那就是刑警队这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 “既然这样，那就让下面派出所进行摸底排查。” 沈向东缓缓说道：“不管受害者是谁，肯定是咱们富民县的人，我想很快就能够有答案了。” “好。” 安欣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快就安排了下去。 ……………… 有一点沈向东没有说错。 那就是复原受害人尸体这件事，很困难。 法医那边用了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才把这个被害人的尸体复原出来。 而他的身份，也终于在派出所的摸底调查当中被确定了。 “李康，十七岁。” 刑警大队的会议室里，沈向东跟安欣一起听着王岩做案情汇报。 虽然是七月初的炎炎夏日，可看着手中的资料，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一丝寒意。 “这家伙是个少年犯。” 王岩缓缓说道：“五年前，他曾经用残忍的手段虐杀了一个小女孩。” 说着话，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厌恶的表情，鄙夷的说道：“但因为他年纪小，然后家里有钱，给他做了个精神病的鉴定出来，最后在少管所蹲了五年，上个月刚出狱。” “所以，这家伙是个劳改犯？” 有人马上问道。 “嗯。” 王岩点点头道：“他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刚刚死去不到二十四小时，上面没有任何指纹之类的东西，凶手似乎对他很痛恨，所以才下手那么狠。” “我有印象这个案子。” 这时候，安欣开口说道：“李康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他杀害的那个小女孩是单亲家庭，母亲难产去世之后，父亲靠着一家早餐店为生，女孩子被害的时候，才八岁……” “他父亲人呢？” 沈向东眉毛挑了一下问道。 虽然他很同情那个女孩子一家，但有一说一，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女孩的父亲是最有报复杀死李康动机的人。 “死了。” 王岩苦笑着说道：“李康还没判刑的时候，那女孩子的父亲就因为伤心过度，直接选择了自杀。” “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最大的嫌疑人，竟然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这种混蛋，死了就死了，完全就是活该。” 有人低声的说了一句。 刑警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喜怒爱憎，李康这种家伙在大家的眼中看来，纯粹就是人渣、祸害！ 仗着家里有钱，做了那么狠毒的事情，竟然还能逃过一劫，简直就是令人发指。 许久之后。 沈向东跟安欣对视了一眼，后者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很看不上李康这种人，说实话，我也看不上，但作为警察，我们的职责就是抓住一切违法犯罪的嫌疑人。” “李康虽然是个人渣，但他现在死了，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杀死他的人，明白么？” 说到这里，安欣叹了一口气，认认真真的说道：“我们首先是一个警察，是代表着国家的警察，明白么？” 众人全都沉默不语起来。 很显然。 对于李康这个受害者，大家第一次觉得没什么可同情的，这种家伙被杀，简直就是报应！ 要不是因为警察的身份，恐怕在座的这些人，甚至都会拍手叫好了。 “行了，既然这样，那就顺着李康周围接触的人进行调查吧。”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另外，查查李康的父母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他家里不是做建材生意的么？”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里面没有买凶杀人蓄意报复之类的事情发生。 到了这个地步，只能是每一个可能都考虑到，然后想办法去查一下。 至于能不能查出来真凶，说实话，沈向东也没底。 但不管怎么样，总归得试试看的。 第八十五章 可悲的真相 沈向东布置完工作任务之后，便宣布散会了。 离开的时候，他叫住了安欣。 “安队，聊几句？” 沈向东对安欣低声说道。 “去哪儿？” 安欣似乎也猜到了沈向东的想法，随意的问道。 “晚上吧，我请您吃个饭。” 沈向东笑着说道：“正好明天周末了，边吃边聊。” “好。” 安欣微微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 他和赵阳不一样，马上就要退休的人了，之前的梦想是把刘明一伙人绳之以法，现在事情成功了，他也算是得偿所愿，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追求了。 对于沈向东这个年轻人，他倒是不介意扶一把。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找了个僻静的小饭店，点了几个菜，坐在包房当中边吃边喝起来。 “安队，这么长时间，真是谢谢您了。” 沈向东举起酒杯，对安欣由衷的说道。 他这是心里话，毕竟安欣对自己的帮助不小，无论是之前赵阳做大队长的时候，还是安欣自己当上大队长，对沈向东的帮助，都是很大的。 “客气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 安欣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沈队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该上就上。” 说着话。 他感慨不已的说道：“千万别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之类的东西，那全是鬼话。哪怕是一块破抹布，给盖上了，那金子永世都不会发光，就一句话，机会来了，一定要抓住！” 听的出来，安欣似乎很有感慨，沈向东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他也觉得安欣说的很有道理，这年头有机会就一定要抓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沈向东可是太清楚不过了。 真要是错过了，那说不定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局里的事情，安欣认真的说道：“张局这个人，你要明白，他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嗯？” 沈向东微微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安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回忆起张建国这一年的表现，沈向东有些诧异的问道：“张局人还不错吧？” “呵呵。” 安欣冷笑起来，随即说道：“你可别忘了，姜宏宇是谁的人？” 卧槽！ 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想起来自己刚刚到富民县参加工作的时候，那时候的公安局长还是如今的市局副局长李志远，张建国是常务副局长，而负责刑警大队工作的，就是姜宏宇。 换句话说，姜宏宇可是张建国的心腹！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表情愈发严肃不已。 原本他没想太多，现在安欣这么提醒了一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白了？” 安欣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表情，就知道他懂了自己的意思。 沈向东苦笑起来：“这么说，咱们是得罪了张局？” “何止啊。” 安欣冷笑道：“你大概不知道吧，这个李康的案子，那时候就是张局亲自督办的。”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李康当年犯下的案子，居然是张建国办的。 这么一想，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 想到这，沈向东看向安欣，直接问道：“安队，当年那个案子，您知道什么吗？” “知道一点。” 安欣叹了一口气道：“那女孩父母都是农村人，也没什么亲戚，母亲难产死了，只剩下父女俩相依为命，小姑娘特别的可爱，看照片就知道是那种很懂事的孩子，结果遇到这样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道：“李康那家伙，说实话就是个人渣，死不足惜。”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连安欣都这么说了。 “行了，不说他了。” 安欣见状便岔开了话题，拉着沈向东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他在富民县的时间久，对于下面各个派出所的事情几乎是了如指掌，可要比沈向东知道的更多，各方面的人事关系也都门清儿，说起来头头是道。 别的不说，沈向东毕竟只在红岸派出所工作过，对于富民县的其他派出所，可是两眼一抹黑的。 有安欣的讲述，他很快就对这些派出所之间的关系以及内部的一些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 这顿饭吃到很晚，沈向东最后扶着已经喝的有些醉醺醺的安欣回了家。 安欣拍着沈向东的肩膀，由衷的说道：“记住，不要学我，有机会要抓住，不要拿鸡蛋碰石头，要学会审时度势。”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听的出来，安欣这是经验之谈。 ……………… 转过天来，沈向东便来到了公安局。 虽然是周末，但他可没打算休息。 李康碎尸案如今已经惊动了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甚至市局那边都打电话询问这件事，自然刑警队这边也非常重视。 身为刑警大队的二把手，沈向东自然要多关注。 他让人拿来了之前李康的卷宗，在自己的办公室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会儿，沈向东的脸色就愈发难看起来。 说实话，这个李康真的是无恶不作，从八九岁开始就经常祸害周围的人和事，简直就是个熊孩子，到了十一二岁的时候，几次惹祸都被家里拿钱平了，最后更是对那个小女孩伸出了罪恶之手。 但因为家里有钱，搞了个精神病鉴定，再加上他本身未成年，所以只在少管所待了几年就出来了。 如果不是他死了，沈向东可以肯定，这家伙用不了多久，肯定会被自己亲手抓起来的。 原因很简单，这家伙就在被抓之前，还因为打架而被拘留来着。 “这种人，到底是谁会想杀了他呢？” 看着卷宗，沈向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说实话。 李康虽然属于人渣，但如今这个情况下，好像没有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毕竟小女孩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家里的亲戚当初拿了李康家里给的补偿款，也都不会再追究这件事。 至于李康平时得罪的那些人，也不至于要把他分尸的程度。 难不成，是有什么自己忽略的细节么？ 第八十六章 意外的线索 实际上，不仅仅沈向东想不明白，所有人都想不明白。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刑警大队这边把李康及其父母的社会关系全都彻查了一遍，最终得到的结果，就是他们周边的人，没有任何作案动机。 时间已经快到八月份了，因为这件事，张建国几次在局党委会议上，对刑警队进行了批评。 而安欣跟沈向东，自然也是逃不掉指责。 不过两个人谁都没有在意这个事情。 李康这个案子很显然背后有隐情，限时破案的说法，根本就不成立。 当然。 也不是没有收获，最起码因为这个事情，李康父母之前所做的一些违法行为，都被曝光了。 其中甚至还包括当年他们为李康制作假的精神病证明的事情。 而刑警大队这边也没客气，直接就给立案调查了。 终于。 时间来到了八月一号。 距离李康被杀，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沈向东带着刑警队这些人，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甚至于有的人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 “沈队，您看看这个。” 终于。 王岩那边有了收获。 他拿来一份笔录，对沈向东说道：“这是和平派出所那边送上来的，说李康年初曾经殴打过他父亲公司几个讨薪的民工，您觉得会不会有问题？” “胡扯！” 沈向东看到那个笔录，没好气的说道：“民工要的是辛苦钱血汗钱，至于杀了李康么？我看和平派出所那帮人是想立功想疯了，什么屎盆子都敢给人家扣。” 这是他的心里话。 一群农民工最大的梦想，是讨回自己的血汗钱辛苦钱，就算李康打了人，他们也不可能采用这种方式去报复李康。 要知道。 犯罪动机是很重要的。 除非是一时兴起，否则很少有人会无缘无故犯罪。而实际上，哪怕一时兴起的那种犯罪，也是有原因的。 就好像这世界上没有所谓巧合，背后都隐藏着各种秘密一样。 “这不也是一条线索嘛。” 王岩苦笑着说道。 沈向东摆摆手：“让兄弟们都休息休息，都给我回家去，明天是周末，你们都好好休息休息，明白么？” “沈队，您的意思是，这案子先放一放？” 王岩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放肯定是不会放的。”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我的意思，不能因为这个案子，咱们刑警大队的人都不活了。” 人类的死亡是自然法则。 或生老病死，或者天妒英才，当然还有李康这种自寻死路的。 事实上，不管有多少人生死，对大自然来说都没什么意义，地球离开任何人都照样自转。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围的人都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纷纷点头。 他们其实也有点觉得累了，这要是那受害人比较可怜，大家可能还想着主持正义之类的事情，但李康这种人渣，在众人眼中说实话死不足惜。 这种情况下，让一群人为了这个案子累死累活的忙活，说实话大家心里都有点抵触的。 这也是为什么案子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最重要的原因。 ……………… 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大家都回去休息了。 而沈向东自己，则约了刚刚从省城回来的周晓雅吃饭。 她已经彻底从医院辞职，现在正在准备考试。 两个人吃饭的地方，是周晓雅选的，是一家铁锅炖。 这玩意算是东北特产，吃起来那叫一个香，周晓雅特别喜欢吃，隔三差五就拉着沈向东来点个鱼锅或者排骨锅什么的。 “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笑着对周晓雅问道。 “还好吧，阿姨给我一些资料，我都在看。” 周晓雅看着沈向东，秀眉微蹙道：“你怎么好像没休息好似的，那个案子还在查？”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苦笑着说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完全找不到任何动机。” 周晓雅叹了一口气，随即说道：“那个李康说实话，真的太坏了，我听我们护士长说过，当年那小孩子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她参与过抢救，才几岁的孩子，是硬生生被折磨死的，身上的伤口让人看着都心疼。” 顿了顿。 她恨恨地说道：“那个李康，就是个畜生！”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连周晓雅都这么痛恨李康。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这倒是也很正常。 本来周晓雅就是一个正义感十足的人，在知道李康的所作所为之后，对他能有什么好印象才怪了。 “我们也没办法。” 沈向东苦笑着对周晓雅说道：“虽然我也很痛恨这种人，但他是这起凶案的受害人，哪怕我很讨厌他，也得想办法破案才行。”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整个县公安局刑警队的大部分警察，都是这个想法。 毕竟大家首先是一个有正常思维逻辑的人，然后才是警察。 是非善恶的观念，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自然不可能站在李康那边。 “我明白。” 周晓雅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你们这叫履行职责，也是身不由己。” 说着话，她对沈向东道：“你不知道，那孩子特别懂事，特别善良，我们护士长说，她出事儿那天，医院门口好多环卫工人还有流浪汉，都围在门口等消息，听说小丫头人没了，不少人都哭了。” “嗯？”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略微有些诧异，惊讶的看着周晓雅：“真的假的啊？” “真的。” 周晓雅点点头道：“你们没查出来么？那孩子的父亲开了个早餐店，她经常给那些流浪汉和环卫工人送热水，有时候还给他们吃的，简直像个小天使似的。” “天使么……” 听到周晓雅的介绍，沈向东的脸色越发严肃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李康之所以被分成了七十七块扔在县里的各个角落，这意味着凶手对他的恨，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而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凶险那么痛恨李康呢？ 沈向东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找到了一点线索！ 第八十七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沈向东以前对于这句话，其实理解的并不是那么深刻。 他一直都认为，人的善恶源自于本身，并不跟身份挂钩。 打个比方来说，你不能因为某个有钱的人做坏事，就一棒子打死所有的有钱人。 同样的道理，也不能因为一个农民犯了错，就认为穷山恶水出刁民。 即便在跟周晓雅见面之前，他也没有把李康的案子，跟那些社会最底层的人联系起来。 原因其实很简单。 一群每天为了温饱辛苦忙碌的人，他们哪有那个心思和机会，去杀死李康？ 说白了。 没有犯罪动机啊！ 可是现在，沈向东听完了周晓雅的话之后，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刑警大队的所有人，之前都忽略了这些人。 对于一群生活在这个社会最底层最黑暗的人而言，如果有一天，点燃他们心中那盏灯的天使被人害了，那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很显然。 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当然。 这只是沈向东自己的猜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这绝对是之前他们刑警大队没有掌握的线索。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周晓雅问道：“你能给你们那个护士长打个电话么？” “啊？” 周晓雅听到沈向东的话，略微有些诧异。 她自然是不明白沈向东是什么意思的。 沈向东也没瞒着她，坦然说道：“我怀疑，这个案子可能跟你之前说的那些人有关系。” “不会吧？” 周晓雅略微有些惊讶，看着沈向东道：“感觉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冲动吧，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沈向东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越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越有可能，最起码这是一条很有用处的线索。” 周晓雅不是警察，沈向东没法给她解释。 有些时候越是看似不可能的那个答案，往往就非常有可能是事情的真相。 就好像现在。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案子跟那些人没关系，但恰恰就很有可能是他们做的案。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不解，但周晓雅还是答应帮忙，帮着沈向东打了电话。 沈向东跟那位护士长交流了一番之后，脸色变得愈发严肃不已。 “真的有问题？” 周晓雅看着沈向东放下电话时候的认真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确定。” 沈向东闻言缓缓说道：“我这就回去调查。” 其实他现在已经有八成的把握，确定这件事跟那些人有关系。 但沈向东不敢说，毕竟一方面周晓雅不是警方的人，另外一方面来说，在没有证据之前，沈向东还是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 很快。 吃过饭之后，沈向东把周晓雅送回了家里，他独自一个人便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沈队。” “沈队。” “沈队。” 一路上，时不时有人跟沈向东打招呼，他全都笑着回应对方，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是沈向东的习惯，平时不管工作上面有什么压力或者问题，他都很少会满脸严肃的样子。 毕竟大家工作都已经很辛苦了，要是还得再看自己的脸色做事，实在是有点太过分了。 生活不易，身为领导，尽量就不要为难那些下面基层的工作人员。 不一会，沈向东就来到了档案室。 “给我调一份卷宗。” 沈向东对负责卷宗的工作人员说道。 “好的，沈队。” 对方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身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他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的。 片刻之后，沈向东拿着那份卷宗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份卷宗他之前自然是看过的，而且当时看的还很认真，只是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有细节部分被他忽略了。 看着卷宗上面关于小女孩死后，一群环卫工人和流浪汉为她送葬的描述，沈向东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还真是这样啊。” 沈向东的目光看着上面的内容，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说实话，他没想到还有这种线索。 但如果事情真像自己猜测的那样，恐怕这个案子会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手机，拨通了安欣的电话。 “安队，我有个发现，您有空么，咱们聊聊。”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安欣原本正在家里休假，听到沈向东的话，还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他走到阳台，对沈向东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很显然沈向东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如没可能给自己打电话。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把自己发现的线索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觉得，接下来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进行调查。” “这样啊……” 安欣闻言久久不语。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说白了，沈向东现在没有证据，只是怀疑而已。 但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安欣，或许沈向东怀疑的这个线索，很有可能是正确的方向。 刑侦就是这样，有时候可能一个案子的侦破，就是那么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线索。 就好像现在一样。 “试试吧。” 许久之后，安欣的声音传来：“既然你有这个怀疑，那就针对这个方向进行调查，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好。”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答应下来。 转过天，他就开始安排刑警大队这边的人手，对全县环卫处以及那些流浪者进行摸底调查。 现在跟后世不一样，那时候没什么流浪汉之类的，但现在街面上还是有乞丐的。 但出人意料的是，调查了一个星期，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这就让沈向东有些诧异了。 “沈队，您不知道，那些人一问三不知，我们也没办法啊。” 王岩对沈向东汇报着。 “一问三不知？”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原本他以为这个调查应该非常的简单，毕竟对于那些人来说，警察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刑警大队这边的询问，竟然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难道说，自己的猜测错了？ 就在沈向东陷入深深自我怀疑的时候，一个让他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八十八章 真凶！ “自首？” 沈向东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王岩，一脸诧异。 “是的。” 王岩苦笑着说道：“是个街道上的流浪汉，还有一个环卫处扫大街的，都已经五十多岁了，一起来的。” 按照他的说法，就在今天早上，这两个名叫詹大海跟王刚的老人，一起走进了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面对着民警的询问，坦然承认自己是来自首的，就是他们杀死了李康，并且把他分尸成七十七块，散落在县里的各个地方。 最关键的是，他们表示自己作案的动机其实很简单，因为李康分别打骂过他们。 “两个人说的作案过程，还有杀人的手法之类的，跟法医说的一模一样。” 王岩看着沈向东道：“沈队，您要不要过去审审？” “不用了。” 听到王岩的话，沈向东有些颓然的摆摆手。 人家都已经主动自首了，他还能说什么？ “问问他们，认不认识几年前被李康害死的那个小女孩。”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还有，告诉他们，虽然是自首，但他们的行为恶劣，肯定会被重判，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可能不符合规定，但沈向东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毕竟不管怎么样，他们杀死李康，其实属于是为民除害了。 只不过在如今这个年代，有法律作为依据，不允许他们这么做而已。 这要是放在以前，李康早就被干掉了。 只能说，法律救了李康。 “好的。” 王岩点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他跟陈东两个人都是沈向东从红岸派出所提拔起来成为刑警大队中队长的，属于是沈向东这边的人，对他的话自然是没有折扣的执行。 沈向东并没有去审问那两个人，只是站在审讯室外面，看了一眼两个“凶手”。 就像王岩说的那样，五十多岁的年纪，面容苍老，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们看上去更虚弱一些。 而按照他们在口供当中的交待，他们是因为之前几次被李康辱骂之后产生了报复心理，趁着李康喝醉的时候，把他拖到了隐蔽的地方杀害了。 说实话。 沈向东对于他们的供述，并不认可。 哪怕之后的日子，两个人带着警察去了案发地点，找到了作案工具，并且详细的描述了作案过程，沈向东都不相信他们的理由。 在他的眼中看来，这根本不是所谓的意外，而是一场复仇！ 而且。 动手的人，也绝对不仅仅只有詹大海跟王刚。 准确的来说，他们两个是凶手，但只是凶手其中之二。 真正下手的人，最少超过二十个。 沈向东知道这很荒谬，但他查看了詹大海跟王刚的诸多资料之后，最终还是得出了这个结论。 李康被杀，就是一群人的复仇。 想当年那个小女孩，用自己的天真和善良，温暖了一群整日里不被人重视，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的可怜人。 在她出事之后，这些人悄悄的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时机。 最终，在李康出狱之后，这群人盯上了他，并最终成功把他抓住，用他的鲜血和生命，祭奠了那逝去的女孩儿和她的父亲。 并且，在警方穷追不舍的情况下，他们当中的两个人站了出来，承担了这一切。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两个无亲无故，时日无多了。 是的。 在接下来的身体检查当中，警方发现，詹大海和王刚都患了癌症，已经只剩下几个月的寿命了。 “沈队，这怎么办？” 王岩把事情汇报给沈向东的时候，一脸为难。 “按程序办。” 沈向东面无表情，拿起卷宗去见了安欣。 “安队，这是卷宗。” 他说着话，就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安欣。 当然。 沈向东没有说自己的那个猜测。 而安欣看完了卷宗，深深的看了沈向东一眼，缓缓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办？” “正常上报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李康的死确实是自己咎由自取，但这两个人也违反了法律，具体怎么办，让法官去头疼好了。” 说着话，他冷冷的说道：“张局那边不是一直在催么，那就把这个给他吧。” 很显然。 对于张建国的某些行为，沈向东是非常不满意的。 安欣也知道沈向东为什么不高兴，苦笑着点点头：“那好吧，就这么上报吧。” 说着话， 他就在卷宗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向东并不知道安欣有没有发现问题，但他觉得，就算安欣发现了什么，估计也会像自己一样，选择三缄其口。 毕竟对于安欣的人品，他还是很清楚的。 ……………… 果不其然。 张建国那边接到刑警大队报上去的卷宗，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很快就在结案报告上面签了字，把案子和犯人移交给检察院。 沈向东还特意嘱咐了一下王岩，让他跟看守所那边打声招呼，对这两个人照顾一下。 毕竟时日无多，也算是让他们安享晚年吧。 说实话。 沈向东对于这个结果是不太满意的。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法再说什么，终究杀人碎尸这件事，是触犯了法律的行为，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当然。 既然杀人碎尸要承担法律责任，那行贿受贿，制造假的精神病证明，同样也要被追究法律责任。 没错！ 沈向东把李康碎尸案处理完毕之后，便调阅了李康当年那个案子的全部卷宗，开始对那个案子进行了调查。 “安队，我觉得不管怎么样，都要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沈向东面对安欣的疑惑，缓缓说道：“不管涉及到的人是谁，这个案子我肯定会查下去的。李康当年犯了罪，结果却没有得到应得的惩罚，到底是谁在其中帮助了他，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交待！” 安欣看着表情认真的沈向东，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看到沈向东的时候，自己都会觉得非常眼熟，原来这个年轻人，就是当年的自己啊！ 第八十九章 少年壮志不言愁 安欣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打算重启当年李康杀人案。 要知道。 李康当年的那个案子，在富民县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但因为他家里有钱，并且受害人父亲不久之后就去世了的缘故，这个案子最终的审理结果，其实是没有人质疑的。 时至今日，很多人甚至已经不记得这个事情了。 但现在。 沈向东竟然要重启案件的调查，这简直就太让人震惊了。 “你不是开玩笑吧？” 安欣缓缓说道：“李康已经死了，受害人也没有了家属，现在你要重启案件调查，你知道难度有多大么？”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随即说道：“其实也没什么难度，虽然当事人都已经死亡，但李康从少管所离开之后的诸多行为以及表现，已经证明了他根本不存在什么精神类疾病。” 顿了顿。 沈向东继续说道：“我只要把当年给李康开具精神病证明的医生找出来，以及当年负责办理这个案子的警察也都找出来，就能查出真相来。” 听到他的话，安欣默然不已。 还真别说，沈向东说的貌似没有问题。 虽然案件的当事人都已经死去了，但事实摆在那里。 李康无论在少管所还是在出狱之后的表现，都跟精神病扯不上关系，单凭这一点，当年给他开据精神病证明的医院和医生，就都要承担责任。 说白了，那些相关责任人，一个都跑不掉！ 毕竟要不是他们的姑息放纵，李康根本就不可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好吧，那你就试试看吧。” 安欣看着沈向东道。 不管怎么说，既然沈向东要查，而且李康那个案子也确实有问题，他都应该支持的。 但很快。 沈向东就发现了问题。 当年李康那个案子，承办人竟然是如今被抓起来的赵阳。 卷宗上面依次签字的领导，居然是姜宏宇跟张建国。 “有意思。” 沈向东看着卷宗上面的内容，若有所思。 说实话。 他之前对于张建国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李康这个案子有那么多内情之后，沈向东觉得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 ……………… 既然要重新调查，那自然就要找当事人了解情况。 姜宏宇和赵阳的案子，因为涉及到了刘明，所以还在审讯过程当中，两个人也都被羁押在看守所。 沈向东专门去见了他们，分别提审了两个人。 看到赵阳的时候，沈向东有些意外，仅仅是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好像老了十岁似的，看上去无比的憔悴。 “倒是没想到，沈队你居然会来看我。” 赵阳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 “没办法。” 沈向东摇摇头，直接说道：“我其实也不想来的，但没办法，我有个案子需要找你了解情况。” 赵阳闻言一愣神，就听见沈向东继续说道：“李康这个名字，你还有印象么？” “李康？”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阳微微一怔，随即脸色就变了。 “他死了，被人碎尸，七十七块。”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杀死他的，是两个很普通的人。” 说着话，他看着赵阳道：“我想知道的是，五年前你究竟收了多少钱，才答应帮李康作伪证的。”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赵阳马上否认道。 沈向东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说，五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李康开始的时候还是犯人，可后来他的年龄被改了不说，甚至还变成了精神病，最终只在少管所里面蹲了几年就出来了，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赵阳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直接说道：“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 沈向东冷笑起来：“我看跟你关系大了！” 说着话。 沈向东直接说道：“你是案子的直接办案人，你告诉我跟你没关系？李康死了，但他父母可是还在的，我现在去告诉他们，如果当年不胡乱操作，李康虽然会坐牢，但肯定现在还活着，你猜他们会不会迁怒你这个如今已经无权无势的劳改犯？”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阳顿时不吭声了。 他很清楚自己在这件事当中所起到的作用，真要是沈向东最后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那还真就是个麻烦事儿。 想到这里，赵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向东道：“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是我姐夫让我不要管太多。” “好。” 沈向东点点头，让赵阳把材料写出来。 之后，拿着那份材料，他提审了姜宏宇。 “好久不见啊，沈队。” 姜宏宇看到沈向东的时候，也很意外，不过毕竟比赵阳聪明，马上反应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 “是的。” 面对这样的老刑侦，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把李康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这件事就算你立功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否则的话，你自己也知道这属于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姜宏宇默然不语，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他当时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也是案子的直接领导人，这件事真要是追究起来，自己的责任肯定是最大的。 许久之后。 姜宏宇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沈队。” “我知道啊。”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看着姜宏宇的目光当中没有一丝感情，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在做一个警察应该做的事情，那就是追求真相！” 说着话，他看着姜宏宇说道：“我相信，曾几何时，你也跟我一样。” “…………” 姜宏宇不说话了。 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面对沈向东的时候，有了一丝愧疚。 是啊！ 曾经的自己，刚刚毕业进入警队的时候，也想着要匡扶正义，要把这世界上所有的坏人都绳之以法。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第九十章 请局长受审！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姜宏宇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看着姜宏宇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心里面肯定不舒服了。 人其实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不忘初心四个字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并不那么容易。 走着走着，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失去了自我。 绝大部分人的日常，就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单位，做着一份平平无奇的工作，领一份平平无奇的薪水。 虽然偶尔夜会觉得意难平，但背地里再怎么慷慨激昂、口诛笔伐，一到人前马上就要岁月静好，以和为贵。 社会的毒打，总能够把人变成它想要的螺丝钉。 毕竟经济环境不好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喊一句老子不干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深吸了一口气，姜宏宇抬起头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沈队，你应该知道，如果我说出了真相，可能你说不定都要被针对。” “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老姜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在猜测，我到底有没有后台？” 他明白姜宏宇的意思，毕竟这个案子肯定是牵扯了一些人，用姜宏宇的说法，他说出真相的话，可能沈向东不但查不了案子，还可能被针对，被整治。 就像安欣那样，在公安系统里面被打压。 毕竟他等于是在翻案！ 但是。 沈向东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管做什么，只要不是犯错误，那就肯定立于不败之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算得上是整个江北省最顶尖的纨绔子弟。 而纨绔子弟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惹是生非，最可怕的是，只要让纨绔子弟占着道理了，那做出任何事情，都会有人替他们辩解。 说白了，人家可以真正的无法无天！ 就好像现在。 真要是因为自己调查李康案件的黑幕，被针对了，甚至被打压了。 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就算自己把天捅破，老爹沈振山都有办法帮自己补上。 姜宏宇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微变。 其实关于沈向东背景这件事，整个富民县的公安系统内部，一直都在猜测。 毕竟沈向东升官实在是太快了。 哪怕他立功受奖好几次，但在很多人眼里，他也绝对不是那种毫无背景的普通人。 “老姜，你可以实话实说。”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都会一查到底，我如果查不下去，我会找一个能查的下去的人来查。” 听到他这么说，姜宏宇顿时苦笑起来，不过还是把事情的始末和盘托出。 “最开始我接到李康那个案子，我也气坏了，这家伙把一个才几岁的小女孩给祸害了不说，竟然还硬生生的折磨死了对方。” 姜宏宇缓缓说道：“我当时气的不行，抓人的时候甚至还打了李康的耳光。开始我们调查，他说他17岁，我一看这已经够判刑了，就很高兴。” “可是没过多久，当时的主管副局长，就把我找了过去，在一个饭局上，认识了李康的父母。” “离开的时候，我的车里多了二十万的现金。”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李康的年龄被改成了十三岁，变成了未成年人。而且他还变成了精神病。” “就这样，这个事情就办妥了。” 听着姜宏宇的讲述，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万万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还有这样的内幕。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你还有别的证据么？” “有一份原始笔录，但现在还能不能找到我就不知道了。” 姜宏宇说道：“最开始做笔录的时候，李康把自己的问题交待的很清楚，但后来因为收了他家里的钱，那份笔录我打算销毁重做的，但却找不到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带着姜宏宇和赵阳的笔录离开了看守所。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的脸色相当难看。 要知道。 姜宏宇口中的主管副局长，就是现在的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在李康的案子里，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怪不得李康被杀之后，他的反应那么大，甚至要求刑警大队这边限期破案，闹了半天是有利益关系在。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 看样子，自己一不小心又抓住了某些人的小尾巴啊！ 不过他倒是很开心，毕竟能够做成这件事，对自己来说，也算是了却心里的一个遗憾，替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天使报了仇。 想到这里，沈向东拨通了周晓雅的电话。 “问出来了嘛？” 沈向东对周晓雅问道。 “嗯，给那个李康做精神鉴定的，是一个叫王照宇的大夫。” 周晓雅的声音响起，有些诧异的问道：“你真的要查下去？” “当然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如果法律给不了那个公道，那就我来给！” “好，我支持你！” 周晓雅闻言顿时心中一阵激动不已，她第一次有些理解沈向东在追求的是什么。 虽然那个女孩子和她的父亲都已经不在人世，凶手李康也被人杀死，但这个公道，必须要给他们。 ……………… 三天之后。 沈向东带着那个王照宇的口供，回到了富民县公安局。 那家伙是个软骨头，自己带着王岩和大刘过去吓唬了他一通，直接就招认了。 按照他的说法，是李康的父母给了自己二十万，让他给李康出具了一份精神疾病的证明书。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据说是某位高人的指点。 而沈向东很清楚这个高人是谁。 他手中拎着几份口供，迈步朝着楼上走去。 “沈队。” “沈队。” 时不时有公安局的民警和辅警跟沈向东打着招呼，他全都一一回应。 最后。 沈向东的脚步停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会议室当中，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正在给局党委领导开会。 下一秒。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沈向东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只见他迈步走了进来。 没等众人开口，沈向东便走到了张建国的面前。 “张局，鉴于你涉嫌五年前的一起杀人案，请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沈向东看着张建国，一字一句的说道。 ！！！！ ！！！！ 第九十一章 铁证如山 沈向东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沈向东同志，你要干什么？” 县公安局政委刘远腾地一下站起来，看着沈向东说道：“胡闹！给我出去！” 他之前身体不好，一直在修养，最近才回到富民县。 对于沈向东的情况他虽然不太了解，但也知道这个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虽然年轻，但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可是沈向东突然来这么一出，闯进县公安局的会议室，表态要抓走县局的局长问话，这可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以下克上，这在官场当中，是绝对的大忌！ “我没胡闹。” 沈向东看着刘**静的说道：“刘政委，我现在有充足的证据表明，张局长在他担任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期间，涉嫌包庇杀人犯李康……”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向东的这一句话，直接引爆了整个会议室。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就连张建国自己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看着沈向东，张建国咬着牙说道：“沈向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这是污蔑，明晃晃的污蔑！” “污蔑？”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张建国，平静的说道：“张局，我这里有相关人员的所有证据，甚至还有你是如何给李康家里人出主意的过程，你要不要看一看？” “看什么？” 张建国冷声道：“你这都是污蔑，根本没有真凭实据，说不定是你们窜通好来陷害我的。” “可以，可以。” 沈向东看着到了现在还在嘴硬的张建国，忍不住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不得不说，到底是警察出身，即便是沈向东把笔录摆在那里，他依旧能够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这些证词都不足为证，因为这些人完全可能是受到了沈向东的胁迫来陷害自己的。 孙健眉头紧皱，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他自然是相信沈向东的，毕竟无缘无故的，沈向东没必要主动得罪张建国这位县公安局的局长大人，这简直不符合常理，属于是自寻死路。 但同样的问题在于，李康的这个案子，当事人已经死了，而且凶手李康也死了，光剩下当年的一些经办人，这种情况下，确实没办法凭着一些口供就给张建国定罪的。 深吸了一口气，孙健开口看向沈向东：“小沈，不要胡闹，不管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风言风语，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说着话。 他又看向了张建国：“张局，小沈年轻，很多事情根本不明白，容易被人误导，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没有证据的话，那就没办法扳倒张建国，自然不能让沈向东有事。 虽然今天的行为有点过分，但大不了给沈向东个处分就是了。 张建国却脸色一变，他自然看的出来孙健的意思，分明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还没等他说话，同样参加局党委会议的安欣，却淡淡地开口说道：“要说证据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 ？？？？ ？？？？ 听到安欣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安，你说什么？” 刘远诧异的看向安欣，一脸费解：“什么证据？” “当然是证明李康那个案子存在问题的证据。” 安欣平静的说道：“当年李康被抓进来之后，确实录了一份笔录，并且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犯罪行为。” 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张建国，淡淡地说道：“在那份笔录当中，李康表示自己已经成年，并且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做出的犯罪行为。” “然后呢？” 刘远眉头皱了皱，有些诧异的问道：“你这不是开玩笑吧？” “没有。” 安欣平静的说道：“后来，有人指点李康，让他翻供说自己未成年，并且精神有疾病，这个笔录就被作废了。” 说到这里，安欣看向张建国：“张局，你大概没想到，有人会比你先一步，拿到那份笔录吧？” “呵呵。” 张建国这个时候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很显然，那份笔录在安欣的手里。 他看了一眼沈向东，又看了一眼安欣，冷声道：“怎么着，你们刑警大队这是要查我？好啊，真是好啊，咱们富民县的公安系统，怎么出了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看你们这是要帮着外人整治我张建国啊！” 毕竟是老江湖，张建国只是说了几句，就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马上把矛头指向了沈向东和安欣联手整自己上面。 甚至还扯上外人，干脆就是想要把水搅混。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真要是被张建国扣上一顶勾结外人整治他这个上级的帽子，自己今后可就要不好过了。 想到这里，他看着张建国，冷冷的说道：“张局，你别忘了，当初你逼着我和安队尽快查出李康被杀真相的时候，曾经说过什么。” 嘶！ 听到这句话，众人顿时都愣住了。 就连张建国也愣住了。 大家仔细回忆起来，好像张建国在李康被杀的案子上面，反应确实有点太过于激烈了。 他甚至直接要求刑警大队那边限期破案，下面有人私下里闲聊，表示这张局好像死了儿子似的难过。 现在想来，好像有点意思…… “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事情跟我有关系？” 张建国看着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姜宏宇的证词够不够？” “赵阳的证词够不够？”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另外，安队拿出的这份笔录证明当年李康曾经承认自己故意杀人的事实，但你告诉我，为什么最后他会变成了未成年的精神病？” “你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李康的父亲会留下一份录音吧？” 说到最后，沈向东看着张建国，目光冰冷的说道：“他现在最恨的人就是你，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当年你撺掇他，或许他儿子可能只会判一个无期徒刑，二十几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而现在，他儿子变成了一堆碎尸块！”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着张建国道：“你觉得，这份证据够不够？” 这一刻。 张建国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无比苍白。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还有这样的后手！ 第九十二章 锋芒太露？ 如今这个时代，动辄慷慨激昂不顾生死为民请命之辈在很多人眼中看来，已经属于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高速发展的时代，往往跟个人没有什么关系。 地球离了谁都照常运转。 不过，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着一些让人震撼的东西。 就比如那些名流千古的存在。 生死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就是很普通的一件事，他们心目当中的理想，他们心中的道义，才是自己追求的目标。 历史当中，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留下名字，名垂青史。 沈向东没打算做这种人。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权力欲望太重，没可能名流千古，但即便如此，他也希望能够做一点有益于老百姓的事情。 张建国这种人，沈向东不认为自己把他的问题公布于众有什么不对。 错就是错，为什么要遮掩？ “你有种！” 张建国看着沈向东，咬着牙说道。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个沈向东居然如此的胆大妄为，难道他就不怕以后在公安系统混不下去么？ 沈向东却懒得废话，看着张建国说道：“张局，走吧，去审讯室坐坐。” 事已至此，张建国也无话可说，直接站起身就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当然。 他这个问题属于是职务犯罪，刑警大队肯定是没资格审问他的。 不过纪委却有资格。 公安局这边自然有纪检书记，虽然平时没什么权力，但遇到这种事情，自然是当仁不让。 更何况。 张建国是县公安局的局长，身上还挂着副县长的头衔，出了这样的事情，县纪委必然要介入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县纪委这边很快就接手了张建国的案子。 当然。 这个事情也在整个富民县掀起了轩然大波，对于沈向东这个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跨级调查张建国这个公安局长的事情，不少人都议论纷纷。 毕竟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一个副科级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居然把一个副处级的公安局长给掀翻了！ 而作为风口浪尖之上的沈向东，却完全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依旧自顾自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抓了个贪官而已，难道做正确的事情，还要心虚不成？ ……………… 八月份的富民县，天气依旧很炎热。 街面上不少人都开始弄个烤炉，在自己家碳烤。 沈向东也参加了几次，有时候是安欣张罗，有时候是周晓雅张罗，还有几次是单位的同事们张罗。 毕竟他的口碑摆在那里，对于这种刚直不阿的人，大家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不介意跟他成为朋友多相处的。 谁不希望身边有这样一个当自己遇到困难麻烦的时候，依旧能够为自己伸张正义的人？ 不过。 八月十号这天，沈向东接到了孙健的电话，找他吃饭。 没错。 身为常务副局长的孙健，竟然主动邀请沈向东这个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吃饭。 虽然有些诧异，但沈向东还是带着周晓雅一起去了。 毕竟在他看来周晓雅跟孙健也不是外人。 结果没想到。 一看到周晓雅跟自己一起出现在家门口，孙健的脸色就变得无比精彩起来。 “周叔叔。” 周晓雅甜甜的对孙健微笑着。 “孙局。” 沈向东也笑着对孙健问候着。 “进来吧。” 孙健闷哼一声，无奈的打开了家门。 沈向东和周晓雅走了进去，就看到孙健的妻子正在厨房忙活着，周晓雅熟门熟路的跑进厨房帮忙，而沈向东则跟孙健坐在客厅里闲聊了起来。 “你跟小雪是怎么回事？” 出人意料，孙健没有询问沈向东的工作，而是聊起了他跟周晓雅的关系。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有些诧异，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们俩是好朋友，她打算考我母亲的研究生。” 顿了顿。 沈向东解释道：“我妈妈是滨州师范大学的博士生导师。” “噢噢，这样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健若有所思，随即看向沈向东道：“年纪轻轻的，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面，不能整天想着谈情说爱，明白么？” “额……” 沈向东一脸懵逼，完全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孙健瞪了沈向东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这是为你好，知道么？” “知道，知道。” 沈向东还能说什么？ 虽然这位老领导平时对自己不太感冒，可他很清楚，在县公安局乃至于红岸派出所的时候，一直都是孙健在背后支持自己的。 哪怕自己调查张建国的时候，孙健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相信自己，单凭这一点，人家说什么，自己都应该听着。 “当然，你也要注意点。” 孙健看到沈向东的态度，自然是十分满意的，想了想说道：“要学会适当的藏拙，不能锋芒毕露，弄的所有人对你都畏之如虎的话，你怎么在机关里跟大家相处？”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 他又不傻，自然明白孙健这是在为自己考虑。 说白了，公安系统也是官场，也需要考虑一些影响的。 像沈向东这样，直接把自己的主管领导干翻，虽然出了一口恶气，可实际上也给他自己打上了不好驾驭的标签。 再加上他本就很年轻的岁数，被人打上这样的标签，对于今后的仕途发展，确实不是好事。 不过。 沈向东心里面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可不认为，自己需要藏拙。 都什么年代了，身在仕途当中，固然需要小心谨慎一些，但也决不至于太过于藏拙。 “老领导您放心，我肯定保持低调。” 沈向东缓缓说道：“您的话我也明白，确实不能太锋芒毕露。” “你明白就好。” 孙健点点头，满意的说道：“安欣不出意外，明年就要退休了，到时候你的资历和能力都足够，我想着如果有机会，最好能把你推上去。” 听到孙健的这一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不淡定了。 什么意思，自己这就要正科级了？ 第九十三章 不气盛叫年轻人吗？ 事实上。 沈向东还真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快就有机会被提拔到正科级的位置上。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自己参加工作两年，就已经是实权副科级的职位了，真要是再被提拔，岂不是要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明年是自己参加工作的第三年。 这种情况下，如果有足够的功劳作为基础，再加上领导帮忙，这个提拔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了孙健，诚恳的说道：“孙局，您能仔细说说嘛？” “…………” 孙健顿时无语。 这小子简直太气人，刚刚自己让他收敛锋芒的时候，明显沈向东压根没听进去，一副左耳听右耳出的姿态。 可一听说有机会提正科，马上就变了表情。 看到孙健的表情，沈向东憨厚的笑了笑，可随即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自己提拔到正科的位置，那岂不是意味着，孙健有机会晋升副处？ 要知道。 如今的县公安局政委刘远的身体很不好，而且已经快退休了，他基本上一年到头都很少在县局这边，基本上就是半隐退的状态。 上面肯定不会考虑让他继任县公安局局长的位置。 所以，这件事就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市公安局派个局长下来，要么就是从富民县本地公安系统选个人顶上去。 而毫无疑问，孙健是整个富民县公安系统当中，最合适的人选。 提正科很多年了，之前是派出所所长，后来升任县公安局副局长、常务副局长，级别还是正科。 这种情况下，把他提拔到副处级的位置，貌似顺理成章。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了孙健，下意识的说道：“孙局，您要提拔了？” “嗯？” 孙健微微有些意外，惊讶的看了沈向东一眼，倒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够猜到这个事情。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他跟局里那些普通人不一样，沈向东的头脑，还是非常清醒的。 警校毕业的优等生，在如今这个时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孙健微微一笑，对沈向东说道：“你倒是聪明，上面确实有在考虑这个事情。” 说着，他耸耸肩，苦笑道：“我这也算因祸得福，借了你的光。” 沈向东摸了摸脑袋，也笑了起来。 他明白孙健的意思。 按理说以孙健的人脉和资历，想要成为县公安局局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他上面虽然有人，但不是政法系统内部的，对于政法系统没什么影响力，一个县局的公安局长，可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 但问题在于，富民县公安局接二连三的立功固然是好事，可同样也暴露了不少问题，甚至还出现了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和正大队长两个人联手把公安局长扳倒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很多人对来富民县担任局长这个事情，都有点发怵。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了孙健机会。 上面有领导觉得，或许换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公安局长，更容易掌控富民县的大局。 “总而言之，你最近给我老实一点。” 孙健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说道：“而且我跟你说，县委县政府那边也要迎来换届，我们公安局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县里面的安定团结，明白么？” “是，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连忙站起身说道。 说实话。 他很想告诉孙健，不气盛叫年轻人么？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理解孙健的想法，县里面的主要领导可能都要进行更换，这种情况下，公安局的任务，确实是要保证整个县城的稳定。 至于反腐之类的事情，那是纪委要操心的工作，自己一个警察，不能越权处理。 “你们两个，别聊了，快过来吃饭。” 这时候，孙健的爱人走出来，对沈向东和孙健说道。 两个人笑了笑，便结束了这个话题，一起坐在饭桌前吃起了东西。 孙健有个儿子，不过现在已经读高中了，在齐城市区的实验中学读书，成绩很不错，按照他的说法，起码能考上个重点大学。 “我想让他考军校，人家不愿意。” 孙健吃着饭，无奈的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喜欢外面的花花世界。” “看你这话说的。” 他老婆瞪了孙健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那孩子都这么大了，就非得按照你的规定生活？军校的生活那么辛苦，你以为谁都能坚持么？” “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能干什么？” 孙健却不满意的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 看到两口子还在争执，旁边的周晓雅笑着说道：“孙叔叔，我觉得您其实不用想太多，小军以后走什么路，还是要他自己决定的，只要不违法，干什么都行的。” “我也这么想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 “你们啊！” 孙健无奈的摇摇头，很显然是不赞成沈向东和周晓雅意见的。 沈向东看着平日里在自己面前威严无比的局长大人现在一脸愁容，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什么样的父母，在面对子女的事情那一刻，都是一样的心情。 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这种复杂的心情，如果不为人父母，大概是不会理解的。 很快。 这顿饭就吃完了，周晓雅和沈向东帮着孙健老婆收拾完毕之后，便告辞离开。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孙健的老婆笑着说道：“老孙，你说，小雪跟这小沈，倒是还挺般配的。” “胡说八道！” 孙健脸色一变，瞪了一眼老婆道：“你动动脑子，老领导是什么人，小雪的爱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警察？” “切，那有什么，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门当户对那一套。” 他老婆没好气的说道：“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嘴上喊着人人平等，结果心里面最看不起普通老百姓的，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 听到老婆的话，孙健顿时不吭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九十四章 沈向东的直觉 周晓雅跟沈向东两个人并肩离开了孙健的家，却没有马上分开，而是在马路上闲逛了起来。 “你这一年多，好像抓了不少人。” 看着沈向东，周晓雅小声问道：“感觉你好像对那些罪犯和贪官们，特别的讨厌。”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点点头坦然道：“我很喜欢一句话，叫做宁为狂狷，毋为乡愿。意思是宁愿做一个狂傲自负不随声附和的人，也千万别做一个跟俗世同流合污，没有原则，没有操守的人。” 说到这里，他对周晓雅解释道：“狂狷，是古代那种放纵而不遵守礼法的人，而乡愿是那种貌似谨慎宽厚，实际上跟别人同流合污的伪善之人。” 周晓雅默然不语，想想沈向东到富民县这一年多时间里的所作所为，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他虽然看似做事不拘一格，但对于自己的要求，却十分的严格。 “你是个有想法的人。” 许久之后，周晓雅对沈向东说道。 “哈哈，我能有什么想法。”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就想着能多做点事情，把那些坏人抓到，顺便升官而已。” 听到他这句话，周晓雅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无语的看着沈向东道：“这么坦白么？” “当然了。” 沈向东耸耸肩道：“无欲无求的人，才是最可怕的，那种人估计连生死都已经不在意了。” 这是实话。 很多人都喜欢说人不能有贪欲，其实这并不完全正确。 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终归是有人能够在世界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有人以书卷为载体，纵千万年过去，仍然可以见字如面。 有人寄托念想在后人身上，沧海桑田，依旧有意志传承。 说白了，人总要有些追求的。 而沈向东的追求，自然就是升官。 有这样的梦想，他才能干不断进步。 把周晓雅送回了家，沈向东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跟母亲通了个电话，应付了她关于自己和周晓雅到什么地步的八卦问题之后，沈向东貌似无意的问起了父亲沈振山的情况。 “他啊，忙着呢。” 柳云竹没好气的说道：“说是最近要去下面视察，这两天都没回来，忙的很。” 说着话，她柔声道：“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学你爸，整天忙工作，不知道回家，你跟小雪……” “妈，我这边还有工作，先挂了啊。” 沈向东顿时一阵头大，二话不说赶紧岔开话题挂了电话。 自家老妈哪里都好，就是这喜欢关心自己终身大事的爱好，实在是让人无奈。 不过沈向东也明白母亲的想法，她跟父亲的年纪越来越大，自然是想着能够亲眼看到自己成家立业。 为人父母者，都是这个想法。 ……………… 转过天来，沈向东的生活便恢复了正轨。 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偶尔有案子报上来，他就带着刑警大队的人出警。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县里面倒是很安定，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县委县政府的换届上。 就像孙健说的那样，市委果然对富民县的班子进行了调整，整个县委常委会，乃至于县政府的领导班子，超过六成的干部全都进行了调整。 而县公安局这边，也终于尘埃落定。 就像之前沈向东猜测的那样，孙健成功上位，正式被任命为富民县公安局局长，同时兼任富民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党组成员。 同时，安欣被提拔成为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兼刑警大队大队长。 其他人自然也有相应的职务变动。 消息传出，整个富民县公安系统乃至于体制内，都是一片哗然。 大家又不是笨蛋，安欣这么一个马上要退休的人，竟然还得到了提拔，而且现在还兼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向东，这个刚刚参加工作两年的年轻人，终于进入了不少人的视线当中。 在他们看来，安欣兼任的那个刑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完全就是给沈向东准备的。 一时之间，沈向东接到了不少电话，都是邀请自己聚会吃饭的。 对此他全都直接婉拒。 自己还只是个副科级干部，那么高调干什么？ 别说这刑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没落在自己身上，就算自己真的当上了大队长，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个正科级干部而已，这富民县比自己官儿大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这就是沈向东给自己定下的准则。 ……………… 八月二十五日，眼看着学生们即将开学，富民县公安局召开了全体干部大会。 新任公安局长孙健，做了重要讲话。 在会议上，孙健表示：“鉴于即将迎来秋收以及学生开学的日子，全县公安政法系统的干警，必须要尽快进入工作状态，为全县人民的生活安定，生命财产安全保驾护航，绝对不允许那些伤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事情发生……” 听着孙健在台上侃侃而谈，沈向东的思绪却有些走神。 他其实还在想着之前刘明的那个案子。 原因很简单，因为沈向东总觉得，无论是刘明还是赵大伟，认罪的速度似乎有点太快了。 尤其是那个刘明，开始的时候还一副死鸭子嘴硬，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可没过多久，他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直接招供了。 旁人觉得无所谓，但在前世审讯过无数穷凶极恶犯人的沈向东看来，刘明的这个行为有点反常。 而且。 那个张鑫迄今为止还没有抓到，陈大勇也是杳无音讯。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感觉这件事的背后，好像隐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但关键问题在于，自己现在手里的线索不多，也只能就此作罢。 “这富民县，好像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沈向东坐在那里，心中暗暗的想着。 这是他多年以来的刑侦经历练就的某种直觉，虽然没办法当作证据，但沈向东一向都觉得是很准确的。 第九十五章连环抢劫伤人案！ 沈向东的想法从未跟任何人说过。 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不能光靠猜测去办案。 无凭无据的，总不能说自己怀疑刘明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boss吧？ 很快。 会议结束了。 沈向东便带着刑警大队的人往回走。 如今安欣这个大队长变成了常务副局长，基本上刑警大队的事情，都由沈向东这个副大队长来做主，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沈向东已经用自己的能力征服了大家。 “沈队，有个案子。” 这时候，负责值班的辅警走过来，对沈向东说道：“铁北派出所那边报上来的，说是抢劫伤人的案子。” “走，去看看。” 沈向东闻言脸色微变，直接点头说道。 抢劫伤人可是重案，他身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当然不能怠慢。 不一会儿。 沈向东便带着人赶到了铁北派出所。 “王所，你好。” 下了车，沈向东跟铁北派出所的所长王北星握了握手，便直截了当的问道：“现场在什么地方？” “就在前面不远。” 王北星今年三十多岁，也是富民县公安系统内部赫赫有名的少壮派，看到沈向东下车，跟沈向东介绍道：“我们是昨天晚上接到报案的，说有个女工下夜班回家的时候，被人在甲区这边的小楼附近给捅伤了。” 说着话，他解释道：“我也是刚开完会回来，听说这个事情之后，我就想起来之前幸福派出所老钱跟我说过的事情，他们也接到过这样的报警。” “幸福派出所也有？” 沈向东停下脚步，略微有些意外。 “是的。” 王北星点点头，脸色严肃的说道：“我怀疑，这个案子不是个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不已。 如果真如王北星所说不是个案的话，那就意味着，这是连环抢劫案。 想到这里，沈向东迈步跟着王北星便上了车，一起朝着案发现场而去。 一行人来到犯罪现场之后，便开始勘察了起来。 转悠了一大圈，沈向东最后说道：“作案的人是个老手，这附近交通便利，便于他作案之后逃跑，而且他选择的这个地方是视线盲区，附近的居民什么也看不见。” “是的。” 王北星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被害人如今还在医院里抢救，我们暂时也没有其他线索了。” “那这样，这个案子我们刑警大队就接手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北星说道：“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好的沈队。” 王北星点点头，没有什么意见。 既然是刑事案件，刑警大队接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且本身他们派出所也不是处理这种案子的部门。 虽然他很清楚，这要是能够抓到那个嫌疑人，肯定是立功受奖的好事，但同样的道理，如果自己破不了案，那也是要被问责的。 ……………… 带着人回到了刑警大队，沈向东把几个中队长和副中队长叫到了会议室。 “情况就是这样。” 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案子的情况，沈向东缓缓说道：“咱们的任务很简单，先跟下面的派出所联系，看看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案子发生。如果有的话，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不是需要并案调查，明白么？” “明白！” 众人轰然答应着。 既然幸福派出所和铁北派出所连续发生了两起类似的案件，那很有可能其他派出所也会有这样的案子。 一般来说，派出所之间是很少会互相沟通各自辖区发生什么案件的。 这种情况下，就只有让刑警队去统计了。 真要是有类似的案件，那说不定还能够发现更多的线索。 事实证明，沈向东的想法是正确的。 没过几个小时，各个派出所那边的统计结果就出来了。 最近两个月之内，有超过六起类似的案子发生。 被害人全都是下班回家的女工，不仅仅被抢劫，犯罪分子还跟被害人发生了关系，并且在离开的时候，把被害人捅伤。 “妈的，这家伙是个变态啊！” 看着各个派出所送过来的材料，陈东无语的吐槽道。 自从被沈向东从红岸派出所调到刑警大队做中队长之后，陈东对沈向东是忠心耿耿，现在沈向东下令要尽快破案，他自然第一个跳出来做事。 “是啊。” 旁边的民警也点点头道：“这家伙专挑那些下夜班的女工下手，太恶心了。” “王八蛋！” “而且捅人的时候，还不止一刀，专挑大腿，胳膊上面捅。” “太凶残了！” 大家看着卷宗，纷纷议论不已。 而沈向东的表情却很平静，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紧皱着道：“现在几个受害人，都是什么情况了？” “现在一共是八个被害人。” 陈东直接说道：“其中两个受伤之后已经出院了，另外几个都还在住院。” 犹豫了一下，他缓缓说道：“这小子应该是故意的，捅的人全都是伤而不死。” “这或许是个线索。” 沈向东想了想，直接道：“先找这些受害人和她们的家属了解一下情况，然后把这些受害人被抢劫的地方都找出来，看看有什么共同点。” “是！” 众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毕竟这可是连环抢劫伤人案，要是不尽快破案的话，影响是非常坏的。 摆摆手让众人离开了会议室，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卷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很显然，这个抢劫犯是个惯犯。 从这几个卷宗上来看，他选择犯案的对象，都是那种下了夜班的女工，而且都是晚上十二点左右，人警惕性最差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 这家伙从来不闯进别人家里犯案，而是在小区比较僻静的地方作案。 从这个角度来说，沈向东总觉得，这个人是具有一定反侦察能力的。 “有点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第九十六章 你认识小娟吗？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刑警大队这边分别走访了几个受害人，并最终拿到了他们的叙述。 看着面前的卷宗，沈向东沉默不语。 “沈队，现在从受害人的叙述来说，这个人的身份大概能确定了。” 陈东看着沈向东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说道。 “说说看。” 沈向东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 “这个人应该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有反侦察经验，要么当过兵，要么就是进过监狱。” 陈东站在那里，侃侃而谈道：“另外，这家伙应该是专门挑这些女工下手的，每次动手之前，都会进行踩点跟踪。” 毕竟刑警大队这边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渠道，很多线索总结出来，自然也就能够把这个嫌疑人的一些情况勾勒出来。 “就这些？” 沈向东看了一眼陈东，淡淡地问道。 “额……” 陈东犹豫起来，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毕竟没有受害人见过那个嫌疑人的正面，他们能够掌握的情况，除了派出所的卷宗，就是受害人的讲述。 但那些人要么被吓破胆，要么现在还在昏迷，根本没有办法提供什么有用的证词，这才是最麻烦的。 “你啊。” 沈向东看了一眼陈东，无奈的说道：“你没发现么，每一个受害人都说过，对方似乎问了她们一个问题。” “嗯？” 陈东一怔，随即想到卷宗的内容，连忙说道：“对，被强奸的那几个女孩子都说，对方好像问自己认不认识一个叫小娟的女人。”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那家伙作案之前，会询问被害人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小娟的女人，如果不认识，他就对人家实施强暴，并且伤人。” 说到这里，沈向东冷笑起来：“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他女儿或者老婆叫小娟？” 陈东眉头紧皱着，自言自语道：“这也太离谱了吧？” “你别把他当作正常人，那不就合理了？”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去查查看，那些受害者周围有没有小娟。” “好。” 陈东自然是没有意见，乐呵呵的就去调查了。 毕竟这种连环抢劫伤人案，一旦破获的话，作为中队长的他，肯定也要跟着受奖励的。 没有人不喜欢被奖励，这可是以后升职加薪的资本。 ……………… 又过了一个星期。 出人意料，刑警大队这边的调查，毫无收获。 小娟这两个字，完全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不过根据几个受害人的供述，沈向东倒是把那家伙的形象再次勾勒了出来。 他应该是蹲过监狱，所以性格比较敏感，按照其中一位受害人的说法，那家伙曾经说过，自己一辈子都不想再回监狱了，所以她不能回头，回头只要看到他的脸，他就会杀死自己。 有了这个线索，沈向东便让人开始统计，这富民县年满四十岁的刑满释放人员有多少。 毕竟这种数据是不会有变化的，根本就做不得假。 “一共二百四十一个人。” 沈向东看着这上面的内容，对刑警大队的成员们说道：“你们的任务，就是把着两百四十一个人的情况排查一遍，记住了啊，这家伙肯定是单身没老婆的，然后他应该是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 说着话，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而且，他现在应该还在富民县。” 听到沈向东的指示，一群人二话不说便开始了调查。 他们很清楚，沈队很重视这个案子，谁要是找到有用的线索，说不定就能够在刑警大队里面被提拔。 二百多人看上去不少，但实际上筛选一下之后，符合要求的没有几个人。 毕竟有年龄限制，而且单身没老婆的人其实不算多。 嫌疑人的名单，很快就锁定在了四个人身上。 “沈队，这四个人，应该是最符合我们要求的。” 陈东把四个人的资料，交给沈向东道：“经过调查，这其中有两个人在做环卫工，一个人开大车，还有一个人是澡堂子的搓澡工。” “这样啊。” 沈向东看着上面的资料，眉头皱了皱道：“他们几个人的周边情况，都摸清了么？” “正在调查。” 陈东说道：“其实我觉得那个开大车的没什么嫌疑，有几个案子发生的时候，他根本没在富民县。” “嗯。” 沈向东对于他这个分析倒是很认可。 那个大车司机现在收入不错，完全没必要做这种冒险的事情。 而且就像陈东说的那样，几个案子发生的时间，他都不在富民县，总不能开着大货车回来作案吧？ 说实话，那简直不可理喻。 “你说说看，谁的嫌疑最大？” 沈向东看向陈东问道。 “这个。” 陈东指了指那个在澡堂搓澡的男人照片道：“这个叫余沧海的人，他的嫌疑是最大的，这家伙四十五岁，之前因为猥亵妇女被判刑五年，又因为盗窃被判刑三年，出来之后一个人住在岗西那边的农村，他有着充足的作案时间。” “怎么讲？” 沈向东饶有兴趣的说道。 “沈队您看，这些案子的发生时间，都是每个月的双数日子。” 陈东缓缓解释道：“我派人暗中调查过，余沧海的工作是上二十四小时，休息二十四小时。他这几个月都是单数日子上班，双数日子休息。”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可以啊，老陈，你这分析的头头是道的，看样子是下了功夫的。”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陈东可不是专业的刑警出身，自己当初把他从红岸派出所的巡逻中队调来刑警队，也是因为实在是没有人可用。 结果现在没想到，他居然给了自己一个惊喜，分析案情什么的头头是道，俨然一个老油条的模样。 “沈队，我怎么着也是你钦点的人，要是做的不好，岂不是给你丢脸？” 陈东倒是很淡定，平静的说道：“再说了，我也想要立功受奖，我也想进步啊！”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心中一动，倒是明白了陈东的打算。 第九十七章 不想死，你就别乱动！ 陈东的话，让沈向东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之前忽略了手下很多人的想法。 或者说。 他没有注意到，原来不知不觉当中，自己身边已经围拢了一群人。 陈东、王岩这些人，都是自己提拔起来的。 闻强、孙健，甚至包括即将要退休的安欣，这都是自己的老领导。 这些人的升迁，都跟自己有关系。 闻强和孙健本身都有各自的社会关系，他们职位越高，对自己来说自然是好事。 而陈东、王岩这些人，又何尝不想继续进步呢？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笑了笑，对陈东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尽快把这家伙找出来。”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陈东说道：“这个余沧海如果真是嫌疑人，算你头功。” “好嘞！” 陈东连忙点头，转身就出去安排起来。 余沧海在浴池上班，要找他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如何抓捕。 不过好在对于刑警大队来说，这个事情不算什么大事。 陈东找了几个年轻的民警，亲自带队，准备去抓捕余沧海。 “我跟你们一起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陈东说道。 “您，您也过去？” 陈东略微有些意外。 一般来说，这种程度的抓捕行动，完全不需要沈向东这个副大队长出面的。 “我看看热闹。” 沈向东拿出自己刚从内勤那边领取的手枪，子弹上膛之后，对陈东说的：“告诉所有人，都穿便装，不要随便暴露身份。” “是！” 陈东连忙敬礼，表示自己知道了。 很快。 两台捷达停在了余沧海工作的玉玲珑浴池门口。 “记住，进去之后先确定目标再动手。” 沈向东坐在车里，对陈东等人嘱咐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亮家伙，咱们可就是来洗个澡。” “明白。” “明白。” 几个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一行人下了车，陈东又把沈向东的话交待给另外几个人。 很快， 六个人就走进了浴池。 “几位普浴还是套票？” 有服务员迎上来，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六个套票。”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对身后的陈东使了个眼神，几个人纷纷点头，便一起走到门口的沙发上脱了鞋。 换了浴池的拖鞋，几个人便朝着里面走去。 因为是周三，浴池的客人并不多，尤其是男浴这边，里面除了几个服务生，就只有三四个泡澡的男人。 沈向东一行人走进去，倒是引来了一阵侧目。 “有水么？” 沈向东一进门，并没有马上换衣服，而是对引自己进来的服务生问道。 “有，里面的冰箱有。” 那服务生下意识的解释道。 浴池里平时也会卖一些烟酒饮料之类的东西，虽然价格很高，但来洗澡的客人，有时候也不在意那么多。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陈东说的：“老陈，走，咱们拿几瓶饮料去。” 陈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招呼着其他人：“对，走，先去选喝的。” 几个人说着话，便朝着里面走去。 这浴池大家之前都来过，一进门是储物柜，客人的衣服都放在这里，往里走一边是泡澡用的大池子，一边是淋浴。 穿过这里，就是换浴服跟搓澡的地方，还有一个冰箱，里面有冰镇的饮料和矿泉水，还有个小柜子，里面有香烟。 沈向东刚刚路过搓澡房的时候，发现有两个人已经在搓澡了。 走到冰箱这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低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东西。 “有没有搓澡的？” 沈向东故意说道。 “有。” 那人听到沈向东的话，下意识的抬起头，站起身就走了过来。 可还没等他说话，却发现，自己身边一下子多了几个彪形大汉。 “我……” 这家伙张嘴刚想要说话，身后的陈东一个擒拿，直接就把他按倒在沙发上，旁边另外一个民警也按住了他的胳膊。 “叫什么？” 陈东大声问道。 “王宏宇。” 这人连忙说道。 啪！ 另外一个民警上来就是一记耳光：“草泥马，问你呢，叫什么？” “咳咳咳咳……” 被扇了一记耳光之后，这家伙都快哭了，连忙说道：“余沧海，余沧海。” “就是你了。” 陈东大声说道。 沈向东这时候则迈步走到他的面前，顺手掏出枪来，定在了余沧海的脑袋上：“我说，你听着。” “嗯嗯嗯！” 余沧海感受着冰冷的枪口顶在自己脑门的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警察！ “知道为什么找你么？”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的事儿犯了！老老实实的跟我们走，不想死，你就别乱动，听见没？” “是是是！” 余沧海连忙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一瞬间，他明显能够感觉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如果自己乱动的话，他是真的会开枪的。 这时候。 浴池里洗澡的人，还有服务生之类的，全都被惊动了。 沈向东一只手拿枪顶着余沧海的脑袋，一只手拿出自己的证件，大声吼道：“刑警队办案，闲杂人等退开！” 听到他的话，周围的人顿时马上就散开了。 人家都亮明身份是刑警队的人了，谁还敢在这里看热闹？ 沈向东等人也不废话，直接押着那个余沧海就离开了这里。 当然。 陈东留下两个人把余沧海的东西都给带回局里。 至于这家伙现在只穿着三角裤衩，甚至连鞋都没有的事情，那就无所谓了。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外面也不冷，这种人渣让他遭点罪也没什么。 来到门外，沈向东叫浴池的服务员把自己等人的鞋子拿来，几个人轮番看守余沧海之后，把鞋换好，便把这家伙押上了车。 沈向东手中的枪，这时候也收了起来。 走到大堂经理的面前，沈向东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对方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县局刑警大队的，这个余沧海涉及一个案子，我们要把他带走，给你们带来的不便，很抱歉。” 说着，他看向对方问道：“余沧海平时有什么异常么？” 人虽然抓了，但该了解的情况，还是得了解一下的。 第九十八章 皮肉生意团伙？ 夏末近秋，虽然天气依旧炎热，但已经有了几分秋意。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由远及近，乌云也笼罩在了富民县的上空。 片刻之后，密密麻麻的雨点连成线条，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远处的农田，近处的楼房，最后，是富民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 哗啦啦！ 冰凉的雨水敲打着玻璃窗，粉身碎骨。 “又下雨了啊。” 沈向东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心情很不愉快。 紧接着。 他看向了坐在自己面前，手脚都被锁住，一脸惊慌的余沧海。 说起来也奇怪，之前抓捕余沧海的时候，这天还是晴朗无云，结果把这家伙抓回来之后，却一下子变得乌云密布，现在更是下起了瓢泼大雨，属实让沈向东有些无奈。 “姓名。” “年龄。” “籍贯。” 一连串的常规问题之后，跟沈向东一起负责审讯的陈东，看着余沧海道：“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我，我不知道啊，政府！” 余沧海见状连忙摇头道：“我，我自从出来之后，一直遵纪守法的很。” “是么？”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余沧海，你不会觉得，我们警察找不到你行凶的证据吧？” 余沧海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也不是第一次被抓，应该很清楚，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不可能专门去浴池抓你的，所以你现在最好还是老实交代问题，否则我不敢保证，你会被判多少年。” 余沧海没吭声，他已经是三进宫了，自然不可能因为沈向东的几句话就老实交代，那样简直就太蠢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字，在他这里根本行不通的。 看到余沧海不说话，沈向东也不着急，就那么默默看着他。 事实上。 刑警大队这边已经派人去搜余沧海的家了，不出一个小时，肯定会有收获的。 果不其然。 几分钟之后，审讯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东走出去，不一会儿就走了进来，对沈向东说道：“沈大，在余沧海的家里发现了血衣，还有两把刀。” “送去化验。”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估计就是这小子行凶的武器。” 说着，他看向余沧海：“怎么着，还不说？” 余沧海听到陈东说话的那一刻，脸色顿时就变得无比苍白，但面对沈向东的讯问，他依旧选择了闭嘴。 沈向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就别幻想了。” 说着话，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如果我要是没猜错，小娟，应该是你的女朋友吧？” 听到这句话，余沧海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的目光看向沈向东，带着一丝刻骨的恨意，咬着牙说道：“你懂什么，小娟是不一样的！” “…………” 沈向东瞬间无语。 这位闹了半天还是个情种。 摆摆手，沈向东说道：“算了，你不想说，我也懒得问你，反正证据我们已经找到了，回头让受害人辨认一下就行。” 这是实话，对于这种案子来说，证据、证人齐全，就算余沧海不肯招供，也没有任何意义。 零口供的案子，沈向东前世今生都办过。 摆摆手，让人把余沧海带走，沈向东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案子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可以结案，身为负责人，他当然要把报告写出来。 ……………… 转过天来。 经过受害人的辨认，终于可以确定，余沧海就是连环抢劫强奸案的犯罪嫌疑人，警方这边正式对他进行批捕，并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而他本人，也被押进了看守所。 “沈大，这是结案报告，您看一下吧。” 陈东把写好的报告，送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大概看了一下，也没什么问题，便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那个小娟，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签完字之后，忽然想起来便对陈东问道。 “我找人调查了一下。” 陈东闻言连忙说道：“这个小娟，是别人给余沧海介绍的对象，不过后来听说她好像被人拐跑了，说是去南方当小姐了。余沧海特别伤心，所以每次犯案之前，都问人家认不认识小娟……” 说着话，他鄙夷的说道：“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心理变态。” 沈向东微微点头，摆摆手便让陈东离开了。 不过等陈东离开之后，沈向东的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 刚刚陈东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富民县存在着一个专门从事拐卖妇女从事皮肉生意的团伙？ 甚至于。 这伙人现在还存在着，只不过没有被自己发现而已。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变得难看不已。 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团伙，那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站起身，迈步朝着安欣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 半小时之后。 常务副局长办公室。 安欣一脸严肃的看着沈向东问道：“你确定？” 沈向东同样表情严肃，闻言缓缓说道：“安局，您想想看，余沧海这种人，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小娟，至于伤心成这个样子？” “这个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确定存在这么一个团伙么？” 安欣眉头皱了皱道：“如果没有呢？” “没有是好事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打算先去提审一下余沧海，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然后去各个派出所摸摸底，毕竟他们那边消息灵通。” “然后呢？” 安欣有些意外的问，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打算用这种笨方法去排查。 “然后就等着那帮人自己露出马脚呗。” 沈向东笑了笑道：“您别忘了，这眼看着元旦了，他们肯定还会想办法拐人走的。” 顿了顿。 看着安欣，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这伙人的胆子足够大，说不定他们会让那些女孩儿过年的时候回到咱们富民县，到那个时候，我觉得完全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第九十九章 秘密调查 安欣最终对于沈向东的想法，予以了支持。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不管这个事情是真是假，都要查一下的。 如果是假的，那自然最好不过。 但如果是真的存在这么一个团伙，把他们打掉，无疑能够解救不少人。 不管怎么说，身为人民警察，如果发现线索不去调查，无疑是不合格的。 沈向东和安欣，都不是那种人。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安欣还是把这个事情汇报给了孙健，毕竟他是局长，万一有什么事情的话，他也能够扛得住。 孙健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沈向东也说了，他不会大张旗鼓的调查，只是暗中了解一下情况，先摸摸底。 这在刑警破案的过程当中，实在是太常见不过的事。 警察也是人，也不是神仙，不可能每一件案子都能够找到犯人，所以很多时候都得摸底排查一下。 当然。 在那之前，沈向东要先提审余沧海这家伙。 ……………… 富民县看守所。 余沧海这种犯人，在看守所里面是没什么地位的。 残害妇女儿童的犯人，绝对是被其他犯人看不起的存在，被打是常有的事儿。 几天不见，沈向东就看到余沧海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样子在看守所的号子里被收拾的不轻。 不过沈向东对这种人是没有任何同情心理的，他伤害了那么多人，不是死刑就是无期徒刑，根本就是死不足惜。 “怎么样，看到我是不是很意外？” 沈向东看着余沧海，淡淡地说道。 余沧海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苍白的脸色略微有些变化，随即说道：“警察同志，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到了这个地步，他倒是光棍的很。 “呵呵。”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余沧海，露出一抹冷笑来：“真是有意思，你一个死不足惜的家伙，居然还是个情种。” 说着话，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知道，小娟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么？” “你！” 听到小娟的名字，余沧海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身后的狱警已经把他给按住了。 “余沧海，我再问你一次，小娟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他，冷冷的说道：“如果你能跟我说实话，或许我能帮你找到她。” 听到这句话，余沧海还在挣扎的身体，一下子就停住了。 一个半小时之后，沈向东表情严肃的走出了看守所。 “沈大，怎么样？” 开车送沈向东过来的一个民警叫谭凯，今年二十六岁，跟跟沈向东的年纪差不多，看沈向东表情严肃，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走吧，先回去。” 沈向东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开车。 而坐在车里面，沈向东的脑子里，却在思考着余沧海之前说的那番话。 按照余沧海的说法，小娟是别人介绍给他的女朋友，今年三十六岁，是富民县化工厂的下岗工人，两个人见了一次面，本来相处的不错，结果后来小娟说跟人去南方打工，就一去不复还了。 更重要的是，后来有人在南方见到了小娟，据说她是在当小姐。 也正是因为如此，余沧海才开始疯狂的报复社会。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好像真的抓住了某个团伙的尾巴，但就是不知道，这个团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开车的谭凯道：“凯子，你觉得咱们东北这边的美女多，还是南方的美女多？” “这个不好说啊。” 谭凯闻言笑了起来，随即说道：“沈大您是省城来的，应该见过大世面，咱们北方的姑娘现在不少人其实都不愿意在北方待，我听说不少人都去南方闯荡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北方现在就算有美女，但大部分也都去了南方。 毕竟那些大城市的发展机会更多，这恐怕是大部分背井离乡去大城市闯荡的人，心里面的共识了。 沈向东默然不语。 谭凯的话，让他触动不少。 富民县这边的情况，应该就像谭凯说的那样，很多人恐怕都是想着出去打工赚大钱，没有人愿意守在这个发展缓慢，基本上没什么前途的小县城。 “如果是这样的话……” 沈向东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伙人，就隐藏在这其中了。 别的不说，只要他们打着带人去南方赚大钱的旗号，应该就能够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 如今互联网还不够发达，很多人眼中的网吧就是打游戏的地方，网上的那些论坛、贴吧之类的地方，也不可能像后世的微博那样，曝光更多的黑幕。 最起码，前世的沈向东，就接触过类似的案例。 车子很快就回到了县局这边，沈向东让谭凯休息，自己一个人回到了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面，他一只手敲打着办公桌，开始思考了起来。 问题肯定是存在的，但要如何把整个事情调查清楚，肯定是不能按照自己原本的那个计划进行了。 本来他想着到各个派出所去摸底，但现在看来，那样很容易打草惊蛇。 一旦对方发现有人在查他们的底，肯定会警觉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我是沈向东，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片刻之后。 新任刑警大队一中队中队长曹谨言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大，您找我？” 曹谨言今年四十出头，之前在下面派出所工作，算是安欣提拔起来的人。 沈向东找他过来目的很简单，因为他在下面基层工作的时间比较长，对于如何侦查是很有经验的。 “有这么个情况……”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最后，他对曹谨言总结道：“我的意思，这个事情一中队负责侦查，但不要露出马脚，咱们先侧面迂回一下，看看有没有这样的一伙人存在。” “这个没问题。” 曹谨言思考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沈大，我有个请求，我这边打算动用几个特情，您看……” “呵呵，没问题。” 沈向东摆摆手，直接说道：“特情的钱，找财务那边去报销，我只要求一点，秘密进行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好的，您放心吧。” 曹谨言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第一百章 小姑娘，想去南方发财么？ 不得不说。 曹谨言这个人办事，是真的稳妥。 沈向东把案子交给他调查之后，他悄无声息的就把人散了出去。 当然。 这种调查并没有惊动任何人，曹谨言甚至连刑警大队这边的民警和辅警都没有动用，而是找来了几个特情去打听情况。 所谓特情，说白了就是警方的线人。 尤其是曹谨言这种在派出所工作多年的老江湖，手里自然是有几个特情的。 这些人可能平日混迹于富民县的大街小巷，看上去没什么正经工作，但他们的消息灵通，三教九流都很熟悉，用来打探消息无疑是最合适的。 事实上。 这种人安欣手下也有，不过沈向东没有打算麻烦他。 毕竟这只是自己的一个猜测，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沈向东觉得没必要弄的人尽皆知。 这种案子，想要破案不可能一蹴而就，必然要经过一个复杂的过程。 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前世他为了抓捕一个贩毒团伙，曾经卧底整整一年，最终才把对方绳之以法。 而现在，眼看就要过年了，沈向东相信，那伙人肯定会露出马脚的。 ………………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向东依旧按部就班的忙碌着。 因为如今安欣担任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理论上属于局里的三把手，他的工作是非常繁忙的，所以刑警大队这边的工作基本就顾不上，都是交给沈向东来负责的。 这对于沈向东来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很多人都觉得，***只需要负总责就行。 但关键问题在于，任何一个单位的***，都需要考虑很多事情。 比如经费，比如人员如何调配。 甚至不夸张的说，就连刑警大队这边的车子使用情况，沈向东都要过问，简直要把他忙死了。 他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常常说能力多大，责任多大了。 有时候不在其位自然不需要去谋其政，但如果身在这个位置，那就必须要考虑一些东西。 就好像现在的自己，整天忙碌着，连跟周晓雅吃饭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时间转眼间就来到了国庆节。 按理说这种长假，应该不那么忙碌，可沈向东还是在国庆节当天在单位忙活了一整天。 毕竟这时候是各种案件的多发期，刑警大队这边自然是要严阵以待，生怕出什么问题。 幸好。 老天爷可能听到沈向东的祈祷，看他最近太辛苦了，便没有找麻烦。 晚上的时候，沈向东终于有时间约周晓雅出来吃饭。 “你这家伙，跟你吃个饭，简直比跟总统吃饭还难。” 周晓雅吃着烤肉，没好气的对沈向东说道。 两个人这顿饭已经约了半个月，这家伙才有时间来见自己，简直就离谱。 “知足吧。”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无奈的说道：“我这也是忙里偷闲，我都已经一个星期没休息了。” 听到他的话，周晓雅看了一眼满脸倦容的沈向东，关心的说道：“要不然你去检查一下身体吧，你这就算年轻，也不能这么熬心血啊。” “还好。” 沈向东摇摇头，固执的说道：“队里那么多人都没休息，我休息什么？” 看他态度如此的坚决，周晓雅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两个人的关系虽然不一般，但事关沈向东的工作，她其实平时很少开口说什么的。 “对了。” 周晓雅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笑着说道：“你知道么，我前几天遇到星探了。” “星探？”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一阵莫名其妙，随即无语的说道：“你是遇到骗子了吧，咱们富民县，能有什么星探？” “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周晓雅得意的说道：“本小姐天生丽质难自弃，那人是在盛海的一家娱乐公司做事的，是咱们富民县的人，这次回来是参加婚礼，结果那天逛超市的时候遇到了我……” 听着她的讲述，沈向东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按照周晓雅的说法，那个星探在超市看到她之后顿时惊为天人，马上凑过来送给她一张名片，邀请她去参加自己的公司。 并且对方还表示，只要周晓雅愿意当演员，当模特，肯定能够大红大紫。 “怎么样，我厉害吧？” 周晓雅得意的对沈向东说道。 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沈向东那越来越精彩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在听到周晓雅所说的这个事情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其中有诈。 或者说，在沈向东看来，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绝对有风险！ 平白无故的，一个星探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你能当明星，而且还是主动邀请，这怎么听怎么觉得像。 “对了，那公司的名字是什么？” 沈向东貌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忘记了。” 周晓雅随意的说道：“我出了超市就把那个名片给扔了。” 她压根没打算当什么明星艺人，一门心思要考公务员的她，哪有时间理会什么星探。 哪怕是今天对沈向东提起这件事，也纯粹就是闲聊而已。 更何况。 周晓雅很清楚，自家老爹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当什么明星的。 “…………” 沈向东莞尔，怎么都没想到，周晓雅竟然是这么个态度，估计那个星探要是知道周晓雅随手就把他的名片扔掉，会后悔的哭出来吧。 就在这时候，几个身影走进了饭店。 其中一个在看到周晓雅的那一瞬间，顿时就愣住了。 下一刻。 那人快步走了过来。 “周小姐，原来是你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沈向东跟周晓雅的耳边响起，沈向东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满脸笑容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自己和周晓雅身边，正双眼放光的看着周晓雅。 “啊，你好，你好。” 周晓雅先是一怔，随即眨了眨眼睛，似乎认出来对方了。 “周小姐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可是一直等着你电话的。”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西装革履的他看上去一本正经，闻言笑着对周晓雅说道。 随后。 他又看向了沈向东，顿时眼前一亮，随即说道：“这位先生你好，我是红河影视娱乐公司的艺人部副主管姜一峰，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发展，到南方发财？” 说着话，他对着沈向东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道：“以你的条件，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听到他这几句话，沈向东微微一笑，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第一百零一章 居心叵测的邀请 沈向东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姜一峰，心中却微微一动。 说实话。 对于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也摸不准。 关于星探的这个说法，沈向东上辈子也听说过，自然也知道星探是干什么的。 说白了，星探就是为那些娱乐公司挑选预备艺人的马前卒。 遇到有潜力的年轻人，主动联系他们，邀请他们加入自己所属的公司，这就是星探的职责。 不过问题在于，沈向东并不认为，一个小小的富民县，北方最偏远的小县城里，会有星探的存在。 当然。 也有可能这个姜一峰确实是星探，回富民县这边，只是参加婚礼，偶遇自己跟周晓雅。 但平心而论，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并不高。 沈向东一向不惮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摩那些陌生人，所以面对姜一峰，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表面上，他依旧是露出一抹微笑来，淡淡地说道：“不好意思，姜先生，我有工作。” “哈哈哈。” 姜一峰直接笑了起来，干脆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沈向东和周晓雅身边，笑着说道：“这位兄弟你别担心，我们是正规公司，绝对不是什么骗子。”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和周晓雅诚恳的说道：“你们两个人的条件都很优秀，男才女貌，如果稍微有点才华，我觉得完全可以组合出道。” “组合？” 周晓雅有些诧异。 虽然她对当明星不感兴趣，但听到对方可以让自己跟沈向东组合出道，反倒是觉得有点好玩了。 沈向东却很平静，淡淡地看了姜一峰一眼道：“真的很抱歉，我不喜欢当明星。” 这是沈向东的心里话。 对他来说，重活了这一世，自然要做擅长的事情。 什么当明星之类的东西，在沈向东看来，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正在这时候，姜一峰的一句话，却让他心中一动。 或许是看沈向东拒绝的态度坚决，然后周晓雅有些兴趣，他便开口说道：“两位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盛海那边看看，我之前已经介绍了不少咱们老家这边的女孩子过去，现在不少人都已经成了模特，在那边很赚钱的。” 模特？ 介绍了不少人？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之后，心中顿时微微一动。 之前他就在考虑，那个隐藏起来的团伙，到底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把女人骗过去。 思来想去，应该就是靠着介绍工作的理由。 而现在。 有人告诉自己，他已经介绍了不少女孩子去盛海那边当模特，这就让沈向东有些狐疑了。 当然。 这种事情没有证据，也不能把人打死，所以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你把名片留下吧，我考虑考虑。” “好。” 姜一峰没有多想，点点头就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沈向东。 看着沈向东收下名片，他站起身，笑着说道：“这顿饭，就当是咱们初次见面认识一下，我请两位，你们慢慢吃。” 说着话，他就走到前台把饭钱给结了。 周晓雅想要拦着，沈向东却微微摇头，站起身跟姜一峰道别。 看到这一幕，周晓雅整个人都懵了。 等沈向东拉着她离开这里，周晓雅才不解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沈向东的工作是什么，结果现在竟然收下别人的名片，还让人家请客，难不成他还真能不做警察，去当什么劳什子明星？ 沈向东笑了笑，让周晓雅别说话，两个人并肩朝着远处走去。 等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之后，他才开口说道：“我不太信这个姜一峰，打算探探他的底细。” “他有问题？” 周晓雅毕竟跟沈向东接触的时间很长，经常聊一些案子的话题，警惕性也是很高的，马上就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惊讶的问道。 “有没有问题不确定。” 沈向东摇摇头道：“但我总觉得，他说把很多人介绍去南方当模特这个事情，不太对劲。” 要知道，模特这个行业可是非常混乱的。 而且，这时期所谓的模特，在某个行业当中，也可以叫做小姐！ “那怎么查？”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晓雅顿时眼前一亮，一脸兴奋的说道：“要不要我进去当卧底？” “…………” 沈向东看着她兴致盎然的样子，一脸无语。 这位大小姐一脸兴奋，就好像完全不知道当卧底有多大风险似的，简直就离谱。 不过他还是摇摇头，对周晓雅道：“你不要联系他，我到时候会安排的。” 周晓雅不是警察，属于是民间人士，沈向东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陷入危险当中去做什么卧底。 更何况。 周晓雅可是孙健的侄女，沈向东可还记得，自己那位老领导对周晓雅是多么在意的。 但凡自己敢让周晓雅去卧底，孙健估计刀了自己的心都有。 于公于私，沈向东都不会让她冒险的。 “好吧。” 听说不用自己去卧底，周晓雅顿时一脸失望，很显然对这件事她是真的很感兴趣来着。 看她一脸不甘心的样子，沈向东怕她自己私下联系那个姜一峰，便主动说道：“咱们想要对付他，不能太主动，到时候肯定需要你配合我，这几天你等我消息吧。” “真的？” 沈向东的话就好像一剂强心针，一下子就让周晓雅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仰起头看向沈向东：“没骗我？” “当然没有了。” 沈向东点点头：“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私下联系他，免得打草惊蛇。” “没问题，没问题。” 周晓雅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连忙点头道。 她明白打草惊蛇的意思，看样子沈向东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了。 只要能参与其中，她倒是不介意听沈向东的话，再等等看。 沈向东看着她那兴奋的表情，满脸无奈，索性拉着她便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的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个姜一峰的底细给掏出来。 毕竟这家伙如果真的没问题也就罢了，如果有问题，从他刚刚那句介绍不少人去当模特来看，那绝对是个大案！ 第一百零二章 浮出水面的姜一峰 把周晓雅送回家，沈向东便回了公安局。 琢磨了一下，他来到值班室，发现刚好是曹谨言值班，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沈向东微微点头，曹谨言便跟了出来。 “沈大，有事儿？” 曹谨言看着沈向东问道。 很显然。 无缘无故的，沈向东不可能跑过来找自己。 “去我办公室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曹谨言说道。 毕竟隔墙有耳，还是自己办公室相对安全一些。 曹谨言自然是没有意见，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有个事情……”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就把事情的始末对曹谨言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总觉得这个姓姜的有问题，你这样，通过咱们的内网，查一下他的身份资料。” 公安系统内部，自然有关于当地居民的资料。 姜一峰虽然已经去外地了，但按照刚刚吃饭时候他的介绍来说，他其实还是本地人，户口还留在这边的。 “好。” 曹谨言想了想，点头道：“那我查一下他是哪里人。” 一般来说，只要户口还在这边，或者出生在这边的，公安机关这边肯定都是有资料的。 尤其是户籍科那边，一定有资料。 毕竟各个派出所统计完毕之后，都会把居民情况汇总到公安局这边。 “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不要打草惊蛇，这个人我觉得有点意思。” “您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是那伙人当中的一员？” 曹谨言眉毛挑了挑，惊讶的说道。 “我不确定。” 沈向东微微摇头，随即说道：“我只是感觉有点奇怪，因为他说自己已经介绍了很多人去外地当模特。” 说着话，他耸耸肩：“你知道的，我有时候上网，在论坛上面，很多人把那些在大城市当小姐的人，也叫模特。” “…………” 曹谨言默然不语，他自然明白沈向东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怀疑，这个姜一峰是假借所谓介绍工作当模特的理由，把一些女孩子骗到外地去做小姐。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这家伙可就太坏了！ “具体情况，你先调查一下，完了咱们再研究。” 沈向东笑了笑道：“说实话，我很希望自己猜错了，这样最起码能够证明他是个好人。” “是啊，我也希望咱们的猜测是错的。” 曹谨言微微点头道。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如果他们对这个姜一峰的怀疑是错误的，那就意味着这家伙是个好人，他真的介绍了不少人去外地打工，这也算是个好事情。 但如果沈向东和自己的怀疑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姜一峰这家伙是个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那就意味着，之前被他介绍到外地去打工的那些漂亮女孩子，都遇到了恶魔！ 想想那个画面，曹谨言都有些不寒而栗。 “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曹谨言出去了。 ……………… 曹谨言的行动速度还是很快的，转过天来，他就把姜一峰的资料拿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沈大，咱们的怀疑没有错，这个姜一峰肯定有问题。” 等沈向东打开资料开始看的时候，曹谨言才开口说道。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默默看起了资料。 就像曹谨言说的那样，这个姜一峰，还真的有问题。 他从小就因为打架斗殴和小偷小摸被公安机关劳教过，之后还因为诈骗被判了三年。 出狱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变得有钱了。 随后据说去了盛海，没几年回来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了所谓的星探，出手阔绰，招摇过市，身边围绕着不少漂亮女孩子。 但让人意外的是，这些漂亮女孩子没多久就会被送到盛海、燕京等大城市，按照姜一峰对外的说法，这些女孩子都是在外面当模特打工。 但问题在于，那些女孩子当中，不少人一年到头都不回来一次，只是偶尔往家里寄一些钱。 纵然过年回来，也是待几天就匆匆离开。 “有传闻，说被姜一峰带走的女孩子当中，有人回来去医院检查身体，得了性病。” 曹谨言最后对沈向东说道。 “呵呵，那看样子，咱们两个的怀疑，应该是成立的。”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资料，对曹谨言说道。 “是的。” 曹谨言点点头：“我怀疑，姜一峰背后的这个团伙，应该是通过高薪、做明星等诱饵借口，把年轻女孩拐骗到大城市从事皮肉生意，并且，女孩子应该是被他们用某些非法手段给控制了，所以即便是回来，她们也不敢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控制的手段其实也就那么多，要么是被拍了照片或者视频，要么就是逼着写了欠条之类的东西。” 说着话，他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这个姜一峰，我看咱们应该想办法收拾他。” “您不打算放长线钓大鱼了？” 曹谨言有些诧异。 原本他以为沈向东会放长线钓大鱼的，结果没想到，他竟然没有这个想法。 “等不到了。” 沈向东摇摇头：“现在是国庆节，等到春节起码还有三个月，你觉得会有多少人被他骗走？更何况，被他拐走的人，还在受罪，咱们不能为了功劳，视而不见有人在遭罪啊。” 这是他的心里话。 虽然再等一阵或许能够发现更多东西，但沈向东并不打算为了立功而让更多人被骗。 更何况。 沈向东觉得这个姜一峰应该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带走小娟的人。 或者说，他背后隐藏的东西，比自己如今让曹谨言调查出来的东西更多。 既然这样，那不如直接把他带回来，免得夜长梦多。 “那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 曹谨言眉头皱了皱，有些担心的说道。 “这个简单。” 沈向东冷笑起来：“咱们设个局，把他抓进来就是了。” “啊？” 曹谨言顿时就是一怔，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倒是没想到一向给人的感觉都是无比正义的副大队长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殊不知，沈向东上辈子办案，最讨厌的就是墨守成规。 更何况是为了抓姜一峰这种人渣，沈向东完全不介意采用一些非常规的办法。 第一百零三章 你敢勾引我女朋友？ 第二天下午。 姜一峰正跟几个朋友打牌，电话却响了起来。 “等一下。” 看着是个陌生号码，姜一峰眉头皱了皱，还是接了起来。 “小姜？” 电话那边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姜一峰连忙站起身，转身去了阳台。 “陈哥。” 姜一峰拿着电话，低声道：“我发现了两个好货色，质量上乘。” “嗯，不错。” 电话那边的陈哥低声道：“大老板那边有消息传过来，说富民县不太平，你做完这一单，就马上离开富民县，暂时不要回去了，明白么？” “知道，您放心好了。” 姜一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我要不要去您家里……” “没必要。” 陈哥摇摇头道：“不联系他们，就是最好的结果。” 顿了顿。 他苦涩的说道：“我哥既然没联系我，那就说明他也不想联系家里，你还是不要多事了。” “好。” 姜一峰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这时候。 手机传来一阵铃声，居然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按下接通键，姜一峰笑着说道：“喂，哪位啊？” “那个，是姜先生么？”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有些试探着问道：“我是周晓雅，上次咱们在惠泉烧烤见过面，您还记得么？” “啊，记得记得。” 姜一峰的脑海里，马上回忆起昨天那个女孩子绝美的身影，连忙笑着说道：“怎么样，周小姐有事么？” “是这样的，姜先生，我对您说的那个事情很感兴趣，咱们能不能见个面？” 电话里，周晓雅的声音传来，低声道：“我想当明星。” “好，你这样吧，晚上去五月花酒吧，咱们边喝边聊，怎么样？” 姜一峰笑着说道：“我晚上有个饭局，得晚点才有空。” “好。” 周晓雅没什么意见，直接就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姜一峰和周晓雅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 正在庆祝的姜一峰并不知道，周晓雅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正在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 “怎么样，我刚刚的表现，可以吧？” 周晓雅拿着电话，兴奋的对沈向东问道。 “不错，不错。”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道：“那家伙估计做梦都想不到，咱们是为了钓他出来。” 是的。 就在昨天，他跟曹谨言想了半天，最后定下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要把那个姜一峰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抓起来。 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既然他盯上了沈向东和周晓雅，那就利用这个理由，引他出来。 而为了不打草惊蛇，沈向东专门找来了周晓雅，跟她说明情况之后，让她给姜一峰打电话，引他出来。 果不其然，姜一峰完全没有防备周晓雅，直接就答应下来。 “沈队，那我们晚上提前去五月花布置了。” 曹谨言对沈向东说道。 “没必要。” 沈向东闻言却摇摇头：“你们去的人太多，反倒是容易引起麻烦。” “那周姑娘的安全怎么办？” 曹谨言有些担心的说道。 毕竟周晓雅属于是他们的情报人员，而且还是沈向东专门请过来帮忙的，很显然两个人的关系不浅。 “第一，晚上放两个人在门口，一旦发现那个姜一峰，马上通知里面。” 沈向东直接吩咐道：“第二，酒吧里面晚上派两个人跟在周晓雅身后进去，远远的看着就可以，别让她出事情。” 说着话，他看向周晓雅：“你也不用担心，你的作用就是把他引出来去酒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好。” 周晓雅连忙点头，大眼睛看着沈向东道：“我相信你。” 对于沈向东，她是百分之百信任的，在周晓雅的眼里，沈向东根本不可能让自己身陷险境。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曹谨言说道：“记住，派进酒吧里的人，在我跟姜一峰动手之后，马上打电话报警，让派出所来带人。” “好。” 曹谨言点点头道：“五月花酒吧那边是红岸派出所的地盘，您看要不要提前安排一下？” “也行。”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 红岸派出所是自己参加工作的地方，即便自己跟闻强还有孙健都已经离开了，但那里的大部分民警，都是相熟的，倒是不用担心别的。 毕竟关系到周晓雅的安危，还有一个庞大的拐卖妇女犯罪集团，沈向东不得不慎重一些。 很快。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曹谨言带着人去监视五月花酒吧门口，里面安排了两个二十出头的民警。 另外，红岸派出所那边，沈向东给现任所长打了个招呼，说要借他们派出所办个案子，对方自然没有意见，还很高兴的答应下来。 现在谁都清楚，红岸派出所这边出去的人，在县公安局已经自成一派了，这种情况下，当然没有人会拒绝沈向东。 ……………… 时间来到了晚上。 姜一峰先跟朋友吃过饭，喝了一点酒，便坐着车，来到了五月花酒吧。 九点钟，刚刚是酒吧开场的时候。 赶上国庆长假，里面更是人满为患。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周晓雅。 今天的周晓雅倒不是上次那般休闲打扮，她上身穿着一件有些松垮的白色风衣，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显出完美的大长腿来。 简而言之，就是上禁下欲，让人目不暇接。 长发披肩，不施粉黛，肌肤透亮。 只是坐在那里，身边就已经隐隐约约围绕着不少人。 姜一峰同样也是如此，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他迈步走到了周晓雅面前坐下，笑着说道：“周小姐，你今天真漂亮。” 周晓雅嫣然一笑，看着姜一峰道：“姜先生也是。” 说着话，她故作关心的问道：“看样子喝了不少酒，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姜一峰连忙摇头：“这点小酒水，不算什么。” 说着话，他还得意的说道：“我根本没醉。” 这家伙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两个从他进门就盯着他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个正在低头发着短消息。 片刻之后。 一个身影走进了酒吧。 紧接着，一个暴烈的声音在姜一峰身后响起。 “王八蛋，你敢勾引我女朋友？” 第一百零四章 不交代，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姜一峰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人算计。 他走进酒吧之后，直接是背对着门口坐下的。 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过来，所以当沈向东一脚踹在他身上的时候，姜一峰完全就是猝不及防。 他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呼。 至于周晓雅，早在沈向东动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站起身朝着后面退去。 姜一峰摔倒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完全没想到自己被人偷袭。 抬起头，就看到满脸杀气的沈向东正瞪着自己。 “王八蛋，敢勾引我女朋友？” 沈向东大声吼着。 周围的人原本还想要劝架，可听到他的吼声，顿时全都停下了脚步。 人家这一看就是跟感情有关的事，胡乱掺合肯定是要被骂的。 “你……” 姜一峰看到沈向东的时候，顿时一脸懵逼。 随即连忙摇头道：“不，你误会了，我跟周小姐见面，就是谈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 姜一峰可从未想过要把周晓雅拿下。 毕竟如果她还是处女的话，带到南方那边，可是能卖不少钱的。 结果没想到，这周晓雅竟然是背着男朋友来见自己的，这就尴尬了。 “少废话，都被老子抓住了，你还想抵赖！” 沈向东二话不说，上去抓住姜一峰，对着他就是一拳。 姜一峰整个人都傻眼了，完全没想到这家伙如此的不讲道理，直接就选择动手。 这时候。 酒吧的保安什么的，终于过来开始劝架。 而躲在不远处的刑警大队的人，也发了信息报警。 正在附近巡逻的红岸派出所民警，刚好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为首的民警看了一眼现场的情况，眉头皱了皱问道。 “警察同志，是这样的……” 酒吧的前台经理赶紧走过来，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指着沈向东和姜一峰所在的地方，介绍了一下。 没办法。 现在是国庆长假，酒吧的生意是最好的时候，他们这一闹，根本没办法做生意了，酒吧这边自然受不了。 所以，他巴不得警察赶紧把这几个人带走。 果不其然，派出所的民警也不废话，走到姜一峰等人面前，指着他们说道：“你们几个，跟我们走一趟。” 姜一峰眨了眨眼睛：“这个，警察同志，我看就不需要了吧，我们是认识的，其实都是误会。” “误会，我误会你大爷啊！” 沈向东二话不说就扑上来：“老子打死你个王八蛋！” “干什么！” 民警顿时眼睛一瞪，大声吼道：“警察在这，你们还敢吵，以为这是你们家么？我告诉你们，这叫扰乱公共秩序，都跟我走，去派出所做笔录。” 听到他的话，姜一峰只好无奈的点点头，沈向东也不吭声了，几个人一起朝着外面走去。 至于周晓雅，自然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来到外面之后，姜一峰被带上了一台巡逻车，而沈向东跟周晓雅，则上了另外一台警车。 “警官，他们怎么……” 姜一峰指着沈向东跟周晓雅问道。 “你白痴啊，他跟你一台车，你是不是怕自己没被打够？” 那民警瞪了他一眼道：“你说你，好好的勾引人家女朋友干什么？” “我没有，我……” 姜一峰还想要争辩，却已经被推上了车。 很快。 酒吧的人就已经把这一幕给忘记了。 毕竟在这种地方争风吃醋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这么多年实在是太多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警车离开之后，三台破旧的捷达车，悄悄的也离开了这里。 …………………… 红岸派出所。 姜一峰被押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沈向东跟周晓雅。 当然。 沈向东跟他一样，戴着手铐。 “走，进去！” 身后的民警推了他一把。 姜一峰只好老老实实的走了进去。 很快，他就被送到一个房间里，手铐被卸掉，换上脚铐，手也被锁在了椅子上。 “不是，同志，你们这是？” 姜一峰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很显然，正常情况下，自己一个酒吧争风吃醋打架斗殴，根本不至于被这么对待，直接扔羁押室也就罢了。 可是现在，居然把自己送到审讯室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下一秒。 他就看到一个让他倍感震惊的身影。 刚刚还跟自己一样被戴着手铐的沈向东，竟然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 “你……” 看着沈向东，姜一峰直接人傻了。 沈向东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走到面前的桌子后面坐了下来。 “自我介绍一下。”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沈向东。” 嘶！ 听到这句话，姜一峰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看着沈向东，直接就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警察。 沈向东看到他的反应，顿时笑了起来，随后平静的说道：“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把你请来，但没有办法，为了避免惊动你的同党，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姜一峰，一字一句的说道：“姜一峰是吧，你如果不想牢底坐穿，今天最好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题，要不然的话，我可以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哈哈哈哈！” 姜一峰闻言顿时笑了起来，看着沈向东道：“沈大队长，是吧，你当我是吓大的么？你凭什么抓老子，就凭我邀请你女朋友当模特？” 很显然。 他是有恃无恐的。 毕竟在姜一峰看来，自己根本没有犯错，没有证据，这些人凭什么抓自己？ 沈向东却冷冷的看着他，缓缓说道：“是么？那我们要不要联系一下那些被你带到盛海的女孩子们，看看她们的父母怎么说？” “又或者，你现在给她们打电话，让她们回来一趟？” 听到这句话，姜一峰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人家抓自己来，竟然是早有预谋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向东道：“你，你故意认识我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倒是很平静，摆摆手道：“这个倒是意外，说真的，我也没想到，你能自己送上门来。” 命运这两个字，一体两面。 什么是运？ 按照佛家的说法，这世界是由无数气机组成的，而气机不是一成不变的，冥冥之中，有着不可捉摸的规律。 这些规律，就是运气。 落在个人身上，就是概率小，随机性强、无法计算而且不可控制的事情，偏偏发生在某个人身上。 这个事情有利于人，就叫做好运。 反之，则是霉运。 但问题在于，运气这个说法实在是有点虚无缥缈，哪怕是再厉害的科学家，也难以言说这里面的秘密。 不过沈向东觉得，自己好像在刑侦的领域，属于运气极好的那种人。 就好像这一次，只不过是跟周晓雅吃个饭，就能发现姜一峰这个家伙。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都忍不住看着姜一峰露出一抹同情的笑容。 这家伙，运气是真的很差！ 第一百零五章 釜底抽薪！ 运气不好？ 姜一峰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一愣神。 说实话，从小到大，他对于命运的怨恨，其实是很深的。 这世界上有人出生于富贵之家，一辈子衣食无忧。 有人出生在贫寒之地，从早到晚日日劳作。 有人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有人流年不利灾厄不断，万般祸事接连遭遇。 有人身在家中坐，却喜事临门。 有人连连躲避，却依旧遭遇天灾。 在姜一峰来看，自己就是那种明明只要运气好一点，就一定能够成功的天才。 但很可惜，偏偏命运多舛，出生在了富民县一个普通人家，家里没钱，读到高中之后，无力供他继续读书，只好让他出去打工。 幸好，在外面闯荡几年之后，姜一峰总算靠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混出点一点名堂，遇到赏识自己的老板，有了今天的风光。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百试不爽的做法，这一次却踢到了铁板。 在听说沈向东跟自己完全是偶遇的时候，姜一峰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你是说，你不是故意碰到我的？” 姜一峰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 “当然了。” 沈向东微微一笑，随即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多余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给你个机会，把你上面的人交代出来，还有那些被你带走的女孩子都送去了什么地方，统统说出来的话，我算你有立功情节。” “呵呵，你当我傻啊。” 姜一峰咬咬牙道：“你根本没有证据告我！” “…………” 沈向东无奈的看了这家伙一眼，摇摇头道：“说真的，你这种人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是不是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话，我们就查不到你的问题？” “呵呵。” 姜一峰看着沈向东，一言不发。 “随你吧。” 沈向东也懒得废话，直接说道：“老曹，把他押回去慢慢审。” 曹谨言自然没有意见，很快就安排人把姜一峰给带走了。 ……………… 很快。 沈向东带着人回到了县局这边。 而得到沈向东消息的安欣和孙健，也都赶了过来。 “怎么样？” 安欣对沈向东问道。 “人抓住了，但这家伙嘴硬的很，根本不开口。”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果然不出咱们所料。” 之前他就已经把事情汇报给了安欣和孙健，两个人都认为，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个姜一峰肯定不会轻易开口的。 “你的意思呢？” 孙健看向沈向东问道。 “我想顺藤摸瓜，照着他给我的那个名片去试试看。”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之前他说自己是什么娱乐公司的星探，我觉得那个娱乐公司肯定是有问题的，不妨查查看。” “额，这个……” 孙健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如果要联合盛海那边的警方办案，我得上报市局，说不定还得找省厅那边帮忙。” “我不用那么麻烦。” 沈向东嘿嘿一笑道：“我有朋友在盛海那边，他家里也是警察，应该可以找到人帮忙。” “那样最好了，咱们这边出个介绍信，你带人过去吧。” 孙健连忙点头说道。 “注意安全。” 安欣想了想说道：“你准备带多少人过去？” “十个吧。” 沈向东想了想：“太多了没什么用处，盛海警方那边，应该也会提供一些帮助的。” “好，局里这边肯定给你做好后勤工作。” 孙健和安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认真的说道。 沈向东也没跟他们客气，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拿出电话，他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呦，这不是我可爱的青云大外甥么，怎么想起给你伟大的舅舅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柳平安，你要是不想我曝光你初中那年偷偷给女老师写情诗的事情，就好好说话。”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有个事情找你帮忙。” “臭小子！” 电话那边的人听到沈向东的话，直接就炸毛了，连声道：“有意思么，有意思么，都说了我那是一时糊涂，你至于威胁我这么多年嘛？” “呵呵。” 沈向东回了他两个字。 “好吧，你说吧，什么事儿？” 柳平安不解的问道。 “我要去盛海办个案子，舅姥爷在盛海市局应该有熟人吧？” 沈向东直接说道。 “就这个事情？” 柳平安诧异的问道：“你别说老爷子了，我都能给你办了。” “那行，我回头定下来什么时间抵达，我给你电话。” 沈向东跟柳平安又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的目光悠然。 柳平安是自己母亲柳云竹的表弟，父亲柳建军如今是盛海市政法委副书记，正儿八经的高级干部。 至于柳平安这个小舅舅，只比自己大了十岁，小时候是在自己家里长大的，沈向东跟他的关系反倒是亲热许多。 而且，他本人现在也在盛海市公安局工作，有他帮忙，应该没什么问题。 当然。 在那之前，自己还得想办法再从姜一峰那家伙嘴里掏出来一点东西。 ……………… 很快。 沈向东出现在了审讯室当中。 “沈大。” 看到沈向东进来，原本负责审讯的曹谨言站了起来。 “怎么样？” 沈向东当着姜一峰的面，直接问道。 “这家伙嘴硬的很。” 曹谨言苦笑着说道：“就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带着那些女孩子去盛海赚钱而已。” “是的，我就是带着她们去赚钱的。” 姜一峰听到曹谨言的话，瞪着沈向东说道：“你要是不信，你现在打电话去问。”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姜一峰这么问，肯定是有恃无恐，自己真要是按照他提供的电话号码打电话过去，估计那帮人肯定就做鸟兽散了。 这家伙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警方拿不到证据，最多也就是关他几天而已。 看着满脸得意的姜一峰，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你现在有本事把那些女孩子的名字写下来，我们核实一下，如果你说的属实，我今天就放了你。” ？？？？ ？？？？ 听到沈向东这几句话，姜一峰直接人傻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这么说。 “你……” 姜一峰看着沈向东，一脸震惊。 “说啊。” 沈向东坦然道：“你只要告诉我名字就行，我看看你到底是带人出去赚钱，还是带人出去做小姐。” 听到这句话，姜一峰顿时不吭声了。 很显然。 照这个情况，他今天没办法蒙混过关了。 第一百零六章 抵达盛海 沈向东从审讯室离开的时候，姜一峰的脸色很苍白。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写那个名单。 因为一旦写出来的话，警方必定会进行核实，到时候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 他干脆翻供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门路带着人去南方，就是看周晓雅漂亮，想泡她所以吹吹牛而已。 至于沈向东，他表示自己当时也是想着忽悠沈向东，骗点介绍费而已。 不过他越是这么说，沈向东就愈发笃定，这家伙身上肯定有秘密，索性就让曹谨言继续审问他，总要挖出来点东西。 而他自己，则回到了办公室这边。 毕竟接下来的事情，是准备去盛海那边。 很快。 沈向东把王岩和陈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从两个中队抽调了八个人，再加上大刘，沈向东带着这些人第二天便启程赶赴盛海。 当然。 他们没有坐飞机，而是坐上了绿皮火车。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经费有限，得省着点花。 ……………… 零七年的盛海，自然是繁华无比的。 作为整个国内最大的城市之一，这里的一切跟齐城相比，都是那么的新鲜，让一群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年轻人目不暇接。 “沈大，这也太大了，咱们上哪儿找人去啊？” 跟在沈向东身边的大刘，低声对他问道。 “没关系，我有办法。” 沈向东微微一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便迈步朝着出口走去。 几个人不明就里，只好跟在了他的身后。 不一会儿。 他们就来到了虹桥火车站的出口。 一出门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后是一台中型客车。 “我亲爱的小外甥，你总算来了。” 柳平安笑着对沈向东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他，笑着说道：“来，让舅舅看看，长高了没有。” 身后的大刘等人全都愣在了那里，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们。 沈向东百般无奈，等柳平安松开自己之后，这才对身后的众人介绍道：“这是柳平安，我表舅，在盛海市局工作。” 嘶！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家里竟然有这样的关系。 之前光听说沈队有背景，可万万没想到，人家居然连盛海市局都有人。 “走吧，跟我去休息休息。” 柳平安笑着对众人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老爷子出差去燕京开会了，走的时候交代了，让我配合你。” “好。” 沈向东自然没什么意见，摆摆手便让身后的大刘等人上了车。 上了车，柳平安笑着对众人道：“住的地方，就委屈大家住在我们市局的招待宾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别。” 沈向东摇摇头道：“吃饭就不必了，咱们抓紧时间熟悉情况，准备对那个红河影视公司动手。” 众人纷纷点头。 柳平安却有些意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问道：“这么急？” 沈向东点点头：“夜长梦多。” 他的想法很简单，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姜一峰失联的消息，尽快把案子破了，否则一旦他们反应过来，隐藏起来的话，盛海这么大，自己去哪儿找他们？ “也好。” 柳平安闻言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道：“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说着话。 他当着沈向东的面就开始打电话。 片刻之后，放下电话的柳平安对沈向东道：“咱们等消息吧，估计晚上就能把资料给我送来。” 沈向东等人没有意见，毕竟这个事情主要是求人家帮忙，他们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抵达了宾馆。 看着富丽堂皇的大酒店，大刘等人都傻眼了。 刚刚柳平安说是市局的招待所，他们还以为是富民县那种旅馆，结果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五星级的酒店。 “先办入住吧。” 柳平安直接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 “沈队，咱们这经费……” 大刘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不太够吧？” 富民县公安局的财政状况摆在那里，飞机都舍不得坐，只能坐火车过来。 这要是住进这样的酒店，那还不直接破产啊！ 沈向东却看向柳平安。 柳平安笑着摆摆手：“不用担心，不花钱，老爷子说了，你们远道而来，不能让兄弟单位的同志们为难。” 听到这句话，众人再次心中凛然。 对沈向东的关系网，也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沈向东等众人都办理好入住之后，这才看向柳平安问道：“怎么回事？” “就正常程序啊。” 柳平安随意的说道：“你放心，这都是我们的招待费，平时上面领导或者关系不错的兄弟单位过来，就住在这里。” “明白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明白了柳平安的意思。 说白了。 盛海市局财大气粗，这种招待费对于人家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 一共五个房间，沈向东入住的是单人间，大刘跟另外两个人入住的是三人豪华套房。 这是柳平安特意安排的。 他现在是处级干部，自然有这个权力。 “臭小子，你说你，好好的非要去基层干什么？” 柳平安瞪了一眼正在那里看资料的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你爸也是，居然能同意你去什么富民县。” 对于沈向东的选择，他是非常不理解的。 以沈振山的关系，再加上柳云竹家里的关系网，完全可以让沈向东去别的地方镀镀金，没过几年就能升迁起来的。 “基层升官快。” 沈向东耸耸肩，坦然说道：“我亲爱的平安舅舅，你觉得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你想要升到厅局级，得多久？” “这……” 听到沈向东的话，柳平安顿时愣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没错。 虽然在机关部委里面看似升迁很快，但那只是前期而已。 到了处级之后，想要往上走，没有那么容易。 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官场，你想要占据一个厅局级的位置，那就等于是从别人嘴里抢肉吃，哪儿那么容易啊！ 但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在基层的话，这种风险相对来说就小一些了。 只要沈向东有足够的政绩，再加上家族背后的助力，根本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升迁的脚步。 就像现在，这小子参加工作两年，就已经是副科级了，简直就离谱。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十年，他就能追上自己的级别。 这简直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等等！ 想到这里，柳平安看向沈向东：“你小子，不会刚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个事情了吧？” 显然。 这里面有猫腻啊！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有些东西，当然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第一百零七章 警察抓人，哪来那么多废话？ 不得不说，柳平安还是很有人脉的。 到了晚上，沈向东等人就拿到了那个红河影视公司的资料。 “这帮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影视公司的。” 沈向东看着手中的资料，对聚拢过来的大刘等人说道：“他们租了一个场地，成立了这家公司，但根据当地警方掌握的情况来看，迄今为止还没有投资过一家公司。” “沈队，您的意思是，这是一家皮包公司？” 大刘有些意外的说道。 “皮包公司都算不上。” 沈向东微微摇头道：“不出意外，这只是个噱头，用来骗那些女孩子的，把人骗来之后，签一份合同，然后就把她们带走卖身。” 说着话。 沈向东道：“明天开始，三个人一组，暗中盯着那个红河影视公司，看看情况。” 他的想法很明确，先看看情况如何，如果确定有人的话，那就直接抓人。 夜长梦多！ 万一对方跑路了，那就麻烦了。 ……………… 第二天一早，沈向东就带着人，开着柳平安借来的车，来到了红河影视公司所在的地方。 “就是这里。” 看着面前的三层小楼，沈向东对身边的大刘等人说道：“大家要注意隐蔽，不要被他们发现了踪迹，明白么？” “是。” 众人纷纷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分成三组，开始对这里进行监控。 转眼间。 三天的时间过去了。 还真别说，大刘他们真的发现了问题。 这个红河影视公司每天都有十几个漂亮女孩子出入，每次出门的时候，都有车接送，一台车负责接人送人，另外一台车，则在后面跟着。 后面那台车当中，每次都有四个强壮的男人。 根据沈向东的分析，前面的车子应该是送女孩去客人所在的地方，而后面那台车，则负责保证安全。 说白了，前面的是小姐，后面的是打手。 这群人的组织架构，可以说是相当完善了。 “沈大，咱们要不要继续追查？” 大刘对沈向东问道。 这几天的盯梢，他们已经摸清了那家公司的底细。 “不追了。” 沈向东摇摇头：“明天就动手！” “这么快？” 其他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沈向东打算这么快就动手。 “不能等了。” 沈向东摇摇头道。 姜一峰被拘留已经整整七天，如果明天对方联系不上姜一峰，肯定会意识到出问题的。 事实上。 此时此刻，红河影视娱乐公司的办公室里，几个人正满脸严肃的坐在那里。 “姜一峰那小子，怎么一直联系不上？”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冷着脸说道：“查出来什么了吗？” “龙哥，我找人打听了，那家伙因为跟人争风吃醋，被拘留了。” 说话的人三十出头，听声音赫然是之前跟姜一峰打电话的那个陈哥。 “怎么回事？” 龙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看向男人道：“大海，你知道这个事情？” “嗯。” 陈大海微微点头，苦笑着说道：“这个事儿我专门找人问的，姜一峰那小子这次回去，发现了一个好苗子，私下里约那女孩见面，结果被人家男朋友发现了，在酒吧里面打了起来，被拘留了一个星期，我估计明天应该就能放出来了。” “…………” 众人全都一脸无语。 谁也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家伙，肯定是精虫上脑了。” 旁边有人说道：“还在酒吧跟人家见面，我看是想把那女孩儿先搞上床。” “有可能。” 马上有人表示了赞同。 做他们这行的，很多人其实都有这种嗜好，带女孩出去卖之前，先要试试女孩的床上功夫。 这在港岛那边的行话来说，叫做试马。 “这样，明天你联系一下他。” 龙哥想了想，对陈大海说道：“如果还是联系不到，那咱们就准备搬家。” “明白。” 陈大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龙哥的意思，做他们这一行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被警察抓住尾巴才行。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陈大海就一脸严肃的来到了公司的办公室。 “龙哥，好像出事了。” 一进门，他就严肃的对龙哥说道：“姜一峰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听到这话，龙哥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快步走到门外，对着走廊里的人大吼起来：“所有人，都给我穿衣服，马上走，马上走！” 做这一行的，基本上都是晚上半夜才休息。 听到他喊的话，这些人全都睡眼朦胧的从被窝里爬起来，男男女女都有，看上去全都是一脸懵逼。 正在这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群警察就冲了上来。 “都别动！” “不许动，警察！” “警察，不许动！” 看着面前几十个警察，龙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 至于其他人，早已经连动的胆子都没有了。 而且这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罪行，看到警察来了，他们也真的没想要激烈反抗或者逃跑。 很快。 一群人就都被抓了起来。 几个主犯自然是被揪了出来，双手抱头，被铐在那里。 这时候，陈大海就看到一个警察走到自己面前，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道：“陈大勇是你什么人？” ？？？？ ？？？？ 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陈大海暗道一声不好。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能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对方提起自己的哥哥，那很明显就不是盛海警方的人，而是来自齐城。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那人淡淡地说道：“不用负隅顽抗了，你们这些人谁也跑不掉，我要是你，现在就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题。” “你……” 旁边的龙哥还想要挣扎，对方却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面，冷冷的说道：“我姓沈，是齐城市富民县刑警大队的，为什么抓你们，你应该很清楚，所以不要想着蒙混过关，有一句假话，我保证你牢底坐穿，一辈子都出不来！” 第一百零八章 新的线索 沈向东也没想到，这一次的收获这么大。 在所谓的红河影视公司，他们一共抓获了涉案人员四十多名，其中齐城这边的人员有三名，剩下的都是外地的。 而那些小姐当中，齐城这边的人员有十五人，其中十个人是富民县的，剩下的都是龙湖县的。 按照她们自己的交待，都是被人以当明星当模特的名义骗到盛海这边来的，结果来了之后签完合同却被告知，他们要做的是商务模特，也就是俗称的小姐。 如果不同意，就要付给人家一千万违约金。 不但如此，龙哥等人还对这些女孩子实施了强奸，并且拍下了她们的不雅照片作为威胁。 这种情况下，她们哪怕回了老家，也不敢对父母说些什么，只好老老实实的过完年再回来上班。 这其中最长的已经做了三年。 根据他们的交待，这个犯罪组织在粤东、燕京、深城都有他们的人。 对此盛海警方非常重视，当即成立了专案组对此进行调查。 不仅如此。 柳平安还混进了专案组，当了个副组长。 对于大外甥带来的功劳他可是接收的相当开心。 沈向东对此并没有任何意见，他把另外两个齐城的犯人里留在盛海那边，只是把陈大海一个人押回了齐城。 至于那些涉案的女孩子，沈向东特意跟柳平安打了招呼，尽量不公开这件事，只是通知她们的父母，毕竟她们都是被胁迫的，属于是受害者。 ……………… 十月十二号。 沈向东一行人，押着陈大海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按理说他们是不会买机票回来的，沈向东还打算继续坐火车回来。 不过柳平安却没答应沈向东，而是通过盛海警方的关系，直接给他们一行人买了飞机票。 毕竟要是没有沈向东他们过去的话，盛海警方也不可能破获这么大的一个非法组织妇女卖淫案。 “走吧。” 跟机场那边打好招呼，沈向东一行人很快就把陈大海给押了出来。 机场外面，曹谨言已经带着人恭候多时，对沈向东等人道了一声辛苦，就把陈大海押上了警车。 “姜一峰那边，招了嘛？” 沈向东上车之后也没废话，直接对曹谨言问道。 这个事情很关键。 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姜一峰不简单，他肯定知道更多东西。 “那家伙开始的时候嘴挺硬的。” 曹谨言说道：“不过后来一点点也就有点松懈了，扛了几天之后，沈大你们在盛海抓住陈大海等人的消息传过来，他就傻眼了，全都撂了。” “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 姜一峰作为这个神秘组织在富民县负责寻找目标的代言人，沈向东觉得，他知道的东西说不定比陈大海还要多。 “他说自己有个线索，不过要亲口对你说。” 曹谨言苦笑着说道：“我跟安局和孙局都汇报了，他们的意思是等你回来亲自审问那家伙最好。” “明白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 既然这个姜一峰非要等到自己回来才说，那看样子，他是有把握笃定这个线索对自己很重要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也对这家伙产生了一些兴趣。 …………………… 出差几天，大家都有些疲倦。 沈向东等陈大海被押到县局之后，让曹谨言安排人突击审讯那家伙，便给剩下的人放了假。 而他自己则一头钻进了审讯室。 一个多星期不见，此时此刻的姜一峰，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和嚣张，只剩下满脸的惊慌失措和紧张。 “听说你非要见我。”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他说道：“怎么样，我说过的，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一样能够找到线索抓到人，对不对？” 姜一峰默然不语。 他必须要承认，这家伙比自己想象的还厉害一些。 在这之前，姜一峰真的没想到，远在盛海的陈大海等人会被抓获。 不过他并不知道，其实抓到陈大海，沈向东也很意外。 之前在调查刘明和陈大勇那个地下赌场案子的时候，他们对陈大勇的社会关系进行了调查，发现陈大勇的弟弟陈大海，已经很多年没回过家了。 等大刘等人蹲点偷拍到陈大海的时候，沈向东都惊呆了。 这也太巧了吧？ 陈大勇的亲弟弟陈大海，竟然在盛海是做这种生意的。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一定要把他带回富民县的原因，实在是因为沈向东觉得，陈大海身上肯定是有秘密的。 许久之后。 姜一峰抬起头，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沈大队，如果我老实交代，给你们提供线索，能算我立功么？” “当然。”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的原则你应该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抗到的，死路一条，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题，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不会被牵连的。” 顿了顿。 他眨了眨眼睛：“当然，放过你肯定是不可能的，你应该很清楚，你这种情况无罪是不可能的，但应该可以减刑。” 姜一峰这些年做的事情摆在那里，想要无罪释放转为污点证人绝对没戏，但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应该是可以的。 “好。” 姜一峰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咬咬牙说道：“我知道还有一伙人，他们在富民县的农村，专门跟当地的村主任勾结，骗那些农村妇女出去打工，然后把她们卖掉……” ？？？？ ？？？？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凌厉，看着姜一峰，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应该知道，如果欺骗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吧？” 没办法。 他不可能不激动！ 自己一直追寻的那条线索，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第一百零九章 村主任，抓不抓？ 沈向东从未忘记，自己最开始追查的那条线索。 小娟到底去哪儿了？ 要知道。 最开始余沧海犯罪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相亲对象小娟被人带到南方去打工，然后有人传说，小娟在南方是做皮肉生意的。 心灰意冷之下，余沧海才开始抢劫。 所以沈向东一直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在做这个事情。 毕竟小娟的年纪跟周晓雅可不一样，之前他在盛海抓到的那批人，一个个年纪可都不大，全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 说的直白一点，那些人都是青春靓丽的美少女，根本不可能跟余沧海有任何关系。 换句话说。 姜一峰拐卖骗到盛海的人里面，绝对不可能有那个小娟。 那么问题来了，把小娟或者说跟她一样的人骗到南方去的，是什么人？ 为什么这种情况下，竟然没有被发现呢？ 这段时间以来，沈向东始终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而现在姜一峰的话，让他一下子就打开了思路。 “你的意思是说，你背后的老板，跟下面的村委会勾结起来？” 沈向东看着姜一峰，冷冷的说道。 “这个我不清楚。” 姜一峰摇摇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这才说道：“我也是之前陈大海跟龙哥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 顿了顿，他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们说，老板这个办法真好，让那些村主任用集体打工的名义，把那些村里的小媳妇骗出来当小姐，简直是妙不可言。” “王八蛋！”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猛然间一拍桌子，冷冷的说道：“真是好算计啊！” 聪明如他，又怎么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关节呢。 想想看，某南方公司以招工的名义到一个村子里招募三四十岁左右的女工，村委会主任背书，表明这家公司的待遇很高，而且还是南方的大企业。 这种情况下，那些缺钱的农民们，肯定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 于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那些女人被带到南方之后，才发现，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发财的天堂，而是人间地狱！ 一想到这这里，沈向东的脸色就愈发难看。 “把他押起来。”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嗯，待遇好一点。”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也算是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该给的待遇还是要给的。 曹谨言自然没有意见，而沈向东这边，则很快就把陈大海拎到了审讯室。 陈大海看到沈向东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怎么着，没想到我这么快提审你啊？”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陈大海说道：“我说陈大海，你不老实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陈大海顿时一怔。 他没想到这些警察到了富民县就把自己提审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他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我不想跟你废话。” 沈向东直接说道：“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关于你们这个组织的全部消息。” 听到沈向东的话，陈大海直接就笑了起来。 “哈哈哈。” 疯狂的笑了半天，陈大海看着沈向东说道：“沈队长是吧，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子么，随随便便画个饼，我就能上当？” 事实上。 从他被抓住开始就已经很清楚，自己肯定是跑不掉，要牢底坐穿。 说的直白一些，他所犯下的这些罪行有多严重他是知道的。 身为主犯之一，肯定是要从严从重被处理的。 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要招供？ 与其招供，不如死扛到底，说不定还有同伙能在外面照顾一下自己。 所以，陈大海根本就不打算招供。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看了陈大海一眼，淡淡地说道：“怎么着，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么？” “呵呵，沈警官大概不知道，我这种小人物，是不在意生死的。” 陈大海嬉皮笑脸的说道。 他现在就很简单，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来，你警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反正是油盐不进。 沈向东看到陈大海这个样子，脸色愈发难看。 说实话。 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给自己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来。 不过他越是这个样子，沈向东就越觉得，姜一峰说的那个线索，貌似是有用处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陈大海，随意的说道：“我听说，你哥跟富民县以及龙湖县的基层领导关系很不错，你有没有什么门路啊？” 嘶！ 虽然沈向东只是随口一说，可肉眼可见陈大海的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这沈向东要是还看不出来有问题，那他的刑警就算是白干了。 冷冷的看了一眼陈大海，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人把他带了下去。 坐在那里，他看着陈大海的口供，脸上的表情不断发生着变化。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向东站起身，迈步朝着安欣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 “你说什么？” 看着沈向东，安欣目瞪口呆的问道：“你要调查县里的各个村镇？”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说道：“咱们县下属各个自然村的村委会主任，我都要进行调查，尤其是那些村里有人在外地打工的，必须要严格调查。” “我反对。” 安欣直接摇头道：“且不说咱们有没有这个权力，单单是这件事本身，我觉得就不符合规矩，起码应该跟纪委那边打好招呼才行。” 他的想法很明确，不能让沈向东胡闹，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没有纪委背书，一旦曝光的话，沈向东这小身板，肯定是扛不住上面问责的。 “安局，我明白你的意思。” 沈向东无奈的看着安欣，认真说道：“可问题在于，如果这个案子惊动纪委进行调查，我担心会打草惊蛇，我们谁也不敢保证，到底哪个人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更何况，万一不止一个呢？” “这……”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安欣陷入了沉默当中。 第一百一十章 摸底排查 安欣的谨慎，沈向东可以理解。 但关键问题在于，他担心打草惊蛇。 一旦纪委介入这个案子，万一在调查的时候让对方警觉，从而失去破获这个犯罪集团的机会，沈向东觉得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 他是极力反对让纪委介入这件事的。 “最起码，等我这边调查出一点头绪来。” 沈向东对安欣据理力争道。 安欣看着沈向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跟自己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只要能破案，只要能把那些犯罪分子绳之以法，他根本不管其他的事情。 什么人情世故，什么官场潜规则，在沈向东这里，全都不算什么。 许久之后，安欣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这个事情，我不能做主。” “嗯？”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 他没想到，安欣会这么说。 原本沈向东觉得，安欣会支持自己的想法，但很显然，安欣更谨慎一些。 “不能大张旗鼓的调查。” 安欣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要明白，咱们做事情要符合流程，否则你没法交待。”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警察办案也是一样。 虽然刑警大队有执法权，但问题在于，他们的执法过程必须符合流程，不能有违规的地方，否则后面的结果就是不合法的。 打个比方来说，你抓捕一个犯罪分子，首先得确保你自己是干净的，否则就算你抓住了那个人，到最后要么是两个人都入狱，要么就只能选择放人。 所谓程序正义，就是这个道理。 为什么警察抓人一定要有证据，归根结底就是这个原因。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判定对方是罪犯？ 真要是沈向东对县里的各个村主任进行秘密调查的事情传出去，肯定会引发政府那边的不满意，到时候就算他查出证据来，后面要怎么收场？ 别忘了，现在的县公安局，可是在县政府的领导下。 孙健这个公安局长还挂着副县长的职位呢！ 沈向东的表情严肃，安欣的话他当然听懂了。 但问题是，姜一峰只是听到了只言片语，而那个陈大海的态度很显然是抗拒审问，不进行摸底调查的话，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拐卖的妇女啊。 看着沈向东在那里表情严肃的样子，安欣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安局，你笑什么？” 沈向东见状有些莫名其妙。 “我笑你啊。” 安欣摆摆手道：“脑子怎么那么僵硬呢，咱们不能对那些村主任进行摸底调查，难不成还不能侧面迂回么？” “侧面迂回？” 沈向东闻言一怔。 “咳咳，沈向东同志，我现在宣布一个事情。” 安欣缓缓说道：“局党委决定，为了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维护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近日在全县范围内，对下属各个村镇的外出务工人员进行统计，各个村镇外出务工人员必须登记造册，这个工作由治安大队和刑警大队配合当地派出所进行。” ？？？？ ？？？？ 沈向东直接愣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安欣，完全就傻了。 半晌之后，他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说道：“安局，还是您厉害啊！” 有一说一，这绝对是沈向东的肺腑之言。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自己还想着怎么摸底调查，人家安欣一个侧面迂回就想到了办法。 对外出务工人员进行登记！ 这个想法简直太天才了。 毕竟不管那些人在外面做什么，她们在家里这边的噱头，都是外出打工。 这种情况下，很快就能排查出来了。 “行了，我跟孙局打个招呼，明天就开始。” 安欣对沈向东说道：“记住，不要露马脚，即使是发现问题，也不能暴露，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对安欣敬礼道。 ……………… 齐城，王子花园。 在如今这个年代，这里已经是齐城最豪华的小区了。 比邻劳动湖，周边还有大学，没有学区房概念的年代，一套房子三四十万，对于齐城这个三线城市来说，已经很不容易。 此时此刻，一个中年男人，正满脸紧张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如果周晓雅和沈向东在这，一定非常意外。 因为那个人，赫然是郭晓鹏。 “老李，你跟我父亲多长时间了？” 郭晓鹏摇晃着自己手中的红酒杯，里面是半杯红酒，他品了一口之后，才淡淡地开口说道。 那中年男人闻言连忙说道：“郭少，已经二十年了，当年要不是董事长，我现在还是个小片警呢。” “是啊，你从一个派出所的片警，到现在的市公安局副局长。” 郭晓鹏看着面前的李明远，冷冷的说道：“我父亲砸了那么多钱在你身上，结果你刚离开富民县，富民县就接二连三的出事情，你让我怎么办？” “这，我真不知道啊！” 李明远连忙说道：“我离开的时候，本来已经交待的好好的，让张建国他们配合着，结果没想到，那个沈向东好像疯狗似的，这才半年的时间，咱们的人都没了。” 郭晓鹏闻言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知道李明远说的没错，富民县原本是他父亲苦心经营多年的一个基本盘，在那里有李明远这个公安局长罩着，整个公安系统上下关系都打通了，再加上县委县政府里面也有人，不夸张的说，他们在富民县完全就是一手遮天。 结果万万没想到，一个沈向东，竟然把富民县给搅成现在这个样子。 “想办法，把沈向东调走！” 郭晓鹏想了想说道：“或者，干脆毁了他，明白么？” “明白。” 李明远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他在别人面前是高高在上的市公安局副局长，处级干部。 可是在这位郭家大少面前，他很清楚自己就是一条狗，毕竟郭家手里掌握着自己太多的证据。 所以哪怕心里面有无数的怨气，李明远也只能咬着牙忍受。 当然。 他最怨恨的人，自然是沈向东。 要不是那家伙，自己根本不用受这个气！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抓住狐狸尾巴了！ 郭晓鹏看着李明远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目光变得冰冷起来。 片刻之后。 一个身影走进了房间，是一个戴着眼镜的老者。 “少爷，董事长那边有消息传过来，说咱们在盛海的一个买卖，被警方发现了。” 老人看着郭晓鹏，低声说道。 “怎么回事？” 郭晓鹏脸色微冷，沉声问道。 “是这样的……” 老者说着话，就把那边发生的情况说了一下。 “沈向东！” 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郭晓鹏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 许久之后。 他淡淡地开口道：“马上切断跟那边的联系，另外想办法通知陈大海，让他不要乱说话，让该闭嘴的人都闭嘴。” 顿了顿。 他又说道：“东叔，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把这个沈向东拉到咱们的船上？” 听到他的话，那老者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少爷，这个事情我觉得还应该再看看，这个沈向东到富民县不到两年，咱们的生意损失了三成之多，我总觉得这小家伙身上有点邪门。” “呵呵。” 郭晓鹏闻言笑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红酒杯，他缓缓说道：“生意损失了不要紧，无非是少赚一点钱，富民县这个地方才是最重要的。这一年多的时间，富民县的生意几乎被连根拔起，连带着原本咱们的人，也都没了。这才是最大的损失。” “沈向东现在还只是个副科级，前途无量，如果能把他拉到我们的船上，未来十年之内，只要他还在富民县，咱们就不用发愁了。” 听到郭晓鹏的这番话，那老者顿时恍然大悟。 总算明白为什么郭晓鹏一直都想要拉拢沈向东了。 很显然。 这位少爷想的是以后！ 犹豫了一下，东叔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如果，这个沈向东不肯接受我们的好意……” “呵呵。” 郭晓鹏的目光变得冰冷无比，淡淡地说道：“在齐城这一亩三分地，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拒绝我们郭家的好意。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蠢的回答。”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自己。 他回到办公室之后不久，局党委那边就召开了会议。 会议上，安欣提出了对外出务工人员以及本地外来务工人员进行摸底排查的建议。 用他的话来说，这样能够极大提高我们公安机关对于全县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保障。 对此，局党委的其他成员们都表示了赞同。 孙健作为局长，也表示同意。 于是。 这个通知便下发到了各个相关部门，特别是派出所，还有富民县下属的各个村镇、街道。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时间里，刑警大队、治安大队下属的民警们，在派出所和当地村委会、街道办社区的配合下，开始对外来务工人员以及外出务工人员进行了摸底排查。 终于。 一份完整的名单被拿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确定没问题吧？”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对曹谨言问道。 “肯定没问题。” 曹谨言点点头道：“我们采取的排查方式，是一个治安大队的民警加一个咱们刑警大队的民警跟着派出所和村委会的人入户调查，按照户口本进行排查，而且还得见到村民本人。” “那就好。”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 他担心的，是有人在暗中做手脚。 不要小看那些基层的村委会，某些村霸的富裕程度，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这不是开玩笑，很多人对农民的印象都是憨厚老实，但实际上并不是所有的农民都是憨厚老实的，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也不是开玩笑。 虽然大部分农民，或者说大部分的普通人，本性都是善良的。 但有些人的真面目，绝对让人难以想象。 “经过我们的调查，几乎每个村都有不少外出务工人员。” 曹谨言缓缓说道：“但符合我们要求的，大部分集中在沿江乡，其中黑通、三联和四合村里面，有近五十名在外打工的女性，年龄从二十岁到四十岁不等。”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这么多？” “是的。” 曹谨言说道：“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村里的村委会帮忙介绍的，说是去南方的工厂打工。” “还有别的线索么？”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 “有。” 曹谨言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沈向东道：“那个小娟的资料找到了，我派人跟余沧海确认了一下，她叫孟凡娟，今年四十岁，是沿江乡四合村的村民。按照他们村委会的说法，是南方一家企业招工，她过去打工了，她家里人也是这么说的。”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一怔，随即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的话，那这几个村子的村委会，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关键问题在于，这么多人都出去的话，难不成，是有人专门在做这个事情？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曹谨言说道：“派人查一下，这些出去务工的人员，出面跟他们谈的人，是一家公司么？” “您的意思是，有人在系统的做这个事情？” 曹谨言又不是笨蛋，很快就反应过来。 “差不多。” 沈向东点点头，露出一抹冷笑道：“我倒是想要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人。” “好。” 曹谨言没有废话，起身就去安排这件事。 而沈向东这边，则去找了安欣。 “您看看吧，这就是全部的调查资料。” 沈向东把资料递给安欣，直接说道：“我怀疑，咱们可能抓到了一条大鱼。” “是么？” 安欣拿起资料看了起来，片刻之后脸色就变得十分严肃。 他也是多年的老刑侦，自然明白这份资料上的内容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还真没想到，沈向东这家伙的运气如此之好，吃个饭都能让他抓到这么一个狐狸尾巴。 想到这里，安欣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记住我的话，暗中调查，尽快找出元凶，把她们一网打尽！”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站起来，敬了一个礼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飞扬跋扈为谁雄！ 沈向东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没打算放过这伙人！ 不管他们背后是谁，沈向东已经决定，哪怕请父亲出面，也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 离开了安欣的办公室，沈向东又去见了孙健，把事情汇报了一下。 孙健那边的意思也很明确，低调侦查，但要尽快查出真相。 有了两个领导的支持，沈向东自然更有把握了。 第二天早上，他就把刑警大队的人手散了出去。 这些人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走访那些据说家里有人在外地打工的家庭。 当然。 他们的走访都是秘密进行的，甚至连当地的村干部，都隐瞒着。 不但如此。 沈向东还派人暗中查起了那四个村子的村委会成员。 毕竟在之前摸底调查的时候，确实有村民表示，他们之所以同意家里的女人去外地打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有村干部作保。 在沈向东看来，这里面绝对是有问题的。 所以，他必须要调查清楚。 但沈向东没想到，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隐瞒就能够隐瞒的。 秘密调查开启不到一个星期，他就接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邀请。 “找我吃饭？” 沈向东诧异的看着闻强，不解的问道。 “是的。” 闻强点点头：“沿江乡的常务副乡长蒋明，跟我是党校同学，想请你吃个饭。” “呵呵。” 沈向东闻言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别的不说，单单是对方是沿江乡常务副乡长这件事，就很有意思。 看样子，曹谨言他们的调查，并没有瞒过有些人的眼睛啊！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农村这种地方，这种事情想要瞒过当地的干部，无疑是非常困难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闻强点点头：“老领导，我答应了。” ………………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便坐上了闻强的车。 “你小子，是不是最近有什么案子？” 闻强看着沈向东问道。 他跟蒋明虽然是党校同学，关系也不错，但私下倒是没有什么权钱交易之类的东西，甚至于，在闻强还只是派出所指导员的时候，两个人的来往并不密切。 但自从他当上红岸派出所所长之后，大家的来往便多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通过自己，邀请沈向东吃饭。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也没瞒着闻强的意思，缓缓说道：“有个案子，跟沿江乡那边有关系，正在调查当中。” “怪不得。” 闻强微微点头。 随后，他看向沈向东道：“具体情况我不问，你也不用说，蒋明既然找你吃饭，看样子是有话想说，你不用答应他什么，咱们不需要给他面子，明白么？” “哈哈，我明白。” 沈向东笑了几声，自然明白闻强的意思。 很显然。 自己这位老领导还是很聪明的，明白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话，话里话外也透露出他跟蒋明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 很快。 两个人就把车开到了铁西四十一街区的这边。 不少人都觉得，体制内的那些干部吃饭，肯定会选择特别豪华的高档饭店，实际上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体制内，尤其是稍微有点地位的干部吃饭，往往都喜欢找那种相对僻静一些的饭店。 这种地方吃饭聊天都方便。 真要是在那种人声鼎沸，喧闹无比的地方吃饭，反倒是有点不符合他们的心思了。 今天也是如此。 沈向东一行人吃饭的地方，就是如此。 虽然表面上看着是那种很破旧的楼房，但走进去之后却发现，里面的装修相当不错。 “第一次过来吧？” 看到沈向东的表情，闻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随意的说道：“我也没来过，只是听人说过有这么个地方，好像县里面的不少领导，都喜欢来这边吃饭。” “呵呵，一顿饭估计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沈向东撇撇嘴道。 对这种做派的干部，他是真的看不上。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人已经彻底的脱离群众了。 “哎呦，老闻。” “老蒋。” 闻强这时候已经跟一个中年男人开始了寒暄。 沈向东冷眼旁观，发现包房里不仅仅只有那位蒋副乡长，还有三个男人。 “老蒋，这就是青云，我们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 闻强笑着为沈向东和蒋明做起了介绍：“这是老蒋，咱们沿江乡的副乡长。” “蒋乡长你好。”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两个人都是副科级，他倒是也没必要对蒋明太恭敬。 说句直白一点的话，蒋明不可能变成自己的直属领导，沈向东没必要看他的脸色。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早就听说沈大队长年轻有为，今天这一看，还真是这样。” 蒋明看上去倒是个很豪爽的人，笑着给沈向东介绍道：“这是黑通村的村主任马宝，这是三联村的村主任陈建国，这是四合村的村主任阮文剑。” 听着他的介绍，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看了一眼蒋明，沈向东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跟闻强对视了一眼，跟那几个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坐了下来。 既然对方不说明来意，他自然也愿意装糊涂。 沈向东倒是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人齐了，自然就要上菜。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把酒菜送了上来。 菜没什么新鲜的，就是简单的中餐。 但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茅台，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向蒋明道：“蒋乡长，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不喝酒？” 几个人都是一怔，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话来。 “沈队，你这样，你少喝点。” 马宝笑着开口对沈向东道：“咱们头一次见面，一回生，二回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你跟我交朋友？” 沈向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马村长你是在开玩笑么，我这个人朋友不多，仇人倒是不少。你放心，只要你不犯法，咱们俩打交道的机会，真不多。”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硬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翻脸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蒋明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刚刚还笑眯眯的，可说出来的话，却那么的噎人。 马宝的脸色瞬间变换了好几个表情，直接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很显然。 他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对待。 许久之后。 闻强笑了笑，看向蒋明等人，一脸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老蒋，我还真不知道青云不喝酒的事情，他这个人年轻，平时很少出来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喝就。” 他的意思很简单，沈向东压根就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今天就是吃个饭，别的东西不要想。 而且说实话，闻强对蒋明现在也是非常不满意的。 刚刚沈向东在车上虽然没有说的那么明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案子很麻烦！ 能让沈向东这么说的案子，肯定是事关重大。 结果这种情况下，蒋明居然还通过自己找沈向东吃饭，试图找关系，这就让闻强相当不满意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是沈向东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如果他误会自己跟蒋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自己岂不是要跟着倒霉？ 蒋明听到闻强的话，打了个哈哈，笑着看向沈向东：“沈队，怎么着，不想交我老蒋这个朋友？” 沈向东眯起眼睛，看着蒋明，平静的说道：“蒋乡长，我交朋友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奉公守法，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不知道这几位，能不能符合我这个要求啊？” 嘶！ 听到沈向东这几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个村主任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今天找蒋明出面的原因，就是希望通过蒋明和闻强的关系，能够恳请这位沈大队长不要再继续调查外出务工人员那件事。 结果现在倒好，沈向东摆出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倒是让气氛尴尬了起来。 “哈哈，沈大队长说笑了，这几位同志都是很不错的，我相信他们肯定是奉公守法的好干部。” 蒋明脸色也变得严肃，收敛起自己的笑容，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过，从我们地方政府的角度来说，公安机关如果对我们政府的干部进行调查，是不是应该提前打个招呼？” “更何况，干部问题是纪委需要关注度，你们公安机关，尤其是刑警大队，好像没有这个权力吧？” 看着沈向东，蒋明冷冷的说道。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很显然，对方这是在告诉自己，手伸得太长了。 “蒋乡长，是不是好干部，查查就知道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碍于规定，我不能向你们透露具体情况，但我想在座的几位应该很清楚，我们刑警队在调查什么。” 沈向东可不认为，他们这些人不知道那些外出务工的女人在做什么。 之所以装聋作哑，要么是收了别人的钱，要么就是他们跟那伙人有勾结！ 想到这里。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都会一查到底的！” 说完。 他起身直接就离开了这里。 闻强见状，赶紧追了出去。 事到如今他要是还不明白出大事了，那就奇怪了。 “蒋乡长，怎么办？” 马宝看向蒋明，小心翼翼的说道：“难道那家公司，真的有问题？” “有个屁问题！” 蒋明脸色一变道：“我告诉你们，这件事谁也不许乱说话，告诉下面的人，也不许乱说，这肯定是有人在陷害我们，明白么？”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倒打一耙，立功受奖。 颠倒黑白，正义必胜。 蒋明可不认为，一个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能把自己怎么样。 只要沈向东没有证据，他就算查出来蛛丝马迹，那又能如何？ 马宝等人闻言连忙点头，他们自然明白蒋明的意思，纷纷表示，这件事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就算刑警大队问起，那也是他们自己想要帮忙的。 官场就是这样，该表忠心的时候，一定要表忠心。 该主动委屈自己的时候，一定要主动委屈自己。 上司也是正常人，只要是正常人，就没有想象中的冷血无情。 但凡你不跟上司产生利益冲突，到时候上司肯定会优先提拔那些愿意主动替自己受委屈的下属。 ……………… 门外的车里，沈向东上了车，跟闻强两个人离开。 “对不住啊，青云，我也没想到，蒋明这小子竟然还带别人过来了。” 闻强一上车就对沈向东道歉。 毕竟不管怎么说，是他带着沈向东过来的，结果没想到蒋明居然还带着别人。 幸亏沈向东反应快，借着这个机会退了出来，不然就麻烦了。 “没事。” 沈向东摇摇头，笑着道：“这个事儿不怪别人，看样子，还真的要请纪委的同志介入了。” “纪委？” 闻强愣住了。 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提起了纪委。 “嗯，回头您就知道了。” 沈向东笑了笑，便当着闻强的面，拨通了孙健的电话。 “孙局，我沈向东。” 沈向东直接说道：“今天沿江乡的常务副县长蒋明，带着三个村主任找到了我，看样子是有问题的。嗯，引蛇出洞已经成功了，我觉得是时候让纪委的同志介入调查了。” “没问题。” 电话那边的孙健缓缓说道：“我已经跟纪委刘书记打好了招呼，咱们这边提供名单，他们纪委就马上介入。”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放下了电话。 随后，他看向闻强说道：“闻大，你送我回局里？” 闻强自然没什么意见，便开着车把沈向东送了回去。 回到县局这边，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便把曹谨言给叫了过来。 “找到人了么？”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找到了，一家叫信合的劳务公司。” 曹谨言说道：“经过我们的调查，沿江乡这边的所有外出务工的女人，都是跟信合劳务签的合同，而且都是在各个村委会的见证下才签订的，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家公司从事着拐卖妇女的行为。”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抓捕的意外 沈向东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钓鱼。 或者说。 从查出来这条线索之后，他跟安欣和孙健经过商议之后，就拟定了具体计划。 首先必须要保证的，就是他们所有的调查，都要符合程序。 这样能够使得这个案子后续的侦破，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最重要的，就是沈向东很清楚，自己的秘密调查，其实持续不了太久的时间。 纸包不住火。 刑警大队这么大的动作，而且还是在农村这种鸡犬相闻的地方，怎么可能瞒得住所有人？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考虑再三，决定玩一手引蛇出洞。 按照他的计划，不管他这边怎么调查，一旦有人找上自己，那这个人肯定就是有问题的。 到时候就干脆顺水推舟，把纪委引进来参与调查。 毕竟涉及到干部腐败的问题，纪委才是真正负责的。 他这边只需要调查妇女被拐卖的案子就可以。 结果没想到。 调查了一个星期之后，蒋明带着三个村主任跳了出来。 所以，沈向东才给孙健打了电话。 而现在，当线索已经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沈向东当然不会客气。 “马上集结人手，通知市局……”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道：“算了，不用通知他们，我们自己行动。你带一队人把这个信合劳务公司在咱们县分公司给我查了，里面的人都带回来。至于市里和南湖县的分公司，我请示一下孙局。” 按照曹谨言这边调查的结果，信合劳务公司总部在齐城市区，在富民县和南湖县都有分公司。 既然要查，那肯定就要一网打尽才行。 否则有漏网之鱼就不太合适了。 “好。” 曹谨言自然没有意见。 他对于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 沈向东说话，自己做事，老老实实听指挥，这就是曹谨言给自己在刑警大队的定位。 他很清楚，在安欣退休之后，沈向东必定会成为新任刑警大队大队长。 这种情况下，自己作为资历最老的中队长，很有希望更进一步，成为副大队长。 所以。 只要自己听指挥，肯定是前途无量的。 身在体制内，只要不是那种没什么追求的人，谁不渴望进步？ 曹谨言也是人，他也想要再挪一下位子。 接下来，曹谨言去准备抓人，而沈向东则拨通了孙健的电话。 “孙局，我打算对信合劳务动手。” 把情况对孙健汇报了一下，沈向东直接说道：“他们市里的分公司，还有龙湖县那边，您看怎么办？” “你是怎么考虑的？” 孙健对沈向东问道。 “抓肯定是要抓的，就是要不要通知龙湖县和市局的问题。” 沈向东坦然道：“我担心泄密。” “我还是那句话，就算泄密，也得通知人家。” 孙健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别忘了，咱们有执法权的，只有富民县这一亩三分地，跨区域执法这件事，不好解释啊！” “我懂了。” 沈向东点点头：“那您来联系吧，我这就带人把咱们县这边监视起来。” “好。” 孙健没有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无比严肃。 原本他的想法，是直接三个地方一起布控，一网打尽。 但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可能要出乎自己的预料之外了。 ……………… 孙健的行动速度很快，马上跟市局做了汇报，并且还联络了龙湖县那边。 两边都没有意见，市局副局长，曾经的富民县公安局局长李明远指示，明天早上八点，三个地方同时发起抓捕。 说实话，对于这个指示，沈向东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 发现犯罪分子的窝点，不连夜行动，偏偏要等到第二天早上一起行动，这不是有毛病么？ “官僚！”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沈向东还在嘀咕着。 “沈队，您说什么？” 一旁的陈东有些诧异的问。 “没事。” 沈向东摇摇头，看向陈东问道：“怎么样，准备好了么？” “都准备好了。” 陈东点点头：“老曹带人围住了那个公司，老王带人围住了他们住的那边宾馆。” “行动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时间，直接说道：“马上实施抓捕！” “是！” 陈东不敢怠慢，马上传达了沈向东的命令。 片刻之后。 曹谨言跟王岩那边传来消息，两个抓捕地点的目标，全都抓捕归案，一共八名犯罪嫌疑人无一逃脱。 可沈向东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安欣的一个电话，就让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 沈向东拿着电话，目瞪口呆的说道：“跑了？” “是的。” 安欣苦笑着说道：“市里和龙湖县那边的办公室，全都是人去楼空。” “他们干什么吃的？” 沈向东直接破防，破口大骂道：“市局那帮人脑子里都是大便么？” 他是真的气急了，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结果那帮白痴居然给搞丢了。 “沈向东同志，注意你的态度！” 安欣在电话里严肃的说道：“马上突击审问你们抓到的人，看看有什么线索，尽快解救被拐卖的妇女，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咬着牙说道。 他自然明白安欣的意思，就算市局和龙湖县那边有问题，也不是自己一个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可以质疑的。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下级质疑上级是破坏规矩。 沈向东之前已经扳倒了张建国，如果他再继续质疑市局那边的领导，那很容易引起别人的不满。 到时候就没有人愿意跟他共事了。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如同黑锅底似的，看了一眼陈东，沉声道：“告诉老曹和老王，把人押回来，尽快撬开他们的嘴，明白么？” “明白。” 陈东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就知道沈向东现在火气很大，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看到陈东离开，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脸上的表情一阵阴晴不定。 刚刚发火，他只是顺水推舟，但冷静下来，沈向东却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明白的问题，好像有了一点答案。 第一百一十五章 纪委介入 沈向东一直都在好奇，富民县或者说，齐城为什么会存在这么多的问题。 要知道，从之前的地下赌场案，到后来的贩毒案，一直到现在这一次的拐卖妇女案。 沈向东始终都觉得，富民县乃至于齐城市的上空，就好像有一张大网，笼罩着这个城市。 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一样。 之前他还不敢确定，此时此刻，通过这一次抓捕的意外，沈向东终于可以肯定，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而且，是有大问题！ 无缘无故的，三地联合行动竟然出了岔子，犯罪嫌疑人竟然能够跑路，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肯定是有人暗中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不禁怀疑起父亲把自己扔在富民县的用意了。 原本他是没什么想法的，但现在仔细想想看的话，貌似老爷子把自己放在这富民县，别有用心啊！ “老爷子难道知道什么？”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联想起那位调任齐城市长的陈叔叔，忽然间意识到，老爸沈振山似乎早有布置。 想明白这一点，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了想法。 拿出电话，沈向东拨通了父亲的手机。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边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传来：“我是沈振山。” “爸，您那边说话方便么？” 沈向东直接问道。 “方便。” 沈振山淡淡地说道：“我在家。” “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就把这次抓捕行动意外失败的经过，对父亲说了一遍。 最后。 他沉声道：“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这次抓捕行动的泄露，更让我确定，齐城这边的公安局里面，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有证据么？” 沈振山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没有。”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只是觉得不对劲。” “没有证据，不要轻易怀疑你的领导，你的同志。” 听到了儿子的话，沈振山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是一个党员，一个人民警察，要明白什么是实事求是，更要明白，没有证据不能胡乱猜测的道理。” 说着话，他缓缓道：“你陈叔叔在齐城做市长，如果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可以给他打电话嘛。” 沈向东心中凛然，马上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看样子，他应该是有安排了。 “我知道了。”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您放心吧，我肯定不让您失望。” “注意安全。” 沈振山开口说道：“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明白么？” 听到父亲的话，沈向东心中一暖，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坐在那里，他沉默了许久。 省里面应该是已经注意到了富民县的情况，所以才会把那位楚琳阿姨的老公陈明月从外地调来做市长。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看来自己有机会，得去拜访一下那位陈叔叔了。 ……………… 心里面有了底气，沈向东这边自然也就懒得理会市局和龙湖县公安局办事不利的事情了。 有些人自以为很聪明，殊不知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已经上了省委领导的小本本。 有朝一日，他们就等着被清算吧！ 中午的时候，曹谨言带着口供过来了。 “招了，沈队。” 曹谨言直接对沈向东说道：“这帮人果然是有问题的。” 沈向东点点头，拿过那份口供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会，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无比严肃。 按照这份口供交待，信合劳务所谓的外出务工，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本质上跟姜一峰、陈大海等人从事的是同样的行为。 他们假借外出务工的名义，从农村欺骗妇女签订合同，把人带到南方之后，便采取暴力强迫的手段，让她们从事非法行业。 其中姿色好一点的，送到盛海、燕京这样的大城市，姿色差的，就送到那些二三线城市的按摩馆之类的地方。 “败类！” 沈向东咬着牙说道。 他是真的气坏了，按照这上面的口供表示，富民县这边沿江乡的三个村当中，三个村主任每个人收了十万块钱的好处费，而在他们上面，常务副乡长蒋明收了二十万。 更重要的是。 按照这些人的口供来说，蒋明跟他们的大老板是认识的，所以才有了这个事情。 “把这些口供送到纪委那边去。” 沈向东想了想，对曹谨言说道：“他们正在对蒋明进行调查，有了这份证据，应该可以抓人了。” “好的。” 曹谨言看沈向东脸色难看，自然不敢怠慢，马上安排人把口供复印了一份，送到了富民县县纪委。 新任县纪委书记叫孙德良，拿到这份材料之后相当高兴，当天下午就带着人把蒋明和马宝等人双规了。 一个副科级干部的双规，连县委常委会都不用开。 当然。 孙德良投桃报李，给刑警大队这边也安排了一个工作。 “看守？” 沈向东从安欣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脸诧异。 “是的。” 安欣点点头：“孙书记亲自点名，让你带队去看守蒋明等人，毕竟协助纪委办案，也是我们的工作之一。” “我不去。” 沈向东摇摇头道：“这样，让陈东带队过去，我跟老曹这边，已经统计好受害者的名单，打算过去解救那些被拐卖的妇女。” “你亲自过去？” 安欣眉头皱了皱，看着沈向东道：“这么长时间，被害人会不会被转移？” “不知道。” 沈向东直接说道：“但总要试试看，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这几十个人消失吧？” 虽然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那个背后的人，一定已经把这些人转移或者送走了，但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要尝试解救一下的。 “消失倒是不至于。” 安欣摇摇头，想了想说道：“毕竟真要是失踪这么多人，那可就要惊动公安部了，除非那背后的主使者疯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一怔，随后反应过来，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这又不是后世电信诈骗盛行的年代。 真要是几十个人因为地方乡政府、村委会的帮忙被人拐卖了，估计公安部那边直接就得出面。 到时候事情肯定不可收拾，那伙人背后的老板，应该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沈向东的怀疑！ 沈向东开始是没反应过来安欣的话，随后他就明白了安欣的意思。 对于信合劳务背后的老板来说，他是绝对不愿意招惹公安部的。 说白了。 那些受害女性如果被解救回来，这案子基本上到蒋明他们这里，也就结束了。 毕竟这案子涉及到的范围太广了，连带着村主任都抓了三个，还有一个副乡长。 接下来的事情，主要还是纪委那边的工作。 刑警大队这边的话，如果不出意外，肯定就要结案了。 真要是几十个妇女失踪，报上去的话，事情肯定要麻烦。 “这么说，好像还真没错。” 沈向东苦笑起来。 叹了一口气，安欣说道：“我知道你不甘心，但现在这个情况，龙湖跟市里都没抓到人，咱们这边就算抓到了人也没用了。”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我把情况通报给盛海警方，看看他们那边的调查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 安欣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自然是表示了赞同。 ……………… 不得不说，安欣猜的没错。 郭晓鹏现在正满脸阴沉的看着面前跪着的人。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 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人，郭晓鹏说道：“你们脑子里难道都是屎么？几十个人，竟然用外出打工的名义给带出去，还敢用家里的关系，舅舅，你告诉我，你以为你是谁？” “小鹏，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面前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出头，跪在郭晓鹏面前满脸惊慌：“求求你了，帮舅舅这一次，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你妈妈的份上，求求你了。” 闭上了眼睛，郭晓鹏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道：“马上把这件事收尾，所有被拐的女人，马上放掉，给她们买车票，让她们回来。记住，一个都不能少！” “额……” 中年男人直接傻眼了，看着郭晓鹏道：“这，这就放了？” “放了人，案子就结了，要不然你觉得让警察继续追查下去，能查出多少事情来？” 郭晓鹏没好气的说道：“至于舅舅你，现在带着一家老小，马上离开国内，什么时候我让你回来你再回来，明白么？” “好，我这就走，这就走。”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郭晓鹏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少爷，这么做，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东叔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郭晓鹏的身边，低声说道：“要不要我派人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 郭晓鹏看了一眼东叔，淡淡地说道：“他是我亲舅舅，总不能让我妈伤心吧？” 东叔默然不语，他可不认为自家少爷会那么心软。 在他的认知当中，郭晓鹏能够这么年轻就接手父亲手下的灰色产业，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杀伐果断。 现在这么心慈手软，可不是他的风格。 见东叔没吭声，郭晓鹏缓缓说道：“别忘了，这个案子已经被人盯上了，让他走，总比让他死强，明白吗？” 东叔一怔，随后这才恍然大悟。 ……………… 郭晓鹏的盘算，沈向东自然是不知道的。 安排陈东去帮着纪委看守蒋明等人，他便让曹谨言跟王岩这边，继续对信合劳务公司进行调查。 毕竟这种公司，肯定是有法人代表的。 沈向东就不相信，这公司的法人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真别说，曹谨言调查了一下，还真就发现了问题。 “王海？” 沈向东听着这个名字，有些奇怪的问道：“他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这个王海不算什么。” 曹谨言低声说道：“这家伙据说在齐城手眼通天，认识不少大人物，就连之前被查的那位常务副县长赵大伟，也跟他称兄道弟。” “这么厉害？” 沈向东略微有些意外。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王海还有这样的背景。 “嗯。” 曹谨言点点头道：“我找人打听过，说这家伙好像跟以前的市委书记有什么亲戚，他姐夫还是什么，是那位市委书记儿媳妇的弟弟。” “…………” 沈向东直接无语。 这特么算是什么拐弯抹角的亲戚啊！ 不过他倒是也能够理解，毕竟市委书记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正厅级领导，在一省之内也算是封疆大吏。 真要是有这么一门亲戚，在齐城这一亩三分地来说，王海貌似真的能横着走。 “这家伙人在哪儿？” 沈向东想了想，对曹谨言问道。 “失踪了。” 曹谨言摇摇头道：“市局那边刑警队没找到他，不过我的特情给了我一个情报。” “什么情报？” 沈向东略微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这曹谨言手里，居然有关于王海的情报。 “那家伙喜欢一个咱们县的女老师。” 曹谨言笑着说道：“就是五中的一个高中老师，叫韩雪红，俩人上个月勾搭上的，正是奸情火热的时候，知道的人不多。” “你的意思，他可能跟这个老师联系？” 沈向东有些诧异的问道：“不至于吧，这么大的事情，他不跑路么？” “我感觉差不多。” 曹谨言耸耸肩道：“按照咱们审问到的口供来看，这个王海跟一般人不一样，他属于那种精虫上脑的货色，说不定就会来找那个女人。” “关键问题是，他能搞这么大的案子，你告诉我能为一个女人……”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很难相信曹谨言的话。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对曹谨言说道：“但不管怎么样，试试看吧，有枣没枣咱们打三竿子，万一抓住那家伙，可是大功一件。” “好。” 曹谨言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 他来找沈向东，也是为了这个事情的。 毕竟王海是整个案子的关键，按照抓捕的那些人交待，他就是这个拐卖妇女从事非法活动案件的主谋。 如果能够抓住这个首犯，也算是案子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正在这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拿起电话，他只听了几句话，顿时表情就变得无比精彩。 第一百一十七章 和周晓雅的约会 “刚刚我们接到消息，那些被拐卖的女人，都已经被释放了，并且对方给她们买好了车票，让她们给家里打电话报了平安。” 孙健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对沈向东说道：“看样子，咱们这边的消息，已经传到南方去了。” “是啊。” 沈向东有些意外，随即笑着说道：“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接回来吧。” “嗯。” 孙健点点头：“这个事情，要低调处理，毕竟涉及到政府那边，而且人数众多，我的意思，治安大队那边接手，把人接回来，做个笔录就放了吧。” “好。”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 他明白孙健的意思，毕竟这个事情影响很不好，三个村委会主任再加上一个副乡长，这几个人联合起来跟犯罪分子合作，欺骗了那么多村民，这要是传出去，富民县的老百姓怎么看？ 更何况。 这些受害者在外面经历了那么悲惨的事情，没必要非要弄的人尽皆知。 低调处理，暗中调查。 这就是县局这边的意思。 沈向东作为刑警大队实际主持工作的领导，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放下电话，沈向东看向曹谨言，把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局里的意思，我们挖线索，不能从这些受害者身上进行，明白么？” “明白。” 曹谨言也不是笨蛋，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王海了！ “盯紧那个女老师。”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尽快找到王海，挖出幕后老板。” 说着话。 沈向东道：“另外，姜一峰和陈大海那个案子，差不多先交给检察院，准备走诉讼流程吧。” “好的，没问题。” 曹谨言连忙点头道。 …………………… 目送着曹谨言离开，沈向东这才松了一口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的话，接下来就简单许多了。 虽然有些不太完美，没有抓到真正的幕后老板，但沈向东倒是并没有气馁，从事刑侦多年的他很清楚，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 既然没有完美的犯罪，那就迟早会露出马脚，他有的是耐心等待。 看了看时间，沈向东没有再废话，而是迈步下了楼，骑上自己的摩托车离开了县公安局。 这摩托车是他上个月买的，即便是二手的，还花了他足足三千块，把沈向东心疼坏了。 来到周晓雅家楼下，沈向东拨通了周晓雅的电话。 “忙什么呢？” 他笑着问道。 “看书啊。” 周晓雅还有些诧异，不解的问：“有何指示啊，沈大队长。” “别闹了，请你吃饭。” 沈向东笑着道：“火锅烤肉你随便选。” “哈哈，不容易啊，你这么大方，是不是有事求我？” 周晓雅顿时笑了起来，调侃沈向东道。 “误会我了不是。” 沈向东笑着说道：“真的只是请你吃个饭，赶紧下来吧。” “好，我马上下去。” 周晓雅见状也没再开玩笑，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于是。 一个小时之后，饥肠辘辘的沈向东终于看到了周晓雅。 “等着急了吧？” 周晓雅对沈向东笑着问道。 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让人家等了自己这么久，心里面相当的过意不去。 沈向东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女孩。 说实话，他以前就知道周晓雅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但始终都没有一个那么清晰的认知，但今天看到周晓雅这一身打扮，他才知道，这女孩有多漂亮。 简简单单的休闲装，穿着旅游鞋，头发扎在脑后，好像沈向东上辈子看过的一个叫赵丽影的女明星。 “怎么了？” 看到沈向东愣在那里不说话，周晓雅有些奇怪的问道。 “咳咳，没想到你这么漂亮。” 沈向东闻言略微有些尴尬，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听到他的话，周晓雅略微有些意外，随后脸颊绯红，白了沈向东一眼，没有再说话，径直拿起头盔坐在了沈向东的身后。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坐他的车，自然没什么客气的。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的不对，但还是发动了摩托车，载着周晓雅离开了这里。 “我想吃烤肉。” 周晓雅趴在沈向东的后背上，大声的说道。 “好。”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直接就答应下来。 反正两个人出去吃饭的话，不是火锅就是烤肉，也就那些东西。 不一会儿。 他们就来到了经常吃的那家烤肉店，服务员看着两个人进来，笑着说道：“还是靠窗户的位置？”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 之前他们在这里吃烤肉的时候，就偶遇了那个姜一峰，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我记得，好像那天咱俩就坐在这。” 周晓雅点完了东西，对沈向东说道。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就是这里。” 说着。 他低声道：“姜一峰那个案子，已经提交检察院了，很快就会提起公诉的。” “那就好，那就好。” 周晓雅顿时开心不已。 毕竟这个案子能够成功破案，她可是居功甚伟的。 “来，为了成功破案，咱们干一杯。” 沈向东给周晓雅倒了一杯饮料，自己也倒了一杯，笑着开口说道。 “对，干杯！” 周晓雅也相当的开心，跟沈向东碰杯道。 很快烤肉就送了上来，两个人干脆边吃边聊。 “对了，你什么时候考试啊？” 沈向东想起周晓雅考研究生的事情，便对她问道。 “十二月份。” 周晓雅笑着道：“怎么着，你要陪我去考啊？” 她虽然打算报柳云竹那个学校，但考试倒是不用去那边考，得先在齐城的考点参加考试。 “哈哈，没问题啊。”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随叫随到。” 听到他的话，周晓雅捂着嘴直接就笑了起来：“行，不管你去不去，这份心意我领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同居生活开始 沈向东没有跟周晓雅开玩笑，他确实是打算去的。 但就像周晓雅说的那样，想去跟最终能不能去，还是有差距的。 两个人边吃边聊，沈向东挑着案子里能说的部分，对周晓雅讲了一下，毕竟她也算协助自己破案的关键人员。 周晓雅这边自然是很开心，她本身对刑侦方面的事情就很有兴趣，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如果不是当年父亲反对，她可能就考警校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后面还有人？” 周晓雅听沈向东说，除了姜一峰他们这伙人，还有王海那群人的时候，秀眉微蹙道。 “是啊。” 沈向东坦然的说道：“但没办法，两伙人虽然是有关系的，但在卷宗上面体现的不明显，而且那个王海在逃，我们只能先把姜一峰和陈大海这伙人先提起公诉。” “这些家伙，实在是太坏了！” 周晓雅咬着牙说道。 身为女孩子，对于这些事情，她的反应无疑更强烈一些。 “你自己住，以后注意点。” 沈向东对周晓雅说道。 “知道了。” 周晓雅叹了一口气道：“我房子下个月到期了，准备换个地方租呢。” 之前她住的地方，主要是为了上班方便，现在既然不在医院上班了，自然就打算换个地方。 她是护士，不是医生，谈不上什么编制的问题。 “额，要不然，住我那儿？”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道：“我那里是两室一厅，你也知道的，我自己一个人住有点大，之前租房子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来看，房租有点贵。” “这样啊……” 周晓雅歪着头看了沈向东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所以，你是希望我帮你分摊房租喽？” “对对对。” 沈向东忙不迭的说道。 随后又连忙摇头：“那什么，要是你不方便，不用分摊房租，你就帮忙收拾收拾屋子什么的，可以么？” “哈哈，好。” 周晓雅笑着点点头道：“没问题。” 两个人的关系虽然没有挑明，但其实大家都很清楚彼此的想法，所以刚刚沈向东提出来的时候，周晓雅并没有犹豫。 她太了解沈向东这个人了，他既然这么说，那貌似真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有个地方住。 ……………… 吃过饭，沈向东把周晓雅送回家，自己便也回了住处。 按照两个人说好的，周末的时候，她就搬过来了。 沈向东赶紧把家里收拾一下，该扔的东西都扔掉，剩下的都打扫干净。 他发誓，自己从来没这么勤快过。 毕竟不管怎么说，人家周晓雅是女孩子，总不能给人家留下一个自己懒惰邋遢的形象吧。 转过天来，沈向东按部就班的上班，到了周五的时候，他帮着周晓雅把行李搬到了自己的住处，“这房子不错啊。” 周晓雅不是第一次来到沈向东的住处，但打量了一下之后，倒是有些意外，对沈向东说道：“其实你如果一直在这边工作的话，完全可以考虑买个房子。” 买房子？ 听到这个建议，沈向东微微一愣神，随即说道：“我没想那么多啊。” “我跟你说，现在房价还是太低了。” 周晓雅对沈向东一脸认真的说道：“国内的房地产市场，我感觉以后肯定还会大涨的。”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愣住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知道，周晓雅说的没错。 现在的富民县，最好的小区充其量也就一千出头一平方米，哪怕是齐城的房价也不高，三千一平方米的小区，得是整个城市最好的地段。 但沈向东很清楚，十年之后这个价格起码翻上三倍。 而富民县这边的话，估计现在一千多的小区，以后起码值四五千。 当然。 除了沈向东这个重生者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个事情。 沈向东自己甚至也想过，要不要有时间买几套房子囤在手里，到时候租出去，自己都能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仔细想想他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自己不缺钱，对于物质生活也没有那么高的追求。 他更喜欢掌握权力的感觉，更希望自己能够在官场上出人头地，而不是成为什么大富豪。 再说了。 就算自己有一天富甲一方，可面对权力的时候，不一样要低下头么？ 在华夏这个地方，权力永远要比财富更有力量。 “怎么着，不相信我？” 周晓雅看沈向东在那里发呆，眨了眨眼睛问道。 “没有，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沈向东笑着道：“不过我没钱，等我再攒几年钱的。” “呵呵……” 周晓雅送给沈向东一记白眼，已经懒得理会这家伙了。 安顿好之后，两个人吃了一顿烧烤，算是庆祝周晓雅的乔迁之喜。 “你上次说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周晓雅对沈向东随口问道。 “差不多了。” 沈向东笑了笑说道：“估计这几天就会有结果。” “这么快？” 周晓雅还有些意外。 这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接起了电话。 “老曹，怎么了？” 沈向东直接问道。 “沈大，王海有消息了。” 曹谨言语速飞快的说道：“我们的人，刚刚看到他进了五中找韩雪红。” “今天不是周末吗？” 沈向东略微有些诧异：“高中没放假？” “韩雪红是高三的老师，今天不休的。” 曹谨言解释道：“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们了，随时跟我汇报。” “好，我现在过去，你也马上带人过去。” 沈向东吩咐完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我明白，你去忙吧。” 周晓雅没等沈向东说话，直接说道：“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不好意思。” 沈向东满脸歉意的说道：“没事，我把你送到楼下再去也可以。” 周晓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把她送回家之后，沈向东便骑着摩托车朝着五中的方向而去。 片刻之后，他就出现在了五中附近的一个加油站。 因为穿的是便衣，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沈向东，他把摩托车停好，目光便在附近找了起来。 很快，他就看到了刑警大队负责盯梢的那台破捷达。 第一百一十九章 牡丹花下死 富民县是个穷县，早些年虽然是重工业基地，但随着九十年代末，新世纪初国有企业的衰落，县里的经济发展状况越来越差。 事实上。 不仅仅是富民县，整个齐城乃至于整个东北，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老工业基地衰落的局面，一直到未来十几年之后，都没有什么改变。 五中所在的铁西，早些年因为第一重型机械集团这个副部级大型国企的缘故，还算繁华。但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一重渐渐也衰落了。 自然而然，铁西这边也不复往日的繁华。 沈向东迈步走到捷达车旁边，敲了敲车窗道。 “沈大。” “沈队。” 负责盯梢的人看到是沈向东，连忙打招呼。 “怎么样了？” 沈向东随意的问道：“那家伙进去多久了？” “二十分钟吧。” 负责盯梢的人说道：“我们发现他进去，就给曹队那边打了电话，他现在应该马上到了。” 说话间，就看到不远处开过来两台车，从车上下来了曹谨言跟他的队员们。 “沈大。” 曹谨言走过来，对沈向东说道：“我查看了一下周围，没有别的路口了。” “那小子是自己过来的么？” 沈向东问道。 “是，叫了一台出租车。” 马上有人回答道。 搓了搓下巴，沈向东点点头道：“这么说，他应该是专门来找这个韩老师的。” “确实应该是。” 曹谨言低声道：“我问过，为了追这个老师，他前后砸了得有五六万块钱才得手，这才多久，肯定舍不得。”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大概以为咱们不会注意到这个女人吧。” “很有可能。” 曹谨言点点头道：“那沈大，咱们这就进去抓人？” 他的想法很明确，既然对方已经露了踪迹，那直接抓人就是了。 “抓什么人？”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人家在里面上课，你进去抓人，那不是胡闹么。” 说着话。 他平静的说道：“等等吧，等那个王海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这里是学校，沈向东不希望打扰那些学生的正常学习。 而且那个韩雪红还是老师的身份，在沈向东看来，没有确定她有违法行为的情况下，打扰人家的工作生活是不合适的。 身为警务人员，这点人情世故还是要明白的。 “好的。” 曹谨言自然没有意见，直接摆摆手，让其他人分散开来。 众人索性扮作接孩子的家长，在五中的门口这边等待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了学校的门口。 只见他左看右看，似乎在打量着什么，随后迈步朝着路边走去，看样子是准备叫出租车。 沈向东早已经跟曹谨言一起下了车。 “是他么？” 沈向东边走边对曹谨言问道。 “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曹谨言重重的点点头道。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加快了脚步。 看他和曹谨言行动起来，不远处的那些民警们，也从不同方向朝着王海所在的位置靠近。 说时迟，那时快。 距离王海还有十几步距离的时候，沈向东猛然间喊了一嗓子。 “王海！” 伴随着他的这句话，王海顿时一愣神，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沈向东这边。 下一秒。 这家伙转身就想跑。 可这时候，身边已经扑上来三四个彪形大汉，一把就把他扑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直接就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不少人还以为是打架，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这时候，沈向东和曹谨言等人，也都跑了过来。 有民警开始维持秩序，让群众不要靠近。 沈向东拿着刚刚从曹谨言那里要来的手枪，直接就顶在了还想要挣扎的王海脑袋上。 “王海是不是，别动，动就打死你！” 这一刻，沈向东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在吓唬王海。 感受着脑门上那冰冷的枪口，王海的身体瞬间就僵硬了。 “饶命，饶命！” 王海忙不迭说着话。 “起来！” 几个民警把这家伙戴上手铐，硬生生抓着衣服让他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们是县局刑警大队的，正在抓捕一名罪犯。” 沈向东收起枪，看向周围的群众，大声说道：“请大家让一让，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听到他的话，围观的那些人马上就让开了。 不管什么时候，对于官府中人，老百姓还是心怀畏惧的。 尤其沈向东他们十来个人一起出现，甚至还亮了枪，那就更让人震撼了。 不少人在那里交头接耳，也就是这年头智能手机没有普及，也没有什么微博朋友圈之类的东西，否则早就开始拍照录像了。 “带他回局里，突击审讯。” 沈向东对曹谨言说道。 而他自己，则骑上了摩托车，朝着县公安局而去。 ……………… 等沈向东骑着摩托回到公安局的时候，王海已经被押进了审讯室。 “搜身了吗？” 走到审讯室门口，沈向东对站在那里等自己的曹谨言问道。 “搜了。” 曹谨言点点头：“就有个钱包和手机，别的都没有，这家伙说了，自己住在浴池里。” “呵呵，倒是个聪明人。” 沈向东笑了笑道。 住在浴池里，对于这些逃犯来说，还真是个好办法。 毕竟浴池不用登记过夜的客人名字，只要付钱，可以在那里住个十天半个月。 “是啊。” 曹谨言笑着道：“这家伙倒是很光棍，问什么说什么。” 沈向东闻言愣了愣神，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王海居然不是什么硬骨头。 原本还以为这家伙不会招供，结果没想到，他竟然问什么说什么。 转念一想，沈向东也就明白过来，一个逃亡路上还惦记女人的家伙，能有什么意志力，这种反应倒是很正常的。 第一百二十章 看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子弹 “姓名。” “年龄。” “籍贯。” “家住哪里？” 一连串的基本询问之后，沈向东看着面色苍白的王海，淡淡地笑着说道：“王海是吧，知道我是谁么？” “不知道。” 王海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摇摇头道。 他这是心里话，虽然被这位拿枪顶着脑袋，但他真是不认识沈向东。 “这是我们沈大队长。” 旁边负责审讯的民警大声道。 “沈大队您好，我……” 王海连忙点头，张嘴想要说什么。 沈向东却根本没打算听他说，而是摆摆手道：“行了，王总，咱们就别绕圈子了，怎么样？” “啊？” 王海一脸茫然的看着沈向东：“沈大队，我不知道您的意思。” 沈向东微微一笑，随即收敛起笑容，淡淡地说道：“咱们就从信合劳务公司是怎么勾结沿江乡的几个村委会主任开始说起吧。” “这……” 王海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的说道：“我不知道啊，虽然我是信合劳务的法人，但具体的事情我不怎么管，都是下面的分公司经理负责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倒是一脸淡定。 早就猜到这家伙不会随随便便交代问题的。 这并不出乎他们的预料之外。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了王海，平静的说道：“王海，按照你的说法，那信合劳务在龙湖县跟富民县的所作所为，你全都不知情是么？” “当然了。” 王海正义凛然的说道：“我是个奉公守法的公民，沈大队我想咱们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我觉得，你跟我之间肯定是没有误会的，关于你的犯罪问题，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包括你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你去银行取款的诸多行为。” 说着话。 沈向东道：“负隅顽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你应该明白，你的骨头再怎么硬，也不可能比子弹更硬的。” 王海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沈向东，忽然笑了一下，随即说道：“沈队长，你这样说就没意义了，如果你们有全部的证据，那还审问我干什么，直接给我判刑好了。” 他不是笨蛋，警察如果真的掌握全部证据，完全没必要这么审问自己，所以王海觉得，自己肯定还有用。 沈向东一点都不意外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毕竟如果这家伙真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是不可能想到通过外出务工这样的名义拐卖妇女的。 更不要说贿赂那些村主任和蒋明这个副乡长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王海道：“你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很想知道，你背后的老板，究竟是什么人。”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王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随即勉强露出一抹笑容道：“沈队长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什么叫我背后的老板，我就是信合劳务的老板，有什么问题么？” “呵呵。” 沈向东看着王海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都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 王海摇摇头道：“信合劳务的法人代表是我，没有其他人。” 听到他这个答案，沈向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好，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先休息休息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人把王海带了出去。 ……………… 坐在审讯室里，沈向东久久不语。 王海这个态度他并不意外，如果这家伙上来就合作，那反倒是让沈向东觉得奇怪了。 “沈队，这家伙肯定有问题。” 曹谨言走进来，翻看了一下王海的笔录之后，咬着牙说道。 “当然有问题了。” 沈向东点点头道：“他在市里的住处，还有在富民县之前的别墅，都去搜一下。” 想了想。 他又说道：“查一下这家伙的银行往来账户，看看有没有什么汇款之类的。” “好。” 曹谨言轻轻点头，随即说道：“沈大，您说这家伙背后，会不会……” “不用操心那么多。” 沈向东摇摇头，制止了曹谨言的猜测，直接说道：“我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明白么？” 曹谨言想说什么，沈向东心知肚明，但这种事情没必要拿到台面上来说。 就像之前安欣和孙健对自己说的那样，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不能随便怀疑别人。 或者说，就算心里面怀疑，表面上也不能表露出自己的态度。 “明白了。” 曹谨言被沈向东给制止了也不在意，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审讯室。 沈向东在这里坐了一会，便起身也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起来。 王海的态度恰恰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份或许很特殊，特殊到王海不敢透露他的身份。 想到这里，沈向东眉头微皱。 他联想到之前王海的那些传闻，说他是市委书记家的亲戚。 一时之间，沈向东有点迟疑了。 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既然有这种传言，那就意味着，王海的社会关系，可能确实涉及到了这方面，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家伙，还真挺麻烦的。”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这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 沈向东有些奇怪，但还是接了。 “喂，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开口说道：“你是哪位？” “沈队长你好，我是郭晓鹏啊，周晓雅的同学，还记得么？” 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爽朗的声音，随后一个让沈向东有些意外的声音传来。 郭晓鹏？ 听到这个名字，沈向东眯起眼睛，他还真没想到，自己能够接到郭晓鹏的电话。 要知道，两个人虽然经过周晓雅的介绍认识了，但绝对没有熟悉到这个地步。 那么这个时候他给自己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的脑子里，画了一个问号。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简单的纨绔 无论是官场还是职场，有句话非常有道理，叫圈子不同别硬融。 说白了。 大家不是一路人，就不要硬凑在一起。 虽然沈向东仅仅见过郭晓鹏一次面，但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他们俩完全不是一路人。 说句不好听的，那叫尿不到一个壶里。 哪怕掩饰的很好，可沈向东从第一次见面就能够感受的出来，郭晓鹏看不起普通老百姓。 “郭总，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沈向东心中泛起狐疑，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对郭晓鹏问道。 “是这样的，刚好路过富民县这边，想起你跟小雪来了，怎么样，沈大队晚上有时间么，出来坐坐？” 郭晓鹏笑着说道：“今天是周末，别告诉我你还在加班呢。” “哈哈哈，没问题，郭总你定地方，我跟周晓雅都没问题。”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她应该是在家里，你给她打电话吧。” “好。” 郭晓鹏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郭晓鹏，看向了身边东叔道：“王海应该是在沈向东手里。” “那混蛋！” 东叔咬着牙说道：“本来都说好让他马上走，非要回来见什么情人，这回好了，被人家直接抓了。” “抓了就抓了。” 郭晓鹏淡淡地说道：“他又不知道我的身份，不过看样子，王海应该没有招供，否则的话，沈向东没时间答应我吃饭。”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东叔无奈的说道：“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把王海那家伙送走，结果他现在被抓了。” “顺水推舟吧。” 郭晓鹏平静的说道：“没必要担心什么，既然他被抓了，那想办法给他传话，让他承认就是了，我那位舅舅，现在不是已经抵达港岛，马上飞英国了嘛。” “您的意思，是让王海承认？” 东叔诧异的问，一脸不解。 “他不承认，难道警方就找不到证据么？” 郭晓鹏的表情平静，目光看向车窗外，平静的说道：“不管他承认不承认，我舅舅都跑不掉，这种情况下，倒不如让他承认，反正我那位好舅舅已经出国了。” 听到这几句话，东叔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郭晓鹏一定要让舅舅全家都出国。 因为他舅舅吸引了火力，变成了畏罪潜逃，而郭晓鹏自然不会跟这件事有任何关系。 “那这个沈向东……” 东叔眉头皱了皱：“咱们要不要……” 说着话，他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先不要动他。” 郭晓鹏摇摇头，否决了东叔的提议：“这个人我看不透，之前我让人找过他的资料，结果没什么收获，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大学教授，一切都很正常。但问题是，一个警校的优秀毕业生，却被塞到富民县这种地方来，而且一上班就接连立功受奖，参加工作两年就提到了副科级，这不符合常理！“ “您的意思，他背后有人？” 东叔陡然一惊，惊讶的看着郭晓鹏道。 “很有可能啊。” 郭晓鹏冷笑着说道：“指不定这家伙是个过江龙，真要是那样，他死在富民县，对咱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东叔默然不语。 之前死了李志强和刘云龙这两个缉毒警，最后都惊动了省公安厅那边。 真要是沈向东这种有背景的年轻警察死在了富民县，那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情来，万一要是他背后的人身份不一般，岂不是自找麻烦？ “记住，我们郭家在齐城这么多年之所以屹立不倒，最重要的原因，是朋友足够多。” 郭晓鹏看着东叔，缓缓说道：“我父亲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不能被收买的，无非是筹码够不够而已。” 东叔再次沉默。 对于那位曾经救了自己性命的董事长，他是真的佩服。 对方最开始只不过是个赘婿，但却能够凭着本事一路走到现在，如今更是在整个齐城号称地下皇帝，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 沈向东不清楚郭晓鹏的那些算计。 他在单位这边简单的把事情处理了一下，又给安欣和孙健分别打电话汇报了一下抓捕王海的情况之后，便离开了县公安局。 毕竟今天周末，他也要休息的。 更何况，王海那家伙轻易不会招供，想要撬开他的嘴，没有那么容易。 而且。 沈向东也很好奇，这郭晓鹏为什么突然来到富民县。 要知道，之前他来的时候，刚好是刘明被抓，他说自己旗下的公司和刘明有生意上的合作，打听一下情况。 而现在，王海前脚被抓，郭晓鹏就说路过富民县要请自己吃饭，这就让沈向东觉得有些奇怪了。 作为一个老牌刑侦人员，沈向东从来不相信所谓的巧合。 在他看来，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巧合。 无论看上去多么巧合意外的事情，归根结底都是某些人的处心积虑。 更何况。 郭晓鹏这个人给沈向东的感觉一直都很不一样。 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是这么多年的刑侦生涯，让沈向东对某些人有着天生的敏感。 直觉告诉沈向东，这个郭晓鹏有秘密！ 原本他就很好奇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现在送上门来，沈向东自然不介意跟他聊聊了。 简单的收拾一下，沈向东便下了班。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周晓雅在那里化妆。 “郭晓鹏给你打电话了？” 沈向东笑着问了一句。 “嗯，说是路过富民县，一起吃个饭。” 周晓雅一边收拾，一边笑着对沈向东道：“他说还请了你，不容易啊，这家伙平日里可是眼高于顶的，很少有人能让他感兴趣。”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反驳周晓雅的话。 他很清楚，这个郭晓鹏邀请自己，恐怕是有原因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拉拢和试探 郭晓鹏请客的地方就在鼓浪屿浴池后面的一个小平房里。 虽然看上去不起眼一个地方，但里面的装修却十分奢华。 “这地方，算是富民县很不错的一个私房菜了。” 进去之后，郭晓鹏笑着对沈向东和周晓雅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周晓雅闻言点点头道：“确实环境不错。” “还真是。” 沈向东也笑着说道：“我也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 虽然他来富民县的时间也不短了，但跟周晓雅两个人吃饭，要么是烤肉火锅，要么是铁锅炖炒菜，然后就是路边摊之类的东西，这种比较有档次的饭店，还真就从来都没吃过。 倒不是吃不起，而是两个人都没有那种想法。 郭晓鹏听到他们的话，微微一笑：“也没什么，我也是别人带我过来吃了一次，才知道的这个地方。” 说着，他对沈向东道：“沈队长要是有兴趣，回头我介绍这里的老板给你认识。” “不必了，不必了。” 沈向东连忙摆手到：“我可吃不起这种地方，我这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来这里吃两顿估计下半个月我得啃方便面。” “哈哈哈哈！” 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郭晓鹏以为沈向东是在开玩笑，但周晓雅却很清楚，沈向东是真的不喜欢这里。 虽然认识的时间只有一年多，但周晓雅能够感觉到，刚刚那一瞬间，沈向东的心情并不好。 至于原因？ 大概因为郭晓鹏进门的时候说了一句，在这里吃饭的大部分都是政府部门的领导，他们有招待费，每个月都在这里吃饭。 沈向东坐了下来，可脑子里还回荡着刚刚郭晓鹏的话。 在他看来，那些人吃的根本不是什么招待费，而是民脂民膏。 但没有办法，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甚至连正科级都不是，即便心中不满，可又能怎么样？ 除非有朝一日自己成了纪委领导，才有资格管这个事情。 “想吃什么，沈队，来，点菜吧。” 郭晓鹏把菜单转到沈向东这边，笑着说道。 “郭总太客气了。” 沈向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客随主便，你常来，还是你做主吧。” “我也是。” 周晓雅也是点点头道：“还是你做主吧。”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 郭晓鹏也没有再废话，自顾自的点了几道菜。 三个人吃饭，郭晓鹏没有点太多，选了六个菜，便让服务员通知后厨开始做菜。 “小雪最近在忙什么？” 郭晓鹏看着周晓雅问道：“你上次说准备考研究，复习的怎么样了？” “还好吧。” 周晓雅呵呵一笑：“今年先试试看，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挺笨的。” 郭晓鹏笑了笑：“哈哈哈，尽力就好，人嘛，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成功，先努力了再说。” “是啊。” 周晓雅微微点头应了一句。 不得不说，郭晓鹏从表面上来看，涵养是非常不错的。 跟他聊天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哪怕沈向东两世为人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有郭晓鹏这么一个朋友，应该是很快乐的一件事。 最起码跟他聊天的时候，是不会冷场的。 他总是能够找到合适的话题，适当的引导着大家聊天。 就好像现在，无论是跟周晓雅聊考研的事情，还是跟自己聊滨州的风土人情，郭晓鹏总是能够找到话题，不冷落任何人。 “郭总是真的厉害。” 沈向东看着郭晓鹏，由衷的说道：“我很少遇到像你这么博学多才的人。” “哈哈哈，沈队你过奖了。” 郭晓鹏听到沈向东的夸奖，顿时笑了起来，摆摆手道：“我这个人喜欢读书，喜欢交朋友。俗话说的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下一步打算多出去走走，验证一下我看过的那些书，是不是很有用处。” 顿了顿。 他笑着说道：“也顺便多交一些朋友，俗话说的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听的出来，郭晓鹏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这句话自然是意有所指。 看样子，这家伙想要拉拢结交自己。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郭晓鹏说道：“郭总说的很有道理，人跟人还是要多沟通的，毕竟老祖宗说的好，求同存异，共同进步，对不对？” “有道理，很有道理。” 郭晓鹏闻言也笑了起来，对于沈向东的态度，他是非常满意的。 周晓雅听着两个人聊天，秀眉微蹙，不自觉的看了沈向东一眼。 之所以有这个反应，原因也很简单，按照她对沈向东的了解，可不认为两人是可以交朋友的。 沈向东是什么性格，这段时间的接触之后，周晓雅自问还是很清楚的，她并不觉得郭晓鹏这种人，能够让沈向东结交。 沈向东没有在意周晓雅的眼神，笑了笑对郭晓鹏道：“郭总，我这个人也喜欢交朋友，但我担心，我的朋友走弯路，你说怎么办呢？” “嗯？”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郭晓鹏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沈队这个问题就难住我了，我可是个奉公守法的人，还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好吧，郭总你这话说的倒是也没错。” 沈向东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他刚刚纯粹是在试探郭晓鹏，但这家伙滑不留手的，根本就不上套，不管自己怎么试探，牙膏不上钩。 当然。 对于郭晓鹏的拉拢，沈向东这边也是一样的虚与委蛇。 两个人都很清楚，对方看似很亲热，但实际上防备心相当的重。 很快。 服务员把做好的菜端了上来。 还真别说，就像郭晓鹏说的那样，这里的菜式十分的精致，一看就下了功夫。 “来来来，咱们边吃边聊。” 郭晓鹏热情的对沈向东和周晓雅说道。 两个人也没客气，便低头开始吃了起来。 原本郭晓鹏打算喝点茅台，但沈向东却以自己骑摩托车为理由，拒绝了他的要求，而是喝起了饮料。 至于周晓雅，沈向东都喝饮料了，她自然没喝酒。 两个人都不喝酒的情况下，郭晓鹏也没喝，而是陪着他们喝起了饮料。 因为不喝酒的缘故，吃饭的速度自然很快。 几个人不一会儿就吃饱了。 擦了擦自己的嘴，沈向东笑着说道：“今天这顿饭，可是承蒙郭总款待了。” “哈哈，沈队客气了，咱们既然是朋友，就不需要说这种见外的话了。” 郭晓鹏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我这个人从小到大，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交朋友。这么多年交了无数的朋友，三教九流的都有，我有时候就想，我要是生在古代，肯定是个败家子。” “性格豪爽是好事情。”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对郭晓鹏道：“只要不交那些违法乱纪的朋友，我觉得其实没什么。” 顿了顿。 他看向郭晓鹏，意味深长的说道：“郭总你性格好，交朋友的时候千万要擦亮眼睛，万一有那种走错路的朋友，可千万要远离啊！”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郭晓鹏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第一百二十三章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郭晓鹏在拉拢沈向东，沈向东又何尝不想要试探一下他呢？ 只不过，大家都很聪明，这种试探都保持在一个范围之内，并不会让彼此难看而已。 说的直白一些。 郭晓鹏刚刚话里话外的拉拢，在沈向东眼中，无非也就是试探自己到底是什么人而已。 但凡自己表现的趋炎附势一些，说不定这家伙接下来就弄出一大堆糖衣炮弹。 而沈向东最后那几句话，同样也是在试探郭晓鹏，试探他跟王海到底有没有关系。 “哈哈哈，沈队说笑了。” 郭晓鹏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笑了起来，摇摇头道：“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这个人向来遵纪守法，我外公从小就交待我们这些晚辈，不准打着他的旗号出去招摇，所以沈队你恐怕要失望了。” “是嘛？” 沈向东闻言一怔，有些诧异的问道：“郭总的外公是？” 旁边的周晓雅低声道：“他外公姜云峰，曾经担任过市长、市委书记，整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一直都是姜老主持齐城的工作。” “哦哦哦，原来如此。” 沈向东心中一动，连忙点头道：“怪不得，原来是家学渊源。” 听到沈向东的话，郭晓鹏得意的点点头。 很显然。 对于自己外公，他还是很在意的。 毕竟郭家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位刚刚退休没几年的老爷子身上。 几个人边吃边聊，沈向东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郭晓鹏也没有废话，约好有时间一起喝茶，便目送着周晓雅和沈向东离开。 等到两个人走了之后，郭晓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 “少爷，这家伙不好对付啊。” 东叔如同鬼魅似的出现在了郭晓鹏身边，低声说道。 “嗯。” 郭晓鹏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刚刚说起老爷子，他似乎有些意外，看样子应该是之前不知道，呵呵，慢慢看，我就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人不喜欢钱的。” …………………… 沈向东骑着摩托把周晓雅带回家，两个人直接上了楼。 “这个郭晓鹏，家里是做什么的？” 换好衣服，沈向东好奇的对在客厅看电视的周晓雅问道。 “他父亲当年入赘姜家，然后靠着老姜书记的关系开始做生意，没几年就发财了，后来搞一些诸如外贸之类的生意，反正各行业都涉及一点。” 周晓雅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他们家的华丰集团，在整个齐城地区都很有实力，有人说他爸爸是齐城的首富。” “呵呵。” 听到周晓雅的介绍，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很显然。 这就是一个靠着官商勾结发家致富的典型。 八十年代开始，一直到九十年代末期，国内很多地方都出现了这样的人。他们靠着自己官方的关系，不断利用各种优惠政策和机会攫取高额利润。 有人甚至靠钻法律空子发家致富。 不要小看这种人，沈向东很清楚，在那个时代，第一桶金有多么的难赚。 而发财的机会又多么的多。 打个比方来说，现在国内知名的某房地产企业老总，他的发家史是把东北的玉米用火车皮运到深城去卖。 当时很多人其实也都看到了这条商机，但为什么其他人没能成功？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在铁路当官的爹，和省委副书记的岳父。 听上去很可笑，但确实是事实。 那位老总后来回忆，说当时火车运力紧张，其他人都是拎着礼物上门，恳请铁路方面帮忙。 而自己拿着礼物过去，人家却根本不收，反倒是很客气的帮忙调动火车皮。 不少普通人还觉得他这是眼光超前，遇到好人了。 殊不知，这背后只不过是一个官二代的自我陶醉而已。 虽然不知道郭晓鹏父亲的发家过程，但听周晓雅这么一说沈向东就明白了，这背后如果没有借用姜云峰这位历任市长、市委书记的正厅级高官的势，根本就不可能。 “你怀疑他有问题？” 周晓雅毕竟跟沈向东混的时间长了，对沈向东还是有些了解的，惊讶的问道。 “不是怀疑。” 沈向东坦然道：“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他这个人吧，从小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口碑还算可以。” 周晓雅眉头皱了皱，想了想才说道：“我俩以前是同学，不过高中之后就不在一起了，他爸爸把他送到别的地方了，回来的时候倒是聚了几次，但看上去心思总是很重，虽然表面上很客气，但我总感觉他这个人太阴沉了一点。” 女人的心思总是敏锐的，虽然郭晓鹏可以的隐藏自己，但往往从一些细微的动作方面，他的行为总是会被察觉出来。 沈向东也微微点头道：“确实有那么一点问题，我就是觉得他看上去不太对，但说不出来。” 他这属于是老刑侦的直觉，没法解释的太清楚。 “哈哈，好了，不管那么多。” 周晓雅看沈向东有些苦恼，便笑着说道：“不管他有什么问题，有证据就收拾他。” “对。” 沈向东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沈向东在家里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周晓雅已经出门了。 她约了之前在医院上班时候的同事去逛街。 虽然马上要考试了，但周晓雅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今年就当是尝试了，考不过也不要紧，主要是熟悉一下考研究生的过程。 柳云竹也是这么说的。 虽然她是导师，但也不可能在考试的时候给周晓雅什么便利，只能影响面试。 说白了，如果周晓雅的成绩不合格，即便柳云竹帮忙，也是无济于事的。 起床洗漱了一番，沈向东坐在那里，闲来无事便看起了电视。 他这个人其实很无趣，除了上班工作之外，也不太喜欢出门，闲着的时候宁愿在家里看看电视剧，也不愿意呼朋引伴的出去玩耍。 而且，他在富民县这一年多，身边来往的大部分都是那种中年老男人，沈向东也不喜欢跟他们混在一起。 倒不是说讨厌，只是他觉得自己都已经重生了，没必要过那种中老年人的生活。 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略微有些诧异，但还是接了起来。 “大周日的，老曹你有事？” 沈向东笑着对打电话的曹谨言问道。 “沈队，有好消息！” 电话那边，曹谨言忍不住兴奋的说道：“王海招了！” “招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郭晓鹏的表舅？ 事实上。 如果王海刚被抓的时候就招供，沈向东可能会欣喜若狂。 或者说，如果过郭晓鹏没有出现的时候，他就老老实实的招供，沈向东可能还会很高兴。 但现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招供，就让沈向东没有那么开心了。 “好，我马上过去。” 当然，沈向东没有在曹谨言面前表现出来自己心里面的情绪，而是直接点头说道。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的脸色有些严肃起来。 之前王海被传闻跟某一任市委书记有关系，而昨天听郭晓鹏说，他外公姜云峰曾经担任齐城的市委书记多年。 这种巧合，让沈向东这心里面一直在画圈。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这个郭晓鹏，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骑上自己的摩托车，便朝着县公安局开去。 很快他就抵达了县局。 “沈大。” “沈大。” 有值班的民警跟沈向东打招呼，他都笑着回应，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审讯室这边。 曹谨言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怎么个情况？”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对曹谨言问道：“那家伙这么轻易就招了？” “也不算轻易。” 曹谨言直接说道：“您也知道，咱们这段时间一直在给他上强度，这家伙估计是受不了了。” “呵呵，我看未必。” 沈向东摇摇头，却并不认可曹谨言的话。 他所谓的上强度，无非就是轮番审讯王海，不让他休息好。 但说实话，沈向东不认为这算什么严刑逼供，跟九十年代八十年代那种动不动就打人的老刑警比起来，如今的办案方式，简直温柔的让人难以想象。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为什么后世互联网发达的年代，动不动就爆出有犯人被冤枉，诸如浙省的女神探冤枉某叔侄和呼省的警察冤枉无辜少年这种案子，说白了，就是因为当年的侦破条件简陋，警方想要破案，很多时候都只能靠犯罪嫌疑人的口供。 而那些嫌疑人，不少人都是嘴硬的。 这种情况下，只能靠打！ 千百年来的捕头都是这么办案的，更何况如今了。 办的案子多了，一旦证据不足，抓回来的嫌疑人又不交代，办案人急功近利，自然也就会出现屈打成招的事情。 当然。 沈向东没做过那种事情，但有一说一，上辈子他也打过犯人，尤其是那些人贩子、毒贩以及强奸犯，落在他手里的时候，基本上都要被揍一顿。 王海这种人，在沈向东看来，就属于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角色，他能招供，沈向东是真的很意外。 “您看看口供吧。” 曹谨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这么说，但既然领导这么说，他一个做下属的，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把口供笔录交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拿来看了一下，顿时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在这份笔录当中，王海承认了自己作为信合劳务法人代表，确实从事着以去外地务工的名义拐卖妇女去从事皮肉生意的行为，但他表示，这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因为自己的姐夫姜英杰的指使。 “姜英杰是什么人？” 沈向东略微有些意外，不解的对曹谨言问道。 “这个，我们还没有掌握。” 曹谨言苦笑着说道：“沈大，您也知道，咱们队里人手有限，好几个案子同时进行的话，实在是忙不过来，王海的这个事情，已经……”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向东也明白他的意思。 整个刑警队连正式编制内的民警和辅警都算上，连一百个人都没有。 这还得把后勤那边的人都算在一起。 县里各个派出所每天报上来的刑事案件要处理，手里面的案子也要侦破，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不说，根本就没有精力去做多余的调查。 不夸张的说，当刑警的，就属于是男人当牲口使，女人当男人使。 哪怕是沈向东自己，其实也就最近两天休息休息，可即便如此，接到电话，也赶紧过来看口供。 想到这里，沈向东摆摆手：“叫人去查一下，看看这个姜英杰是什么来路。” “好。” 曹谨言赶紧点头。 沈向东这边走进审讯室，便看到了脸色苍白的王海。 “沈队。” “沈大。” 负责看守王海的民警连忙站起来。 “没事，你们休息去吧，我跟他聊聊。” 沈向东摆摆手让他们离开，随后又叫进来一个辅警，让他陪着自己一起审讯王海。 王海看到沈向东进来，一点不觉得意外，反倒是很淡定，这个样子，倒是让沈向东有些好奇了。 “你知道我会来？” 沈向东看着王海问道。 看着家伙淡定自若的样子，明显是猜到自己会来了。 王海倒是很光棍，坦然道：“想也能想到，沈大队知道我招供了，肯定会来看看的。” “呵呵，倒是个聪明人。” 沈向东看着王海道：“那你跟我说说，这个姜英杰，是什么人？” “我说了，你敢查么？” 王海冷笑一声，看着沈向东道：“你手下这帮人，这两天不让我睡觉，一直这么熬我，不就想知道这个名字么，现在我告诉你，你敢查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微微有些难看起来。 姓姜！ 这个姓氏，让沈向东心中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看了一眼闭口不言的王海，沈向东没有再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了审讯室外面。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郭晓鹏的电话号码。 几秒钟之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哟，沈大队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郭晓鹏爽朗的声音传来，笑着对沈向东道：“我今天要去滨州，咱们约吃饭得过几天。” “呵呵，吃饭的事情不着急。” 沈向东直接问道：“郭总认识一个叫姜英杰的人么？” “姜英杰？” 郭晓鹏听到这个名字很显然有些诧异，不解的问道：“沈队你找我表舅干什么？” 表舅？ 听到这两个字，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这个姜英杰，居然是郭晓鹏的表舅！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义灭亲的郭总！ 说实话，虽然早就猜到这个姜英杰肯定跟郭晓鹏有关系，但沈向东还是没想到，他居然承认的这么坦然。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有个案子涉及到了姜英杰，还想着问问你知道他的情况么？”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郭晓鹏坦然道：“他是我妈妈那边的亲戚，我应该叫舅舅。他父亲跟我外公是堂兄弟，两个人的父亲是亲兄弟。” 顿了顿。 他解释道：“沈队你应该也知道，我外公这个情况，肯定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亲戚，我跟他们都不太熟悉，平时也没什么来往的，怎么样了？” “没什么。” 沈向东微微一笑：“我就是问问，那不打扰郭总了，祝你一路顺风。” “没问题。” 郭晓鹏笑着道：“这样，回头我帮你问问，要是有他的消息，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好，谢谢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大义灭亲？ 呵呵！ 沈向东对于郭晓鹏说的话，现在一个字都不相信了。 很显然。 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他似乎早就在等着自己这个电话。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将要面的一个强大的对手了。 “慢慢来。”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没有再说什么。 他很清楚，虽然现在没什么证据表明这个姜英杰跟郭晓鹏有关系，但只要郭晓鹏进入自己的视线当中，迟早两个人会对上的。 而对于沈向东来说，不管什么样的犯罪嫌疑人，只要露出狐狸尾巴，那就迟早有一天会被抓住，这一点毋庸置疑。 ………… 不管怎么说，王海既然交待出这个姜英杰，那警方这边肯定要开始调查。 沈向东想了想，给孙健打了个电话。 毕竟姜英杰不是富民县人，属于市区管辖范围的，如果想要找他，还得跟市公安局那边打招呼才行。 “姜英杰？” 孙健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顿时有些意外：“这样吧，你来我家，给我仔细说说。” 毕竟涉及到的人不简单，还是要慎重一些的。 沈向东自然也没有意见，骑着摩托车就赶到了孙健的家里。 一进门，就看到桌子上摆着的火锅，还有正在那吃东西的闻强。 “哟，两位老领导这是聚会呢。” 沈向东笑着说了一句。 “来，你要是没事儿，就吃一口。” 闻强笑着说道。 “也行。” 沈向东点点头，直接说道：“您二位等会，我买点啤酒去。” 说着，也不管孙健拦着不让他去的声音，自顾自的下楼又买了两箱啤酒上来。 “你小子，都说不让你买了。” 孙健瞪了沈向东一眼道。 “谁买都一样。” 沈向东耸耸肩，直接说道：“正好咱们边吃边聊，闻大也给我参谋参谋。” 说着话， 他就坐下吃了起来。 孙健爱人没在家，说是出门看朋友了，家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沈向东没废话，把王海招供的事情对孙健和闻强讲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个姜英杰的身份不简单，他确实是咱们曾经的市委书记姜云峰的侄子。” “确定么？” 闻强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问道：“关系很近那种亲戚？” “应该是。”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问了姜云峰书记的外孙子，他说的。姜英杰的父亲跟姜云峰书记是堂兄弟，两个人各自的父亲是亲兄弟。” “这样啊。” 闻强微微点头，跟孙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说话。 很显然。 两个人知道点什么。 “老领导，您跟我说说这位姜书记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孙健问道。 “姜书记这个人，可不简单。” 孙健闻言缓缓说道：“我要是没记错，他好像是知青出身，动乱年代你也知道，那时候升迁的速度很苦，姜书记在七十年代初的时候，就已经是县委书记了。当然，那时候叫革委会主任。后来当上了副市长，一路升迁到了市长的位置。” 顿了顿。 他想了想说道：“时间刚好，他八五年担任市长，九零年就担任了市委书记，一直到零零年退休去了人大。” 卧槽！ 听到孙健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姜老书记的根子竟然这么深厚。 按照孙健的说法来看，姜云峰从政的整个生涯，全都是在齐城，要是这样的话，他在齐城的影响力，可绝对不小。 “对了，姜云峰担任革委会主任，也就是县委书记的时候，刚好是在咱们富民县。” 闻强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我记得好像之前县里面不少老领导，都是他提拔的。” “是的。” 孙健点点头：“咱们原来的李局长，那时候好像只是个片警。” “…………” 沈向东听到两个人的话，整个人都懵了。 不过随后他的眼睛一亮，笑着问道：“那这么说，姜家对咱们富民县的情况，非常熟悉了？” “是的。” 孙健点点头：“所以你说姜英杰如果是王海的幕后老板这件事，仔细想想也就能够说的通了。” “哈哈，原来如此。” 沈向东笑了笑，心中的疑惑也就算是解开了。 什么狗屁的大义灭亲，郭晓鹏的举动，在沈向东看来，分明就是在撇清关系。 他不相信，那个姜英杰的所作所为，郭晓鹏真的不知道。 等等！ 沈向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或许郭晓鹏还真有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就算他有问题，应该也不至于胆子大到这种程度。 勾结地方干部以外出务工的名义拐卖妇女，说实话这个罪名是掉脑袋的！ 而且一旦被查出来，对姜家的打击非常严重。 郭晓鹏说不定真的不知道！ 想到这里，沈向东搓了搓下巴，自言自语了一句：“看样子，这里面有秘密啊。” “什么？” 孙健和闻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沈向东在说什么。 总感觉这年轻人好像在计划着什么东西似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谋定而后动 沈向东的谋划，自然是不能告诉闻强和孙健的。 倒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沈向东觉得，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别牵连人家比较好。 他之所以有恃无恐不担心郭晓鹏这件事影响自己，是因为他有个省委常委的父亲，孙健也好，闻强也罢，可没有自己这种后台背景。 官场上的事情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有背景有门路的人，往往就算犯了错误，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如果没有门路背景，一旦犯了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向东可以笃定，哪怕自己最后像安欣之前似的，被郭晓鹏整倒了，父亲也有办法保住自己。 但孙健和闻强却未必有那种机会。 所以。 自己的算计，不能牵扯他们进来。 “喝酒，喝酒。” 沈向东笑着对闻强和孙健说道。 两个人都是一怔，面面相觑之余，全都笑了起来。 都是聪明人，沈向东既然不想多说，那他们自然也不会多问。 “我会给市局那边打报告，调查姜英杰。” 孙健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我估计，这家伙现在都未必在市里了。” 王海那家伙都知道逃跑，更何况姜英杰这种人。 孙健约莫着，那家伙说不定已经跑到什么地方去躲起来了。 沈向东点点头：“他逃跑是他的问题，但这个事情，要有一个认定。”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冷色，沉声说道：“必须要有人为这个事情承担责任。” 孙健跟闻强默然不语。 他们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毕竟信合劳务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恶心了，如果不把始作俑者绳之以法，确实是太过分了。 ……………… 三个人都没少喝，但幸好酒量都还不错，吃过饭，闻强跟沈向东便一起告辞离开。 “你这喝酒还能骑摩托么？” 闻强看沈向东还要骑摩托，便笑着问道。 “问题不大。” 沈向东毕竟年轻，酒量摆在那里，跟两个中年老男人喝酒，不至于让他喝到不省人事。 “你这样，把摩托车开回家，咱们俩走走，散散步。” 闻强笑着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答应下来。 孙健住的地方距离他的家不足一千米，骑摩托真是片刻就到。 把摩托车送回家，沈向东便跟闻强两个人朝着公园那边走了过去。 毕竟富民县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散步的话，首选红岸公园。 因为是秋天，晚上还是有些凉意的。 “我估计，再有一个月，就得穿棉袄出门了。” 闻强看了看周围的行人，淡淡地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冷的让人难以想象。 “对了，王海这个案子，不管能不能抓住姜英杰，你都不要再继续深入调查了。” 闻强看向沈向东，忽然说道。 “好。” 出人意料，沈向东竟然直接点头答应了。 闻强倒是有些意外，看了一眼沈向东，确定他是同意，而不是拒绝之后，才诧异的问道：“你不觉得很奇怪么？我和老孙，好像胆子都很小。” “可以理解。” 沈向东闻言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气吃不成一个胖子，这个道理我明白的。” 两位老领导的考虑沈向东很清楚，他们是不希望自己在如今还没有明确证据的时候，去动姜家。 说到底，姜云峰在齐城工作多年，各种关系网盘根错节，就算想动他，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时候。 更何况，沈向东很清楚，郭晓鹏父子俩都不是省油的灯，在没有明确证据之前，自己不能对他们动手的。 “你明白就好。” 闻强点点头，对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之前还担心，你年轻气盛的，可能会觉得这样放弃不甘心，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要成熟。” “呵呵。”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如果是二十多岁的自己，说不定真的会不顾一切的去调查郭家父子俩。 但自己毕竟是两世为人，上辈子沈向东做了那么多年的警察，见多了那种隐藏数十年的罪犯，他很清楚，想要打掉一个盘踞某地多年的利益集团，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 别的东西不说，单单是姜云峰这个前任市委书记留在齐城的诸多门生故吏，鬼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人跟郭家父子有勾结。 就像这一次，明明是三个地方同时发起的抓捕行动，结果市里跟龙湖县同时出了问题，这到底是谁的责任？ 很显然。 龙湖县公安局和市局那边，有人泄密！ 这种情况下，别的不说，如果自己一门心思的继续追查下去，事情很有可能就要变得更加麻烦。 万一抓不到郭家父子的尾巴，反倒是被他们给算计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 沈向东不会那么莽撞的。 “老领导，您放心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不会那么蠢的。” “那就好。” 闻强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 陪着闻强在公园转了一圈，沈向东便回到了家里。 一进门，就看到周晓雅正在客厅里打电话。 “好，阿姨，我知道了。” 周晓雅笑着说道：“嗯，您放心，没事，他刚回来。” 说着话，她举着手机对沈向东说道：“云竹阿姨，你要不要聊几句？” ？？？？ ？？？？ 沈向东一脸呆滞，完全没想到，周晓雅竟然跟自己的母亲在打电话。 下意识的接过手机，沈向东道：“妈……” “臭小子，你跟小雪合租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呢？” 柳云竹在电话那边没好气的说道：“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告诉妈，要不是小雪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咳咳…………” 沈向东一阵干咳，无奈的说道：“本来也不算什么事情，就没告诉你啊，怎么着，我爸又出差了啊，您这么无聊，居然关心起我来了。” “臭小子！” 柳云竹顿时勃然大怒道：“小雪要考试了，我关心她一下而已，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让你爸教训你？” “…………” 沈向东无语。 自家老妈还真是个妙人，每次说不过自己，就把父亲抬出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姜英杰的下落 跟母亲聊了几句，沈向东才把电话挂了。 没办法，不安抚几句，柳女士很容易从滨州杀过来看“儿媳妇”，沈向东太了解自己母亲的性格了，她老人家虽然贵为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但对于人情世故的东西，其实有时候还不如自己明白的多。 毕竟老公是副部级的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平日里也不需要她维持什么人际关系。 “你说你，跟我妈说那个干什么。” 沈向东无奈的看着周晓雅道：“她那个八卦性子，估计元旦很容易过来。” “哈哈，没事，到时候阿姨跟我住。” 周晓雅得意的说道。 很显然。 她是真的不在意这个事情。 沈向东翻了个白眼儿，懒得理会这女人，自从住进来之后，她愈发放肆了，简直就是在故意玩火。 当然， 两个人心中都很清楚，彼此的关系只差那一层窗户纸，而捅破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但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周晓雅都没有着急，顺其自然算是两个人的默契了。 ……………… 周末很快就过去了。 沈向东又重新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王海招供的内容很详细，姜英杰是如何操纵自己通过信合劳务，外出务工的名义专门吸引那些农村妇女的过程。 并且，他还供出姜英杰不仅仅收买了马宝、蒋明等人，甚至还收买了龙湖县那边的几个干部。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把这份名单就交给了孙健，让他联系县纪委的那位孙书记。 毕竟这种事情他们警方出面终归是不符合规矩的，还是需要纪委介入。 纪委那边自然是很开心的，毕竟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政绩。 该抓的抓，该双规的双规。 一时之间整个龙湖县的官场震动。 却没有人知道，整件事的起因，是因为一次莫名其妙的偶遇和邀请。 当然。 很快沈向东也从市局刑警支队那边得到了反馈。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姜英杰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且还不止是他一个人失踪，他的老婆孩子全都没影了。 “这家伙最后留下的记录，是买了去港岛的飞机票。” 曹谨言对沈向东汇报道。 “港岛？”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摇摇头道：“去旅游？” “感觉不像。” 曹谨言说道：“市局刑侦支队那边的消息，说搜查了他的家里跟公司，值钱的财物都带走了，而且公司账上的三千万资金，也被他划到国外的一个账户上面去了。” “能追查到那个账户么？” 沈向东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连忙问道。 “追不到。” 曹谨言苦笑着说道：“市局经侦支队那边倒是尝试了一下，发现是一家离岸公司，人家注册地是巴拿马群岛，咱们根本没权力……” “跑了。” 沈向东直接说道：“这家伙肯定是提前知道了消息，直接跑路潜逃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要不是白痴，就能够看的出来，这个姓姜的肯定是远走高飞了。 “妈的，要是让我查出来谁走漏了消息，老子直接枪毙了他！” 曹谨言气的不行，咬着牙说道。 对他而言，这可是立下大功的好机会。 结果现在主犯潜逃了，虽然那些妇女都已经回到了富民县这边，但说实话，对刑警大队来说，这并不算是一次成功的抓捕。 “呵呵，别着急。” 沈向东缓缓说道：“人走了，但父母不都在这边么，还有他老婆的父母，你跟那边的派出所保持联系，逢年过节的，请求他们关注着一点。” 说到这里，沈向东冷笑道：“我就不相信，那孙子一直躲在国外不回来。” “也好。” 曹谨言连连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说白了。 毕竟姜英杰虽然带着老婆孩子跑路了，但他们的父母肯定还在国内，按照规定，他们是不允许出境的，这种情况下，只要他秘密回国，说不定就能被抓住。 无非就是谁的耐心更好一点而已。 “对了，马上过元旦了，跟各个派出所联系一下，有案子随时上报，不要拖着。” 沈向东又嘱咐曹谨言道。 “没问题。” 曹谨言连忙点头。 他知道沈向东现在很倚重自己，自然也愿意多帮这位沈大队长。毕竟全局上下都很清楚，明年安欣退休之后，沈向东可能当不上常务副局长，但一定会成为新任刑警大队大队长。 这种情况下，自己多跟他走动走动，也是安欣的意思。 说白了。 曹谨言也想着更进一步。 毕竟从资历方面来说，不管是陈东还是王岩，都跟他比不了。 哪怕他们是沈向东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也没办法。 ……………………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向东的生活渐渐趋于平静。 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偶尔带着人亲自去抓人，下班之后陪着周晓雅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 转眼间。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周晓雅考研的日子到来了。 考点在齐城大学，沈向东特意请了一天假，陪着周晓雅去参加的考试。 好不容易考完出来，周晓雅就对着沈向东哭丧着脸。 “怎么了？” 沈向东笑着问道。 “感觉没考好。” 周晓雅老老实实的说：“好像我会的都没考。” “哈哈哈哈。” 沈向东被她的话，直接就给逗笑了。 “咳咳，按理说，你没考好我不应该笑，但你这么说，我是真的忍不住啊。” 捂着自己的肚子，沈向东一边笑，一边对周晓雅说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么，这一次就当是体验一下考试氛围了，明年好好复习，到时候一次成功！” “你还笑……” 周晓雅无语的白了沈向东一眼，这家伙就是个榆木脑袋，指望他安慰自己，都不如指望铁树开花。 有一说一，虽然确实没抱什么希望参加的这次考试，但她心里面还是有一种侥幸心理的，琢磨着万一运气好，说不定就能够通过考试。 结果很显然，运气这一次没站在她这边。 第一百二十八章 灭门惨案！ 陪着心情不是很愉快的周晓雅回到富民县这边，沈向东安慰她，请她吃了顿火锅，又劝解了一番之后，周晓雅的心情也就恢复如初了。 毕竟她自己早已经有了准备，心知肚明这次估计没办法通过考试。 说实话。 在沈向东看来，周晓雅通过研究生考试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毕竟之前柳云竹说过，她的天赋还是很不错的。 学习这种事情，其实归根结底，还是看天赋的。 很多人总觉得刻苦努力能够改变命运，但说白了，世界上的蠢人和聪明人一样，都是极少数，而平庸的普通人才是绝大多数。 周晓雅无疑就属于那种有天赋的人，所以她能够通过考研的事情，根本沈向东就不担心。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便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虽然姜英杰逃走了，但王海还在，纪委那边也终于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了，该开除公职的开除公职，该移送司法机关的移送司法机关。 而市局方面，针对这次事情，也对富民县公安局进行了表彰。 沈向东自然是居功甚伟，曹谨言作为主要执行人，也受到了市局的表彰，两个人还出席了市公安局的表彰大会。 在会议上，作为今年的全市优秀民警代表，沈向东被点名发言。 沈向东表示，他能够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公安系统的培养，他表示，身为公安干警，要以维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为己任，要时刻牢记自己是公安队伍的一份子。 沈向东还表示，身为一名公安干警，要让对党的绝对忠诚成为最亮的底色，要聚焦“走在前，勇争先，善作为”，让人民群众的安慰成为我们最重要的目标，让团结奋斗成为最强大的力量。 在沈向东的讲话结束之后，其他优秀警察代表也纷纷发言。 最后，市公安局的领导也发表讲话，号召全市公安干警像这些优秀警察学习。 事情这还不算完。 参加完了市局的表彰大会，沈向东又马不停蹄的回到富民县，参加了县局的表彰大会。 当然，之前的那一套说辞，又说了一遍。 只不过，这一次沈向东讲话完毕之后，发言的大部分都是局里的警察代表。 最后，由县公安局局长孙健做了总结发言。 孙健表示：“沈向东同志的讲话非常精彩，非常感人，一是阐述了这一年多来侦破诸多大案要案的重大意义，而是对全局干警提出了殷切期盼，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学习沈向东同志的讲话精神，用来指导日后的工作。” “不得不说，青云同志的讲话立意深远，语言朴实，吹响了我们富民县公安系统牢记使命，感恩人民群众的号角，我们要牢记党的教导，明确我们为人民服务的基本原则。” “青云同志的话，鼓舞人心，催人奋进，希望大家都能够认真学习。” 不得不说。 孙健能够成为局长，到底还是有些水平的。 虽然之前是破格提拔，让他完成了从正科级到副处级的转变，但有一说一，孙健的能力确实很不错。 至于县局的其他领导，那就更不用说了，大家对于沈向东这一年多来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自然不会质疑什么。 ……………… 就这样，日子很快就来到了圣诞节。 原本沈向东要陪着周晓雅一起过平安夜的，结果在12月23号那天，却发生了一个意外。 “什么？” 沈向东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陈东，惊讶的说道：“杀妻案？” “是。” 陈东一脸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沿**出所那边通报的，说在黑化小区三十五栋，一个男的杀了自己的岳父岳母，把妻子打成重伤，现在已经跑了……” “走。” 沈向东闻言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说道：“咱们边走边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种案子绝对是大案，身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他必须要到场。 很快。 坐着警车沈向东就抵达了现场。 只见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纷纷在那里指指点点的。 “告诉派出所的人，扩大警戒线。”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皱，对陈东说道：“另外，让人了解一下情况，看看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的。” 陈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迈步走进了现场。 此时此刻，现场已经有人在勘察了，看沈向东进来，法医科的人便开口说道：“死者有两个，一男一女，年纪在六十岁出头，都是被利器打破头而死的。” “犯人故意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是。” 负责勘察的王岩连忙汇报道：“凶手是他们的女婿，叫王大牛，是个大车司机，平时常年不在家，跟妻子刘美玉有育有三个儿子，小的五岁，大的十六，刘美玉也被他打伤了，现在正在重症监护室抢救，附属一院那边的意思，好像不太容易救过来。” “怎么回事？” 沈向东有些意外：“对老婆和岳父岳母下这么大狠手，不至于吧？” 他是真的有些诧异。 不夸张的说，这个王大牛简直就是个杀神，对相濡以沫十几年的老婆都能下的去手，更是连岳父岳母都不放过，实在是有点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最起码，沈向东是无法理解的。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王岩说道：“王大牛应该是自己单独过来的，叫开门之后，就直接动手，他老婆开的门，先被他直接打成昏迷状态，他应该是以为刘美玉已经死了，所以冲进去又把老人都给杀了。” 顿了顿。 王岩说道：“刚刚我们过来的时候，有群众表示，之前王大牛跟刘美玉就因为什么事情吵过架，这次应该是蓄意杀人。”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微微点头。 不过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无缘无故的，这王大牛为什么要对自己的老婆下这么重的手？ 连几十岁的老人都不放过，这到底是多大的仇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史上最惨绿帽男！ 沈向东做了很多年警察，前世今生他对于任何一起犯罪案件，都有自己独特的侦破方式。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凶杀的案子，沈向东一直都认为，犯罪动机是很关键的。 能让一个丈夫不惜一切代价杀掉自己的妻子和岳父岳母，这里面要说没有什么内情，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所以，他看了一眼王岩和陈东，沉声道：“马上了解一下情况，另外把这个王大牛的情况也都查出来，看看他家里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好的。” 王岩跟陈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这边，则坐上车回到了县公安局，把案情汇报给了安欣，并且组织人手，准备对出逃的王大牛进行抓捕。 “这么凶残的罪犯，抓捕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安欣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首先要保证群众的安全，同时我们的干警也要注意安全，一定不能出问题、” “您放心。” 沈向东连忙点头：“我已经让人配枪了，如果发现王大牛的踪迹，先警告一番，随后进行抓捕，如果他负隅顽抗，那就生死无论。” 这是必然的，这种连杀三人的凶犯，已经是泯灭人性了。 在沈向东看来，能抓到最好，如果对方拒捕的话，开枪击毙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总不能为了抓一个罪犯，搭上几个警察的性命，那根本就不值当。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 在沈向东眼里，这种凶徒的命根本没必要在意。 当然了，身为大队长，他肯定不能跟下面的人这么说，最多就是告诉他们，不用顾忌王大牛的安全，如果他拒捕，允许开枪。 正在这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大，王大牛自首了。” 电话那边，王岩有些奇怪的说道。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直接懵逼了。 “不是，他自首？” 沈向东下意识的问道：“他为什么自首？” “这个我也不清楚。” 王岩摇摇头道：“他据说是先去给自己的父母上坟，在坟上烧了纸磕了头之后，打电话给派出所那边，说自己要自首。” “…………” 沈向东直接就无语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个王大牛到底在搞什么鬼？ “人呢？” 沈向东直接问道。 “派出所已经抓起来了，老陈过去带人了。” 王岩说道：“我这边的话，王大牛那三个孩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我也没跟他们说，让王家的亲属来照顾了。”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还有别的情况么？” “这个，有一点。” 王岩苦笑着说道：“我们走访调查了一下，发现这个王大牛的老婆平时男女关系比较混乱，他常年在外地奔波，他老婆在家里经常勾三搭四的，邻居们都知道这件事，据说还有人亲眼看到她跟两个男人……” “所以，有可能是情杀？”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说道。 “这个不清楚，具体情况我这边继续调查。” 王岩连忙解释道。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心里面却有些狐疑。 这王大牛如果是因为妻子乱搞杀人泄愤的话，好像找错对象了啊！ 杀他老婆刘美玉也就罢了，居然连岳父岳母都给杀了，这是为什么？ 更何况。 放着奸夫不去杀，而是杀了自己岳父全家，这怎么想都不对劲。 想到这里，他放下电话，抬起头看向了安欣，把情况对安欣汇报了一下。 “情杀么？” 安欣闻言也有些诧异，随即摇摇头道：“不对，不太像是情杀。”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道：“如果是情杀，不可能杀两个老人，而且还放过了奸夫。” 毕竟是老江湖，沈向东意识到的问题，他也意识到了。 就像他们猜测的那样，如果单纯是情杀的话，完全没必要杀两个老人，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王大牛马上就被带回来了，我亲自审问他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也好，随时跟我沟通。” 安欣点点头道。 ……………… 很快。 沈向东就接到消息，王大牛被陈东给带回了公安局。 一番检查之后，他就被送到了审讯室。 而审讯室里，沈向东已经等着他了。 “姓名。” “年龄。” “籍贯。” “家庭住址。” 一连串常规询问之后，沈向东看着王大牛，淡淡地问道：“王大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么，为什么要杀刘美玉全家？” “因为她们都该死！” 提起这件事，刚刚还很淡定的王大牛，一下子眼睛就红了，咬着牙说道。 听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情绪激动的王大牛，却没有说话。 “警察同志，能给我一根烟么？” 王大牛愤怒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之后，忽然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说道。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挥手让人给他送上了一根烟。 点了一根烟，王大牛终于把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他是个农村孩子，从小没什么本事，初中毕业就学了开车的手艺，二十多岁就开着大货车满世界跑。 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刘美玉。 刘美玉家里是县城里的，一向看不上王大牛，结婚的时候岳父岳母要了好大一笔彩礼，几乎让王大牛家里被掏空了。 而婚后不久，刘美玉就为王大牛生下了第一个孩子。 “当时孩子八个月就生下来了，她妈在医院上班，说是早产，我没多想，就相信了。” 王大牛红着眼睛，咬着牙说道：“后来我才知道，他妈的根本不是早产，那是她跟别人早就有了的野种！” “然后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如果仅仅是这样，你也不至于杀人吧？” “是啊。” 王大牛抬起头，苦笑了一下，对沈向东道：“警察同志您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老实了一辈子，却万万没想到，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居然是在替别人养孩子，而且还一养就是三个，我他妈的当了十几年的活王八啊！”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就变的无比古怪起来。 哪怕是他都没想到，这王大牛居然这么惨。 替别人养孩子养了十几年，孩子竟然都不是他亲生的，这刘美玉简直就是潘金莲在世，简直不要脸到了一定的地步啊！ 第一百三十章 法不容情，该杀！ 伴随着王大牛的叙述，沈向东总算明白了这件事的始末。 说起来，这个刘美玉也真是无耻。 她嫁给王大牛的时候，就怀着两个月的身孕，却欺骗王大牛说自己是黄花大闺女，还狠狠勒索了王家一大笔彩礼。 王大牛的父母为了凑足这笔彩礼近乎倾家荡产，而等到结婚之后，刘美玉更是苛待两位老人，不允许他们到城里的儿子家居住，用王大牛的话来说，他父母去世，绝对是被刘美玉气的。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就罢了。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她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坟上，王大牛也就忍了。 但刘美玉这么多年来趁着他不在家，一直跟别人勾三搭四的，王大牛眼看着几个孩子长大，发现跟自己越来越不像，心里就犯嘀咕。 于是上个月，他便偷偷拿着三个孩子的头发，去跟自己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 不仅仅三个孩子跟自己完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三个孩子之间，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也就是说。 这三个孩子，是刘美玉跟不同男人鬼混之后怀孕生下来的。 “贱人啊！” 王大牛咬着牙对沈向东说道：“警察同志，您说这样的贱人，我不杀她，我留着她过年么？” “唉……”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重重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王大牛的遭遇，确实很值得同情，这刘美玉的行为简直就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而更离谱的是，哪怕是法律，也没办法拿她怎么样。 毕竟她触犯的是道德底线，而不是法律。 “那你为什么杀了她父母？” 沈向东随即想起一件事，对王大牛问道。 “呵呵，我找人问过，她在外面胡搞，她爸妈是知道的，甚至还曾经帮忙打掩护。” 王大牛冷冷的说道：“他们害的我父母郁郁而终，我为什么不能杀他们报仇？” “…………” 沈向东愕然无语。 看着已经被仇恨迷住双眼的王大牛，沈向东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按理说，这刘美玉一家子，确实非常可恨，甚至这要是放在古代，说一句该杀也不为过。 可如今是法治社会，虽然道德上确实这一家人做的不对，但王大牛杀人全家这种事情，情有可原，法理难容。 “警察同志，我的心愿已经完成了，你们枪毙我吧。” 王大牛交代完自己的情况，直接对沈向东说道。 很显然。 他纯粹就是在报复刘美玉一家人，既然已经报复完了，那自然也就不打算活了。 看着这个被生活逼到这种地步的老实人，沈向东百感交集。 “你的问题，还是让法官头疼去吧。” 沈向东缓缓说道：“你看一下笔录，如果没有问题，就签字画押，我会安排人送你去看守所的。” 事实清楚，犯人交待的案情也很清楚，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无非就是指认现场之类的，那都已经是后续的步骤了。 沈向东自然不用操心。 让人给王大牛签字画押，沈向东便走出了审讯室，来到了安欣的办公室。 “怎么样，审完了？” 安欣看沈向东进来，有些奇怪的问道：“这么快？” 他还以为沈向东要审一会那个王大牛才会招供呢。 要知道。 并不是所有的犯人自首都会老实交代，有些人就纯粹是为了混个轻判而已。 “唉……”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便把王大牛交待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对安欣说道：“我感觉，他应该没有撒谎，说的是实话。” “这家伙，还真是倒霉。” 安欣也沉默不语起来。 他也没想到，这个案子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复杂的内情。 “是啊，这要是放在古代，刘美玉一家都得被浸猪笼。” 沈向东冷笑着说道：“现在倒好，法律反倒是成了保护她们的工具。” “不过这个王大牛也真是，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太不值得了。” 安欣摇摇头道：“你回头联系一下派出所那边，让他们派人照顾一下几个孩子，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顿了顿。 他又说道：“另外，王大牛那边，安排看守所对他上镣铐可以，但适当照顾一下。” “我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他明白安欣的意思，毕竟王大牛属于是一心寻死了，这种人能让他舒服一些还是舒服一些比较好。 而且说实话，从沈向东的角度来说，这个王大牛只报复了刘美玉一家，并没有选择报复社会，其实还算可以。 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估计也会跟他一样，彻底暴走的。 反正也没多长时间好活了，倒不如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 汇报完案情，沈向东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王岩那边很快也带着调查走访的情况来找他汇报了。 果不其然。 情况和王大牛说的差不多，刘美玉一家三口的所作所为，平时邻居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用他们的话来说，这个王大牛就是个老实憨厚的男人，给刘家当牛做马不说，结果还被戴了十几年的绿帽子，而且还不止一顶。 “那个刘美玉是远近闻名的浪妇……” 王岩苦笑着说道：“根据我们走访得到的情况来看，她甚至不止一次带着人在家里偷情，有时候干脆就把孩子扔在亲戚家里……” “行了，我知道了。”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把王大牛批捕，然后送到看守所去，回头带他指认现场，然后把凶器找出来，尽快报给检察院那边，走程序提起公诉吧。”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复杂的案情，结果现在是这个样子，沈向东对整个案子也没什么兴趣了。 “好的，沈大。” 王岩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还有个事儿，那三个孩子……” “联系派出所那边，让他们处理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低声道：“尽量不要给孩子造成什么阴影，明白么？” “明白。”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岩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毕竟三个孩子是无辜的，大人之间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愿意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王大牛的线索 事实上。 沈向东觉得整件事当中，最无辜的，大概就是那三个孩子了。 摊上这么一个母亲，是他们人生最悲哀的事情，大抵这会成为他们一辈子抹不掉的阴影吧。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周晓雅。 毕竟这么大的案子，估计县里面都已经传遍了，周晓雅肯定也听人说了。 果不其然。 他刚说完，周晓雅就满脸感慨的说道：“居然是真的啊，那王大牛，实在是太可怜了。” “…………” 沈向东瞬间无语，他就知道，以周晓雅的性格，肯定会觉得王大牛可怜。 这要是再过十几年，等互联网发展起来，小仙女们代表的女拳在网上横行的时候，肯定会有人说，虽然孩子不是王大牛的，但老婆是他的，孩子也管他叫了十几年的父亲，不应该那么极端。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后世网络上的那些女拳，沈向东一个警察偶尔看到，都觉得毁三观。 在她们的口中，女人就算毁天灭地，那也是有原因的。 至于像刘美玉这种情况，女拳有一百种理由，什么生活所迫，什么孤单寂寞，什么究竟是多么难过，才会让一个女人选择出轨。 反正总而言之，错肯定不在女人身上就对了。 “你不觉得他可怜么？” 周晓雅看沈向东不说话，有些奇怪的问道。 “可怜。”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问道：“那你觉得刘美玉有没有错？” “这有什么可问的？” 周晓雅秀眉微蹙，有些诧异的说道：“也就是法律不健全，否则她这种行为，放在古代不应该被浸猪笼么？” 沈向东愕然无语。 倒是没想到，周晓雅的想法竟然是这样子的。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是也符合她的性格。 相处这么长时间，沈向东渐渐也熟悉了周晓雅的脾气，她骨子里是稍微有点男孩子气的。 “不过说真的，王大牛真不应该杀人。” 周晓雅感慨道：“为了几个人渣，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上，太不值得了。” “他生病了，不出意外没多久可活了。”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道：“命苦的人，运气可能稍微差一些吧。” “这……” 周晓雅听到他的话，直接愣住了，半晌之后，只能叹了一口气。 …………………… 转过天来，沈向东大清早就收到了周晓雅送的苹果。 “平安夜快乐。” 周晓雅笑着说道。 “哈哈，谢谢。” 接过她的礼物，沈向东笑着道：“晚上要是不加班，我请你吃饭，要是加班的话，嗯……就下次。” “好。” 周晓雅点点头，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他这个工作，时间很大程度上不属于他自己，一旦有案子发生，作为如今刑警大队事实上的负责人，沈向东肯定是要到场的。 骑着自己的摩托车来到公安局，沈向东在一路的招呼声当中上了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沈大，今天要带王大牛去现场。” 陈东对沈向东汇报道。 “嗯，对他好一点，别太苛责。”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另外，不要让他跟孩子们见面，明白么？” “明白。” 陈东微微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指认现场这种事情，不需要沈向东过去，他安排一下人手，便留在了局里。 中午的时候，陈东已经带着人把王大牛押回了看守所。 按照沈向东的吩咐，还给他买了午饭。 看守所那边得到公安局这边的招呼，对他也还算不错。 用陈东的话说，都是男人，对于王大牛的遭遇，除了那些丧心病狂喜欢搞事情的家伙，其他人都是同情为主。 “对了，沈大，王大牛说，他想见您。” 陈东回来的时候，对沈向东说道。 “见我？” 听到这个话，沈向东略微有些意外。 他还真没想到，王大牛居然想见自己，毕竟他的案子已经交给检察院了，指认完毕现场，凶器也找到了，基本上没什么需要公安局这边做的了。 剩下的提起公诉什么的，那是检察机关需要操心的事情。 不夸张的说，沈向东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那行，我下午过去看看。”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 不管怎么说，王大牛这个人挺可怜的，哪怕是因为一点恻隐之心，沈向东也会去看看的。 毕竟之前审问的时候，他也算配合自己的工作。 ……………… 下午的时候，沈向东便让大刘开车，带着自己去了看守所。 毕竟这属于是公事，他一般会带着一个民警过去。 如果是私事，沈向东就骑摩托车过去了。 很快。 沈向东便来到了看守所这边。 亮出身份之后，便见到了王大勇。 他剪了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囚服，坐在那里居然有些轻松的感觉。 “看样子，你精神状态还不错。” 沈向东看着王大牛，笑着说道。 “谢谢您，沈大队。” 王大牛已经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沈向东的身份，由衷的说道：“我知道，是您打了招呼，要不然我的待遇肯定不能这样。” “没什么，一句话的事儿而已。” 沈向东看着王大牛道：“听说你要见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 王大牛轻轻点头：“您对俺这么好，俺没啥报答的，听说你们当警察的，破案子就能立功是不是？” “呵呵，是有这么个说法。” 沈向东点点头，随意的说道：“怎么着，你有线索给我啊？” 他是随便问的，完全没抱着任何功利的想法，因为沈向东觉得，王大牛这种大车司机，是不可能给自己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出来的。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王大牛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愣住了。 “沈大队长，俺之前帮人运过几次东西。” 王大牛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每次装车的时候，货主都不让俺们这些司机看到装的是什么，不过有一次车抛锚在半路上，修车的时候，俺无意间看到，车上装的都是动物。” 动物？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下子就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还真没想到，这王大牛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走私保护动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第一时间就可以判定，王大牛说的这个事情，如果是真的，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别的不说，还没听说有人拿大货车长途运送动物呢。 “是什么动物，你认识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大牛说道。 “认识的不多。” 王大牛摇摇头，想了想说道：“俺就看到一只老虎。” 卧槽！ 沈向东心中巨震，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老虎。 “死的活的？” 他赶紧追问道。 “死的。” 王大牛说道：“因为是冬天嘛，虽然遮盖着，但俺还是能看见的。” 说着，他解释道：“就十一月份的时候，俺拉完那趟车，就不得劲，回来检查身体发现生病了，然后就是家里的事情了。”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想到，要是按照王大牛的说法，他被人雇佣着运送动物去外地，那岂不是意味着，有人在利用长途货车走私保护动物？ 毕竟老虎这种动物，肯定是保护动物呀！ 想到这，沈向东对王大牛说道：“你还有别的线索么？比如车队最后去了哪里，从哪里出发的？” “从林春市出发，运到粤东。” 王大牛想了想说道：“一路上检查的倒是没有，我们这个车队是齐城的车队，老板叫郭云飞，是咱们齐城的大老板。”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沈向东看着他说道：“这个线索很重要，如果能够侦破案件，算你立功受奖。” “立功不立功的俺不在乎。” 王大牛憨厚的说道：“就是想着能帮您就行，谢谢您。” “唉……”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 在王大牛看来，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能帮助一下沈向东这位照顾自己的警察同志，已经很不错了。 让管教把王大牛送回去，沈向东出门的时候，在看守所的账上给王大牛存了一千块钱，并且对接待自己的看守所管教表示，对王大牛可以照顾一些。 “沈大队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负责接待沈向东的，是看守所的副所长，拍着胸脯对沈向东表示道。 虽然大家系统不一样，但毕竟都在体制内，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没有求到别人的那一天，对沈向东这种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干部，没有人愿意得罪，自然是给面子的。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带着大刘离开了看守所。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许久之后，他忽然开口对大刘说道：“大刘，你怎么看，王大牛说的这个线索。” “可以查查。” 大刘想了想道：“我觉得他没必要骗您，毕竟他时日无多，都已经得绝症了。再说了，他杀了两个人，剩下那个在医院里抢救着，不出意外，基本上就是个死刑的料子，他没必要骗咱们。”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叹了一口气道：“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奇怪，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要偷偷摸摸的把老虎运到粤东去呢？” “而且，还是从林春那个地方。” 沈向东心中暗暗的琢磨了起来。 要知道。 林春是整个江北省有名的林业城市，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那里不仅仅有茂密的林场，还有自然保护区。 那里有不少野生动物出没，仔细想想的话，貌似真的有可能发生自己猜测的那个事情。 “先调查那个郭云飞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大刘说道：“回去之后，不要乱说，明白么？” “明白。” 大刘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很清楚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沈大队是打算调查这个事情了。 ……………… 回到县公安局这边，沈向东直接就去了安欣的办公室。 把王大牛对自己说的那个事情说了一下，沈向东对安欣道：“现在的情况是，我觉得王大牛没必要忽悠我，说不定他说的这个事情，真涉及到走私野生动物的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一下就知道了。” 安欣却很淡定，平静的说道：“咱们干刑警的，遇到线索之后，不管真假，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沈向东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他毕竟前世干了多年的刑侦工作，也明白了安欣的意思。 不管这条线索是真是假，就像安欣说的那样，把那个郭云飞的背景调查一下，自然也就清楚了。 真要是没问题，那是最好的结果。 要是有问题，查处就是了。 “不过这个事情，你如果要调查的话，最好不惊动任何人。” 安欣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派几个得力的侦查员进行秘密调查，时间要快，要抓紧。” “您的意思，怕走漏风声？” 沈向东惊讶的问道。 “是啊。” 安欣点点头：“不要通过市局，咱们自己调查，明白么？”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若有所思。 安欣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事实上。 通过上次抓捕信合劳务以及姜英杰出逃的事情，沈向东对于市公安局那边，就已经产生了浓浓的不信任感。 没办法。 这事情实在是太巧了。 连续两次都能消息走漏，这要说没有人通风报信，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既然这样，他自然不可能通过市局对郭云飞进行调查了。 万一再走漏消息，那就太可惜了。 许久之后，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安欣道：“安局，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前面进行秘密调查，等确定那家伙有问题之后，先把他监控起来，然后再通报市局，您觉得呢？” “倒是也可以。” 安欣闻言点点头：“如果人手不足，可以从治安大队或者下面的派出所抽调，怎么样？” “可以。” 沈向东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两个是如今刑侦大队的正副手，两个人确定的事情，基本上就算是定下来了。 甚至都不需要对局长孙健进行汇报。 毕竟只是一条线索而已，还没有到立案侦查的阶段。 “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沈向东笑着站起身，跟安欣告别了一声，便准备下班回家。 他还得陪周晓雅过节呢！ 不过没等他离开，安欣的一句话，却让沈向东停下了脚步。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圣诞快乐！ “过了劳动节，我就准备退二线了。” 看着沈青云，安欣缓缓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直接让沈青云愣住了。 要知道。 安欣实际的退休时间，应该是零八年的十月份。 可如果他五一就选择退二线，那意味着，自己那个时候可能就要提拔了。 “安局，你这……” 沈青云又不是笨蛋，自然明白安欣的意思。 很显然。 他是为了能够让自己早点被提拔到正科级，在故意给自己让位置。 毕竟安欣退休的越早，自己这个正科级的提拔日子，也就更早一些。 “别胡思乱想，跟你没关系。” 安欣笑了笑，脸色如常道：“我这年纪大了，也不爱动弹，政委那边跟我差不多，他也打算退了，到时候局里肯定会有一些变化，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保护好自己，才能更有力量抓住那些罪犯，明白么？” 他之所以对沈青云说这番话，是因为在沈青云的身上，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曾经的自己就像现在的沈青云一样，为了追寻真相不顾一切，结果却被刘明给设计了，最终不得不蹉跎半生。 幸好，临近退休的时候，遇到了沈青云，在他的帮助下，终于把刘明绳之以法。 这种情况下，安欣不介意在退休之前，扶一把这个年轻人。 “安局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沈青云自然明白安欣的意思，笑了笑说道：“您可别忘了，我身上还有一等功呢。” “哈哈哈哈，说的对。” 安欣闻言笑着点点头：“有这个一等功在，你还真不用太担心。” 这是实话。 在公安系统内部，对于这种立过功的干警，轻易是不会处置的。 换句话说，只要沈青云自己谨小慎微一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然。 要是他管不住自己，那就很容易出事。 但依着安欣对于沈青云的了解，他并不认为沈青云是那种不定性的人。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沈青云这才跟安欣道别，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了一下，便正常下班了。 …………………… “圣诞快乐！” 回到家，沈青云就看到周雪带着圣诞老人的帽子，笑着对自己说道。 不但如此，家里她还挂了一些装饰品，居然还弄了个小小的圣诞树，上面挂着礼物。 “你说你，不够辛苦的，弄这些东西干什么。” 沈青云有些心疼的对她说道。 这些东西布置得费一番功夫，周雪还不用别人帮忙，肯定是一个人弄的。 “哈哈，节日气氛嘛。” 周雪不以为意，笑着对沈青云说道：“快看看，我送你的圣诞礼物。” “啊？” 沈青云一怔，不过还是打开了那个礼物盒子。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块手表。 “额，这是……” 沈青云相当意外，怎么都没想到，周雪居然给自己买了手表。 “算是送你的礼物吧。” 周雪笑着道：“我看你平时好像都不戴手表，就买了一块，怎么样，喜欢么？” “喜欢，肯定喜欢啊。” 沈青云笑着点点头，随即说道：“是不是没少花钱？” “没有，才一千多块钱，贵的我也买不起呀。” 周雪吐了吐舌头道。 “我没给你准备礼物啊。” 沈青云想了想，笑着说道：“这样吧，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吃什么，怎么样？” 他毕竟骨子里已经是两世为人，几十岁的人了，对于圣诞节这种洋节，属实没什么感觉，所以也就没给周雪买礼物。 结果没想到，周雪却给他买了东西。 这倒是让沈青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 “行。” 周雪倒是也不介意自己没收到礼物的事情。 相处这么长时间，她对沈青云还是有些了解的，这家伙就是个榆木脑袋，别看破案的时候聪明的不得了，日常相处完全就是那种没什么情商的存在。 人情世故这一块，用柳云竹的话来说，基本上就等于是个废物。 两个人换好衣服便下了楼。 “不骑车了，走路吧。” 沈青云想了想，对周雪说道。 “好。” 周雪点点头，便陪着沈青云一起走出了小区。 “元旦我得回市里陪我爸妈过节。” 周雪忽然对沈青云说道。 “噢噢，这样啊。” 沈青云一怔，这才想起来，人家周雪是有父母的，整天跟着自己在富民县这边，他倒是忘记了这个事情。 “你元旦去哪里？” 周雪想了想，对沈青云问了一句。 “要么单位值班，要么在家睡觉。” 沈青云闻言笑了笑，直接说道：“不过我估计说不定要加班，你也知道，现在安局已经要退休了，队里的事情大部分都是我在处理。” “我明白。” 周雪微微点头，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情况。 这家伙也确实厉害，参加工作才三年，竟然马上就要正科级了。 二十六岁成为正科级的刑警大队大队长，这在整个齐城的公安系统来说，绝对是独一份儿的！更重要的是，沈青云还很年轻，还有更大的空间！ 如果他能够在三十岁之前达到副处级的话，完全有希望走的更远。 “怎么了？” 看周雪有些沉默，沈青云随意的问了一句。 “啊，没什么。” 周雪回过神来，摇摇头道：“对了，那你要不要去我家过元旦？” “去你家？” 听到周雪的这句话，沈青云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周雪会这么邀请自己。 殊不知。 周雪说完这句话之后，脸都已经红的像个苹果似的了。 对她而言，能够邀请沈青云去自己家里，已经是鼓足勇气的行为了。 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沈青云的仕途考虑。 在周雪的认知里，沈青云的父亲在省城工作，关系有限，要不然也不至于一个警校的优秀毕业生，却被分配到了富民县这样的穷乡僻壤。 哪怕柳云竹是大学教授，但在公安系统的影响力，却实在是有限。 这种情况下，倒不如把沈青云介绍给自己的父亲，毕竟父亲在公安政法系统，还是有不少熟人的。 如果沈青云能够得到父亲的认可，说不定对他今后的仕途，能有帮助。 第一百三十四章 美丽的误会 沈青云当然不知道周雪心里面的想法。 此时此刻的他，完全被周雪的这个邀请给震住了。 怎么都没想到，周雪居然请自己去她家里过元旦。 看着她的脸，沈青云想了想，点点头：“那好，我答应了。” 两世为人，虽然情商一般，但他又不是傻子，人家这么主动了，自己要是还畏畏缩缩的，那就不太合适了。 “好。” 周雪笑眯眯地点点头，开心不已。 沈青云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去附近的烤肉店吃了顿烤肉，便回了家。 转过天来。 沈青云早起上班，周雪起床的时候，就拿出电话拨了过去。 “哟，我们家大小姐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少来。” 周雪没好气的说道：“爸你再这样说，我就给妈打电话，告诉她你藏私房钱的地方。” “咳咳，你看你这个孩子，说说话，怎么还扬沙子？” 电话那边的男人，一下子就服软了，连忙说道：“乖乖的，爸回头给你买好吃的。” “哼！” 周雪哼了一声道：“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元旦他没地方去，我想带他回咱们家过节，可以么？” “啊，行，没问题。” 男人直接说道：“你的朋友当然可以了，到时候直接回来就行，我让你妈多做几个菜。” “好，爸你真好。” 周雪甜甜的笑着道。 “那当然了，爸爸可是最喜欢你了。” 男人笑着点点头。 父女俩聊了一会儿，便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周雪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说什么了。 但她也没多想，毕竟还有好几天呢，缺什么少什么，到时候再说吧。 …………………… 沈青云当然不知道这一切，第二天正常上班的他，很快就把陈东和王岩，再加上曹谨言都叫到了办公室里。 “沈大，您这是？” 看着沈青云，三个人当中资历最老的曹谨言率先开口问了一句。 “过完元旦，你们三个中队各自抽出两个人来。”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去齐城，给我秘密调查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位沈大队长交给大家的任务，竟然是秘密调查某个人。 “沈大，有案子？” 曹谨言的反应最快，直接问道。 “嗯。” 沈青云点点头：“一个叫郭云飞的人，手底下有一家长途货运公司，有个车队，常年承包咱们省内的运输项目。” 说着话。 沈青云道：“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找两个人扮成司机，卧底进去。” “这个……”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沈青云竟然有这样的打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一说一，他们能够成为中队长，自然不是笨蛋，很显然都知道沈青云这是有想要调查在的案子，或者说是有什么重要线索在手里，所以才让他们派卧底过去。 但问题在于，现在一点线索没有就派人进去，值得么？ 看到几个人的表情，沈青云就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平静的说道：“我手里头有线索，怀疑那个郭云飞参与走私野生动物的案子。”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都沉默了。 “我没问题。” 王岩率先开口道。 “我这边也可以。” 陈东点点头。 “元旦之后派人过去，来得及么？” 曹谨言直接问道。 很显然。 他们都已经同意了沈青云的意见。 毕竟涉及到了走私野生动物，肯定是大案，真要是能够侦破，他们也算是立功了。 “应该没问题。” 沈青云缓缓说道：“具体情况，等你们把人手选拔出来之后，咱们再聊。”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众人道：“记得，这件事一定要保密，知道么？安局要退休了，不准给他抹黑，听到了吗？” “您放心吧。” “明白。” “一定保密。”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道。 他们又不是笨蛋，别的不说，富民县这个情况现在很特殊。 公安局方面，安欣很快就要退休了。 一旦他退休，常务副局长和刑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肯定都空出来。 前者百分之八十应该是上面的市局派人下来，而后者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可能是沈青云继任。 一旦沈青云成为大队长，那空出来的副大队长位置，可就是他们三个人竞争了。 两个副大队长的位置，三个中队长，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人生在世，没有人喜欢居于人下，谁都渴望能够更进一步。 所以。 当沈青云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他们都意识到，这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个机会。 手下人的心思沈青云根本就懒得理会，对他而言，只要他们认真做事情，那回头自己该提拔谁，他早已经心里有数。 目送这几个人离开，沈青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郭云飞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他有一种即视感。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沈青云自言自语了一句。 说来也奇怪，当王大牛跟自己说起郭云飞这个名字的时候，沈青云脑海当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是不是跟郭晓鹏有关系？ 当然。 他自己也知道，这有点太扯了。 只不过因为姓氏相同，就怀疑人家有问题，这简直太离谱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青云就觉得有点奇怪。 摇摇头，沈青云把这种离谱的想法抛诸脑后，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他如今贵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整天除了要办案之外，还得处理刑警大队各种杂务，用安欣的话来说，这算啥对他的提前锻炼。 沈青云自己也清楚，如果自己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这是必然要经历的过程，所以对于这些担子倒是并不介意。 他很清楚，工作能力这个东西，有些时候就是通过这些小事情锻炼出来的。 如果连一个刑警大队的事情自己都处理不好，以后走到更高的位置上，怎么处理其他方面的工作？ 不过沈青云也明白，别的东西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要立功，只有不断立功，有政绩摆在那里，才能真正保证自己在仕途上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丈母娘看女婿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元旦。 沈青云不用值班，三十一号这天就跟着周雪准备明天回去的东西。 原本周雪说不用买什么，但沈青云却觉得不合适，毕竟自己头一次去周雪家里，空手进门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周雪无奈之下，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沈青云说的倒是没错。 他第一次去自己家里吃饭，不管两个人什么关系，空手上门确实不太合适。 于是，两个人趁着沈青云下班，便去富民县的超市里买了一点水果和牛奶之类的东西。 沈青云本来想买点烟酒，但却被周雪给阻止了，用她的话来说，虽然买烟酒她爸爸可能会很开心，但她妈妈肯定不喜欢。 沈青云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听从周雪的意见，毕竟按照周雪的说法，他们家大事听她爸爸的，小事听她妈妈的。 嗯，家里没有什么大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沈青云手机里面一堆祝福自己新年快乐的短信，国人对新年的概念远没有对春节更重，所以更多人就是因为放假了开心而已。 沈青云也是如此。 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又问候了一下照旧忙碌的父亲，沈青云告诉他们，自己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放假，到时候可以回家待几天，陪他们过春节。 然后，沈青云这才挂了电话，跟周雪一起朝着车站走去。 “坐火车？” 沈青云对周雪问了一句。 “不用。” 周雪摇摇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大包小包东西说道：“咱俩坐捷达吧。” “也行。” 沈青云微微点头道。 周雪口中的捷达，全名叫齐富专线，主要是来往于齐城到富民县之间的一条客运线路。 当然，这种客运线不是那种长途客车，而是小轿车，每天有几十台捷达轿车，往返于齐城火车站跟富民县五百广场之间。 价格虽然比客车稍微贵一点，但方便快捷，而且还可以去家门口接客人。 之前沈青云倒是听人说过几次，但自己还没坐过。 他平时骑摩托，去市里都是开单位的车，要不然就坐火车，这种短途客车还是第一次坐。 既然周雪说包车，那就依着她好了。 周雪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一台蓝色捷达车出现在了沈青云家楼下。 两个人拎着东西下楼，便上了车。 “到哪里？” 司机客客气气的对两个人问道。 “军分区大院。” 周雪的一句话，让沈青云微微一愣神。 “好，是市委那边吧？” 那司机轻车熟路的问道。 “对。” 周雪想了想，点点头道。 “好嘞，包车军分区大院，客人两位，收费六十。” 那司机拿起一部对讲机说道。 对讲机里面很快就传来了应答的声音，沈青云这边也按照司机说的，把六十块钱递给了他。 这年头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支付宝、微信这些东西，大家交易的时候都用现金。 随着车子慢慢启动，沈青云跟周雪，便朝着市里而去。 …………………… 坐在车里，沈青云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起来。 从司机的口中，沈青云得知，这条线路被富民县的一位老板承包了，那老板挺有实力，垄断了整个线路，并且不准其他出租车参与，着实赚的盆满钵满。 “不是，按照你这说法，你们那老板也太牛了吧？” 沈青云有些诧异的说道：“不准市里的司机往这边拉活儿，也不准富民县的出租车往市里去，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哈哈哈，老弟你一看就是大学生。” 那司机看了一眼沈青云，笑着说道：“我们这老板叫小米，在富民县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哥，他说不让开，那就不能开，王法？呵呵，王法有个屁用啊！” 沈青云闻言眉头皱了皱，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再说话。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来到了军分区大院这边。 沈青云跟周雪下了车，周雪拎着东西，便朝前走去。 “额，你家住这里？” 沈青云略微有些诧异的看着周雪问道。 “嗯。” 周雪点点头，迈步朝着里面走去。 走到哨兵这边的时候，对沈青云招招手：“你来，你得登记。” “好。” 沈青云自然明白这个规矩，走过去在门卫室那边登记了自己的名字和职业。 “小雪这是带男朋友回家啊？” 门卫室内，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笑着对周雪说道。 “咳咳，没有，没有，刘大爷您别乱说，这是我朋友。” 周雪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连忙对那老爷子摇头道。 老爷子笑哈哈的没有再说什么，一旁的沈青云则满脸笑容的对老爷子笑了笑，跟着周雪朝着里面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那老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沈青云这边则已经追上了周雪。 “咳咳，他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周雪俏脸嫣红，对沈青云说道。 “嗯，我知道。” 沈青云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的道。 周雪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个家伙。 她不用想都知道，这家伙肯定在心里得意的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时不时有人经过，纷纷笑着跟周雪打招呼，然后打量着沈青云。 沈青云也都笑着跟对方问候。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别墅门口。 在那里，已经站着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 “妈，这是沈青云，我朋友。” 周雪连忙笑着走过去，对母亲说道。 随后。 她又给沈青云介绍道：“这是我妈妈，在军区后勤部工作。” “阿姨好。” 沈青云赶紧躬身问候，毕竟这是长辈。 “你好，你好。” 周雪的母亲笑着说道：“没想到咱们五百年前倒是一家，我也姓沈。” “是嘛，那倒是挺巧的。” 沈青云笑着说道。 几个人一边说话，便一边走进了别墅。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青云总觉得，周雪母亲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奇奇怪怪的，就好像那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似的。 当然。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理解错，现在的沈凤琴女士，确实是这么看他的。 “臭丫头，你爸光说你带朋友回来，可没说是男朋友啊！” 把自己的女儿拎到厨房，沈凤琴没好气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周雪的脸顿时更红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周晓雅居然是军二代！ “妈，您别瞎说。” 周雪悄悄的探出头，发现沈青云还坐在那里看电视，便小心翼翼的对母亲说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您可别给我乱点鸳鸯谱。” “这什么话？” 沈凤琴瞪了女儿一眼：“我还不知道你？要不是喜欢人家，你能把他带回来过节么？” “哎呀……” 周雪无奈极了，只好对母亲说道：“我俩还没确定关系，您可别乱问人家。” “好好好，知道了。” 沈凤琴伸出手在女儿的脑袋上点了一下，随后说道：“你啊，一天到晚就瞎折腾，看你爸回来你怎么跟他解释。” “嘿嘿，没事儿，我爸不会说什么的。” 周雪吐了吐舌头，一脸开心的说道。 在她看来，父亲那么宠爱自己，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跟自己生气呢？ 反倒是沈青云，此时此刻略微有些惊讶。 他还真没想到周雪的父亲，竟然是个军官。 而且看家里住的这个别墅规模，很明显，他父亲在齐城军分区的地位不低。 要知道。 军分区是在省军区范围内划分的军事区域所设立的军队一级组织。 市军分区司令的级别是正师级，军衔为大校。 省军区司令员是正军级，少将军衔。 大军区司令是正大区级，上将军衔。 作为奉天军区下属江北省军区管辖的军分区之一，齐城市军分区的高级军官也不少的。 而看周雪家里的这个情况，沈青云总觉得，自己之前低估了她的家庭地位。 原本在他的想法里，周雪家里有人在部队工作是肯定的，但沈青云估计可能也就是个营练级别的领导到头了。 再不然就是后勤部门的。 结果没想到，人家父亲很显然在军分区是位高权重的那批人，否则也不可能住在这样的别墅里。 这时候，沈凤琴已经端着水果走了过来。 “来，小沈，吃水果。” 沈青云笑着说道。 “谢谢阿姨，您客气了。” 沈青云连忙站起身，一脸的恭敬。 不管怎么样，自己是到人家做客的，这点人情世故沈青云还是懂得的。 “嗯嗯。” 看着沈青云特意站起身，双手接过自己递给他的水果，沈凤琴满意的点点头，毕竟这年头，有礼貌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小沈是哪里人啊？” 沈凤琴笑着对沈青云问道。 “我是滨州人。” 沈青云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那你父母都在滨州？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啊？” 沈凤琴问的很详细，毕竟这可是女儿第一次带异性来家里，她肯定是要问清楚一点的。 “我父母都在滨州，父亲在政法委工作很多年了，母亲是滨州师范大学的老师，就我一个孩子，独生子。” 沈青云回答的倒是很仔细。 当然，他隐藏了一些“不太重要”的细节。 比如父亲沈振山确实在政法委工作很多年，毕竟从省政法委组织部长到政法委副书记，再到政法委书记，确实已经很久了。 再比如，妈妈柳云竹确实是滨州师范大学的老师，但她是教授，而且还是博士生导师，堂堂中文系的副主任。 倒不是故意隐瞒，而是沈青云觉得没必要说那么细致，好像自己在显摆家世如何优越似的。 果不其然。 听到沈青云的话，沈凤琴脸上的笑容不变，倒是微微点头：“没想到，倒还是个书香门第的孩子。” 对她来说，沈青云父母做什么工作的其实不重要，再大还能比自家老公的市委常委官大不成？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沈青云的家教。 一个能够培养出这么彬彬有礼孩子的家庭，无疑是更让人欣赏的。 听到沈凤琴的话，沈青云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在那里微笑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确实是出身书香门第，外公外婆当年都是科研人员出身，柳家当年可是出过院士的。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沈凤琴紧接着对沈青云问道。 “我是警察。” 沈青云笑着说道：“前年夏天警校毕业之后，分配到了富民县公安局。” “富民县公安局？” 听到沈青云的话，沈凤琴顿时一怔，惊讶的看向女儿。 很显然。 原本她还以为沈青云是医生来着，毕竟女儿当初医学院毕业，就去了富民县的齐城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工作，如果说两个人是在医院认识的，倒是顺理成章。 结果没想到，他居然是个警察，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 周雪顿时脸颊绯红，连忙对母亲说道：“妈你不知道，这个事情比较复杂，有时间我再跟你细说吧。” 说起来，她跟沈青云认识确实很有意思，毕竟谁也没想到，当初只是帮她抢回钱包，结果两个人却因此而越走越近了。 “怎么回事，反正你爸爸回来得很晚，咱们聊聊天呗。” 沈凤琴却不给女儿蒙混过关的机会，而是直接问起了沈青云：“小沈，她不说，你跟阿姨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青云无奈的点点头，只好把自己跟周雪是怎么认识，然后后来她帮忙破获那个人贩子的案子的经过，对沈凤琴说了一遍。 “哈哈哈哈，居然这么巧啊。” 沈凤琴听着沈青云的讲述，一脸惊讶。 随即她笑着说道：“那你当初分配到红岸派出所的话，岂不是认识孙健？” “是。” 沈青云连忙点头：“孙局是我的老领导，现在也是我们县局的局长。” “这个我知道。” 沈凤琴笑着道：“小孙是我们家老周的兵，两个人三十多年的交情了。” “嗯？” 沈青云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怔。 这才想起来，之前就听说，孙健跟周雪家是世交，只是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居然这么深，三十多年的战友关系，这可绝对是亲如一家了。 难怪每一次自己跟周雪同时出现的时候，孙局那张脸就跟黑锅底似的。 想到这里，沈青云跟周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们这一笑，倒是把沈凤琴笑的莫名其妙。 “这两个孩子，你们这是笑什么呢？” 沈凤琴奇怪的问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军分区司令员！ 片刻之后。 沈凤琴听完了周雪的讲述之后，整个人笑的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这老孙啊，太有意思了。” 沈凤琴笑着说道：“怪不得，怪不得。” 说着。 她看向沈青云，一脸抱歉的说道：“对不住啊，小沈，这个事情怪我们家老周，他之前确实跟老孙说过这个事情。” “没事的，阿姨。” 沈青云笑着说道：“孙局对我挺好的，就是每次看见我跟小雪在一起，才会瞪我。” “哈哈哈哈。” 沈凤琴笑的更加开心了。 这时候。 门口传来一阵汽车的声音。 “你爸回来了。” 沈凤琴站起身，对周雪说道。 周雪一下子就站起来，快步朝着门口而去。 沈青云下意识的也站了起来，毕竟人家父亲回来了，他作为晚辈，肯定需要迎接一下的。 “没事，没事。” 似乎看出来沈青云有些紧张，沈凤琴笑着说道：“老周这个人其实还不错，就是在部队待久了，有些严肃。” “嗯嗯。” 沈青云微微点头，心里面却有些奇怪，总觉得沈凤琴说这话怪怪的。 十秒钟之后。 周雪家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出现在了沈青云的视线当中。 “爸！” 周雪开心的扑进了国字脸男人的怀里，笑着说道：“新年快乐。” “嗯嗯嗯，快乐。” 男人笑着说道：“爸看见你就快乐了，你朋友呢？” “在这里。” 沈凤琴忍着笑，对丈夫说道。 男人点点头，一边换拖鞋，一边拉着周雪的手，抬起头的一瞬间，却一下子愣住了。 “叔叔新年好。” 沈青云很有礼貌的对男人说了一句。 “你好，新年……” 男人话还没有说完，却一下愣在了那里，目瞪口呆的看着沈青云。 “咳咳咳……” 一阵干咳之后，男人看向周雪：“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对啊。” 周雪满脸无辜的说道：“他叫沈青云，是我在富民县的好朋友。” “呵呵……” 周父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随即瞪了女儿一眼，低声道：“臭丫头，你也没告诉我是男的啊。” “哎呀，爸你别瞎想。” 周雪白了父亲一眼，拉着他的手走到沈青云面前道：“这是我爸，周远山。这是沈青云，是个警察。” “叔叔好。” 沈青云再次有礼貌的打招呼。 “你好，你好，坐吧。” 周远山虽然被沈青云的性别问题给搞蒙了，但还是点点头，让他坐下。 随后，他的双眼就好像电子扫描仪似的，上上下下的开始打量起沈青云来。 毕竟，这可是女儿从小到大头一次带回家的男人。 “你是警察，在哪儿工作啊？” 周远山看了一眼沈青云，淡淡地问道。 “富民县公安局。”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我是一名刑警。” “刑警啊。” 周远山微微点头，倒是还算满意。 最起码不是那种躲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的小白脸，有点男子汉的气质。 等等！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看向沈青云道：“那你跟孙健？” “孙局是我的老领导。” 沈青云坦然道：“我大学毕业之后，就分配到他所在的派出所。” 一旁的周雪得意的说道：“爸我跟你说，孙叔叔能升到现在，多亏青云帮忙呢。” “什么意思？” 周远山顿时一怔，一脸的诧异。 “也没什么。” 沈青云连忙摇头，对周雪示意别说了。 本身在他看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周雪不管那么多，她现在巴不得在父母面前多夸夸沈青云，索性就把沈青云连破大案把孙健送上局长宝座的事情，对父母说了一遍。 “这么厉害？” 这下子，连沈凤琴都有些意外了。 反倒是周远山，深深地看了沈青云一眼，随后说道：“你这个年轻人，倒是一个福将。” “您过奖了。” 沈青云连忙说道：“我就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没办法。 他现在已经把这位给认出来了，正师级大校军衔的领导，整个齐城只有一个，那就是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周远山大校。 想到了周雪的父亲是个军人，但万万没想到，她爸爸居然是齐城市军分区司令员。 怪不得连郭晓鹏那么嚣张的人，在周雪面前也不敢放肆，闹了半天有这层关系在。 想想倒是也对，如果是一般的身份，也镇不住郭晓鹏。 “年纪轻轻的，能愿意去富民县那样的地方锻炼自己，这很不容易。” 周远山看着沈青云，认真的说道：“之后你能够扎根派出所，并且在工作当中不怕困难，不畏牺牲，这在年轻人当中，是少见的。” 虽然对于女儿第一次带回来的异性不是很满意，但不得不承认，按照周雪的这个说法，沈青云确实是一个优秀的警察。 老部下孙健的升迁，他是知道的，也知道富民县那边连破大案，但具体情况他其实真不了解，主要他分管的工作跟这方面不沾边。 一般没有大事的话，他甚至连市委常委会议都不一定去的。 “谢谢叔叔。” 沈青云连忙道谢，毕竟人家夸自己，总归是要礼貌一些的。 “爸我跟你说，青云特厉害，之前一个人对着那四个持枪歹徒……” 周雪今天是铁了心化身夸夸神教的教徒，对沈青云这一顿夸奖。 听的周远山嘴角一阵抽搐。 果然啊！ 女儿大了就心生外向，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拼命在老父亲面前夸别的男人了。 太可恨了！ 原本看着沈青云还挺顺眼的周远山，看着他又有点不爽了。 “勇敢是勇敢，但要注意分寸，不能莽撞！” 周远山想了想，看了一眼沈青云道：“身后那么多战友，一个人冲上去干什么，万一对方击中你怎么办？” “叔叔说的是。” 沈青云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的说道：“当时我也是着急了，怕那四个人跑掉。” “嗯，年轻人办事情，偶尔不稳重也正常。” 周远山看了沈青云一眼，微微点头道。 这小家伙倒是有点意思，不管自己怎么说，都点头称是，不卑不亢的。 有发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嚣张的社会大哥 虽然对女儿带回来个男人心生不喜，但周远山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时不时询问一下沈青云工作上的事情，又询问他跟周雪相处的怎么样，两个人看上去倒是聊的不错。 当然， 这主要也是因为沈青云配合的好。 沈凤琴这边倒是很开心，拉着女儿进了厨房，一边做菜一边询问着各种问题。 因为只有四个人，沈凤琴也没多做，就简单的做了八个菜。 “平时我跟你叔叔吃的不多，就这丫头回来，我们才做的多一点。” 沈凤琴笑着在饭桌上对沈青云说道。 “辛苦阿姨了。” 沈青云由衷的说道。 “能喝酒么？” 周远山看了一眼沈青云问道。 “偶尔能喝一点，不过节日期间，我基本上不喝酒。” 沈青云老老实实的说道：“叔叔您知道的，我这个职业比较特殊，如果喝多了，万一有案子的话，耽误工作。” “你一个小民警，能耽误什么，来，喝几杯。” 周远山笑着说道。 “爸您可别小瞧人。” 周雪不满意了，瞪了一眼父亲道：“沈青云今年就提正科了。” “正科？” 周远山一怔，有些诧异的看向沈青云：“我记得，你说自己大学毕业才三年吧，这么快就提正科了？” “是。” 沈青云没有隐瞒，直截了当的说道：“局里是有这个想法，准备让我担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听到沈青云的这句话，周远山顿时沉默了。 他是正师级的干部，虽然不属于地方管辖，但对地方行政方面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二十六岁的正科级，看似不起眼，但在基层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前途光明。 更重要的是，沈青云才参加工作没多久，就已经荣立一等功、二等功这种奖励，只要他不做错事，一个处级干部肯定是跑不掉的。 如果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还有机会朝着更高级别走一走。 当然。 前提是他有那个门路和运气。 毕竟在官场上想要更进一步，有时候光有政绩是没用的。 “不错啊，小沈还是很有前途的。” 沈凤琴却很开心，笑着给沈青云夹菜道：“年纪轻轻的，就已经要正科了，比你叔叔强，他到部队提干的时候，可费劲了。” “呵呵……” 沈青云顿时干笑不已，敏锐的决定不参与这个话题。 作为女婿，最愚蠢的事情就是在岳父岳母两个人拌嘴的时候乱说话。 ………………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饭后，沈凤琴让周雪洗了点水果，随后便坐在一起聊天。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沈青云见天色不早了，便主动提出告辞。 “哎呀，走什么啊，今天晚上在这住了，阿姨把房间给你收拾出来。” 沈凤琴倒是一脸不舍。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她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沈青云长的帅，而且还救过女儿，家世也不错，书香门第。 更重要的是，才大学毕业没几年就已经正科级了，前途无量，简直是女婿的完美人选。 “谢谢阿姨，不过还是不麻烦了。” 沈青云摇摇头道：“我不放心，晚上还是得去单位看看。” 说着。 他苦笑道：“安局马上退休的人了，我想着还是我去值班吧，万一有警情，他出警也不方便。” “那我陪你回去。” 周雪马上说道。 周远山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看着女儿一脸无语。 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呀！ 居然一下子成了别人家的小棉袄，过分，太过分了！ “不用。” 沈青云很有眼力见的连忙拒绝。 人家父母好不容易把女儿盼回来，这要是再给拐跑了，就算沈凤琴不说什么，周远山都得拉着自己去打靶了。 看着周雪，沈青云柔声道：“你在家陪叔叔阿姨过节，过两天我不忙了来接你，行不行？” “那你一个人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这几天好好吃饭，别整天在单位对付。” 周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舍不得跟沈青云分开，在那里不停的嘱咐他。 沈青云连忙答应着，趁着周远山黑锅底似的脸没有爆炸之前，赶紧离开了军区大院。 回去的时候，他让周雪叫了一台齐富专线。 出人意料，居然还是拉他们来的那台车。 “哟，小伙子这是去女朋友家里了吧？” 司机大哥倒是个健谈的人，看沈青云上车，没看到周雪，便笑着调侃了一句。 沈青云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走，咱们出发。” 司机大哥按部就班的报告始发地和终点，又收了沈青云六十块钱的车费。 车子启动，朝着富民县开去。 一路上，沈青云不动声色的询问着司机关于齐富专线的一些事情。 从他的口中，沈青云得知那位外号叫小米的社会大哥，在整个富民县是多么的嚣张。 他垄断了整个富民县到齐城的客车运输，连客车线路301路车，都是他承包的。 再加上这个齐富专线，可谓是赚的是盆满钵满。 不但如此。 为了让自己的利益得到充分保障，他还养了一堆打手，甚至专门派人派车，就在富民县的出城口那里堵着，但凡有市里过来的出租车，二话不说拉下来就暴打一顿。 同样的，如果有富民县的出租车敢往市里去，也照打不误。 “这也太嚣张了吧？” 沈青云略微有些诧异的说道：“警察不管么？” “警察？” 那司机冷笑起来：“米哥跟县里的大官是哥们，谁敢管他啊？再说了，那些派出所长都让他喂的饱饱的，有事儿直接就给平了。” 顿了顿。 司机神秘兮兮的继续道：“我看你女朋友挺漂亮的，我跟你说，小伙子，尽量多注意点，别被米哥碰上，他那个人就喜欢漂亮姑娘，到时候拿钱砸也把你们砸分手了。” “呵呵。” 沈青云闻言笑了起来：“不至于，我这个女朋友他砸不走。” 说着话， 沈青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除非他想吃枪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在富民县，老子就是王法！ 平心而论，沈青云对于这种车匪路霸之类的人，是真的没看在眼里。 倒不是说他瞧不起这些人。 而是沈青云觉得，这种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还不如林虎那种亡命徒来的实在一些。 车子开的速度并不快。 沈青云一边跟司机聊天，一边拿着电话跟周雪发信息。 不一会儿。 车子眼看就要进入城区。 结果刚刚开进富民县的县城，到开发区的位置，却冷不丁看到前方停了几台车把路给挡住了。 “哎哟，好像是米哥。” 司机有些诧异的说道。 “小米？” 沈青云惊讶的问道。 “好像是他的车。” 那司机点点头，放缓了车速。 顺着车窗，沈青云看到，就在不远处，一群人正围在那里，好像就连救护车都过来了。 “你把我放在这吧。” 沈青云想了想，对司机说道。 “好。” 司机点点头，便把车停在了路边。 沈青云下了车，迈步朝着人群那边走去。 等走到地方他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台挂着市区牌照的出租车，车窗已经被砸坏了，一个男人躺在那里，满脸鲜血，生死不知。 此时，一个穿着黑色貂皮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身后是一群穿着各种衣服的男人。 “我告诉你，我小米把话放在这，今后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敢从市里往富民县拉客，我见一个打一个！” 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浓眉大眼，嘴唇略薄，看上去有点跋扈的样子。 此时此刻，正对着周围的人吼道。 很显然，这就是那个小米。 “有意思。” 沈青云心中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没想到白天刚听完小米的故事，晚上就遇到了他在这里打人。 这时候。 小米指着那个刚刚被抬上救护车的男人道：“草泥马的，老子告诉你，这事儿不算完，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我让你跟老子对着干，你不知道这富民县是谁说了算么？” “臭傻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敢抢老子的生意，我告诉你，在富民县，老子就是王法，我说你不能开车，那就不能开！” 眼看着这位社会大哥又要暴走，周围的小弟赶紧拦住他。 目送救护车呼啸着离去，小米跟他的小弟们站在原地，又对着围观的出租车司机们骂了一通。 “不行，老子还想揍他，跟我走，去医院！” 小米站在那里，咬着牙说道。 周围的小弟们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 自家老大怎么也算身家数百万了，怎么非跟一个小小的出租车司机过不去？ 不过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气，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小米上车，一群人呼啸着朝医院而去。 沈青云在一旁围观了半天，最后想了想，拦住一台出租车：“师傅，去附属一院。” “额，哥们你不会是打算看热闹去吧？” 出租车司机三十来岁，看着沈青云年纪轻轻的样子，便苦笑道：“我劝你别去，这小米发起疯来，指不定什么样呢。” 很显然。 这位也是知道小米的。 沈青云一笑：“怎么着，他再发疯，还能疯到什么地步？” “嗨，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那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小米这人有名的脾气大，人来疯。前些年甚至还打死过人，赔了三十多万才把事情平了。” “打死过人？” 沈青云略微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小米还有这样的本事。 “嗯，人家有钱有势，打死人都不用进监狱的。” 司机对沈青云说道：“要说今天这个事儿，也怪那市里来的司机倒霉。平时这边很少有人看着，绕过去就得了，结果赶上小米带着人来溜达，一下子就把他抓住了，打了一顿不说，看样子一会还得吃点苦。” “呵呵，真牛逼啊！” 沈青云自言自语了一句。 “那当然了。” 司机笑着道：“小米在咱们富民县也算是一号有名有姓的大哥了，我跟你说，人家光老婆就有仨，家里一个正宫，外面俩小的，都是大学生，一个比一个漂亮。” 沈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目光冰冷的看向车窗外。 不一会儿，车子就停到了附属一院门诊。 沈青云下车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小米和他小弟们的车子。 付了出租车的车费，沈青云拿出电话，拨通了110。 “警察同志，附属一院这边有人在打架，赶紧来吧，满头是血。” 沈青云直接说道。 “好的，我们马上出警。” 电话那边的接警员马上说道。 挂断了电话，沈青云迈步朝着里面走去。 果不其然。 一进急诊，就听见一群人在那里大喊大叫的。 走过去一看，就见小米正领着自己手下的小弟们，对着正在抢救的那个出租车司机破口大骂，而面前则是几个想要阻止他的医生和护士。 “你特么起来！” “来来来，你站起来，你看你爹我怎么弄死你。” “别装死啊，你给我起来！” “滚，你不认识我是谁么，都给我滚！” 很显然，即便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小米和他的小弟们依然非常的嚣张跋扈，而那些护士和医生，也只敢小心翼翼的拦在抢救室的门口。 至于医院的保安那就更不用说了。 两个保安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站在抢救室门口，一脸的畏惧之色。 看了一眼明显是喝了酒，情绪愈发激动的小米，沈青云眉头皱了皱。 警察还没到的情况下，他不能让事情继续恶化下去，得想办法阻止这个家伙才行。 真要是让他继续在这里闹事，不仅影响病人正常的就医，还会扰乱整个医院的气氛。 想到这里，沈青云迈步就要走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走进来两个穿着警服的巡逻民警。 看到这一幕，沈青云心中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百四十章 警匪勾结！ “米哥，这是怎么了？” 两个巡逻的民警走到小米等人面前，竟然没有阻止他，而是笑着跟他打起了招呼。 “别提了，一个小瘪三。” 小米看了一眼两个民警：“哟，你们俩这是巡逻呐？” “是。”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民警，笑着说道：“米哥您看这样行不行，要不然等一会儿，等这小子清醒一下，您再教训他，这人不少，让大家先散了吧。” “说的也对。” 小米点点头，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小弟：“都听见没，让看热闹的都滚！” “知道了，米哥。” 小弟们哄然答应着，随后就开始驱赶那些看热闹的人。 沈青云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皱。 “滚，看什么热闹？” 这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貂皮的男人走过来，对沈青云吼道。 不仅仅是他。 所有在这边围观看热闹的人，全都被四散驱赶着。 很显然。 他们这是打算把人都赶走，然后再继续教训那个市里来的司机。 “说你呢，看什么看？” 见沈青云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脚下生根似的站在那里，负责驱赶这边的小弟，便走过来想要推沈青云一把。 结果沈青云一个侧身，猛然抓住这家伙的胳膊，一个背摔就把他扔在了那里。 “哎呀！”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顿时惊动了周围的人。 “你，你……” 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看着沈青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脚长在我自己的身上，管你们屁事？” 沈青云看着他们，淡淡地说道：“我想走就走，想留下就留下，还没听说这医院也成了禁止停留的地方呢。” “哟！” 这时候。 小米听到沈青云的话，迈步走了过来。 原本有些喝多的他，因为这时候已经清醒了不少，闻言扫了一眼沈青云道：“怎么着，练家子？” “看个热闹而已，不至于打人吧？”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再说了，这是医院，你把人打一顿还追到医院接着打，时不时有点过分了？” “呵呵。” 小米闻言顿时冷笑起来：“臭小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 沈青云听到他的话，压根没搭理他的意思，而是看向了那两个民警：“警察同志，你们听见了吧，有人威胁我！” “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沈青云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紧接着顿时全都大笑起来。 就连小米，都有些无语的看着沈青云。 “我说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小米看着沈青云，一字一句的说道：“当着我的面报警，我看你是疯了吧？”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有人不认识自己，当着自己的面告诉警察，说自己威胁他。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在富民县的实力么？ “我很清醒。” 沈青云看着那两个民警道：“我现在报警，警察同志，这人带着一群人殴打他人，并且威胁我要对我进行报复。” “我看你特么找死！” 小米勃然大怒，对着沈青云就要冲过来。 而这时候。 门口传来一阵警笛声。 沈青云刚刚报警之后的效果，终于来了。 医院的门被推开，又走进来三个警察。 不过沈青云看了一眼，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他发现这三个人居然都是辅警。 不仅仅是他们，之前的那两个巡逻警察，也是辅警。 也就是说，这五个警察一个正式民警都没有。 “谁报的警？” 为首的那个辅警表情严肃的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说完这句话。 他就看到了小米。 这家伙顿时脸色一变，露出一抹笑容：“这不是米哥嘛，怎么了这是？” “打了个出租车司机，市里来抢生意的。” 小米毫不在意的说道：“你们所长呢？” “这不是过节了么，所长回家了，我们几个值班。” 那人说着话，笑着看向小米：“米哥，这事儿你看……” “行，给你面子，今天就这样。” 小米冷笑起来：“我就不信，这小子不出院。” 说着话。 他看向沈青云：“怎么着，你报的警？” “是啊。” 沈青云点点头：“我报的警，你蓄意伤人，而且还涉嫌寻衅滋事，凭什么我不能报警？” “呵呵，你有种。” 小米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当着自己的面，这么说话。 只见他给旁白那个辅警使了个眼色，那辅警马上心领神会，看向沈青云道：“既然你报警了，那现在走吧，跟我去做个笔录。” “你先把他们几个都铐起来。” 沈青云却不为所动，而是指了指小米等人道：“这帮人我感觉是黑社会。” “哈哈哈哈哈！” 小米顿时笑了起来，看着沈青云道：“小崽子，我看你是找死啊！” 这是心里话。 他还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油盐不进的家伙，简直是胆大包天。 “年轻人不要乱说话。” 那个年纪大一些的辅警看着沈青云，严肃的说道：“什么黑社会，你懂什么叫黑社会么？看了点港片就不知所谓了，还黑社会，我告诉你，咱们国家没有黑社会。” 说着，他对沈青云道：“走吧，跟我们去做笔录。” “你是想把我从这里带走，然后交给他们吧？” 沈青云看着那人，冷冷的说道。 “你……” 那人被戳穿心事，顿时一怔。 沈青云已经懒得理会这些警队当中的败类了。 毫无疑问，小米和他手下的这些人能够在富民县横行霸道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帮人跟他勾结在了一起。 怪不得他这么有底气，敢在富民县为所欲为，甚至喊出自己就是王法这样的话来。 警匪勾结啊！ 一想到这里，沈青云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干脆掏出电话，直接给曹谨言拨了过去，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沈青云就冷冷的说道：“马上给我集合所有人，二十分钟之内赶到附属一院门诊，带着家伙过来！” 电话那边的曹谨言都懵了，头一次听到沈青云用这么冰冷的口吻说话，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而沈青云放下电话，看着已经懵逼的小米等人，冷冷的说道：“小米是吧，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富民县的王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跟我称兄道弟，你配么？ 所有人都愣在那，看着沈青云。 谁也没想到，这家伙打个电话居然这么嚣张。 “哟，这是遇上茬子了。” 小米顿时冷笑起来：“我说这么牛逼呢，怎么着，想跟我拼一下？跟我小米拼，你有那个实力么？” 沈青云也不废话，拿出电话，拨通了陈东的电话：“陈东，是我，马上通知王岩，带所有人来附属一院，什么事儿？黑社会围困老百姓，你特么不想干了是不是？” 原本他只是让曹谨言的一中队过来，现在他是真的气急了，把整个刑警大队都给调来了。 沈青云的声音很大，整个医院，顿时都安静了。 小米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盯着面前的年轻人看了半天，最后从旁边拿过一个凳子，坐在上面，对沈青云说道：“行，挺牛逼，一句话给我打成黑社会了。呵呵，陈东、王岩是吧？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两个中队长，你叫起来跟儿子似的，说实话，能把他们这么骂的，大概就只有县公安局局长孙健和大队长安欣了，这俩人我都一起吃过饭，你算老几啊？” 说到这里。 小米嘿嘿一笑：“你确定你这两个电话打出去了么，别以为拿着个破诺基亚，就在那吓唬人，你以为我姓米的是吓大的么？” “十分钟，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看你能叫什么牛鬼蛇神！” 沈青云看了他一眼，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了。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整个医院急诊科这边，安静的不得了。 不少人都围在远处，看着这边指指点点的。 小米从椅子上站起来，歪了歪脑袋，看向沈青云：“呵呵，小老弟，时间到了，你就别怪我收拾你了。” 他今天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这家伙是干什么的，都得狠狠收拾一顿才行。 而就在这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警笛声。 所有人都是一怔。 小米的那群小弟，全都面面相觑。 紧接着。 门口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顺着窗户有人看到，门外停了十几台闪烁着红蓝色警灯的警车，从上面下来一群人，有人甚至穿着便服，很显然是从家里出来的。 “这……” 一群小弟都懵了，那几个辅警也懵了。 沈青云看了一眼愣在那里的小米等人，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 从冲进来走到他面前敬礼的曹谨言手里接过枪，一脚把小米连人带椅子都踹翻在地上。 “你牛逼是吧，你是富民县的王法是吧，信不信老子就地崩了你？” 看着小米，沈青云冷冷的说道。 这一刻。 没有人敢吭声。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荷枪实弹的警察当面，一群混混除了老老实实的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之外，没有任何选择。 被沈青云踹倒在地上的小米还想挣扎，结果已经有好几个民警扑过去，把他按在那里了。 沈青云也没废话，枪口直接顶着小米的脑门，冷冷的说道：“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叫沈青云，你应该知道，我杀过人！” 小米一下子就安静了。 沈青云的名字他当然听说过，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跟他见面了。 摆摆手，沈青云让人把小米押走。 这年头再牛逼的社会大哥，看到枪的时候也照样得服软。 有钱有势的，什么时候都干不过有权有枪的，这一点从古至今都没变过。 小米尚且如此，他手下的那些打手们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一个电话叫来了那么多警察，一个个全都束手就擒。 至于那几个辅警就更不用说了，知道沈青云的身份之后，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之前围在这里的那些病人，还有医院的医生护士，目光全都盯着这边，当确定小米被抓之后，不少人居然鼓起掌来。 小米被戴上手铐，直接押上了警车，沈青云听到掌声的那一刻，看了一眼这家伙，淡淡地说道：“听上去，你人缘好像不太好啊！” 听到这句话，小米没敢吭声。 沈青云哼了一声，径直钻进了警车。 ……………… 半小时之后，重新换了一身警服的沈青云，出现在了审讯室里。 “沈大。” 负责看守小米的民警，起身给沈青云敬了个礼。 “小米是吧？” 沈青云看着被押在那的小米，冷冷的说道：“现在醒酒了么？” 听到沈青云的话，小米低下头，一声不吭。 他很清楚，自己这次算是栽了。 得罪到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头上，而且还是当着对方的面那么叫嚣，沈青云不往死里整他，以后怎么服众？ “给他做笔录。” 沈青云看了一眼小米之后，对值班民警吩咐道。 说着话。 他走到了门外，发现曹谨言、陈东和王岩等人都在。 这次沈青云勃然大怒，直接一个电话把所有的刑警大队民警都从家里叫了出来，除了人在外地的之外，剩下的几十号人，都在忙活着这个事情。 “沈大。” 曹谨言看着沈青云道：“小米这家伙不简单，他背后……” “我知道。” 沈青云闻言点点头：“不就是背后有人么，你们估计现在都已经接到电话了吧，把我的话放出去，不管谁给他求情都不行，这个人我办定了！” 听到沈青云的话，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 谁也没想到，这小米竟然把沈青云得罪的这么狠。 之前他们也接到了一些电话，都是方方面面的人来打听风声，顺便帮小米求情的。 结果现在听到沈青云的话，谁也不敢吭声了。 “剩下的那些打手，还有几个辅警，都给我审一遍。” 沈青云直接说道：“还有医院那边的急诊科，也别忘了派人过去。” 说到这里。 他看着几个人道：“我这辈子，还头一次有人说要打死我，我倒是要看看，这小米到底有多大本事，就特么一个臭流氓，敢说自己是富民县的王法，他算个屁！” 嘶！ 听到沈青云这句话，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小米居然这么狂。 而沈青云说完这几句话之后，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沈青云的背影，几个人面面相觑。 “妈的，这小米脑子是有病么？” 曹谨言没好气的说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叫嚣要打死人！” “弄他！” 王岩冷着脸说道：“不就是个狗屁地痞么，仗着有几个臭钱，连沈大都敢威胁，不弄他咱们刑警大队的人以后出门不得被人笑死啊！” “嗯，不能饶了他，甭管是谁的面子都不用给了，查，所有人都查一遍！” 陈东也是表情严肃的说道。 他们又不是白痴，身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眼看着就要提拔成大队长的沈青云，竟然被一个地痞混混，所谓的社会大哥在光天化日之下威胁要打死他，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整个富民县的公安系统，都能被笑死！ 第一百四十二章 县长的面子也不管用！ 这天晚上，所有人都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小米的全名叫米定国，他的团伙成员自然不仅仅是被抓的那几个打手，剩下的其他核心成员们，在一夜之间都被刑警大队给一网打尽。 毕竟今天是元旦，大部分人都在家里过节。 有之前被抓的那些打手们的交待，其他米定国团伙的成员们，纷纷落网。 而沈青云这边，干脆没回住处，直接在单位这边住的。 一夜之间，县局抓了几十个人。 羁押室跟审讯室，人满为患。 自然而然，各种电话也打到了县局这边。 就连孙健和安欣都被惊动，两个人第二天早上便来到了局里。 “怎么个情况？” 孙健直接让安欣和沈青云来自己的办公室，便直接对沈青云问道。 “别提了……” 沈青云无奈的说道：“我去市里的时候包捷达去的，回来的时候也是包捷达回来的，结果半路上碰到小米带着人，把一个从市里过来的出租车司机给打了，人都打进医院了，这家伙还不依不饶的，我寻思就跟着去看看，到那一看，这家伙在医院里闹事。” “我这边报警，那边制止他，结果倒好，这家伙居然要打死我！” “那几个派出所的辅警来了更有意思，跟小米称兄道弟的。” “呵呵，我长这么大，还头一次有人说要打死我呢！” 听着沈青云的话，孙健和安欣两个人面面相觑，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事情。 怪不得他这么生气，直接下命令把小米连带着手下全都给抓回来了。 别说沈青云了，换做是任何人，都不能容忍这件事的。 “这么说，这个小米是自寻死路了？” 看着沈青云，安欣笑着说道：“我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不开眼的去惹你。” 安欣跟小米确实是吃过饭，但是那是在很多人的酒局当中。 私下里的话，安欣跟小米是没有交情的。 所以他也没想到，小米居然不长脑子的去招惹沈青云。 沈青云耸耸肩：“反正不管谁来求情，我都不会放人的，这家伙我必须办，谁拦着我，我就找谁的麻烦！” 他是真的气坏了。 两世为人，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嚣张的家伙。 自家老爹是省委常委，自己都没有这么嚣张。 他一个地痞流氓，有什么资格在医院里叫嚣打死人？ 听到沈青云的话，安欣笑了起来，随意的点点头：“你既然想办他，那就办吧，反正我老头子快退休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自己马上退休了，不在意得罪人。 反倒是孙健，歪着头想了想，对沈青云说道：“这个小米的情况很复杂，他跟县里的不少人都有联系，而且掌握着客运路线，你处理的时候最好谨慎一些，不要弄出问题来。” “好的。” 沈青云微微点头。 很明显，不管是孙健还是安欣，都是赞成自己的。 毕竟这件事自己有道理。 不管什么时候，一个地痞敢威胁警察，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的。 说句不夸张的话，这是对整个警察群体的挑衅。 如果沈青云不对小米严肃处理，那到最后，整个富民县的公安系统，在那些所谓社会人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收买一些人无所谓，跋扈一些也无所谓，但如果敢正面挑衅公安政法的权威，那就真的是自寻死路。 等安欣离开之后，孙健却叫住了沈青云。 “你昨天去军分区了？” 孙健看了一眼沈青云，开口问道。 “是。” 沈青云点点头。 “我说么，行了，回去好好工作，处理好这个案子。” 孙健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神色复杂的说道。 “好的。” 沈青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心里面猜测着，估计是周远山或者沈凤琴给孙局打的电话，要不然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去了军分区大院。 事实上。 沈青云还真就没有猜错，孙健现在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复杂。 昨天晚上，孙健接到了来自沈凤琴的电话，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沈凤琴这个当嫂子的也没兜圈子，直接就询问孙健，对沈青云是否了解。 孙健把沈青云的情况说了一下，沈凤琴事无巨细的都问了一遍，最后才挂断了电话。 在听说沈青云已经见过老领导，但老上级没给自己打电话之后，孙健知道，沈青云应该是已经初步通过了老领导的认可。 当然。 他和周雪能不能走到一起，那还要看他后续的表现。 毕竟一个正科级干部，肯定是进不去沈家大门的。 ……………… 沈青云自然不知道那些，他回到办公室，便继续盯着小米的案子。 对他来说，既然小米都已经放话要整死他了，那两个人之间就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幸好，小米这种团伙向来没什么忠诚度，他自己都已经被抓了，属于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当然对下属没什么约束力了。 那些手下人纷纷招供，把责任都推到小米的身上。 中午的时候，不少人就已经签字画押，批捕之后押送看守所了。 而沈青云这边，也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好，是沈大队长么？” 电话那边，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你是哪位？” “沈大队你好，我是政府刘县长的通讯员，我叫李伟。” 那年轻人自报家门道：“中午有时间么，刘县长请你吃个饭。” “刘县长？”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脑海当中回忆起这位刘县长的资料。 说是县长，其实不是正的，而是分管交通运输的副县长，甚至连县委常委都不算。 但不管怎么样，也是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干部，沈青云跟对方自然不能比。 不过他也明白这位刘县长找上自己的原因，无非就是给那个米定国求情的。 可那又怎么样？ 就算是主管副县长，沈青云也不打算给他面子。 说破天，小米犯下的事情摆在那里，凭什么因为一个副县长，就放过他？ 想到这里，沈青云呵呵一笑：“好啊，在哪里吃？” 他倒是要去看看，这刘副县长有什么花招！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刘县长，你为谁说话？ 县处级干部在上辈子的沈青云心里，无疑是大人物。 毕竟那时候的他，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到最后也就混了个副科级待遇。 而现在。 沈青云对于这些县处级干部，心中早已经没有了所谓的敬畏。 毕竟自家老爹是副部级，这里面的差距，简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说白了。 这些人本身是不值得敬畏的，真正让人需要敬畏的，是他们手中的权力。 任何时候，权力的力量，都值得每一个人敬畏。 而现在，这位刘副县长主动邀约自己一个副科级的小干部吃饭，目的是什么沈青云其实心知肚明，但他还是要去看看这刘副县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中午的时候，沈青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朝着那位副县长秘书通知自己的地方而去。 地方居然还是个熟悉的地方，上次郭晓鹏请自己和周雪吃饭的时候，就选择在这里吃的。 沈青云对这里印象深刻。 看样子，这位刘副县长也是经常来。 而让沈青云意外的是，饭局竟然还有个“熟人。” 县交警大队的大队长徐文平。 “徐大也在啊。” 沈青云笑了笑，跟徐文平打了个招呼。 对方是交警大队的大队长，自己是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平时大家还真就经常打交道，也算熟人。 “沈大好久不见。” 徐文平笑着点点头道。 他对沈青云自然是很客气的。 毕竟整个富民县的公安政法系统都清楚，沈青云是必定要接安欣的班，成为县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的。 之所以没有早早晋升，不是因为他功劳不够，而是因为人家在等参加工作时间满三年。 之前升副科就是破格提拔的，现在提正科，自然要按部就班。 “是啊，之前安局还说，有时间找徐大你喝点。” 沈青云笑着跟他寒暄道。 “有时间的，有时间的。” 徐文平笑着点点头，随后对沈青云介绍道：“我给你介绍一下，沈大，这位是咱们县主管交通运输的刘县长。” “刘县长您好。” 沈青云自然不会不懂规矩，笑着跟这位国字脸的刘县长握手。 刘县长叫刘广德，是从隔壁龙湖县调过来的。 “哈哈，青云同志你好，早就听说你的名字，年少有为啊！” 刘广德笑了笑，跟沈青云握了握手，随后便说道：“来，咱们边吃边聊。” 作为副处级的副县长，能这么对沈青云说话，真已经算是礼贤下士了。 沈青云倒是无所谓，不卑不亢的坐在那里。 他亲爹是副部级，昨天刚跟正师级的军分区司令员吃过饭，你让他对一个副处级还不是县委常委的副县长心里面有畏惧，那真的太难了。 饭桌上一共就三个人，有徐文平在中间牵线搭桥，几个人聊的倒是还不错。 毕竟不涉及到什么核心问题，聊一些有的没的，自然气氛和谐。 但沈青云很清楚，真正关键的东西，对方暂时不会提的。 因为下午还要去局里，沈青云婉拒了刘广德喝酒的要求，边吃边聊。 很快。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了，刘广德擦擦嘴，看了一眼徐文平。 沈青云注意到这点细节，心中暗暗冷笑起来，看样子终于要到正题了。 果不其然。 徐文平收到刘广德的眼神示意，便停下手中的筷子，笑着看向了沈青云：“沈大，我听说你跟小米，啊，就是米定国，昨天有点冲突，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 沈青云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徐文平：“徐大你跟这个小米很熟？” “咳咳，熟悉谈不上，就是认识这个人。” 徐文平马上撇清关系道：“你也知道，我们交警大队跟他这种跑运输的人，肯定要打交道，我印象里是个挺仗义的人，不知道怎么就犯浑得罪沈大了，我看咱们不如交个朋友，你说呢？” 沈青云闻言看了一眼徐文平，却没有说话。 一旁的刘广德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道：“青云同志，我知道这个事情，小米那家伙平时人还是不错的，就是喝点酒之后总是失态，我也骂过他很多次，但这个人本质还是不错的，咱们县的客运在他手里，搞的也是有声有色，算得上是不错的企业家。” “我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很显然。 这两个人都是来为小米做说客的。 甚至于。 说不定这位刘县长，跟小米之间的关系，要比别人想的更深。 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想到这里，沈青云露出一抹冷笑，看着刘广德道：“刘县长，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嗯？” 听到沈青云的话，刘广德微微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沈青云。 不仅仅是他，徐文平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沈青云为什么这么说。 沈青云看着两个人，冷冷的说道：“小米当着我的面，把一个从市里来的出租车司机打成重伤，还追到医院要打死人家。我报警阻拦他，他居然说要把我也打死，说大不了赔点钱就是了。而且，这家伙还跟派出所的警察勾结，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这个……” 徐文平也有些无奈。 这个事情他是知道的，毕竟刑警大队那么多人，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保守秘密。 而且昨天医院也有不少人，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小米嚣张的话语，早就传遍了整个县城有心人的耳朵里。 但没办法，自己跟他的关系摆在那，徐文平只能出面。 他看了一眼刘广德，心说自己跟沈青云其实地位差不多，还真不好说什么。 刘广德的脸色虽然也有些难看，但咬咬牙，还是说道：“我知道，青云同志你受了委屈，但小米确实也是为了咱们富民县的客运发展在做事情，不允许外地出租车来揽客，这也是应该的嘛。” “呵呵。” 沈青云深深看了一眼刘广德，冷笑道：“怎么着，富民县的出租车不能拉客人去市里，市里的出租车也不能拉客人来富民县，只能坐小米名下的客车或者捷达，要不然就活该被打死是么？刘县长，都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应该替小米这种黑社会说话，还是替那些被他欺压的老百姓说话，难道分不清么？” 这一番话，直接就让徐文平和刘广德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强硬的沈向东！ 徐文平做梦都没想到，沈青云会是这个态度。 哪怕他听说过这位沈大队长的脾气很倔，据说前任县公安局长张建国，就是被他给赶下台，撤职查办的。 但今时今日，亲耳听到他对刘广德说的这番话，徐文平才知道，县里流传的那些故事，竟然是真的。 这位沈大队长，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刘广德也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沈青云，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办法。 沈青云的质问，实在是太犀利了！ 你替谁说话？ 这个问题尖锐的程度，让刘广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过他在政府部门混迹多年，能走到现在的位置，自然不是浪得虚名没有脑子的人。 深深看了沈青云一眼，刘广德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随后看着沈青云冷冷说道：“沈青云同志，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我替谁说话，难道你不知道，我们作为党的干部，当然要替人民群众谋福祉么？” “呵呵。” 沈青云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很显然。 他不准备给这位刘副县长留什么面子。 副处级又怎么样，他也不是自己的直属领导，凭什么舔着脸对自己的工作指手画脚？ 还误会？ 呵呵！ 沈青云看着刘广德跟徐文平，淡淡地说道：“小米的事情，两位无需多言，他如果没有触犯法律，我们自然会放了他。如果他触犯了法律，那很抱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可能通融的。” 说完这番话，沈青云把筷子放下，站起身对徐文平和刘广德说道：“不好意思，我吃饱了，先走一步。” 说着，他转身便离开了包房。 话不投机半句多，跟这两个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说的。 说到底，沈青云跟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当然。 沈青云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就去举报他们如何如何，那是纪委需要做的工作，跟他这个警察没关系。 官场上最重要的一个品质，就是各扫门前雪。 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连自己的工作范围都弄不明白，什么事情都想要掺合一脚的人，到最后肯定在官场当中走不远。 沈青云上辈子对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有经验了，所以他根本不想去搭理刘广德跟徐文平。 真要是两个人跟小米有什么权钱交易，等小米交待出来之后，自然有纪委的工作人员去找他们谈话。 沈青云可不认为，就这种人能够扛得住纪委的审问。 看着沈青云的背影，刘广德跟徐文平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刘广德下意识的自言自语道。 他很少遇到这样的人，或者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莽撞的年轻人，真的是一点官场规则都不讲，油盐不进不说，甚至还有点扎心。 “刘县长，您别生气。” 徐文平看到刘广德的脸色很难看，连忙说道：“我估计啊，就是年轻人气性大。” “呵呵。” 刘广德顿时冷笑起来：“他……” 话还没有说完，他随即就想到了自己听说的那个事情。 昨天的小米，在医院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嚣着要打死沈青云。 换做是自己的话，恐怕也同样气不过！ 毕竟人家才大学毕业三年，马上就要正科级了。 而且还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说句不夸张的话，这叫做春风得意马蹄疾。 你小米就算再有钱，人家跟你无冤无仇的，没有任何交集，你凭什么在沈青云面前叫嚣？ “小米这个王八蛋！” 刘广德沉默了片刻，咬着牙说道。 徐文平忍不住苦笑不已，心里面对于小米也是连连骂娘。 ……………… 沈青云离开了饭店之后，便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回到了县公安局。 期间周雪给他打了个电话，问问他怎么样了，沈青云表示自己没什么事情，让她安心在家陪伴父母。 毕竟最近多事之秋，沈青云也不敢保证小米还有没有余党，万一有人找自己麻烦的话，他可不希望牵连到周雪。 周雪不疑有他，便答应下来。 元旦放假七天的时间，她还真的打算好好陪伴一下父母。 回到县局，沈青云便直奔审讯室。 “把小米给我带上来。” 沈青云对曹谨言吩咐道。 没多久，小米那家伙就被带到了沈青云面前。 “呵呵。” 看着小米，沈青云冷笑道：“米哥，人缘不错啊，我这才把你抓进来不到二十四小时，不少人就开始打电话求情，中午甚至还有人请我吃饭。” 听到沈青云的话，小米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沈大队，我知道错了，昨天喝了点酒，真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能够在这年头混起来的社会大哥，没有一个是白痴。 小米嚣张归嚣张，但他并不蠢。 对那些普通老百姓他敢欺压，但面对沈青云的时候，他很快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别的不说，这位可是货真价实正儿八经的警察，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马上就要提正大队长的人。 自己公然威胁要打死人家！ 这特么…… 一想到自己昨天做的事情，小米脑瓜子就嗡嗡的。 现在如果能够穿越，他恨不得回去给自己俩嘴巴，告诉自己老实一点。 所以，看到沈青云的第一时间，他就选择认怂。 只要自己求得这位的原谅，回头那些关系再帮自己求求情，说不定这一关就过去了。 看着一脸讨好的小米，沈青云却露出一抹冷笑来。 “现在知道求饶了？” 沈青云看了一眼小米，平静的说道：“昨天喊着要把我打死的时候，你怎么不求饶啊？” “哎呦，看您这话说的，我有眼不识泰山，有眼无珠，您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小米连忙摇头道：“沈大您不知道，我这个人就喜欢喝酒，喝完了就断片，真不知道昨天怎么就犯浑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青云眯起了眼睛。 第一百四十五章 铁证如山！ 说实话。 沈青云猜到了小米会认怂，但没想到，这家伙认怂的如此彻底。 或者说，他没想到，在确定自己的身份之后，这个小米竟然如此的前倨后恭。 如果说昨天晚上在医院里，他是嚣张跋扈到了大喊谁才是王法的地步，那现在，他简直卑微到了骨子里。 能屈能伸！ 沈青云看着小米，忽然想到了这个词。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只不过是个普通见义勇为的小人物，那迎接自己的，将会是难以想象的局面。 恃强凌弱，欺软怕硬。 沈青云对小米这种人，有着清晰的判断。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看着小米，平静的说道：“米定国，不用挣扎了。” “啊？” 米定国闻言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沈青云。 “我说，你不用挣扎了。”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不管你说什么，这次都没有人能够把你从我手里救出去，你所有的手下，还有你的关系网，都没用。” “你的手下我都已经派人抓回来了，他们该交代的问题也都交代了。” “你的关系网，今天有人找过我，但被我拒绝了，剩下的事情，有纪委找她们谈。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老实交代自己到底都干过什么，免得别人把屎盆子扣在你头上，说不定你还能活下来。” 说完这句话，沈青云摆摆手，让人把脸色苍白的小米带下去。 当然。 按照沈青云的吩咐，小米是单独关押的。 这种人是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跟其他人接触的。 ……………… 走出审讯室，沈青云来到一中队这边。 曹谨言看到他，赶紧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 沈青云问道。 他问的，自然是小米的案子。 “审问的差不多了。” 曹谨言直接说道：“大部分人都已经开口招供，剩下的几个死硬分子问题也不大，毕竟这种地痞流氓团伙，不像毒贩什么的嘴那么严。” “那就行。” 沈青云微微点头，对他们的工作效率还是很满意的，毕竟这才一天多的时间，把米定国团伙的成员大部分抓捕归案，并且还能够在审讯中拿到关键口供，这已经是非常有效率了。 不过就像曹谨言说的那样，之所以这么容易就审问清楚，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米定国和他的这些手下们，本质上只是车匪路霸一类的地痞流氓团伙。 他们并没有严密的组织结构，就是所谓的社会大哥，带着自己的小弟们而已。 说他们有黑社会性质是可以的，但想要达到国外那些黑帮的程度，是绝对没戏的。 “口供拿来我看看。”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 “好。” 曹谨言点点头，转身进去便拿出一份整理好的口供递给沈青云，这是几个已经交待问题的团伙成员的口供，上面讲述了在米定国的带领下，他们做过什么事情。 看着这份笔录，沈青云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 “真是嚣张啊！” 许久之后，沈青云抬起头，对曹谨言说道。 “是的。” 曹谨言点头道：“之前我在派出所，就听说过小米的名字，确实是很嚣张的一个人，不过他之前跟沈宏宇的关系很好，县里面倒是没有人能动他。然后又很会做人，平时各方面，各个部门的关系走动的都比较多，自然也就没有人理会他了。” “呵呵，是个会钻营的人。” 想到今天中午请自己吃饭的那两位，沈青云的脸色愈发冷峻。 “把口供整理一下。”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我拿给领导们看看。” “好的。” 曹谨言二话不说，转身就让人开始整理口供。 半小时之后。 沈青云拿着口供出现在了安欣的办公室门口。 “怎么着，小米招了？” 安欣正喝茶看报纸呢，看沈青云进来，笑着问了一句。 “没有呢。” 沈青云随意的说道：“整理了一下其他人的口供，您看看吧。” 本来安欣是不用来的，毕竟今天放假，而且他都已经快退休的人了，没有人对他要求那么多。 但老爷子非要过来，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现在还是他，有人欺负刑警队的人，他必须要表示出自己的态度。 所以，沈青云干脆就把口供整理出来给他汇报一下。 看着那份口供，安欣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许久之后。 放下口供的安欣，露出一抹冷笑：“这个小米，倒是很嚣张啊！” 按照口供上的内容，小米这个人是非常凶残的。 这些年来，他纠集了一帮人，靠着打砸抢的手段，不断蚕食扩大自己的产业，从最开始跟人合伙开出租车公司，到后来取得了富民县到齐城的客运专线经营权，这里面光是弄残的人，就不下十个。 曾经有人跟他竞争从富民县到齐城的客运专线经营权，小米暗中派人，把两个竞争对手一个弄断了一条腿，一个弄断了一条胳膊。 到最后，没有人跟他竞争，他终于获得了胜利。 而且。 这家伙还在富民县里面放高利贷，九出十三归的利息不说，对于那些还不上钱的人，动辄非法拘禁，甚至殴打威胁。 更严重的，甚至逼迫人家的妻女从事皮肉生意。 “罄竹难书啊！” 沈青云对安欣说道：“这么多证据、口供，这个米定国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 “是啊。” 安欣微微点头道：“这两天，应该已经有人找你求情了吧？” “嗯。” 沈青云倒是没瞒着他，点点头道：“我给拒绝了。” “可以。” 安欣点头道：“这种人不能放过，否则咱们对不起脑袋上的警徽。我看这样吧，马上对米定国的家展开搜查，对之前的受害人进行走访，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整个案子处理完毕，马上就要春节了，让老百姓过上一个安心年，让咱们的干警也都能够早点休息，你觉得呢？” “保证完成任务。” 沈青云连忙站起身，对安欣敬礼道。 而小米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就已经被决定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等着吃枪子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青云带着刑警大队的人马，开始了昼夜辛劳。 这年代就是这样的，没有什么监控之类的东西，获取证据只能靠人工调查。 幸好，米定国这么多年在富民县实在是太嚣张了，现在他被抓的消息传出来，整个富民县几乎是欢呼雀跃。 不少人甚至主动找到刑警大队这边提供线索和证据。 很快。 沈青云他们就搜集到了不少证据。 尤其是在搜查米定国住处的时候，他们查获了大量的现金和各种管制刀具，甚至还有自制的土枪。 这个发现，直接震惊了所有人。 甚至连孙健都给惊动了。 “查！” 孙健直接下了命令，对这件事必须要一查到底。 毕竟涉及到了枪支的问题，在国内来说，绝对是大事。 更何况。 米定国在富民县作恶多年，实在是得罪了太多的人。 现在这家伙倒台了，无数人拍手称快。 当然。 这跟沈青云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按部就班的办案子而已。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在小米情妇的住处，竟然搜到了一个账本。 上面赫然写着这么多年来，米定国行贿的一些证据，其中包括送给某某领导多少钱这样的字眼，其中徐文平、刘广德等人赫然在列。 看着这个账本，沈青云目瞪口呆。 之前就觉得奇怪，这徐文平和刘广德的表现，实在是太让人意外，小米的名声那么差，他们居然还跟这家伙来往。 现在看着账本上的东西，沈青云总算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还真别说，米定国这家伙确实有点本事，黑白两道通吃不说，涉及到的交通局、交警队等部门，全都被他把关系打通了，连市里的交通局他也有人。 账本上面一个个名字，还有后面那十万二十万的数字，让人侧目不已。 这可是零七年的富民县！ 随随便便就送一套房子出去的人，绝对是大手笔了。 最起码，沈青云觉得，自己肯定没有他这个手段。 当然。 这家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每一个他送钱的对象，他都留了记录，而被他招待过的那些干部，米定国私下里都偷拍了这些人的录像。 用他对情妇的话来说，拍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威胁他们，是为了防止有一天这些人想要过河拆桥，把自己当擦屁股纸给甩掉。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贿赂的那些人没有放弃他，可他却因为招惹了沈青云，最终身陷囹圄。 ……………… 看守所。 虽然还没有招供，但小米已经被批捕关进了看守所。 他的全部财产，也都被冻结了。 毕竟调查出来那些行贿的证据之后，沈青云第一时间交给了孙健。 而孙健也很快跟纪委取得了联系。 市纪委那边对市交通局的涉案人员进行了双规，富民县这边同样也对涉案人员采取了措施。 不夸张的说，米定国的全部靠山，在一个星期之内，全都倒台了。 他手下的那些人，也都做鸟兽散。 毕竟没有人敢跟国家的暴力机关对着干，除非他们疯了。 再次见到米定国，他已经被剃了个光头，穿上了囚服。 囚服是新的，脸上的气色不怎么样，整个人也都有些颓废，毕竟从高高在上的社会大哥，变成了垂死挣扎的待宰羔羊，他的情绪肯定是不高的。 看到提审自己的人是沈青云，米定国的脸色很难看。 “又见面了，小米。” 沈青云看了一眼米定国，淡淡地说道：“怎么样，这几天的看守所，还习惯么？” “呵呵。” 米定国看着沈青云，冷冷的说道：“怎么着，沈大队长要不要进来住住看？” 此时此刻。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机会出去，面对沈青云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有了之前的卑躬屈膝，反倒是沉稳下来。 这种人就是如此。 他们需要别人的时候，不介意卑躬屈膝，恨不得给对方跪下求对方帮忙。 但一旦用完了之后，发现那个人没有利用价值了，马上就会弃之如敝履，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什么江湖道义之类的东西，在这种人身上根本不存在。 这就是那些小混混的本质。 作为其中的佼佼者之一，米定国当然也是如此。 “呵呵。” 沈青云听到米定国的话也不生气，淡淡地笑了笑，看了他一眼道：“不用想着你的那些保护伞能救你，我们在你情妇那里搜到了账本和录像，他们现在都已经被双规了，而且还特别的恨你。” 卧槽！ 米定国的脸色微微一变，整个人原本还很嚣张的样子，忽然间变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警方竟然连自己的情妇家里，都没有放过。 “你们……” 看着沈青云，米定国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本来没打算搜查你情妇的住处。” 沈青云看着他，平静的说道：“不过你手下的小弟里面，有一个人勾搭上你的情妇了，从他的嘴里我们得知，你曾经交给你情妇一样东西，说是关键时候能救命的，我就派人搜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有意外发现。” 说着。 沈青云看着米定国道：“你知道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之后，你的小弟和情妇，可能就要带着你交给情妇的那一百万现金跑路了。” 嘶！ 听到沈青云这句话，米定国一下子就愣住了，紧接着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的表情，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看到他的反应，沈青云耸耸肩。 说实话。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也非常的意外，没想到小米手下还有这么奇葩的人存在。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这些小混混可不就是这种没有道义的人渣么。 “今天来见你，只是告诉你，不要想着做梦了。” 沈青云看着米定国，淡淡地说道：“不管谁都救不了你，就你犯下的那些事情，枪毙你十次都够了。不用想着什么出去的事情，老老实实度过你人生最后这几个月的时光，等着吃枪子吧！” 听到沈青云这句话，米定国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下子瘫软在那里，脸色苍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余波 都说杀人诛心，沈青云今天出现在看守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米定国这家伙彻底失去希望。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米定国整个人都已经傻了，到最后连路都不会走了，完全是被狱警给拖回去的。 但沈青云却一点都不后悔自己这么做。 他是警察不假，但在那之前，他首先是一个人。 米定国所做的那些事情，真的太过分了，欺行霸市也就罢了，甚至公然欺压良善，简直是罄竹难书。 沈青云当然要浇灭他最后的希望。 看着小米的背影，沈青云露出一抹冷笑，这种人现在后悔根本就不值得可怜，完全就是鳄鱼的眼泪。 真正可怜的，是那些被他欺负的人。 是那些被他毁了一辈子的人。 离开审讯室，沈青云又去看了王大牛跟之前李康案那两个站出来自首的犯人，一人给他们存了点钱，便离开了看守所。 回去的路上，负责给沈青云开车的大刘，忽然说道：“沈大，您说这个小米到了，会不会有下一个小米？” “呵呵。” 沈青云闻言笑了起来：“重要么？” “啊？” 大刘闻言一怔，有些意外。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不管是小米还是大米，只要他们这种人还存在，那我们的打击就不会停止，任何敢于触犯法律，欺压老百姓的人，都是我们打击的对象。如果你我不行，那还有市局，还有省厅，还有公安部！” 这是他的心里话。 不管怎么样，沈青云相信，这世界上还是有正义存在的。 虽然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哪怕实现正义的代价很大，但他愿意做那个实践正义的人。 大刘听完了沈青云的话，久久不语。 他还从来没想到，沈青云会这么想。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沈大队从来到富民县之后，就始终在贯彻着这个理念。 “不要想太多。” 沈青云看着大刘的背影，淡淡地说道：“我们做警察的，只要负责抓坏人就行，别的事情不用考虑。” 顿了顿。 沈青云笑了笑道：“人啊，如果考虑得太多，就很容易出错。” “嗯，我知道了，沈大。” 大刘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青云其实理解他的想法，每一次抓到这些犯罪分子，尤其是涉黑或者涉毒的，总能够牵扯出一些政府方面的腐败分子，这让大刘这种年轻人，往往就会产生迷茫的感觉。 沈青云上辈子也曾经有过这个时候，只不过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明白，其实人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就可以了。 不过他倒是也明白大刘为什么会问自己，毕竟估计在很多年轻警察的心里面，自己俨然已经是他们的偶像了。 亿万人中偶然出了一个白手起家的，必定会成为无数白丁的偶像和希望。 这也符合上意，不至于让人绝望地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 回到县局这边，把情况对孙健和安欣进行了一下汇报，沈青云便在米定国的案子卷宗上面签了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公安机关的侦查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检察院和法院的事情了。 简而言之，事实证人俱在，名震富民县的小米哥，这一次是彻底的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沈青云按照自己掌握的情况估算，小米必死无疑。 最差也得是个死缓。 而且。 听说当初被他赶出富民县的原配妻子，这回也回来跟他分割财产了，他的情妇们全都被赶走了，财产也被冻结。 而且，因为他的客车运营权是非法交易得来的，甚至是通过行贿受贿的手段得到的，也很快要被拍卖了。 至于谁能够得到这个好机会，那就不得而知了。 对此沈青云倒是并不在意，本身他办小米，也不是为什么人，而是因为他看不惯这家伙的嚣张霸道。 缓缓飘落的雪花像思念。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春节的日子。 今年的春节，沈青云没有选择留在富民县过节。 也没什么需要他处理的案子，队里的工作也不算忙，再加上孙健等局领导也纷纷表示要亲自值班，索性沈青云就没有代替那些老领导值班的意思，自顾自地放假休息了。 期间周雪回来了一次，在得知沈青云到底还是把那个小米给办了之后，周雪倒是拍手称快。 她是那种正义感很强的女孩子，小米的那些行径，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现在他被沈青云给处理了，周雪自然很开心。 “做的好！” 周雪对着沈青云竖起大拇指道：“没想到你这行动效率居然这么高啊。” “也没什么。” 沈青云微微一笑道：“县里面的人也有反对的，不过他的事情证据摆在那里，自然也就没人吭声了。” 顿了顿。 沈青云耸耸肩：“国人的性格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比如你说，这个屋子太暗了，说在屋顶开个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 “我只是调查小米的问题，并没有扩大化，那这些人就很开心地同意了。” 听到沈青云的这句话，周雪沉默了。 不得不说，沈青云说的竟然很有道理，甚至于完全没有任何错误。 他调查小米的案子就是如此，并没有去深入追查小米背后的保护伞，而是只针对他送礼的那些人进行询问，剩下的交给纪委去处理。 这个方式，让很多人的想法都统一了，大家都只想着让小米赶紧死！ 毕竟倒了他一个，幸福所有人。 倒不是沈青云不讨厌那些贪污腐败分子，而是他很清楚，凭自己现在的力量，如果想要掀桌子，那还是不够的。 “对了，郭晓鹏那天给我打电话，说有时间找你聚聚。” 周雪想起来一件事，对沈青云说道。 “郭晓鹏么？”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来王大牛给自己提供的那个线索当中的郭云飞了，也不知道派出去的侦查员，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不过沈青云也知道，毕竟鱼饵刚撒出去，能不能钓上大鱼来，还得看运气，等待时机。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省委大院 鱼饵的事情，沈青云倒是不着急。 他有的是耐心留给那个郭云飞。 而周雪的话，他考虑了一下对周雪说道：“告诉他我回家过年了，等年后上班的吧。” “好。” 周雪微微点头，对于沈青云的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对了，你什么时候从滨州回来？” 周雪想起一件事，对沈青云说道：“我妈说请你吃饭。” “啊？” 沈青云一愣神，有些意外：“为什么要请我啊？” “我跟她说了，阿姨让我报滨州师范大学的研究生，她要给我做导师的事儿。” 周雪吐了吐舌头，对沈青云解释道：“然后我妈妈就说，一定要请你吃个饭，还说了，下次要是你妈妈来齐城，也要请她吃饭。” “好吧，我大概初五吧。” 沈青云点点头道。 周雪嘿嘿一笑，却没有告诉沈青云，要不是她拦着，沈凤琴女士已经准备带着女儿去滨州见亲家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天，沈青云收拾好了自己的行礼，便跟周雪一起坐上了前往齐城的火车。 到了齐城，他把周雪送回了军分区大院，自己叫了一台出租车，背着当初来上班时候的那个双肩包，径直来到了齐城市火车站。 这年头可没有高铁，火车的速度虽然已经在提高，但跟沈青云记忆当中的高铁快车还是没法比的。 他买了票之后才知道，从齐城到滨州，起码要四个多小时的火车。 “也好，就当休息了。” 沈青云自言自语道。 他昨晚上没睡觉，买的是软卧票，就为了能多睡一会。 ……………… 睡了四个多小时，沈青云终于又回到了滨州。 下了火车，看着南岗博物馆附近没什么变化的景色，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没有人知道，几年之后这里即将进行整修，原本的旧火车站会进行重建，之后虽然交通更加便利了，但这边的风景看上去却并没有之前那么好看。 “小伙子，坐车不？” “哈西，去不？” “平房，平房的。” 火车站门口，一堆人在那里揽客。 但沈青云却不为所动，朝着门口的马路走了几分钟，拦下一台出租车。 “小伙子，去哪儿？” 那司机对沈青云问道。 “省委大院。” 沈青云的一句话，让那司机一愣神。 “师傅，我本地人。” 沈青云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没有再开口。 司机也不废话，老老实实的发动车子，朝着省委大院那边开去。 之所以沈青云特意说一句自己是本地人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帮出租车司机总喜欢欺负外地人，动不动就绕远路，这样打表计价的时候，就可以多收费。 这种事情，全国各地都常见。 滨州这些出租车司机，只是其中一员而以。 沈青云特意提一句，自然也是警告司机。 果不其然。 这司机很老实，把车子停到了省委大院的对面。 “到了，小伙子。” 司机停下车，看向身后假寐的沈青云。 沈青云也没废话，给了车钱便迈步朝着省委大院走去。 “哟，青云回来了？” 传达室里，一个带着老花镜的老爷子，看到沈青云的时候，先是一愣神，随即笑着说道。 “王大爷，过年好啊。” 沈青云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 省委大院不是随便能进的，外来的车牌跟人都需要登记。 按理说沈青云也需要，不过王大爷认识他，简单的登记一下就让他进去了。 “不是，王大爷，这谁啊，你就让进去了。” 门口的警卫是新来的，一脸诧异的问道：“要不要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毕竟这里面住的都是江北省的省委常委，以及退下来的老干部，最低也是副部级，安全问题可是很重要的。 “傻小子。” 王大爷呵呵一笑：“不认识我能让进去么？这是政法委沈书记家的儿子，前年大学毕业去了基层，现在刚回来，你不让人家进去，信不信明天你就得下岗？” 嘶！ 听到这句话，那警卫顿时不吭声了。 还真别说，就凭政法委书记这几个字，让他下岗失业还真就是分分钟的小事情。 沈青云自然不知道那么多，他背着包进了这熟悉的省委大院，倒是没什么感觉。 旁人都觉得这里神秘，他却只觉得很普通。 这里住的大部分人，要么是曾经在省委工作过，要么就是现在的省委领导，别人觉得神秘而神圣，沈青云却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尤其是春节期间，更是如此。 以自己的父亲为例，他几乎每一年的春节都要出去走访慰问，在家过年的时间屈指可数。 说实话，沈青云真没觉得有什么可骄傲的。 来到自己家的别墅，沈青云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了一个惊讶的声音。 沈青云也不说话，继续按起了门铃。 屋里的人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快走过来打开了门。 “老沈，你是不是又没带钥匙，我说了多少次……儿子！” 当柳云竹打开门的时候，还在唠叨着，结果抬头一看，发现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日思夜想的儿子那一瞬间，她顿时愣住了。 “哎呀，青云，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柳云竹这一瞬间没有了大学教授的威严，也没有了什么女强人的样子，就是一个最普通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惊喜交加。 “春节放假嘛，我回来待几天。” 沈青云笑着抱了母亲一下，随后说道：“怎么着，咱们家沈书记还没回来？” “没有。” 柳云竹开心的不得了，接过儿子的背包，放在地上，随后说道：“你这孩子，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啊。小雪也是，我上午打电话，她也没说你要回来的事儿，哎呀，你爸今天开会，我告诉他早点回来……” 她都已经开心的有点语无伦次了，说着话就拿起手机，开始给沈振山打电话。 沈青云没有阻止母亲，只是看着她在那里念叨着，忙碌着。 蓦然间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家的味道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省委书记的意图 沈振山接到妻子电话的时候，刚开完常委会，正跟江北省省委书记孟光明一起走出会议室。 作为孟光明最为信任的班子成员之一，所有人都知道，每次开完常委会，孟光明都会把沈振山留下，单独跟他说几句话。 要知道，孟光明今年刚五十三岁，不出意外的话，他下一届进入中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而到时候谁来主政江北省，无疑是很多人心中的疑惑。 现在看来，省长路天明是非常有机会担任省委书记的。 而省长的人选，要么是空降，要么就得从本省的常委当中提拔。 现在来看，沈振山无疑是非常有机会的。 “老沈啊，眼看着春节了，政法系统这边，特别是公安机关，一定要做好安全保障工作。” 孟光明对沈振山语重心长的说道。 “书记放心。” 沈振山笑着点点头：“之前已经给政法委、公安等部门的干部开过会，三令五申要求大家在节日期间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说着。 他收敛起笑容，严肃的说道：“越是节假日期间，我们的公安队伍，就越是要展现出足够的战斗力。” “你能有这个想法，我就放心了。” 孟光明微微点头：“那好，我就不留你了……” 两个人说完话。 早已经等候多时的沈振山秘书，就走了过来，低声说道：“沈书记，刚刚柳教授打电话来，说青云回来过年了。” “臭小子，居然还知道回来。” 沈振山闻言一愣神，随即哼了一声，有些傲娇的说道。 正准备离开的孟光明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向沈振山，笑着问道：“怎么，青云回来了？” “是。” 沈振山点点头：“臭小子在齐城干了两年多了，今年实在是拗不过他妈妈，让他回来过年。” “你啊。” 孟光明笑了起来：“青云这孩子不错，能愿意去不发达地区奋斗的年轻人不多了，再说了，我可是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报道，一个人能追着四个持枪歹徒玩命，小家伙，够勇敢的！” 沈振山的脸上顿时露出骄傲的表情：“是啊，我也没想到，他竟然干的这么好。” “不错不错。” 孟光明又说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沈振山眯起眼睛，久久不语。 他可不认为，孟光明无缘无故会提起自己儿子的事情来。 很显然。 齐城那边的情况，这位孟书记应该是已经注意到了。 “呵呵。” 许久之后，沈振山笑了起来。 摇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了秘书：“老古，走吧，回家。” “好的。” 身为政法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的古天涯点点头，答应下来。 …………………… 半个小时之后，沈振山的车子，出现在了省委大院里。 “你们先回吧，有事我打电话。” 沈振山下了车，从古天涯手里接过公文包，对他和司机说道：“车里有点年货，拿回去给家里人分分，就这样吧。” “好的，沈书记。” “谢谢领导。” 两个人纷纷道谢，目送着沈振山走了进去。 沈青云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补觉，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走出来一看，发现母亲整接过父亲的公文包。 “爸。” 走到父亲面前，沈青云恭恭敬敬的说道。 沈振山听到儿子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沈青云，微微点点头：“看着倒是黑了点。” “还行。” 沈青云闻言不自然的笑了笑：“总出现场，应该是夏天晒的。” “回来待几天啊？” 沈振山走到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沈青云问。 “到初五回去。” 沈青云闻言跟着父亲坐在了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才说道：“局里那边还有案子，之前我打掉了一个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案子虽然结了，但后续的一些处理，还要进行的。” “不错。” 沈振山威严的看着儿子，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水，这才说道：“在基层工作，一定不要怕困难，该抓就抓，遇到那些违法乱纪的犯罪分子，一定不能手软。” 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沈青云的肩膀，故作平静的说道：“另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逞匹夫之勇，明白么？” 沈青云闻言一怔，顿时笑了起来，点点头道：“您放心，我知道了。” “行，好好休息休息，让你妈多给你做点好吃的。” 沈振山微微点头，随即拿起报纸，准备看报纸了。 沈青云自然明白，父亲这是要休息了。 从小到大，父子俩的沟通方式就是这样，不像人家父子，动不动就谈谈心什么的，沈振山军人出身，家里有点军事化管理的意思。 沈青云这么多年没像别的纨绔子弟那样长歪，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样。 当然。 柳云竹对他自然不是那么严厉的。 严父慈母这四个字，完美的映照在沈振山跟柳云竹两个人的身上。 离开客厅，沈青云上了楼，就看到母亲在书房里看书。 “跟你爸爸聊完了？” 柳云竹看着沈青云，笑着问道。 “嗯。” 沈青云轻轻点头。 “他就那个样子，嘴硬的很。” 柳云竹笑着说道：“之前看到你报纸上的新闻，知道你受了伤，把他气坏了，转过头就把公安厅的那几个领导都叫过去骂了一通，说他们无能，居然还让一个年轻的警察一个人追犯人，其他人难道是吃干饭的么？” 扑哧一声，沈青云没忍住，直接就笑了起来。 心里面默默为省公安厅的那几位领导掬了一把同情的泪。 估计他们也有点郁闷，明明把林虎一行人给抓到了，结果没有表扬，反倒是被批评了一顿。 “行了，你快去休息吧。” 柳云竹看着儿子，笑着道：“妈妈就是想告诉你，你爸其实也是爱你的，就是不太擅长表达而已。” “我明白的，妈。” 沈青云微微一笑，点点头道。 这是心里话。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这种痛苦他上辈子承受过，这辈子根本不想再承受。 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在官场上一帆风顺，希望能够让父母为自己骄傲，为自己自豪！ 第一百五十章 请吃饭的姐姐 以前读书的时候，大家都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放假的时候，总觉得假期太短了，而一旦到了假期，却又觉得，这假期太长。 沈青云倒是还好，过年这几天，除了跟着父母在家接待了一些亲戚朋友外，就是宅在家里跟周雪发信息聊天。 后来觉得聊短信息太费钱，两个人干脆用企鹅软件聊天。 时不时还来个视频电话什么的。 转眼间，就到了初四。 眼看着沈青云要走了，柳云竹自然是百般的舍不得，就连沈振山这个大忙人，都特意抽出时间来，在家陪着沈青云吃了午饭。 不过到了晚上，沈青云却接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电话。 “臭小子，回滨州了不给姐姐打电话，几个意思？” 电话那边，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沈青云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青春期男生最大的天敌是什么？ 当然是请吃饭的漂亮姐姐了。 哪怕还在错把萝莉当成宝的审美阶段，任何一个小男生，只要御姐们稍微一出手，就可以打开让年轻小伙子们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正所谓，黑丝包臀大波浪，红唇蛇妖眼镜框。 可爱？ 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 但是，男孩子们千万要记住，漂亮姐姐是会骗人的！ 比如沈青云，就是曾经的受害者。 给他打电话的女人名叫叶霓裳，当年可是他们省委大院的一枝花。 也是沈青云原身曾经美好的梦想。 但很可惜，人家压根看不上他这个小老弟，叶霓裳一心只想做记者，甚至大学毕业之后直接跟家里闹翻也要出去。 而沈青云，就是帮她离家出走的人之一。 当然。 那已经是好多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沈青云甚至还在读高中。 现在的叶霓裳，已经是省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据说有希望调到央视去。 而沈青云，也早已经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弟弟了。 “霓裳姐，我这不是眼看着要回单位了么，就没惊动别人。” 沈青云轻笑了几声，随意的说道。 “这话说的，我是别人嘛。” 叶霓裳哼了一声道：“别客气，晚上吃饭，你选地方，姐姐请你。” “好吧。” 沈青云无奈之下，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 “谁啊？” 看到沈青云那个反应，柳云竹有些奇怪的问道。 “没什么，霓裳姐，不知道怎么听说我回来了，非要请我吃饭。” 沈青云叹了一口气道：“您也知道她那个脾气，真是……” 听到儿子的话，柳云竹直接就笑了起来，半晌之后才说道：“你这个臭小子，不是你处心积虑帮她离家出走的时候啦？” 沈青云莞尔一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想起来，自己那时候倒是有点被拿捏了呢。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那时候的自己刚好是青春年少的时候，叶霓裳这样的御姐，对自己来说，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那你去吧。” 柳云竹想了想，对沈青云说道：“不过早点回来，不许让小雪担心。” 很显然。 她更在意周雪的想法。 “妈……” 沈青云满脸无奈的说道：“我跟霓裳姐差了六岁呢。” “那怎么了，年龄又不是问题。” 柳云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你别以为你妈是老古董……” 沈青云无语，实在是没法跟柳女士交流下去。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他就离开了家，朝着跟叶霓裳越好的地方而去。 “您好，先生，请问几位？” 走进饭店大厅，有服务员过来对沈青云询问道。 “叶女士定位的。” 沈青云微笑着说道。 “额，我知道了，霓裳小姐，对么？” 那服务员很显然是认识叶霓裳的。 “是。” 沈青云点点头：“是她。” “请跟我来。” 服务员在前面引路，不一会就把沈青云带到了一个包房里。 打开门，沈青云就看见坐在那里的一位御姐。 如果说有什么可比性的话，她很像女演员秦蓝。 尤其是那双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 “哟，青云来了。” 叶霓裳站起身，走过来拥抱了一下沈青云，笑着道：“好几年没见，臭小子好像又长高了。” “霓裳姐你也更漂亮了。” 沈青云笑了笑，对叶霓裳说道。 “来，快坐下，这家的粤东菜很正宗，我一直都喜欢吃。” 叶霓裳笑着对沈青云道。 沈青云也没客气，毕竟两个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怎么样，大学毕业之后，去哪儿了？” 叶霓裳对沈青云问道。 两个人虽然是老熟人，但自从沈青云大学毕业之后，就跟滨州这边的老朋友们断了联系，基本上不怎么回来，大家也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齐城。” 沈青云心中一动，笑着说道：“我现在在齐城富民县公安局工作，要是有什么需要霓裳姐你帮忙的地方，你可要帮我。” “哈哈，好，你说话肯定管用。” 叶霓裳笑着道：“姐姐这个主持人，当年要是没有你帮我离家出走，我可当不成的。” “可不是么。” 沈青云耸耸肩道：“我爸当时可是狠抽了我一顿。” 当时知道沈青云帮着叶霓裳离家出走之后，沈振山二话不说，抽出皮带就狠狠抽了沈青云一顿，理由是人家一个女孩子离家出走，万一出什么意外，你能承担这个责任吗？ 对此，沈青云当时是不理解的。 而现在他却理解了父亲的想法。 叶霓裳虽然是成年人了，但沈青云还小，如果让他养成了这在肆意妄为的习惯，那等他长大之后，就很容易做一些冒险的事情。 以他们家的地位，一旦习惯了冒险的话，那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所以。 哪怕是为了教育儿子，沈振山也必须要狠狠收拾沈青云一顿。 “哈哈，我知道。” 叶霓裳看着沈青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道：“你放心，以后姐罩着你，谁敢欺负你，姐帮你收拾他。” “…………”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青云的心里，竟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返回齐城，再见周晓雅 人在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就会再也看不进去其他的女人了。 在沈青云的记忆里，叶霓裳对原本的他来说，就是这样的人。 自从帮助叶霓裳离家出走之后，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都没有选择交往女朋友。 至于原因，自然是不言而喻。 但穿越之后的沈青云，却没有那种想法。 对他来说，叶霓裳只不过是个很漂亮的异性而已。 不过，毕竟融合了原身的记忆，继承了他的情感。 所以沈青云面对叶霓裳的时候，还是会有些不自然的感觉。 此时此刻听到叶霓裳的话，那种感觉就更深了。 甚至于。 他一下子脸就红了。 “哈哈，你小子，脸红什么？” 叶霓裳也注意到了沈青云的变化，似笑非笑的问道。 “咳咳，没什么，有点热了。” 沈青云略微有些尴尬的说道。 “哈哈哈。” 叶霓裳再次笑了起来。 很显然根本不相信沈青云的话，从小到大这小子只要说谎的时候，眼睛就不自觉的往别处看。 这回果然也是。 两个人原本还有些生分，这么调侃了几句之后，关系反倒是亲密了许多。 聊了一些小时候的趣事，又说了一些各自工作上的事情，沈青云这才知道，原来叶霓裳现在已经是省电视台的当家花旦，主持一档新闻热点节目。 “以后有什么新闻方面的事情，可以跟我说。” 叶霓裳对沈青云认真的说道：“姐姐我现在哪怕是央视那边，也有关系。” “好好好，知道了。” 沈青云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边吃边聊，沈青云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借故出去上厕所，想要把账结了。 结果没想到却被告知，叶小姐已经结过了。 “笨蛋，我是这儿的常客，有会员的。” 叶霓裳出来看到沈青云，笑着说道。 沈青云莞尔，也没再坚持，看看时间不早了，便跟叶霓裳提出了告辞。 “我明早的车回单位，下次有时间再聚。” 他看着叶霓裳说道。 “好，下次让你请我吃饭。” 叶霓裳自然是很开心的。 看着这个弟弟上车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这小家伙，怎么感觉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呢？” 叶霓裳自言自语道。 小时候的沈青云每次看到自己都会不自觉的害羞，结果这一次竟然完全没有那种感觉，甚至还有点成熟男人的味道。 摇摇头，叶霓裳没有再纠结这件事，也开着车离开了。 ……………… 沈青云这边回到家，跟父母聊了几句之后，便准备休息。 沈振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在齐城要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什么事情实在是解决不了，可以去找那位陈叔叔，也就是如今的齐城市长陈明远。 听到他这么说，沈青云微微点头，心中那个猜测已经得到了验证。 很显然。 自己当初跟父亲说去基层锻炼，他让自己去齐城富民县的事情，完全就是顺水推舟罢了。 现在来看，怕不是老爷子早就想往那边派人，只是自己凑巧赶上了而已。 “安心工作，不要想太多。” 看到沈青云在那里表情怪异，沈振山瞪了儿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知道了。” 沈青云微微点头。 父子俩的默契，自然是不能多言。 第二天一早，沈青云便背上包，在母亲依依不舍的目光当中，走出了省委大院。 “青云，这是要走啦？” 王大爷还在那里看着大门，笑着对沈青云说道。 “是啊，回单位上班。” 沈青云点点头，也没废话，拦了一台出租车，便离开了市委大院。 “这，怎么没坐沈书记的车？” 门口的警卫有些诧异。 一般来说，不少省委常委的家属出门，都会坐领导的车，可这位沈公子，竟然来回都打出租车，倒是有些让人意外。 “呵呵，咱们这些领导家的孩子，就只有政法委沈书记家的跟纪委王书记家的孩子懂规矩啊。” 王大爷没有回答他的话，却意味深长的说道。 …………………… 来到火车站，买了还有一个小时发车的火车票，沈青云便坐在候车大厅里等候着。 说实话。 如今的滨州火车站，看上去倒是也很不错。 只是年头确实久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没有智能手机的陪伴，沈青云坐在那里相当的无聊。 甚至只能拿出那台二手的诺基亚，玩起了贪食蛇。 说实话。 倒不是没有先进一点的手机，不过价格属实有点贵，动辄四五千块钱一台，这让沈青云觉得非常不值得。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几年之后各种智能手机充斥着大街小巷，到时候一两千块钱就能买个不错的国产手机，干嘛现在要花冤枉钱做冤大头？ 很快。 火车就开始检票了。 沈青云上了火车，给周雪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上车了。 几秒钟之后，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你上车啦？” 周雪的声音很清脆，让沈青云听着就非常的舒服。 “嗯，估计下午两点多能到。” 沈青云对周雪说道：“要不然我就先回县城吧，明天再来吃饭。” “别啊，我都跟我妈说好了。” 周雪却不同意，直接说道：“我爸爸说，让你住军分区招待所。” “额，好吧……” 沈青云一阵无语。 从上次就看出来，这周雪的父亲周远山对自己不太感冒，现在这在感觉更深刻了。 明明自己可以去住外面的宾馆酒店，结果他偏偏让自己住在军分区招待所里，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分明就是怕让自己住在外面的话，周雪会忍不住去找自己见面。 一想到这里，沈青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电话那边的周雪却一脸莫名其妙。 “行了，就这么定了。” 周雪开心的挂了电话。 而沈青云的目光，却看向了随着火车的前进而渐渐消失在自己视线当中的滨州。 再一次离开这个城市，他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是刚刚重生，踌躇满志的想要做一番事业。 而现在。 沈青云的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走好这条仕途之路！ 第一百五十二章 周司令的告诫 再次来到周雪的家里，沈青云倒是有种轻车熟路的感觉。 毕竟都说一回生，二回熟，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阿姨过年好，叔叔过年好。” 沈青云礼貌的给两个人送上了自己买来的礼物。 都是一些过年的东西，甚至还是他跟周雪两个人去商场选的，钱倒是没花多少，毕竟用周雪的话来说，没必要那么客气。 沈青云倒是想买点好的营养品，不过却最终还是拧不过周雪，甚至银行卡都被她给拿走了。 “过年好，过年好。” 沈凤琴看到沈青云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合不拢嘴。 反倒是周远山，哼了一声，点点头道：“过年好。” 说完这句话，便回了沙发坐下看起了报纸。 没办法。 对待任何一个出现在自己宝贝女儿身边的同龄异性，周远山都喜欢不起来。 这大概就是身为老父亲的怨念吧。 沈青云也不介意，将心比心，要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宝贝女儿，忽然有一天带回来一个男孩子，眼睛里全都是人家，自己的表现估计还不如周远山呢。 把东西放下，跟沈凤琴寒暄了几句，沈青云就被拉到客厅坐下。 “你先陪你叔叔聊天，我这就做饭。” 沈凤琴开心的说道。 “好，要不我帮您吧。” 沈青云连忙说道。 “不用，有小雪呢。” 沈凤琴连忙阻止了沈青云的动作，拉着周雪就进了厨房。 “沈叔叔，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 沈青云趁着周雪跟沈凤琴母女俩在厨房说话的时候，悄悄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包，递给了周远山。 “嗯？” 周远山一愣神，看了一眼那包裹的形状，眼中寒芒一闪。 “有心了。” 他拿起那长条包裹，转身就上了楼。 来到楼上，小心翼翼的打开自己书房的一个柜子，把包裹放进去。 再次下来的时候，他看沈青云的眼神，就柔和了许多。 “我爸也吸烟，我从他那要的。” 沈青云低声说道。 “哈哈，难啊。” 周远山笑着点点头，对沈青云的印象倒是好了许多。 这小子，专门给自己搞了两条香烟，是个有前途的！ 男人之间就是这样，偶尔一件小事，就能够拉近彼此的关系。 沈青云窃以为，自己要是跟周远山喝几场大酒，估计他容易拉着自己拜把子。 “你爸妈身体挺好的？” 周远山心情不错，便主动问起了沈青云。 沈青云连忙小心翼翼的作答。 “你的工作，他们有什么想法？” 聊了一会之后，周远山对沈青云问起了他工作的事情。 “没什么想法啊。” 沈青云闻言笑了笑，直接说道：“当初下基层锻炼，是我主动跟我父亲要求的，他也同意我的想法。我妈妈的话，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同意的。” “那你在这边有什么亲戚么？” 周远山接着问道。 “额，倒是有一个。” 沈青云想了想道：“我母亲的大学室友，她爱人如今也调到咱们市工作了。” “这样啊。” 周远山听到沈青云的话倒是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这小家伙在齐城应该有亲属或者靠山在的，结果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没有。 这就有点意思了！ 靠着自己的本事，参加工作不到三年就马上成为正科级干部了，有一说一，周远山承认，沈青云确实很优秀。 “工作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周远山看着沈青云，缓缓说道：“我跟你们孙局打过电话，他告诉我，你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喜欢身先士卒，太喜欢冒险，这样不对。” 说着。 他对沈青云道：“你是指挥者，是整个团队的负责人。你要为你的部下负责，明白吗？冒险的事情不能做，因为一旦你选择了冒险，失败的话，就会有人掉脑袋丢了性命，懂不懂？” 对于他来说，能够这么对沈青云耳提面命，纯粹就是因为周雪的关系。 沈青云闻言心中也是一凛，他自然明白周远山的意思。 事实上。 就像周远山所说的，自己确实有点这个习惯。 毕竟上辈子就是干刑警出身的，沈青云有时候确实喜欢单独行动，身先士卒。 这如果在基层没问题，但如果达到了一定位置之后，就不太合适了。 不管什么地方，都有自己的规则。 官场更是如此，如果有人破坏了规矩，那反倒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周叔叔，我明白了，谢谢您。” 沈青云连忙说道。 “你明白就好。” 周远山微微一笑：“你是个好孩子，以后的发展肯定不错，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咱们是自己人。你跟小雪成了，你是我的女婿。不成，你也是我半个儿子，明白么？” “嗯嗯。” 沈青云轻轻点头。 当然。 对于周远山最后那几句话，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官场当中，尤其是到了周远山这个地步的人，说话只能听一半。 哪怕他是军人出身，也是一样的。 什么女婿半个儿之类的话，听听就得了。 真要是自己跟周雪走不到一起，沈青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周远山绝对不会在官场上成为自己的助力。 这个道理很简单。 根本不用想都知道了。 “你们两个，倒是聊的不错。” 这时候，沈凤琴把洗好的水果端了出来，笑着对沈青云和周远山道。 原本以为自家老公那个死硬脾气，肯定不会给沈青云好脸色，倒是没想到，两个人聊的还不错。 “叔叔跟我说了一些道理，很有意义。” 沈青云由衷的说道。 “别听他的。” 沈凤琴没好气的瞪了丈夫一眼：“他能有什么道理，都是部队里面那一套，你就好好工作就行，不用理他。” “你这人。” 周远山顿时无语的看着妻子：“我这是为了他好。” “好什么好？” 沈凤琴瞪了一眼他道：“人家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自己做主，你掺合什么？再说了，小沈这么年轻就要正科级了，人家不比你懂得多？” 听着两个人的拌嘴，沈青云在一旁嘴角一阵抽搐，干脆借故去上洗手间，躲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拜访市政法委书记 都说男人四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 经历过其中一样之后，关系自然就非常的亲密。 而沈青云这次给周远山偷偷带了两条香烟的举动，一下子就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在随后沈凤琴的询问当中，沈青云明确表示，自己没有给周叔叔送什么东西，两个人聊天只是在聊自己工作的事情。 对此周远山非常满意，毕竟他在家是不被允许抽烟的，在单位的时候，沈凤琴也专门交待了勤务兵，不准给周远山抽烟。 他的勤务兵，是沈凤琴老家的亲戚，论辈分比他还高，周远山还真拿人家没辙。 “你们两个，有秘密。” 看着饭桌上聊的相当开心的沈青云和周远山，沈凤琴狐疑的说道。 “没有，阿姨您想多了。” 沈青云连忙说道。 “我跟他能有什么秘密。” 周远山没好气的说道：“孩子在呢，别瞎说。” “呵呵。” 沈凤琴白了丈夫一眼，冷笑着没吭声。 她可是太了解自家的老公了。 之前还对沈青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结果现在一口一个青云的叫着，这要是没有秘密，打死她都不相信。 不过这样倒是也好。 之前沈凤琴还在担心，沈青云跟周远山两个人相处不好，女儿夹在中间会左右为难，现在这个样子，倒是很不错。 毕竟对于周雪来说，父亲和喜欢的男人相处的好，无疑是最开心的事情。 在周雪家吃了晚饭，沈青云便去了军分区大院里面的招待所休息。 虽然周雪要送他过去，但却被周远山拦住了，借口有事情问沈青云，便亲自把沈青云送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 沈青云本来是打算回富民县的。 不过却被周远山给留了下来。 “我要去看个老朋友，你也跟我一起吧。” 周远山给沈青云打电话说道。 “啊？” 沈青云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倒是没想到，周远山竟然要带自己出门。 “怎么着，没时间啊？” 周远山瞪了沈青云一眼道。 “有，当然有了。” 沈青云不明所以，但还是微微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很显然周远山这是在给自己拓展人脉，否则他去看老朋友，完全没必要带着自己。 果不其然。 周远山带着沈青云，沈凤琴带着周雪，很快就来到了市委大院。 “这就是齐城市委大院。” 走进去，周远山对身边的沈青云说道：“肖书记跟我当年是一个部队的，他是我的连长，后来转业到了公安系统，你们孙局长，也是我们部队的，我是他的连长。” 肖书记？ 听到这个称呼，沈青云一怔，随即想到了一个人。 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肖鹏！ 之前自己荣获一等功的时候，就是肖鹏亲自给自己颁发的奖章，只是没想到，他跟周远山竟然还是战友，而且私下里的关系居然很不错的样子。 沈凤琴跟周雪走在前面，先敲了门。 大门打开，肖鹏跟爱人已经站在那里，身边还有儿子和儿媳妇。 “嫂子，过年好啊。” “肖伯伯，刘阿姨，过年好。 一番寒暄之后，大家走进了屋子里面。 沈凤琴跟周雪去厨房帮着肖鹏的爱人和儿媳妇洗水果摘菜。 而沈青云跟肖鹏的儿子肖云天在客厅陪两位长辈聊天。 “老连长，我来看看你。” 周远山呵呵一笑，对肖鹏说道：“这是小沈，是小雪的朋友……” “不错，一表人才的。” 肖鹏笑着点点头，等沈青云坐下之后，他才有些诧异的说道：“小沈，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肖书记您好，我是沈青云，富民县公安局的！” 沈青云敬了一个礼，对肖鹏自报家门道。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肖鹏笑着说道：“你这个小同志不错。” 毕竟这一年多来，立功受奖的人不少，但沈青云这个年纪的却不多，身为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他自然是记忆犹新的。 “是啊，小伙子还是不错的，就是有点冒失，动不动就愿意亲自冲在第一线，都已经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了，还喜欢自己抓犯人呢。” 周远山坐在沙发上，无奈的说道：“元旦那天跟小雪在家里吃饭，回去的路上看到有黑社会欺负出租车司机，他居然跟人家杠上了，差点被人围在医院里。” “还有这样的事情？” 听到周远山的话，肖鹏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沈青云连忙把米定国的案子说了一下，最后说道：“局长支持我，已经把这个团伙给打掉了。” “干的好。” 肖鹏微微点头道：“作为人民警察，就是要敢于面对这些黑恶势力亮剑，不能看着他们鱼肉乡里。” 这位再有一年多就要退休了，用周远山的话来说，平日里在市委常委会上面也是敢说敢骂人的。 现在这时候，更是百无禁忌。 “老连长，你这脾气还是那么火爆。” 一旁的周远山笑着说道。 “我这个人啊，一辈子就这样了。” 肖鹏笑着说道：“不像你啊，一辈子待在部队，唉，想想都羡慕你。” 看的出来，两个人都很怀念过去的部队生活。 听着两个人在那里聊天，沈青云老老实实的坐着，扮起了乖宝宝。 旁边的肖云天也是，一脸的无奈。 ”行了，你们年轻人出去聊聊，别陪着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肖鹏自然看出来沈青云和肖云天两个人的不自在，摆摆手道：“来，老周咱们去书房。” “好。” 周远山自然没什么意见，直接点头就答应下来。 等他们两个上了楼，沈青云肉眼可见肖云天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向沈青云道：“兄弟你也觉得累吧？” 沈青云看了一眼厨房，随即笑着点点头：“有点儿，哈哈。” “来来来，吃水果。” 这时候，沈凤琴她们洗好了水果，拿了出来，却看到肖云天跟沈青云正聊的开心。 “我爸跟周叔叔去书房了。” 肖云天也笑着说道：“我跟青云老弟聊会。” “行，你们年轻人聊你们的。” 沈凤琴自然很开心，便端着水果上了楼。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认识陈市长？ 沈青云跟肖云天聊了一会，这才知道，原来这位老哥在市纪委工作，虽然不是政法委口子的，但如今也是副科级干部了。 只不过他已经三十五岁，跟沈青云自然是不能相比的。 “没办法，纪检口升的太慢了。” 肖云天苦笑着说道：“抓不到贪污腐败分子，我们想要立功受奖，太不容易了。” 沈青云闻言微微点头。 这个道理其实就跟自己身为警察需要靠抓犯人来升官是一样的。 身为纪检干部，抓不到贪腐之徒，他们想要升迁，就只能熬资历了。 而且。 纪委还有一个问题在于，如果没有证据，或者说没有接到举报，他们不能无缘无故调查别的干部。 那样很容易让官场人心惶惶。 任何权力上下级，归根结底，就是一个下级听不听话的问题。 正常的情况下，下级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听话。 可如果一旦这个下级选择躺平或者非暴力不抵抗，很多时候上级也是没办法的。 就好像体制内的一些人，整天呆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选择躺平，但上级还是拿他们没办法，就是这个道理。 “云天，家里醋没有了，你买点醋去。” 这时候，肖鹏的爱人走出来，对儿子吩咐道。 “刘阿姨，我去吧。” 沈青云主动站起身道。 “不用，我去。” 肖云天站起身，对沈青云道：“青云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咱们边走边聊？” 他对沈青云的印象倒是很不错。 毕竟敢拎着枪跟毒贩杀人犯玩命的警察，能是什么坏人呢？ “好啊。” 沈青云自然是笑着答应下来。 两个人穿好衣服，便一起走了出去。 “大院里没有超市，得去外面。” 肖云天笑着道：“还好不太冷。” “可不是么。” 沈青云微微点头，随即好奇的问道：“肖哥你不住在这？” “没，我跟你嫂子在齐大那边住，我可不想跟老爷子住在一起，整天太严肃了。” 听到沈青云的问题，肖云天吐槽起自家老爷子，是毫无压力。 顿了顿。 他又说道：“再说了，他马上退休了，我住在这也不方便。” 沈青云微微点头，倒是觉得这个肖云天的想法不错。 最起码，这不是个靠父亲的官二代。 当然。 如果没有肖鹏的影响力，他也不可能走到现在。 毕竟一个副厅级市委常委的父亲摆在那里，除非脑子进水，否则不会有人主动对他做什么的。 两个人出去买完了醋，便走了回来。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台车开了出来。 沈青云跟肖云天两个人连忙让到一旁。 结果没想到，那车却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一张气质而有风韵的脸露出来。 “青云？” 中年女人有些意外的看着沈青云道。 沈青云一怔，看着那个女人，犹豫了一下说道：“楚阿姨？” “啊，对，你还认识我啊？” 那女人很开心，打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到沈青云面前，笑着说道：“哎呀，这一晃多少年了，我记得上次看到你，你还上初中呢……” 看着热情的女人，沈青云是相当无奈。 这位就是她母亲的同学楚琳阿姨，她老公，就是去年调任齐城担任市长的陈明远。 “你这是？” 楚琳看着沈青云，又看了看肖云天，有些奇怪。 “我跟军分区周司令的女儿是好朋友，我妈妈知道她的。” 沈青云解释道：“今天来这边看一位长辈。” “哦哦哦。” 楚琳微微点头，深深看了一眼肖云天，随即笑着道：“那这样，你先去吧，有事情给阿姨打电话，你妈上次还说，暑假来齐城看你呢。” “嗯，阿姨您慢走，回头我去家里看您和叔叔。” 沈青云也没废话，便笑着跟楚琳道别了。 他其实跟楚琳不熟悉，毕竟只是小时候见过几次。 不过可以肯定，这位楚琳阿姨的老公陈明远，就算不是父亲沈振山的人，那也跟父亲是同一个派系的。 这并不奇怪。 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任何时候都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圈子。 官场当中的圈子文化，更严重一些。 谁是谁的人，谁跟谁走的近，一旦有机会的话，自然要提拔自己人。 从古至今都不变的东西，在如今也没什么变化。 放着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不用，去选择不熟悉的外人提拔，那只有蠢货才会做。 目送着楚琳坐着车离开，沈青云收回自己的视线，却意外的发现，肖云天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 “怎么了？” 沈青云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你认识她？” 肖云天有些诧异的对沈青云问道。 “嗯，算是认识吧。” 沈青云闻言解释道：“楚琳阿姨跟我妈妈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关系不错，我小时候见过她几次，后来她爱人调动工作，我读高中读大学就没怎么见过她了。” 顿了顿，沈青云有些诧异的问道：“肖哥你认识？”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这么问有点愚蠢了。 毕竟住在市委大院里面，别的不说，肖云天怎么可能不认识新任市长的老婆。 或者说。 就算他不住在这里，起码也会去了解一下的。 “开什么玩笑，陈市长的爱人，怎么可能我不认识。” 果不其然，肖云天笑了起来，惊讶的说道：“我倒是没想到，青云你还有这层关系。” 这是他的心里话。 原本以为沈青云只是一个普通警察，或者说之前在基层立过一些功劳，后来跟周雪在一起，引起了周远山的注意。 结果现在看来，自己倒是小看沈青云了。 有陈明远这位新任市长的关系在，这个小老弟可不简单啊！ 沈青云无奈的摇摇头，也没有解释什么。 毕竟他总不能告诉肖云天，自己能来齐城，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跟陈明远没有任何关系，完全就是靠自己。 更重要的是，自己跟这位陈市长，其实一点都不熟。 说实话，就算他那么说了，估计肖云天也不会相信的。 毕竟有谁会放着市长的关系不用，那岂不是傻瓜么？ 第一百五十五章 周晓雅的金龟婿！ 事实上。 肖云天现在，真的有点震惊了。 毕竟对于他来说，沈青云的形象，原本其实只是一个运气不错，攀上周雪的年轻警察。 当然。 通过聊天和谈吐，以及刚刚周远山和父亲肖鹏的谈话，得知沈青云本身能力也是很不错的，连续立功破案，让肖云天对他的评价也高了几分。 但是。 他还真没想到，沈青云居然跟市长陈明远的夫人，竟然认识。 而且。 看楚琳对待沈青云的那个态度，又是留下电话号码，又是让他有时间去家里玩的样子，完全不是疏远的意思。 这就有点让肖云天诧异了。 许久之后，他看着沈青云，有些意外的说道：“说真的，你还真让我意外。” “嗨，这有什么可意外的。” 沈青云却无所谓的说道：“走吧，刘阿姨她们还等着咱们呢。”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回到了肖家。 进门之后把醋瓶子交给母亲，肖云天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客厅这边，再跟沈青云聊天的时候，就收敛了许多。 毕竟他总觉得，楚琳对待沈青云的态度，稍微有点奇怪。 正常来说，有点超出了阿姨对侄子的范畴。 当然。 不是说两个人关系暧昧，而是楚琳对沈青云，好像特别的温柔，就好像对自己亲儿子似的。 “青云，你跟那位楚阿姨，真的不熟悉？” 肖云天好奇的问道。 “真不熟。” 沈青云耸耸肩：“就上初中之前见过几次，读高中我住校，大学就更不用说了，不过她跟我妈妈是大学室友，两个人上下铺的好姐妹那种。我妈妈去年春节来看我的时候，还专门去见了楚琳阿姨。” “噢噢，这样啊。” 肖云天这才微微点头，算是理解了。 这时候。 周雪跟肖云天的爱人李倩走过来，笑着问道：“聊什么呢？” “没什么，刚刚碰到一个熟人。” 沈青云笑着道。 “你在这还有熟人呢？” 周雪闻言有些诧异。 她还真不知道，沈青云在齐城市委这边有什么熟悉的人，一直以来这家伙每次陪着自己来市区，可从来没说过，有什么熟人在这里。 “有啊。” 沈青云耸耸肩：“我妈妈的一个大学同学。” “噢噢。” 周雪微微点头：“这个我知道，阿姨说过，好像姓楚？” “对。” 肖云天笑着点点头：“小雪你知道？” “我知道啊。” 周雪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柳阿姨说的，她有个大学同学在咱们齐城这边，姓楚。” 之前柳云竹在这里的时候，也跟她聊过一些东西的。 李倩微微点头，倒是没多想。 但肖云天无语的看着周雪道：“我的傻妹妹，你知道这位楚阿姨是谁么？” “啊？” 周雪一脸茫然。 她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情。 “你这家伙，在那卖什么关子？” 李倩没好气的对自家老公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哎呀，你不知道。” 瞪了老婆一眼，肖云天无语的说道：“那位楚阿姨，是陈市长的爱人。” “陈市长？” 李倩一怔，有些惊讶：“哪个陈市长？” 很显然。 她根本没反应过来，丈夫说的那位陈市长是何方神圣。 毕竟整个齐城姓陈的市长有三个。 “当然是最大的那个。” 肖云天无奈的对妻子说道：“我刚刚跟青云回来的路上，市政府的一号车在我们面前站下，明远市长的爱人楚琳同志下车……” 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他最后对妻子跟周雪说道：“青云的那位楚阿姨，是咱们的市长夫人。” “嘶！” 听到肖云天的话，几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连周雪也是相当意外，惊讶的看着沈青云道：“柳阿姨跟市长的爱人是同学？” “嗯。” 沈青云见状也没有隐瞒，便点点头道：“她们俩应该有二十年的交情了。” “我的天！” 李倩看向沈青云的目光，顿时有些震惊起来。 “你们几个，这是聊什么呢，那么热闹。” 这时候，沈凤琴跟肖鹏的爱人刘阿姨走过来，好奇的看着几个年轻人。 “妈……” 李倩下意识的就把事情对她们两个说了一遍。 而听到这番话，沈凤琴跟刘阿姨两个人都愣住了。 她们毕竟是市委常委的夫人，跟楚琳也是见过面的，对于那个风姿绰约，气质不凡的市长夫人，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更重要的是，陈明远刚刚调任齐城市长不到一年的时间，传闻在省里面有很强硬的后台，哪怕现任市委书记都没能把他压住。 由此可见对方的不简单。 结果现在，沈青云这个小警察，竟然跟陈市长的爱人还有这样的关系，属实让她们有些诧异了。 “青云，没听你提起过啊。” 沈凤琴有些意外的对沈青云问道。 “也没什么可说的。”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我妈妈的朋友是长辈，我跟人家又不熟悉，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觉得没必要打扰她。” 这是他的心里话。 虽然陈明远是自己的底牌之一，但沈青云觉得能不动用的话，还是不要动用这张底牌比较好。 毕竟说起来，父亲告诉自己这件事，是为了让自己在关键石刻使用的，而不是拿来显摆拉关系的。 这一点，沈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 看着一脸淡定的沈青云，沈凤琴跟刘阿姨都微微点头。 心里面对于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别的不说。 单单是沈青云的这份淡定，一般的年轻人就不会有。 现在的年轻人，只要有机会，肯定是抓住任何关系都想着往上爬。 但沈青云却明显不是这样，看着这个未来女婿，沈凤琴是越来越满意了。 自己女儿选男人的眼光还真不错！ 有陈明远这层关系在，只要沈青云自己不走错路，再加上老周帮忙，说不定很有可能三十岁之前成为处级干部。 真要是那样的话，沈青云未来的前途绝对是一片光明。 女儿这一不小心，竟然还带回来了一个金龟婿！ 想想这个事情，沈凤琴的嘴角就露出一抹抑制不住的笑容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一会儿，肖鹏跟周远山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两个人倒是都很意外。 “没想到，你跟陈市长，还有这样的关系。” 吃饭的时候，肖鹏笑着说道。 “我母亲跟楚阿姨比较熟。” 沈青云老老实实的说道。 他这个倒是实话，柳云竹跟楚琳确实很熟，至于他自己，对这位楚阿姨的印象倒是不那么深刻。 “陈市长啊，呵呵，是个聪明人。” 周远山闻言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 别人或许要畏惧陈明远这个正厅级的市长几分，但他完全不需要。 毕竟他属于是军分区的司令员，正儿八经的正师级。 虽然也挂着市委常委的头衔，但绝大部分时候，都是选择弃权或者两不相帮的。 说白了。 虽然陈明远是市长，但管不到他周远山的头上。 甚至反倒是要拉拢他才行。 ……………… 一顿饭宾主尽欢，吃过饭之后，周远山夫妇便带着沈青云和周雪，告辞离开。 肖鹏亲自把他们送出来，并且叮嘱沈青云，有时间可以到市局看自己。 “谢谢肖伯伯。” 沈青云自然是礼貌的道谢。 他跟肖云天交换了电话号码，约好私下多聚聚。 回去的路上，周远山坐在车里，对沈青云问道：“青云，你觉得云天这个孩子怎么样？” “额，还好吧。” 沈青云想了想道：“纪委挺适合他的。” 虽然交往的时间不长，但通过聊天和其他的交流来看，肖云天这个人不是那种喜欢勾心斗角的人。 如果肖鹏把他放到地方区县或者其他部门，说实话，以肖云天的性格和城府，很容易被人设计。 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就算肖鹏能把儿子保下来，恐怕肖云天的仕途也走到头了。 但在纪委这在地方，嫉恶如仇、不喜欢勾心斗角反倒是成了肖云天的保护色，最起码对于纪委领导来说，这样的干部没有人不喜欢。 毕竟纪委系统跟其他体制内的系统不太一样，相对排外不说，而且升迁的速度也很快。 说的直白一点，纪委的干部只会在纪委系统任职，轻易不会外调。 肖云天这性格，只要他不做那种贪赃枉法的事情，基本上就算是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 “是啊，人啊，选择其实很重要的。” 周远山微微点头，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尤其是在仕途当中，一定要宣召自己要走的路，明白么？” “我知道了，叔叔。” 沈青云微微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 ……………… 车子回到了军分区大院，周远山跟沈凤琴先进去了。 而周雪跟沈青云却步行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我过了十五再回去。” 周雪一边走，一边对沈青云说道：“你回去之后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别忙起来不管不顾的。” “知道。” 面对她的嘱咐，沈青云自然是老老实实的听着。 “还有啊，我跟你说，别人要是给你介绍女朋友，你不准去看，听见没？” 周雪忽然看向沈青云，认真的说道。 “啊？” 沈青云闻言一愣神，随即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是很自然的牵起了周雪的手。 他不太喜欢说那些悦耳动听的情话，反倒是更喜欢润物细无声的感觉。 其实从很早之前，他就已经明白周雪对自己的感情，只不过那个时候，沈青云一直都在犹豫，毕竟两世为人的他，其实对整个世界是抱着巨大戒心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周雪用自己的真诚感动了他。 今时今日，沈青云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换一种态度生活了。 “对了，郭晓鹏昨天又打电话了，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周雪被沈青云牵着自己的手，有些激动，不过还是想起来之前的事情，对沈青云说道。 “这家伙……”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对于郭晓鹏这个人，他其实一直都抱着怀疑的心态。 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那些，反倒是不断跟自己接触，似乎在拉拢试探自己。 这就有点意思了！ 说实话。 郭晓鹏越是这样，沈青云对他的戒备之心就越强。 要知道，这种人可能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样，告诉他，正月十五之后，我请他吃饭，在富民县。” 沈青云想了想，对周雪说道。 …………………… 就在沈青云跟周雪两个人手牵着手的时候，郭晓鹏刚刚从一栋别墅里面出来，身后依旧是表情严肃的东叔。 “少爷，您干嘛非要跟那个沈青云拉近关系呢？” 东叔不解的问道：“实在不行，找人做掉他……” 郭晓鹏闻言顿时一阵冷笑。 “东叔，你觉得杀警察那么容易么？” 看了一眼东叔，郭晓鹏冷笑道：“什么年代了，还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让一个人失踪？你知不知道周雪是谁，她父亲又是谁？周远山的女婿要是失踪了，你信不信他能把富民县翻过来？” 东叔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自然明白郭晓鹏的意思。 从前他跟着郭晓鹏的父亲做事，之所以能肆无忌惮，是因为那时候姜家的老爷子姜云峰还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 而现在。 老爷子退下来了，虽然还有影响力，但已经大不如前。 郭家的势力虽然还很大，但就像郭晓鹏说的那样，做掉两个缉毒警察可以用毒贩的名义，但如果让军分区司令员的女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要付出的代价，可不是他们愿意承受的。 不夸张的说。 纵然现在郭晓鹏有把握，可以直接把沈青云弄死，他也不敢那么做。 因为一旦他下令那么做的后果，就等于是直接掀桌子了。 到了那个时候，周远山真要是发疯请省里面彻查富民县乃至于齐城的事情，一切就都完蛋了。 “等等看吧。” 郭晓鹏咬着牙说道：“如果沈青云愿意接受我们的拉拢，那就最好不过。如果不愿意的话……”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寒芒，冷冷的说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让他在山里窝一辈子了。” 听到这句话，东叔顿时一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家这位郭大少好像在计划着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难道说，他终于下定决心把沈青云处理掉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周晓雅的第一次！ 郭晓鹏一直都认为，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韩信受胯下之辱，随着他出名成为兵仙。这件事最后反倒是成了一桩美谈。 人只要成功了，过去的懦弱和胆小，自然会有人替他洗地。 而且，郭晓鹏也不觉得自己是胆小懦弱。 他很清楚，权力究竟有多大的作用。 金钱在权力面前，狗屁都不是！ 这一点，从小到大，父亲就是这么教育他的。 记得小时候，父亲不止一次告诫过他，钱这个东西，很多时候就是一个数字。 假如没有足够的实力作为财富的保护，钱就是灾难。 如果有足够的实力，根本不用担心贫穷，钱会还会主动钻进你的口袋。 换句话说，人应该追求的不是钱，但这个世界如今已经本末倒置，把钱这在附属品变成了主流。 作为一个清醒的人，郭晓鹏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敬畏权力。 腐蚀权力。 这就是郭晓鹏在做的事情。 而沈青云，则是他看好的一个人。 ……………… 沈青云不知道郭晓鹏的打算，但不管怎么样，他很清楚，自己不能跟那家伙扯上什么关系。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沈青云总觉得，这个郭晓鹏屁股不干净。 这是源自于他上辈子多年的刑侦经验带来的特殊直觉。 虽然直觉不能作为证据，但可以凭着这个直觉进行一些调查。 跟周雪聊了一会天，沈青云就把她送了回去。 毕竟才刚刚确定关系，而且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就算再怎么舍不得，也不能犯错误的。 周雪虽然也舍不得沈青云，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回家。 即便如此，两个人发短信聊天也是聊到了半夜十二点。 第二天一大早。 沈青云没有去军分区大院，而是叫了一台出租车，直接来到客运站，坐上了开往富民县的长途客车。 米定国被抓之后，客运路线暂时被回收到了交通局的手里，算是临时托管，等新的承包人选择出来，便重新承包。 票价九元，沈青云坐在车里，也没人认识他，一路就这么回到了富民县。 今天是大年初七，已经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回到家收拾了一下，给父母跟周雪那边都打电话报了平安，沈青云想了想便骑着自己的摩托车，买了点东西去了看守所。 给王大牛存了点钱，把东西让狱警转交给他。 随后。 又给杀了李康的那两个人，每个人存了一点钱。 沈青云并没有见他们，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春节假期，基本上就这么过去了。” 沈青云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 随即他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好像还没去看安欣和孙健这两位领导，还有如今在禁毒大队的闻强也是。 一想到这里，沈青云赶紧起床，跑到超市买了点礼品，便开始打电话。 说来很有趣的是，买好东西的沈青云，给闻强等人打电话之后才知道，原来三个人竟然今天在一起吃饭。 沈青云也没废话，直接拎着三份一模一样的礼物就上了门。 “不是，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看着三个一样的礼物，孙健等人目瞪口呆。 “我今天刚到家。” 沈青云苦笑着说道：“这不是寻思着来看看几位领导么，结果没想到，你们居然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快进来坐吧。” 孙健笑着让沈青云把那三份礼物都放在那里，对闻强跟安欣说道：“你们两位，回头走的时候各自带走一份，哈哈哈。” 连带着他们的家属，众人全都再次笑了起来。 一番调侃之后，女人们过去聊天看电视，厨房这边只留下了几个男人。 “怎么样，这过年休息的还不错吧？” 看着沈青云，安欣笑着问道。 “还行。” 沈青云点点头：“回家跟我爸妈呆了几天，然后前天回来的，去女朋友家了。” “女朋友？” 听到他这句话，几个人都是一怔，孙健更是诧异的问道：“你有女朋友了？那小雪……” “咳咳……” 沈青云老老实实的说道：“我跟小雪已经确定关系了，她爸妈也同意了。” 孙健顿时一愣神，随即有些诧异的问道：“啊，我说那天……” 他回忆起来的，是之前沈凤琴给自己打电话的事情。 然后。 孙健就瞪了沈青云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告诉你，小雪可是第一次交男朋友，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 很显然。 对于周雪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宝贝侄女，孙健可是十分在意的。 “孙局您放心，我妈妈也见过周雪的。” 沈青云笑着说道。 他不是那种花心大萝卜，也没兴趣朝三暮四朝秦暮楚。 而且沈青云很清楚，自己如果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远，早点成家也是一个应有的条件。 “那就好。” 孙健满意的点点头。 在他看来，既然周远山这位老领导都对沈青云满意了，那沈青云家世方面的问题，反倒不算什么大问题了。 之前他不赞成沈青云跟周雪接触的原因，不仅仅因为替老领导把关，更重要的是，觉得沈青云跟周雪不般配。 毕竟周雪的父亲可是正师级的军分区司令员，而且还是市委常委。 沈青云父亲虽然在省政法委工作，但估计也不是太高级别的干部，否则他也不可能来富民县这样的穷乡僻壤。 没错。 之前最开始的时候，闻强和孙健等人都怀疑沈青云是下来镀金的官二代。 结果通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大家觉得，他可能真的没有什么背景，只是家里没什么太好的门路，所以只能来富民县这样的穷乡僻壤。 也正是因为如此，几个人都觉得，应该扶持沈青云这样有能力而且还心怀正义的年轻人走的更远。 毕竟现在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在警察队伍里面是越来越少了。 用安欣的话来说，虽然几个人的级别不是很高，但把沈青云扶上马送一程的能力，还是有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卧底的线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其实是很幸运的。 在他抵达富民县之后，遇到了诸如孙健、安欣、闻强这样的上级。 他们并没有嫉贤妒能的想法，甚至于每一个人都在帮助着沈青云。 这一点。 沈青云自己其实也能够感受到。 所以。 他和这些人的相处，其实一直都非常的融洽。 因为沈青云很清楚，在仕途的起步阶段，能够遇到这样的一群人，说实话是自己的幸运。 有多少人在仕途最开始的时候，都倒在了那些嫉贤妒能的上级手中。 别的不说。 就说安欣愿意为自己腾出来的这个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的位置，可是有不少人都在盯着的。 而安欣跟孙健两个人却没有人想着要安插自己的人手，而是把位置留给了自己。 仅仅是这个事，沈青云就要承他们好大的人情。 毕竟官场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地方。 “好好干。” 喝了不少酒，安欣的话也有些多，看着沈青云由衷的说道：“你是个好警察，以后的前途无量，但千万要记住，不管做什么事情，过刚易折。” “对。” 闻强闻言点点头，看向沈青云道：“安局这话说的没错，不是我今天喝了一点酒胡说八道，我们几个当中，安局原本是最有希望升迁到市里的，想当年如果不是因为被人陷害，可能他现在已经是正处甚至是更高一点的地位了。” 沈青云一愣神，倒是没想到安欣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一旁的孙健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不知道吧，安局二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正科级的干部了。”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二十八岁的实权正科级，而且还是在当年那个年代，不夸张的说哪怕是熬资历，安欣现在都有可能是处级干部了。 结果他现在马上要退休了，才堪堪是正科级，就这还是因为自己把张建国和姜宏宇那批人扳倒了之后，才得到的结果。 这些年，安欣到底经历了什么？ “都过去了。” 相比较于孙健和闻强的唏嘘不已，安欣本人倒是很淡定，只是平静的说道：“当时太年轻了，人家挖了个坑，我就跳进去了。” 听到他这句话，沈青云的脸色微变。 很显然。 安欣这是意有所指。 “安局，您担心，有人会这么针对我？” 沈青云毕竟是搞刑侦的，马上举一反三想到了安欣的用意。 安欣轻轻点头，平静的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遇到那种情况，但如果有一天，有人拉拢你，又或者给你挖坑，你一定要记住，绝对不能冲动，要学会有策略的跟他们斗争。” “是的。” 孙健也点头说道：“既然老领导认可了你，那应该也带你见了肖书记，有这层关系在，你一定要记住，遇到事情千万不能冲动。” 他们几个之前看样子是提前商量过了，现在对沈青云说的话，全都是让他谨慎一些的意思。 沈青云心中自然明白几个人的好意，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转过天来，春节假期结束，沈青云便投入了工作当中。 今年是燕京奥运会，虽然开幕式的时间还有很久，但上面对于这件事还是很重视的，各种宣传活动也都纷纷开启。 因为这一次是东道主，所以我们国家的足球队也终于有机会参加了奥运会。 市公安局为此还组织了一个比赛，打算春暖花开的时候让全市七区九县的分局一起参加。 沈青云对此却毫无兴趣。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仅对运动没兴趣，对所谓的娱乐圈更没有兴趣。 因为在沈青云看来，娱乐圈的那些明星，十有八九都名不副实，很大一部分人，都是被捧出来的。 甚至包括所谓的什么花旦、小花旦，也是如此。 很多人年少成名，靠着角色好，电视剧收视率高，电影票房高，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仿佛万千荣耀集于一身。 但实际上。 在他们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资本的影子，仅靠着自身努力走向成功的却是极少数。 所以说平白无故的，哪有那么多丑小鸭变白天鹅的故事，只不过是说出来安慰普通人的罢了。 至于现在。 沈青云的心思都在另外一件事上面。 那就是派去郭云飞那边的几个卧底。 按照曹谨言的说法，六个人现在已经混进了郭云飞的那家运输公司当中，其中两个人在后勤，剩下的四个人，都已经成了货车司机。 “还真就和王大牛说的一样。” 曹谨言对沈青云汇报道：“他们每次运货的时候，都不允许司机知道运的什么。” “有点意思。” 沈青云搓了搓下巴，缓缓说道：“能想办法探出来他们运的是什么吗？” “很难。” 曹谨言闻言摇摇头：“老陈他们几个传出来的情报有限，不过通过他们的情报，我跟陈东几个分析，这个事情对方是故意的，每一次他们这些司机都是临时被通知去开什么车，而且也不是每台车上面都装东西的，有时候可能真的只是运送点正常的东西。”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沈青云听到他的话，冷笑着说道。 这点手段他很清楚。 毫无疑问，郭云飞以及他的上线，脑子是十分清醒的。 沉思了许久，沈青云对曹谨言道：“告诉他们，收集情报的时候千万不要冒险，放长线钓大鱼，不要横向联系，也不要轻易传递信息，咱们有的是耐心，明白么？” “好。” 曹谨言闻言答应下来。 很显然，这位沈副大队长这是要把郭云飞背后的人也揪出来！ 按照现在的证据来看，如果卧底们的消息准确，很有可能轻松就找到郭云飞的货运公司存在运输违禁品的证据。 但关键在于，这么做了之后，纵然能够捣毁这个货运公司，可后续这家公司的幕后老板，以及整个运输渠道，就无法找到了。 那种情况下，就有点未竟全功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青云才打算放长线钓大鱼的。 他倒要看看，这郭云飞的背后，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第一百五十九章 领导，我也想进步 “沈大，咱们要不要摸摸那个郭云飞的底？” 曹谨言等沈青云吩咐完毕之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敲山震虎，试一下？” “没必要。” 沈青云闻言摇摇头：“姓郭的不简单，小心打草惊蛇，暴露咱们卧底的情况。”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除了你我之外，告诉陈东和王岩，不准对任何人泄露老陈他们的消息，对外就说他们去纪委参加一个专案组的工作了，明白么？” “明白。” 曹谨言连忙点头。 一般来说，如果纪检委双规了某些干部，会从地方公安局抽调人手过去担任看管的任务。 沈青云这么说，很显然就是为了保密。 而且。 他也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他们这边低调一些，卧底那边也能够更好的收集情报。 如果真要是因为这边大张旗鼓的调查，最后把卧底的消息泄露出去，让那几个卧底的同志出什么意外，那曹谨言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虽然有些功利心，但既然能够被安欣选做自己人，那骨子里还是很不错的，拥有一个警察最起码的职业操守。 “去吧。” 沈青云摆摆手，让曹谨言离开了。 ……………… 虽然要求曹谨言保密，但这个事情，沈青云肯定要跟安欣这个刑警大队大队长兼常务副局长进行汇报的。 “情况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沈青云把情况汇报了一下，最后说道：“我的意思，先不着急动手，再摸摸底，看看这个郭云飞背后，有没有什么人？还有他这个运输线路的事情。” “很好。” 安欣轻轻点头道：“两个事情。第一，一定要确保卧底同志的安全，哪怕案子可以晚点破，他们的安全也必须要保障。第二，务必做到除恶务尽，把郭云飞跟他背后的犯罪集团，一网打尽！” “保证完成任务！” 沈青云连忙站起身，敬了一个礼道。 “行了，去忙吧。” 安欣笑着说道：“具体情况我跟孙局说，你们那边注意保密。” “是。” 沈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便离开了安欣的办公室。 对于安欣他还是很信任的。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简单看了一下刑警大队春节期间的一些接警情况，沈青云心中微微点头。 没什么大案子，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闹，偶尔有几个涉及到刑事方面的案子，配合派出所就给解决了。 大过年的，基本上要么是打架斗殴，要么就是小偷小摸。 倒是有个连环盗窃案，不过陈东那边已经安排人盯上了犯罪嫌疑人，只要那家伙再冒头，肯定就在他动手的时候把他抓住。 说起来那个案子也不算大，按照派出所和报案人的说法，那个犯罪分子基本上每次都偷的不多，关键在于这家伙作案次数太多了，所以才让商户们受不了，选择了报警。 对于这种人，沈青云猜测，他恐怕是有偷东西的癖好。 这可不是沈青云胡说八道，而是确有其事。 上辈子他就抓过好几个这样的家伙，他们其实本身不缺钱，也不在意这些偷来的东西能干什么，就是因为自己有喜欢偷东西的癖好，所以才屡次犯罪行窃。 只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可能出现。 中午在县局的食堂里凑合了一口，晚上下班的时候，沈青云刚要回家，曹谨言却拦住了他。 “沈大，晚上有事儿没？” 曹谨言笑着对沈青云问道。 “没有啊。” 沈青云摇摇头：“怎么了？” “老陈和老王，我们几个一起请您吃个饭吧。” 曹谨言笑着说道：“这大过年的您也没在县里，好不容易回来了，咱们吃个饭。” “也好。” 沈青云一怔，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他又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对于正常的人际交往还是明白的。 毕竟自己身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算是陈东、王岩和曹谨言这几个人的顶头上司，于情于理他们过年了确实应该跟自己多走动一下的。 奈何自己春节期间没在富民县，既然这样的话，那吃个便饭倒是也好。 见沈青云答应，曹谨言自然是很开心的，赶紧给陈东和王岩打电话，约好了地方，便各自回家。 毕竟晚上的聚餐肯定要喝酒，他们这些人都有车，哪怕是沈青云也是骑着摩托车上班的。 倒不是怕查酒驾，而是沈青云之前有说过，喝完酒尽量不要开车，为了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安全着想。 大家觉得这个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刚开业没多久的杀猪菜馆。 之所以选在这里，是因为老板跟曹谨言相熟，是他家的亲戚。 还真别说，这顿饭相当的隆重。 酱肘子、红烧排骨、炖猪杂、红烧鲤鱼…… 基本上都是肉菜，一盘接着一盘的，有的干脆用盆端了上来。 还有一个铁锅炖大鹅。 东北的铁锅炖大鹅可是很有名气的，尤其是酸菜炖大鹅，更是一绝。 把酸菜洗干净沥干，然后在锅里炒到发绀，把酸味炒出去，水分也炒出去。 大鹅切成大块，在锅里煸炒到微微发黄，油脂全都渗出去之后，加足够多的水炖煮酸菜，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加入，既有酸菜的酸味，又有大鹅独特的香味。 说实话，那味道，简直绝了！ 沈青云也是第一次吃，之前光听人说，今天看到这么多菜，也有些意外。 “不是，老曹，咱们几个人吃，不用这么多吧？” 沈青云无奈的看着曹谨言说道。 “哎呀，沈大您就别客气了。” 曹谨言笑着道：“对我们哥仨来说，您是贵客，必须隆重。” “那也不能铺张浪费。” 沈青云摇摇头，直接说道：“咱们都不是外人，没必要这样。” 这说的倒是心里话，对于手底下这三个中队长，他无疑是非常满意的。 虽然现在富民县公安局的刑警大队暂时只有自己一个副大队长，但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接下来的变化，肯定是要有的。 毕竟当警察的人都知道，想要混的可提的快，刑警是最佳选择。 而很显然。 他们几个请沈青云吃饭，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第一百六十章 绑架案！ 其实沈青云能够理解，为什么曹谨言等人，会有这样的心态。 别说他们了，就算他自己，其实也是渴望不断升迁的。 要知道。 公安系统相对于政府系统来说，升官确实很快。 打个比方来讲，一般而言，省公安厅厅长是正厅局级一级警监警衔，但因为近几年国家很重视治安这一块，所以大部分的公安厅厅长兼任副省长，甚至有更加重视的，有可能是省政法委书记亲自兼任省公安厅厅长。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当上省公安厅的厅长，直接就是副部级。 而警衔，也是副总警监。 《人民的名义》里面那位祁同伟厅长不择手段的想要当上副省长，就源自于此。 上面尚且如此，更何况基层了。 不过。 想到之前孙健跟安欣对自己说的话，沈青云微微一笑，对几个人说道：“你们几个，其实也不用太担心。” “啊？” 听到沈青云的话，几个人都是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谁也没想到，他忽然这么说。 “沈大，您的意思？” 曹谨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青云的表情，试探着问道：“上面已经有了决定？” “差不多吧。”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安局跟孙局已经跟刘政委那边沟通过了，正常来说，咱们刑警大队现在的配置是不太合适的，只有一个副大队长，大队长还是安局兼任的，实在是忙不过来。” ？？？？ ？？？？ 听到他这句话，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很显然。 这里面有故事啊！ “沈大，沈大，您喝酒。” 王岩二话不说，直接给沈青云倒了一杯酒。 “我就不喝了，我觉着你们仨得多喝点。” 沈青云似笑非笑的说道：“孙局的意思，还是要恢复一正三副的配置。” 顿了顿。 沈青云道：“三个副大队长，分别兼任三个中队的中队长，这样可以提升咱们刑警大队的战斗力，你们说呢？” 嘶！ 听到沈青云这几句话，曹谨言等人都愣住了。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 沈青云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接下来如果他成为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晋省正科级。 那曹谨言他们几个，将会直接成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兼任三个中队的中队长。 虽然只是看似提了一级，但从副主任科员变成了副科级，那可不一样。 最起码，接下来如果他们几个发展的好，很有希望成为某个派出所的所长，甚至更进一步也是有可能的。 而这一切，都因为面前的沈青云。 “沈大，没说的，以后您就看我表现吧。” 陈东直接端起面前的一杯酒，对沈青云说道。 “是啊，感谢沈大！” 王岩也是个痛快人，直接对沈青云说道。 自然，他也干了一杯酒。 曹谨言沉稳一些，看着沈青云，端起酒杯道：“请沈大放心，咱们刑警大队，肯定是一条心的。” 他这话就等于是表忠心了。 “老曹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沈青云笑了笑，微微点头道：“回头老陈和老王，你们两个要多听听老曹的意见，他年纪大，办事稳妥，很多经验都比你们丰富，明白么？” 这是他考虑再三之后做出的决定。 王岩跟陈东两个人才三十出头，工作经验方面其实并不丰富，最开始毕竟他们只是红岸派出所的民警，了不起也就是负责巡逻工作。 自己之前实在是手里面没有可用的人，才把他们提拔起来的。 但实际情况来说，他们和曹谨言相比的话，能力和经验确实差了不少。 陈东和王岩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两个人连忙点头。 一顿饭宾主尽欢。 吃过饭之后，几个人便各自离开了。 正常来说，应该出去嗨皮一下，不过沈青云婉拒了。 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什么唱歌按摩，都不适合他。 至于曹谨言他们三个干什么去，沈青云自然也不会过问。 当领导的，要是什么事情都管，那就太愚蠢了。 ……………… 第二天一早。 沈青云早早的来到了办公室。 给周雪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自己上班了，便开始了紧张而忙碌的工作。 整个刑警大队现在就他一个副大队长，而大队长安欣还兼着常务副局长的职务，队里的工作基本上就都落在沈青云的肩膀上。 说日理万机有点夸张，但沈青云的工作量，每天可真是不小。 也就是他年轻，而且上辈子也从事刑警的工作，对这方面的事情并不陌生。 这要是换做一般的年轻人，肯定没法完成。 “这个，不行。” “可以。” “没问题。” 沈青云不停的在文件上面签字批示，然后又把负责人叫过来，传达自己的指示。 好不容易忙完，一看时间已经中午了。 “这一天啊，还真是忙。” 沈青云自言自语了一句，便起身准备去食堂吃饭。 结果刚走到门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沈大，出事了，和平派出所那边有人报案！” 接起电话，沈青云就听到王岩的声音：“有个小学生被绑架了，家里被勒索五十万！” “什么？” 沈青云的脸色一变：“消息准确么？” “准确。” 王岩说道：“家属已经报案，派出所那边已经赶过去了，我这就带人过去。” “好，我马上到。” 沈青云立刻说道。 挂断了电话，他马上给安欣跟孙健分别汇报了这件事。 毕竟这可是人命关天的绑架案，身为县局的正副局长，他们两个人肯定是必须要知情的。 果不其然。 安欣命令沈青云先赶过去，他和孙健在市里开会，马上从市区往回走。 沈青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辖区里发生重大绑架案，如果不能尽快破案，对于整个公安局的形象来说，都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损害，这会让老百姓对公安部门失去信心，对警察的办案能力失去信心。 更何况被绑架的还是一个孩子，这要是出什么意外，他们怎么跟家属交待？ 想到这里，沈青云马上催促着司机快点开车。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尽快赶到现场，破了这个案子，找回被绑架的孩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真凶是谁？ 因为是绑架案，所以整个刑警大队，除了没有时间的人，全都坐着警车赶过来了。 “沈大。” 沈青云赶到学校的时候，王岩已经在这里了。 “老陈带人了解情况去了。” 王岩快速的说道：“老曹带人在家里布控，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孩子今年刚十三岁，本来今天来参加补课的，结果补课完毕，一直没回家。” “后来孩子父亲接到了电话，说人被绑架了，要他们拿出五十万现金来！” 沈青云闻言眉头皱了皱：“被害人家里有钱？” “嗯。” 王岩点点头：“说是在外地开饭店的，有三家饭店，资产估计几百万应该有。” 沈青云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微变。 看样子，这犯罪分子应该是对被害人家庭情况很了解的人。 否则的话，无缘无故不可能用这样的方式勒索对方。 想到这里，沈青云对王岩道：“那手机号码查了么？” “查了。” 王岩苦笑道：“是个不记名的手机卡。” 沈青云瞬间无语。 如今这个时候，手机卡并没有实名制，也就是说，根本没办法通过手机号码来判断这个人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对方很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 “沈大，您说，有没有可能是邻居或者亲戚之类的熟人作案？” 王岩看沈青云不说话，低声问道。 毕竟在他看来，既然是了解这家人情况的，那肯定是熟人。 如果是外人的话，应该不知道这被害人家里有多少钱的。 “这个不好说。” 沈青云眉头紧皱着，摇摇头道：“现在来看，熟人作案的概率稍微高一点而已。” 毕竟这个熟人的范畴其实很大，有可能是生意上的朋友，有可能是周围的邻居，甚至是听说过他们家有钱的人，都可能涉及到这个案子里。 绑架案这类案件，在沈青云看来，最难办的不是如何破案，而是迅速找到凶手藏匿被绑架者的地方找到人，免得对方撕票。 “等。” 沈青云咬着牙，沉声道。 现在这个情况之下，他也没办法马上作出判断，只能继续这么等待下去，看看曹谨言等人的走访有没有什么线索。 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安欣和孙健两个人也从市里赶了回来。 “情况怎么样？” 孙健对沈青云问道。 “现在暂时来看，这个案子应该是一起蓄意绑架的案子。” 沈青云缓缓说道：“综合我们收到的消息，再加上绑匪的一些反应来看，他们应该早就盯上了这个孩子。” “说重点。” 孙健摆摆手，直接说道：“有什么重要的线索没有？” “有一点。” 沈青云说道：“根据派出所和我们的走访情况来看，这家人……” 毕竟是警方，多少还是了解情况比较迅速的，很快就查出来一些有用的消息。 听完了沈青云的汇报，孙健久久不语，最后才缓缓说道：“这个案子，我已经对市局的领导进行了汇报，市局的领导也重视，我只能给你四十八小时的时间，必须要在保证人质安全的前提下，尽快破案，有问题么？” “保证完成任务！” 沈青云咬牙说道。 哪怕明知道这个事情很困难，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毕竟他现在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也是整个刑警大队实际上的话事人。 说白了，这时候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如果破不了案，他凭什么担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 孙健跟安欣很快离开了现场。 而沈青云带着人把现场再次梳理了一遍之后，又去被绑架的那个孩子家里了解了一下情况，最终回到了县公安局。 会议室里。 “都说说吧，对于整个案子，你们有什么想法？” 沈青云对众人问道。 “肯定是熟人作案。” 陈东率先开口道：“我们走访了一下附近的人，总体来说，被绑架的孩子，肯定是认识劫匪的。” “既然这样，那就要考虑一件事，绑匪会不会撕票。” 曹谨言沉着脸说道：“咱们的分析如果没错，是熟人作案的话，那犯罪分子肯定会想办法灭口的。” 听到他的话，众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绑架案的最大问题就在这里。 绑匪如果在拿到赎金之后选择撕票，甚至发现警察在追查他们的时候，选择撕票，那可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想到这里，大家纷纷看向了沈青云。 毕竟他这个副大队长，才是真正拿主意的人。 沈青云却很平静，只是低头看着那份资料，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他这才抬起头，看向众人道：“你们不觉得很奇怪么？” 啊？ 听到沈青云的话，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对于这位沈副大队长在刑侦方面的能力，在座的众人都很清楚，不夸张的说，沈青云搞刑侦是真的厉害，要不然也不可能立下那么多功劳。 “沈大，您的意思，这案子有内情？” 王岩小心翼翼的看着沈青云问道。 “有没有内情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罪犯很有意思。”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他能够准确的知道孩子去学校的时间，并且在孩子放学的时候，把孩子带走，你们不觉得诧异么？” 听到沈青云这几句话，大家都愣住了。 仔细想想，好像真是这个道理。 要知道，被绑架的这个孩子是去补课的。 换句话说。 最起码犯罪分子肯定是要知道孩子补课时间才能下手的。 而且。 今天是大年初八，开始补课的第一天。 说句不好听的，一般的亲属可能都未必知道这个孩子今天要去学校补习。 如果真像沈青云说的那样，那等于这个范围就已经缩小很多了。 “还有。” 看到众人的表情，沈青云的手指轻轻在卷宗上面敲打着，淡淡地说道：“我还觉得有一点奇怪，如果说孩子是放学的时候被接走，为什么没有其他人看到？难道其他一起补课的学生和家长，都是瞎子么？”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有问题的女老师！ 事实上。 沈青云说的这几个问题，在正常情况下，其他人不至于完全忽视。 只不过，今天这个案子实在是太突然了一些，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关系着今后大家的前途，这就让几个人难免有些顾此失彼了。 随之而来的结果，就是他们下意识的忽视了一些细节。 而现在。 在沈青云的提醒下，陈东等人马上反应过来，就像沈青云说的那样，这个案子看上去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线索，可如果仔细想想的话，却从始至终都透露着一股子怪异。 “沈大，您的意思，这案子有古怪？” 看着沈青云，曹谨言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 沈青云点点头道：“下一阶段，主要彻查这家的亲戚，还有周围的邻居。” 等等！ 想到一个可能，沈青云直接说道：“还有学校的老师。” “老师？” 一群人目瞪口呆。 陈东不解的说道：“可是现在已经放寒假了啊。” “是的。” 沈青云点点头：“放寒假又怎么了，难道你觉得，一个孩子无缘无故的会放学不回家，而且毫不反抗的跟着一个陌生人走么？” 听到他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事实上，就像沈青云说的那样，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虽然不至于有什么反抗的能力，但最起码是能喊能叫的。 但他依旧老老实实的跟着犯罪嫌疑人离开了，这本身就透露着不同寻常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来说，沈青云的想法，或许没有问题。 “沈队，按照您这个说法，我觉得，可以围绕着两个思路进行调查。” 曹谨言想了想，对沈青云说道：“一个是知道那孩子今天去学校补课的人，另外一个，是有可能看到他出门的人。” “有道理。” 沈青云微微点头，正准备说什么。 忽然想到了刚刚自己说的话。 为什么那些家长和孩子，都没人认为被害人是在学校被绑架的？ “等等。” 沈青云抬起头，看向陈东：“你们从家属那里了解的情况来看，孩子是什么时候被绑架的？” “这个，他们也不确定，只是孩子中午放学没回家，然后接到了绑匪的电话。” 陈东说道。 说着话。 他还低头看了看时间才说道：“距离现在，大概三个小时不到。” 沈青云点点头，随即看向王岩：“你这里走访是什么情况？” 王岩一怔，连忙说道：“我们的消息，是在校门口的时候，有人看见了那个孩子离开，但身边有个人，穿着羽绒服，但看不清楚脸，因为戴着口罩。” “男的女的？” 沈青云追问道。 “周围群众没看清楚，因为附近的人很多。” 王岩说道：“平时那孩子都是父母接送的，结果今天他父母有事，让他打出租车回来，结果孩子没到家……” “这样，马上联系孩子所有的任课老师。” 沈青云直接说道：“询问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沈大，您的意思，是有人暗中搞鬼？” 王岩惊讶的说道。 “不好说。” 沈青云搓了搓下巴道：“我们的时间有限，可以这样，询问一下今天学校里面的值班教师是谁，然后在校园里，有没有人看到哪个不应该出现在学校的老师出现了。” “好。” 众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半小时之后。 沈青云收到了王岩的消息。 “有个女老师，叫梁红燕，今天本来不是她值班的日子，但她偏偏出现在学校里。” 王岩对沈青云说道：“根据今天值班的两位老师回忆，梁红燕早上去了，在教职工办公室待到中午才离开，她们本来叫她吃饭，结果她说有事儿。” 沈青云皱了皱眉：“那现在这个梁红燕人呢？” “怕打草惊蛇，我们没联系她。” 王岩解释道：“让教导主任打电话过去，她说自己在家，不知道孩子被绑架的事情。” “呵呵。” 沈青云冷笑起来：“孩子只是失踪，谁告诉她是被绑架了？” “啊？” 王岩一愣神。 沈青云已经摆摆手道：“走，去她家看看。” “好的。” 听到沈青云的话，王岩等人不敢怠慢，赶紧跟着他出门。 “让派出所的人先过去。” 沈青云坐在车里，沉声说道：“不要惊动她，咱们悄悄的过去，万一不是她，也不至于影响人家的生活。” “好的，沈大。” 王岩连忙点头。 他大概能够理解沈青云的意思。 毕竟这个事情，谁也不敢保证就肯定是那个女教师梁红燕做的。 说白了，迄今为止的一切怀疑，都只是建立在沈青云的推理上面。 如果推理错误，那人家一个正儿八经的老师被冤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 现在谨慎一些也没什么坏处。 沈青云自然不知道王岩在那里脑补了那么一大堆东西。 之所以他不同意马上对梁红燕采取措施，是因为沈青云觉得，单凭她一个人，好像做不了这样的事情。 是的！ 从一个老刑侦的角度来看，沈青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肯定，这个梁红燕绝对是有问题的。 任何时候，不管什么样的案子当中，如果巧合接二连三的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那这个人就算不是罪犯，也是跟罪犯有关系的人。 梁红燕就是这个例子。 原本不需要她出现的时候，她出现在学校。 甚至还在学校无所事事的待了一上午，偏偏要到放学了的时候，她离开了。 而且，她拒绝了同事邀约的饭局，自己走掉了。 结果呢？ 一个学生在学校门口悄无声息的被绑架了，被勒索五十万！ 这么大的事情，最起码教师的圈子，乃至于整个学校的圈子，肯定是要炸锅的。 结果她还装作不知道，却不小心露出了破绽。 说实话。 沈青云很难不把她跟这个案子联系在一起。 但是。 沈青云同时也有一个怀疑，那就是这个梁红燕到底是独自一个人作案，还是另外有人指使她的？ 而且，那个被绑架的孩子，此时此刻藏在哪里？ 这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别忘了，抓捕绑匪固然很重要，但解救人质同样重要。 那可是一个孩子，活生生的人命！ 沈青云不敢怠慢！ 第一百六十三章 解救人质成功，神探沈向东 沈青云一直都觉得，无论是警察还是什么职业，只要生而为人，对于生命都要保持着一定的敬畏。 毕竟人之所以能够跟普通的飞禽走兽这些动物区分，就在于人是有理性的。 正所谓仓廪足而知荣辱。 如果连最起码的礼仪道德都不遵守，那人也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是畜生！ 说实话，沈青云不希望那个梁红燕是个畜生。 因为她毕竟是一名教师。 很快。 沈青云带着刑警大队的人就抵达了附近。 “沈大，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没有暴露身份。” 负责这边的派出所民警主动过来说道。 “很好。” 沈青云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我们上去，就说是查煤气的。” “好的。” 众人纷纷点头，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这种情况下，不确定这个梁红燕到底有没有问题，他们也不敢打草惊蛇的。 私闯民宅这种事情，哪怕是刑警大队的人，也不允许。 片刻之后。 负责侦查的侦查员，就换好了衣服，来到了梁红燕家的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 ？？？？ 藏在楼道视线死角的沈青云和王岩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诧异。 因为按照他们掌握的资料来看，这个梁红燕虽然有老公，但她老公现在出了车祸，正在医院住院抢救的。 那屋里这个男人是谁？ 站在门口的侦查员叫刘富民，是个老辅警，今年四十二岁，在一中队工作多年，虽然不是正式民警，但深得曹谨言和安欣的信任。 听到里面的声音，他没好气的说道：“煤气公司的，查煤气表。” “明天吧，我老婆不舒服。” 里面的男人犹豫了一下，对刘富民喊道。 “今天晚上截至，你不让我查，马上就给你们家停气，废话那么多呢。” 刘富民极为不耐烦的说道：“就查你们这栋楼了，赶紧的，查完我还得下班呢。” 旁边几个年轻的民警都皱起了眉头，很显然对于刘富民这种态度有些不满意，这要是把嫌疑人激怒了怎么办。 可出人意料，男人居然打开了门。 “不好意思，哥们，我这……” 男人对刘富民满脸歉意的说道。 “行了，我进去看一下。” 刘富民手里拎着工具箱，直接就走了进去。 那男人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便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 刘富民便走了出来。 “麻烦师傅了。” 那男人还特意送到门口。 “行了，没事了，回去吧。” 刘富民直接说道。 等门关上之后，刘富民便径直走下了楼。 来到二楼，他对等在那里的沈青云等人说道：“沈大，不对劲。” “怎么了？” 沈青云问道。 “屋里一男一女，男的自称是女的老公，但我看墙上的婚纱照根本不是他们两个，而且屋子里有动静，好像里面有人。” 刘富民直接把自己发现的情况说了一遍。 “看样子，应该是有问题了。” 沈青云等人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道。 随后大家都有些诧异的看着刘富民，王岩不解的问道：“老刘，你还会修煤气？” “呵呵。” 刘富民微微一笑道：“家里老爷子在煤气公司干了半辈子，这点活儿对我来说太轻松了。” “干的漂亮，回去给你请功！” 沈青云沉声道。 说着话。 他看向王岩等人：“怎么办，得想法子进去，还不能伤到孩子。” 这是实话。 毕竟绑匪手里有孩子，真要是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伤到了孩子，那就麻烦了。 “沈大，其实没那么麻烦的。” 这时候，刘富民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老刘你有办法？” 沈青云抬起头，看向了他。 刘富民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来，指了指自己的手：“我的工具箱，没拿出来。” 卧槽！ 沈青云直接愣住了。 说实话。 他还真没想到，这看上去不起眼的辅警刘富民，竟然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老刘，行啊，有你的！” 沈青云竖起大拇指道：“这次要是能把孩子救出来，我亲自给你请功！” 这是他的心里话。 别的不说，就哪怕他自己，都没想到刘富民竟然还有这一手。 “嘿嘿，沈大，那我上去了？” 刘富民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想了想，摇摇头道：“不能你自己上去。” 说着。 他对王岩道：“你带两个人，跟我一起藏在门的两边，等老刘叫开门，咱们就冲进去。” “好。” 王岩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梁红燕家并不在楼梯口的位置，而是在边上。 换句话说，是存在视线死角的。 王岩自然没有意见，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侦查员，跟沈青云一起，四个人悄无声息的就上了楼。 等他们上去之后，刘富民才深吸了一口气，一路小跑上了楼。 “咚咚咚！” 刘富民急促的敲着门。 “谁啊？” 里面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好意思，老弟，我工具箱落在你们家了，帮我拿出来一下，谢谢了。” 刘富民这时候没有了刚刚的嚣张劲头，反倒是很客气。 “知道了，知道了。” 那男人闻言倒是并没有觉得意外，很随意的就打开了门。 毕竟这煤气公司的人刚刚来过，也确实检查了煤气管道。 结果他刚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原本站在那里的刘富民猛然间用力向外一拉。 “你干什么？” 男人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藏在边上的沈青云跟王岩等人，已经直接扑了进去。 “你……” 他张嘴想要说话，可却被沈青云迎面就给按住了。 紧接着，王岩带着剩下的人，如同饿虎扑食似的，直接冲了进去。 卧室的门刚刚打开，一个女人正满脸惊讶的看着外面，结果迎接她的，是几个彪形大汉毫不留情的擒拿手。 “孩子安全！” 片刻之后，屋子里响起了王岩的吼声。 这时候。 沈青云总算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悄然落了地。 紧接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被按倒在地上的梁红燕，陡然间变得冰冷。 第一百六十四章 论功行赏 当案子告破，被绑架的孩子成功被解救的消息传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孙健跟安欣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 “这么快？” 孙健下意识的说道。 “这小子，可以，太可以了。” 安欣也满脸欣慰的说道。 别的不说，沈青云这个破案速度，绝对是让人瞠目结舌的。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不到五个小时破案也就罢了，偏偏他们连被绑架的孩子，都成功解救出来，并且抓获了犯罪嫌疑人，这可真是给公安局涨了面子！ “哈哈哈哈，我现在给肖书记打电话去。” 孙健笑着说道：“老安，晚上我请客，喝一杯？” “好。” 安欣笑着点头，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他们两个是真的为沈青云高兴的。 当然。 沈青云自己也很开心。 看着被安全解救的孩子，还有那两个被押上警车的绑架犯，沈青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马上联系孩子家里，让他们来领人。” 沈青云对曹谨言说道：“另外，先带孩子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确定没有事情之后，再交给家长。” “明白。” 曹谨言连忙点头，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毕竟说起来，孩子肯定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万一出什么事情的话，谁也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 很快。 孩子被送去了医院。 而梁红燕跟那个男人，也被带到了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 “先送到审讯室。”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两个人分开审。” “好的。” 王岩点头答应下来。 犹豫了一下，他对沈青云道：“沈大，您参与审讯不？” “不用。” 沈青云摇摇头：“你跟老陈一人审一个，尽快把口供问出来，这本来也没什么可问的。” 这个案子其实事实很清楚。 别的不说。 就单凭从梁红燕家里发现的孩子，她就已经没办法抵赖了。 虽然有所谓零口供犯罪，也就是说犯罪嫌疑人拒不交代任何情况，但绝大部分情况下，在铁证如山的证据面前，很少有犯罪嫌疑人会不吭声的。 “好的，沈大。” 王岩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青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不到两个小时之后，王岩跟陈东两个人，就把梁红燕跟另外那个男人的口供送到了他的办公室。 看着这两份口供，沈青云一脸无奈。 根据梁红燕的交待，她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就感觉到经济上有些压力，当时想着要琢磨个办法赚钱。 刚好有个亲戚叫于连，也就是跟她一起绑架孩子的那个人，别人叫他赌神。听到这个消息，梁红燕便找了过去，想让他带着自己赚钱。 而于连当即表示，自己可以带着梁红燕赌博，如果赌赢了，两人五五分成。 梁红燕受不了这种诱惑，就同意了。 一开始，两人的确是赢了不少，不过谁都清楚，赌局都是有规则的，一开始的赢利，不过是为了将你拖入更深的陷阱，让你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的被拖入万丈深渊。 就这样，梁红燕越输越多，到最后欠了足足四十多万的外债。 而这时候，她丈夫因为开车补贴家用意外出了车祸，情急之下，梁红燕听了于连的建议，决定挑选一个家境优越的学生，绑架之后敲诈一笔钱，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渡过难关了。 于是。 趁着刚过完年，孩子们都回学校补课的机会，她悄悄来到学校，在放学的时候主动找上那个被绑架的孩子，利用老师的身份，直接把孩子带到了自己的家。 在于连的配合下，两个人把孩子绑起来，嘴堵上。 结果还没拿到赎金，就被沈青云带人给堵在了家里。 “沈大，孩子的检查没什么问题，已经让家里人带回去了。” 曹谨言这时候推门进来，对沈青云说道：“家长特别感谢咱们，说下午要带着锦旗来看看您。” “哈哈，孩子没事就好。” 沈青云高兴的说道：“梁红燕跟于连也交代了，我看直接送看守所，申请批捕吧。” “没问题。” 曹谨言连忙点头。 沈青云想了想，对他说道：“另外，这个事情，我想给老刘请功，你觉得怎么样？” 刘富民虽然是个辅警，但这一次确实是立下了大功。 如果不是他先诈了于连，进去把工具箱留下，后面沈青云他们的抓捕工作，绝对会非常的困难。 要知道，当时在屋子里可是搜到两把尖刀的。 按照梁红燕招供的内容来看，于连的意思，是他们收到赎金之后直接撕票，毕竟这孩子可是认识梁红燕的。 换而言之。 如果不是刘富民起到了关键作用，冒充煤气公司的工作人员麻痹了两个绑匪，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我觉得可以。” 曹谨言听到沈青云的话，连忙点头道：“老刘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而且平时工作也非常的负责。” “试试看吧。” 沈青云笑了笑：“要是能给他申请下来一个二等功，说不定他有机会转正。” 一般来说，公安机关辅警转正相对来说是比较困难的，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首先就是学历。 辅警的学历门槛并不是很高，高中学历、退伍军人以及大专学历在辅警队伍中并不少见，然而事业单位的最低学历也是本科，所以想要转正，学历上至少也得是本科学历。 再就是工作年限和表现也是转正的衡量标准。 一般辅警转正最低也得满足三年的工作年限并且从业期间没有出现违规情况，虽然工作年限上各地区不同，可最低应该也不会低于三年。再有就是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申请转正。 这点虽然不是硬性条件，可如果有重大的立功表现，肯定可以增加得到转正的机会。 还有就是辅警转正也需要通过相应的考试，考试合格并通过政审才能顺利转正，政审有问题的话肯定是通不过的。 正常情况下，刘富民这个情况是很难转正的。 但这次他的表现太关键了，沈青云才动了给他请功的心思。 万一能评个二等功的话，按照规定，可以给他一个转正的机会。 人家冒着生命危险工作，沈青云这个做领导的，不能视而不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果连论功行赏都做不到的话，以后怎么带队伍？ 第一百六十五章 锦旗和二等功！ 沈青云一直都觉得，作为领导，最重要的就是要为手下人考虑。 说白了。 官场上，下面的人愿不愿意听话，愿不愿意跟你干，是决定一个干部到底有没有权威的重要因素。 打个比方来说，沈青云可能是一个刑警大队长。 但如果下面的警察都不听他的话，对他的命令阴奉阳违，他能怎么办？ 辅警可以开除，但有编制的民警甭说他了，就算是孙健都没资格开除人家。 或许你可以凭着自己的权威，换一批人过来。 但如果下批人还不听话，那怎么办？ 连续换人，会让上级觉得，你这个干部没有能力领导别人。 结果显而易见。 肯定会影响仕途的。 所以。 身为一个领导，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聚拢人心。 而现在，沈青云为刘富民请功，就是这个原因。 毕竟都知道他要提拔到刑警大队大队长的位置上，如果不展露一些手腕，又怎么能够服众？ 能力是一方面，关系是一方面，为人处世更是很重要的。 转过头来，沈青云就亲自带着卷宗和结案报告去找安欣汇报了情况。 并且，他表示要给刘富民请功。 “可以。” 安欣点点头：“我看也应该请功，辅警不容易啊。” 他也是基层待过多年的干部，自然明白在公安队伍里面，辅警往往是最辛苦最劳累却最容易被忽视的群体。 不管是从待遇还是从其他方面来说，正式编制的民警起码有个保障。 但辅警不仅什么都没有，而且工资也不高。 要知道，这些辅警跟正式民警冒的风险是一样的。 “孙局那边？” 沈青云犹豫了一下问道。 “没问题，他肯定会同意的。” 安欣笑着说道：“孙局之前就说过，想在咱们局里搞个试点，给辅警兄弟们发点福利。” “我看可以。” 沈青云微微点头道：“确实应该这样。” 正式民警的福利待遇跟国家公务员一样，毕竟人家是体制内的，但辅警却没有那些，沈青云如果是普通民警，自然无所谓。 但他如今的位置，不可能不去考虑这些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安欣找孙健汇报工作，而沈青云则亲自押送着梁红燕和于连两个人去看守所。 跟看守所那边交接完毕之后，他便带着人回到了县里。 在食堂凑合了一口，沈青云回到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 他刚进办公室，就听见下面响起了一阵鞭炮声。 “怎么了？” 走到门口，沈青云对同样走出办公室的其他人问道。 “沈大，是被绑架那个学生家长，送锦旗来了。” 有人给沈青云做了介绍。 “这么快。” 沈青云一怔，随即笑了笑，直接说道：“去，把一中队的刘富民叫来。” 这在事情，必须要让刘富民在场，毕竟他是救了孩子的大功臣。 接下来的场面，沈青云没有参与，他让几个中队长带着刘富民过去了。 案子既然已经破了，那该属于自己的政绩一点不会少，反倒是应该让下面的人去享受荣誉和欢呼。 ……………… 半个月之后。 市局那边的批示下来了。 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荣立集体三等功一次。 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一中队辅警刘富民，荣立个人二等功。 听到这个消息，整个刑警大队的辅警们，全都激动不已。 不管认不认识刘富民的，知道这件事之后，一下子就好像都有了目标一样。 他们都很清楚，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个二等功，只要刘富民自己不犯错，十有八九，这两年就能转为正式编制了。 这下子，不少辅警都看到了转正的曙光。 用陈东的话来说，他们在抓捕犯人的时候，辅警们现在一个个是真的往上冲啊！ 而对于沈青云之前为刘富民请功的举动，陈东和王岩等人，也终于明白了原因。 沈青云对此倒是很淡定。 毕竟这早就在他的预料当中。 不过。 他也明白，这个二等功上面看样子也是顺水推舟而已。 毕竟这几年来，辅警的待遇问题，一直都备受质疑。 相关部门也在讨论，要不要为辅警提高待遇。 按照沈青云的记忆，大概要十年之后，才会正式决定，把辅警的待遇正式全面提升。 而现在。 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另外。 还有一件事，也让沈青云有些意外。 那就是肖云天在这期间，调到富民县担任纪委常务副书记。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属实有些惊讶。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坐在富民县的韩园烤肉里，肖云天低调的对沈青云说道：“家里老爷子要退了，最多两年就会去人大，要是我留在市委机关，估计也就到头了，他的意思，我来基层这边，说不定还有点机会。” 说着话。 他看向依偎在沈青云身边的周雪，无奈的说道：“你们两个不至于吧，信不信我把你嫂子叫来？” “哈哈哈哈。” 周雪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她跟肖云天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亲如兄妹，自然不畏惧那些。 沈青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笑着问道：“那嫂子的工作怎么办？” “先住在市里吧。” 肖云天无奈的摇摇头：“也不能因为这个事情放弃市里吧？” 他爱人在银行工作，真要是调动过来，还挺麻烦的。 “我看也是。” 周雪微微点头：“孩子上学来回转学也不方便，富民县的教学质量，肯定是不如市里的。” “是啊。” 肖云天点点头，随即看向沈青云道：“青云你对县里面的情况了解么？”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沈青云苦笑着摇摇头：“公安系统这边还好，纪委或者县委县政府那边的情况，我知道的不多，但去年富民县这边进行了一次大的干部调整，不少干部都是刚刚履新的。”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番话，肖云天若有所思，露出一抹笑容来。 很显然，他心里面已经有了计较。 同样是初来乍到，他想要打开局面，看样子还得从那些之前就在富民县任职的干部身上入手。 第一百六十六章 郭晓鹏的狐狸尾巴 肖云天调来富民县，对沈青云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对了，肖哥你跟郭晓鹏熟悉么？” 沈青云想起一件事，对肖云天问道。 “认识，但不熟。” 肖云天摇摇头，坦然道：“我们不是一路人，那家伙从他爸爸那辈就开始做生意，而且生意做的很大。” 他没有多说，但沈青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 肖云天的父亲肖鹏，跟郭晓鹏的外公姜云峰，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旁边的周雪解释道：“肖伯伯本来是政法委的副书记，姜云峰主政的时候，一直压着他，后来他退休了，肖伯伯才到现在位置的。” “原来是这样。” 沈青云微微点头，总算明白过来。 怪不得肖云天看郭晓鹏不顺眼，很显然这是因为肖鹏的仕途被姜云峰给压住了。 果不其然。 肖云天听完了周雪的话，坦然道：“按理说我爸早就应该升到副厅的，结果就是因为老姜书记的一句话，眼看着退休了才升上来。” 好吧！ 沈青云瞬间无语。 都说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这断人的前途，其实也跟杀人父母没什么区别。 别的不说。 就单单是眼看着只有几年退休才升到副厅级这件事，对于肖鹏来说，就是影响非常大的。 要不然他退休说不定能有个正厅级待遇的。 但很可惜。 只做了一届政法委书记的他，自然没有那种机会了。 也难怪肖云天对那位老姜书记有怨气。 ……………… 陪着肖云天吃过饭，沈青云和周雪就把他送了回去。 然后两个人便走路回了住处。 富民县的县城其实并不大，平日里从县城的一边走到另外一边，大概只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你说郭晓鹏这个人，会不会有问题？” 沈青云忽然对周雪开口说道。 “他？” 周雪微微一愣神，有些意外，随即说道：“这个不好说，我总觉得他这个人心思太深了。” “你要查他？” 周雪毕竟冰雪聪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惊讶的对沈青云问道。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沈青云自然不会把案情方面的东西对她透露，只是摇摇头道：“我就是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 原本郭晓鹏跟沈青云约好吃饭，结果临近正月十五的时候，这家伙打电话说自己要出国一趟，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沈青云虽然有些奇怪，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是愈发觉得，这个郭晓鹏有些神秘了。 “怎么说呢。” 周雪回忆了一下，这才对沈青云说道：“郭家叔叔其实人不错的，我小时候印象里，他甚至还会接郭晓鹏放学，不过就是给人的感觉，他的心思很重，好像随时都在计算着什么。郭晓鹏开始的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就是最近几年，不知道怎么了，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感觉总在琢磨别人。” 说着话。 她笑了起来，对沈青云道：“我跟你说，有个事情特别有意思，我们高中同学有一次在滨州聚会，去法国餐厅吃饭的时候，那个鱼子酱你知道吧，都是论克上的，每一桌客人要多少，人家都会专门给你拿一个电子秤称量一下，结果郭晓鹏直接就生气了，把经理大骂了一遍之后，逼着人家一个人给我们上了一罐，据说那顿饭没少花钱……” 听到她这句话，沈青云的脸色微变，表情顿时就微妙了起来。 “怎么了？” 周雪笑的正开心，却发现沈青云没什么反应，不由得有些诧异。 沈青云苦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可笑。” “是啊。” 周雪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反应那么大，简直让人无语。” 听到她的话，沈青云心中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家里，两个人互道晚安之后，沈青云躺在床上，脸色顿时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这个郭晓鹏，一定有问题。 原因很简单，就因为他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用电子秤去称量东西。 之所以沈青云能这么肯定，是因为上辈子他抓到过一个毒贩，按照那个毒贩的说法，贩毒的时候，会用电子秤来分割毒品，所以他平时最讨厌的，就是电子秤。 而现在。 很显然郭晓鹏也有这个习惯。 当然，沈青云也很清楚，单凭这种习惯去判断郭晓鹏是不是有问题，确实有些武断。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双手枕在胳膊上，看着头顶上的灯久久不语。 对他来说，这个事情其实有点麻烦。 郭晓鹏不是一般人，他背后站着的是如今号称齐城首富的郭氏集团董事长郭广达，他外公是刚刚退休没几年，在齐城经营多年的老市委书记姜云峰。 后者门生故吏无数，在齐城的影响力简直无处不在。 而前者，郭氏集团这些年在齐城也搞了不少项目，影响力也很大。 真要是自己查了郭晓鹏，那就意味着捅了马蜂窝！ 想到这里，沈青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把自己来到富民县之后破获的这些案子，逐一在脑海当中分析了一遍，到最后，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当中，自己跟郭晓鹏竟然已经产生了好几次交集。 “刘明，姜英杰……” 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名字，沈青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其实作为警察，尤其是一个刑警，在侦破案件的过程当中，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没有线索。 或者说。 你抓不到犯罪分子的狐狸尾巴，就没办法顺藤摸瓜找到这个犯罪分子。 而对于沈青云来说，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在于，如果郭晓鹏真的有问题，那他的狐狸尾巴，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 那就是郭云飞的那个运输公司！ 想到这，沈青云笑了起来。 他现在愈发期待，那几个卧底进入运输公司的侦查员，到最后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了。 这个郭云飞，说不定就是找到郭晓鹏狐狸尾巴的关键！ 第一百六十七章 跟领导聚餐的学问 沈青云不是笨蛋，想要对付郭晓鹏这种人，不可能一蹴而就。 毕竟他的身份背景摆在那里。 真要是自己动了他，说不定要迎来郭家和姜家背后势力的反噬。 所以。 沈青云知道，自己必须要谨慎一些。 最起码也要抓到真凭实据才行。 而且。 沈青云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抓住了郭晓鹏，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惊喜。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终于沉沉睡去。 日子过的很快。 转眼间就到了三月中旬。 春暖花开的日子，北方地区的气温自然是升高了不少，大街上的人们也不再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出门了。 刑警大队这边的工作，最近倒是没什么忙活的。 用王岩的话来说，春暖花开了，那些犯罪分子们估计也都忙着干正事儿，遵纪守法。 沈青云自然是愿意看到这个场面的。 因为他很清楚，刑警大队的工作越少，就证明富民县的治安工作越出色。 当然。 沈青云也乐得清闲。 每天上班下班，闲来无事陪着周雪四处走走，两个人几乎尝遍了富民县的各种美食。 不过最近沈青云也有不开心的事情，那就是周雪竟然开始学着做饭了。 但问题在于，这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没有十全十美的生活。 周雪固然冰雪聪明，貌美如花，但她在做饭这件事上的天赋，基本上等于零。 是的！ 在品尝过几次周雪的“黑暗料理”之后，沈青云果断选择了放弃。 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虽然他不介意跟周雪一起过下半辈子，但如果因为吃错东西而受伤，属实是不值当。 不过周雪倒是很执着，她对于自己的厨艺虽然也觉得不怎么样，但一直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迟早能把厨艺练出来。 对她这不切实际的行为，沈青云虽然有心劝阻，但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女人是这个世界中最奇怪的动物，她们总有一种奇怪的执拗想法，可能你越希望她们干什么她们就越不会干什么。 就好像现在，自己越是劝周雪不用那么执着的做饭，她就越是喜欢这么干。 倒不如顺自然，让她有朝一日顿悟好了。 肖云天很快就在县纪委站住了脚。 当然。 他站住脚跟的原因很简单，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直接查办了一个涉嫌贪腐的副乡长。 开始那家伙还找关系想要办肖云天。 结果搞来搞去，发现这位肖副书记的背景简直硬的让人无语。 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的儿子。 单凭这个身份，就让所有人熄灭了对肖云天的想法。 没有人愿意去得罪肖鹏这样的实权派。 哪怕是富民县的县长和县委书记，都没有那个胆子。 正处和副厅，虽然只差了一级，但其中的权力差距，可是非常巨大的。 不夸张的一点来说，肖鹏一个电话，能够决定富民县所有干部的前途。 闲来无事的时候，沈青云便跟肖云天偶尔聚聚，两个人的关系也通过不断的酒局而更加亲密。 ……………… 这一天赶上周末，周雪蹭肖云天的车回了市里。 而沈青云因为下午审了一个伤人案，下班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便没有陪着周雪回去。 “沈大，吃个饭？” 王岩看着沈青云上了摩托车，便开口说道。 “也行，去哪儿啊？” 沈青云对王岩问道。 王岩的岳父家庭条件不错，是电厂的一个中层领导，送了他一台捷达车，所以王岩上下班都是开车的。 “韩元吧。” 王岩笑着道：“沈大您请客成不，兄弟们今天可是累坏了。” “行。” 沈青云点点头：“那就韩元，这忙活了好几天，休息休息。” 对于手下的人，沈青云一向是比较宽容的。 上班的时候他们是警察，必须要严格遵守纪律。 但下班之后，大家都是普通人，也有各自的生活。 这一点，沈青云心知肚明。 他甚至要求手下的刑警们，如果不是值班，休息的时候，只要不酗酒都没有问题。 不一会儿。 沈青云骑着摩托车，便来到了韩园烧烤。 这家烧烤店在整个富民县都很有名气，沈青云之前跟周雪也经常过来吃，这次更是没客气，吃得那叫一个香。 当然。 几个人都喝了酒。 不过喝之前沈青云就说了，不管是自己的摩托车，还是王岩的轿车，都不要开了，毕竟安全第一。 喝着喝着，就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沈大，我们几个去唱歌，您也去吧。” 王岩笑着对沈青云提议道。 如果是一般的领导，他们自然不会邀请。 但沈青云的年纪摆在那里，虽然级别比他们高，但沈青云的年纪小，而且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工作之外，沈青云是真的没有一点架子，整个刑警大队乃至于县公安局，对于沈青云这位副大队长的评价，那是相当高的。 “也行。” 沈青云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今天周雪不在家，他回去也是一个人，怪无聊的。 听到沈青云答应，其他人自然是很开心。 毕竟能够跟这位板上钉钉要成为大队长的人多结交，对他们这些民警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对于普通民警来说，如果想进步，你最起码得在领导的视线之内。 否则的话，人家领导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重用你？ 平时沈青云很少跟这些民警一起吃饭，大家自然也没机会拉近跟沈大队中的距离。 要知道，领导主动找你吃饭，跟你主动找领导吃饭，是两个概念。 所以现在听说沈青云要去，大家自然是很开心。 不一会儿。 他们就来到了火车站附近。 这里算是富民县夜生活最为繁华的地方了，几十家歌厅KTV林立。 “这地方归治安大队管。” 王岩从出租车上下来，笑着对沈青云介绍道：“之前我来过几次，环境倒是还不错。” 沈青云微微点头，迈步朝着里面走去，可刚走没几步，却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了王岩，表情严肃的问道：“这里面，没什么特殊服务吧？” “咳咳……” 王岩一口气差点没憋过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爸是县长！ 王岩自然很清楚，沈青云不是那种喜欢寻欢作乐的人。 毕竟这位沈大队长的女朋友，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更知道，周雪跟沈青云的感情很好，沈青云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周雪的事情。 那他这么问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不希望惹出什么麻烦。 “沈大您放心，肯定没有。” 王岩笑着对沈青云说道：“咱们就唱唱歌，喝点酒，聊聊天。” “那就好。” 沈青云微微点头。 他倒不是不相信王岩，而是不管什么时候，做事情都必须要谨慎小心，官场当中更是这样。 自己眼看着就要晋升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成为正科级干部。 要是在这个关键时候被曝光生活作风有问题，那可是会影响晋升的。 说实话。 沈青云对于这种娱乐场所的内幕，其实心知肚明。 别看表面上很正规，但实际上，几乎每个歌厅都有所谓的陪唱也就是坐台小姐。 这些人只要价格谈好了，就可以出去陪客人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实际上，上辈子哪怕到了沈青云重生的时候，这个现象也是屡禁不止。 毕竟只要有需要，就会有市场。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坐在那里干巴巴的唱歌聊天的。 而且。 坐台小姐跟陪唱，有时候很难区分。 当然了，沈青云自然也不会管什么闲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种事情连国家都管不了，自己能怎么办？ ………………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家名为百乐门的歌厅门口。 “就这家吧。” 王岩笑着对沈青云说道：“老板我认识，为人不错。” “行。” 沈青云点点头，自然也不挑剔。 他平时还真不来这些地方，对于这里的情况是两眼一抹黑，索性就跟在王岩的身后。 一行人走了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歌声。 “哟，哥，您咋来了？” 看到沈青云等人进去，原本坐在柜台后面的一个漂亮女人，连忙站了起来。 “跟几个哥们来坐坐。” 王岩迈步走到前面，对女人说道：“把最大的那个包间收拾出来。” “好嘞，正好刚腾出来。” 那女人笑着说道。 随后，她看了一眼沈青云，笑着道：“这位兄弟眼生啊，头一次来吧？” “是。” 沈青云微微一笑，随意的说道：“老板生意不错嘛。” “哪里哪里。” 女人拍着胸脯道：“我徐晓娜在咱们这条街上是有名的讲究，咱家店的姑娘漂亮，唱歌的设备也好，大家都愿意捧场而已。” 沈青云笑了笑，看了王岩一眼。 王岩都快哭了，连忙打岔道：“别胡说八道，赶紧带我们上去。” 开歌厅的人，最有眼力见，一看王岩这个态度，就知道自己刚刚说错话了，连忙道歉。 沈青云倒是很淡定，也不再说话，任由那位徐老板叫过一个服务生，引领着自己一行人上了楼。 王岩走在最后，满脸无奈的看着徐晓娜说道：“你脑子被驴踢了么，没看见我给你使眼色啊？” “我哪知道啊？” 徐晓娜满脸无辜的说道：“我还以为嫂子家那边的亲戚呢。” 她跟王岩是亲表兄妹，王岩的父亲是她亲舅舅。 这个歌厅能够开起来，也是因为王岩帮忙疏通的关系。 平日里没少过来捧场的，今天还以为王岩带朋友过来潇洒，结果没想到，上来就说错话了。 “我跟你说，一会不许收钱，然后果盘什么的都正常上。” 王岩连忙嘱咐徐晓娜道：“其他的别乱弄，什么姑娘之类的，都给我远远的。” “怎么了，哥，这人什么来历啊？” 徐晓娜一脸诧异的问道。 “我上面那位。” 王岩苦笑道：“我们沈大。” 嘶！ 听到这句话，徐晓娜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还真没想到，那位看上去很年轻，好像连三十岁都不到的年轻人，竟然是自己表哥的顶头上司，那位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这，这，他怎么来了？” 徐晓娜有些诧异的说道。 “我们今天加班，就让沈大请我们吃饭，然后喝了点酒，就来了。” 王岩解释道：“沈大有女朋友的，是我们孙局长的侄女，你别瞎给安排，听见没？” “明白，明白。” 徐晓娜连忙点头道。 她又不是白痴。 这在少年得志的干部，鬼才知道人家心里面怎么想的呢。 再说了，这是自己表哥的顶头上司，而且据说还是一手提拔了表哥的人，当然得好好招待了。 ……………… 楼上的包房里。 沈青云等人坐下，很快王岩就上来了，有服务生送来了果盘和啤酒。 几个人边吃边聊天，干脆就唱起歌来。 还真别说，沈青云倒是没想到，王岩唱歌很好听。 “可以啊，老王你有两下子。” 沈青云竖起大拇指道。 “还行吧。” 王岩笑着点点头：“当兵的时候差点去了连里的宣传队。” “哈哈哈哈。” 大家全都笑了起来。 沈青云也唱了几首，都是比较流行的歌曲。 当然。 他最喜欢的，还是那首《少年壮志不言愁》。 甚至于，当警察的，很少有人不喜欢这首歌。 沈青云唱起来的时候，王岩等人都是感触颇深。 没过多久。 包房的门被推开，徐晓娜脸色焦急的走了进来，对王岩说道：“哥，不好了，外面出事儿了。” “怎么了？” 徐晓娜的话，让王岩有些诧异，下意识的还以为有人来找麻烦了。 “打起来了！” 徐晓娜苦着脸说道：“对面的月亮湾里面，两伙人打起来了，现在外面还打着呢。” 说着话，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青云的脸色：“好像打的挺严重。” “报警了么？” 王岩不以为意的说道。 在歌厅这种地方，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儿，毕竟人喝了酒之后很容易就兴奋，在酒精的刺激下，甭说打架了，干点别的都很正常。 徐晓娜点点头，无奈的说道：“派出所民警来了，不敢管。” “嗯？”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迈步直接下了楼，刚走到门口的地方，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 “给我打，往死里打！我爸是县长，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拦着我？” 第一百六十九章 县长公子也照打不误！ “我爸是县长！” 当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沈青云顿时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居然碰到这个事儿。 “新来的县长，叫什么来着？” 沈青云回头，看向跟着自己下来的王岩等人。 “沈宏宇。” 王岩直接说道：“原来是龙湖县的县委副书记，之前担任过龙湖县的常务副县长，据说是个很有能力的干部。” “他有没有能力我不知道，但他这个儿子，可是挺有意思的。” 沈青云看着那个县长公子，淡淡地说道。 别的不说了，单单是在这种地方大喊“我爸是县长”，然后指挥人在那里打人的行为，就足以见得这位县长公子的脑袋，实在是有点不太灵光。 “沈大，好像得制止他们了。” 王岩看了一眼，对沈青云说道：“这么下去，人都要打坏了。” “嗯。” 沈青云点点头：“你报警，其他人跟我出去。” 虽然是下班时间，但身为警察，自然不能任由这种事情发生。 别说县长的儿子了，连县公安局长沈青云都扳倒过，所以他根本都不在意。 县长是领导，可县长儿子充其量就是个民间人士，给县长面子他是县长公子，不给县长面子，他算个屁啊！ 而且。 在沈青云看来，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双方起了冲突，都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叫嚣着打人。 身为警察，他没办法视而不见。 人总要有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是名字。 真因为担心或者怕惹麻烦而离开，这是很不现实的问题。 这世界上麻烦事儿很多。 吃饭很麻烦。 喝水很麻烦、 交朋友也很麻烦。 甚至活着都很麻烦。 但我们不能因为怕麻烦就不去吃饭喝水，不活着。 这是同样的道理。 王岩打电话，沈青云带着四个刑警就走了出去。 “住手！” 看了一眼围着那些还在打的四个男人，沈青云眉头皱了皱，沉声河道：“你们几个，马上蹲下别动。” “你特么谁啊？” 一个梳着板寸头的男人，抬起头看向沈青云，顺手就是一拳。 沈青云眼中寒芒一闪，身子侧了一下，躲过这家伙的拳头，随即抓住他的胳膊，身体转动，猛然间一记漂亮的过肩摔。 “砰！” “哎呀！” 伴随着一声闷响，以及那家伙的惨叫，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特么……” 那位县长公子张嘴就要说话，沈青云已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警察，刑警大队的，都给我蹲下！” 沈青云开口，他背后的几个人自然也都不会客气。 本来刑警就比一般的警察牛，更何况今天喝了点酒，而且还是沈青云这位副大队长亲自出面。 下一刻。 几个人直接冲上去，把那几个还在打人的家伙给按住了。 “别动！” “警察，都特么别动。” “让你别动，你特么没听见是不是？” “老实点！” 几个人毕竟是有擒拿底子的，可要比一群不怎么敢动手的地痞厉害多了。 三下五除二，那几个人就被按住了。 “沈大，已经报警了，派出所马上过来。” 这时候，王岩已经打完了报警电话，走出来对沈青云说道。 “好。” 沈青云微微点头，看向那个已经愣住了的县长公子：“怎么称呼？” “你，你别过来！” 那人看向沈青云：“我爸是县长，你信不信我让他撤了你！” 说着话。 他猛然间对着沈青云就一拳打了过来。 很显然。 这家伙根本没想到，竟然有人敢管自己的事情。 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在这边惹了好几次麻烦，虽然都惊动了派出所，但打了几个电话之后，都已经解决了。 面前这个人是刑警队的，那又怎么样？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躲过这家伙的拳头，抬脚就踹在了他的肚子上，紧接着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然后猛然间一转身，用胳膊勒住对方的脖子。 “放轻松，深呼吸。” 沈青云一边说着话，一边对那家伙说道：“现在老老实实的躺下，要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喔！” “咳咳，沈大，您轻点，他都翻白眼了。” 旁边的王岩连忙说道。 沈青云一愣神，随即松开手，让那家伙喘了口气。 片刻之后。 派出所终于来人了。 领队的赫然是红岸派出所现在的副所长白清明。 “沈大，你这是……” 白清明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他是认识那个人的，连忙拉着沈青云走到一旁道：“沈大，那是沈县长的儿子沈飞，你把他抓了，回头……” “呵呵，县长的儿子也不能随便打人，而且还往死里打啊。” 沈青云冷笑着说道：“今天这是遇到我了，不然你信不信，他能让人把受害人打残了。” 白清明顿时一脸苦笑。 他自然是知道沈飞是个什么德行的家伙。 别的不说，光是沈宏宇来富民县做县长的这段时间里，不到一年的日子，这个沈飞起码惹出六七次这种事情了。 隔三差五就要跟人打架斗殴，然后被各个派出所的民警带走，紧接着便是县长身边的人负责捞人。 说实话，白清明也没办法。 “带走吧。” 沈青云直接说道：“这个伤者送到医院，回头我要看到验伤报告，你们派出所这边先盯着。” 顿了顿。 他指了指沈飞等人道：“这几个家伙，给我送到县局去。” “啊？” 白清明直接愣住了，还真没想到，沈青云的胆子这么大，连县长公子都不放过。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人是沈青云，他也就释然了。 毕竟这位可是当初连县公安局的局长都给收拾了的狠人。 而且。 传闻沈青云在市里的关系很硬，所以才能这么嚣张。 就连他的老领导孙局长，都对此讳莫如深。 想到这里，白清明微微点头道：“那好，咱们现在就走吧。” 既然沈青云愿意出面处理这个案子，那他自然是不介意交给刑警大队的，毕竟不管怎么说，沈青云肯定比自己这个肩膀能扛事儿。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白清明乐见其成。 第一百七十章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有派出所的协助，沈飞一伙人，很快就被带到了县公安局。 当然。 不仅仅是他们几个，沈青云还让人把歌厅的监控也给带到了公安局。 毕竟这种情况下，证据是非常重要的。 沈青云很清楚一件事，如果一个纨绔占了道理，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能够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肆无忌惮到极致。 所以，他必须确定，这个沈飞到底是被欺负的，还是欺负人的。 看着那份监控，半晌之后，沈青云一脸无语。 事情的经过其实很简单，就是沈飞带着自己的小弟们去唱歌，看样子应该是没少喝酒。 而等他们进入之后，直奔楼上最大的包房而去，发现里面有人，便站在那里指指点点的，意思让包房里的人出去，给他们腾地方。 这时候，老板上来了，应该是说了什么，便被沈飞叫人给拎了出去，堵在门口这顿暴打。 “…………” 看完了监控，沈青云一脸懵逼。 “不是，这位沈公子，这么霸道么？” 沈青云无语的看向被带到派出所的几个旁观者，其中包括了歌厅的服务生。 “这个……”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服务生说道：“差不多吧，反正每次来歌厅，从来不给钱不说，要是不符合他的心意，非打即骂。我上次因为果盘没摆在他面前，摆在别人面前了，就被打了四个耳光。” 顿了顿。 他咬咬牙说道：“反正我也不打算干了，我就跟近说实话吧，这个沈公子太恶心了，人家那包房里有人在唱歌，他就因为那是最大的包房，就想让人家出来，我们老板过去劝了几句，他就开始打人。” “还有一次，他去别人那唱歌，遇到三个女大学生，他看上其中一个，非得进去跟人家一起玩，人家男朋友不同意，他就把人打进了医院，腿都给打断了。” 听着他的讲述，沈青云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没想到，这个沈飞居然如此的嚣张跋扈。 甚至于，已经有点肆无忌惮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实的事情，为什么我们刑警大队没接到报案？” 沈青云有些诧异的问道。 “一般事情到了治安大队那边，就给处理了。” 那服务生说道：“要不然就是派出所出面，反正我听说的是，这个沈飞不管谁抓了，到最后都得给放出来。” “对，好像有个派出所的民警抓了他，都被打了耳光。” “我也听说了。” 听着几个服务生七嘴八舌的话，沈青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哪怕他之前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个沈飞在富民县应该是做了不少事情，但当真的听到事实真相之后，也是大为震撼。 “行了，你们几个先回去吧。” 沈青云点点头，让这几个人离开了。 “沈队，他们没画押。” 旁边一个民警低声对沈青云道。 “不用画押。” 沈青云摇摇头道：“人家明显是怕报复，既然这样，咱们也别为难他们。” 别的不说，一个县长的儿子有多大影响力，根本不需要考虑。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 这句古话是很有道理的。 看看沈飞就知道，他父亲沈宏宇调任富民县才不到一年的时间，这家伙就敢因为歌厅包房最大的那个没有给他，就把老板拉出来打一顿。 甚至哪怕沈青云等人表明警察身份之后，依旧叫人继续打！ 这有多嚣张，可想而知。 …………………… 让那几个服务生离开，沈青云转身便来到了羁押室。 沈飞跟他那几个跟班正一脸嚣张的坐在那。 “把他带出来。” 沈青云指了指沈飞说道。 身后的民警点点头，指着沈飞道：“出来吧。” 沈飞也没废话，哼了一声便走出了羁押室，很快就被带到了审讯室。 “我要打电话！” 看着沈青云，沈飞坐下来之后，冷着脸说道：“我有权力打电话吧？” “打电话可以，但要先交代问题，你们凭什么打人？” 沈青云看着他，冷冷的说道：“你殴打他人，涉嫌违反治安处罚条例，你知道么？” “我们闹着玩呢，不行么？” 沈飞无所谓的说道：“怎么着，不让闹着玩是么？” “呵呵。” 沈青云冷冷的看着这家伙。 很显然。 他不是个白痴，或者说，这家伙很聪明的。 甚至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那个被打的歌厅老板，根本不敢对他怎么样，甚至不敢告他，所以才会说这种话来恶心人。 “要么把我交给治安大队，要么你就找出证据抓我。” 沈飞看着沈青云，冷冷的说道。 眯起眼睛，沈青云看着这个家伙，淡淡地说道：“第一，我亲耳听见你说打死他，然后指挥你的那些跟班，对他拳打脚踢。另外，当我表明身份制止你们的时候，你和你的同伴对我发起攻击。” 说到这里，沈青云看着沈飞道：“袭警，暴力伤害他人，并且涉嫌强奸，你觉得自己能躲过去么？” “呵呵，那你抓我好了，没证据我看你怎么办？” 听到沈青云的话，沈飞嬉皮笑脸的说道：“我劝你现在最好马上放了我，不然到时候你让我出去，我都不会出去的。” 看的出来，这家伙很笃定沈青云拿自己没办法。 “我知道，你爸是县长，一会肯定会有人来捞你的。”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沈飞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但你放心，我用我的人格和名誉担保，你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个地方，因为我肯定会把你绳之以法抓起来的。” 说到这里，沈青云看着沈飞道：“古代有一句话，叫刑不上大夫，你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大概就是觉得，你爸爸是县长，我们公安局不能把你怎么样，对么？” “但你可能并不知道，古代还有一句话，叫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不管你老子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有多大的背景，只要你犯了法，那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第一百七十一章 县长夫人算个屁！ 沈青云的话说完，沈飞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眼睛，他心里面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从小到大，沈飞一直都认为自己无所畏惧。 尤其自从父亲当了官之后，他渐渐意识到，父亲的权力能够为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待遇，也正是因为如此，沈飞才会越发的肆无忌惮。 他很清楚的知道，父亲的权力，能够保证自己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就好像在这富民县，自己打了人也好，玩了个女学生也罢。 只要父亲还是县长，那就都是小事情。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意识到，好像从始至终，面前这个刑警大队的家伙，就压根没把自己的父亲放在眼里。 有一说一。 他慌了！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飞肉眼可见的慌了神，看着沈青云说道：“信不信我让我爸撤你的职！” “白痴！” 沈青云冷冷的看着他说道：“我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你爹是县长，他没资格管我们公安局的事儿。” 虽然现在的公安局长都挂着副县长的名号，需要参加县政府的党委会。 但实际上大家都很清楚，县政府对于公安局的人事任免权是没有资格去干涉的。 毕竟人家属于是市局直辖的。 就好像市纪委如果发现一个县委书记有问题，只能选择把掌握的证据上报给省纪委一样。 因为县委书记是省委组织部管辖的干部，市委可以任免县委书记，但市纪委没资格去处置县委书记。 “你……” 指着沈青云，沈飞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了。 沈青云也懒得理会这家伙，摆摆手道：“把他单独关起来，毕竟是伤人案的主犯。” 说着话。 便让人把沈飞给带了出去。 接下来，他又审问了沈飞的那几个跟班，得到的情况，跟之前那几个服务生说的也都差不多。 还真别说，这个沈飞确实很嚣张，而且还嚣张的让人难以想象。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拿着那几份口供，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想了想，他拨通了孙健的电话。 如今已经是半夜了，幸好孙健还没有休息。 “怎么了？” 孙健有些奇怪的对沈飞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他还以为是有什么大案子发生了，要不然沈青云也不可能大半夜给自己打电话。 “孙局，是这样的……” 沈青云也没兜圈子，直截了当的把事情都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这个情况来看，这个沈飞有重大犯罪嫌疑，我怀疑他跟多起伤人案有关系，甚至涉嫌一起强奸案。” 听到沈青云的话，孙健久久不语。 说实话。 当沈青云第一时间表明他抓了县长儿子的时候，孙健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这家伙竟然这么虎！ 那可是县长的儿子，他说抓就给抓了，而且还关在了县公安局里面，甚至还给审讯了一通。 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青云，这个事情，你要慎重。” 许久之后，孙健缓缓说道：“最起码，要有切实可靠的证据。” 很明显，孙健是支持沈青云的。 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哪怕是看在老领导周远山的面子上，孙健也不可能去支持那个沈飞。 县长公子怎么了？ 沈青云还是军分区司令员的未来女婿呢！ 听到孙健的话，沈青云微微一笑：“局长放心，这个事情基本上没问题。” 他有时候觉得很有意思，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主角光环，结果却偏偏总能遇到这在奇葩的案子。 想到这里，沈青云就忍不住想要吐槽那些自己看过的奇葩。 那里面的主角虽然会注定成为整个世界的王者和中心。 可动不动就会被人嘲讽，要不然就被嘲笑，甭管是人鬼神妖都能呸上一口，属实是离谱到了极点。 自己倒是还好，毕竟身为警察，遇到这种事情，要是不管一下，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想到这里，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对孙健说道：“孙局，如果有人找到您，您把责任推给我就行，我来处理。” “你一个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你能处理什么？” 孙健没好气的说道：“老老实实的把案子破了，不用你瞎操心。” 说完。 他直接就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沈青云的心中泛起一股暖流。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孙健这番话的意思。 很显然。 上面的压力他来扛着，沈青云只要把案子破了，找到沈飞真正违法的罪证就可以。 ………………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 沈青云刚从办公室的沙发上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正准备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曹谨言就来了他的办公室。 “沈大，有人来了。” 曹谨言苦着脸说道：“沈飞的母亲来了，说要保释他。” “保释？”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凭什么？” “说是什么疾病。” 曹谨言脸色同样也很不好看，无奈的说道：“毕竟是县长的老婆。” “哼！” 沈青云哼了一声，径直便朝着羁押室那边走了过去。 很快。 他就来到了关押沈飞的地方，结果让沈青云没想到的是，羁押室的门打开着，一个中年女人正站在里面，指着门口的王岩说道：“去，把你们领导叫来，我倒是要问问他，凭什么抓我儿子？” 王岩脸色铁青，整个人的表情就好像吃了屎一样的恶心。 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办法！ 站在他对面的，赫然是县长夫人。 沈青云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不过他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冷冷的说道：“王岩，你他妈的不想干了是不是？谁让你把羁押室的门打开了？犯人跑了你信不信老子毙了你？” 县长夫人算个屁啊！ 在沈青云看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自己照样不会给她一点面子。 今天谁想要带走沈飞，除非自己死了才行。 否则的话，别说县长老婆了，就算是县长，他也照骂不误！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有本事你就把我撤职！ 沈青云可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性格本身就有点执拗。 用上辈子某个老朋友的话来讲，就是沈青云这个人，有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不管什么事情，一旦认定了之后，绝对是死不悔改的。 这种性格，谈不上是什么缺点。 但总体而言了，也不算优点。 毕竟身为一个官场中人，有这样的习惯，很容易被人诟病的。 就好像现在，如果是换做一个圆滑的人过来，可能就会考虑跟这位县长夫人虚与委蛇，尽量不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但沈青云却根本不管那么多。 他直接对着王岩就开始骂了起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虽然沈青云骂的是王岩，但那位县长夫人的脸色，却愈发难看起来。 毕竟她不是白痴，这个刑警大队的领导，上来虽然口口声声是在骂那个警察，可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被人家一下又一下的打着耳光，让她脸上此时此刻青一阵白一阵的。 好不容易等沈青云骂爽了，过足了嘴瘾，他终于闭上了嘴。 这一刻。 他仿佛刚刚看见那位县长夫人似的，眉头皱了皱道：“这位是？” “这是秦华老师，在咱们县教育局工作，是沈县长的爱人。” 被骂了一顿的王岩却一点都不生气，连忙为沈青云介绍道。 这年头，被领导骂一顿不要紧，毕竟有时候领导要说的话，就是通过这一顿骂说出来的。 能替领导背锅挨骂的人，一定是领导的心腹。 “沈县长的爱人？” 沈青云看了秦华，冷冷的说道：“就算是沈县长来了，难道还能让我们违反规定，把犯罪嫌疑人放出来么？” 秦华脸色一变，很显然不是白痴，马上想到了沈青云这话的意思。 虽然对方在指桑骂槐，可她毕竟是正处级的县长夫人，马上就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行为，给丈夫惹了麻烦。 真要是对方对这件事深究下去，肯定会影响丈夫的。 想到这里，秦华对沈飞道：“小飞，你先等着，妈妈一定把你救出去！” “妈！” 沈飞满脸不舍的看着母亲。 说实话。 他没想到，连母亲来了，都不能把自己从这里带走。 “听话。” 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胳膊，秦华咬着牙看向沈青云：“沈大队长是吧，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吧？” “当然可以。” 沈青云微微一笑：“秦老师你不是犯罪嫌疑人，自然可以离开，不过下次还是不要为难我们这些民警了，毕竟传出去，对沈县长影响也不好，您说对吧？” 听着他不卑不亢的话语，秦华的脸色已然变得铁青。 自从丈夫成为县长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讽刺过了。 可听着沈青云的话，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她知道，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紧扣着自家老公的身份和法律法规，如果自己忍不住发火，那就如了他的愿了。 想到这里，秦华迈步走出了羁押室，看向沈青云：“沈副大队长，能去你办公室么？” “可以。” 沈青云微微点头，随即吩咐王岩：“门锁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接触犯罪嫌疑人，要是窜供的话，你来负责么？” “…………” 秦华看着王岩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很快。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秦老师请坐。” 沈青云给秦华倒了一杯茶，随即说道：“关于你儿子的情况，很抱歉，他昨天当着我的面殴打他人，涉嫌伤害他人生命安全。并且，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他还涉嫌一起强奸案……” 听到沈青云的话，秦华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人都已经在这里了，也明明白白的表明了身份，结果沈青云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什么意思？ 不把自己的面子当回事，不在意丈夫沈宏宇的县长身份？ 想到这里，秦华露出一抹笑容，看着沈青云道：“沈大队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家小飞的性格一向温顺，肯定是被哪个坏朋友给蛊惑了。” 说着话，她一脸无奈的说道：“你也知道，我们家老沈忙于工作，实在是没时间管教他。我呢，这工作也忙，所以他才瞎混的，肯定是认识了一些坏朋友。不过沈大队放心，我肯定好好教育他，不让他跟那些人来往了。” “再说了，年轻轻的气血旺盛，偶尔产生点口角也是正常的，我觉得倒不至于是伤害吧？至于那个什么强奸案，我看就是有人在污蔑我们家小飞！” “沈大队，你们警察的任务是为老百姓保驾护航，可不能让我们家小飞这样的好孩子受委屈啊，这事儿我肯定告诉老沈，让他专门跟你们局长说一下。” 听着秦华在那里一句一句的说着，沈青云的脸色如常。 这个场面他早就已经想到了。 事实上。 从秦华出现的那一刻，沈青云就知道，这女人不好对付。 毕竟人家背后有着县长这座大山。 作为整个富民县权力最大的两个人之一，县长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仅次于县委书记了。 身为他的夫人，这个秦华有这样的傲气，很正常。 “怎么，沈大队觉得我说的不对？” 秦华说了半天，看沈青云一直不开口，眉头皱了皱，看了沈青云一眼。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给足了沈青云面子，他难不成心里还不舒服么？ “说完了？” 沈青云看了一眼秦华，淡淡地问道。 “什么意思？” 秦华一怔。 沈青云冷冷一笑，随即开口说道：“你只是县长的妻子，不是县长。更何况，就算是县长，也没有资格对我们公安机关查案的事情指手画脚。你儿子行凶打人，蓄意袭警，甚至公然叫嚣我爸是县长，这都是我们一群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一句小孩子不懂事就想要遮掩过去，你凭什么？”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沈飞是什么身份，只要他触犯了法律，就要被惩罚，这一点毋庸置疑。” “除非撤了我的职，否则不管是谁来，这个沈飞都不可能放！” 第一百七十三章 县长出面 秦华愣住了。 听着沈向东的话，她一脸震惊。 事实上。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以往自己去任何一个部门，只要亮出县长夫人的招牌，马上就会被奉为上宾，那些人对自己无一不是客客气气。 哪怕跟沈宏宇不是一个派系的人，对自己也相当的恭敬。 结果在这县公安局，竟然遇到了一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 这顿时让秦华有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 “你……” 秦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沈向东，气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沈向东却很平静的看着她，缓缓说道：“秦老师慢走，我就不送了。” 对于这位县长夫人的做派，沈向东是真的一点都看不上。 自家母亲也好，周晓雅的母亲也好，甚至包括沈向东接触的所有领导家属当中，很少有人像秦华这样。 跋扈！ 嚣张！ 甚至是不知所谓。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所有的地位和尊敬，都源自于丈夫的县长身份。 没有了县长夫人的身份，她什么都不是。 而如果有人无视了县长夫人这个身份的时候，她也就变成了纸老虎，不值一提。 “你……” 听到沈向东的话，秦华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很显然。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干脆不跟沈向东废话，选择了直接离开。 沈向东也不着急，目送她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摇摇头，拨通了曹谨言的电话：“老曹，来一下我办公室。” 很快。 曹谨言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大。” 曹谨言对沈向东道：“有什么指示？” “查一下沈飞的事情。”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县长夫人刚刚从我这气呼呼的离开，你安排人，马上走访调查沈飞的情况，他涉及的案子，各个派出所应该是有存档的。” 沈飞之前虽然因为家里的关系，把那些龌龊的事情都给平了，但案底虽然没有，可进入派出所之后的调解记录，还是会被存档的。 哪怕是派出所的领导，也不敢把询问记录销毁。 说白了，沈飞之前犯下的那些案子，都是有据可查的，只不过最后转为了民事调解而已，这在程序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事实上。 中间那些被害人有没有受到什么权势的压迫，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好，我这就带人去查。” 曹谨言想了想，对沈向东点点头道：“沈大，您不会是打算查沈县长吧？” “跟县长有什么关系。” 沈向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沈飞是沈飞，县长是县长，我相信沈县长是不会包庇自己儿子的。” “…………” 曹谨言一脸无语。 心说这话糊弄鬼，鬼都不带相信的。 不过他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个事情肯定只能局限在沈飞的身上，不能牵扯到那位沈县长。 ……………… 事实上。 沈向东并不知道，秦华离开县公安局之后，直接去了县政府。 因为是县政府的常客了，不少办公室的人对于这位县长夫人还是很熟悉的。 “秦老师。” “秦老师您好。” “秦老师好。” 一路上，不时有人跟秦华问候着。 秦华却只是轻轻点头，脚步甚至有些急促。 她的脸上仿佛挂着一层寒霜，看上去相当的严肃。 快步来到县长办公室，在门口就看到了沈宏宇的通讯员。 “秦老师……” 通讯员张嘴要说话，秦华却没顾得上跟他打招呼，径直便闯了进去。 沈宏宇正坐在那里看文件，他今年四十九岁，算得上是年富力强的干部，看到妻子一脸严肃的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眉头皱了皱，放下手里的文件，摆摆手让通讯员出去。 “怎么回事？” 沈宏宇看了一眼秦华，沉稳的说道：“下次别这么慌慌张张的进来。” 很显然。 他很在意自己的形象。 秦华却没有理会丈夫，而是直接说道：“你儿子都要被人关进监狱了，你还在这端着县长的架子。” “嗯？” 沈宏宇闻言眉毛挑了一下，有些诧异的看了秦华一眼：“那混小子又惹事了？” 他起家的时候，靠的是妻子家里的关系，所以对待自己的妻子，沈宏宇很多时候是非常包容的，哪怕明知道现在她经常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外面搞事情，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自己的儿子沈飞，虽然知道慈母多败儿的道理，但沈宏宇想着不管怎么样，看在自己跟秦华多年夫妻的份上，再加上这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他往往也不会太过于苛责他。 哪怕偶尔沈飞闯祸，沈宏宇教育一番，也就听之任之了。 结果现在，妻子竟然说儿子要被关进监狱了，这就让沈宏宇有些意外了。 “是啊。” 听到丈夫的话，秦华哼了一声道：“就是跟人喝酒的时候起了口角，一个普普通通的打架，结果被县公安局的一个副大队长给抓进去了，硬说小飞是什么黑恶势力，要把他关进监狱。” 顿了顿。 她咬着牙继续说道：“我去找他理论，那家伙竟然说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根本不把你这个县长放在眼里！” 沈宏宇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看了一眼妻子，他想了想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孙局啊，我沈宏宇。” 沈宏宇开门见山的说道：“家里的臭小子好像惹事了，被你们县局的同志给带回去了，你问问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这个事情我还真不知道。” 电话那边的孙健一脸茫然：“治安大队还是派出所？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放人。” “别别别。” 沈宏宇笑了笑道：“是刑警大队的同志，放人倒是不必了，就是麻烦公安部门的同志尽快查清楚真相，还小飞一个清白。” “呵呵，请县长放心，我们公安机关办案，一向都是讲证据的。” 孙见闻言不咸不淡的说道：“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那就好。” 沈宏宇眼中寒芒一闪，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在官场里面混了这么多年，对于沈宏宇来说，很多事情其实只要听一句话，就明白对方的意思是什么。 很显然。 这个孙健是在跟自己打太极拳，他根本就没打算马上放了儿子沈飞。 看样子，这家伙是知道了什么事情了。 想到这里，沈宏宇抬起头看向了妻子：“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证据确凿，县长算个屁！ 沈向东对于那位跟自己一个姓的县长大人，其实是不太熟悉的。 甚至于，在沈向东的印象当中，他不认为一个对儿子如此放纵的县长，会是个洁身自好的干部。 最起码，一个治家不严的事实摆在那里。 而孙健这边，挂了电话之后，就把沈向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臭小子。” 孙健瞪了沈向东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人家沈县长的电话，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 “呵呵，真快啊。” 沈向东也没废话，就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位县长夫人可是好大的威风，根本没把咱们公安局放在眼里。” “废话，人家是县长的老婆，当然不用给你一个副科的面子了。” 孙健却不以为意，翻了个白眼说的：“甭说你了，这位秦老师在咱们县里这大半年可是很出名的。”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倒是没想到，那位秦老师居然这么有名气，连孙健都知道她。 看样子，自己倒是小瞧这位县长夫人了。 “你啊，就是一天到晚只知道破案，根本不关注别的。” 孙健无奈的把秦华的诸多行为对沈向东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沈县长当年家境贫寒，能读完高中和大学，是秦华家里资助的，毕业之后，又给他找关系进了政府部门，不夸张的说，她对沈县长是有恩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就骄纵了一些。” 说到这里，他对沈向东说道：“估计你把她赶走了，她就去见了沈县长，所以才有了我这个电话。” 听到孙健的话，沈向东一阵无语。 他还真没想到这秦华跟县长沈宏宇的关系是这个样子的，难怪那位县长夫人如此跋扈，看样子是觉得自己对县长有大恩啊！ “电话我给挡回去了。” 孙健直接说道：“你们这边，要尽快调查，如果查出证据来，那就正式批捕。”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别看他是县长，可咱们县公安局，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捏的。” 这是孙健的心里话。 别的不说，单单是秦华三番五次的在下面派出所兴风作浪的事情，他也是有耳闻的。 只不过碍于沈宏宇的面子，不好说什么。 结果这回倒好，秦华居然跑到县局来指挥刑警大队的人做事，这就让孙健不舒服了。 官场当中最忌讳的就是这些事情。 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你凭什么在我的地盘指手画脚？ 这可不是开玩笑。 身为县公安局的***，同时也兼任县政法委的副书记，孙健在富民县也是正儿八经的实权派。 结果县长的老婆跑到县公安局作威作福，这换做任何人都不会答应的。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我已经让老曹带人下去调查了，不出三天肯定有消息。” “那就好。” 孙健微微点头，直接说道：“那你抓紧办，我约莫着沈县长这两天得过来。” “哈哈哈，那咱们就等着他。” 沈向东的目光变得冷冽起来，嘴里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丝寒意。 不管沈宏宇是什么态度，只要这个沈飞犯法了，他肯定就要抓人的。 至于得罪县长的后果？ 沈向东根本没想那么多。 再说了。 一个县长而已，大不了自己直接去找肖鹏这个市委常委告状，他就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没有王法了！ ……………… “沈大，这是资料，您看看吧。” 实际上，没等到三天之后，第二天中午，曹谨言就带着一沓资料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昨天沈向东下达命令之后，他直接带着人兵分几路，分别去各个派出所调阅了沈飞参与的一些案子情况。 随后，又走访了相关的当事人。 “这上面的资料，都是跟沈飞有关系的。” 曹谨言介绍道：“那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好饼，这大半年来，光是被他打进医院的，就有七八个人，严重的造成了三人重伤残疾。还有一个女大学生，被他强奸之后，给了几万块钱的封口费，那女学生一气之下休学去南方打工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拿起口供看了起来。 只见上面详细的写着沈飞这段时间的各种行为。 看着上面的内容，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沈飞在富民县竟然犯下了这么多案子。 更离谱的是， 这些案子竟然都被压了下去。 “这帮派出所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么？” 沈向东看完了资料，狠狠砸在了办公桌上。 “别提了，人家是县长夫人，谁敢不给面子啊？” 曹谨言苦笑道：“有时候还是孙政委打电话的，他们也没办法。” 看着沈向东铁青的脸色，他苦笑着说道：“沈大，您也是基层过来的，这里面的道理，不用我说您也明白。” 沈向东没吭声。 他自然明白曹谨言的意思。 事实上。 曹谨言去各个派出所能够拿到之前沈飞被抓之后第一时间做的笔录，还有受害人报案的笔录，就足以证明，下面的这些派出所，其实还是良心未泯的。 最起码，他们没有真的跟沈飞同流合污。 只是碍于他是县长的儿子，有些事情没办法，不得不委曲求全。 就像曹谨言说的那样，基层干部的工作不好干。 很多时候，看似派出所是自由的，但你派出所的民警、干部，是要在富民县生活的。 得饶人处且饶人。 得罪了县长，今后怎么办？ “不管怎么样，现在既然有了这些证据，那就可以批捕了。”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曹谨言说道：“虽然正义会迟到，但肯定不会缺席，你派人联系那个女大学生，还有她那个被打残的男朋友，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做证人。” 说着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告诉他们，我用自己的前途担保，这一次要是不把沈飞给判了，老子特么这警察也不干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向东的眼神里，带着无比的坚定。 不知道为什么，曹谨言忽然觉得，沈大队长的话里，好像带着杀气！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批捕沈飞，县长视察！ 世界上没有万般皆好的人和事。 不管做什么事情，总会有其他的声音存在，这是人性的本质，没办法改变。 但如果一个人一件事，所有人都觉得他很好的时候，那就意味着，这种表面现象，是他希望所有人都看到的。 沈向东给所有人的印象，一直都很不错。 他也愿意营造一个努力上进，平易近人的青年警察的形象。 但这一次。 沈向东决定要伸出自己的獠牙，让那些人知道知道，什么是不能得罪的人。 而曹谨言走出沈向东办公室的那一瞬，心中感慨不已。 果然。 人在外面，真的还是要低调一些，否则的话，什么时候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如果给自己招惹麻烦也就罢了。 可如果平白无故的连累了家里人，那就不好了。 就好像这个沈飞。 平时这么张扬也就罢了，连沈向东这样的警界新星也不放在眼里，袭警不说，还那么嚣张。 县长夫人来了之后，更是把公安局当作自己家开的一样，对刑警大队的人肆意指使。 这种情况下，自然得罪了沈向东。 人家可是马上就要担任刑警大队大队长的人。 那母子俩的行为，简直就是骑在沈向东脖子上拉屎一般。 “白痴！” 曹谨言自言自语了一句，径直朝着楼下走去。 批捕要走流程的，还得通知家属。 ……………… 县委大院。 秦华坐在沙发上，瞪着丈夫。 昨晚上她跟沈宏宇又吵了一架。 按照她的意思，儿子必须要马上出来，绝对不能在公安局待着。 但沈宏宇很清楚，秦华之前的一连串行动，早就引得孙健的不满了，之前人家就拿话点过自己。 结果现在，秦华还跑到县公安局耀武扬威，孙健不发飙才怪。 所以， 他的意思是按兵不动，一方面有自己在，孙健那边不敢太过分，公安局也会忌惮一些。 另外一方面，沈宏宇觉得，自己那个儿子也确实应该教育一下。 “你就是不心疼儿子！” 秦华看着沈宏宇，咬着牙说道：“那是你亲儿子，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抓起来？这都一晚上了，指不定多难受呢。” “活该！” 沈宏宇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你惯出来的，早就告诉过你，惯子如杀子，不能溺爱他，你倒好，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眼睁睁看着他惹是生非，结果变成现在这个废物模样。” “你胡说！” 秦华顿时眼眶红了：“我们家小飞根本不是那种孩子，他就是耳根子太软了，别人忽悠几句就上当，那些狐朋狗友就是因为看到他是县长的儿子，才拉着他出去的。还有上次那个女学生，不就是看着小飞有钱有势，才想着嫁进咱家么？” “…………” 沈宏宇无语的看着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告的妻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实话。 早些年，秦华不是这样的人。 那时候的她，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想当年自己读大学的时候，不是没有更优秀的女人追求自己，但沈宏宇全都放弃了，他一心只想回到家乡，跟秦华在一起。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她有了儿子？ 又或者是自己成为副县长之后，秦华愈发变的难以捉摸起来。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要把小飞给我带回来，要不然我就不活了！” 秦华看着沈宏宇，咬着牙说道。 沈宏宇无语了。 就在这时候。 秦华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连忙接起了电话。 “喂？” “你好，是沈飞的家人嘛，这里是富民县公安局，现在通知你，你儿子沈飞因涉嫌多起伤人强奸案件，正式被检察机关批捕，移交看守所……” 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女民警的声音。 这一刻。 秦华的脸色一下子就苍白无比，扑通一声跌坐在了沙发上，甚至电话也掉了。 沈宏宇眉头皱了皱，走上前去拿起了电话。 “喂，我是县政府沈宏宇。” 他直接说道：“让你们领导跟我讲话。” 电话那边的女民警也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直接说道：“不好意思，我们领导不在。” “怎么回事，你刚刚跟我爱人说了什么？” 沈宏宇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女民警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之后，沈宏宇心中一颤，咬咬牙说道：“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看向呆滞的秦华，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一声脆响，让秦华顿时回过神来。 “老沈，老沈，你一定要救救儿子啊，他不能被抓，他被抓这辈子就完了啊！” 秦华回过神来，直接就已经崩溃了。 儿子是她的命根子，这要是被抓了判刑，他这辈子就毁了！ 沈宏宇厌恶的看着妻子，咬着牙说道：“都怪你，要不是你，他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么？公安局已经找到证据了，现在宣布批捕，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呜呜呜呜……” 秦华已经不吭声了，只知道在那里呜呜的哭泣着。 沈宏宇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拿起自己的电话，拨通了县政法委书记陶云生的电话。 “县长，有什么事情吗？” 陶云生接到沈宏宇的电话，还有些诧异。 “呵呵，陶书记有时间吗，明天我打算去县局转转，这眼看着开春了，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到全县各个乡镇走一走，对全县的法治普及工作了解一下。” 沈宏宇笑着说道。 听到他这番话，陶云生打了个哈哈，心中却有些诧异。 事实上。 对于沈宏宇的这个邀请，陶云生是有些莫名其妙的。 自己平日里跟这位县长大人井水不犯河水的，怎么突然之间他要去县公安局视察工作，这什么情况？ 当然。 毕竟是官场老江湖，虽然心中有些奇怪，但表面上陶云生自然是不动声色，表示自己明天有时间，可以陪着沈宏宇过去。 而随后。 他直接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孙健。 毕竟只有孙健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七十六章 县委博弈 孙健接到陶云生的电话，一点都不意外。 要知道。 沈向东已经告诉了他，对沈飞进行批捕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沈宏宇这位县长大人，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锒铛入狱。 而想要把沈飞捞出来，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陶云生，是他必然绕不过去的人。 “老孙，怎么回事？” 陶云生虽然调过来的时间不长，但他跟孙健却早就认识。 原因很简单，因为提拔他的人叫肖鹏。 是的！ 陶云生是肖鹏的人，孙健算是周远山的人，所以两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盟友。 所以，自然而然说话也就没有那么麻烦。 “怎么了？” 孙健笑了笑道：“是这么回事……” 说着，他就把沈向东抓了沈宏宇的儿子沈飞，又查到了他的违法犯罪证据的事情，对陶云生讲了一遍。 许久之后，陶云生目瞪口呆的说道：“这个沈向东，可以啊！” 说实话。 他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关于沈向东的事情，陶云生是知道的，毕竟之前沈向东的表现就很优秀，而自己的老领导肖鹏前几天还专门打电话表扬了他，并且告诉陶云生，沈向东属于是自己人。 在官场上，自己人这三个字的意义可是非常重要的。 这意味着大家的利益在大方向上面是相同的。 所以。 在听完了孙健的讲述之后，陶云生忽然意识到，或许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机会。 “老孙，你觉得，这个视察，咱们是不是可以邀请县委的其他领导？” 陶云生忽然对孙健说道。 如今的富民县，县委书记凌天风跟县长沈宏宇履职的时间都不长，整个县委常委会来说，绝大部分的领导对于县里的情况都不算熟悉，大家还处于互相接触，然后寻找盟友的阶段。 孙健闻言眉头皱了皱，他明白陶云生的意思，不外乎是想要借着这个事情，扩大自己在县委常委会当中的影响力。 但问题在于，这样做，等于是把沈向东推到了风口浪尖上面，甚至于很有可能他就成了沈宏宇那位县长大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样的话，自己怎么跟周远山交待？ 所以，犹豫了一下，孙健说道：“陶书记，这个事情，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嗯？” 陶云生闻言一愣神，奇怪的说道：“你是担心，会影响青云同志？” “是的。” 孙健也没绕圈子，便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听到他的话，陶云生久久不语。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是忽略了这件事对于沈向东的影响。 真要是按自己的做法把事情闹大的话，固然自己能够得到好处，但沈向东却等于是彻底得罪了县长，这可不是好事，对他今后的仕途，说不定都会有影响。 毕竟一个正处级的干部，想要整一个副科级的干部，并不是很困难。 哪怕两个人不是同一系统的，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陶云生马上说道：“是我考虑的不周全了。” “不过这个事情，我估计也瞒不住多久了。” 孙健想了想说道：“不如你跟凌书记汇报一下吧。” 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既然涉及到了县长，那肯定要汇报给县委的。 至于最后要怎么处理，那就是县里面考虑的事情了。 孙健反正是不打算让沈向东跟沈宏宇这个县长正面对上的。 “我想想。” 陶云生点点头道。 放下电话，他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想了想，他拨通了县委书记凌天风的电话。 ……………… 沈宏宇坐在家里，脸色不停变化着。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正处于一个风口浪尖之上。 上任大半年的时间，虽然暂时掌握了整个县政府。 但是在县委常委会上面，不管是自己还是县委书记凌天风，都没有能够掌握绝对的话语权。 说的直白一些，那些县委常委们，都各怀心思。 而这一次。 看来因为自己的事情，自己需要做好准备了。 秦华这时候早已经说不出话来，沈飞被批捕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似的，让她直接就傻眼了。 就在这时候。 沈宏宇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沈宏宇一愣神，随即按下了接通键。 “凌书记？” 沈宏宇开口问道。 “是啊，宏宇同志，我是凌天风。” 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沈飞的事情，刚刚政法委云生同志已经对我做了汇报，我的意思，暂时你就不要去县公安局视察了。” 嘶！ 听到凌天风这句话，沈宏宇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很显然。 在自己和凌天风之间，陶云生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 那位县政法委书记，更看好凌天风这个县委书记。 “凌书记，我知道了，希望县局能认真调查沈飞的问题，不要冤枉好人。” 许久之后，沈宏宇咬着牙说道：“我相信，在县委的领导下，县里的工作肯定能够更加顺利的进行。” 这一刻，他近乎于是低声下气的请求凌天风了。 说白了作为县长，他这么说，已经是低头认输的表现了。 凌天风闻言笑了笑，开口道：“宏宇同志有这个想法，我觉得很不错。至于县局那边的事情，我会让云生书记过问一下，不管有什么问题，咱们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去处理就是了。毕竟是年轻人，犯错误很正常嘛。” “是，凌书记说的对。” 沈宏宇微微点头道。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宏宇露出一抹苦笑来。 “老沈，你……” 旁边的秦华看向沈宏宇，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样了？” “小飞应该能回来。” 沈宏宇无奈的说道：“陶云生把事情对凌书记汇报了，凌天风这个老狐狸，趁着这个机会来打秋风，我只能选择低头了。” 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他不低头，儿子肯定出不来，这一点沈宏宇心知肚明。 所以，为了孩子，他只能选择认输，放弃常委会的主动权。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就是拼爹么？ 沈向东是第二天从孙健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 “放人？” 惊讶的看着孙健，沈向东说道：“孙局，你跟我开玩笑么？沈飞这种家伙，允许他保外就医，你信不信明天他就能跑路？” “这个……” 孙健苦笑着说道：“这是县委凌书记的意思，毕竟是沈县长的儿子。” 他现在心里面也在骂娘，怎么都没想到，这陶云生跟凌天风商量了大半天，最后竟然想到这么一个办法。 “谁的意思，也不能让沈飞就这么平安落地吧？”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说道：“陶书记脑子进水了么，沈飞都已经被抓了，他还想着让我们放人？” 他是真的气坏了。 陶云生的想法沈向东其实明白，不外乎就是利用沈飞这件事，扩大在县里的影响，联合县委书记凌天风把沈宏宇这个县长给压制住。 可问题在于，如果按照他们的意思办了，那沈飞就可以逍遥法外了！ 毕竟谁都很清楚，一旦检察机关那边选择要求县局这边重新调查，那恐怕沈飞就不能被批捕了。 什么拘役、劳教之类的东西，对沈飞根本没有任何约束力的。 “陶书记应该是从大局考虑的，不希望你得罪沈县长。” 孙健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毕竟这件事如果按照他的方式处置，等于是凌书记那边把事情接过去了。” “呵呵。” 沈向东冷笑起来：“恐怕他还想着自己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坐的更稳吧？” 他又不傻，这陶云生的算计，看上去好像是为了帮自己。 可事实上呢？ 整件事到最后的结果，是他陶书记获利最大。 至于沈向东自己？ 从他抓了沈飞开始，就已经得罪了沈宏宇，现在说什么祸水东引，根本就是胡扯！ “那怎么办？” 孙健苦笑道：“县委办高主任给我打了电话，意思就是这样。” “很抱歉，孙局，这个人我放不了。” 沈向东直接说道：“县委要是想要让我放人，那我现在就去市局，去市委组织部，问问这到底符不符合规章制度。” 孙健默然不语。 很显然，沈向东的反应如此激烈，超出他的想象。 看着站起身拂袖而去的沈向东，孙健无奈的摇摇头，拿出电话拨通了陶云生的手机。 “陶书记，怎么回事，为什么县委高主任说，对沈飞的处置要慎重一些？” 电话接通之后，孙健上来就兴师问罪道：“我们公安局已经掌握了沈飞犯罪的证据，现在你告诉我要放他一马，开什么玩笑？” “这个事情，要从全局考虑。” 陶云生的声音倒是很平静，直接说道：“老孙，你也要理解县委这边的难处，虽然沈飞确实有些问题，但从大局的角度考虑，现在让他先进劳教所，也是对他的惩罚嘛。” “呵呵。” 孙健直接冷笑起来：“陶书记，你我都很清楚，劳教和有期徒刑是两码事，沈飞这个情况，根本就不适合劳教处理。刚刚沈向东同志在我这里拍了桌子，人家刑警大队那边有充足的证据表明，沈飞涉嫌多起故意伤害案件，并且还有暴力强奸案和多起致人残疾的案子都跟他有关系，这种人你告诉我，他应该被劳教？” 陶云生有些语塞。 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说起来有点过分，但他觉得自己这是从大局考虑，只要跟县委书记凌天风搭上线，对于接下来自己在政法委的工作，可是很有益处的。 想到这里，他语气生硬了起来，直接说道：“孙健同志，我希望你明白，县公安局是要在县政法委，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工作的，不能因为你们的个人情绪，就影响全县工作的大局，明白么？” 说完这番话，他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边，孙健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陶云生如此的固执。 眉头皱了皱，孙健坐在那里沉思了好半天。 这件事最麻烦的地方在于，陶云生的伯乐是肖鹏，而自己的伯乐是周远山，他们的关系是很不错的。 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两个人心生嫌隙，那就不好了。 想了想，孙健给周远山打了个电话。 ……………… 沈向东跟孙健发完了脾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把曹谨言和王岩都给叫来了。 “沈飞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他直接问道。 “已经查的差不多了。” 曹谨言说道：“跟他相关的人也都抓回来了，那帮家伙可没什么义气，全都交代了。” “那就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尽快结案，把卷宗报到检察院那边，请他们对沈飞提起公诉。” “这么快？” 听到沈向东的话，曹谨言跟王岩两个人都有些诧异。 “没办法，再不快点，这家伙就要被放掉了。”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人家可是县长的儿子。” 曹谨言跟王岩全都不吭声了。 他们必须要承认，沈向东说的没错。 要是不抓紧审讯沈飞的话，还真容易出问题。 事到如今，他们很清楚，如果让沈飞那家伙平安无事的离开公安局，他们这些人肯定都要被报复的。 “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曹谨言跟王岩离开了这里。 而沈向东坐在那里，咬咬牙，打算拨通父亲的电话。 不就是拼爹吗？ 一个县长的儿子就跋扈到这个地步，竟然还有人为了所谓大局要放他离开。 这是沈向东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所以。 他准备给老爸沈振山打个电话，请他帮忙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候，他的电话忽然传来了一阵铃声，看着来电显示，沈向东微微一怔。 居然是肖云天！ “肖哥，有事儿？” 接起电话，沈向东有些诧异的问道。 “家里老爷子的消息。” 肖云天直截了当的说道：“周叔叔给我爸打电话了，他们的意思，这个沈飞该办你就办，要是有人给你捣乱，就别客气，明白么？” “啊？” 沈向东先是一愣，随后心中泛起一丝暖流。 他知道，周远山和肖鹏，正在用他们的方式支持自己。 第一百七十八章 沈向东的背景很大！ 有一说一。 周远山的支持，沈向东可以想到，毕竟周晓雅是自己的女朋友，身为未来岳父的周远山支持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肖鹏这位眼看着要退休的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支持，确实让沈向东很意外。 两个人只见了一次面，还是通过周远山的介绍。 按理说，肖鹏就算不帮自己都可以。 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支持自己。 这就让沈向东觉得很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他拿着电话，对肖云天道：“肖哥，实在是太感谢了。” 他感谢的不是肖云天，而是肖云天背后的肖鹏。 “说这个就见外了，陶书记那边我爸会亲自跟他谈的。” 肖云天笑着说道。 聊了几句家常，两个人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肖云天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个陶云生简直就是蠢猪！ 沈向东是什么人？ 那是周远山的未来女婿，两家相交几十年，关系摆在那里。 陶云生竟然摆了沈向东一道，这简直是蠢到了极点。 幸好孙健电话打给了周远山，周远山又联系了自己的父亲，这才来得及阻止这件事。 否则一旦陶云生的这个计划成功，那周远山跟父亲之间，必然会出现嫌隙的。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肖云天自言自语道。 ……………… 转过天来，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肖鹏亲自来到了富民县视察工作。 县委书记凌天风为首的县委县政府领导们，自然要亲自迎接。 随后。 肖鹏跟几个相关部门的领导分别进行了谈话。 一个星期之后。 市委对富民县委班子进行了调整。 陶云生不再担任富民县县委常委、县政法委书记一职，另有任用。 县公安局局长孙健，兼任富民县政法委书记、县委常委一职。 本身他之前就是副县长，已经是副处级干部，现在担任县委常委，级别上是没什么变化的，只不过是手里的权力大了一些。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富民县都震惊了。 甚至于不少人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县长沈宏宇的儿子沈飞被检察院正式批准逮捕，并且准备提起公诉。 而知道内情的人，对于沈向东的影响力，都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沈向东对于这个变动，一点不觉得奇怪。 因为在肖鹏抵达富民县的第二天，肖云天就已经约了他吃饭，把肖鹏的决定告诉了他。 沈向东对此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孙健起码是自己的老上级，而且为人也比较公正。 那个陶云生，沈向东可不认为一个私心权力欲那么重的人，能跟自己合得来。 至于沈宏宇？ 当肖鹏亲自出现在富民县，并且过问了沈飞那个案子之后，他就已经对整件事不抱任何希望了。 哪怕是他的后台，都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站出来对他表示支持。 甚至于，沈宏宇还得在县委常委会的民主生活会上面，对自己教子不严的行为进行自我批评，否则的话，他连县长的位置都保不住。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 实际上。 谁也没想到，整件事最后的赢家居然是孙健。 从公安局长摇身一变成了县委常委。 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是一脸茫然。 为此还专门请沈向东到家里吃了顿饭。 当然了。 不仅仅是沈向东一个人，还有安欣和闻强。 这是他在县公安局的心腹们。 尽管安欣马上就要退休，但在县局当中的影响力还是不小的。 毕竟他之前蹉跎多年，一直在富民县各个派出所和相关部门辗转，门生故吏还是不少的。 “恭喜孙书记了。” 因为是在家里，大家也没那么见外，安欣举着酒杯，对孙健说道：“我下个月就退休了，局里的工作，恐怕没办法帮您太多了。” 他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 毕竟年纪到了，安欣也确实不想再继续坚持了。 “老安你这话太客气了。” 孙健跟安欣碰了一下杯，随后说道：“我会考虑你之前的建议，从基层派出所那边提一批人上来的。” 说着。 他看向了沈向东：“青云，你要不要兼一下副局长？” “我？”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 随即苦笑起来：“我要是做副局长，是不是太快了？” “那有什么。” 闻强摇摇头，在一旁说道：“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本来你做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也是正科级的职务。副局长也是正科，兼一下也没什么吧？” “是啊。” 安欣倒是对于孙健这个建议很赞同，对沈向东说道：“青云，你听我一句，这对你是有好处的。”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 说白了，这涉及到官场上一个卡位的问题。 打个比方，沈向东现在是副科级，马上提拔到正科级的刑警大队大队长的位置。 对于沈向东，如果三年之后他想要提拔到副处级，那就必须要在三年之内，把自己的位置卡到县公安局副局长的职务上面。 否则的话，想要从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一步登天成为县公安局的局长，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官场这个地方，一个萝卜一个坑，任何一个干部想要升迁，都得一步一个脚印才行。 大队长、副局长、常务副局长之后，才是局长。 中间如果省略了一部分步骤，是很难服众的。 “我们这些人都老了。” 孙健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这一次，如果不是肖书记出面，你觉得咱们能把沈飞办了么？” 听到他这个问题，沈向东顿时默然不语。 他明白孙健的意思。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证据都是苍白无力的。 如果不是肖鹏亲自过来，约谈了凌天风跟沈宏宇，又把陶云生调走，恐怕沈飞的案子，这就要朝着一个自己没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他理解孙健的话，想要执行正义，那自己就必须要掌握更大的权力。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看着孙健，轻轻点头道：“孙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放心，我肯定做好这个副局长。” “哈哈哈哈！” 孙健顿时满意的笑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沈向东晋升正科 官场中有一个卡位概念。 所谓卡位，就是进入关键性职位。 比如你担任副省长，这个位子不能算卡住了，最多就是占了一个名额。 但如果当了省委副书记，就卡住了升省长甚至省委书记的可能，如此一来，接下来的升迁，几乎就是水到渠成了。 当然了。 如今的省委副书记比较多，只有像后世那样，成为专职副书记，才算是卡位成功。 事实上。 沈向东在副大队长这个位置上的日子也不短了，而且安欣下个月马上就要退休，作为刑警大队唯一的副大队长，他升官是理所当然的。 除非市局那边有别的想法，突然塞过来一个什么别的人，否则沈向东这个正科级，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至于当副局长这个事情，则是安欣跟孙健的想法。 安欣是真的希望沈向东能够走到更高的位置上，他想看看这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能不能做到自己当年做不到的事。 而孙健。 既然老领导周远山已经认可了沈向东这个女婿，他当然不介意扶沈向东一把。 大家都是自己人，不提拔沈向东，难道去提拔别人？ 不管什么时候，在官场上都很难做到没有任何分歧，这是必然的。 官场如战场，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有属于各自的山头派系，甚至连最基本的施政策略都各不相同。 这种情况下，想要让自己的意志贯彻下去，那就必须要提拔自己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想法不会被曲解。 ……………… 沈向东明白孙健等人的好意。 两世为人的经验和阅历摆在那里，很多东西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在孙健家吃过饭，他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怎么样，跟孙叔叔聊的挺好？” 周晓雅正在看书，准备今年继续考研究生，看到沈向东回来，便笑着问道。 “还行吧。”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便把今天安欣和孙健的提议对她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安局和孙书记的意思我明白，不过这个副局长，可不好当啊！” 之所以他会有这种担心，也是有原因的。 富民县最近这几年大案频频爆发，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夸张的说，沈向东甚至觉得，之前的那些年整个富民县没有什么大案子，且看上去平安无事，那只不过是因为有人在刻意隐瞒而已。 而且，这里面恐怕还涉及到县委县政府的一些斗争。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就觉得有些头大。 他真的只是想好好的破案而已，结果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被卷入了政治斗争。 真要是当了这个副局长，恐怕就不能在富民县这一亩三分地独善其身了。 “不好当也得当。” 周晓雅看的却很清楚：“你现在不当，迟早也得当，早晚都有这么一出的。” 顿了顿。 她又对沈向东说道：“更何况，你成为副局长，其实也有好处，你能做的事情更多，当然也可以抓更多的坏人！”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随即点点头下定了决心。 还真别说，周晓雅最后的这个理由，一下子就打动了他。 就像她说的那样，自己的官职越大，可以做的事情就越多。 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只能管刑警大队的事情，但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可是能管整个富民县公安系统的，如果遇到一些看不惯的事情，都是可以过问的。 日子过的很快。 不到一个月之后，富民县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大队大队长安欣正式退休。 作为在富民县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刑侦，安欣退休的时候，规格非常的高，县局这边甚至还专门为他搞了一个欢送会，让一向冷静的他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在欢送会上，安欣动情的表示，自己这么多年在富民县工作，这里已经是他的第二故乡了，虽然没能为富民县做出太多的贡献，但他这么多年可以负责的说，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而且问心无愧…… 沈向东坐在台下，听着安欣的这番讲话心中颇为感慨。 安欣的遭遇他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向东才一直告诫自己，一定不能重蹈他的覆辙。 掌握权力，用权力作为自己实践正义的工具。 这就是沈向东的想法。 他不会像安欣年轻时候那样横冲直撞，他会采用各种策略不断强大自己。 更何况，自己可是有后台的！ ……………… 安欣的离开，让富民县公安系统内部，不少人的心思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 他曾经可是常务副局长兼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哪怕很多人都已经知道，沈向东是刑警大队长的不二人选，但那个常务副局长的位置，可是有不少人盯上了的。 毕竟谁都知道，孙健如今兼任着县委常委、县政法委书记，他的工作很多时候是要围绕着县里进行的，根本没时间顾及县公安局这边。 换句话说，如果当上了常务副局长，等于是公安局实际上的***！ 这下子，不少人都动了心思。 在这种情况下，没过几天，孙健就在全县公安政法系统干部大会上，宣布了对县公安局的班子进行调整。 沈向东正式被任命为县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大队大队长。 闻强被任命为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兼禁毒大队大队长。 曹谨言、陈东、王岩被分别任命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 一连串的人事调整下来，孙健从各个派出所提拔了一批人上来，又把派出所的一些副职提拔成了正职。 听着台下热烈的掌声，沈向东的表情无比淡定。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正儿八经的正科级干部了。 一想到这里，哪怕两世为人，他也忍不住有些激动。 上辈子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的刑警，到最后也没混上一个正科级，结果现在才大学毕业三年，就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 沈向东这一刻甚至都在想，自己要不要跟父亲沈振山说一下，让他帮自己铺路，争取早点上位。 但转念一想，他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认为这样不对，而是沈向东觉得，如果连个县处级都得靠父亲帮忙铺路的话，那自己也实在是太废物了一点。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男子汉大丈夫，理应如是。 第一百八十章 嫂子好！ 不得不说。 沈向东跟他的小伙伴们，都很开心。 刑警大队原本的几个中队长，都提拔到了副科级的位置上，对他们来说，从科员到副科级的转变，可是很重要的。 下一步。 哪怕他们当不上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也完全可以到下面派出所当个所长之类的，或者去其他部门当负责人。 总而言之。 沈向东算是培养了自己的第一批心腹手下，也让下面的那些人，看到了跟随他的好处。 官场上就是这么现实。 不管多大的领导，如果下面的人跟着你干，却看不到升官的希望，那家肯定不会尽心尽力的帮你。 同样的道理，如果下面的人不听话，领导的命令出了办公室，但根本没人做事，那这个领导跟空壳子有什么区别？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官场上很多人上位之后，都喜欢提拔自己人。 大公无私虽然没什么不好，但如果太过于大公无私了，就会发现自己无人可用。 所以大家都很清楚。 如果不提拔那些跟着自己干事的人，到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沈向东当然不会是那种人，前世今生，他早已经为自己的仕途做好了规划。 在孙健宣布了人事任免决定之后，沈向东和闻强分别讲了话。 当然。 沈向东就是随便讲了几句，毕竟他只是排名靠后的副局长，堪堪进了县公安局的党委。 所有人都明白，孙健这是在为沈向东铺路。 否则也不会坚持让他做这个副局长。 如今的孙健可是县委常委、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县委的那些领导们，也不会干涉他的决定。 如果真的贸然行动，很容易被视为对他的挑衅。 官场当中，每一个干部对于自己负责的工作范围，都是非常看重的。 哪怕你是县长或者县委书记，如果手伸的太长，那也是会引起反弹，触犯众怒的。 ………………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便接到了曹谨言等人的电话。 “沈局，晚上咱们吃个饭吧。” 曹谨言直接说道：“兄弟们说替您庆祝一下。” 沈向东虽然早就已经是事实上的刑警大队大队长，但一天没有正式官宣，总归不是名正言顺。 而现在，既然已经宣布了任命决定，而且他还做了副局长，大家当然准备为沈向东庆祝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下来。 “好，那晚上吧。” 跟曹谨言约好了时间，沈向东又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把消息告诉她，让她晚上陪自己一起去。 周晓雅自然不会拒绝，毕竟这是沈向东的大喜事，作为沈向东的女朋友，肯定是要陪他一起庆祝的。 时间来到了晚上。 沈向东骑着摩托车回家把周晓雅接上，便径直来到了曹谨言事先定好的饭店。 曹谨言并没有刻意选择大饭店，而是找了一家认识的铁锅炖，是他小舅子开的。 “沈局放心，我跟他说了，今天不对外营业，就咱们刑警大队的人。” 曹谨言如今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分管一中队，也算是沈向东手下的头号大将，生怕沈向东有所担心，于是进门就先给他解释清楚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 曹谨言办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跟陈东和王岩这两个相对年轻的家伙不一样，曹谨言因为在基层派出所工作多年，所以为人处世相当的圆滑。 不夸张的说，沈向东甚至认为，曹谨言有时候是在刻意藏拙。 当然。 这只是他的猜测而已，没有任何证据。 “嫂子好。” “小嫂子你好呀。” “哎呀，嫂子来了。” 看到沈向东身后跟着的周晓雅，大家纷纷打起了招呼。 今天的聚餐范围不小，整个刑警大队几乎是倾巢出动。 当然，大部分人都在其他的包间，沈向东这桌，除了几个中队长、副中队长，就只有辅警中队的中队长和副中队长，以及他们各自的家属。 普通民警，自然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官场当中，上下级的阶层泾渭分明。 什么样的人跟什么样的人坐在一起吃饭，那都是有讲究的，这就是地位最直接的体现。 沈向东主动坐到民警那桌，叫做体恤下属，平易近人。 但如果有民警坐到他们这一桌的话，那就是不知进退了。 当然。 也不会有人那么蠢，傻乎乎的坐在一桌子领导这边，那种人已经不是没有眼力见，而是脑子有问题了。 周晓雅羞涩的跟大家打了招呼，便坐在了王岩和陈东爱人这边。 大家都是互相认识的，而且都是红岸派出所出来的，平日里沈向东偶尔会叫他们一起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 因此对于这位小嫂子，众人也是很喜欢的。 毕竟本身周晓雅就是孙健这位红岸派出所老领导的侄女，而且她的性格也好，开朗大方，再加上长的漂亮，谁要是有意见，那真是吃饱了撑的不想活了。 哪怕是再怎么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她跟沈向东在一起，真的是天作之合。 “来来来，大家举起杯。” 曹谨言看大家都坐下了，便站起身举杯道：“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沈局是咱们的老领导，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兄弟们，干杯！” “干杯！” “干杯！” 众人纷纷应和起来。 在场的众人都不是笨蛋，大家都明白现在的沈向东需要低调，所以干脆就是多喝酒，少说话。 沈向东自然秒懂，索性干脆站起身，拿着啤酒杯，挨个桌敬酒，对大家的辛苦表示感谢。 虽然他现在身为副局长兼任的刑警大队大队长，可以说是位高权重，但真正要做事情破案子抓人，还是要靠下面这些干警的。 把这些人笼络好了，对于自己今后在富民县的工作，无疑是很有益处的。 大家看到沈向东这么给面子，哪怕已经成为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了，依旧能够放下身段跟他们这些普通民警、辅警一起喝酒，甚至还亲自过来敬酒，一个个心情都很激动。 众人红着眼睛频频举杯。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全在酒里，干就完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龙哥是谁？ 这顿饭吃的速度很快。 虽然大家都是警察，酒量都不错，但毕竟场合在那里，而沈向东身为公安局的副局长，也不可能带着众人酗酒。 所以，大家基本上就是点到为止。 沈向东作为领导，挨个桌敬了一圈，下面的人每个桌派出一个代表，跟这边的领导们也喝了一杯，然后就开始吃饭聊天了。 吃过饭。 该值班的回去值班。 剩下的一帮年轻人约着去唱歌，曹谨言跟陈东他们几个却没去，而是打算拉着沈向东去喝茶。 “也好。” 沈向东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下来。 而周晓雅干脆跟着曹谨言和王岩他们几个人的家属，带着各自的孩子去歌厅唱歌了。 几个女人离开，沈向东等人索性边走边聊。 “老曹，你说这火车站附近的歌厅，有多少家？” 沈向东走在路上，忽然开口问道。 “这个，好像得问治安大队那边。” 曹谨言闻言一怔，随即摇摇头说道：“我估计，不会少于三十家。” “差不多。” 王岩在一旁说道：“要是全县都算上，我估计得有五十家。” “其实这些歌厅主要集中地就那么几个。” 陈东想了想说道：“环球市场那边有一些，铁西小铁道，就是十八街区那边有一些，然后就是火车站、体育场这条线上，全加起来的话，五十家是保守了一些，但应该不到八十。” 听到几个人的回答，沈向东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目光看向了远处的灯火。 “沈局，您觉得，应该整顿一下这些歌厅？” 曹谨言马上注意到了沈向东刚刚的话题，开口问道。 “整顿肯定是要整顿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扫黄打非，扫黑除恶，这是我们警方的责任。更何况你要明白，这些歌厅当中，不少都存在着不合乎规矩的地方，消防安全、卫生食品安全，甚至是不少服务生乃至于坐台小姐的身份等等……” 说着话。 他看向几个人道：“真要出了问题，我也好，你们也好，都难辞其咎。” 曹谨言等人都不吭声了。 从他们的角度来说，这些东西并不是需要刑警大队去管的事情。 但沈向东除了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他还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自然就要考虑这些东西了。 就在这时候。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迈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曹谨言跟王岩等人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此时，离他们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只见一台黑色凌志停在那里，几个男人正把一个瘦高个围在中间，不时有着叫骂声传来。 “咋回事？”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有些莫名其妙。 现场就只有那一台车，怎么还吵起来了？ 不过他随后就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台车竟然停在了人行路上。 果不其然。 旁边围观看热闹的人在听到沈向东的话，便解释道：“别提了，那凌志车自己开到人行路上面来的，完了还要撞人，太恶心了！” 沈向东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 想了想，他干脆朝着那边走了过去，结果刚走到附近，就听见那几个人当中又有人喊了起来。 “你特么是不是傻逼，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剃着个光头，因为是夏天的缘故，这家伙光着膀子，身上的纹身在路灯的照耀下清晰可见。 不仅仅是他。 他身边的几个人，一个个也都是纹龙画虎的，看着不像什么善类。 “沈局……” 身后的曹谨言跟过来，有些担心的说道：“小心点。” “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我就是看看热闹。” 说着话，那几个纹身男子，已经开始推搡起了被围在中间的男人。 沈向东看了一眼，发现那人的年纪虽然不大，但看上去倒是挺精悍的。 “何大龙！” 刚刚打电话给派出所报完警的王岩走过来，有些诧异的说道。 “何大龙是谁？” 沈向东一怔，有些不解的问道。 “以前咱们富民县的一个混子，后来不知道怎么开始搞起了房地产，成了包工头子，这几年混的不错，听说县里的混混们，都叫他龙哥。” 陈东这时候也走了过来，闻言低声对沈向东解释道：“这家伙当年就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好像还被孙书记和闻局抓过。”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个什么大人物，结果闹了半天，竟然是个小混混。 不过这家伙的发展路径，倒是很符合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那帮地痞混混的样子。 他们早些年横行霸道欺压良善，等到改革开放后，又在机缘巧合之下，或者自己改行，或者攀附一些有钱人，便开始了转型之路。 很显然。 这个何大龙就是其中的一员。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那伙人，对身边的曹谨言说道：“看样子，这家伙很嚣张啊，自己占错了路，居然还嫌弃别人。” “呵呵，这些家伙一贯如此。” 曹谨言说道：“我看啊，还应该给他们来一次严打才对。” 在那个年代，不少社会大哥和街头混混都被抓了，甚至有的还吃了枪子儿。 这场有杀错没放过的运动，虽然有些矫枉过正，但对于那些犯罪分子来说，无疑是非常具有威慑力的。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严打向所有犯罪分子展示了国家打击违法犯罪的决心，任何人只要犯罪，就一定会被法律严惩，不管你是什么样的身份。 沈向东对于曹谨言的话，其实也是很赞成的。 虽然严刑峻法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反倒是让他们守规矩的最好策略。 正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被围在中间的人说了一句什么，人群一下子就喧哗了起来，紧接着就看到何大龙抬手对着那人就是一拳！ 打起来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暴烈反杀！ 虽然在围观着，但沈向东其实没有想太多。 毕竟这种事情在东北太常见了。 虽然这个何大龙确实有点太嚣张了一些，居然把车开到人行道上，但违反交通规则，那是交警需要处理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 说白了，越俎代庖的事沈向东不会做，他只会管自己应该管的事情。 可谁也没想到，何大龙这个家伙的跋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之外。 那人只不过是反驳了一句他的话，何大龙竟然直接一拳打向了对方。 “你特么还敢说我？” “打，给我打他！” “往死里打！” 何大龙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沈向东等人的耳朵里。 “沈局？” 曹谨言看向了沈向东。 毕竟沈向东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而且还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真要是看着这种事情发生，那肯定是不行的。 警察的职责摆在那里。 “我们上。” 沈向东沉吟了一下，便准备走过去。 而这时候，那个被围在地上打的男人，猛然间窜了起来，一拳打在了何大龙的脸上。 “哎呀！” 何大龙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就踉跄着倒地。 而那个男人直接便朝着远处跑去。 “追，给我追！” 何大龙站起身，大声吼道。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刚想要说什么，结果就看到那个何大龙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从后备箱拿出了两把西瓜刀，递给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弟一把，自己又拿了一把，大声吼道：“给我砍死他！” 紧接着，这家伙就朝着那人被追的方向跑过去。 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当街砍人，这家伙可够嚣张的！ 不过既然何大龙把刀拿出来了，沈向东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带着王岩和陈东，再加上曹谨言，便追了上去。 虽然这帮人手里有家伙，不过他还真没有害怕的感觉。 扪心自问，他觉得自己对付这种家伙，应该没什么难度的。 ……………… 沈向东等人在后面追，前面是正在追打着那个男人的何大龙等人。 因为起步慢的缘故，等沈向东一行人跑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追上了那人，毕竟那人实际上是边打边逃。 “王八蛋，老子今天非要打死你！” 何大龙指着那人说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挥刀朝着对方头上砍去。 卧槽！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可下一秒。 沈向东直接愣住了。 因为那个原本一直被追打的男人，竟然在生死关头爆发了巨大的潜力，他猛然间挣脱了抓住自己的何大龙小弟，朝着何大龙扑了过去。 甚至于。 在那一瞬间，他侧身避开了何大龙的刀锋，一把抢过了何大龙的西瓜刀！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把西瓜刀已经被他抢到手了。 “我他妈的跟你们拼了！” 男人发出一声大吼，挥舞着手中的西瓜刀，朝着已经愣神的何大龙砍了过去。 这一刻，何大龙亡魂皆冒！ ……………… 沈向东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们几个刚跑过来，那个何大龙已经被那高瘦男子追着屁股砍了起来。 两个人甚至在厮打过程当中，沈向东明显看到，那男人把刀捅进了何大龙肚子。 “坏了！” 沈向东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就听见那个何大龙发出一声惨叫，转身奔着自己的捷达车就跑了过去。 沈向东一愣神的功夫，他已经跑到车子所在的地方。 “王八蛋，你等着老子弄死你！” 何大龙这时候大声喊道，把手伸进了后备箱。 可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身后那男人已经毫不客气的一刀捅了进去。 “啊！” 何大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就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直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二话不说，大吼一声道：“警察，双手抱头，蹲下！” 王岩等人也回过神来，飞快的扑了过去。 而那个高瘦男人也把手中的刀给扔掉，老老实实的蹲在了那里。 看的出来，他好像很慌张。 沈向东也顾不得许多，赶紧把现场控制住，又拨通了医院的急救电话，让他们赶紧派救护车来接人。 不管怎么着，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何大龙死在这里啊！ 虽然这种人渣如果死了，沈向东完全没有半点心疼，但毕竟他是警察，总归是要遵守法律的。 幸好，派出所那边接到王岩的报警电话，行动速度很迅速，没过多久就出现在了这里。 而医院那边的救护车也很快赶到了，把那个何大龙给带走了。 当然。 沈向东没让那家伙自己去医院，而是派了两个人跟在他身边。 结果等沈向东把何大龙的小弟们和那个行凶者带到公安局分别羁押起来之后，却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 “死了？” 沈向东不敢置信的看着曹谨言问道：“我看那家伙送医院的时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么？” 这可不是他胡说八道，而是事实。 曹谨言听到沈向东的话，也忍不住一阵无奈的摇摇头：“别提了，何大龙那家伙，在半路上还威胁咱们的同志来着，结果刚进医院没多久，就没气了。” 沈向东愕然无语，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充满戏剧化的结尾。 好几个人追打对方一个，还带着刀，结果被人反杀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赶紧上报吧。” 回过神来的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毕竟出了人命案，肯定是要报给孙健那边知道的。 结果没等曹谨言离开，王岩走了进来：“沈局，出事儿了，在那个何大龙车后备箱里发现了三把手枪。”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怎么回事？”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的问道：“怎么还有手枪？” “我们也不知道。” 王岩无奈的说道：“我让人把车拖回来，准备回头让交警队的人把家属找来认领，结果下面的人就发现车里有东西，检查的时候在后备箱的夹层里面，发现了三把手枪，而且还都有子弹！”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妈的！ 这个何大龙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过失杀人还是正当防卫？ 整件事的发展，完全超乎沈向东的想象。 甚至于。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何大龙打人，然后被反杀的局面。 他甚至怀疑，这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做局。 但现在。 听到王岩说竟然在何大龙的后备箱里面翻出三把手枪的时候，沈向东直接满脸无语。 “这何大龙什么来历？” 许久之后，沈向东眉头紧皱着说道：“不说就是个包工头子么？” “是，本来这家伙是的。” 王岩苦笑着点头，看向曹谨言：“老曹，你知道的应该多一点吧？” 毕竟曹谨言的年纪大一些，在基层的时间也长，对于这些地痞混混之类的人物，了解的也比较多。 曹谨言闻言苦笑起来，点点头道：“这个家伙我还真知道一些。” 说着话。 他简单的把何大龙的情况说了一下。 这家伙早些年混迹于富民县的录像厅、游戏厅之类的地方，属于是个混混。 后来跟了一个大哥，做起了土石方的生意。 说是土石方，其实就是那个大哥的买卖，然后给他一点分成，有什么事情的话，都由何大龙处理。 但后来因为严打的出现，何大龙的大哥被抓了典型，直接吃了花生米。 而何大龙不知道为什么逃过一劫。 趁着这个机会，他便开始尝试转型，进行房地产开发之类的生意，九十年代中后期的时候，也算是赚了不少钱。 “后来这家伙就低调了。” 曹谨言想了想说道：“好像千禧年左右，他就在市里那边买房子，不怎么在咱们县住了。” 说着话。 他满脸无奈的说道：“也不知道今天是哪根筋不对，跑回来送死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和王岩都有些感触，居然一起点头。 说起来。 这个事情就像曹谨言说的那样，这何大龙还真是有点倒霉。 “行了，审审那个杀人凶手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曹谨言跟王岩说道：“另外，派人去审审何大龙的那几个小弟，我总觉得这个事儿不太对劲。” 虽然何大龙属于是受害人，被杀死了。 但问题在于，这家伙的车里有三把手枪，这实在是让人有些意外。 要知道，在我国对于枪支弹药的管制可是非常严格的。 说的直白一点，何大龙就是死了，要是没死的话，哪怕他现在躺在病床上，沈向东也得拉着他录口供。 曹谨言和王岩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 把事情交代给下面的人做，沈向东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给周晓雅发了个短信息，告诉她自己估计要加班，沈向东便坐在那里开始思考了起来。 今天这个事情，虽然不算什么大案子，但沈向东总觉得，这件事有点耐人寻味。 不为别的，单单是那个反杀了何大龙的高瘦男子，沈向东就觉得，他的下场可能让人有些唏嘘。 毕竟何大龙死了！ 按照现行的法律来说，他这个情况到底认定为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其实是很困难的。 这里面的原因其实很复杂，但不管怎么说，沈向东是很同情他的。 不过很可惜。 虽然心里面同情他，但法律就是法律，沈向东也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先把他收押批捕进行审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起床的时候刚刚七点钟。 昨晚上因为不放心审讯室那边的事情，索性他就没有回家，直接在办公室住的。 走到预审科的办公室，沈向东就看到满脸倦容的曹谨言跟王岩两个人。 “沈局。” “沈局。” 看沈向东进来，两个人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坐吧。”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问道：“审问的怎么样？” “基本情况已经问出来了。” 曹谨言率先开口道：“人家叫高俊，就是个退伍兵，好好的下班走在马路上，结果差点被他们被撞了，回头看了一眼的功夫，那何大龙就骂骂咧咧的下了车。” “是的。” 王岩点点头，直接说道：“我们在何大龙的尸体里面检测到了酒精，还有他那几个跟班也都承认，他们喝了不少酒。” 听到他们的话，沈向东倒是很淡定，这个结果昨天他就已经猜到了。 正常情况下，那个何大龙不至于疯狂嚣张到那种地步，很显然是喝了酒造成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王岩：“枪的事情，问出来了么？” 毕竟这个比较重要，必须要有个结果的。 “问了。” 王岩却摇摇头道：“这几个人都说自己不知道，说这车是何大龙自己开出来的。” “呵呵。”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顿时忍不住冷笑起来。 他又不是那种新兵蛋子，何大龙那几个小弟的理由，很显然是不过关的。 “继续审。” 沈向东看向王岩，冷冷的说道：“我就不相信，他们敢跟着那个何大龙砍人，不知道他车上有枪！” 王岩微微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行了，何大龙的那个案子，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交警队那边也联系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另外，你们几个都去做个笔录，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一下，咱们几个也算是证人。” 不管最后认定是过失杀人还是正当防卫，沈向东都觉得，自己有义务把知道的真相说出来，不应该让好人受冤屈，让坏人逍遥法外。 最起码，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问题。 “好。” 王岩跟曹谨言都纷纷点头。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虽然何大龙死了，但说实话，这家伙死不足惜。 最后那个时候，如果高俊不拿刀把他捅伤，那这家伙肯定是去后备箱取枪了！ 真要是那个样子的话，最后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沈向东也没废话，又把陈东叫了过来，几个人分别露了一个笔录。 最后。 沈向东拿着这份笔录，去了孙健的办公室。 “你们几个居然碰上了？” 看着笔录，孙健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很显然是相当意。 “是，报警电话还是我让王岩打的呢。” 沈向东点点头，把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我的意思，能不能跟检察院的同志反应一下，他这个不是故意杀人，甚至连过失都算不上，当时何大龙先拿的刀，然后又要砍死他，最后还要去后备箱拿枪。” 说到这里，沈向东苦笑道：“当时的那个场面您是没看见，说实话，我感觉如果让他拿出来枪的话，估计我们几个就算冲上去，那家伙都敢开枪的！” 听到他这几句话，孙健的脸色陡然间变得难看起来。 很显然。 沈向东的最后几句话，打动了他。 第一百八十四章 霓裳姐，帮我个忙！ 高俊这个案子，对于孙健来说，他其实真的不怎么在意。 死的是一个混混，而且还是在众人围攻下抢夺对方的凶器伤人致死，按照现行法律来说，顶天就是个重伤害，甚至可能是防卫过当。 沉吟了片刻，孙健看向沈向东道：“关于具体量刑方面的问题，我们公安机关是没有权力确定的，但我会跟检察院方面提出这个问题的。” 毕竟他是县政法委书记，检察院和法院那边肯定是要听取他意见的。 不过。 沈向东还是把这件事想的简单了。 他跟王岩等人的笔录交上去之后不到三天，检察院那边就已经对高俊正式批捕了。 理由很简单，就是他这种行为，完全就是防卫过当并致人死亡的典型案例，之前已经有很多类似的案例。 虽然很同情受害者，但他们也没有办法。 “法院那边怎么说？” 沈向东得知消息之后，专门去找了孙健，询问了一下。 “很难。” 孙健摇摇头，坦然说道：“法院的意思，这个案子是有先例的，他们也只能按照高院那边的惯例来判决。” “这……” 沈向东无语了。 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孙健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一直到离开孙健的办公室，沈向东脸上的表情，都还在变化着。 说实话。 虽然心里面早已经有了猜测，但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是防卫过当。 不过说实话。 人家检察院那边，其实已经是量刑很轻了。 因为按照之前的一些判决例子，高俊的这个情况，哪怕是被认定为过失杀人的也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就是觉得，这件事如果这么认定责任，是不公平的。 深吸了一口气，他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一整天，沈向东的脑子都有些乱。 甚至于晚上下班回到家的时候，他都还在想着这个事情。 “怎么了？” 看到沈向东吃饭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周晓雅不解的问道。 “有个事情。”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之前高俊的那个案子，对她说了一遍，最后无奈的说道：“何大龙虽然死了，他那几个小弟我们还审着，但高俊这个案子，检察院那边已经批捕并准备提起公诉了。” 顿了顿。 他苦笑道：“我就是不明白，人家明明什么都没做，好好的在路上走着，结果被一群流氓欺负围殴，只不过还手抵挡了一下，就要被拿刀砍，甚至眼看着被砍死的情况下，面对几个人，夺过刀反杀对方，怎么就变成防卫过当了？” 说到这里，沈向东冷笑了起来：“难不成，就只能躺在那挨打，甚至要被人家砍死也不能还手么？” 听到他的话，周晓雅顿时默然不语。 她明白沈向东的这种心情。 身为警察，他的工作是保障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可现在他却迷茫了。 要知道。 法律存在的目的，是保证公平正义。 可如果按照这个法律去判定高俊的行为，无论怎么说，都不能算是公平正义的体现。 想到这里，周晓雅抬起头，看着沈向东道：“我觉得，这个案子，你可以考虑向上级反映一下。” “啊？” 沈向东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周晓雅会这么说。 但仔细想想，周晓雅的建议好像很有用处。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但问题在于，高俊这个案子不一定能够拖到那个时候啊。” 这是实话。 他虽然可以向父亲沈振山反应这个案子，让省政法委联系省高院和检察院介入，但问题在于，这种关于案例的讨论，是需要时间的。 而高俊能有那个时间等待么？ “我再想想。” 沈向东放下筷子，对周晓雅说道。 “好吧。” 周晓雅点点头，也没有再打扰他。 吃过饭，沈向东躺在床上，把脑袋枕在胳膊上面，默默地思考着。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在思考着一件事，那就是这个防卫过当和正当防卫，要如何界定。 必须要承认的是，法律也不可能是百分之百正确的。 或者说，如今我们国家的法律法规建设，其实是不完全的，还需要不断完善。 上辈子他的印象就很深刻，刑法的第二十条，就明确规定了关于正当防卫的具体情况。 等等！ 沈向东忽然眼前一亮。 他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如今的刑法，好像并没有经过修订！ 想到这里，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找出家里放着的刑法条例，仔细的看了一遍。 果然。 这上面对于正当防卫的界定，是十分模糊的。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坐在那里沉思了半天，最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阵彩铃的声音过后，电话被人接了起来，那边响起一个悦耳的声音。 “哟，青云，怎么想起来给姐姐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赫然是沈向东的发小叶霓裳。 “霓裳姐，是这样，有个事情，我跟你说一下……” 沈向东也顾不得跟叶霓裳寒暄，直接把高俊这个案子对她说了一遍，最后沉声说道：“这个案子现在已经到了检察院的阶段，但我觉得，这样对他很不公平，如果有必要的话你们媒体能不能做个采访？” “原来是这样啊。” 叶霓裳听完了沈向东的讲述，秀眉微蹙道：“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这个高俊确实有点冤枉了。” 她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沈向东是同情心泛滥，想要通过媒体广泛报道把这件事的影响力扩大，并且形成大众的关注。 只有这样，才能让上面意识到正当防卫的相关法律需要修改了。 “是啊。” 沈向东听到叶霓裳的话，平静的说道：“不知道霓裳姐你觉得，这个新闻有没有价值？” “哈哈，有没有价值不重要。” 叶霓裳笑了笑，随即说道：“既然是青云你需要姐姐，那姐姐肯定是帮忙的，你等着吧，我这就带人过去。” 她是省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而且还主持的是《新闻调查》这样的热点栏目，不夸张的说，只要她带着人抵达富民县，这件事肯定会在整个江北省引发热议的。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之前就听叶霓裳说过，她在国内的不少电视台、报社都有同学和朋友，有这层关系在，在沈向东看来，这条新闻说不定就能火起来！ 而这，也是沈向东唯一能够为高俊做的事情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叶霓裳来了 沈向东放下电话的时候，表情严肃。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做法究竟是对还是错。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随着叶霓裳的到来，用不了多久，高俊的这个案子，就会人尽皆知。 至于自己，到时候会不会被人诟病利用舆论来影响法院的判决，沈向东根本不在意。 法不应该向不法让步。 无论是公安机关，还是检察院，又或者是法院，他们办的不是案子，是别人的人生。 法律的权威源自于老百姓最朴素的期待。 他们希望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希望能够用法律保护自己最淳朴的利益。 而身为执法机关，沈向东觉得，自己的责任就是为了实现那些普通人心中的公平正义。 所以。 哪怕会影响自己的仕途，他也要为高俊鸣不平！ “给谁打电话了？” 周晓雅听到沈向东这边打电话，有些奇怪的问道。 “一个熟人。”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在省电视台工作，我想着要是请她帮忙把这件事报道出去的话，说不定能够对整个案子有些帮助。” “媒体的力量么？” 周晓雅歪着头想了想，对于沈向东的这个想法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毕竟说起来，如今已经是零八年了，互联网在国内的发展如火如荼，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使用网络，大家在各种论坛、贴吧甚至是博客上面分享着自己的生活。 这种情况下，如果沈向东真的能有本事联系到媒体的人，说不定真的可以改变高俊的命运。 当然。 这也只是一种期待，就是不知道沈向东的那个朋友，有多大的影响力了。 “是啊，试试看吧。”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周晓雅说道：“行了，你也早点休息，我看你最近学习好像也挺累。” “还好吧。” 周晓雅闻言嫣然一笑道：“你也早点休息。” 说着话。 她在沈向东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便出去睡觉了。 虽然两个人已经确定了关系，但倒是还没有走出那最后一步。 因为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周晓雅，都不是那种比较开放的人。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沈向东上班之后，便去了看守所，提审了高俊。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很沮丧，毕竟杀了人，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这种事情实在是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认识我吧？” 沈向东看着高俊，缓缓说道。 “您是？” 高俊有些奇怪。 之前他被抓的时候，负责审问他的人是曹谨言，然后就被批捕送到看守所来了。 看守所这边倒是没有人为难他，不过遇到这种事情，都不用别人为难他，他自己的心情就已经低落的不成样子。 “我是沈向东，县公安局副局长，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沈向东看着高俊，自我介绍道：“你出事的那天晚上，我跟同事吃饭路过那里，是我报警让警察来的，也尝试制止那个何大龙，但很可惜……” 高俊这才忽然想起来，当时确实是有警察在场的，只是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也在。 “谢谢您。” 高俊看着沈向东，苦涩的说道：“您知道的，我是冤枉的。”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没吭声。 他自然明白高俊的意思。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从始至终，他确实是很冤枉。 因为如果不是何大龙嚣张跋扈，步步紧逼，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叹了一口气，沈向东缓缓说道：“我希望你不要放弃，这件事我们警方已经做出了认定，但检察院那边还有些犹豫，所以法院最后怎么判，还要再研究一下，你不要失去信心。”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他道：“你要明白，法律是公正的，一定会给你一个清白。” 听到这番话，高俊一下子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想到，一个警察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仿佛看到沈向东身上有光似的。 “谢谢您。” 许久之后，高俊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说道。 他又不是真的白痴，人家一个公安局副局长，肯来见自己说这番话，很显然是为了自己好。 沈向东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不用谢我，我是警察，我的职责是抓坏人，而不是让一个好人进监狱。” 说完，沈向东也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这里。 之所以专门过来一趟，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够给高俊一些信心，免得他对法律，对整个社会失望。 ……………… 日子过的很快。 转眼间两天过去了。 五月份的东北，天气越来越热。 沈向东这一天正在办公室里面看文件，电话却响了起来。 “青云，我到齐城了。” 叶霓裳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我找了省委宣传部的关系，联系了你们齐城市宣传部跟市公安局，估计下午就过去。”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万万没想到，这叶霓裳玩的这么大！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人家是省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而且主持的那个新闻调查节目，沈向东也查了一下，那可是省内收视率最高的电视节目。 她来富民县采访，估计整个齐城市公安局都要被震动一下的。 事实上。 确实如此。 等下午叶霓裳带着自己的摄像师跟助理来到富民县的时候，是市委宣传部的一位副部长跟市公安局宣传处的处长陪同的。 就连孙健都亲自到楼下迎接了他们。 只不过。 看到当孙健看到叶霓裳一脸笑容的拥抱了沈向东，并揽着沈向东的胳膊，对送她过来的那位副部长跟处长介绍，这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的时候，孙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有这么一层关系。 更重要的是，这位叶大主持人，跟沈向东如此亲热，是不是有点过了？ 想到这里，孙健忍不住眉头皱了起来。 这要是周晓雅看见了，岂不是要气死？ 而且。 随随便便就叫来一个省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这沈向东的背景，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一直以来。 关于沈向东的家庭背景，其实大家都有很多猜测。 哪怕是孙健，也很好奇沈向东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培养出来的。 要知道。 他母亲之前曾经来过富民县，按照周晓雅对周远山的描述，她表示柳云竹是个非常有气质的人，再加上她大学教授的身份，周远山等人下意识的就认为，沈向东家里应该是书香门第。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太对劲啊！ “霓裳姐，这是我们孙局长，也是我的老领导。” 跟市里的那两位领导寒暄了一番之后，沈向东又把孙健和闻强等人介绍给了叶霓裳。 最后。 沈向东解释道：“霓裳姐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们也好几年没见面了。” “是啊，谢谢各位领导对青云的照顾。” 叶霓裳落落大方的说道。 她的气质摆在那里，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为之咋舌不已。 “我认识她，《新闻调查》的主持人叶霓裳，没想到真人比电视里还要漂亮。” 有民警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低声说道。 “沈局的女朋友周晓雅很漂亮，但感觉这个叶霓裳不比她差啊。” “好像是这样。” “不一样，一个是雍容华贵，一个是小家碧玉，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对，就是这个说法。” 一群人在那里低声议论着，而沈向东等人已经陪着市委宣传部和市局的领导进了办公大楼。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寒暄一番之后，在公安局的小食堂吃了顿饭，市委宣传部和市局的领导便离开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富民县政法委、县公安局和检察院等部门配合省电视台的采访了。 毕竟人家叶霓裳代表的是省电视台，他们不可能不给面子。 更何况。 这位叶大主持人还是个有背景的存在，齐城这边也很清楚。 ……………… 吃过饭。 孙健跟闻强等人就离开了，县委宣传部这边的干部也走了。 人家叶霓裳说了，她跟沈向东许久不见，打算先叙叙旧，明天再开始正式的采访。 就连叶霓裳的两个同事，也被孙健安排县政法委的人给送到富民县最好的天一宾馆住下了。 “去我家？” 沈向东听到叶霓裳的话，顿时一愣神。 “是啊。” 叶霓裳点点头：“姐姐我这大老远来了，当然得去你家啊。” “…………” 沈向东闻言顿时无语，连忙说道：“那什么，霓裳姐，我不是一个人住，你让我打个电话。” “怎么着，跟你同事合租？” 叶霓裳饶有兴趣的问道。 没想到沈向东却摇摇头，坦然道：“不是，是跟我女朋友一起。”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叶霓裳的脸色顿时微变，随即打了个哈哈，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向东一眼道：“你居然有女朋友了，怎么样，叔叔阿姨知道么？” “知道啊。” 沈向东倒是很坦然，点点头道：“我爸妈都很喜欢她。” 顿了顿。 他解释道：“她不知道我家的情况，还以为我妈就是个大学老师，我爸是省政法委的一个工作人员。” “哈哈哈哈！” 叶霓裳顿时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睛说道：“既然这样，那我更要见见她了。” 沈向东直接无奈了。 不过他倒是也没有再坚持什么，直接拿出手机给周晓雅发了条消息。 “省电视台的人来了，是我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带队，她要去家里看看，顺便见见你。” 沈向东的消息发过去之后，半天都没有得到周晓雅的回应。 就在他以为周晓雅没看到的时候，片刻之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没问题。” 消息很简短，只有三个字。 可是。 等沈向东带着叶霓裳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却傻眼了。 “这位是？” 盛装打扮了一番的周晓雅，一脸笑容的看向叶霓裳，对沈向东问道：“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姐姐？” “嗯。”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的点点头，随即说道：“这是霓裳姐，咱们省电视台的主持人。” “你好，小妹妹，我是叶霓裳，省电视台《新闻调查》节目的主持人兼制片。” 叶霓裳落落大方的对周晓雅笑着说道：“你是小雪吧，刚刚这一路上，青云一直在说你。” “霓裳姐姐好，我是看着你的节目长大的。” 周晓雅微笑着说道：“我是你的粉丝。” “…………” 沈向东听着两个女人的对话，莫名就觉得有点奇怪。 殊不知。 这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当中看出了一抹寒意。 你叫我小妹妹，暗示我年纪轻轻。 我就叫你姐姐，暗示你已经老了。 这就是女人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 当然。 沈向东自然是不懂的，毕竟男人和女人比起来，从阴阳怪气和茶里茶气这两个技能上面，完全不是对手。 两个人在那里寒暄，沈向东听的云里雾里，到最后索性说道：“那什么，要是没事儿的话，咱们出去吃点冰淇淋吧？” “也好。” 周晓雅跟叶霓裳对视了一眼，纷纷笑着点头。 很显然。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下了楼，来到附近的冷饮店，沈向东觉得自己顿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实在是身边的两个美女太吸引大家的眼球了。 落落大方、雍容华贵的叶霓裳，清纯靓丽、娇艳动人的周晓雅，两个人可以说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这种情况之下，身处她们中间的沈向东，就成为了别人羡慕的对象。 “要不然，咱们去红岸公园转转吧。” 沈向东见冷饮厅里面的不少人都在看着自己这边，有几个小男生已经偷偷摸摸的看了好几眼叶霓裳了。 毕竟这种大姐姐，对他们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大了，自己当年不就是受了叶霓裳的蛊惑，所以才冒着被父亲狠狠修理一通的风险，帮她从家里吗离家出走的么？ 当然。 周晓雅也不逞多让，几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也一直在看着这边。 毕竟他们更喜欢清纯靓丽的女孩子。 “也行。” 周晓雅跟叶霓裳两个人闻言对视了一眼，轻轻点头。 她们倒是没什么意思，出来喝冷饮，也只是纯粹随口那么一提罢了。 至于现在的这个状况，两个人倒是都很满意。 毕竟证明了自己的魅力不小嘛。 第一百八十七章 英雄救美要付出代价！ 很快。 一行三人拦了一台出租车，便来到了富民县的红岸公园。 如今可没有共享单车那种轻松愉快的服务，普通人想要出门，要么骑自行车，要么骑电动车，也有人骑摩托。 至于轿车反倒是不多，毕竟富民县的发展不如外面的大城市，私家车还没有那么普遍。 城区还好，农村那边谁家要是有台车，或者谁家孩子春节的时候开一台车回来过年，那可是相当有面子的事情了。 走在红岸公园的小路上，叶霓裳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笑着说道：“倒是没想到，富民县一个工业县城，竟然还有这么好看的地方。” 毕竟是做记者的，来之前她肯定要从侧面了解一下富民县这个地方，自然也知道，富民县的一些情况。 “富民县这个地方，除了工厂之外，也是有一些特色的。” 沈向东来富民县已经两年多将近三年的时间，自然对于这里也是有很多了解的，闻言说道：“历史文化以及饮食文化，其实都很有特色。” 顿了顿。 他无奈的摇摇头道：“不过很可惜，想要开发的话，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是沈向东的心里话。 在互联网还没有彻底发展起来的时候，富民县的发展确实存在很多的桎梏。 最起码，想要宣传富民县的特色，都没有什么渠道。 当然。 也不是没有什么机会发展，只不过要看当地政府能不能把握住。 但那不是沈向东需要操心的问题。 他一个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能把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管好，就已经不错了。 “唉，东北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叶霓裳闻言对沈向东的话倒是颇有共鸣，点点头道：“经济的衰落已经成为整个东北不可避免的趋势，哪怕拥有资源、人口等多种优势，但我们的人口流出数字，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趋势。” 听着她的话，沈向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 现在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 真正让人绝望的，是四万亿计划出台之后，随着整个国家经济的腾飞发展，东北的发展，却越来越落后，经济衰落的速度也逐年加剧。 当然。 这些话沈向东不会对叶霓裳说，真要是说出来，指不定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他可不想被人切片研究。 ……………… “好了，这些事情咱们也没办法，还是尽人事，看天意吧。” 周晓雅看到两个人的情绪有些低落，便开口说道。 “是啊。” 叶霓裳闻言也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小雪说的没错，说不定过几年咱们东北就发展起来了，这可没准。” 毕竟从小在这里长大，她还是希望东北的发展能够好一些的。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轻轻点头。 随后。 他就迈步朝着前面走去了。 “对了，青云，你还没跟我说，那个高俊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聊完了家常，叶霓裳自然更关心比较重要的事情，抬起头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闻言便把自己的看法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个案子，现在我觉得最大的问题在于，对于正当防卫到底如何界定这件事，不仅仅是我们富民县这边，乃至于整个全国，都很模糊。” 说着话。 他看向远处的江面，缓缓说道：“我查了一下资料，连法律上面对于正当防卫的界定，都是非常模糊的。甚至于不夸张的说，按照刑法之前的解释，如果被人侵害，一旦反击的话，就变成了互殴。” 听到沈向东的话，叶霓裳跟周晓雅两个人都愣住了。 她们忽然间觉得有些嘲讽。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一个人被别人殴打伤害，他不能还手阻止对方，只能等着人家打累了放过自己，否则在法律界定当中，就变成了互殴。 这简直是对公平正义的莫大讽刺！ “你们公安局也没有办法么？” 叶霓裳看向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闻言苦笑不已，摇摇头说道：“我们这边只有案子的侦破权，我们可以对整个案件进行调查，然后把事情的真相上报给检察院，但检察院那边也只能按照法律规定提起公诉，哪怕他们明知道，这个诉讼在某种程度上是不公平的，他们也没有办法。” 说着， 他无奈的说道：“就好像高俊这个案子，检察院的同志们也明白，当时的那个情况下，如果他不作出反击，那他很有可能被何大龙给活活打死，但那又怎样？法律上面对于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的解释，并不清晰。” “…………” 叶霓裳跟周晓雅都没有说话，她们都能够感受到，沈向东情绪的低落。 正在这时候，不远处走来了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流里流气的样子，走路的时候有点摇晃，看样子好像喝醉了酒似的。 “哟！” 其中一个小混混，看到周晓雅和叶霓裳的时候，顿时眼前一亮，嘿嘿笑了起来：“咱们富民县，还有这么漂亮的妞儿呢？”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男朋友啊？” 一个燃着黄毛的年轻人，对叶霓裳说道：“要不要陪弟弟我乐呵乐呵去？我跟你说，弟弟我可不小喔！” 听着他的话，叶霓裳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厌恶的表情来。 沈向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周晓雅和叶霓裳道：“看见没有，如果我今天想要英雄救美，肯定是要付出代价。而假如我在制止他们侵害你们的时候失手重伤或者打死了他们，我就很有可能被认定为防卫过当。” 两个人都有些诧异，倒是没想到，沈向东都已经这时候了，还有心情给她们讲法律。 “你有毛病吧？” 那三个混混也有些莫名其妙，不解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呵呵，识相的就滚到一旁去。” 那个黄毛看着沈向东说道：“要不然，信不信老子捅死你！” 说着话。 他还亮出了自己手中的一把水果刀。 看着那把水果刀，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全县大搜捕！ 三个小混混，自然是没有得逞的。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沈向东刚刚看到了赶过来的王岩和曹谨言，还有陈东。 他们几个之所以被叫来，是因为作为何大龙被杀一案的目击证人，沈向东想着让他们给叶霓裳讲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结果没想到，刚到公园这边，就看几个小混混围着沈向东他们三个。 其中一个，居然还掏了一把水果刀出来。 看到这一幕，曹谨言等人脸都绿了！ 身体最强壮的陈东，二话不说过去就是一记擒拿，那黄毛根本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就被按在了那里。 “别动！” 陈东大吼了一声道：“警察！” 旁边那两个小混混还想要说话，曹谨言跟王岩也都扑了上去。 毕竟是刑警，跟他们这些普通人身体素质比起来还是强上许多的，更何况还会一些擒拿功夫，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几个家伙按住了。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叫刑警大队那边来拉人。 找治安大队？ 不存在！ 沈向东现在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挤出水来，看那三个小混混的眼神里都带着刀子。 这要是自己今天没把曹谨言他们三个叫来，或者自己以一敌三打不过他们，叶霓裳跟周晓雅会遭遇什么，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对于沈向东来说，他不担心自己受伤，他最怕的，就是身边人因为自己的缘故受伤。 所以。 这三个家伙注定要付出他们难以想象的代价。 “青云……” 叶霓裳看出来沈向东脸色不对，小声对他说道：“你……” “我没事，霓裳姐。” 沈向东摆摆手道：“咱们先回公安局吧，做个笔录，我让人送你回去。” “好。” 叶霓裳张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现在沈向东的情绪比较激动，别说自己了，就算是其他人来，也肯定没办法安抚他的怒火。 周晓雅也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拉住沈向东的手，对他表示安慰。 沈向东没有废话，坐上车之后，便在那里开始沉思起来。 这个事情完全是意外，但还真别说，沈向东意识到，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很快。 车子抵达了富民县公安局，沈向东叫来两个女民警，给叶霓裳和周晓雅做笔录，随口便吩咐曹谨言，等叶霓裳跟周晓雅做完笔录之后，把叶霓裳送去酒店，并且派两个便衣保护省电视台记者的安全。 至于周晓雅，倒是不用急着走，可以在自己办公室等自己。 而沈向东自己这边，干脆拨通了孙健的电话。 “孙书记，出事儿了！” 电话刚接通，沈向东就直截了当的说道：“刚刚我带着叶记者跟周晓雅在红岸公园闲逛，差点被三个流氓混混欺负，他们亮了刀……幸好，老曹他们来得及时，要不然肯定出事！”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健脑袋嗡的一声！ 要知道。 叶霓裳可是有省里背景的人。 人家不仅仅是省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家里还有官场背景的。 真要是在富民县出了什么事情，而且还是在县公安局的保护下出了问题，他孙健难辞其咎！ 甭说他了，就连齐城市里以及富民县委县政府都要跟着吃瓜落。 想到这里，孙健咬着牙说道：“把那三个王八蛋给我看好了，严查到底！还有，让治安大队和各个派出所都给我把人撒出去，街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王八蛋什么的，都给我拉回来教训一顿，谁要是敢惹是生非，老子让他牢底坐穿！” 他现在是真的气坏了！ 自己刚当上县政法委书记，成了县委常委，结果差点被人当众打脸。 这一刻，孙健杀人的心都有。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了，孙书记。” 沈向东微微点头，也没客气。 挂断了电话，他就把治安大队的新任大队长张波叫了过来。 “沈局，你找我？” 张波被叫来还有些莫名其妙。 他是从市局那边被调过来的人，算是比较有背景的，属于来镀镀金，呆几年回市里就提副处了。 “老张，你安排一下，对县里的社会治安工作，展开全县范围内的整治……” 沈向东说着，就开始布置起了任务。 张波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沈向东这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虽然沈向东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但这个工作范围不是他分管的。 结果沈向东说完之后，便直接道：“这是孙书记的意思。” 嘶！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张波马上就不说话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件事，就不能等闲视之。 毕竟孙健可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孙健的命令，那治安大队必须要严格执行的。 “不仅仅是你们治安大队，县里的派出所和刑警大队，会配合你们行动。” 沈向东再次抛出一个炸弹。 听到这句话，张波马上站起身：“请局领导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可以肯定，一定是出什么大事儿了！ 而沈向东这边，送走了张波，便给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孙健的指示传达给全县各个派出所，要求他们快速行动起来。 做完了这一切，他这才来到审讯室。 “审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看向曹谨言问道。 “都已经招了，就是几个地痞。” 曹谨言说道：“见色起意，想要干坏事，妈的，这帮王八蛋平时可没少干坏事，什么小偷小摸，打架斗殴，这次都招了。” “人渣！” 沈向东看着那几个家伙，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说起来。 如今这个社会当中，这种人渣实在是太多了。 你要说他们犯了多大的罪，那倒是没有，但他们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很难不讨厌。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这种人犯了罪之后，死刑肯定是不够的，但在监狱里待了几年之后，出去肯定还是重蹈覆辙。 这就让警方很难处理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沈局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也没想到，自己把叶霓裳邀请过来的第一天，就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 甚至于，他自己都觉得，这简直太有戏剧性了。 看着手中的笔录，他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毕竟有一说一，能发生这么巧合的事情，只能说那三个小混混的运气属实差了一些。 “沈局，这几个家伙怎么处理？” 曹谨言对沈向东问道：“要不然，我让人教训一顿？”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们招惹的人是沈向东的女朋友和姐姐，于情于理被教训一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 ？？？？ 沈向东一头雾水，随即摇摇头笑了起来。 “不至于，不至于。” 看着曹谨言，沈向东说道：“我不是那种挟私报复的人，咱们就按照程序办事就好了。” 说着话，他淡淡地道：“作为当事人，我会选择回避这个案子，回头你找人来给我做笔录就是了。” 曹谨言眨了眨眼睛，一脸诧异。 他真的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抱着这种心思。 可转念一想，曹谨言却又明白过来。 连忙点头道：“那好，我这就安排人。” 他又不傻，沈向东既然说以受害者的身份参与这个案子，那很显然就是要告那几个混混了。 一想到这几个家伙招惹了沈向东，他就在心里面默默为这三个混混鞠躬默哀了几秒钟。 沈局长很显然非常生气，看样子这帮人恐怕要牢底坐穿了。 甚至于，说不定整个富民县都要有不少人因为他们的连累，而被抓进去。 转身走出沈向东的办公室，曹谨言就把人叫了过来。 “给沈局做个笔录去，老方。” 曹谨言对手下的民警说道。 “啊？” 老方一怔，一脸懵逼的看着曹谨言：“曹大，您开玩笑吧？” “我开什么玩笑，我有那么无聊么？” 曹谨言没好气的说道：“都是那几个混混惹的祸，沈局长气坏了。” “…………” 老方虽然也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直接去了沈向东的办公室给他做笔录。 等笔录做完了之后，老方总算明白，为什么沈向东会这么生气了。 “沈局，您看看，是不是这个情况。” 老方恭恭敬敬的把笔录递给沈向东，对他问道。 虽然沈向东说不用考虑他的身份问题，一切都按照程序走，但傻子才会真的不把这位沈局长当回事。 官场上面，领导客气客气的话，下属要是当真了，那是最愚蠢的事情。 沈向东也没矫情，拿过那份笔录看了一眼之后，微微点头道：“基本上就是这样的，行了，老方，你先回去吧。” “好的，沈局。” 老方恭恭敬敬的点点头，便带着那份笔录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他这个人在整个刑警大队都是有名的会作人，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事实上。 他也理解沈向东的想法。 换做是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估计比这位沈局长的反应还激烈呢。 ……………… 这一天。 富民县的诸多所谓“社会人”，全都倒了大霉。 治安大队、刑警大队以及各个派出所的民警们，就好像疯了似的，逐一被他们从被窝里面拉出来，挨个进行检查。 有吸毒史的，或者是之前有案底在身上的，全都是重点检查对象。 至于原因？ 很抱歉。 作为警方的重点监控对象，他们没有资格质疑。 而沈向东，也把电话再次打给了孙健。 “孙局，我觉得我们应该向上级反应一下，关于如何界定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这个事情。” 沈向东对孙健说道：“就好像我们今天遇到的这个事情，如果我在反抗当中打死打伤了这三个家伙，难道我也要承担法律责任？他们对我的女朋友和姐姐图谋不轨，甚至还拿出凶器，要求我交出身上的钱财，这种情况下，我不应该反击么？” “这个……” 孙健直接就没声音了。 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别的不说。 换做是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不可能束手就擒，可问题在于，如果在反抗搏斗过程当中对歹徒造成了伤害，难道也要承担法律责任么？ “什么时候，我们的法律变成保护坏人安全的法律了？” 沈向东的最后一句话，让孙健心中一震。 他做了很多年的基层工作，自然明白沈向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基层派出所工作多年的孙健，实在是太理解沈向东这个心情了。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在大街上，你被人欺负了，三四个人打你，你只能选择抱头挨打，一旦反击的话，那性质就变了，变成双方互殴。 单凭这一点来说，孙健觉得，就非常的不公平。 “你这样，你把这两个案子的情况汇总一下，我拿给肖书记看看。” 孙健沉思了片刻之后说道：“你说的没错，这种情况不是个例，我们要重视起来，不管怎么样，法律应该是保护好人的，而不是给坏人保驾护航的。” 如果仅仅是县公安局的局长，对于这件事，他或许没有多大的话语权。 但他现在是县委常委、县政法委书记，孙健自然明白，沈向东说的这个事情，自己需要重视起来。 如果真的能够通过这件事，改变一些东西的话，那说不定自己今后的仕途，会有一些变化。 “好。”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就开始写起了报告。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现在已经达到了他的最初设想，孙健如果能够把报告交到市里的话，肯定会引发一些热议。 省政法委那边，他准备给父亲沈振山打个电话，请他出面。 再加上叶霓裳在媒体方面进行造势，沈向东相信，高俊这个案子，肯定会有变化的。 何大龙那种人渣，沈向东不认为他死了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因为一个人渣而毁掉一个好人的一辈子，在沈向东看来这无疑是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 第一百九十章 市委震动 沈向东的效率还是非常高的，仅仅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写了一份材料出来。 拿着材料，他来到了孙健的办公室。 “孙书记，材料我写好了。” 沈向东把材料递给了孙健。 接过那份材料，孙健低头开始看了起来。 许久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表情十分的严肃：“你知道吧，自己这份材料交上去，肯定要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沈向东这等于是在直接指出现行法律当中的某些问题，如果被有人诟病的话，说不定会影响他的仕途。 沈向东闻言却很平静：“就算我不做这个警察了，这件事也不能继续这样了。” 没有人比他清楚，用不了几年，随着大众对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的不断热议，国家对《刑法》进行了修订。 所以。 自己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事实上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孙健道：“老领导，我的想法很简单，法不能对不法让步，您说呢？” 孙健久久不语。 沈向东的这句话，让他一下子有种被震撼到的感觉。 就像他说的那样，法不能对不法让步！ 任何时候，法律都应该是保护好人的，而不是保护那些坏人的。 如果坏人作恶，却依旧要被法律保护，让好人束手束脚，那这个法律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想到这里，孙健看向沈向东说道：“放心吧，这个事情，我来处理就是了。” 沈向东一个正科级都不怕，他都已经副处级了，还怕什么？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孙健的办公室。 回去接了周晓雅，他便带着周晓雅回家了。 叶霓裳那边在宾馆已经安顿下来，还给他报了平安。 ………… 下了班，孙健便带着沈向东写的那份材料，连夜来到了市里。 他没有先去见肖鹏，而是来到军分区大院见了自己的老领导周远山。 “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周远山看到孙健登门相当意外：“是富民县出什么事情了吗？”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出了事情，孙健不可能这么突然来见自己。 “是有点事情。” 孙健也没兜圈子，毕竟两个人这么多年的关系了，他直接把沈向东写的那份材料递给了周远山道：“周司令，您看看这个吧。” 周远山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接过那份材料看了起来。 几分钟之后，他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砰！” 周远山的手砸在了桌子上：“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脸色阴沉的周远山，咬着牙说道：“你们富民县委县政府干什么吃的？社会风气败坏成这个样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做这样的事情，你孙健是他妈的猪么？你手底下那些警察难道没枪？” 很显然。 听说女儿差点出事，周远山完全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了。 “老领导，您消消气，消消气。” 孙健见状连忙站起身对周远山道：“青云那边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他只是想到一个可能……” 他自然明白周远山的心情，毕竟周晓雅是他唯一的女儿，结果差点在富民县出事，身为一个父亲，怎么可能不发火。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周远山，孙健连忙把沈向东的想法说了一遍。 “这样的话，倒是也没错。” 周远山闻言沉默了半晌，许久之后开口说道：“连续两个案子，都是这样的情况，确实值得我们深思。” 说着话，他看向孙健：“你的意思，打算让肖书记出面？” “是的。” 孙健点点头，坦然说道：“我觉得，咱们市委这边，其实也可以讨论一下，这不仅仅是我们富民县的个例，相信整个齐城，乃至于全省，全国，都会有类似的例子存在的。” 周远山听到了他的话，微微点头。 他虽然是军分区司令员，但也是市委常委，对于这样的事情，同样是深恶痛绝的。 想了想，他干脆拨通了肖鹏的电话。 随后。 便带着孙健去了肖鹏家里。 肖鹏接到周远山的电话，开始的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 等孙健跟周远山一起来到他家里的时候，肖鹏就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果不其然。 当他看完了那份材料之后，肖鹏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铁青。 他是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事实上要比周远山更理解这里面的一些东西。 就像材料上面所写的那样，如今这个正当防卫如何界定的问题，确实值得重视起来了。 “肖书记，我觉得青云同志的考虑，很正确。” 孙健看着肖鹏，诚恳的说道：“咱们公安机关抓人也是要法律依据的，可如果这种好人被欺负，坏人却要被保护的情况下，咱们的干警就算抓人，这心里面也不得劲啊。” 肖鹏默然不语。 他自然明白孙健的意思。 沉默了许久之后，肖鹏抬起头看向了周远山：“老周，你陪我去见一下李书记怎么样？” “好。” 周远山微微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 既然事情都已经闹大了，那肯定要跟市委这边打声招呼的。 如果仅仅是案子也就罢了，偏偏沈向东还联系了媒体方面，打算通过媒体发声，既然如此，那齐城这边肯定要采取一些措施，争取主动。 ……………… 转过天来，孙健回到了富民县，把沈向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孙书记，怎么样？” 沈向东期待的看向孙健问道。 “市委正在召开常委会，估计是在讨论这个事情。” 孙健对沈向东说道：“昨天，周司令和肖书记连夜见了市委李书记，他们的意思，是这个事情齐城这边肯定是配合的，但问题在于，高俊这个案子死了人，如果轻判，家属那边肯定要闹，你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么？” 沈向东呵呵一笑，冷冷的说道：“我姐这时候应该已经到看守所了，我就不相信，等报道出来之后，那些家属还敢闹事！”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沈向东是绝对不会后退半步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叶霓裳的采访 身为省电视台的主持人，叶霓裳亮出自己的工作证件和采访许可之后，很快就被放行，见到了高俊。 富民县和齐城市两边都打过招呼，有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对看守所这边下达了指示，要求他们全力配合叶霓裳的采访。 更不要说，沈向东还亲自打了电话，又派人把叶霓裳一行人送了过去。 看守所那边只要不是脑子进水，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甚至于。 平日里那些犯人都应该工作的，今天也都停了下来，老老实实的在房间里休息。 “叶记者，您请。” 看守所的所长亲自带路，把叶霓裳请到了会客室。 人家的身份是江北省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而且节目一向以针砭时弊著称，真要是富民县看守所有什么问题被曝光的话，自己这个所长肯定要倒大霉。 “麻烦所长了。” 叶霓裳的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身为主持人，她见识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自然是游刃有余。 “高俊这个犯人，表现还是可以的。” 所长对叶霓裳介绍道：“送过来之后，一直不吵不闹，对于我们管教的一些要求，也都按照规定完成，就是不太喜欢说话，根据他同号的犯人说，他有时候会对着墙壁发呆。” “那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叶霓裳又问道。 “说了一点，就大概是自己很冤枉之类的话。” 所长介绍道：“他这个案子，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确实有点冤枉。” “原来如此。” 叶霓裳微微点头。 说话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会客室。 这里很显然打扫了一番，看样子是专门为了自己而准备的。 对于这种情况，叶霓裳心里早有准备，倒是也不太在意。 她是新闻记者出身，当年为了调查真相，甚至去传销窝点做过卧底，对于基层的这些事情，心知肚明。 要知道，全国的专业新闻调查记者才一百多人，作为其中的一员，叶霓裳远远比她在沈向东面前展示出来的更加聪明。 不一会， 高俊就被看守所的狱警给带了过来。 看到是一个漂亮女人，他还有些诧异。 叶霓裳笑了笑，对高俊说道：“你好，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我姓叶。” “啊，我知道了。” 高俊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叶霓裳，随即说道：“我看过你的节目，叶记者。” “那就好。” 叶霓裳微微点头道：“那咱们坐下聊聊？” “好好好。” 高俊终于明白过来，连忙点头答应着。 之前沈向东就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说会联系媒体的朋友帮他申冤，原本高俊都已经失去信心了，结果没想到，这位叶记者竟然真的来了。 这一下子，让他顿时燃起了求生的希望。 “高先生，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霓裳开门见山的问道。 虽然她已经从沈向东的口中听说了一些东西，但具体的真相，还是由当事人来说比较合适。 与此同时，旁边的摄像机也已经打开了。 “那天我是下夜班，时间挺晚了，就着急回家……” 高俊说着话，就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他说，那个何大龙把车开到人行横道上面，还按喇叭驱赶路人的时候，叶霓裳秀眉微蹙，再等她听说只不过因为走的慢一点，高俊就被何大龙一行人围堵在那里拳打脚踢，只不过因为打了何大龙一拳，他就转身去拿刀要砍人的时候，叶霓裳已经无语了。 “按照你的说法，何大龙是要砍死你？” 叶霓裳问道。 “我不知道。” 高俊老老实实的说道：“我当时只顾着抱头，我现在胳膊上、后背上，还有他们用刀砍的伤口，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夺过刀就胡乱砍了回去，我总不能等死吧？” 而伴随着他的讲述，叶霓裳也愈发的沉默。 她渐渐明白，为什么沈向东要让自己来见高俊了。 事实上。 就像高俊说的那样。 在那种情况下，他别无选择。 何大龙带着他的小弟，又是刀砍，又是拳打脚踢的情况下，他怎么办？ 抱着头在那里被人砍被人打，还是奋起反抗？ 设身处地替高俊想想，叶霓裳觉得，哪怕是自己，如果面对那种情况的话，也很难选择。 或者说，那时候高俊的想法应该很简单，就是活下去。 “那你后来夺过刀砍了他之后，为什么还要追着他？” 叶霓裳想到一件事，便对高俊继续问道。 “他说要弄死我啊！” 高俊的脸上闪过一抹骇然，苦笑着说道：“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想着无论如何不能死，他要杀我，我就砍他……” 听着他的话，叶霓裳沉默了。 当一个人被逼到生死关头的时候，脑子里就只剩下活下去的想法，当然顾不上想那么多。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高俊这完全是飞来横祸啊！ 好好的下班回家，结果半路上遇到一群喝多了的黑社会混混，还要被人打被人砍，凭什么他不能反击？ 难道好人就应该被坏人欺负？ “叶记者，我不明白，为啥我就成了杀人犯啊？” 高俊说到最后，看向了叶霓裳，小心翼翼的问道：“难道说我就不应该反抗，就应该躺在那被他们打，被他们砍？” 叶霓裳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高俊。 采访很快就结束了。 但叶霓裳的心情，却愈发的沉重起来。 回去的路上，叶霓裳跟摄影师，还有助理坐在车里，没有人说话。 “霓裳姐，我怎么觉得，他好可怜啊！” 助理今年大学才毕业没多久，开口说道：“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因为反抗了一个黑社会，就变成杀人犯了。” “不要乱说话。” 叶霓裳瞪了助理一眼：“他只是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还不是杀人犯，法院没有判决之前，他只能是犯罪嫌疑人。” 听到她的话，摄影师跟助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 第一百九十二章 节目播出，群众反应 叶霓裳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 回到县城这边之后，跟沈向东打了个招呼，又采访了一下富民县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的相关人员之后，第二天就离开了富民县。 用她的话来说，这关系到无数人的未来，如果能够早一点播出的话，说不定能够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对于她的这个说法，沈向东非常赞成。 甚至于沈向东还觉得，也许叶霓裳的这个报道，说不定真的能够改变一些东西。 反倒是孙健等人，对于叶霓裳匆匆离开都有些意外。 “青云，这位叶记者能行么？” 孙健专门找了沈向东去自己的办公室，对他问道。 沈向东一笑：“行不行的，也要试试啊。” “说的倒是也对。” 孙健闻言点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离开孙健的办公室，沈向东想了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儿子，怎么想起来给妈打电话了？” 柳云竹女士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些意外，笑着调侃了一句：“是不是要找妈借钱啊？” “妈，您就别逗我了。” 沈向东说道：“我爸在家么？” “在，你有事找他？” 柳云竹一愣神，倒是没想到儿子竟然是找自己老公的。 “嗯，有个事情跟我爸汇报一下。” 沈向东说道。 “那好，你等我一下。” 柳云竹没有废话，很快就把手机交给了丈夫。 “怎么了？” 沈振山接过电话说道：“我一会要出去开会，你长话短说。” 虽然有些奇怪，但对于自己儿子的电话，他自然不可能拒绝。 “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高俊的案子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们县里已经把情况上报到市委，市委已经责成政法委向上级反应这个情况，媒体的报道应该很快就会出来，爸您觉得，上面能够重视这个问题么？” 毕竟父亲是政法委书记，这个事情问他还是比较合适的。 “不好说啊。” 沈振山闻言沉默了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看看吧，先报上来。” “我明白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又问候了一下父亲跟母亲的身体，聊了几句家常，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父亲没有表态，这意味着很多东西。 当然了。 他那个位置，有些话确实不能乱说。 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沈向东意识到，自己还是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的这个界定模糊的问题，难道就只有自己看出来了么？ 很显然不可能。 只不过，要修改一条法律所涉及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想想看，如果有人利用这个法律做坏事怎么办？ 之前那些被判防卫过当的人，怎么想？ 想到这里，沈向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里愈发有些没底了。 …………………… 三天之后。 沈向东接到了叶霓裳的电话。 “今天晚上节目播出，台里的领导很重视。” 叶霓裳直接说道：“他们也觉得，这种类型的案件最近几年频繁发生，非常具有典型意义。” 说到这里。 她笑了笑道：“姐姐这次算是托你的福了。” 沈向东闻言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缓缓说道：“不管怎么样，我要谢谢霓裳姐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 叶霓裳直接道：“那好，你等着看吧，如果有后续的报道，我会提前通知你的。另外，我给几个老同学打了电话，很快会有报社的记者去你们那边采访高俊的这个案子。” “好。” 沈向东心中一暖，自然明白叶霓裳的意思，她这是在帮忙造势了。 果不其然。 三天后的江北省电视台《新闻调查》节目，正式播出了高俊这个案子的调查过程。 作为省内知名的新闻节目，它的观众可是相当不少的。 当天晚上。 电视台就接到了不少观众打来的电话。 “怎么回事，这简直太欺负人了！” “是啊，好人受冤枉，坏人倒是牛起来了。” “你们这新闻，不会是假的吧？” “法院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 说什么的人都有，但毫无疑问，大家的情绪都非常激动。 实在是因为叶霓裳的报道当中，对于这件事的描述，让人难以接受。 或者说。 这个节目，让不少普通人，都产生了一种共情。 对他们来说，高俊的今天，可能就是他们的明天。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受人欺负，可想想看，当你被人欺负，被人当猪狗一样对待的时候，法律却告诉你，你不能反抗，不能反击对方，要不然你就是犯罪，这种结果，谁能够接受？ 电视台这边也没什么办法，虽然节目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但他们又不是法院，也没有判决的权力，能说什么？ 只能好言安抚观众的情绪，表示会继续关注这个案件的进展。 转过天来，就有不少记者前往富民县，而沈向东早已经通知了孙健，他安排好了公安、检察院和法院这边接受采访。 看守所那边自然也打好了招呼，让高俊实话实说就行。 没过几天，记者们的报道新鲜出炉，看着上面的方块字，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了这件事。 甚至于，网络上面也开始出现了相关的帖子。 《法，不应该对不法让步！》 这条新闻标题出现在网络上的时候，迅速引发了整个互联网的热议。 要知道。 马上就到奥运会了，大众关注的焦点应该是燕京奥运会，可这时候却出了这个事情，顿时引发了人们的热议。 而江北省政法委，也接到了齐城政法委上报的消息。 省政法委书记沈振山亲自批示，要求齐城方面对于高俊涉嫌防卫过当一案进行认真调查，并且给出合法合理的判决。 随后。 江北省政法委经过讨论，以这个案子为基础，正式向中央递交了一份报告，请上面慎重考虑对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进行甄别的标准。 当沈向东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全民热议齐城龙哥！ 就连身为始作俑者的沈向东，都万万没想到，这个事情的发酵速度，竟然会如此之快。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到了六月中旬左右的时候，互联网、媒体报纸等多个渠道，都在讨论着“齐城龙哥”仗势欺人被反杀一案。 没错！ 何大龙如今被网友们戏称为齐城龙哥，甚至有人还在网上给他做了个fsh动画，展示了一下他被反杀的过程。 装逼不成反被日，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一时之间。 不少类似的案件纷纷被媒体和网友们发掘出来，有公交车司机因为制止小偷在车上对乘客行凶造成小偷受伤被判刑三年的，还有妻子被强奸，丈夫杀死强奸犯被判入狱的。 看着那些不断被曝光的案例，网友们也好，报纸电视的观众读者也罢，全都沉默了。 大家心中不禁都冒出来相同的念头。 “为什么好人明明被欺负了，却还要被法律束缚。而那些坏人明明做了坏事，法律却要保护他们？” 这个问题，成为好多论坛的置顶话题，无数网友在下面留言。 而事实上。 在富民县这边，周晓雅对沈向东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面对她的疑惑不解，沈向东却很平静的给出了答案。 “很简单，因为好人是需要遵守这个社会运行规则的，但坏人不需要遵守规则。”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当然了，也不是说，好人就应该被欺负，只不过因为我们的法律法规也是由人来制定的，肯定会存在一定的漏洞，只要我们这些执法者坚定自己的内心，那就能够在不断的执法过程当中，找出这些法律的漏洞予以完善，让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让好人不再担心被坏人欺负。” 周晓雅听着沈向东的解释，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 她看向沈向东问道：“所以，这就是你把那位姐姐请来的原因？” “当然了。” 沈向东一本正经的说道：“毕竟霓裳姐她是金牌记者，在新闻圈子里人脉广，你看看现在这件事的热度，不已经证明一切了么？” 周晓雅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确实是这么回事。 有叶霓裳的帮助，这件事在整个国内来说，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人非常震惊的关注度。 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在关注着高俊的案子。 据说连检察院那边，都接到了省检察院的通知，要求他们认真负责的对待这个案子。 有一说一。 哪怕最早策划这件事的沈向东都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这个热度，真的太高了。 沈向东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于老百姓可能对于防卫过当和正当防卫的争议，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只不过在这次的事情之前，没有机会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 而现在。 机会摆在眼前，他们当然不会错过。 “如果这个案子能判成是正当防卫，那是不是以后类似的案子，就不用担心再有人被冤枉了？” 周晓雅看向沈向东问道。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现在的舆论节奏很大，我估计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那你会不会被影响啊？” 周晓雅担心的说。 她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毕竟是出身军分区大院，有些东西耳濡目染之下还是明白的。 沈向东的这个做法，看似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有人追究的话，很有可能影响他的仕途。 本来因为之前扳倒张建国的事情，他的口碑就不太好，现在又闹出高俊这个案子，沈向东真的是得罪了不少人。 一旦最高法重新解释正当防卫的标准，那意味着不少案子都会产生争议，由此而来的诸多问题，在司法系统会造成很大影响的。 这也是为什么多年以来，明知道《刑法》当中对于正当防卫的界定很模糊，但始终没有人去改变的原因。 因为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 结果现在沈向东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当然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不至于的。”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摇摇头道：“我是个警察，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好人，抓坏人。再说了，做人是要讲良心的。” 身为警察，不想着保护那些普普通通认认真真生活的好人，却想着自己的前程，眼睁睁看着高俊这样的好人遭难，这种事情沈向东扪心自问做不到。 一个人不管从事什么职业，都应该有做人的底线。 如果没有底线，那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 自己父亲沈振山是省政法委书记，有他在，就算有人对自己不满，那又怎么样？ 如果你有权，规则就是为你服务的，如果你有钱，规则是可以变通的。 如果你没权又没钱，那么规则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晓雅微微一笑，看向沈向东的目光充满了爱意。 这就是她为什么喜欢沈向东的原因。 因为不管什么时候，沈向东都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底线。 正在这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局，出事了！” 电话那边，王岩沉声道：“看守所那边打电话过来，刘明今天早上自杀了。”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瞪的仿佛铜铃似的不说，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怎么会自杀？” “不清楚，我现在准备赶过去。” 王岩苦笑着说道：“法医那边已经过去了，孙书记说让您现在过去。”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有个案子，我得去一下看守所。” 沈向东对周晓雅说道。 周晓雅乖巧的点头答应着，并没有询问沈向东具体是什么案子。 她很清楚沈向东的工作规定，正常情况下是不允许对任何人透露案情的。 而沈向东换好衣服，下楼骑上自己的摩托车，便朝着富民县看守所而去。 一路上，风吹过他的头发，沈向东的脑子里，却在思考着刘明怎么突然会选择自杀。 要知道他被抓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而且犯罪证据俱在，说句不好听的，他被枪毙其实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说句不夸张的话，就刘明这个情况，他除非发明纳米光刻机，否则根本不可能被释放。 难逃一死的情况之下，他却依旧选择了自杀了结自己的生命，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沈向东一边骑着车，一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刘明之死 等沈向东赶到看守所的时候，法医已经完成了尸检。 “沈局，您来了。” 看到沈向东抵达，先期抵达的王岩等人纷纷过来打招呼。 “怎么样？”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了当的问道。 “确实是自杀。” 负责检查的法医平静的说道：“他住的是高间，屋子里只有两个人，这家伙半夜用绳子把自己吊在了门上面……” “不会是被室友谋杀的吧？” 沈向东眉头一皱，不解的说道。 “应该不是。” 旁边的王岩苦笑道：“他那个室友您应该认识的，周四海，那个拿白糖当毒品卖的家伙。” “好吧，原来是他。”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如果是周四海的话，那倒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那家伙很聪明，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当初抓捕周四海之后曾经问他，为什么不真正去贩毒，而是拿冰糖糊弄人。 周四海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说：“人活着还是应该明白一点，真诚一点，少玩点心眼，毕竟这世界上谁也不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当时沈向东听到这番话之后，对周四海是刮目相看的。 两世为人，沈向东对于很多东西看的很透。 天赋？ 努力？ 这些东西不是不重要，但如果没有贵人提携，即便有天赋，足够努力，但依旧没办法取得成功。 放在仕途上也好，放在其他地方也罢，都是这个道理。 这世界上阶层森严，如果没有机缘气运，想要跨越阶层无疑是难如登天。 “这几天他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沈向东想了想，又问道。 无缘无故的上吊自杀，刘明这个死亡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个不清楚。” 王岩摇摇头道。 他们是公安局的人，又不是看守所的，对于这边犯人的情况，其实是两眼一抹黑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干脆走向了看守所那边。 “周所，麻烦你们提供一下刘明最近的会客记录。” 沈向东见到了看守所的所长，直截了当的说道。 无缘无故的，刘明不可能轻生。 那家伙如果不想活了，之前被抓捕的时候，完全有机会自杀或者选择抵抗，结果现在却在看守所里面自杀，直觉告诉沈向东，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没问题。” 周所长直接点头。 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他现在心里面比任何人都慌，真要是上面查下来，那就麻烦了。 不一会儿，沈向东就看到了刘明的访客记录。 但让他很惊讶的是，除了刘明的家里人，没有任何外人见他。 而且。 就连他老婆，也是上个星期跟他见面的。 “奇怪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自言自语了起来：“不对劲啊！” 正常来说，刘明既然选择了在看守所自杀了结自己，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也就是说，不管是被人强迫还是自己想不开了，肯定是有理由的。 “会不会是他老婆被人威胁了，给他传递了什么消息？” 王岩在一旁缓缓说道。 “这个倒是有可能。”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派人去问一下。” “好。” 王岩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又带着人去勘察了一下现场，最终依旧是一无所获。 虽然没有监控，但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这刘明确实是自杀身亡的。 “走吧，先回局里。” 沈向东想了想，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案子已经发生了，后悔懊恼都没有什么意义，为今之计，就是尽快破案，找到刘明自杀的原因。 沈向东不相信，一个大活人，哪怕是毒枭，好端端的会自寻死路。 想死的话，刘明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等到现在。 ……………… 回到公安局，沈向东便去见了孙健。 虽然闻强是常务副局长，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忙着禁毒大队那边的事情，而且这次的案子是犯罪嫌疑人在看守所自杀，当然得对孙健这个***汇报。 更何况。 现在沈向东跟闻强级别一样，大家都是正科级，又不是他的下级，自然不需要对他汇报了。 哪怕闻强是常务副局长，但沈向东也是副局长，大家是平级的。 “真是自杀？” 看着沈向东，孙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色微沉道：“这样的话，线索可就断了。” 刘明是个大毒枭，他脑子里肯定有很多东西的。 之所以一直没有对他宣判，就是因为如此。 可谁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直接选择了自杀，这让整个案子的侦破工作，直接陷入了困境当中。 “我怀疑这个自杀有问题。” 沈向东面对孙健，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说道：“总感觉这里面有猫腻。” “你的意思是，刘明不是自杀？” 孙健脸色微变道。 “很有可能。”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已经让人去问问他老婆了。” “好。” 孙健微微点头，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沈向东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这方面的事情他负责是最合适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王岩敲门走了进来。 “孙书记，沈局。” 王岩恭敬的说道：“我们已经询问过刘明的老婆了，她说自己跟刘明见面并没有说什么，就是简单的聊了一下家常，刘明还说让她给送点衣服，说自己原来的衣服都破了。” “而且，我们也调取了他们会面的聊天录音，确实就像刘明老婆说的那样，都是一些家常。文件我都已经打印出来了，你们看一下。” 说到最后，王岩苦笑道：“从表面上来看，刘明好像真的是自杀。” “是么？” 孙健眉头皱了皱，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而沈向东却没有说话，坐在那里仔细的想着什么，他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要知道，刘明这个自杀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疑点，甚至他老婆跟他会面的聊天内容，也都是家常，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难道说，是自己想多了，刘明真的是自杀？ 第一百九十五章 逼着你去死！ 沈向东前世干了一辈子的刑警，对于某些案子，有着一种特殊的嗅觉。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个刘明自杀的事情，看上去一切都正常，但偏偏就是这种全部正常的行为，却让沈向东觉得有些诡异。 要知道。 刘明这种人对于死亡，其实是又害怕又不害怕的。 他很清楚贩毒制毒是必死无疑的，但他依旧选择那么做，这本身就是充满了矛盾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 哪怕明知道最终会被枪毙，刘明也没有选择在被抓之后自杀。 这种情况下，他无缘无故的突然去死，这里面肯定有事儿啊！ “妈的，这刘明简直太坑人了。” 就在沈向东拿着王岩送来的记录，跟孙健两个人研究的时候，孙健的办公室门被推开，闻强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 看到闻强的样子，孙健奇怪的问了一句。 “刘明那家伙本来已经被我突破了心理防线，眼看着要交待了，结果却突然自杀了。” 闻强苦笑着说道：“这回好了，线索全断了。”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惊讶的看着闻强道：“闻局，您说刘明要交待问题了？” “嗯。” 闻强点点头：“那家伙之前问我，如果自己把整个贩毒集团的路线和幕后老板交代出来，能不能活，我说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得上报。” “然后呢？” 孙健追问道。 “然后他就死了。” 闻强无奈的说道：“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居然自杀了。” 顿了顿。 他看向沈向东道：“青云，你那边查出来什么线索了吗？” 沈向东没说话，脸色却愈发阴沉起来。 人心这个东西谁也说不清楚，但有些时候看上去不应该成立的理由和借口，说不定刚好就是一切问题的本质。 就好像现在。 之前沈向东还在不理解，为什么刘明会死。 而现在，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刘明一定不会是自杀。 原因很简单，因为就在一个星期之前，他还想着要交待问题谋求法院不判他死刑。 这种情况之下，只有疯了才会选择去死。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了闻强和孙健，一字一句的说道：“两位老领导，看来这个刘明，应该不是自杀。” “你的意思，是有人逼着他去死？” 孙健反应很快，马上对沈向东问道。 “十有八九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又看向了闻强：“闻局，您回忆回忆，当时刘明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状态……” 闻强眉头皱了皱，坐在那里仔细想了想之后才说道：“状态还行，跟我说话的时候，也没有说其他的东西，就是问我，如果他全都交代了，法院那边能不能算他立功。” 顿了一下，他有些后悔的说道：“早知道有问题，我当时应该答应下来的。”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安慰闻强道：“我估计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当时已经有人在逼着他去死了，他打算鱼死网破。要么就是他这个话被人传出来了，所以才会被逼着自杀。” 听到沈向东的分析，孙健和闻强两个人的脸色都严肃起来。 他们又不是笨蛋，自然明白沈向东这番话的意思。 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刘明背后的人，看样子是坐不住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很清楚，刘明的贩毒集团肯定不止他一个人。 或者说。 刘明只不过是那个贩毒集团推到前台的主事人而已，他的背后肯定还有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多年来都安然无恙。 要知道，当年的安欣，几乎已经要把刘明给扳倒了，结果却被人设计，最终一蹶不振。 这种情况之下，沈向东他们对刘明这个案子，一直以来都十分的谨慎，始终都还在走侦破的流程，没有交给检察院。 可问题在于，对方似乎隐藏的很好，他们始终都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刘明竟然死了。 虽然有一点突兀了，可仔细想想，这恰恰意味着，有些人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青云，你的意思，我们可以顺藤摸瓜？” 孙健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以试试。”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无非就只有两种可能，咱们可以用排除法。” “对。” 闻强微微点头道：“既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咱们其实就不用太担心，之前是担心他们藏得太深，咱们抓不到人，现在对方既然把尾巴露出来了，对我们而言，反倒是一个好事了。” 他跟孙健都是在派出所工作多年的老江湖。 未知的敌人往往是最可怕的，因为你根本抓不到对方的影子，不管人家暗中使什么坏，你都没法子抵挡。 而现在，他们逼死了刘明，反倒是露出了马脚。 这对于警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有了侦查方向，什么时候破案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闻局，我看不如这样，您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我把这个案子当凶杀案来办。” 沈向东考虑了一下，对闻强说道：“这样免得打草惊蛇。” “凶杀案？” 闻强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拍着大腿道：“没错，就是凶杀案！” “你们俩啊！” 孙健无奈的摇摇头道：“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他明白两个人的意思是什么。 刘明死的不明不白，其实百分之百可以肯定，他不是自杀，而是被人逼着自我了断，让警方的追查没办法继续下去。 但如果大张旗鼓调查的话，很容易打草惊蛇，让对方再次隐藏起来。 反倒不如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以调查刘明是不是被人杀死作为理由，让刑警大队这边介入。 这样的话，不管谁来看，都觉得顺理成章。 正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沈向东和闻强两个人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当然。 要怎么跟市局那边解释，那就是孙健这个县公安局局长兼政法委书记的事情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周四海的发现 离开孙健的办公室，沈向东跟闻强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侦破方向，便各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向东这边，很快就把王岩和曹谨言叫了过来。 “马上对刘明的家属，以及看守所的相关人员进行问话。” 看着两个人，沈向东直接说道：“我要知道，最近一个月，刘明都接触了什么人，跟什么人会面了，谈了什么。” 顿了顿。 他又说道：“还有，把那个周四海提出来，我记得他好像是被判刑了，正准备上诉吧？” “是的。” 王岩想了想说道：“那家伙一直在喊冤，说自己是冤枉的。” “呵呵。” 沈向东无语的说道：“他冤枉，他冤枉个屁！” 曹谨言跟王岩都笑了。 很显然沈局长骂归骂，但对周四海倒是没那么讨厌。 毕竟那家伙说是卖毒品，可实际上卖的是明矾和白糖来着。 “把他带出来。”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法院好像这几天就要宣判了吧？” “是的。” 曹谨言点点头道。 “打个电话，问问法院那边，这家伙判多久。”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有用。” “嗯。” 曹谨言站起身便出去打电话了。 片刻之后，他表情古怪的回到沈向东办公室说道：“沈局，那家伙被判了不到一年。” “这么短……” 沈向东一怔，随后就一脸无语的笑了起来。 仔细想想倒是也对，那王八蛋拿明矾白糖当毒品卖给那些瘾君子，根本就不算是贩毒，最多就是假冒伪劣产品。 可问题在于，毒品这玩意，也不能算是正规商品啊！ 法官们估计绞尽脑汁，最后才想到理由，给他判了不到一年。 “既然这样，明天把他带来。”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倒是要看看，这家伙能有什么惊喜带给我。” …………………… 沈向东不是开玩笑，他确实是要见见周四海的。 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总给沈向东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或许自己跟周四海见个面，就能知道一些东西。 转过天来。 沈向东就在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见到了周四海。 “沈大队。” 周四海看到沈向东，一脸笑容的打起了招呼。 他这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只被判了不到一年，自然心情愉悦。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身边的王岩已经瞪眼睛说道：“这是我们沈局。” 身为下属，必须要在关键时候为自己的上级说话。 就好像现在，周四海不知道沈向东的身份，王岩当然要点明了。 而听到王岩的话，周四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现在已经是县公安局的局长了。 “这，我这有眼不识泰山了。” 周四海连忙说道：“对不住，对不住啊，沈局。” “行了。” 沈向东看了周四海一眼，淡淡地说道：“在我面前你就别演了，周四海，咱们俩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你觉得你那点演技，我能信么？” 周四海默然不语。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真的没法在沈向东面前耍花招。 要知道。 面前这个人，可是亲手抓了刘明的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自从他来到富民县之后，富民县之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被他发现了。 就连所谓的社会大哥，也都被沈向东抓了好几个。 什么是狠人？ 这就是狠人！ “说说吧，你跟刘明关在一起多久？” 沈向东看向周四海，淡淡地说道：“他平时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我们关在一起差不多三个月。” 周四海闻言坦然说道：“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就是偶尔闲聊几句而已，刘明那个人挺傲气的，不太喜欢说话。” “呵呵。”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却没有说话。 他可不认为，周四海说的是实话。 刘明那个人虽然是骄傲了一些，但毕竟是人。 一个人被关起来之后，往往都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为什么很多人说一个人待久了可能会有问题，变成精神病，就是因为人如果一直独处，不跟外界交流的话，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态，都会出问题的。 刘明显然不会是那种人，所以他肯定跟周四海说了什么。 只不过周四海这家伙狡猾的很，他怕说的多了，自己会问的多，所以才找理由而已。 沈向东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周四海。 周四海见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无奈的说道：“真的，沈局，我说的都是真话。” “我再说一次。” 沈向东看着周四海，平静的说道：“你不会以为，刘明自杀是自己愿意的吧？” “啊？” 周四海闻言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想想看，你是唯一一个跟他在一起住的犯人，一旦刘明死了，外面的人会不会怀疑他对你说了什么？” 沈向东看着周四海，淡淡地说道：“他的同伙肯定还在，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认为，刘明把对他们有威胁的底牌交给你了？” “没有啊，根本没有，他什么都没给我啊！” 周四海顿时慌了神，连忙否认道。 他又不傻，毒贩都是什么人？ 那一个个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 真要是刘明的同伙们认为自己手里有什么证据足以威胁到他们的话，想想看那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我记得，好像你过几个月就能回家了吧？” 沈向东搓了搓下巴，淡淡地说道：“你猜他们会不会上门找你？” “沈局，沈局，求求您了，救救我吧。” 周四海一下子就慌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敢再废话，连忙说道：“我真不知道刘明是怎么回事，他也什么都没告诉我，不过我发现，他死之前的那两天，经常在放风的时候，跟别人聊天。” “嗯？” 听到周四海的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周四海竟然提供给自己这么一个线索。 有意思！ 看样子，自己真的抓住某些人的狐狸尾巴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监控的秘密 “你看清楚，是谁跟刘明接触了么？” 沈向东看着周四海说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只要能够找到接触刘明的人，那就意味着，整件事的线索，就可以串联起来了。 “这个，我想想啊……” 周四海坐在那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沈向东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周四海。 他很清楚，这家伙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毒贩的凶残，每一个人都清楚，尤其是周四海这种曾经的瘾君子，他知道如果得罪了那些毒贩，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这种情况下，他没有选择！ 果不其然。 过了一会儿，周四海开口说道：“好像是那个叫陈大海的，对，就是他，连着两天都是他和刘明说话来着，两个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刘明回来之后心情就特别不好，还跟我念叨说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之类的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陈大海？ 居然是之前那个郭云飞案的陈大海！ 这一刻，不仅仅是他，就连王岩也愣住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刘明跟陈大海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居然还会产生联系。 这也太离谱了吧？ “你确定自己没看错？” 王岩看向周四海，冷冷的说道：“周四海我告诉你，如果你敢胡说八道，我保证你的罪名更严重！” “政府，我真的没有胡说。” 周四海连忙说道：“您可以去查呀，有录像监控的。” “好，先把他带回去吧。” 沈向东想了想，随后说道：“不过别放在看守所了，联系一下闻局，就说这个周四海有立功表现，送他去别的地方，保护起来。” “好。” 王岩微微点头。 既然看守所那边已经被渗透了，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周四海回到看守所之后会不会出事儿，真要是证人再出事，他们富民县公安局的脸就丢尽了！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很显然。 这个事情非常不对劲！ 陈大海跟刘明，这两个完全就是不相干的人，竟然产生了交集！ 这意味着什么？ 沈向东哪怕是想想，都有点不寒而栗。 深吸了一口气，他拿出电话，叫上曹谨言，直接驱车赶到了看守所。 见沈向东又来了，看守所这边还有些诧异。 “沈局，你们这是？” 看守所的值班副所长愣了一下。 “刘明的那个案子，再看看监控吧。” 沈向东故作无奈的说道：“孙书记发了火，案子已经报到了市局那边，大老板不高兴了，一个大活人死在了看守所里，太离谱了！” “明白明白。” 看守所这位副所长连忙点头。 很显然。 市局那边的领导不高兴，那下面的干部就得想办法把事情搞清楚，最起码也要弄个合理的理由糊弄过去，否则领导不开心的话，肯定要有人倒霉的。 不一会儿。 沈向东就带着人来到了监控室。 “沈局，这里是最近半个月的监控视频。” 看守所的副所长，对沈向东说道。 毕竟已经零八年了，司法部门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像看守所、拘留所、监狱这些地方，摄像头可以说无处不在。 很少有过去那种殴打犯人之类的事情发生。 “好。” 沈向东点点头：“这个视频，我可以带走么？” “带走？” 那位副所长有些意外，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没办法，上面要结果，我得查清楚刘明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啊。” “哈哈，明白，明白。” 那副所长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那沈局你们就辛苦了。”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对曹谨言示意，便让他把刘明所在牢房以及放风时间的监控视频，全都给拿走了。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所有刘明出现在摄像头前的视频，都得查看一遍。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对曹谨言说道：“安排个得力的人来看视频，尤其是跟刘明接触的人，一定要看清楚，明白么？” “好的，沈局。” 曹谨言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刘明这个自杀肯定是有问题的，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查出真相。 ……………… 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自掏腰包给值班民警们买了晚饭，沈向东便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回了家。 “怎么了？” 看到沈向东进门一脸倦容的样子，周晓雅有些诧异的问道。 “没什么，有个案子。” 沈向东摇摇头，看向她道：“我这几天可能要忙，你别等我吃饭了，知道么？” “嗯。” 周晓雅微微点头。 沈向东的工作性质摆在那里，按时上下班这种事情，跟他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一旦忙起来，甚至整天整夜不回家。 这一点，从两个人一开始认识，周晓雅就很清楚。 “对了，郭晓鹏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周晓雅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说这两天有时间来富民县，要请咱们吃饭。” “吃饭？”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 这个郭晓鹏之前说去国外谈生意，结果一失踪就好几个月，现在却又突然冒出来了，而且还是在刘明刚死的时候，沈向东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当然。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有点太巧合了而已，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 但每一次刘明出事的时候，郭晓鹏都出现在富民县，这就有点让沈向东觉得奇怪了。 “嗯，他说挺长时间不见了，找咱们聚聚。” 周晓雅点点头，随意的说道：“你要是想去，我就答应他，不想去，我就说你工作忙，没时间。” 本来她对郭晓鹏的印象也很一般，只不过大家认识的年头比较长，不太好意思拒绝而已。 但如果沈向东不喜欢，周晓雅肯定是不会跟郭晓鹏有来往的。 “没那个必要。” 沈向东沉默了一下，忽然笑着说道：“不就是吃个饭么，咱们过去看看就是了，看看那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一百九十八章 风骚妩媚的未亡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沈向东的眼里，郭晓鹏这个人，其实是有些让人看不透的。 要知道，这个人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其实完全没必要跟自己结交，但这家伙却好像很没架子似的，给人的感觉特别和蔼可亲。 虽然他自以为是礼贤下士。 但事实上在沈向东看来，这就是个特别虚伪的人。 而且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每一次刘明出事的时候，他居然都出现在富民县，这就让沈向东觉得有点奇怪了。 当然。 无凭无据的，沈向东也不会给郭晓鹏扣什么屎盆子，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 齐城知名企业家的儿子，外公还曾经是市委书记。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自己背后有父亲沈振山的支持，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奈何不了郭晓鹏。 真要是姜云峰那位老书记闹起来，省里面也是要注意影响的。 老干部嘛，虽然退了，但尊重还是要给的。 “行，等我忙完这一阵的。” 沈向东对周晓雅笑了笑说道。 “嗯。” 周晓雅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转过天来。 沈向东来到了县公安局的办公室。 “沈局，有发现。” 一进门，曹谨言就走了过来，对沈向东汇报道。 “怎么样？” 沈向东心中一动，对曹谨言问道。 “确实是那个陈大海，连续三天的时间，他都主动凑到刘明身边，两个人在放风的时候不知道说了什么。” 曹谨言说道：“我们大概看了一下，刘明在跟他交流之后回到牢房，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一直坐在那里发呆。”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很显然。 这个陈大海跟刘明聊的内容，肯定不是什么开心的话题。 想到这里，他直接说道：“马上提审陈大海，我倒是要看看，这家伙能给我什么惊喜……” 说完这句话，他又说道：“另外，把陈大海最近的会客记录给我找出来，看看这家伙见了什么人。” “您的意思，是有人指示陈大海那么做的？” 曹谨言一愣神道。 “当然了。” 沈向东点点头道：“要是没有人指使，平白无故的陈大海做这种事情干什么？” 对于他这个判断，曹谨言是认同的。 陈大海跟刘明两个人在之前可以说是素不相识，两个人的案子也不是同一个案子，甚至不夸张的说，刘明这种身份的人，根本不可能跟陈大海认识。 但偏偏两个人交流了好几次，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对了，沈局，刘明的老婆那边，要不要见见？” 曹谨言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总感觉，她不可能对刘明的事情一无所知，而且您发现没有，最近一个月，她没有去见过刘明，这很不正常。”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愣了愣神，最后点点头：“那叫上几个人，我过去看看。” 就像曹谨言说的那样，沈向东不认为身为刘明的枕边人，他老婆对他的事情完全一无所知，只不过之前没有证据，就算怀疑也没什么办法。 现在刘明都已经死了，沈向东决定去看看。 ……………… 刘明家里。 沈向东带着几个民警坐在那，满脸严肃的盯着刘明的老婆。 这个女人现在有点不一样。 之前抓捕刘明的时候，沈向东跟她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她并没有引起沈向东的注意，打扮的也是素面朝天。 而现在，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笑容，穿着黑丝的长腿微微抖动着，双眼带着妩媚的眼神，仿佛能流出无边的春色。 更不要说她的穿着了，性感的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尤其是那暴露的上半身，让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沈局长，我老公死的不明不白，你们公安局可要负责啊！” 女人看着沈向东，一脸悲切的说道。 可沈向东却很明显能够感觉的出来，这女人并没有多么难过。 或者说。 她现在的伤心，完全就是装出来的而已。 想到这里，沈向东淡淡地问道：“刘太太，我想知道，你之前探视你丈夫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没有啊。” 女人摇摇头道：“他什么都没跟我说，就是一些普通的家常，我记得看守所那边好像录音了吧？” 很显然。 她是知道看守所会对所有探视进行录音的。 “那你为什么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去探视他？” 沈向东看着她追问道。 “上次我去之后，回来就感冒了，然后孩子身体也不好，我没时间过去，正准备这几天过去一趟，结果他就……” 女人解释了几句，顿时眼眶微红，伤心的哭了起来。 看着她在那里抹眼泪，沈向东也不好多问，点点头，随便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起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的脸色严肃，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沈局，这个女人好像不太对酒。” 坐在副驾驶的一中队民警陈康，低声说道：“我感觉她好像在撒谎。” “是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缓缓说道：“说说看你的想法。” “刘明是她丈夫，如果两个人的感情真像她说的那么好，那不管怎么样，她肯定会非常难过，可这女人的难过，根本就是装出来的。还有她那一身浓妆艳抹的打扮，感觉像是出去约会刚回来……” 陈康分析了一番之后，对沈向东总结道：“我感觉，她不太对劲。” “呵呵。” 沈向东笑了起来，随即对陈康道：“既然你觉得她有问题，那就这样吧，你带两个人，跟她两天，查一下看看。” “是！” 陈康大喜过望，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很显然，局长这是也赞同自己的看法。 毕竟刘明的那个老婆，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正常人死了丈夫应该是伤心欲绝，可她倒好，浓妆艳抹的不说，就连一点伤心的感觉都没有，连在沈向东等人面前的眼泪，都像是硬挤出来的。 要知道。 眼泪可不是时间，挤一挤就有了，伤心不伤心，仔细看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陈康能够看出来的问题，沈向东自然也能够看的出来。 只不过。 沈向东考虑的，要比陈康更加深入一些。 刘明的老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要知道。 当初抓捕刘明的时候，这个女人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沈向东印象里，她并不是这种人。 可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而且。 就在刚刚，沈向东发现，自己没看到刘明的父母。 按照她的说法，两位老人之前因为刘明贩毒的事情曝光，伤心过度，已经去外地疗养了。 可问题在于。 刘明死了！ 儿子都已经死了的情况下，身为儿媳妇，不马上通知老人么？ 想到这里，沈向东淡淡地对陈康说道：“老陈，你顺便查一下，刘明的父母在什么地方？还有他的一双儿女，最近有没有在县里露面。” “是。” 陈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当然， 他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调查肯定是要秘密进行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打草惊蛇。 ……………… 回到公安局，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起了文件。 他现在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每天要管的事情很多，除了刑警大队的工作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情，也会上报到他这边。 之前沈向东不是没有跟孙健说过，自己不想负责那么多工作。 但孙健的理由却很充分，那就是他迟早要习惯这些事情的。 必须要承认，这个理由让沈向东完全无法反驳。 就像孙健说的那样，他迟早也是要走上领导岗位，总不能因为怕麻烦，到时候也不管事吧？ 现在习惯一下，倒是没什么坏处。 很快，沈向东就看完了手中的这些文件，在上面签字之后，便拿出了周四海的笔录。 作为刘明的室友，这家伙大概是整个看守所最为了解刘明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向东觉得，或许还有一些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可以去了解一下。 看着笔录上的内容，沈向东久久不语。 按照周四海的说法来看，刘明在自杀之前，其实曾经流露出一些低沉的情绪。 只不过他隐藏的很好，并没有被管教发现而已。 更重要的是。 他这种情绪，是最近才出现的。 在最开始进入看守所之后，刘明曾经对周四海说过，他有办法活下去。 “有办法活下去，看样子应该是想立功了。”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能让一个原本想要招供立功的人最后选择自杀了事，这里面隐藏着的力量，绝对非同小可。 甚至不夸张的说，沈向东觉得，自己好像触摸到了某个一直以来被忽略的东西。 想到这，他抓起电话，拨通了曹谨言的手机。 “老曹，那个陈大海的会客记录，带回来了么？”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已经拿回来了，我正准备给您送去。” 曹谨言点头道：“从陈大海进入看守所，一直到现在的所有访客记录，我都带回来了。”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之后，曹谨言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您看看吧。” 曹谨言把名单递给了沈向东，便开始汇报道：“一共是三十六个人，其中大部分已经确定了身份，剩下的基本上也都没什么问题。” 说着话。 他苦笑道：“这个陈大海是本地人，而且案子也不算大，所以看他的人不少。” 顿了顿。 他又解释道：“都是一些社会上的地痞混混。” “一群人渣！” 沈向东闻言冷笑了起来。 对于那些整天混社会的所谓大哥们，他是一贯看不上的。 “你觉得，这些人当中，有没有可能，有人给陈大海传递消息？” 沈向东很快就看完了那份访客记录，对曹谨言问道。 “不好说。” 曹谨言摇摇头：“说实话，如果想要这么顺藤摸瓜，我觉得难度非常大，因为咱们根本不确定，消息是不是通过这个方式传递进看守所的。如果是某个管教帮忙呢？又或者是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呢？” 听到曹谨言的话，沈向东深以为然。 对于他的看法，沈向东是认可的，因为确实是这个道理，作为警方来说，他们不确定陈大海到底是从什么渠道跟外界联系的。 说的直白一些，没有人知道，这看守所到底有没有那个贩毒集团的人。 如果真有人被收买了，把消息透露给陈大海，让陈大海转达给刘明，那还真的很难被发现。 “那就暂时给刘明自杀的这个案子结案。” 沈向东想了想，对曹谨言道：“然后，把周四海放回去，跟陈大海关在一起。” “啊？” 曹谨言闻言一愣，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安排。 “放心吧，不会有事情的。” 沈向东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我相信，会有人联系周四海的。” “这……” 曹谨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想了想，沈向东道：“把他带到我办公室来，我跟他谈谈。” “好。” 曹谨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没过多久。 沈向东就见到了周四海。 “沈局，您有事儿找我？” 周四海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看着周四海说道：“事成之后，你的父母跟你，都会有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什么？” 周四海直接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公安局副局长，找自己帮忙？ 而且，还说什么给自己和父母提供新的身份。 想到这里，周四海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说道：“那个，沈局长，我能拒绝么？” 周四海很聪明。 沈向东让他帮的这个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说不定危险系数很高，所以直接选择拒绝。 但沈向东却平静的看着周四海，淡淡地说道：“周四海，你应该不知道吧，那些毒贩对待敌人有多么狠辣，对待知道他们秘密的人，有多残忍。” 听到这几句话，周四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起来。 第二百章 卧底特情！ 周四海是个聪明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之前才会选择跟警方合作，把刘明在看守所里的情况，对沈向东和盘托出。 同样的道理，在沈向东说出那几句话之后，周四海就意识到，自己惹上麻烦了。 面前这个县公安局的沈局长，竟然想要自己去陈大海身边卧底！ 卧槽！ 一想到这个，周四海就觉得自己脑后冒凉风。 所以。 他果断拒绝了沈向东。 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目瞪口呆。 “沈局，你，你这……” 看着沈向东，周四海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明白，沈向东不是在威胁自己，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曾经他也跟毒沾过边，当然知道那些毒贩有多可怕，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这伙人能逼死刘明这么一个企业家，你觉得他们能放过你么？” 沈向东看着周四海，平静的说道：“我要是你，就想办法帮警察抓住他们，然后隐姓埋名开始新的生活。”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四海默然不语。 必须要承认，沈向东说的话，让他很心动。 因为沈向东给他指出了一条活路！ “沈局长，我凭什么相信你？” 许久之后，周四海抬起头，看向了沈向东。 很显然。 沈向东的提议他心动了。 但对于警方能不能保证自己安全的事情，还是心有怀疑的。 毕竟一个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想要给自己和家里人一个新的身份，怎么想周四海都觉得不踏实。 沈向东笑了起来，想了想说道：“我父亲是沈振山，江北省委副书记、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你觉得可以么？” 嘶！ 听到这句话，周四海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有这样的背景。 “那你……” 周四海下意识的问道。 可随后就反应过来，这位这么年轻就能成为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沈向东对于他的误解，大概也猜得到，但却没有纠正他。 原本，他没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给周四海，想着告诉他自己女朋友的父亲是市军分区司令员就行。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周远山的身份好像不太够。 毕竟对于卧底特情人员来说，省政法委书记的副部级身份，貌似更有震慑力一点。 果不其然。 周四海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之后，一下子表情都变了。 “你的父母，我会现在安排人送到省城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然后让人把她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至于你自己，只要能帮我混进陈大海背后那个集团当中，我保证你以后平安无事。”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而且，我也答应你，允许你在卧底过程当中退出，一旦觉得有危险，你可以选择以保护自己作为前提。” 周四海不是警察，没有义务为了这个案子拼上性命，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他也没有冷血到需要用别人的脑袋，为自己的乌纱帽增光添彩的地步。 “那好，沈局既然这么说，那这个卧底，我就试试吧。” 周四海想了想，最终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自己也琢磨了，沈向东说的其实没什么问题，自己这个卧底虽然有风险，但比起出狱之后被那帮人盯上，他宁愿在看守所里把问题解决掉。 “好。”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电话把曹谨言叫了进来。 “从今天开始，曹队是你的直接联系人。” 看着周四海，沈向东说道。 随后。 他看向了曹谨言：“周四海已经答应我作为咱们的特情，回到看守所进行卧底，你想办法，把他悄悄安排跟陈大海一个监室，明白么？” “明白。” 曹谨言虽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答应着。 安插特情这种事情，在警方办案的时候，是经常使用的手段，毕竟想要了解犯罪集团的一些情况，光靠警方调查肯定是不够的，这时候就需要特情帮忙了。 所谓特情，是特殊情报人员的简称，是刑事侦察工作中运用的一种侦察力量，可以为侦察人员及时的反映一些侦察工作需要的信息，及违法犯罪人员的内部信息，以便方便侦察人员侦察破案.。 特情一般是志愿者，利用自己的背景、关系、身份、技能等执行指派的任务，类似于线人，不同于专职的侦查人员，不具有国家刑侦机关的正式编制，而是在侦查机关和侦查人员的领导指挥下，完成特定侦查任务的社会人员。 说白了，这些特情大部分都曾经有过犯罪履历，只不过罪名并不严重，所以愿意跟警方合作。 当然。 警方也不会白白从他们那里得到消息，也会适当的给予一些物质方面的奖励。 “对了，调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分寸。”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四海说道：“不要刻意打听，他不说，你也不用去问，明白么？” “好的。” 周四海轻轻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种特情卧底，说白了就是类似于港片里面二五仔的角色，真要是被发现了，下场是非常凄惨的。 等两个人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让周四海做特情这个事情，自己做的有点冒险，但问题在于，如果不这么做，想要挖出陈大海背后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毕竟陈大海到底是怎么得到消息，然后跟刘明联络的，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来。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别无选择。 他只能用这样的办法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出自己的电话，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爸，我这边有个案子，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把刘明的案子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安排了一个特情，让他卧底进入那个犯人身边，希望能够帮助我们调查清楚，但是他有个情况，我答应他……” 第二百零一章 郭晓鹏请客 对于权力这两个字的理解，沈向东上辈子是不太明白的。 或者说。 一直到过了四十岁，他才渐渐明白，权力有多重要，地位有多重要。 年轻的时候，觉得刻舟求剑是一种讽刺，等长大了之后才明白，原来这是个悲剧，内核是遗憾，所以才有往事刻舟求剑，怀人挥泪著亡簪的无奈。 以前觉得掩耳盗铃傻的离谱，后来才明白，大家都是普通人，说白了就是在自保而已。 放下电话，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父亲已经答应，会尽快安排人把周四海的父母接走，并且给他们安排一个新的身份。 以他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能力，这点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想了想。 沈向东又起身去了孙健的办公室。 “孙书记，有个事情，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恭恭敬敬的敲门进了办公室，沈向东对孙健说道。 “你啊，说你多少次了，不用这么拘束，年纪轻轻的，那么老气横秋的干什么，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人啊？” 孙健看到沈向东，无奈的说道。 沈向东呵呵的笑了笑，却没吭声。 不管怎么说，孙健是自己的直属领导，哪怕自己女朋友的父亲是他的老领导，沈向东也不会在孙健面前摆什么架子。 在领导面前，是绝对不能太放肆的，否则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家都不知道。 虽然自己和周晓雅的关系摆在那里，但如果自己在孙健面前总是太随意的话，就有点恃宠而骄的嫌疑了。 这会给人留下一个“仗着自己背后有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坏印象。 “怎么着，有什么事情吗？” 孙健看到沈向东不吭声，便笑着开口问道。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沈向东在他面前的表现，他心里都是有数的。 “是这样的……” 面对孙健的询问，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自己的安排对孙健说了一遍。 “卧底……” 孙健听完沈向东的讲述，开始沉思了起来。 在他的位置上来说，其实过程根本不重要，只要能够破案抓到犯罪分子，那就可以。 沈向东专门来给自己汇报，在孙健看来，其实只是为了向自己展示他并不打算自作主张的态度。 毕竟，县公安局的局长是自己。 许久之后。 孙健抬起头，看向沈向东：“我同意你的决定，既然怀疑陈大海背后的人跟刘明背后的贩毒集团有勾结，那就去调查吧。” 说着话。 他又对沈向东嘱咐道：“不过一定注意安全。” “明白！”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离开了孙健的办公室，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又坐了一会，看看到了中午下班的时间，便骑上摩托车，回到了家里。 周晓雅上午给他打了电话，说郭晓鹏今天中午要请客吃饭。 沈向东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有人愿意消费，他当然乐意奉陪。 饭店还是上次吃饭的那个地方，这一次，郭晓鹏亲自到门口迎接了沈向东。 “沈局，恭喜你升官啊。” 郭晓鹏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把摩托车挺好，摘下头盔，笑着跟郭晓鹏握手道：“郭总的消息很灵通啊！” “哈哈哈，我这个人就喜欢交朋友，有什么事情，大家都愿意跟我聊。” 郭晓鹏拉着沈向东说道：“走走走，咱们进去聊。” 面对这么热情的郭晓鹏，沈向东眉头微皱，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大家一起进门，来到了包房坐下。 “小雪越来越漂亮了。” 郭晓鹏笑着对周晓雅说道。 他对周晓雅，现在是没什么想法的。 在郭晓鹏看来，女人根本不重要，漂亮女人太多了，如果因为周晓雅的关系影响了自己拉拢沈向东的计划，那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说周晓雅背后的父亲周远山，自己如果拉拢了沈向东，不也一样么？ “谢谢夸奖。” 周晓雅笑着说道：“郭总的生意越做越大，都已经做到国外去了啊。” “都是小生意。” 郭晓鹏摆摆手，随意的说道：“年前我就想着找沈局你们吃饭，结果一直耽误到现在。” 说着话。 他苦笑道：“这次我来，是处理之前跟双福药业合作的事情，结果这刚一到富民县，就听说刘明自杀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郭晓鹏，笑着问道：“怎么，郭总你们公司，还跟双福药业合作呢？” “是的。” 郭晓鹏淡淡地点头道：“之前我们正在跟双福药业谈收购的事情，结果谈到一半的时候，刘明的案子发了。但我们订金都已经交完了，剩下的事情总不能不管吧？现在刘明自杀了，他老婆说什么订金没法退给我们集团，要求收购继续，我都要愁死了……” 听着他在那里大吐苦水，沈向东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有一点怪异的感觉。 郭晓鹏是故意让自己知道这些消息的。 这家伙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来来，咱们先吃饭。” 很快。 酒菜就送了上来。 几个人边吃边聊天，沈向东听着郭晓鹏的讲述，总算对整件事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按照郭晓鹏的说法，就是他们郭氏集团原本跟刘明已经谈好了合作收购双福药业的事情，结果没想到，刘明背地里竟然是个毒枭，现在双福药业马上就要陷入困境当中了，他们不打算收购了，想要收回定金，但刘明的老婆却拒绝退钱，要求他们继续收购。 “对了，沈局，方便的话能透露一下，刘明这个案子的进度么？” 郭晓鹏貌似无意的问道：“他现在既然已经死了，我们只能跟他老婆谈了，很麻烦的。”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对郭晓鹏说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刘明自杀的事情已经确定了，后续没什么意外，很快就会结案，对双福药业的查封也将会结束，至于罚款不罚款的，那是法院考虑的事情，我们公安局就不知道了。” 听到他的话，郭晓鹏点点头，笑着道：“那我就明白该怎么跟她谈了。” “来来来。” 说完刚刚的话，郭晓鹏再次举起酒杯，笑着对沈向东道：“咱们吃咱们的！” 第二百零二章这个女人有猫腻！ 饭局结束的很快。 虽然郭晓鹏还想要多聊一会儿，但沈向东以自己下午还要上班为由，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这场饭局。 而且，因为他骑着摩托车来的，甚至根本没喝酒。 分别的时候，郭晓鹏邀请沈向东有时间去市里，沈向东想了想，最终答应下来。 “看，这不就是一个好的开始么？” 看着沈向东离开的背影，郭晓鹏对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东叔说道。 “是啊。” 东叔一脸笑容：“还是您料事如神，知道这个沈向东不会防备咱们的。” “他没那个必要得罪我。” 郭晓鹏淡淡地说道：“再说了，刘明老婆那种人，你觉得她能成为我们的合作者么？” 东叔没说话，他很清楚，郭晓鹏这个问题不是在问自己，而是自言自语。 这位郭大少一向都习惯这样。 谁要是真以为他在询问自己，那反倒是会倒霉。 许久之后。 郭晓鹏开口道：“让你安排的人，跟那个女人断了联系，明白么？” “明白。” 东叔连忙点头。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郭晓鹏在算计着什么。 但他可以肯定，这家伙突然来到富民县，还说什么要继续收购双福药业，根本就是在胡扯。 刘明都已经被抓大半年了，他早干什么去了？ 现在刘明死了，这家伙就冒出来了，这要是没有问题，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不过，沈向东也明白，自己没有证据，拿郭晓鹏是没什么办法的。 把周晓雅送回家学习，沈向东回到了办公室这边。 “沈局。” 一进办公楼，他就碰到陈东。 “正好。” 沈向东看到王岩，笑着说道：“我正好找你有事儿。” “什么事儿？” 王岩还有些诧异，不解的对沈向东道。 “你安排几个人，查一下那个刘明的老婆。” 沈向东对王岩说道：“另外，让咱们的人查一下，刘明那个双福药业，现在还有没有在继续生产。” “好。” 王岩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沈向东是副局长，又是刑警大队的***，他交给自己的任务，自己必须要完成。 官场就是这样，上级张张嘴，随口那么一说，下级就要跑断腿，认真完成任务。 好在沈向东不是那种喜欢瞎指挥的领导，跟在他身边做事，大家倒是心甘情愿。 这要是换成那种不懂装懂的领导，那就有的辛苦了。 目送着王岩去安排，沈向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门，曹谨言就跟了进来。 “沈局。” 曹谨言说道：“周四海已经安排进去了，我用不用给他挂个照？” 所谓挂照，是看守所的内部说法，意思就是专门找人照顾一下。 毕竟周四海属于是特情，万一出事情就麻烦了。 “没必要。” 沈向东摇摇头：“我交给他的任务，是让他用半年的时间跟陈大海建立一下关系，而不是让他给我们提供什么情报，所以咱们不需要跟他联系，明白么？” “好。” 曹谨言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周四海被判刑十个月，按照规定，他这种刑期的犯人，是不会被送去监狱的，而是留在看守所里面打杂。 最多再有五个月就能离开看守所，结束自己的刑期。 至于那个陈大海，不出意外的话，再有几个月他也要被宣判，离开看守所。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完全不需要跟周四海联系。 卧底这种职业，最重要的就是安全。 越是经常联系卧底，就越是容易出状况。 沈向东可不想周四海出师未捷身先死。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公安局方面对外宣布，刘明确实是自杀身亡的，随后正式把刘明贩毒制毒一案交予检察院处理。 说白了，既然人都已经死了，那线索自然也就断了，没必要继续调查了。 消息一出，不少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 刘明家伙之前是富民县的知名企业家，跟他有经济来往的人不少，方方面面的关系也有很多，他当初被抓的时候，就牵扯了好几个副处级的干部。 而现在，这家伙死了，而且还是自杀，也意味着不会再有任何麻烦了，不少人都觉得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但没有知道的是，县公安局的几个侦查员，已经开始对刘明的妻子进行盯梢。 并且在短短几天的时间之内，就发现了问题。 “沈局，还真就让我们发现了问题。” 王岩拿着一个文件袋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发现，这刘明的老婆外面居然有人了。” “嗯？” 沈向东一怔，有些意外的说道：“什么意思？” “您看看这个资料吧。” 王岩也没有废话，直接把那个文件袋递给沈向东。 沈向东点点头，接过文件袋看了起来。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上面居然是不少刘明老婆跟一个陌生年轻人的照片，有两个人一起逛街吃饭的，还有他们在车里亲吻的。 “这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了一会，便对王岩问道。 “刘明老婆有个情人，好像是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王岩苦笑着说道：“我们甚至查到了两个人的开房记录，那时候刘明还没进去呢。” “所以，她老婆现在不去看他了，是打算跟这个情人双宿双飞？” 沈向东一脸无语的说道。 “是的。” 王岩点点头道：“而且，我们发现，两个人是网友……” “好吧。” 沈向东无奈的点点头，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那刘明的父母和孩子，都在哪里？” 想了想，他对王岩问道。 “他父母在琼海那边，孩子也在，是他妻子送过去的。” 王岩说道：“我估计啊，这女人是打算把刘明的资产都变卖，然后带着一部分钱跟情人双宿双飞，至于刘明的父母和孩子，看样子她是打算给他们一笔钱，就不管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愕然无语。 他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讲道理，刘明这家伙混的也太惨了，这才刚进去，老婆就已经打算要分他的家产了？！ 第二百零三章 村长之死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管她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岩说道：“刘明都已经死了，人家爱跟谁跟谁，也不是咱们刑警队需要操心的。” 说着话，他对王岩道：“确定她跟贩毒制毒没关系的话，就把监视的人撤回了吧。” “好的。” 王岩微微点头，直接答应下来。 说起来，刘明这个案子其实是比较让人遗憾的。因为这家伙背后明显是有人的，但他还没有来得及交待，人就已经自杀了。 这样一来，他背后的贩毒集团，甚至是各种贪官，全都得以保全。 对于警方而言，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是失败的。 不过没办法，警察办案要讲证据，没有实际证据，哪怕怀疑谁谁谁跟刘明有关系，不管是纪委还是警方，都没有办法针对人家。 让王岩把调查资料归档，沈向东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是我多想了？”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说实话。 对于刘明老婆这个情人，他总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讲不出哪里不对劲，但沈向东总觉得很怪。 但如今没有证据，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只能先把人撤回来。 ………… 接下来的时间，沈向东的工作反倒是日趋平静。 毕竟不管是刘明的案子，还是市里那个案子，都处于调查阶段。 这种情况下，并不是你说想有证据就能有证据的。 刑警办案就是这样，往往一个鱼饵撒下去，要等上好几个月甚至是一年才有结果。 所以很多时候，大家都说，做刑警的一定要有耐心，要不然根本就忍不住。 沈向东倒是也不着急，毕竟上辈子的经验摆在那里。 每天上班下班，有空的时候就陪着周晓雅。 她考研的时间虽然是下半年，但眼看着也快到日子了，周晓雅现在是非常辛苦的，简直是废寝忘食。 沈向东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心疼，索性就尽量找时间趁着她不忙的时候，带她出去吃点东西什么的。 富民县这个地方，属于是典型的东北县城，吃的东西都是东北特色，什么铁锅炖、烤肉之类的，刚好都是周晓雅喜欢吃的，沈向东闲来无事，便带着她吃遍这附近的美食。 耳鬓厮磨当中，两个人的关系也是越来越亲密。 除了最后一步还没有踏出，基本上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对此沈向东倒是无所谓，毕竟他早已经打定主意，既然跟周晓雅在一起，那两个人肯定以后是奔着结婚去的。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走仕途的人，三十岁之前肯定是要结婚成家的，否则今后想要被提拔都很困难。 这也算是官场当中的一个小小的潜规则。 期间叶霓裳倒是给沈向东打了几个电话，主要是聊一下关于高俊的案子后续情况，这个案子因为关注的人太多，现在已经影响巨大了，所以法院那边不会轻易下判决，依旧还在讨论到底是过失杀人，还是正当防卫。 “总体来说，我感觉应该会被定为正当防卫。” 叶霓裳对沈向东侃侃而谈道：“我采访了一下省高院那边，按照他们的说法，上面已经开始在讨论关于明确正当防卫的标准这件事了，毕竟在危险的情况下，并不是所有受害人都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考虑自己是不是正当防卫的。” “谢谢你了，霓裳姐。” 沈向东闻言由衷的对叶霓裳表示了感谢：“要不是你帮忙，这个事儿恐怕一时半刻不可能有这样的结果。” “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啊。” 叶霓裳笑了笑，对沈向东道：“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帮谁，行了，有时间我去富民县请你吃饭。”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心情相当的愉快。 “怎么了？” 身边的周晓雅，看着沈向东问道：“心情很不错？” “是啊。” 沈向东笑了笑，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便把自己跟叶霓裳的这个电话内容，告诉了周晓雅。 最后，他认真的说道：“多亏了霓裳姐帮忙，要不然这个事情还真不好办。” “嗯，是啊。” 周晓雅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向东一眼，却发现这家伙竟然没什么感觉，就好像刚刚那几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无奈的摇摇头，周晓雅也懒得说什么了。 自己这个男朋友哪里都好，就有一点让人很无奈，那就是这家伙除了查案子之外，其他时候的情商，实在是让人无语。 那个叶霓裳明显对他有想法，可这家伙却恍然未觉，简直快把自己气死了。 “你怎么了？” 沈向东看周晓雅明显情绪不高，有些奇怪的问道。 “没事。” 周晓雅根本懒得理会他。 女人之间的那些小心思，在她看来，沈向东根本不可能明白。 所以还不如不说。 “对了，你……” 沈向东张嘴刚想要说话，手边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曹谨言，沈向东便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沈向东，怎么了？” 沈向东接起电话，便开口说道。 “沈局，有案子。” 电话那边的曹谨言急促的说道：“长青乡联合村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村长一家四口两死两伤，是故意杀人。”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我在五百嘉华超市这边，你带人过来接我。” “好的。” 曹谨言连忙点头答应着，便挂断了电话。 而沈向东这边看向了周晓雅，直接说道：“你骑我的车回去吧，我这边有案子，得出现场。” 看到沈向东严肃的表情，周晓雅自然明白事态严重，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大反应。 轻轻点头，周晓雅柔声对沈向东道：“你注意安全。” 毕竟沈向东是刑警，周晓雅最担心的就是他的安全。 沈向东微微点头：“放心吧。” 说着话。 他就起身把账结了，然后目送着周晓雅骑上摩托车离开了这里。 而沈向东自己，则拿着手机站在了嘉华超市的门口，等待着曹谨言等人的到来。 第二百零四章 灭门惨案！ 五分钟之后，沈向东登上了警车。 “怎么回事？” 一边接过曹谨言递给自己的手枪，沈向东一边对曹谨言问道。 “和平派出所那边接警的，然后报上来。” 曹谨言对沈向东说道：“说是联合村的村长马宝一家，被一个村民杀上门去，其中马宝跟他的大儿子被砍死，他老婆跟小儿子重伤。” “多大仇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下意识的说道。 “不清楚。” 曹谨言苦笑道：“罪犯杀完人之后没走，在马宝家里呢。” “胆子这么大？” 沈向东愣住了。 倒是没想到，这犯人居然这么嚣张。 要知道。 一般情况下，很少有杀人犯杀了人之后，还会留在原地的。 结果这个家伙倒好，居然不走，等着被抓！ “不是，他砍人的时候被发现了，现在挟持着马宝的儿媳妇跟孩子。” 曹谨言说道：“派出所那边和村里的联防队员，把他给围住了。” “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脸色愈发严峻起来。 对方杀了人之后不走，反倒是挟持着人质，这让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警车很快就抵达了联合村，隔着老远，就看到一个胡同那边围了不少人，还有几台派出所的警车。 “把围观的群众疏散，警戒线拉起来。” 沈向东下了车，对身后的民警们吩咐道：“无关人等都赶走。” “是！” 一群辅警连忙点头，开始拉警戒线，驱散群众。 自古以来，国人就有喜欢看热闹的习惯，但事实上，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 沈向东带着人走进胡同里，老远就看见一户人家门口聚集着不少人。 那院子面积不小，四间大瓦房，蓝色的房顶，门口站着一群警察，为首的拿着大喇叭正在喊着什么。 “陈老实，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事情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我劝你还是迷途之返，不要一错再错……” 看着那喊话的人，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那人是和平派出所的副所长马凯。 这时候。 派出所这边也看到了曹谨言跟沈向东等人，连忙过来打招呼。 “沈局。” “曹队。” 和平派出所的所长叫郑启峰，也是个老资格的所长了。 “老郑，怎么个情况？”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问道：“里面怎么样了？犯罪嫌疑人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犯罪嫌疑人叫陈国华，外号陈老实，是村里的贫困户，因为一些琐事跟马宝这个村主任产生了矛盾，中午的时候突然想不开，就冲进了马宝家里，砍死两个人，砍伤两个，马宝的老婆拼死逃出来，周围的邻居报了警……” 郑启峰把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对沈向东说道：“现在的情况是，家里还有小儿媳妇跟一个三岁的孩子，我们也不敢进去……” 毕竟有人质，真要是冲进去，很容易造成新的伤亡。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接续问道：“这个陈老实还有家人么？” “有一个女儿，还有个聋哑人的老婆。” 郑启峰说道：“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不得不说，这个郑启峰做事还是很有章法的，这么快就掌握了局面。 不过想了想，沈向东看向了曹谨言：“老曹，安排几个人走访一下村民们，了解一下这个陈老实的情况，还有被害人跟他平时有没有什么矛盾。” “好。” 曹谨言立刻点头答应下来，带着人就去做事了。 沈向东这边也不着急，看着派出所的人继续在那里喊话，随意的打量起了马宝家的情况。 显而易见，这位村主任家的条件不错，院子里停着两台轿车，一台奥迪，一台宝马，而且看的出来，他们家的条件跟周围村民们的家比起来，单单是房子的外观都不一样。 “这马主任家里，挺有钱啊。” 沈向东看向身边的郑启峰问道。 “嗯，马宝之前是做生意的，后来才竞选的村主任。” 郑启峰低声道：“听说选举的时候，没少请村里人吃饭。”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 这种事情在农村的选举里面倒是常有，竞选者往往会请村里人吃饭，拉选票。 很显然。 马宝就是这么上位的。 这时候，马凯的喊话还在继续。 “陈老实，你不为自己想想，你也为你的老婆孩子想想，你难道不知道……” 马凯的话还没有说完，里面已经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呐喊。 “滚！” “滚！” “滚啊！” 陈老实的声音响起，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忽然觉得，他好像一头受了伤没有退路的野兽。 脸色微变，沈向东看向郑启峰，沉声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 郑启峰一脸茫然的说道。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曹谨言带着人走了过来，脸色十分严肃。 “沈局，有个情况。” 曹谨言对沈向东道。 “怎么了？” 沈向东奇怪的问道。 一般来说，除非是有什么大事，否则曹谨言不会这个反应。 这是沈向东接触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看到他有这种认真的表情。 “是这样的，我们刚刚从周围的群众口中得知，之前……” 曹谨言说着话，就把几个民警从群众口中得知的情况对沈向东汇报了一番，而听着他的汇报，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看向正在那里喊话的马凯，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说实话，沈向东万万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还有内情！ 所谓的灭门惨案，是有原因的。 就在上个月，马宝的大儿子和小儿子，酒后闯进了陈老实的家里，糟蹋了陈老实的聋哑人妻子，并且把试图反抗的他，锁在了笼子里。 事后，陈老实曾经去派出所报案，结果被马宝的堂弟马凯以诬告的罪名给拦了回来，并且马家父子还当中殴打了陈老实。 根据群众的描述，马宝的两个儿子，仗着父亲是村主任，家里有钱有势，在村里一向横向霸道惯了，属于是典型的村霸。 只是他们没想到，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老实人拼起命来，是真的不顾一切，这才造成了现在的灭门惨案！ 想到这里，沈向东摆摆手，对曹谨言道：“去，把马凯给我叫来。” 第二百零五章 对不起，我代表警察跟你道歉 “沈局，您找我？” 马凯很快就走到了沈向东的面前，直接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沈向东的脸色阴沉，看着他直接问道：“我问你，陈老实之前是不去派出所报案，说自己的老婆被你两个侄子给糟蹋了？” “额……” 马凯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愣神，随即下意识的说道：“他根本就是污蔑，我侄子一向都懂事，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 “沈局，您可不能听一些人的一面之词啊！” 听到马凯的话，沈向东的目光陡然间变得阴沉起来，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就把马凯踹了一个趔趄。 “把他枪给我下了，铐起来！”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王八蛋，你特么对得起自己这身警服么？” 他是老江湖，马凯那点小手段，根本瞒不住沈向东。 什么污蔑？ 村子里的老百姓都知道的事情，马凯竟然红口白牙说是污蔑，他甚至连核实调查的想法都没有，直接就选择了袒护自己的侄子，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更何况。 这种涉及到他血亲的案子，按理说他应该选择回避的，可这家伙却堂而皇之的把陈老实给拦住了，不让他报警，这根本就是违规！ “沈局，你……” 马凯被沈向东突然动手的行为弄的一愣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上的枪已经被下了，人也被按在了那里。 “带走！” 沈向东摆摆手，已经懒得骂他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很显然马凯有着很大的责任。 他估计也没想到，这个陈老实会如此的刚烈，直接选择了血溅五步作为报复方式。 “沈局……” 一旁的郑启峰目瞪口呆，看向沈向东道：“你这太草率了吧？” 毕竟是老资格的派出所长，对于沈向东的处理方式不认可，他自然就直接提了出来。 “两个事情。” 沈向东看着郑启峰，冷冷的说道：“第一，陈老实报警的事情，你们派出所的民警应该有人知道吧，为什么没有人处理，反倒是任由马凯把他拦回来了？第二，马凯是被害人马宝的弟弟，你让他在这里喊话，郑所长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 发生这样的事情，沈向东是真的气坏了，言语间对郑启峰也是毫不客气。 郑启峰一怔，随即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有一说一，他还真没想到这么多，毕竟案子发生的过于突然，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结果没想到，这位沈局长过来，直接就把马凯拿下了。 “喇叭给我。” 沈向东已经懒得说什么了，走到那边拿过喇叭，对着里面开始喊话。 “陈老实，我是县公安局副局长沈向东，你的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能不能把妇女和孩子放了，咱们两个聊聊？” “你如果需要人质，我可以代替他们，怎么样？” “陈老实，我知道你也是个父亲，看在孩子的份上，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沈向东的声音并不高，但所有人都能够听见。 不知道为什么，里面没有传来叫骂声。 许久之后，陈老实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你是个好警察！” “你进来吧，我把她们放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沈局，要不然等人质出来，我们冲进去……” 曹谨言凑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 “不用。” 沈向东却摇摇头，淡淡地说道：“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可怜人而已，我们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警察。” 曹谨言一怔，随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首先他们是个人，然后才是警察。 如果不知道内情也就罢了，像这种情况，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后，谁又忍心对陈老实下手呢？ 片刻之后。 一个满脸鲜血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踉踉跄跄的跑了出来。 “他，他在里面，身上有汽油。” 那女人惊慌失措的说道。 “嗯。” 沈向东摆摆手，身后已经有人把她们带了下去。 而他自己，这迈步走进了院子。 陈老实手里没有枪，他其实完全不用害怕。 迈步走进屋子里，沈向东就看见一个身材不高，但看上去很敦实的男人坐在那里，身边是两个尸体，男人满脸血污，略显狰狞。 “我知道你。”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看向沈向东道：“你是个好警察，我听说你抓坏人不要命。” “对不起。” 沈向东看着他，低声道：“如果我早知道马宝一家人做的事情，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呜呜呜……” 陈老实听到沈向东的话，直接就哭了起来。 他蹲在那里，不停的呜咽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哭的却像个孩子似的。 沈向东默默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为什么陈老实会哭的这么伤心。 那是一种委屈，是求告无门，是被人欺辱的痛苦不堪。 之所以选择用血溅五步的方式来维护自己做人做丈夫做父亲的尊严，是因为他曾经试图用法律的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却发现，在有权有势的人面前，自己什么都不是！ 连去派出所报案，都能被人拦住。 妻子被人侮辱，自己像狗一样被锁在笼子里，却无力反抗。 这种情况下，他除了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报复那些坏人，他还能怎么样？ “对不起。” 沈向东站在那里，对陈老实说道：“我代表警方，对你说声抱歉，你放心，抓了你之后，马宝家的这些人，我该抓的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谢谢你。” 陈老实对着沈向东笑了笑，随后说道：“你能帮我个忙么？” “你说。” 沈向东点点头。 “我想见见我女儿和我老婆。” 陈老实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转身便出去准备叫人把陈老实的妻子和女儿送过来。 可下一秒。 房门却被陈老实给关上了，紧接着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大喊。 “姓马的，跟老子一起上路吧！” 下一刻。 熊熊大火，吞没了整个房间！ 第二百零六章 人死为大？ 沈向东做梦都没想到，陈老实会选择自焚！ 或许，在他杀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后路。 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维护自己的尊严和骄傲。 熊熊烈火在一瞬间就吞噬了陈老实，之前马宝的小儿媳妇说过，他早早就已经把家里用汽油给浇上了。 沈向东看着燃烧起来的房子，久久不语。 没有消防器材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办法冲进去救人。 再说了，里面两个死人，还有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有什么可救的？ “我的家啊！” 马宝的小儿媳妇疯狂的喊了起来。 可沈向东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理会她。 “给消防队打电话，报警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随后。 他吩咐曹谨言道：“把陈老实的妻子和女儿都保护起来，带到咱们县局那边安置下来。” “好的。” 曹谨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马宝家遭了这么大的难，接下来肯定会针对陈老实的家人，孤儿寡母的留在这联合村，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凭什么要保护一个杀人犯的老婆孩子？” 刚刚逃出来的马宝儿媳妇听到沈向东的话，猛然间站了起来，指着沈向东吼道：“我公公，我哥死了，我婆婆和我老公在医院里，他把我家都给烧了，你现在要保护他老婆孩子？” 很显然。 这是她无法接受的事实。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愣住了。 不少马宝家的亲戚，也纷纷开始议论了起来。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却很平静，旁边的郑启峰走过来，低声道：“沈局，要不然还是算了吧，咱们没必要……” 他的意思很简单，老百姓的事情还是老百姓自己解决，警方没必要介入其中。 但沈向东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马宝的儿媳妇，淡淡地说道：“陈老实是杀人犯，你恨他我可以理解，但你别忘了，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老公跟他哥哥做了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公公在这联合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应该庆幸，陈老实还没有失去理智，对你跟你的孩子手下留情，否则就凭你老公跟他哥哥对人家做的事情，人家灭你满门，都很正常。” 卧槽！ 所有人都震惊了。 纷纷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可，可我公公他们都已经……” 那女人还想狡辩，张嘴想要说什么。 “你想说他们都已经死了，人死为大是么？” 沈向东打断了他的话，冷冷的说道：“但他们身为村霸，欺压良民，强暴一个聋哑妇女的事实俱在，你放心，陈老实的问题，我们警方会调查清楚，但你们马家的问题，我们警察也不会放过一点儿！” 这是在得知真相之后的第一时间，沈向东做出的决定。 在他这里，没有什么狗屁的人死为大！ 马宝父子死了又怎么样？ 他小儿子不是还活着么？ 联合村的干部，以及村里的老百姓，不是还活着么？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这就是沈向东的决定！ ……………… 摆摆手，没有理会马宝那已经被自己的话吓傻了的儿媳妇，沈向东让派出所来处理剩下的事情，自己带着刑警大队的人，便离开了现场。 “沈局，您真的要调查这个马宝？” 回去的路上，曹谨言对沈向东问道。 “嗯。”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该让纪委出面的请纪委协助，需要我们调查的，你带着人走访村里的老百姓。” 说到这里，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把人家老公锁在笼子里，兄弟俩糟蹋人家的媳妇儿，事后还不准对方报警，在村子里一手遮天，这样的人你觉得难道一句人死为大，就能把真相掩盖么？” 曹谨言默然不语。 很显然，沈局长非常的生气。 “还有那个马凯。” 沈向东直接说道：“马上给我启动内部调查程序，我倒是要看看，谁是他的后台！” 身为派出所副所长，公然以权谋私，徇私枉法，这种家伙沈向东要是不让他脱警服，都对不起自己脑袋上的国徽。 回到县公安局，孙健和闻强已经知道了消息，很快召开县公安局党委会议。 沈向东在会上做了简单的案情汇报，最后，他总结道：“我的意思，不仅要把案情的具体情况通报，同时也要对马宝一家人的行为进行调查。虽然陈老实的犯罪事实成立，但我们不能忽略所谓的被害人曾经做过什么。” 孙健微微点头，随即看向沈向东：“你的意思，是打算两个案子同时调查？” “是的。” 沈飞斩钉截铁的说道：“虽然陈老实是杀人犯，但别忘了，他也是受害者，换做任何人，在经历了他那种情况之后，都没办法忍气吞声吧？” 说完这几句话，沈向东的目光在会议室的诸多党委成员身上扫过，一字一句的说道：“马凯是我们公安局的人，他仗着自己跟马宝的亲戚关系，在陈老实一家报案的时候百般阻挠，让陈老实有冤不得伸，最后走上了极端的报复道路，难道他没责任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们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没错。 陈老实在遭遇了不法侵害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是那个马凯，仗着派出所副所长的身份，拦下了他们的报警。 结果到最后，终于酿成了惨剧。 “我建议，立刻对马凯进行停职处分，并且展开内部调查。” 闻强第一个开口说道：“这种害群之马，不允许存在我们的公安队伍当中。” “我赞成。” 刚刚调任富民县公安局的新任政委安德海缓缓说道：“如果查出来有问题，那不管是马宝，还是马凯，都要接受党纪国法的处分。虽然马宝和他的大儿子已经死了，但不是还有家人在么，我们可以请纪委的同志协助调查。”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对于沈向东的意见予以赞同。 大家都是有脑子的人，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是什么。 这种时候如果还质疑他，那可真就是自找没趣了。 第二百零七章 公平，公平，还是特么公平！ 会议结束之后，孙健把沈向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小子，是不是又动了恻隐之心？” 看着沈向东，孙健直接问道：“莫名其妙的，怎么就突然要收拾姓马的？” 他实在是太了解沈向东了，如果不是因为陈老实一家的遭遇，让沈向东有了恻隐之心，他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算是吧。” 沈向东面对自己的老领导，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坦然说道：“就是觉得，不应该这样做事，我们做警察的，不能光看案子的表面。虽然陈老实是杀人犯，可他这种情况，如果换做别人，恐怕也只能选择如此。” 孙健默然不语。 很多人都喜欢说，要相信法律，相信正义，所谓正义只是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可问题在于，如果正义迟到的太久，那还有什么意义？ 沈向东现在唯一痛恨的，就是自己没有早点知道马宝父子的恶行，如果早点知道，或许陈老实就不会走上这样的绝路。 许久之后，孙健看向沈向东：“你既然想做，那就去做吧，把案子的情况调查清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该抓的人肯定会抓，陈老实故意杀人的罪名逃不掉，但马宝父子的所作所为，也不能因为他们死了，就烟消云散。” “好。” 孙健点点头道：“我打个招呼，让纪委那边协助你。” “感谢孙书记。” 沈向东连忙说道。 孙健能够支持自己，他当然是开心的。 事实上。 沈向东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 有闻强跟孙健这样的老领导支持他，始终都没有遇到什么真正的困难。 ……………… 离开孙健的办公室，沈向东便吩咐曹谨言对联合村的这个案子展开了调查。 而他自己这边，则亲自带着县公安局纪检组的人去了和平派出所。 “沈局。” 看到沈向东过来，郑启峰相当意外。 “马凯呢？” 沈向东直接问道。 “在家反省呢。” 郑启峰直接说道：“按照您的意思，他现在是停职反省期间。” “哼！” 沈向东冷哼了一声，对郑启峰道：“纪检组的人在这里，你现在派人，把马凯给我叫来。” “好的。” 郑启峰看到沈向东的脸色，顿时一愣神，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很显然这位沈局长是带着怒气来的，自己真要是硬顶着，那肯定是要倒霉的。 不一会儿。 马凯就来到了派出所。 沈向东从未担心过他会潜逃，毕竟家人朋友都在这里，而且马凯还是个副所长，真要是潜逃，根本得不偿失。 “沈局。” 看到沈向东，马凯脸色难看的对沈向东打了一声招呼。 这时候的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认为自己充其量就是个玩忽职守而已。 “哼！” 沈向东冷哼了一声，已经懒得理会这个家伙了。 摆摆手，身后就有人过来，直接把马凯控制了起来。 “沈局，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凯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什么意思？” 沈向东拿过一份接警记录，拍在面前的办公桌上，对马凯冷冷的说道：“你告诉我，为什么陈老实报案之后，你没有处理马宝的两个儿子？” “还有，你凭什么觉得陈老实是诬告？” “身为警务人员，你记得我们在面对老百姓的时候，要保持什么样的原则么？” “公平，公平，还特么是公平！” “连最起码的公平你都不能给他们，你他娘的，还配穿这身警服吗？” 看着马凯，沈向东是真的气坏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不仅仅是马凯，周围听到沈向东这番话的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郑所长。” 沈向东斥责了一番马凯之后，转身看向郑启峰：“这件事我会向局党委进行汇报，你需要做出深刻检讨。” 顿了顿，他沉声道：“如果有必要，局党委会对你做出处罚决定的。” “我接受组织的处分。” 郑启峰脸色苍白的点点头。 此时此刻，他已经快要把马凯那个王八蛋给恨死了！ 当初自己因为信任他，才让他处理陈老实的那个案子，结果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把事情搞到这么大！ 简直就离谱！ 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直接让人把马凯带走了。 至于剩下的人，自然要接受纪检组的内部调查。 如果发现有问题，除了开除之外，他们还有可能要接受纪委的审查，甚至背负刑事责任。 毕竟就是因为和平派出所某些人的不作为，才造成了陈老实故意杀人的惨烈后果。 回到县公安局，沈向东的脸色依旧阴沉。 “沈局，马凯一直说自己冤枉，怎么办？” 不一会儿，局里负责内部督查的干部，走过来对沈向东说道。 “呵呵，他冤枉？”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他要是冤枉，那陈老实一家冤枉不？” 那人没说话，谁都知道沈局一向嫉恶如仇，最讨厌的就是官匪勾结那一套，马宝跟马凯这种行为，无疑是坟头蹦迪的姿态。 “告诉他，不用有任何侥幸心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除非他有本事把我从副局长的位置拿下去，否则只要我在，这个案子，他就必须要给一个交待。” 以他的身份地位，能够说出这种话，基本上就已经判了马凯的死刑！ 看着那工作人员离开的背影，沈向东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 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竟然能够成为一个村霸的保护伞，由此可见，我们国家的基层法治建设有多么大的困难。 想到这里，沈向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想要彻底达到公平公正的程度，还有很长的距离要走。 但不管怎么样，如今自己既然有这个能力，能帮助一些人得到公平，那就一定要去做。 要不然，沈向东觉得自己对不起手中的权力，对不起上天给自己重活一次的这个机会！ 第二百零八章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沈向东其实也明白，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 如今整个国内的情况就是这样，法制建设并不完善，地方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哪怕只救了一个人，那起码也是挽救了一个人的生命。 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把剩下的事情交给其他人，沈向东收拾了一下，就下班回家了。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周晓雅看着满脸倦容的沈向东，关心的问道：“怎么样了？” “没事。” 沈向东苦笑起来：“有个案子，比较麻烦。” “是不是那个杀人案？” 周晓雅对沈向东说道：“晚上我出去吃饭的时候，听见刘姐说，好像外科那边送来两个病人，是联合村的……” 周晓雅平时也有自己的生活，跟之前医院的那些老同事，偶尔会聚聚。 刚好今天就听见了这个事情。 “是。” 沈向东点点头，把情况说了一下，最后无奈的说道：“这个陈老实一家，也真是命苦，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却求告无门。” 周晓雅闻言也是感慨不已。 虽然她之前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了这件事，但真正从沈向东的嘴里听到整个案子的具体情况，还是让她感慨不已。 女人毕竟相对感性一些。 尤其是在听说了陈老实一家人的遭遇之后，周晓雅就更加同情他们了。 “那个马宝一家人，真是太坏了！” 周晓雅愤愤不平的说道：“要不是他那两个儿子，陈老实怎么可能走上绝路？” “你啊。” 沈向东摇摇头，伸出手在周晓雅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笑着说道：“这个事情很复杂，方方面面都有责任，但陈老实选择走上绝路，其实也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毕竟派出所告不了，还有我们县局，还有县政府，他这种做法，毁了自己，也毁了家庭。” 周晓雅默然不语，她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陈老实对于马家的报复，虽然出了一口恶气，可代价却是变成了杀人犯，孩子也变成了杀人犯的孩子，这种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对了，那陈老实的老婆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周晓雅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问道。 “我叫人把她们保护起来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实在是太可怜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周晓雅秀眉微蹙道：“杀了人，他们肯定没法在那个村子住下去了。”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我也在考虑这个事情。” 在他看来，身为警察，不能光想着抓人升官，案子后续的处理也要关注一下。 “我看不如让他们搬家吧。” 周晓雅想了想说道：“我想想办法，找人给他们在市里找个落脚的地方。” “市里不行。” 沈向东却摇摇头道：“你别忘了，陈老实的爱人是聋哑人。” 说着。 他想了想道：“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吧。” 这种事情还是请母亲大人帮忙比较好。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哟，这么晚了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柳云竹笑着调侃儿子道：“是不是想妈妈了？” “柳教授，您就别逗我了。”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对柳云竹说起来陈老实的案子，最后说道：“那对母女肯定是在富民县呆不下去了，小雪的意思让她们去市里，但我觉得还是远离齐城比较好，您觉得呢？” 柳云竹在电话那边听着沈向东的讲述，情绪也有些低落，毕竟她是女人，这方面还是很容易感同身受的。 而听到沈向东的话，柳云竹一怔，惊讶的说道：“你的意思，想让我帮忙？”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您看看能不能在民政局那边找找人，帮她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然后孩子入学的问题，您应该能帮忙吧？” 柳云竹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沈向东对这件事这么上心，惊讶的问道：“儿子，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个事情？” 轻轻叹了一口气，沈向东缓缓道：“其实我也是还陈老实一份人情。” “人情？” 听到沈向东的话，柳云竹顿时有些诧异。 不光是她，就连旁边的周晓雅都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要知道沈向东如今可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以他的身份，跟那个陈老实完全就没有任何交集，他怎么可能欠陈老实的人情？ 沈向东苦笑起来：“妈您知道么，我进去的时候，陈老实已经把马宝的家里也就是那个凶案现场，全都浇满了汽油。他自己身上也全都是汽油，那时候如果他直接点燃打火机，我根本没机会走出那个屋子的……”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不管是周晓雅还是柳云竹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很显然。 那个陈老实在杀人之后就已经心存死志了，否则也不可能做出在屋子里浇满汽油的举动，而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他没有抱着沈向东一起死，这等于是送了个人情给沈向东。 “好。” 柳云竹想了想说道：“我来想办法，回头就让人去接她们。”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平静，看向身边的周晓雅：“怎么了？” “就是有点后怕。” 周晓雅轻轻的抱住沈向东的胳膊，随后说道：“你说，如果陈老实不知道你是个好警察，以为你是跟马宝勾结的坏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估计你现在就只能在医院里看见我了。”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后平静的说道：“所以我一直说，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做个好警察，因为老百姓是能够看见的。” 周晓雅轻轻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一饮一啄自有天注定，如果当初沈向东不是一直坚持做个好警察，那恐怕今天他也走不出那个房间了。 命运的馈赠，早已经暗中标好了价码。 第二百零九章 雷霆风暴，绝不留情！ 日子过的很快。 三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不得不说，县公安局这边的调查速度是非常快的，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把马凯跟马宝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 当然。 这也跟马家没什么大背景有关系。 说白了，马宝能够在联合村作威作福的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他有个派出所副所长的弟弟，再加上姓马的人在联合村人多势众。 而且早些年马宝做生意，也攒了不少钱。 有钱有势，再加上村子里面亲戚多，自然也就说话管用了。 而他的两个儿子，在联合村也是横行霸道惯了，否则也干不出来酒后强暴别人的禽兽之举。 至于马凯那个家伙，就比较没有底线了。 身为派出所的副所长，屡次为自己的哥哥站台助威不说，凡是涉及到马宝一家的群众举报，不仅全都给挡了回去，还偷偷通知马宝，让他报复人家。 而且，最重要的是。 纪委的工作人员，在马凯家里搜到了足足两百万的现金，还有不少金银首饰，名贵的手表。 他老婆只不过是个小学教师，再加上他自己，怎么都解释不清楚这个钱的由来，纪委那边直接就对他采取了双规的措施。 而县公安局这边，也反应迅速，直接停了马凯的职务。 至于马宝父子的问题，长青乡政府也马上撤了他村主任的职务，让村里的副主任临时代理。大儿子已经死亡，免予刑事处罚，小儿子虽然躺在医院里，但却没有能够逃掉法律的制裁，公安机关正式对他进行了批捕。 哪怕他现在躺在病床上，也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马宝的家人原本还想要去陈老实家里闹事，结果刚好撞到带着人去取证的陈东，早就看他们不顺眼的陈东直接表示，陈老实家里的东西少了一件，这帮人都得承担法律责任，因为他们是在破坏马氏兄弟的犯罪现场。 这下子没人敢吭声了。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有时候还真是很有道理的。 别的不说，就这些农村的老百姓，看上去很憨厚老实，但如果没有强力手段镇压的话，他们是真的能够搞出很多让人无语的事情。 早些年支教、下乡的知青，不少女孩子都被坑的很惨，只能说书上写的并不一定都是真实的，很多时候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的。 当然。 现在虽然好了一些，但也不敢保证，就没有坏人了。 ……………… 富民县公安局，会议室。 “真要让郑启峰内退？” 闻强看向沈向东，认真的说道：“虽然马凯的事情上面，他确实有责任，但毕竟是老资格的所长，这么让他内退，好像不太体面啊。” “是啊，我看还是再研究一下吧。” “对对对。” 几个局党委的成员，都有些疑虑。 就在刚刚，沈向东在县公安局党委会议上面提出，要对和平派出所所长郑启峰进行内部处分，要求他提前内退。 这个建议提出来，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要知道，郑启峰可是老资格的派出所长，结果愣是要被沈向东给逼着内退，大家一时之间都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就连一向支持沈向东的闻强，也提出了质疑。 毕竟沈向东的这个想法，实在是有点太大胆了。 沈向东面对众人，表情却非常的淡定，平静的开口说道：“其实这个事情很简单，马凯的行为，郑启峰知不知道？” 说着话，他看向了众人，淡淡地说道：“咱们都是自己人，我说话就直接一些，你们觉得，马凯在和平派出所包庇他的哥哥马宝，甚至几次三番带着人去给马宝撑腰，郑启峰知不知道这个事情呢？”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 整个会议室里面，刚刚还在为郑启峰说话的人，现在全都不吭声了。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沈向东说的其实没有错。 官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说白了，官场当中是没有秘密的。 哪怕你隐藏的再如何的隐秘，也很难逃脱别人的眼睛。 正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但既然做了，那就不要怕，因为官场里面还有一个原则，就是各扫门前雪。 换句话说，只要事情不牵扯到自己，其他人很少会干涉别人的事情。 就好像马凯的所作所为，身为所长的郑启峰知道么？ 他肯定是知道的，毕竟身为派出所的***，如果连下面的副所长做了什么都不清楚，那他怎么可能掌握整个派出所？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知道了马凯的所作所为，为什么郑启峰一直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若无睹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觉得这跟自己无关，没必要为了得罪马凯这个副所长，去干涉一些基层的事情。 毕竟官场当中，宁可栽花，也不能栽刺，得罪人的事情尽量少做。 这个道理，在座的局党委成员们没有人不清楚，所以沈向东的话说出来，他们全都沉默不语起来，因为他们知道，沈向东说的没错！ 最起码，在马宝马凯兄弟俩的事情上面，郑启峰就算不是同流合污，起码也是知情不报的责任。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向东才不打算放过他。 在沈向东看来，并不是他没有收马宝马凯的钱就算是好人了。 眼看着马家兄弟的暴行，明知道姓马的一家人在联合村作威作福欺负老百姓却视而不见，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坐在派出所长的位置上？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孙健，严肃的说道：“孙书记，我的建议，是让郑启峰离开派出所长的位置，能让他内退，已经是看在他辛苦多年的份上。” 所有人的目光，这一刻都看向了孙健。 毕竟他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是真正的***，人家才是最终做决定的人。 “我觉得青云同志说的没问题。” 孙健沉吟了许久，缓缓开口说道：“我同意让郑启峰内退。”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纷纷惊讶的看着孙健，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同意沈向东的意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一十章 终于露出马脚了！ 孙健的目光，在整个会议室的公安局党委成员脸上扫过，表情非常的严肃。 这一刻。 他展现出了自己县委常委的威严，每一个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看着众人，孙健缓缓开口道：“大家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同意青云同志的意见？” 众人犹豫了一下，纷纷点头。 平心而论，他们确实有点不理解，孙健为什么会同意沈向东的意见。 从某个角度来说，郑启峰是自己人，是公安系统的内部人，结果现在却要被从严处置，实在是有点让大家不能理解。 “你们啊。” 孙健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我们是警察，职责是保护老百姓的，结果现在，郑启峰带领下的和平派出所，成为包庇犯罪分子的温床，你们觉得这没问题么？” 听到他的话，整个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事实上。 孙健说的已经很委婉了。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就郑启峰的这种行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就是在助涨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真要是追究起来，哪怕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也不是没可能。 其实大家想的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哪怕是沈向东，也是给他留了面子的。 毕竟跟开除公职比起来，内退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就这样吧。” 孙健最后看着众人，总结了一句：“咱们接下来，讨论一下和平派出所的所长和副所长人选问题。” 听到他这么说，所有人都安静了。 很显然。 孙健已经做出了决定，既然这样，那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 党委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对于今天的事情，他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郑启峰既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在上级追击的时候，自然也要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 事实上。 如果他当时能够站出来制止马凯等人的行为，那说不定就挽救了好几个人的生命。 只能说，一饮一啄，自有天注定。 “咚咚咚！” 沈向东正在看文件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抬起头，他就看到曹谨言站在门口。 “沈局，忙着呢？” 曹谨言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嗯，有事儿？” 沈向东笑了笑道。 他了解曹谨言，无缘无故的他不会来打扰自己，看样子肯定是有事情的。 “嗯，聊几句？” 曹谨言小心翼翼的说道。 “来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让他进来说。 曹谨言走到沈向东面前坐下，这才低声说道：“沈局，之前咱们撒出去的卧底，有消息传回来了。” “嗯？”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眼前一亮，惊讶的问道：“郭云飞那边？” 之前他派人去郭云飞的那家物流公司卧底，这一晃几个月过去了，沈向东还真没想到，现在竟然有收获了。 曹谨言轻轻点头，低声说道：“大刘他们几个在那卧底这段时间一直表现的都很好，前几个月都没什么动静，就在前几天，总算得到重视了。” 说着话。 他就把情况对沈向东说了一下。 按照大刘等人的汇报，他们几个之前几个月始终都没有得到重用，对方似乎是在观察他们的品行和底细，一直到最近这段时间，才开始允许他们参与运输一些重要的东西。 光是最近一个多月，就已经连续运送了三四次违禁品，其中包括野生动物以及一些明显从外地走私来的东西。 “这帮家伙，总算露出马脚来了。” 沈向东听完了曹谨言的讲述，脸上露出一抹开心的表情来，笑着说道：“也不枉费咱们煞费苦心的这么等待机会。” “是啊。” 曹谨言也点点头道。 这次的卧底行动，富民县刑警大队这边可真是下了血本，六个侦查员不说，单单是如何想方设法给他们营造完美的身份，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而事实证明，这种付出还是很有效果的。 经过近半年的努力，大刘等人终于打入了郭云飞那家运输公司的圈子，总算是可以有个好结果了。 “联系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沈向东想了想，对曹谨言说道：“我不要求他们马上掌握什么证据，但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想着拍照什么的，咱们有耐心，等得起，明白么？” “好，我一定转达给他们。” 曹谨言由衷的对沈向东说的：“您这么惦记他们，他们知道，也会很开心的。” 他也是警察，从基层一路干到现在，自然也知道那些基层干警的心酸。 上面如果一直为了立功受奖，不断催促卧底去搜集证据，对于卧底而言，无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要知道，那些犯罪分子都是非常凶残没有底线的，一旦卧底的身份被发现，不仅仅是有生命危险那么简单。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比死亡更让人痛苦。 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折磨，绝对会让人渴望死亡，因为跟那些折磨相比，死亡简直是一种幸福的解脱。 “卧底的同志们不容易。”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们这些人既然没办法替他们冲锋陷阵，那就要做好后勤工作，保证他们的安全。” 说着，他看向曹谨言，严肃的说道：“关于他们的事情，局里这边一定要严格保密，就说他们外出学习了，明白么？” “明白。” 曹谨言连忙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沈向东的话。 他当然知道，卧底最担心的就是身份泄露，万一真要是被人发现了他们的身份，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沈向东的想法很明确，富民县公安局这边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这是对那些卧底同志生命安全的负责。 “行了，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随时跟我沟通。” 沈向东想了想，对曹谨言说道：“记住啊，告诉大刘他们，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他们的安全，比案子更重要！” 第二百一十一章 老同学的电话 接下来的事情，对于沈向东来说，其实就简单多了。 和平派出所那边的副所长跟所长都要换人，不过他却没有任何想法，毕竟虽然是副局长，但他在整个县局的人手其实并不多，真正提拔的也就王岩和陈东而已。 更何况。 沈向东对自己的定位还是非常清晰的。 毕竟他只是挂个副局长的名头而已，真正的工作重心，还是要放在刑警大队这边的。 柳云竹那边的办事效率很快，在跟沈振山打过招呼之后，很快就派人来富民县接陈老实的妻子和女儿离开。 沈向东得知消息之后，亲自去送了她们。 看着母女俩对自己千恩万谢的样子，沈向东心中感慨不已。 陈老实的女儿已经十岁了，到了懂事的年纪，被母亲按着脑袋，硬生生给沈向东磕了头。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沈向东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孩子，对她认真的说道：“妈妈不能说话，你要做个大人，去了省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知道么？” “谢谢警察叔叔。” 女孩怯生生的看着沈向东，低声说道：“他们说，我爸爸是杀人犯，是么？” “你爸爸是杀了人。” 沈向东想了想，平静的说道：“不过他杀的都是坏人，他是个好爸爸，也是他嘱咐我，要照顾你和妈妈的，你要记住，他很爱你，也很爱这个家。” “嗯，我知道了。” 小丫头轻轻对沈向东点了点头。 在她的世界里，既然警察叔叔都说父亲是个好人，那父亲肯定是个好人。 看着母女俩跟着自己父亲派来的人上了车，沈向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希望这件事，不会在那孩子幼小的心灵当中，留下什么阴影吧。 小时候我们总觉得没写完作业是天大的事情，生怕被老师责骂。 上了高中，又觉得考不上大学是天大的事情，害怕辜负父母的期望。 而等到谈了恋爱，又觉得跟喜欢的人分开，是天大的事情，害怕无伴终老，孤独一生。 而时过境迁，多年以后当我们蓦然回首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那些难以攀爬的山，依旧还是那么巍峨。 那些过不去的海，依旧那么深邃。 甚至于那些难以忘记的人，也照旧距离我们很远。 所谓跟生活和解，其实只不过是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已。 沈向东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个女孩不要受到这件事的影响，能够平安喜乐的过完一生。 ……………… 回到家。 周晓雅看到沈向东的情绪略微有些低落，倒是有些诧异。 “怎么了？” 看着沈向东，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什么。”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陈老实的妻子和女儿，我已经安排人送走了。” “这么快？”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晓雅有些诧异。 她还真没想到，这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沈向东就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 人都已经送走了，简直是神速啊！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直接说道：“我妈妈那边托了朋友，人送过去之后，给她们安排新的工作和住处，起码比在这边要强。” 周晓雅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安排，她还是很高兴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天之后，这才休息。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七月份，奥运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作为一件全民参与的大事，整个国内各个地方都在宣传奥运会，就连富民县这样的小地方，街道上也有不少标语。 县公安局这边，还举办了运动会。 孙健、闻强、沈向东他们这些局领导，还参加了篮球赛。 当然。 几个中年老男人登场，也没人敢跟他们争什么输赢，毕竟这点人情世故，公安局的那些人还是明白的。 “跟我们几个老家伙一队，辛苦你了啊。” 篮球场边，孙健擦着汗，笑着对身边的沈向东说道。 按理说沈向东这么年轻，如果跟刑警大队的那帮年轻人凑在一起，打球的体验感，肯定要比跟他们这群老家伙凑在一起更好。 但没办法，谁让沈向东是局党委成员呢，只能跟孙健他们凑在一起。 “还好。” 沈向东笑了笑，对孙健说道：“孙书记，我看咱们公安局应该多组织一些体育活动，这样既能够锻炼大家的身体，也能增强队伍的凝聚力。”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而且，我觉得也能让局里的同志们互相熟悉起来。”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健思考了一下，最后微微点头道：“倒是也好，比较符合上面的要求。” 到了他的这个位置，很多时候考虑事情，就不会只看表面，沈向东提出对整个县公安局的战斗力要进行提升的建议，而孙健考虑的，是不仅仅要提升公安干警的战斗力，还要跟现在全民健身锻炼的倡议贴合。 “孙书记，沈局，来呀。” 这时候，有人招呼着他们。 两个人笑了笑，起身便朝着那边走去。 身为领导干部，融入群众是必修课，不能高高在上的摆架子，要跟下面的基层干警打成一片才行。 一直热闹到了晚上，沈向东这才下班回家。 周晓雅这几天没在富民县，而是回家陪父母去了。 沈向东一个人吃饭，自然也就凑合了许多，随便吃了一口后，便躺在床上跟周晓雅煲起了电话粥。 “我不在，你注意身体，别整天凑合。” 周姑娘对沈向东的健康可是非常在意的，语气严肃的叮嘱着他。 “知道了，放心吧，领导。” 沈向东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对了，我妈说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 周姑娘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闻声便答应了下来，岳母大人召唤，他当然不会拒绝。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结果手机刚挂断，沈向东就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居然是他许久不见的老同学！ 第二百一十二章 火车站抛尸案！ “老沈，你小子忙什么呢？”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爽朗的声音。 “阎王？” 沈向东听到这个声音，直接就愣住了，有些惊讶的说道。 打电话的人是他的大学室友严实，外号阎王。 两个人读大学的时候是上下铺，关系好的不得了。 不夸张的说，除了不知道沈向东的真正家境以外，严实是最了解他的人。 毕业之后，严实去了检察院做法警，跟沈向东虽然偶尔也联系，但仅限于逢年过节发发消息，偶尔打个电话而已。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了。 “是朕。” 严实笑着道：“你小子，我听说你在富民县干的不错啊？” “还不错，你知道的，我的能力摆在那里。” 沈向东得意的说道。 人就是这样，可能在别人面前或许还会谦虚谨慎一些，但是在亲近的朋友面前，却根本不会有那种想法。 尤其是他们这种关系，沈向东是真的很自豪。 “臭不要脸！” 严实呵呵一笑，随后说道：“有个事情，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吧，什么事儿，我一定帮忙。” 沈向东笑着道。 “我有个哥哥叫江洋，这几天要去你们富民县办事，你能帮我个忙，招待他一下么？” 严实直接对沈向东说道。 “就这点事儿？” 沈向东有些诧异，随即笑道：“放心吧，你大哥就是我大哥，我保证安排好，你把他电话给我。” “好。” 严实也没有废话，聊了几句之后挂断了电话，便把一串号码发了过来。 看着号码，沈向东也没在意，寻思着明天等人到了，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就是了。 ……………… 转过天来。 沈向东上午工作了一上午，到中午的时候，也没有接到那个江洋的电话。 “这人，来不来你倒是说句话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自言自语道。 “沈局，怎么了？” 看沈向东在那自言自语，旁边的陈东好奇的问道。 他们这些领导吃饭的地方在小食堂，跟普通干警是分开的，今天沈向东跟陈东加班来着，中午就没有出去吃，而是在食堂凑合一口。 “没什么，有个朋友说要来，不过到现在也没有给我打电话。”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 “估计是有事情耽搁了吧。” 陈东随意的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正说着，陈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了电话，随即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断了电话，他看向沈向东：“沈局，站前派出所报案，有人在火车站的出站口附近，发现了一个箱子，里面装了一具尸体！”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火车站那种地方，发生了凶杀案，这可不是小事情！ “马上集合！” 沈向东直接对陈东说道。 “是！” 陈东大吼一声：“刑警大队的，集合了。” 伴随着他的话，原本在食堂吃饭的那些干警当中，属于刑警大队的，全都擦了擦嘴巴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警情就是命令，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那就更不能耽搁了。 很快。 警灯闪烁，警笛长鸣，沈向东率领县局刑警大队的干警们，飞快的赶到了富民县火车站。 站前派出所这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有民警在维持着秩序。 伴随着刑警大队的人抵达这里，周围那些看热闹围观的人群，再次被驱散的远了一些。 “怎么回事？” 穿着警服的沈向东直接对火车站这边的负责人问道。 早些年，这种发生在火车站里的案子，是由铁路警察负责的，他们有独立的执法权。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铁路警察跟地方合作的地方越来越多，像这种发生在火车站门口的人命案，一般时候都会移交给当地的警方。 “开始的时候谁也没注意这个行李箱，后来发现的时候，这个行李箱被人扔在车站的门口，我们的工作人员还以为是乘客落下的，就给拎回了门口，结果等了很久都没有人认领，后来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是个死人……” 火车站的负责人详细的把情况介绍给了沈向东。 听着他的讲述，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凶手选择把尸体扔在火车站门口，看样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毕竟这里的人流量大，警方不容易调查，不夸张的说，在这个监控不发达的年代，想要从每天人山人海的乘客当中找出抛尸的凶手，根本就是难上加难。 “先把尸体带回去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陈东说道：“让法医科那边尽快对他进行尸检，然后看看皮箱里还有没有什么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从刑侦的角度来说，虽然人死了，但并不意味着就不能为警方提供证据，这一点是每个警察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说不定通过尸检，能够得到更多的证据。 另外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凡是跟死者有关系的东西，都要认真调查，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好的，沈局。” 陈东连忙点头，吩咐人开始行动起来。 火车站还是要继续运转的，总不能因为这个凶杀案，把整个富民县火车站的运转停下来，那样的话，这个责任和损失，沈向东可承担不起。 火车站这边的负责人也明白这个道理，非常配合沈向东这边的工作。 甚至还专门让人陪着刑警大队的人去调监控。 是的！ 作为火车站这样的地方，还是有监控录像的。 虽然不一定每个地方都能拍摄到，但最起码可以尝试去找一找那个抛尸犯的踪迹。 用陈东的话来说，有枣没枣打三竿子，万一有用处，岂不是省了很大力气？ 毕竟迄今为止，那个尸体的情况和凶手的情况他们都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哪怕是蛛丝马迹的线索，对于警方而言，也是十分重要的，那可以让他们省了很大力气，不用做无用功！ 第二百一十三章 江洋死了？ 凶杀案，尤其是这种来历不明的凶杀案，对于公安机关来说，是最为棘手的。 首先不知道受害人的名字，其次不知道凶杀案的第一现场，更重要的是，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调查。 沈向东回公安局的路上，就一直脸色阴沉。 出了这么大的人命案，身为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兼副局长，他责无旁贷。 陈老实的那个案子刚结束没多久，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火车站抛尸案，一想到这里，沈向东就相当的无奈。 回到公安局，沈向东让陈东安排人去进行调查，自己则来到了孙健的办公室。 虽然如今已经是政法委书记，但孙健办公的地方依旧还在县公安局。 当然。 按照他的说法，下半年可能就要搬去政法委那边了，而县公安局这边的工作，大部分由闻强这个常务副局长来主持，除非有什么大事，孙健才会出面。 没办法，身兼数职的他肯定要有所取舍。 而且。 孙健自己也在考虑，下一步要不要继续在公安系统工作，还是借着如今担任政法委书记的机会，朝着更高一级的目标前进。 之前只不过是个派出所的所长，所以他的目标没有那么远大，现在既然已经走到副处级的位置了，自然而然也有了野心。 这是人之常情，沈向东也觉得很正常，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同样也会有这种想法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身在仕途当中，如果连个野心都没有，那可真是太没意思了。 “怎么样？” 局长办公室里，孙健看到沈向东进门，便开口问道：“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身为局长，他自然也接到了消息，知道火车站那边出现了抛尸案。 沈向东听到他的问话，无奈的苦笑起来，在孙健对面坐下，叹了一口气道：“两眼一抹黑，火车站那边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谁抛尸的，而且也没有录像。” 说着话，他摇摇头道：“这凶手脑子也有问题，偏偏跑到火车站抛尸。” “我看不一定。” 孙健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之后对沈向东说的：“说不定啊，这家伙是没办法了。” “没办法？” 沈向东有些诧异。 孙健点点头：“现在就两种可能，一种他是故意在火车站抛尸，引起大家的注意。另外一种，就是这家伙原本是打算带着这个箱子离开的，结果出了什么差错，箱子落在了火车站。” “这个倒是有可能。”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点点头道。 如今的火车站安检说严格倒是很严格，但也不是没有漏洞。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走贵宾通道的话，箱子是完全有机会带进火车站的。 但那个神秘的凶手把箱子抛弃在火车站门口，到底是因为什么，实在是让沈向东百思不得其解。 但现在线索不多，也只能自己慢慢猜测，看看尸检那边有什么结果吧。 “不用太担心。” 孙健淡淡地说道：“不管是什么人，既然他拎着个箱子，总归会有痕迹留下的，咱们慢慢查就是了。” 作为曾经的派出所长，他见过的这种场面，要比沈向东更多。 这时候自然也不至于大惊失色。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 正要说话的时候，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对孙健道：“我接个电话，孙书记。” “好。” 孙健点点头。 按理说在领导面前接电话是不太合适的，但孙健跟沈向东的关系不一样，且不说两个人的私人关系，单单是他是孙健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这件事，就让沈向东可以在孙健面前接这个电话。 说白了，有时候一些无伤大雅的行为，反倒是会让领导觉得你跟他很亲近。 一味地保持着严肃的上下级关系，领导说不定觉得你这个人太刻板。 “喂，你好，是江洋同志么？” 沈向东接起电话，笑了笑说道：“我是严实的同学沈向东，你到富民县了吗？” 没错！ 来电显示的号码，赫然是之前严实拜托沈向东照顾的那个朋友江洋。 可下一秒。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却让沈向东愣住了。 “沈局？我是陈东啊！” 卧槽！ 听到陈东声音的那一瞬间，沈向东直接愣住了。 “怎么回事？” 沈向东连忙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电话？” 他是真的没想到，严实朋友的电话，居然会在陈东手里。 “那个，这个电话是在死者皮箱里面发现的，然后还有个纸条，上面是您的号码，我就拨了过去。” 陈东说道：“他电话里面没有存您的名字，纸条上面也没写是您。”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万万都没没想到，严实让自己招待的人，那个江洋，竟然跟这个凶杀案有关系。 “等等，有身份证么？” 沈向东连忙问道：“能确定死者叫什么吗？是不是叫江洋？” 这一刻。 他关心的是江洋到底是死者还是抛尸的人。 “有身份证，叫江洋，今年三十六岁。” 陈东直接说道：“家庭住址是齐城市里的，身份证照片跟本人能够对的上。”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记得，上午您说过，好像有个朋友托您接待的人，也叫江洋来着。” “是的。”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说道：“你们继续调查，把尸检报告做出来，同时联系市局，请他们协助调查江洋的社会关系。” 说完。 沈向东挂断了电话，看向孙健：“孙书记，死者是我一大学同学的熟人。” “什么？” 孙健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你认识？” “不认识。”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严实给自己打电话，说江洋要到富民县来办事，让自己接待一下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他说道：“我也没想到，这个江洋一直不联系我，竟然是因为已经死了。”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孙健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眉头也紧紧皱在一起。 许久之后，他缓缓说道：“我总感觉，这个事情，有点太巧了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 凶手是谁？ 孙健是老江湖，他考虑事情的角度，要比沈向东考虑的更多。 或者说。 在孙健这种老江湖看来，这个江洋的死，实在是有些太巧合了。 事实上。 不仅仅是他，沈向东的心里面，现在对于那位老同学，也产生了一丝怀疑。 毕竟两世为人，上辈子他干了一辈子的警察，对于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在沈向东的眼中看来，严实这个电话打的实在是有点奇怪。 要知道，沈向东跟江洋素不相识，结果他让沈向东招待一下那位老大哥的第二天，江洋就死在了富民县火车站。 这要是没什么猫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他可不认为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 “你过去看看吧。” 孙健想了想，对沈向东说的：“既然是你同学认识的人，我看你也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好。” 沈向东点点头，站起身离开了孙健的办公室。 一边走，他一边拿出电话，拨打了严实的手机。 可出人意料的是，严实的电话，居然打不通！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连续拨打了好几次之后，始终都没办法打通他的电话。 最后一次挂断之后，沈向东的脸色严肃起来。 他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小子，不会出事了吧？”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很快。 他出门骑上自己的摩托车，来到了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 按照法律规定，法医鉴定主要受理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委托的鉴定。 以富民县为例子，县公安机关办理的案件，需要作人身伤害法医学鉴定的，须委托县公安机关的法医进行初次鉴定，不得越权鉴定。 委托鉴定由办案单位进行，不授理以个人名义委托的法医学鉴定。 而且，委托法医鉴定前，公安机关办案单位应当准备充分的鉴定材料，交由法医对鉴定材料进行审查。 案件受伤当事人应配合办案单位提供病历资料、检查报告单、影像诊断资料等鉴定资料。 当然，尸检的过程比较复杂，内容也比较多。 简单来说，就是要进行尸体剖检观察，查看死者生前的各器官病变。 然后还有超生反应，因为人死后，躯体的组织、器官对刺激还能发生一定反应。 另外就是尸体现象，如面部及四肢发凉、尸斑、尸僵开始出现，其死后经过时间为一到两个小时。 还有胃内容物，也就是胃内食物，这在法医学上有其独特的意义。 最后就是蝇蛆的生活史，由于蝇蛆各个生长阶段具有规律性，因此在蝇蛆破坏尸体的情况下，是可以运用蝇蛆的生活史判断死亡时间，特别是晚期尸体死亡时间的。 身为一个老刑侦，沈向东可实在是太清楚法医鉴定对整个案件侦破，特别是凶杀案侦破的重要性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让陈东把尸体送到附属一院这边来进行尸检，因为沈向东很清楚，尽快尸检对破案是很有益处的。 果不其然。 等他来到这边的时候，尸检已经进行了。 “怎么样？” 沈向东对等在外面的陈东问道：“还有别的什么信息么？” “暂时还没有。” 陈东闻言摇摇头道：“我们检查了那个箱子，还有死者身上的东西，除了身份证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没有。”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对陈东报出了严实的电话号码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主人叫严实，是我的大学同学，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说江洋要来富民县，让我给接风。” “按照他的说法，两个人应该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你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他。” “严实在齐城市法院做法警，如果联系不到人，你看看联系他的单位。” 事到如今，沈向东也顾不得许多。 不管严实跟这个江洋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都得尽快查出江洋的死因，还有他为什么会被人杀死。 如果严实是清白的，通过他可以了解更多关于江洋的事情，对破案也有帮助。 “好的。” 陈东听到沈向东的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正在这时候。 尸检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周医生，怎么样了？” 沈向东站起身，对这位医生问道。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钟左右。” 医生平静的说道：“也就是说，距离现在不足二十四个小时。死因是被人用刀捅穿了肺部，最后窒息而死。” “还有别的伤痕么？” 陈东追问道。 “有一部分。” 医生说道：“死者生前应该是跟人搏斗过，身上有一些划痕，初步判断，应该是在室内，我在他手臂皮肤上面发现了一些纤维物质，具体情况还得进一步检验。” “谢谢您了。” 听完了医生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便带着陈东离开了这里。 具体的尸检报告肯定还要等等，但这些线索就已经足够了。 “沈局，我觉得不对劲啊！” 坐在电梯里，陈东忽然对沈向东说道：“这人死了二十四个小时，您那个同学却昨天晚上给您打电话说江洋要来咱们县，怎么回事？”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心中泛起一丝狐疑来。 脑海当中回忆起严实在大学时代的一些事情，沈向东怎么都很难把他跟凶杀案联系在一起。 更何况。 一个刚刚大学毕业没几年，前途还不错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去杀人？ “三个事情。” 沈向东沉思了片刻之后，对陈东吩咐道：“第一，马上联系市局，调查这个江洋的相关背景资料，尤其是他的过去，我们要尽快查出来。” “第二，查清楚严实的动向，联系他的单位。” “最后，尽快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把江洋的尸体抛弃在火车站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陈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沈向东说的这些，绝对是对整个案子侦破至关重要的东西。 而沈向东在走出医院的那一瞬间，抬起头看了一眼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脸上的表情愈发严峻。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面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火车站抛尸案，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啊！ 第二百一十五章 抛尸犯严实！ 作为一个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老江湖，沈向东对于江洋的这个案子，心里面是充满了疑惑的。 别的不说，就单单是抛尸在火车站这个事情，就让他完全不能理解。 如果是故意杀人，那事后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肯定要想办法毁尸灭迹才行。 说句直白一点的话，哪怕是拉到荒郊野外给埋了，或者是分尸，也好过用一个皮箱带到火车站扔掉。 更离谱的是，竟然还把死者的身份证给带上，这就透露出一抹诡异来。 而且。 沈向东想到一个问题，自己的电话号码被放在皮箱里，这说明严实跟江洋肯定是有接触的。 昨天晚上严实给自己打电话，说江洋要到富民县办事，让自己接待一下，可江洋昨天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这意味着什么？ 想到这里，沈向东陡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觉得一团迷雾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可自己却根本找不到迷雾的根源。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觉得事情有点越来越不对劲了。 回到县公安局的办公室，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沈向东久久不语。 他再次拨打了严实的电话，却发现根本打不通。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喃喃自语了一句，脸色难看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直到晚上下班，沈向东都觉得，这种预感好像围绕在自己身边，挥之不去。 回到家，他给宿舍的另外几个同学分别打去了电话，而大家的回答却让他很意外，严实最近这段时间，并没有联系他们。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严实这个情况，很不对劲！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严实不可能这个样子的。 正在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局，我们找到抛尸的人了！” 电话那边，陈东的声音响起，让沈向东顿时一愣神。 “找到人了？” 沈向东诧异的问道。 “是的。” 陈东说道：“火车站那边的监控视频拍到了这个人的脸，而且还有他拿着装有江洋尸体的箱子在火车站的样子，您来一下局里吧。” “好。” 沈向东连忙点头，下楼骑着摩托车就朝着县局赶去。 毕竟他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这种人命案，他必须要亲自参与才行。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县公安局。 “沈局。” “沈局。” 曹谨言、陈东和王岩三个人都在这里。 毕竟这么大的案子，他们几个人肯定也是要到场的。 “视频呢？” 沈向东对陈东问道。 陈东不敢怠慢，连忙把火车站那边提供的视频找出来，在电脑上面播放了起来。 沈向东看着视频，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看着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终于。 沈向东看到了那个人的正脸，只见他推着那个皮箱，在火车站的大厅里走了一会儿，便转身拎着箱子朝外面走去。 而那个箱子，赫然就是装着江洋尸体的箱子。 “就是他！” 陈东指着被固定在镜头下的脸，对沈向东说道：“沈局，我建议马上对这个人进行通缉！他绝对有重大作案嫌疑！” “不用查了，他是严实。” 沈向东的脸色严肃，咬着牙说道：“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曹谨言跟王岩两个人不明所以，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面面相觑。 很显然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如此笃定这个人的身份。 “他就是严实？” 陈东却非常的意外，惊讶的说道：“您那个同学？” “同学？” 曹谨言和王岩都愣住了。 陈东连忙低声给两个人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始末。 两个人听完之后也是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还认识这个抛尸犯。 “联系他的单位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还有他户籍所在地派出所，请求他们协助调查，务必要把严实的下落找出来。” 说到这里，沈向东冷着脸道：“你们说奇怪不，这家伙昨天晚上打电话告诉我，江洋要来富民县，可按照法医的检验结果，江洋是昨天下午死的。也就是说，在严实打电话的时候，江洋已经死了，他明知道江洋死了的情况下，还告诉我接待江洋，还把尸体亲自送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几个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不得不说，沈向东提出的这个疑问，确实有点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严实杀了人的话，他完全没必要告诉沈向东江洋会来富民县的事情，也不需要专门把尸体扔在火车站。 可偏偏他就那么做了，而且还被拍到了自己的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众人纷纷看向了沈向东，毕竟他跟严实是同学，应该最有发言权。 沈向东没说话，脸色有些严肃，许久之后才说道：“上学的时候，严实这个人很活泼，看不出有什么反社会的倾向。不过他好像是家庭条件不太好，据说父母都不在了，有个姐姐好像也去世了，是靠着助学贷款和别人的帮助，才读完大学的。” 说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毕业当了法警，怎么着也不至于去杀人吧？” 这是他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工作是正式编，也算是前途无量，然后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爱好，怎么突然之间，严实就变成了抛尸犯？ “我这就去联系市局和法院。” 陈东连忙说道。 曹谨言跟王岩也没敢说话，连忙退出了会议室。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镜头下严实的那张脸，回忆着昨天他给自己打电话时候的语气，再回忆了一下大学时代严实的诸多表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沈向东一直都笃信，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犯罪，或者说，每一个犯罪都是有原因的，哪怕是激情犯罪，也是因为有些外因促使犯罪嫌疑人动手。 而现在，他完全找不到严实杀人抛尸在火车站的理由，这就让沈向东有些茫然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老同学见面！ 这一夜，沈向东睡的一点都不好。 他的脑子里不断回忆着关于严实的一切，却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严实会走上这条路。 第二天一早。 陈东那边就联系到了市法院和市公安局。 在他们的帮助下，江洋和严实的资料被传真到了富民县这边。 会议室。 县公安局的几个主要领导，再加上刑警大队的领导，都出现在了这里。 陈东作为案子的主要侦办人，为众人做起了案情介绍。 “我们现在初步判断，市法院的法警严实，是江洋被杀一案的抛尸者，根据火车站提供的监控视频，严实在火车站停留了很久，抛尸之后选择离开，之后就失去了踪迹。” 陈东缓缓说道：“而根据市法院那边的说法，严实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他已经三天没上班了，并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我们联系了他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他们正在排查，有消息会马上通知我们。” 等他介绍完毕之后，沈向东直接开口说道：“这个严实，是我的大学同学，之前……” 说着话，他就把严实给自己打电话说江洋要来富民县，请自己接待一下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无奈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但这件事总是透露着怪异。” “沈局，你的意思，严实是案发之后给你打的电话？” 闻强好奇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按照法医那边的尸检结果来看，江洋死之后大概五个小时，严实才给我打的电话。” “额，有没有可能，他是希望你给自己做证明？” 有人提出了疑问：“所以才那么说的。” “没有那个必要吧？” 孙健闻言摇摇头道：“如果他是希望青云同志给自己做证明，为什么要把尸体扔在火车站呢？” 听到孙健这句话，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孙健说的没错，如果这个严实的目的是为了让沈向东给他做不在场证明，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把尸体扔在火车站。 “我建议，尽快找到严实。” 沈向东这时候缓缓开口说道：“我觉得所有一切的关键，都在他的身上。” “说的对。” “是这个道理。” 众人纷纷点头。 事到如今，严实毫无疑问成为了整个案子的关键所在。 不管他是杀人犯，还是另有隐情，但作为抛尸的那个人，他无疑是最有嫌疑的。 “那就这样，尽快把那个严实找出来。” 孙健最后一锤定音道。 ………………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便指挥着陈东等人，联系市公安局和严实、江洋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希望能够通过派出所的调查，找到有关于他们的一些证据。 没过多久。 关于严实跟江洋的一些资料，就被传真到了这边。 “江洋居然曾经是个检察官？” 沈向东看着资料上的内容，一脸诧异。 而更让他惊讶的地方在于，想当年这个江洋在富民县检察院任职的时候，是因为贪污受贿三十万，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且也开除出了检察院。 而严实的话，跟江洋毫无关系，而且明面上更是毫无瓜葛。 “这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手中的那份资料，一脸懵逼。 “我们查到的内容就这么多。” 陈东对沈向东汇报道：“这个江洋当年是政法大学毕业的，毕业之后在市里检察院工作，后来调到咱们富民县检察院，结果一年多之后，就因为贪污受贿被开除公职，并且判刑三年。出狱之后这家伙靠做小生意维持生活。” 说到这里，他想起来什么似的，对沈向东说道：“法医那边周医生打电话过来，说尸检报告显示，江洋得了肺癌，正常情况下，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肺癌？” 沈向东微微一愣神。 这个江洋居然在命不久矣的情况下被人杀死了？ 难道是有什么隐情不成？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陈东：“严实有消息么？” “暂时还没有。” 陈东苦笑着说道。 正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只见曹谨言快步走进来对沈向东说道：“严实抓到了！” “抓到了？”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起来：“人呢？” “在市局。” 曹谨言说道：“这家伙居然大摇大摆的去上班，结果被市局安排在那里的侦查员发现，直接就被扣了起来。” “那好，你们两个去找孙局，出逮捕令，先把人带回来再说。” 沈向东二话不说直接下达了命令。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带回来，剩下的事情之后再说。 作为整个案子最关键的嫌疑人，严实的踪迹既然被发现了，那对于整个案件来说，无疑就是重大的进展。 曹谨言跟王岩自然不敢怠慢，两个人很快就去见了孙健，并从他那里拿到了逮捕令，警车呼啸着前往了市局逮人。 沈向东没去，而是留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内，看着呼啸而去的警车，微微眯起了眼睛。 很快就要见到那个老同学了，沈向东很想知道，严实那家伙看到自己的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 四个小时之后。 曹谨言和王岩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富民县公安局。 看着从车上被带下来，手上带着手铐的严实，沈向东站在窗户边上，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在经过严格检查之后，严实直接被带进了审讯室。 手脚都被拷上，身上也穿上了囚服，他的表情却很平静，只是默默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曹谨言。 “我要见沈向东。” 严实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曹谨言一怔。 曹谨言眉头皱了皱：“严实，你的情况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现在必须要解释清楚，为什么把江洋的尸体扔在富民县火车站？” “尸体？” 严实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惊讶的说道：“什么尸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到他的这个反应，曹谨言顿时脸色大变。 没等他说话，审讯室的门已经被推开，沈向东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看着自己的老同学，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严实，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交代，别在那给我装傻！”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不是凶手！ 看到沈向东的那一瞬间，严实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毕竟是大学朝夕相处四年的室友，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样子，换做是谁心里面都不会舒服。 看到沈向东进来，曹谨言等人连忙站起身来。 “沈局。” “沈局。” 几个人纷纷对沈向东打着招呼。 “老曹留下，其他人先出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对众人说道。 听到他的话，一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点头离开了审讯室。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兼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还是党委成员，可谓是位高权重。 这些人都是他的下属，自然不会给他找什么麻烦。 等众人离开之后，沈向东看了一眼表情略微有些纠结的严实，淡淡地说道：“老曹，给他根烟，这孙子一天得一包烟。” 曹谨言一愣神，但还是按照沈向东的吩咐，站起身走到严实的面前，递给他一根烟，又给他把烟点上了。 严实的拿着烟猛吸了几口，吐出几个烟圈，忽然笑了起来。 “妈的，没想到，还是靠着你这家伙抽了一根烟。” 看着沈向东，他自言自语道。 说着话。 他还看向曹谨言，礼貌的说道：“谢谢了，这位警官。” “不用客气。” 曹谨言呵呵一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但沈局既然说话了，我肯定是照做的。” 他这几句话，直接就表明了自己跟沈向东的关系，意思让严实不用有什么避讳，可以放心说话。 沈向东哼了一声，看着严实道：“你特么跟老曹道谢，不跟我道谢，是不是？” “屁！” 严实没好气的说道：“上大学的时候你偷吃我盒饭的时候，怎么没跟我道谢呢。” “滚！” 沈向东瞪了这孙子一眼，冷冷的说道：“说说吧，为什么要把江洋的尸体送到富民县来？” “尸体？” 严实一愣神，不解的说道：“什么尸体，我不知道啊。” “你特么当我傻是么？” 沈向东冷笑道：“不知道那是尸体，你特么扔在火车站就滚蛋了？” 说着话。 他轻轻按下了一个按钮，审讯室里的几个摄像机，一瞬间就关闭了。 而沈向东看向严实，平静的说道：“现在监控摄像机我已经关了，房间里就咱们三个，老曹是我的人，可以绝对相信，看在咱们四年兄弟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沈向东不相信严实会杀人。 或者说，按照他对严实的了解，如果这家伙真的杀了江洋，绝对不会那么愚蠢的跑到火车站去抛尸，而且还会给自己打那个电话。 这里面很显然是有问题的！ 所以。 沈向东一定要从严实的口中得到一个真相。 听到沈向东的话，看着他严肃的表情，严实突然笑了起来。 “妈的，我就知道，肯定瞒不过你。” 严实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江洋确实不是我杀的，但凶手是谁，我不能说，我也没办法，兄弟，一切都靠你了。” “靠我？”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 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盯着严实道：“你特么故意把尸体送到富民县来，就是为了让我插手这个案子，对不对？” 他不是笨蛋，只要稍微仔细想想，就能够反应过来这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别的不说，单单是严实那个电话，就让人很是莫名其妙。 再加上严实千辛万苦就为了把江洋的尸体送到富民县，让自己接手这个杀人案，刚刚还说出那么一句话，沈向东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反正案子现在归你管，破了案，我保证你有个天大的功劳。” 严实看着沈向东，耸耸肩道：“不过我先说好，这案子后面麻烦不小，你要是害怕了，现在可以把监控打开，我承认人是我杀的，一切跟你无关。” “你大爷！” 沈向东脱口而出骂了一句。 看着严实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他忽然间有些好奇了。 很显然。 这家伙身上肯定有秘密。 甚至于，不仅仅是他，就连那个死去的江洋身上，也有很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显然就是严实不惜“杀死”江洋，算计自己的原因。 想到这，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着严实，冷冷的说道：“你故意算计我是不是？” “对不起。” 严实沉默了半晌之后，露出一抹惭愧的表情道：“自从听说你在富民县的所作所为，我就知道，只有你能破这个案子。” 说着话。 他苦笑道：“你可能不明白，但我想说的是，为了这个秘密，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我是个废物，在法院当法警，根本没能力去调查一个案子，你现在成了富民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还找了个好女朋友，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愣住了。 他能看的出来，严实说这番话的时候，情绪很不好，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心里很多年，让他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沈局……” 旁边的曹谨言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一眼，提醒他道。 “我明白。” 沈向东明白曹谨言的意思，摆摆手对他说道：“把这家伙押起来，回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审讯室的门已经被人敲响。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曹谨言，曹谨言很快就打开了监视器，随后走到门口把审讯室的门打开。 “有事？” 看着门口的民警，曹谨言问道。 “曹队，市局那边来人了，要把江洋的尸体跟严实带走。” 门口的民警连忙说道。 “嗯？” 沈向东闻言顿时一怔，直接站了起来。 “老曹，把人押下去，好好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带他走。” 说着这番话，沈向东迈步走出了审讯室，直接来到了会议室。 而此时此刻。 会议室里，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正坐在那里，跟闻强交流着。 看到沈向东推门进来，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了一抹笑容。 第二百一十八章 怒怼市局刑侦支队！ “青云同志，这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李队长。” 闻强看沈向东进来，便给沈向东介绍了那几个人的身份，都是市公安局刑警队的。 “李队长好。”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跟几个人握手打了招呼。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何而来，但沈向东还是打算看看这帮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江洋被杀的案子，按理说不算什么大案，毕竟抛尸嫌疑人严实已经被抓获了，沈向东不明白，这帮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人来干什么。 “沈局，是这样的……” 李队长也没藏着掖着，开门见山的对沈向东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按照他的说法，市局刑侦支队这边对江洋被杀一案有一些线索，想要把案子接过去。 而且，作为第一嫌疑人的严实，他们也要带走。 “李队，我看这样不合适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队长，淡淡地说道：“案子是我们接到的，我们这边也进行了调查，人也抓回来了，现在你们市局要接受，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 李队长闻言笑了起来，摆摆手对沈向东道：“沈局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抢功的意思，只是这个案子，我们市局这边调查更方便一些，我看你们县局还是不要插手了。” 很显然。 这家伙是有备而来，连借口都已经想好了。 如果是别人，可能真就被他糊弄住了。 但很可惜。 沈向东从严实刚刚的话里面，早已经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他直接摇摇头，对李队长说道：“抱歉了，李队长，这个案子我们还有新的线索，恐怕不能交给你们。” “沈局，你这样，就不太合适了吧？” 李队长眯起眼睛看向沈向东，脸色愈发不善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亮出市局的招牌了，这位沈局长竟然还如此的不给面子。 这家伙什么意思？ “呵呵，没什么不合适的。”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李队长，平静的说道：“我们富民县公安局归市公安局管辖不假，但如果市局想抢我们的案子就抢我们的案子，那还要我们县公安局有什么用，我看明天不如解散我们县局，让市局的各位领导来富民县办公吧。”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队长等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就连坐在那里笑吟吟看热闹的闻强，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沈向东说的倒是没错。 这市公安局虽然是县公安局的直属领导单位，可问题在于，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属于县局的案子给抢走吧？ “沈局，你这话说的言重了。” 许久之后，李队长抬起头，看向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也是考虑到江洋跟严实两个人都是市区人，所以才想着帮你们……”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李队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人是我们抓的，尸体是在富民县发现的，怎么着，市局领导这么关心我们富民县的案子？我看这样吧，要不然你李队长来富民县当这个公安局副局长，或者干脆当个局长怎么样，你指挥我们破案？”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向东就有些不客气了。 事实上。 原本沈向东对这个案子只是好奇的话，那现在他倒是愈发笃定，这个江洋的身上，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原因很简单，如果真的只是一桩普通的凶杀案，市局那边不可能派人过来抢夺办案权。 而且，这个李队长的态度，本身也说明了一切。 “哈哈，不至于，不至于。” 这时候，闻强起身开口打起了圆场，笑着说道：“李队长，我看不如这样，你回去跟市局的领导那边打个报告，如果市局有公文下来，我们肯定照办，怎么样？” 不管怎么着，对方代表着市局，沈向东可以用管辖权的理由顶回去，但他肯定要给市局的人一个台阶。 “哼！” 李队长也没废话，起身拂袖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他是真的看不惯这种人，仗着身份就肆无忌惮的胡作非为，一点规矩都不讲。 “行了，你也少说几句。” 闻强一脸无奈的看着沈向东道：“你说说你，这案子交给他们又怎么样，不会因为严实是你的同学，你有点不忍心了吧？” 沈向东摇摇头，低声道：“老领导，我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么？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不太对劲！” “不对劲？” 听到沈向东的话，闻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很了解沈向东的性格，沈向东不是那种喜欢胡说八道的人，尤其是在关于案子的事情上面，沈向东一向谨慎，甚至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他都不会下命令抓人。 可是现在，他居然说江洋被杀被抛尸的案子有问题，那很显然这个案子，确实就是有状况的！ “具体我回头再跟您说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闻强说道：“您现在给孙书记打电话，千万告诉他，一定不能同意市局的想法，这个案子必须要咱们富民县来办。” “好吧。” 闻强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他也知道，沈向东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肯定有原因。 而沈向东这边，离开会议室之后，招呼着曹谨言道：“把严实那家伙关起来，不准别人接近他，你亲自守着。” “好。” 曹谨言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之后，沈向东把陈东叫着，又带了几个民警，径直朝着县检察院而去。 “沈局，咱们去检察院干什么啊？” 陈东听到沈向东说要去检察院，顿时一脸诧异。 一般来说，公安局去检察院谈事情，基本上都是下面的人过去，偶尔有个副大队长过去也就罢了，很少有沈向东这样的副局长亲自过去的。 “调一下江洋当年贪污案的卷宗。”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直觉告诉他，江洋这个人不简单，他所经历的一切，他办过的那些案子，肯定有什么问题，否则不会他一死，就有市局的人找上门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十年前的杀人案 富民县检察院。 “江洋？” 听到沈向东说起这个名字，检察院这边负责接待的一位副检察长一头雾水，摇了摇头道：“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人，我调过来才四年，他肯定不是最近几年我们办的案子。” 沈向东微微一怔，随即说道：“那刘检，你们这还能找到以前的卷宗么？” “那肯定是能的。” 刘检笑了笑道：“我派人给你找一些。” 他打了个电话之后，不到半小时，有人就拿着一份卷宗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给，沈局，这就是江洋的卷宗。” 刘检笑着道：“我看了一下，他还真是五年前被县纪委查办的，当时的罪名是贪污三十万，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开除公职。”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按照资料上来说，这个人的前途本来是很不错的，但很可惜，走了歪路。” 很显然。 对于江洋贪污受贿这件事，他居然还有些惋惜。 沈向东点点头：“那检察院这边，还有关于他的卷宗么，比如他办过的案子什么的。” “啊？” 刘检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沈局，你这是？” 他有点不理解，为什么沈向东对江洋的事情忽然这么关心。 沈向东苦笑起来，倒是也没有瞒着刘检察长，直接说道：“是这样的，江洋死了，被人杀死之后抛尸在火车站附近，我想着看看有没有线索。”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说不定，是他办过的案子里面，有人报复杀人呢。” “这个还真有可能。” 刘检闻言微微点头，对沈向东道：“这样吧，沈局，我现在带你们去档案室，看看江洋办过的案子。” “好，那就麻烦刘检了。” 沈向东连忙表示感谢。 不管怎么说，人家愿意帮这个忙，对自己来说就是好事。 他很清楚，对于刘检察长来说，江洋跟他完全没有任何交集，只不过是一个被开除公职判刑的陌生人，就算死了，跟人家也没关系。 之所以肯帮忙，无非就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这个人情，沈向东要领的！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来到了档案室，刘检亲自出面沟通了一下，档案室这边很快就拿了一大摞卷宗过来。 “这里就是江洋办过的所有案子。” 刘检指了指那一摞卷宗，对沈向东说道：“沈局你们可以复印一下带回去调查。” “好，感谢刘检。”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招招手，让陈东等人过来拿卷宗，然后去检察院这边能复印卷宗的地方复印起来。 半小时之后，沈向东一行人带着复印好的卷宗离开了检察院。 没办法。 原始卷宗他们是不能带走的，毕竟每一份都有记录，真要是随便能带走，万一弄丢了，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对于公检法的司法机关来说，案件卷宗就跟枪一样，丢了卷宗的话，轻则被开除公职，重则被追究玩忽职守的法律责任。 ……………… 回去的路上，陈东随意的翻看了一下江洋的履历，惊讶的说道：“沈局，这个江洋有点意思啊，调到咱们富民县不到两年的时间，竟然就出了问题，被腐蚀了。” “两年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上的表情虽然不动声色，可心中却有些疑惑不解。 要知道。 在沈向东看来，能够通过法考成为检察官的人，骨子里起码应该是有些热血的。 很难想象，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才作为检察官不到几年的时间，竟然被人腐蚀了，成为了贪污腐败份子，这简直太让人难以想象了。 “回去再说吧。” 沈向东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行人回到富民县公安局，沈向东便拿起江洋的资料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顿时有些诧异。 资料上面显示，江洋政法大学毕业之后被分配到齐城市人民检察院工作，表现十分优秀，第二年就成为了先进工作者。 结果在第三年的时候，他就主动申请调到了富民县，可随后一年，他就被人举报涉嫌贪污受贿三十万。 当然。 反贪局和纪委最后也确实在他的住处搜出了三十万的现金，尽管他百般抵赖，声称是有人陷害自己，但证据确凿，最终他被开除公职，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这家伙，这么倒霉么？” 沈向东看完他的资料，最后自言自语道。 “沈局，您看看，这个案子。” 这时候，陈东指着一份卷宗，对沈向东说的：“江洋当初办理过一起伤人案，犯罪嫌疑人一直喊冤，但最后还是被判了五年，现在应该已经出狱了，有没有可能是蓄意报复？” “是啊，我看他办理的好几起案子，犯罪嫌疑人现在都已经出狱了，说不定是被报复了。” 有人马上附和道。 “那就查一下呗。”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 说着。 他随意的问道：“对了，江洋最后办理的，是什么案子？” “这个我找一下。” 陈东找了半天，最后找到一个卷宗，递给沈向东道：“这里，是个溺水死亡的案子，死者叫李国平，是个乡村教师，因为涉嫌强暴自己的学生而跳河自杀。” 顿了顿，他说道：“卷宗上面是这么说的，好像还是咱们公安局调查的。” “有意思。”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说着话。 他让陈东等人继续忙着，自己则回到了办公室，拿出电话拨通了刚退休没多久的安欣手机。 “哟，青云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安欣的声音响起，退休之后，他倒是轻松了许多，声音都比原本在公安局的时候洪亮了不少。 “安局，我的老领导，我这是求您帮忙来了。” 沈向东直接说道：“您还记得六七年前有个案子么，就是一个叫李国平的老师，强奸自己的学生跳河自杀了。” “李国平的案子，我记得。” 安欣想了想说道：“当时好像是张建国主持侦破的，最后定性成强奸妇女畏罪自杀，不过他们学校那边为了保住学校的名誉，对外说他是游泳的时候救人，结果溺水身亡了。” 嘶！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内情！ 第二百二十章 李国平怎么死的？ 安欣对于局里的很多事情，了解的比孙健和闻强都多。 作为富民县公安局的老人，他之前一直在各个部门来回调动，相比于一直在基层派出所工作的两人来说，消息反而灵通多了。 所以沈向东提起这个李国平的案子，安欣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张建国办的？” 沈向东略微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位倒台的张局长办了这么多案子。 “是。” 安欣点点头道：“因为当时还是李局长在咱们县局当***，张建国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心中一动。 一直以来，对于县公安局曾经的***，如今的市公安局副局长李明远，沈向东都有所忽略。 可现在想想，整个富民县的公安系统之前腐败成那个样子，李明远作为公安局长，难道一点都不知情？ 当然。 李明远毕竟身份特殊，沈向东也明白，没有切实可靠的证据，自己怀疑人家是毫无道理的。 “怎么，李国平的案子，有什么反复么？” 安欣那边听沈向东没说话，好奇的问了一句。 “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对安欣解释道：“当年的检察官江洋被人杀死了，尸体扔在了咱们县，抛尸的人叫严实，是市法院的法警，也是我的大学同学……” “原来是这样。” 安欣微微点头，随即嘀咕道：“江洋我知道，当年挺优秀个小伙子，他调过来就是为了李国平那个案子的。” “什么？” 沈向东一下子愣住了，连忙追问道：“您知道这个事情？” “知道啊。” 安欣笑了笑：“我那时候在刑警大队做中队长，这个事情我有些了解。” “这样，我现在去您家，您给我说说。” 沈向东二话不说，直接骑着摩托车赶到了安欣的家里。 安欣家住在花园街这边，距离红岸公园很近，退了休的人，总是喜欢散散步，他平时就是这样。 看到沈向东过来，安欣非常开心的拉着沈向东聊了起来。 “安局，您快给我说说，这李国平的案子，跟江洋有什么关系？”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这不是他最后办的那个案子么？” “那可不是。” 安欣摇摇头，回忆了一下才说道：“江洋调到咱们富民县的时候，李国平的案子已经发生半年多了，他先是处理了一些其他的案子，同时一直在走访调查，后来才重新启动李国平那个案子的调查，不过没多长时间，他就因为另外一个案子的事情，涉嫌贪污受贿，被开除公职了。”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番话，直接就愣住了。 “我跟江洋接触过几次，感觉他不像是那种为了钱违背原则的人。” 安欣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当时的情况，好像是他怀疑李国平不是畏罪自杀，而是被人谋杀的，因为两个人是大学同学，还是好朋友，他不相信自己的哥们会做出强暴妇女的事情。” “那您觉得，李国平是怎么死的？” 沈向东灵机一动，看向安欣问道。 安欣顿时笑了起来，摇摇头说：“我怎么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的情况人证物证俱在，你明白么？” 沈向东点了点头。 说白了。 李国平的那个案子，之所以会被认定为畏罪自杀，就是因为他强暴妇女的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没办法给他翻案。 “不过呢……” 安欣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沈向东道：“当初举报李国平强暴自己的那个女人，还有所谓的目击证人，没过两年就都因为意外死了，据说是两个人搞破鞋，结果家里煤气泄漏，最后中毒死了。” “什么？” 沈向东张了张嘴，直接愣在了原地。 “反正情况就是这样。” 安欣冷笑道：“你不知道，当年咱们富民县可是非常混乱的，各种奇葩案子都有。也就是最近几年，才好转了许多。” 听到这话，沈向东默然不语。 安欣对于沈向东的反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自顾自的说道：“江洋进去之后，李国平的案子就没人管了，后来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倒是没想到，这几年过去了，江洋居然被人杀死了。”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记得，好像听说江洋被抓之后，一直说自己是冤枉的，后来进监狱了还喊冤来着，后面就不清楚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安局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跟安欣又聊了一会儿之后，这才离开了安欣的家。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的脑子一直在思考着一件事，那就是江洋为什么会被人杀死？ 原本严实是第一嫌疑人，但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胡扯！ 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交集不说，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严实一个前途光明的法警，为什么要杀死江洋这个因为贪腐而被关进监狱，刚出狱没两年的前检察官？ 要知道。 任何犯罪都要有动机，沈向东实在是找不到严实杀死江洋的动机。 再加上之前严实说的那番话，以及市局刑侦支队的诡异反应，沈向东忽然间意识到，这个江洋的身上，绝对有着很大的秘密！ 想到这里。 沈向东加快了摩托车的速度，很快就赶回了县公安局。 “沈局。” “沈局。” 看到沈向东回来，陈东、曹谨言等人纷纷跟他打起了招呼。 沈向东点点头，对他们说道：“去档案室，给我找一下当年李国平的案子卷宗，另外查一下，之前江洋那个贪污案，经办人是谁，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听着他一连串的吩咐，众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没想到沈队出去了一圈，回来就一股脑的派下来这么多任务。 不过沈队的身份摆在那里，陈东、曹谨言等人也不敢提出异议，只能纷纷回应了一声，随后便指挥起手下开始干活。 沈向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脸色相当严肃。 江洋。 李国平。 严实…… 沈向东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他们的名字。 直觉告诉他，这三个人之间，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冤假错案！ 沈向东是个聪明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愈发觉得，不管是李国平的案子，还是江洋的案子，都透露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而且。 沈向东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严实一定要把江洋的尸体送到富民县来。 还有就是，江洋到底是谁杀的？ 为什么市局刑侦支队，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会那么着急把案子的侦办权抢走？ 说实话，这就好像一团迷雾，让沈向东充满了好奇，想要找到真相。 目光在李国平和江洋的名字上面扫过，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死人是不能说话的，唯一能够说话的严实，现在又在那里跟自己卖关子。 既然如此，突破口就只能选在李国平跟江洋的案子上面了。 “受贿？” “畏罪自杀？”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的名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别的先不说，单单是按照安欣的说法来看，江洋受贿这个案子，肯定是有猫腻的。 说不定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电话：“把江洋当年调查的那个李国平的案子卷宗给我找出来。” “好的，沈局。” 电话那边，陈东连忙答应着。 很快。 李国平畏罪自杀案子的卷宗就被送了过来。 沈向东大概翻看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头道：“怎么只有一部分，剩下的呢？” “额，咱们局里只有这么多。” 陈东无奈的说道：“听说好像是后来遗失了一部分。”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在县公安局这种地方居然能遗失案件的卷宗，简直就离谱。 想到这里，他对陈东道：“你把档案室的负责人给我找来。” “好。” 陈东二话不说，转身就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这边，则拿起那些卷宗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上面缺少了一些笔录，比如李国平最开始被审讯的记录就是残缺的，还有就是根本没有他最终认罪的供词。 甚至于。 最后一次做笔录的时候，他居然还在说自己是冤枉的。 这就很让人不理解。 一般来说，犯人确实喜欢说自己是冤枉的，但到了最后，基本上都会供认不讳。 像李国平这种情况，应该算是零口供。 不但如此，根据卷宗上面所说，李国平所谓的强暴妇女一案，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就只有一个目击证人跟一个所谓的受害者，然后就是所谓的强暴，虽然按照派出所的说法，他们接到报案之后就抵达了现场，把李国平跟被害人一起带回了派出所。 可沈向东看着上面的内容，脸色却有些奇怪。 因为按照办案民警的说法来看，当时的情况是有人打电话报警，他们出警之后，发现李国平正处于酒醉昏迷的状态当中，受害人坐在李国平的身上，两个人确实有亲密接触。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没问题。 可沈向东可是经历过互联网时代洗礼的人，他见过太多小仙女们的花招了。 “一个喝醉的男人，是怎么有力气把那女人强暴的？”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而且，他居然让受害人在上面？” 一想到这个姿势，沈向东就冷笑起来。 哪个强奸犯会那么蠢，居然自己意识昏迷的情况下，还让受害人处于可以逃跑的状态下。 很显然。 这里面有猫腻！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档案室的主任赵无极，跟陈东一起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局，您找我？” 赵无极一进门，就很客气的跟沈向东打起了招呼。 “老赵来了，坐吧。” 沈向东和蔼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对赵无极说道。 赵无极闻言心中顿时一颤，对这位沈局长他可是早有耳闻，不仅仅能力超强，而且为人特别的认真，可以说是嫉恶如仇。 这位找自己过来，难道档案室这边有什么麻烦？ “沈局长，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赵无极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档案室这个部门在县公安局里面来说，其实不算是什么重要部门，就是负责卷宗档案管理的，其实相对清闲的很。 赵无极能做到这个位置，其实还是因为那位曾经的县公安局局长李明远。 不过虽然如此，但现在李明远已经到了市公安局，哪怕位高权重，可距离富民县实在是有点远。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赵无极面对沈向东，自然是没有什么底气的。 沈向东看着赵无极，淡淡地说道：“是这样的，李国平这个案子的卷宗，我发现是不太全的，好像遗失了一些内容，你知道这些内容去了哪儿么？” 嘶！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赵无极顿时脸色一变。 “这个……” 赵无极迟疑了起来，似乎想要找个借口来应付沈向东。 但沈向东却不给他机会，直接说道：“你不要说你不清楚，赵主任，我记得你应该已经在档案室工作十年了吧？” “是。” 赵无极闻言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他就算想要找理由，也是没有办法的。 而且。 档案室这种地方不像别的部门，如果想要调阅档案卷宗，是需要他这个主任签字的。 “那么说说吧，这卷宗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赵无极说道。 “这，这卷宗当时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出人意料，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赵无极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说道：“沈局长，您也知道，这事儿都快七八年了，实在是记得不太清楚。”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道：“可能是工作人员疏忽，把卷宗的关键部分弄丢了吧。” “是么？” 沈向东深深的看了一眼赵无极，随即说道：“好，好，好，赵主任这么解释是吧，呵呵，你回去吧。” “好的，沈局长。” 赵无极站起身，直接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这家伙的背影，沈向东的目光悠然。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赵无极竟然有胆子在自己面前打马虎眼，而且还是如此嘴硬。 看样子，这个李国平畏罪自杀的案子，或者说所谓的李国平强暴妇女一案，背后应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否则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有丢失卷宗这样的事情发生？ 更何况，赵无极甚至不惜用前途作为赌注，也想要隐瞒卷宗的秘密。 这就有点意思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撤职查办！ 沈向东不是笨蛋，他不相信赵无极对于李国平这个案子，会一点印象没有。 毕竟江洋调到富民县之后，也来调查过，而且因为他是检察官，是有权在公安局调阅案件卷宗的，所以他必然也来看过这个案子的卷宗。 这种情况下，你赵无极敢说自己对这个案子没印象，对于卷宗遗失这件事不知情，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赵无极是在装傻装糊涂，他在用这样的行为，去保护某个隐藏在幕后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沈向东的直觉告诉他，或许自己无意间已经发现了一条大鱼！ 想到这里，他看向陈东：“老陈，你马上按照李国平这个卷宗上的名单，走访相关的人员，包括他当年的同事，还有一些学生，打听一下李国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的，沈局。” 陈东闻言连忙点头，不过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低声对沈向东说的：“不过沈局，您不觉得赵无极有点不对劲么？” “怎么了？” 沈向东有些诧异的问道。 “这家伙，好像有恃无恐。” 陈东小心翼翼的说道：“会不会他背后……”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陈东是担心赵无极背后有人，会影响到沈向东。 要知道。 不管赵无极背后的关系是谁，其实对于陈东来说，都没什么意义。 他是沈向东一首从红岸派出所提拔起来的，换句话说，他是沈向东的人。 这种情况下，不管沈向东跟谁对上，他都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跟着沈向东的脚步走。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真要是李国平这个案子他们查出来问题，到时候肯定是大家都立功，然后平步青云。 要是查不出问题来，最后被对方的势力反击，自然也要倒霉的。 这种情况下，陈东自然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而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摆摆手道：“你就不用担心这个事情了，我来处理，先去调查李国平的案子吧。” “好的。” 陈东连忙点头，转身走出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而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孙健的手机。 “孙书记，有点工作，想要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开口说道。 “汇报工作？” 孙健有些意外，随即点点头道：“我在县政法委呢，你过来吧。” 身为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他平时虽然在县公安局办公，可政法委那边，也是有办公室的。 而且，看孙健现在的考虑，可能以后更多的精力要放在政法委了。 毕竟说白了，如果能够通过政法委书记这条路朝着更高层次迈进，转而走向管理岗位，孙健也是愿意的。 官场中人都是有野心的，虽然孙健原本没有什么想法，但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谁不想追求进步？ 副处级都已经达到了，正处级还远么？ ……………… 沈向东放下电话，便叫刑警大队这边派一台车，送自己去县政法委。 他平时上下班都是骑摩托车的，但在工作当中，尽量还是坐警车。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县政法委。 自报身份之后，在门卫室登记了一下，他便被带到了孙健的办公室。 “怎么样，第一次来政法委的办公室吧？” 孙健看到沈向东进门，便笑着调侃了一句。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在孙健面前坐下，对孙健恭敬的说道：“孙书记，我来是有事情跟您汇报的。” “你说。” 孙健听到沈向东的话，微微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 他还是很了解沈向东的，如果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他不至于大老远跑一趟，甚至都不是打电话汇报情况，而是专门亲自来汇报。 看的出来，这应该是个很重要的情况，所以沈向东才会这么慎重。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把李国平的案子和江洋之间的关系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调查了一下李国平那个案子的卷宗，发现里面很多关键性证据都已经遗失了，而且单从卷宗内容来看，我觉得这个案子有很多疑点。” “更重要的是，江洋死了的消息传到市局，那边就派人来抢夺办案权，这让我觉得整件事情有点不对劲。” “还有，负责卷宗管理的赵无极，宁愿自己背锅，也不愿意说出李国平那个案子的卷宗为什么会残缺不全，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秘密。” 说完了这番话，沈向东看向了孙健：“孙书记，您觉着我的怀疑，有没有道理？” 他对孙健还是非常信任的。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孙健之前一直在派出所当所长，而且还是有周远山的关系在的情况下，说明这个人底线还是很高的。 最起码，在张建国、姜云峰等人横行霸道的时候，孙健没有选择同流合污，这就非常难得了。 孙健听着沈向东的讲述，眉头渐渐皱在了一起，脸色也愈发阴沉。 虽然沈向东没有明说，但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赵无极也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也罢，这些人背后，其实都若隐若现的站着一个人的身影，那就是前任富民县公安局局长，如今的市公安局副局长李明远。 而刚刚好，无论是李国平涉嫌强暴妇女畏罪自杀一案，还是之前诸多案件，都是在李明远作为富民县公安局局长的时代发生的。 这里面的水，孙健用脚趾头想都很清楚，深的很！ 不过，一想到沈向东刚刚说的那番话，孙健就明白，自己阻止不了他继续调查这个案子的决心。 毕竟沈向东的性格孙健还是知道的，明知道有问题的案子，沈向东是不会出放弃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突然问道：“你觉得，赵无极这个人，应该怎么处理？” “玩忽职守，撤职查办。” 沈向东一怔，随即平静的说道：“既然犯了错误，那就要承担责任，我觉得这没什么可质疑的，不管他是谁的人，都要为自己的失职买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沈向东交代后事？ 沈向东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他打算用赵无极这个人来敲山震虎！打草惊蛇！ 至于会不会有人上钩，那就无所谓了。 反正鱼饵已经下了，鱼咬不咬钩是鱼的事情。 很显然。 孙健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他听到沈向东的话之后，微微点头道：“赵无极确实不适合在档案室工作了，出现了卷宗遗失这么重大的事故，他需要承担责任。” 两个人这么一说，就已经决定了赵无极的命运。 孙健又询问了关于江洋被杀的案件调查情况，以及沈向东对严实抛尸这件事的看法如何，沈向东全都一一作答。 许久之后，孙健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青云，你知道自己在做的这个事情，很危险么？” 这么说，就意味着他不是以领导的身份在跟沈向东对话，而是因为两个人的私人关系在对沈向东说话了。 沈向东一怔，随即点点头：“我明白，老领导。” 他何尝不知道孙健的意思。 很明显李国平所谓的强暴妇女，根本就是被人栽赃陷害的，甚至于他所谓的畏罪自杀，说不定都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的。 而江洋这位曾经前途无量的检察官，就是为了调查老同学被人诬陷杀害的真相，最终丢了工作，身败名裂。 虽然不知道江洋到底是被人杀死抛尸，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才变成这个样子。 可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对方既然能够陷害一个江洋，那同样也可以陷害沈向东。 只不过。 沈向东觉得，不管那些人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靠山，应该都不会比自己隐藏起来的那张牌更大。 “老领导，您别忘了，我不是江洋。” 沈向东看着孙健笑着说道：“肖书记、周叔叔都是我的后盾，您也是我的后盾，我不相信那些人敢对我怎么样。” 他说的是心里话，且不说父亲这个自己最大的倚仗，单单是周远山、肖鹏两位市委常委，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对付的。 真要是背后的主使者敢对自己下手，沈向东很期待最后他会有什么下场！ 而孙健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无奈的笑了起来。 “你小子啊！” 手指轻轻指点着沈向东，孙健无语的说道：“赶紧回去工作吧，小雪那边，我给老领导打个电话，让她最近不要回来。” 毕竟对方之前敢陷害李国平，那说不定就敢陷害沈向东，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周晓雅还是不要在富民县比较好。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没问题，我会给她打电话说明这件事的。” ……………… 跟孙健告别，沈向东便离开了县政法委，坐着车回到了县公安局之后，在自己的办公室，他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最近要忙严实的案子，让她不要来富民县。 “这个案子后面估计有问题，你注意安全，不要来这边了。” 沈向东语气严肃的说道。 “你的意思，有人可能会针对我？” 周晓雅有些意外的说道。 “不敢保证。” 沈向东把自己分析的关于李国平那个案子的情况说了一下，直接说道：“他们当年敢陷害为李国平翻案的江洋，现在就敢针对我，所以你最好还是呆在家里，这样有周叔叔在，也没人敢怎么样。” “好，我知道了。” 周晓雅没有废话，只是嘱咐沈向东注意安全，便挂断了电话。 她是个懂事的女孩子，自然知道对于沈向东来说，自己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真要是有人用自己威胁他，那对于沈向东绝对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而沈向东放下电话，则长出了一口气。 想了想，他拨通了父亲秘书的电话。 “哟，青云啊？” 电话那边，沈振山的生活秘书赵凯有些意外的问道：“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赵哥，我爸在忙么？” 沈向东也没客气，直接问道。 “没有，你爸在看文件，我把电话给你拿过去吧。” 赵凯自然知道，沈向东打电话来肯定是有事，也没废话，直接把电话送到了沈振山那边。 “怎么想起来给小赵打电话了？” 沈振山听说是儿子打来的电话，还有些奇怪。 一般情况下，沈向东的电话都是打给他母亲柳云竹，让她转达给自己的。 “爸，有个事情我跟您说一下。”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江洋抛尸案以及严实专门把尸体送到富民县，让自己插手调查，结果自己调查江洋被杀一案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李国平当年强暴妇女畏罪自杀一案存在冤假错案的事情说了一遍。 “如果李国平真是被冤枉，被陷害杀死的，那意味着后来试图为他翻案的江洋，应该也是被人陷害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现在调查这个案子，发现卷宗遗失了一部分，而负责卷宗管理的人，宁愿被撤职查办，也不透露卷宗的去向，我担心万一有一天他们会对我下手，提前跟您打声招呼，要是有一天我被陷害了，您记得把案子查下去！照顾好我妈，不要整天忙着工作，多陪陪她，您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可在沈振山的耳朵里听来，却好像儿子在交代后事似的。 这一刻。 沈振山的心仿佛被刀刺中了一样。 儿子原本有着美好的前途，他说想去基层锻炼，原本自己可以把他送去其他地方，但却因为想要查案，把他送去了富民县这个凶险之地。 而现在，他似乎摸到了某些人的狐狸尾巴！ 却同样的也冒着巨大风险，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沈振山有些心软了。 他对沈向东道：“如果实在是太危险，你回来吧，我让别人去查。” “呵呵，别人去查不也一样有危险么？” 沈向东笑了笑说道：“你沈大书记的儿子命值钱，别人家孩子的命就不值钱么？既然当了警察，那就要有牺牲的准备，放心吧，爸，我不会给您丢人的！” 说完，沈向东便挂断了电话！ 远在滨州的沈振山，握着手机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撤你的职，查你的底！ 沈向东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番话，父亲大为震撼。 但他说的确实是心里话。 前世的他，并不是什么高官的儿子，面对危险罪犯的时候，从来都没有退缩过。 更不要说现在了。 在沈向东看来，自己既然穿上了这身警服，那就要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国徽警徽。 而且。 沈向东也并不认为，自己身为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就不应该冒险。 普通警察都能死，江洋一个前途无量的检察官都能为了追求真相而身败名裂，凭什么自己就不能牺牲？ 真要是自己因为怕危险而离开这里，让别人继续查下去，沈向东觉得可能自己一辈子都要陷入自我怀疑当中了。 真要是有那么一天，自己根本没有信心在官场上走的更高更远。 因为一个心里面有阴影的人，是没办法在仕途上平步青云的。 ……………… 转过天来。 孙健专门从政法委来到县公安局，召开党委会议。 会议上，闻强先把最近几天局里的工作汇报了一下，大家也纷纷畅所欲言，把自己分管的工作说了一下。 轮到沈向东的时候，他沉声道：“关于江洋抛尸案，我们有了新的线索，经过调查发现，江洋曾经在富民县担任过检察官，并且跟李国平强暴妇女畏罪自杀一案有关系，但是在调查李国平一案的卷宗之后，我发现这个案子的卷宗竟然遗失了一部分。” “什么？” 众人听到沈向东的话，都愣住了。 大家纷纷用奇怪的目光看向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说起了这个事情。 “卷宗怎么会遗失？” 闻强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问道：“沈向东同志，你确定么？” “确定。”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询问了负责管理档案室的赵无极同志，他表示这是自己工作上的失误造成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众人道：“情况就是这样，具体如何处置，大家讨论一下吧。”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他们的目光，纷纷看向了孙健。 毕竟身为县公安局的***，又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他无疑是最有发言权的。 “按规定办吧。” 孙健淡淡地说道：“按照内部条例规定，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闻强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这种情况按照规定处理的话，相关责任人都必须要被问责，尤其是档案室主任赵无极，负有领导责任。” “那就对赵无极进行停职审查。” 孙健缓缓说道：“老秦，你们纪检组那边，马上展开对档案室的调查，涉及到案件卷宗出现的错漏，一定要查清楚。”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们一定要严肃查处！” “好的，孙书记。” 公安局副局长兼纪检组长秦致远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本身他在公安局的地位就很特殊，专门负责的就是内部监察工作，平日里是没什么机会搞政绩的，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听到孙健的话，整个会议室里的党委成员们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已经明白过来，很显然这是沈向东跟孙健两个人之前就商量好的， 否则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决定。 要知道。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各个党委成员们都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然后作为***的孙健再开口，一锤定音。 这就是民主集中制的原则。 让大家畅所欲言，最后少数服从多数，表明这是集体决策。 而现在。 孙健不等其他人说什么，自己就主动站出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很明显这位***不打算等待其他人发话之后再做决定，而是直接表明自己的想法。 他定了调子，其他人当然不好说什么，很快纷纷开始表态，决定对赵无极为首的档案室成员们进行内部审查。 会议结束之后，秦致远便带着纪检组的人去了档案室，至于他怎么调查赵无极跟他手下的那些人，就不归沈向东操心了。 ………………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看到陈东和王岩已经在这里等着自己了。 “怎么样，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么？”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问道。 “倒是有一点线索。” 陈东对沈向东说道：“我派人走访了一下李国平的老同事们，那些老师都表示，当年李国平是来咱们富民县支教的，那个年轻人的性格很好，平时也跟同学们的关系不错，比较尊重同事和周围的人，不少学生甚至把他当哥哥一样看待的，听说他因为强暴妇女自杀，大家都觉得很诧异。” “是的。” 王岩也点点头道：“我派人也询问了不少当年在那个学校读书的学生，说李国平的口碑其实很好，只是后来出了那个事情，公安局这边定了性，还结案了，学校为了保住声誉和面子，才对外说他是溺水身亡的。” “有意思啊！”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如果按照这个调查结果来看，李国平这个人，可不太像公安局卷宗上面所写的那样，是个强奸犯。 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或者他更大胆一点的猜测，李国平的死亡真相是有内情的，所以江洋才会拼了命的想要调查出好友到底是怎么死的。 也正是因为他的调查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最后被扣上一个贪污受贿的帽子，从检察官变成了劳改犯，最终身陷囹圄。 但问题来了，这种情况下，谁杀了江洋？ 严实那家伙又在这件事当中，起了一个什么样的作用呢？ 这时候。 曹谨言推门走了进来，看向沈向东说道：“沈局，严实想见您。” “见我？” 沈向东闻言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严实竟然打算见自己，看样子那家伙是打算透露一点有用的消息给自己了。 “好，那就去见见他。” 沈向东想了想，对陈东和王岩说道：“你们两个，继续带着人给我调查江洋和李国平的社会关系，我倒是想看看，这两个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第二百二十五章 沉默的真相 沈向东在审讯室见到严实的时候，肉眼可见这家伙瘦了一圈。 “怎么回事，你们虐待他了？” 看到严实的样子，沈向东看向曹谨言，脸色严肃的问道。 这年头警察打犯人是家常便饭，他还真担心有人手脚不干净，对严实动手动脚。 “没有没有。” 曹谨言连忙摇头道：“沈局您千万别误会，我们没动他，是他自己这两天几乎不怎么吃东西，所以才有些憔悴的。” 沈向东有些狐疑，严实的脸上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开口道：“行了，青云，他们确实没打我，而且对我还不错，是我自己吃不下东西。”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开口道：“你这家伙，还是那么一本正经啊。”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冷哼了一声，直接说道：“你想让我通过调查江洋死亡的案子，然后去调查李国平当年的那个案子，对不对？” “是。” 严实坦然点头道：“你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吧？” “嗯。” 面对好友的提问，沈向东微微点头，坦然说道：“不仅如此，我还发现，江洋被控贪污三十万坐牢，应该就是在他试图为李国平翻案之后，对么？” “呵呵呵……” 严实顿时笑了起来，看向沈向东忽然道：“你记得么，咱们在宿舍里说过，有人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觉得读书没什么用，我们当时是怎么说的？” 沈向东一愣神，随后回忆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我记得，最后的答案，是觉得读书无用的人，是因为他没有读到真正的阶级。” “比如说，一百个里面考个二十名，读书自然是没用的。” “但如果一万个人里面，能考到前十，那基本上毕业之后到社会上，肯定是要受到尊重的。” “如果十万个人里面能考到前十名，那就算前途无量了！” “想要跨越阶级最好的方式，就是读书牛逼！” 沈向东慢慢说着当年几个人在宿舍里面说过的话，最后看向了严实：“怎么，你现在觉得，我们说错了？” 严实没说话，只是忽然笑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江洋当年没做到的事情，你能做到么？或者说，沈向东你要是怕的话，现在告诉我，我不会再说一句话，而是马上承认江洋是我杀的。” “什么？” 一旁的曹谨言已经傻眼了，旁边做笔录的民警也抬起头，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沈向东摇摇头，示意那人不要做笔录，而是看向严实，平静的说道：“你不用说那种话，我是警察，如果一个案子有问题，我肯定不会放弃调查真相。把坏人绳之以法，还好人一个公道，这是我们公安局每一个警察的责任。如果人是你杀的，你不承认，我也能找到证据。如果人不是你杀的，就算你承认那也没用。” “你担心什么我明白，但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沈向东也会把李国平、江洋的事情真相查出来。如果我倒下了，还会有其他人来！” 严实很意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 曹谨言也有些诧异，没想到沈局长竟然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在查案。 要知道。 沈向东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完全没必要这样的。 “这回可以说了吧？” 沈向东看着严实，淡淡地问道。 听到他的话，看着沈向东的脸，严实叹了一口气，忽然说道：“要是当年能遇到你这样的警察，或许李老师就不会死了。” “什么意思？” 沈向东诧异的看着严实道：“你认识李国平？” 他还真没想到，严实居然跟李国平是认识的，而且看样子还很熟悉的样子。 “我是孤儿，从小父母双亡，是姐姐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严实坐在那里，陷入深深的回忆当中。 而伴随着他的讲述，沈向东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年前，李国平作为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毕业之后并没有选择去相关单位做公务员，而是来到富民县成为一名支教老师。 很快，凭借幽默的讲课方式，还有深厚的知识，他就成为了同学们喜闻乐见的老师，不少人都把他当作大哥哥。 当时，严实的姐姐就是李国平班上的学生。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知道了严实父母双亡，只跟姐姐两个人相依为命，靠着父母的抚恤金生活的困难情况之后，李国平就经常用自己的工资补贴他们姐弟。 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李国平就发现班上的一个家境不好的女生居然怀孕了。 顺藤摸瓜的调查之下，他发现班上居然有好几个女孩子，都曾经被校长胁迫着去服侍县里面一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 而严实的姐姐，也被那些人盯上了。 只不过，她的性格刚烈，在被骗到酒店，眼看着就要被对方侮辱的时候，毅然选择了玉石俱焚。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国平暴怒之下选择去公安局、教育局举报那些人。 结果这个行为，最终为他召来了杀身之祸！ “我那时候还小，不知道李老师到底是怎么死的。” 严实看着沈向东说道：“但我知道，他一定不是那种强暴妇女的人，他是被人谋杀的！” “青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 “江大哥是检察官，他是李老师的同学，可他也没办法了，就因为他调查李大哥的案子，硬生生被扣上贪污腐败的帽子，连工作都没了！” “我真的绝望了，除了你，我找不到一个能够帮助我的人了！” 听着严实的话，看着他近乎于呓语的样子，沈向东脸上的表情变化着，许久都没有吭声。 他没想到，原来事情的真相竟让人如此的难以接受。 他忽然有些理解严实了，如果换成自己的话，这么多年来或许早就精神崩溃了。 明知道真相却只能保持沉默，甚至求告无门，那种绝望和无奈的情绪，真的会让人发疯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破格提升副处级的机会！ “把他带下去吧。” 沈向东沉默了许久，最终说道：“好好看管他，不要送到看守所，明白么？” “知道。” 曹谨言微微点头。 自从知道看守所那边并不安全之后，沈向东就交代过，有些重要犯人不能往富民县看守所送，要在公安局这边想办法看押。 当然。 这有些不合规矩，但为了保证犯人的安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犹豫了一下，曹谨言对沈向东低声道：“沈局，他说的这个案子……” “先不用管。” 沈向东摇摇头：“看管好他。” “是。” 曹谨言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转身便带着严实离开了审讯室。 沈向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严实的话，应该是真的。 这一点，并不是因为他和自己的私人关系，而是因为沈向东从李国平以及江洋这两个人的案子里，确实发现了不少问题。 之前他还一直很奇怪，李国平一个支教的大学生，能招惹什么人，甚至要置他于死地，连县公安局都有人被收买。 而江洋，只不过是想要调查真相，为李国平翻案，居然被陷害到身陷囹圄，一个堂堂的检察官，愣是给用三十万诬陷成为一个贪污犯。 世纪之初的齐城，三十万可不是个小数字！ 对方能够动用这种手段，意味着他们的背后能量绝对非同一般。 而现在。 按照严实的说法，沈向东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呵呵，厉害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些人的能量是真的很强大，能够把举报他们的李国平搞到身败名裂，连带着来调查真相的江洋，也是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之所以没弄死江洋，大概是因为他检察官的身份。 毕竟一个在职检察官如果死在任上，肯定会有麻烦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哟，青云，你小子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边，响起了肖云天的声音道：“这么着，有好事儿找哥哥啊？” “事情倒是有一个。”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但是不是好事我就不知道了，肖哥你想不想升副处？” “升副处？” 肖云天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上来就给自己画了这么大一个饼。 他现在是副科级，而且在副科级已经很多年了。 按理说，以肖鹏的身份，儿子提拔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问题在于，肖云天在纪委系统里，想要提正科，除了熬资历就只有立功，这也是为什么他从市纪委调到富民县纪委的原因。 说白了，他下来就是想着立功受奖然后被提拔的。 不出意外，一年之内他肯定能到正科级的职位。 可现在，沈向东居然告诉他，有机会提拔到副处，这就让肖云天有点懵逼了。 “青云，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肖云天对沈向东直接问道。 沈向东呵呵一笑：“见面说吧，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开玩笑。” 肖云天一脸懵逼，沈向东跟他约好了晚上见面，便挂断了电话。 很快。 下班之后，沈向东没有骑摩托车，而是让人帮忙把自己送到了肖云天在富民县的住处。 两个人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实在是太重要了，他不敢在外面跟肖云天见面。 来到肖云天的住处，一见面肖云天就看向沈向东问道：“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作为纪委干部，他实在是太清楚破格提拔的困难了。 关于破格提拔和越级提拔，目前的《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有着明确规定。 具体有三个要求，一是除非党政领导干部特别优秀的，试用期满或者任职满一年后，可以破格提拔。 第二是干部提拔，一般为逐级提拔，没有特殊原因，原则上不能越级提拔。 三是特别优秀的，经集体研究，可以越级提拔，但是不能越两级提拔。 说的直白一些，要想达到越级提拔的条件，那就是足够优秀。 足够优秀的标准又是什么？ 更直白一点，只要能力素质强，个人政绩过硬，外力背景大，能够得到领导认同，从副科直接提拔为副处级，仅仅是越了一级提拔，理论上是可行的，只要走足了程序，也是合规合理合法的。 肖云天扪心自问，自己其实还是比较不错的。 这些年在市纪委的工作也算是卓有成效，父亲又是市委常委，真要是肯帮忙，提正科肯定是问题不大的，但副处级就稍微有些难度了。 更不要说直接破格提拔，从副科跳到副处了。 这真要是传出去，哪怕自己父亲是市委常委，也要被人诟病的。 毕竟现在随着干部选拔任用的规范化，干部破格提拔的情况已经不多见了。 少数的破格主要集中在也年龄、学历、任职年限或者基层经历上。 其中，以任职年限和基层经历居多，比如提拔副处级领导职务，很多地方都有两年以上基层经验的要求，有的干部年限不足，因为工作需要确需提拔，经报组织部门同意，可以破格提拔。 同样如果任职年限不够，比如副科提正科要两年时间，有的干部可能只有一年，条件符合又报批同意，也可以破格。 至于越级提拔，更是少之又少，从副科提拔副处，在党政干部中几乎不太可能。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听沈向东问自己，想不想从副科级提拔到副处级的时候，肖云天才会觉得，这家伙肯定是在胡说八道。 沈向东微微一笑，看着肖云天道：“肖哥，我这个人不开玩笑，怎么样，你想不想当副处？” “想啊。” 肖云天坦然道：“不想升官的是傻子，可问题在于，哥哥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就凭我这两下子，凭什么被破格提拔啊？甭说我，就算家里老爷子出面，恐怕也没有这个面子。” 对于自己的能力，他还是有着清晰认知的。 这么多年父亲之所以没有一力扶持自己，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官场上的天赋，实在是有限的很。 可现在，沈向东居然这么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二十七章 肖云天的野心！ 肖云天有野心么？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他的父亲肖鹏是市委常委，副厅级的干部，如果当年肖云天要说没有从政的野心，那么他大学毕业后完全可以去做别的工作，而不是进入体制内。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的情况是，沈向东告诉他，有机会让他从副科级跳到副处级，而且还是合理合法的情况下，肖云天会不会动心？ 很显然，他肯定是心动不已的。 但他也很清楚，官场如战场，任何看上去好像很不错的机会，都蕴藏着巨大的风险。 沈向东既然私下来见自己，那就意味着这个让自己提升到副处级的机会，是绝对有风险的。 而听到肖云天的话，沈向东也没有瞒着他，干脆就把李国平、江洋的遭遇，以及最近的抛尸案对他说了一遍。 听着沈向东的讲述，肖云天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帮家伙，实在是太嚣张了！” 肖云天听着沈向东的话，自言自语道。 他虽然身上也有一些纨绔病，但有一说一，肖云天这个人还是有底线有原则的，他不会利用自己官二代的身份做坏事。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无耻到这种地步，那可是近十年前啊！ 一想到这里，肖云天看向沈向东：“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他们举报了？” 他的理解，是沈向东觉得自己背靠市委常委的父亲，有办法举报那些人，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不不。” 沈向东轻轻摇头道：“你举报是没用的，毕竟你只是个纪委的干部，总不能因为你举报，然后让肖书记出面吧？” 说着，他笑道：“那样不可取。” 肖云天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了。 如果让自己的父亲肖鹏出面，那就变成了肖鹏的功劳，而且还会被人诟病身为父亲的他，为自己这个当儿子的铺路。 真要是那个样子，反倒是影响不好。 而且，也不一定能够扳倒这些幕后黑手。 “那你的意思？” 肖云天看向沈向东，不解的问道：“我怎么办才好呢？” 沈向东呵呵一笑：“很简单，顺藤摸瓜，按部就班的调查，跟我们公安局一起。” 顺藤摸瓜？ 肖云天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让我调查李国平当年被杀的案子，还有江洋被诬陷贪污的案子，是不是？” “李国平所谓的畏罪自杀，肯定是被人谋杀之后伪造的现场。” 沈向东缓缓说道：“按照卷宗的说法，他被带回兴隆派出所之后，趁着派出所民警不注意，冲出了派出所，一路跑到江边，最后跳江身亡，你觉得这可能么？” “呵呵，这也太离谱了。” 肖云天闻言冷笑不已。 一个强奸犯，竟然能够从派出所里面逃出来，而且还能狂奔近千米去跳江，简直就是耸人听闻。 更离谱的是，按照警方的说法，这人之前还是昏迷状态的，是醒来之后羞愤难当才逃跑的。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已经打算重启这个案子的调查了，但你知道，我们公安局只能针对案子进行侦破，但如果涉及到贪污腐败方面的问题，只能你们纪委出面。” “这个我明白。” 肖云天微微颔首道：“你放心，我这就打电话给我父亲，他会帮忙的。” 他也清楚，当年就能把李国平和江洋两个人搞的身败名裂，一死一坐牢，那些人的能量肯定不低。 这种情况下，自己必须要寻求父亲的帮助。 沈向东也没有阻拦，任由他去打电话。 片刻之后。 肖云天脸色严肃的走了过来：“我父亲要跟你说话。” 沈向东点点头，接过了电话道：“肖书记。” “青云同志，有把握么？” 肖鹏在电话那边问道：“这个案子的情况这么复杂，你不怕惹上麻烦啊？” “真相我有把握查清楚，麻烦也肯定会有。” 沈向东缓缓说道：“但我觉得，如果不把事情的真相公诸于众，我这辈子可能都睡不好觉了。” “是啊。” 肖鹏淡淡地说道：“我听了云天的讲述，我也没想到，这富民县当年居然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高楼背后有阴影，霓虹灯下有血泪，这样的事情，我们绝对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了。” 身为市政法委书记，肖鹏对于这种事情，无疑是深恶痛绝的。 所以在听了儿子的讲述之后，他第一反应不是考虑肖云天的仕途，而是告诉沈向东，这件事必须要一查到底！ 沈向东听到肖鹏的话，心中的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一直以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如果肖鹏认为对方的实力强大，而选择放弃让肖云天插手这件事怎么办？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只能选择给父亲沈振山打电话，让省政法委和省纪委派出联合调查组处理这件事。 不过真要是那么做了，自己的身份恐怕就瞒不住了。 到时候父亲想要查的案子，恐怕也不能继续调查下去。 幸好，肖鹏的党性和原则没有让沈向东失望。 “肖书记，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您觉得我们应该从哪里入手？”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对肖鹏问道。 “一切的根源既然是李国平的案子，那就从这个案子开始查，卷宗丢失了，就追查卷宗是怎么丢失的。” 肖鹏毕竟是老刑侦，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给出了答案：“另外，案卷不是说李国平是冲出兴隆派出所的么？那你们就可以对兴隆派出所当年的那些民警和领导进行调查，看看他们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说到这里，肖鹏平静的说道：“市政法委跟市纪委，会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富民县，你们两个可以进入调查组，针对这个事情开始调查。” “额，肖书记，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沈向东一怔，很诧异的问道。 “你以为你现在没有打草惊蛇么？” 肖鹏反问道：“不要把你的对手想成是蠢货，年轻人！” 第二百二十八章 突如其来的领导视察！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肖鹏会这么说。 但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 自己上辈子终究还是层次太低了，完全没想明白，在那些上位者的眼中，什么事情最重要。 或者说，自己没有那种高层斗争的经验。 低估了对手强大的力量。 试想一下，当年就能够在富民县一手遮天的人物，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层次？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人家一听说江洋被抛尸在富民县，马上就派人要把办案权给拿走，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对于这件事的重视！ 所以，就像肖鹏说的那样，就算自己想要带着肖云天秘密调查这个案子，人家也不可能给机会的。 担心打草惊蛇，那是因为蛇可能在冬眠，没有注意到人类。 可现在的状况是，那条隐藏在暗中的毒蛇已经知道有人想要对付他，他怎么可能不防备？ “好，肖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 “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大义和名份，是非常重要的。” 肖鹏对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有了这个调查组的身份，对方不管耍什么花招，都是在对市委市政府的挑衅，明白么？” 沈向东心中一动，马上明白了肖鹏的意思，点点头道：“好，肖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肖鹏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肖哥，你这边准备一下，等调查组一到，咱们就马上开始行动。” 沈向东看向肖云天，认真的说道。 “我明白。” 肖云天轻轻点头，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意思。 从肖云天的家里离开，沈向东径直回了县公安局。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他想了想，决定给父亲打个电话。 不是不相信肖鹏和市纪委的领导，而是沈向东觉得，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要知道，十年前李国平举报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们现在又在什么样的位置上，自己一无所知。 这种情况下，谁敢保证，那批人当中，没有人走到更高层的位置？ 万一有人的地位已经非常高了，甚至连肖鹏都奈何不了对方，那怎么办？ 有备无患，沈向东觉得自己应该给父亲打这个电话。 “怎么了？”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父亲沈振山的声音。 “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严实对自己说的事情告诉了沈振山，随后又把自己找肖云天合作，肖鹏那边的反应，也都告诉了他。 许久之后。 沈向东才说道：“情况就是这个样子，您觉得有什么问题么？” 听到儿子的讲述，沈振山沉吟了片刻，最后点点头道：“总体来说没什么问题，肖鹏同志我是知道的，一个很有原则的干部，而且他跟齐城纪委的负责人，都是最近几年才调到齐城的，应该跟那件事没有关系。” 对于儿子汇报的情况，沈振山倒是很淡定。 身为省政法委书记，比这凄惨更多的案子，他都遇到过，李国平和江洋的事情虽然可悲可叹，但还不足以让沈振山乱了方寸。 “那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们这边要是遇到困难，爸您再出面，可以么？” “没问题。” 听到他的话，沈振山笑着道：“你到时候可以建议肖鹏，让他向省政法委求助，他的电话打到我这里，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好的。” 沈向东明白父亲的意思，这是表明他会给自己兜底的。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正在办公室里面看文件，电话却响了起来。 “青云同志，准备一下。” 电话那边，孙健的声音响起：“市局的李局长，要来咱们分局视察工作。”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是一愣神。 “李局长，李明远同志。” 孙健平静的说道：“咱们的老领导，带着人来视察工作了。” 在说起老领导三个字的时候，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明白了，好的，孙书记。” 沈向东闻言连忙点头道：“我这就安排人，接待李局长。” “嗯。” 孙健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慢慢把话筒放下，脸色却愈发严肃起来。 他不是笨蛋，或者说不是那种白痴。 别的不说。 单单是李明远在如今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富民县，还美其名曰要视察工作，就显得特别的突兀。 要知道，虽然他曾经担任过富民县公安局局长，但他当时提拔的那些人，诸如张建国、姜云峰这些货色，如今可都已经身陷囹圄，成了阶下囚。 再加上李国平和江洋的事情，都是发生在他主持富民县公安局工作的时候，沈向东对这位李局长是天然的就抱着怀疑的念头。 而现在，他居然主动来富民县公安局视察，这就让沈向东有点狐疑了。 “来者不善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想了想，他拿起电话，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 既然对方来意不善，那自己就应该早作准备才行。 上午十点半，一行车队停在了县公安局的门口。 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的孙健，带领着县公安局的一众领导，欢迎着李明远一行人的到来。 “李局长，欢迎您来莅临指导。” 孙健一马当先的跟李明远握手，热情的说道。 “老孙你客气了。” 李明远笑着道：“我这也是故地重游。”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李明远介绍了一下自己的随员们，又跟富民县公安局的领导们握手。 轮到沈向东的时候，他看着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青云同志我是记得的，刚毕业就立了大功，后来接二连三破了好几个大案，是个有能力的同志嘛。” 沈向东笑了笑，对李明远敬礼道：“谢谢李局长夸奖，都是同志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这种捧杀的话他才不会放在心上，该怎么应对，早已经心中有数。 沈向东唯一担心的，就是李明远这家伙趁着视察的机会在县公安局搞事情。 毕竟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他要是来找麻烦，还真的有点棘手。 第二百二十九章 顶撞领导！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明远在跟县公安局领导进行了一番座谈后，就主动要求参观县公安局的设施。 虽然沈向东觉得李明远纯粹就是在故意找事儿，但还是耐心陪同他参观了各个科室，顺便听他感慨了一下自己当年的诸多情况。 在一行人来到档案室的时候，看着陌生的面孔，李明远故作好奇的询问道：“档案室的老赵呢？我记得那是个能力很强、认真负责的好同志。” 这话一出，富民县公安局的领导们脸色顿时一变。 人群中，孙健跟沈向东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无声的冷笑起来。 就知道这个李明远来者不善。 要知道。 刚刚李明远的这番话，就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我要保他。 如果是这样，那之前县公安局内部对赵无极进行的调查，肯定就要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 连上级都看好的人，县公安局这边要是不用，岂不是在跟领导对着干？ 孙健身为县公安局的局长，自然不好开口说什么。 闻强是常务副局长，有心说话，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正当俩人正打算顺着李明远的话锋说下去的时候，沈向东开口了。 “李局，赵无极同志因为档案室管理不善，多个卷宗遗失，正在接受县公安局的内部调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而且，我已经通知了县纪委那边，很快县纪委也会对他进行调查的。” 嘶！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是一愣神。 大家纷纷用诧异的目光看向沈向东。 谁也没想到，眼前的这位沈局长竟然胆大包天到如此境地。 就连李明远也是满脸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他完全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殊不知。 沈向东看着他，心中早已经冷笑不已。 别的不说，就凭李明远在富民县做公安局长的时候出了那么多事情，沈向东就对他没有好感。 虽然沈向东觉得他的屁股不干净，但是没有证据，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但即便如此，既然李明远自己跳出来挨揍，那他当然不会客气了。 给面子？ 沈向东觉得，如果今天给了李明远面子，放了赵无极一码，那明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就有人敢拿着文件把江洋抛尸案和严实给带走。 妥协这种事情，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所以，倒不如干脆就不妥协，坚持原则到底！ 李明远这边皱了皱眉头，不高兴的神色一闪而逝：“没想到，这赵无极还有这样的问题？” 沈向东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我们也是刚刚发现的，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赵无极在局里的表现还是可以的，只是太善于伪装了。”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的表情都相当无奈。 同时，他们看着沈向东的目光，也都充满了畏惧。 要知道。 这可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是他们的老领导，如今的顶头上司，结果沈向东一点面子不给对方，开什么国际玩笑？ 李明远被沈向东连续怼了两句，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 他深深的看了沈向东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朝着前面走去。 孙健和闻强见状赶紧跟了上去，沈向东却没有再凑到李明远身边。 该说的自己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事情也就没必要再理会。 于是，留下来的沈向东便指挥着曹谨言等人，去查找档案室里关于李国平跟江洋相关的案件。 因为有这个插曲，李明远在县局并没有待多久，甚至连午饭都没吃，便直接离开了。 孙健送走了李明远一行人之后，赶紧把沈向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小子，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孙健无奈的看着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李局长来视察工作，你非得让他下不来台是不是？”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对于李明远的敌意竟然那么大。 这臭小子竟然冒着官场上的大忌，当着那么多人不给李明远面子，这要是传出去，他沈向东岂不是成了藐视上级的桀骜不驯之辈？ 官场上，一个人要是被挂上这样的标签，是会给自己带来很多负面影响的。 孙健不在意李明远，毕竟他充其量只是个市公安局副局长，以周远山和肖鹏的关系，怎么也不可能让李明远那家伙对沈向东如何。 他担心的，是沈向东对待李明远的态度，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因为官场当中的事情，很多时候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没什么，孙书记，您不用担心。”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心里有数，他不敢怎么样的。” “不是他的问题。” 孙健无奈的说道：“你这样一来，别人怎么看你？” “别人怎么看我又不重要。”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孙健，缓缓说道：“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难不成我还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放弃对赵无极的追责？一个档案室主任，案件卷宗管理如此的混乱不堪，他李明远在富民县这么多年，我看就是富民县治安败坏的最大责任人！”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健一下子就愣住了。 “胡闹！” 孙健拍了下桌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如此大胆，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李明远。 孙健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沈向东我告诉你，出了这个门，你不许再胡说八道，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是要负责任的！” 沈向东一怔，随即明白了老领导话里的意思。 孙健这是怕自己没有证据就乱说话，被人扣帽子啊！ 想到这里，沈向东苦笑了几声，无奈的站起身，一脸严肃的说道：“孙书记，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在李国平这个案子上，我们县公安局的某些人，是要负责任的！”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孙健的办公室！ 第二百三十章 专案组成立 事实证明，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沈向东上午顶撞了李明远，到了晚上的时候，整个富民县的公安政法系统乃至于官场，都传遍了这件事。 就连市里面，都听说了这个事情。 甚至肖鹏都专门打电话跟孙健了解了一下情况。 而后。 肖云天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并且在第二天中午，跟沈向东约了一个饭局。 “你是真厉害！” 吃饭的时候，肖云天对沈向东竖起大拇指道：“老爷子说了，你这家伙简直就是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儿，不适合当警察，适合去纪检委。”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肖鹏对自己这个评价，确实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确实就是那种嫉恶如仇，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毕竟在沈向东看来，错了就是错了，哪儿有那么多理由？ 公检法这种部门，跟其他部门是不一样的。 一旦有了私心或者犯了错误，那很有可能毁掉的是一个人乃至于一个家庭的一生。 “不过老爷子也说了，你针对李明远，其实没什么问题。” 肖云天缓缓开口，脸色严肃的说道：“富民县的公安系统，在他的领导下，败坏成这个样子，这家伙绝对要负责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很显然自己没看错肖鹏，这位在父亲沈振山的口中评价极高的老干部，很多事情还是看的非常清楚的。 就像沈向东对孙健说的那样，一个两个案子也就罢了，偏偏之前的几年时间里，富民县公安系统一直处于这种状况下，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有那么多藏污纳垢的事情发生。 身为公安局长，李明远难道不应该负责么？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放心了？” 肖云天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是啊。” 沈向东坦然道：“本来担心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冒失，现在有肖书记的肯定，我就放心了，吾道不孤啊！” 毕竟李明远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要说怼了他之后一点不担心，那纯粹就是胡扯。 不过有了肖鹏这位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肯定，沈向东心中的担忧，自然是一下子都没了。 “我爸那边已经跟市纪委的林书记沟通过了，他们都觉得，富民县的问题，有必要彻查一番。” 肖云天对沈向东坦然道：“不过呢，这个专案组，你和我都只能是执行人，而不能是站在前面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而且老爷子说了，我提副处不能太着急，起码要在他退下去之后才行。” 沈向东闻言一怔，倒是没想到，肖鹏竟然有这样的打算。 面对儿子唾手可得的机会，他竟然选择让肖云天先提拔到正科级的位置上，稳稳再说。 “肖哥你的意思呢？” 沈向东想了想，对肖云天问道。 “我也觉得还是不要考虑破格提拔的事情了。” 肖云天苦笑着说道：“我这个人能力有限，不像你那么聪明，说实话真要是一步到位提拔到副处级，你让我跟那些老狐狸斗，我感觉我斗不过人家。”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非常有自知之明，对于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在肖云天看来，自己既没有沈向东那么聪明的头脑和勇气，也没有父亲那种丰富的斗争经验，真要是成为副处级干部，要么在市纪委的机关里勾心斗角，要么去地方做区县的县委常委、纪委书记。 但不管怎么选，如今的自己都有点力不从心。 既然这样，倒不如稳一稳。 官场当中，最忌讳的就是急功近利。 “也好，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沈向东想了想，倒是也理解肖鹏的意思。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真要是肖云天在这次的案子里太出彩的话，肯定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说不定会踩到什么雷，倒不如悄悄的混个功劳，升到正科级就好了。 ……………… 两天之后。 就在所有人都好奇，李明远会如何报复沈向东的时候。 一个消息突然之间震惊了所有人。 齐城市政法委、市公安局、市纪委联合成立了专案组，对江洋抛尸案进行调查。 是的！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李国平的案子是存在问题的，所以市政法委、市纪委干脆直接从江洋抛尸案的角度进行调查。 毕竟江洋曾经是公职人员的身份，再加上把他抛尸的人是法院的法警，这个事情的影响实在是太坏了。 坊间对于政府公信力的质疑，让市委这边的领导也对此表示了支持。 当然。 最开始的时候，李明远曾经想要争取这个专案组组长的位置。 不过很可惜，肖鹏根本不给他机会，力荐市纪委常务副书记张国忠担任专案组的组长。 之所以选择张国忠，是因为这位张副书记是从省纪委下来挂职的，所有人都很清楚，用不了两年，对方就要调回省纪委了。 说白了，真要是在江洋的案子上面，能够查处一批贪腐分子，对于张国忠来说，是升职的政绩，所以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徇私枉法。 而且人家的关系在省里，跟齐城这边没什么瓜葛，也不用担心他会被人影响。 只能说，到底是官场当中的老狐狸，肖鹏这一手，直接打了个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富民县这边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县公安局的人都沸腾了。 谁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就连沈向东也没想到，肖鹏竟然没有亲自担任专案组的组长。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是也很正常。 如果他或者市纪委那位林书记亲自下场，这案子就算查清楚了，到时候肖云天也捞不到什么功劳。 毕竟父亲是专案组的组长，儿子要在专案组里面的话，是不被允许的。 按照规定，直系血缘亲属是不能在一个单位里面的。 所以。 肖鹏干脆就自己不出面，让市纪委那边牵头。 只能说，老爷子算计的本事，还是很厉害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江洋到底贪污了没有？ 转眼间，日子到了七月份。 随着市纪委和市政法委的联合专案组进驻富民县，整个富民县委县政府全都紧张了起来。 毕竟谁也不愿意成为专案组的刀下亡魂啊！ 明显人家就是来找毛病的。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富民县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张国忠并没有跟他们会面。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自己这次代表市委市政府，率领着市纪委和市政法委、市公安局组成的专案组，主要目的是来查案的，就不跟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多见面了。 事实上。 沈向东对于这位张副书记的做法，也有些意外。 但随后。 张国忠带着专案组的人抵达了县公安局。 孙健亲自率领政法委和县公安局的相关人员召开了热烈的欢迎仪式。 “张书记，欢迎您的到来。” 孙健很是客气的对张国忠说道。 毕竟对方是正处级，而且又是钦差大臣，他自然要客气一些。 而且。 他还打算介绍一下身后的干部们，让他们在这位钦差大臣面前混个脸熟。 没想到张国忠直接摆手，打断了孙健的话道。 “没必要这么麻烦，他们的资料，我这里都有。” “我来富民县，只为了三件事！” “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我不管之前富民县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我来了，那我就要查清楚整件事，不管涉及到什么人，绝不留情。” “在座的诸位，如果有人犯过错，我劝你们最好早点自首，否则的话，一旦我查出来，迎接你们的，将会是党纪国法！” 张国忠的一席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难看起来，大家又不是笨蛋，很显然这位张书记不是什么善与之辈。 纪委的人难道是疯子么？ 好好坐下来大家谈一谈，吃两顿饭聊聊天，拉近一下关系不好么？ 到时候你查你的案子，我们当我们的官，互不干涉岂不是两全其美？ “张书记，您旅途劳顿，要不然先休息休息，晚上咱们吃个饭，然后……” 孙健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他的想法很简单，尽量用温和的方式整顿富民县的政法系统，最好不要闹的人心惶惶。 可没想到，张国忠根本不给面子，坦然道：“吃饭就不必了，我带着市委市政府领导的殷切期望而来，咱们去会议室吧，哪位是沈向东同志，麻烦你把江洋抛尸案的情况介绍一下。” “好的，张书记。” 听到张国忠的话，沈向东一怔，随后微微点头道。 他倒是没有其他人那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毕竟对于沈向东而言，张国忠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反倒是更对他的口味一些。 很快。 一行人就来到了县公安局的会议室。 县政法委、县公安局、县纪委的相关领导齐聚一堂，再加上专案组的主要领导，足足百十来号人，让会议室略显拥挤。 “张书记，各位领导，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江洋抛尸案。” 沈向东迎着众人的目光，开始缓缓介绍起了案子。 从最开始发现江洋被抛尸，到通过录像发现抛尸的人是市法院的法警严实，一直到他们抓获严实，得知了江洋的一些个人情况，沈向东全都说了一遍。 “严实跟我是大学同学，在抓获他之后，我们对他进行突击审讯，在审讯过程当中，他表示自己并没有杀害严实。” 沈向东表情严肃，缓缓说道：“但对于抛尸的事情，他供认不讳。” 听完了沈向东的介绍，张国忠微微点头：“同志们，这个案子的影响很坏，现在市面上不少人都在议论，甚至包括网络上，也有一些关于法警杀人的说法。”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沈向东同志，你和严实是大学同学，你说说看，在你的印象里，他会是一个杀人犯么？”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不过随后还是摇摇头道：“张书记，这个我没法回答，我只能说我和严实相处的时候，他整个人还是不错的，口碑也可以。而且我们县局的侦查员走访了他在市法院的同事，大家对他的评价都还是很不错的。” “是啊。” 张国忠微微点头：“一个外人眼中还不错，而且前途也算是一片光明的年轻人，为什么要杀掉江洋这个跟他看上去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呢？” “还有，江洋曾经是个检察官，被人控告贪污三十万现金，最终开除公职锒铛入狱。富民县纪委的同志来了没有，对于江洋贪污的案子，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听到这个问题，沈向东心中一动。 果不其然。 县纪委的那位书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没说话。 随后，县纪委的副书记缓缓开口表示，江洋贪腐的案子，他们并不清楚，是前任领导班子负责调查的案子，但是县纪委这边已经对江洋的贪污案进行了重新调查。 “调查结果呢？” 张国忠直接问道。 “我来说吧。” 这时候，肖云天主动站出来开口道：“各位领导，根据我们的调查，所谓的江洋贪污三十万案件，存在着很大的疑点！” 嘶！ 听到肖云天这句话，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的看着他。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肖云天同志，你们纪委做出这个判断，有证据么？” 张国忠的脸色却很平静，直接对肖云天问了一句。 “是的。” 肖云天拿出一份文件，轻轻开口说道：“我们县纪委经过调查发现，江洋所谓的贪污案件，就是在他租住的房子里，发现了三十万现金，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笔钱是他的贪污所得。” “当时的情况，是他本人一直否认这笔钱属于他，随后又有一个所谓的包工头站出来表示，钱是自己送给江洋的，随后江洋就被双规、开除公职并且以受贿罪进行了宣判。” 说到这里，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个人认为，这起案子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在陷害江洋，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离开富民县，没办法继续在检察官的位置上调查某个案子！” 这一刻，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翻案！ 谁也没想到，肖云天居然在专案组的第一次会议上，就公然给江洋翻案。 要知道。 江洋当初贪污受贿被判刑的那个案子，可是富民县纪委、公安局、检察院三个部门联合办理的，按照肖云天现在的说法，岂不是等于承认，三个单位都错了？ 想到这里，不少人的脸色纷纷难看起来。 肖云天却无视了那些人的目光，直接对张国忠等人说道：“张书记，各位领导，根据我们纪委的调查，当初江洋受贿的案子，疑点非常多，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江洋是被人蓄意陷害，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离开检察队伍。” 之所以由他在会议上说出这个事情，沈向东跟肖云天两个人是讨论过的。 沈向东现在是正科级，而且是刚刚提拔不到半年的正科级。 不出意外，未来三年之内，他都没机会进步到副处级的位置，除非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 哪怕他这次立下大功，充其量也就看只能捞到奖励而已。 毕竟就算孙健或者市里的肖鹏想要提拔他，也不能违背组织干部任用的原则。 所以。 这个机会给肖云天无疑是最合适的。 他在副科级的位置上已经好几年了，这次的目标也是希望能够升到正科级。 说白了，江洋是冤枉的这件事，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了。 谁提出这个事情，谁就等于是在众人面前立下大功，下一步升迁也是顺理成章的。 只能说，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肖鹏对这个儿子，绝对是尽心尽力的扶持了。 不仅仅考虑到他的能力，就连他今后的路都已经想好了。 张国忠倒是很淡定，听到肖云天的话，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了一眼肖云天，随后才开口说道：“怎么样，对于肖云天同志的想法，大家有什么看法？” 众人闻言全都默然不语。 很显然，这位张书记恐怕来之前，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甚至于说不定已经从市委领导那边得到了什么指示。 既然这样，那大家还是聪明一点，不要乱说话比较好。 能在官场当中出人头地的，就没有一个笨蛋，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甚至什么时候应该开口，什么时候不应该开口，他们都心中有数。 就好像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国忠的身上，可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大家都在等他开口定调子。 张国忠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笑了起来。 今天来富民县，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于这些人的反应，已经在预料当中。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松懈。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张国忠看向了沈向东，笑着说道：“沈向东同志，你是富民县公安局的刑警大队负责人，你觉得江洋的这个案子，从你们刑警大队的角度来说，有什么疑点？”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才说道：“张书记，我觉得这个案子最大的问题在于，没有人抓到江洋收受贿赂的证据，只是凭着一份供词外加他住处发现的现金，就给他扣上了一个贪污犯的帽子，却根本没想过，他可能是被人冤枉的。”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沈向东这番话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的身上，盯着他的脸。 不得不承认，沈向东的这个猜测，实在是太大胆了。 但仔细想想的话，好像他这个猜测，好像也顺理成章。 当然。 最重要的，是张国忠这个专案组长明显对沈向东的说法是感兴趣的，他轻轻点头的样子，已经给在座的这些人，透露出了一个信号。 马上，孙健直接开口说道：“我认为青云同志说的有道理，当年的定性，实在是有些草率了，只凭着一个人的所谓供词，跟三十万块钱现金，就给江洋定了罪，完全就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是啊。” 县纪委书记也微微点头道：“必须要承认，青云同志说的很有道理，我查看了一下当年的卷宗，从始至终江洋都没有承认自己认识那个包工头，也没承认收过他的钱，这属于是零口供！” 他们两个是富民县方面级别最高的领导，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当然不会再说什么，纷纷开始聊起了江洋受贿案的疑点。 其实江洋这个案子，本身也存在着众多的疑点。 只不过当年一直没有人提出来而已。 官场就是这么的现实，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很多人看来，虽然有疑点，可是不管他们的事，自然也就没有人替江洋说话。 而现在，既然上面有意为江洋翻案，那自然大家就都化身正义使者，开始批判起过去的做法。 许久之后。 众多领导都发言完毕。 张国忠的目光看向众人，淡淡地说道：“既然大家都认为，江洋抛尸案，跟他曾经所谓的贪腐案件有关，那咱们就从这个贪腐案查起，我倒是要看看，这富民县到底谁的胆子那么大，光天化日之下，敢污蔑一个检察官！” “我张国忠人就在这里，有本事他们把我也送进监狱！”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面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 会议结束之后，专案组一行人，被送去了县里的一个宾馆入住。 毕竟是市里来的领导，县里早就做好了接待准备工作。 而孙健这边，干脆把沈向东叫到了他的局长办公室。 “青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看着沈向东，孙健无奈的问道。 他又不是笨蛋，自然看的出来，今天的张国忠，很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能够在背后指点他的，毫无疑问就是肖鹏这个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 别忘了。 今天在会议上最出风头的人，可不是沈向东，而是肖鹏的儿子肖云天！ 但孙健相信，这背后如果没有沈向东的谋划，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家伙最喜欢也是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躲在背后谋划一切。 给江洋翻案，绝对是沈向东的手笔！ 第二百三十三章 揭开第一个真相！ “老领导，您是了解我的。” 面对孙健的疑惑，沈向东没有否认，反倒是很平静的点点头。 听到他的回答，孙健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 这几年的接触下来，对于沈向东的性格，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沈向东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和蔼可亲，没有任何架子，但实际上却是那种骨子里很骄傲的人。 他讨厌官场的那些繁文缛节，讨厌那些无意义的应酬。 甚至于。 沈向东对官场的那些潜规则，更是深恶痛绝。 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江洋这个案子，沈向东发现之后，是非常愤怒的。 所以也就有了联系肖云天和站在肖云天背后的肖鹏，试图用这样的方式，为江洋和李国平翻案的做法。 而孙健担心的，是沈向东的行为太过于冒险。 万一那些隐藏在背后的人狗急跳墙，岂不是要吃大亏？ 很多人都觉得基层工作好干，可事实上，越是基层的那些人，往往就越是心狠手辣。 因为他们骨子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一路从派出所民警到所长、副所长，孙健对于这里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孙书记，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不过我觉得，不管怎么样，既然知道了这个事情，总是要做点什么的。” “做点什么吗？” 听到沈向东说的这几个字，孙健先是一愣神，随后喃喃自语起来。 沈向东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孙健。 许久之后。 孙健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说道：“你知道么，江洋这个人，我是见过的。” “啊？”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愣住了。 “他调到富民县的时候，我还在红岸派出所当副所长。” 孙健平静的说道：“只不过，那时候我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到现在的位置上。” 沈向东一怔，随后明白了孙健的意思，他只是在感慨人生的际遇无常而已。 “孙书记，您当时跟江洋，接触的多么？” 沈向东好奇的问道。 “其实不算多。” 孙健摇摇头，苦笑着说道：“江洋是检察院的人，我是公安局的派出所副所长，而且还是那种看上去没什么靠山的。” 沈向东默默点了点头。 看样子在那个时候，孙健应该属于是个旁观者的角色。 “江洋还是很有名气的。” 孙健缓缓说道：“他调到富民县之后，连续破获了几个案子，一时之间也算是个风云人物。”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说起来，你们两个人倒是有点相似，都属于刚刚进入体制内就很成功，平步青云的典型。” 听到他这个评价，沈向东顿时有些意外，没想到一直以来孙健是这么看自己的。 “但你知道，江洋最终为什么会出事情么？” 孙健说到这里，看着沈向东，忽然开口问道。 沈向东摇了摇头，知道孙健应该是要说到正题了。 孙健叹了口气，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江洋太着急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暴露了自己想要为李国平翻案的想法，开始在县里四处调查，就连我这个外人都听说了。” 沈向东闻言脸色微变。 他沉默了半晌之后，抬起头看向孙健：“孙书记，我明白了。” 孙健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摆了摆手。 对聪明人来说，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恰到好处是最合适的。 沈向东离开孙健办公，脸上的表情却非常的严肃。 孙健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当初江洋的这件事情，整个富民县有很多人都知道真相。 但很显然，由于案子背后隐藏着的关系网实在是太强大了，所以即便是知道也不敢插手。 而江洋，就是被那些人给搞下去的！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 事件的发展，越来越让他意外。 原本以为是一起凶杀案，结果却变成了正直的检察官追求正义被诬陷，现在又牵扯出一股神秘势力来。 “有点意思。”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卷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很清楚，真相正一点一点在自己面前揭开，不管背后隐藏着什么人，在市委专案组的面前，富民县的这些人根本无处可藏，而他们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坐以待毙。 要么落荒而逃！ 至于针对专案组进行反抗？ 呵呵。 还是那句话。 反腐需要证据，但反恐，只需要名单！ 真要是市纪委、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联合组成的专案组在富民县出了差错，那等待富民县委县政府的，毫无疑问就是来自于省委甚至是更高层的愤怒。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局，我们找到当初给江洋行贿的那个包工头了。” 陈东兴奋的声音传来：“这王八蛋本来想跑，结果被我们给堵住了。” “好。” 沈向东开心的笑了起来，直接说道：“你们不要停留，直接把人带回来。” 在市局专案组来之前，沈向东就已经做好了安排，虽然那个包工头搬离了富民县，但并没有离开齐城，也正是如此，陈东才能在他逃走之前将人堵住。 “保证完成任务。” 陈东二话不说，连忙点头答应着。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知道，当年的事情真相很快就要揭晓了。 而那些隐藏在黑暗当中的蛀虫，一个都逃不掉！ 第二百三十四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向东派陈东带着人去抓捕那个包工头的事情，整个富民县公安局，没有其他人知道。 哪怕是曹谨言和王岩他们，甚至包括孙健和闻强，都以为陈东是去调查关于郭云飞运输案那些卧底的事情了。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沈向东下意识的认为，富民县存在很大的问题。 甚至于，他除了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人，对于县公安局的其他人，也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哪怕是陈东，沈向东也是因为陈东本身是辽北省人，在这边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甚至跟自己一样租房子住之后，才敢让他去抓人的。 至于其他人，甚至连孙健，沈向东都没通知。 陈东带去的人，也是最近两年才分配到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新警察。 没办法。 江洋一个正牌检察官都被人栽赃陷害，硬说他受贿三十万，沈向东可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渗透到更多的地方。 而且，沈向东其实也很好奇，李国平到底举报了什么人？ 但很可惜，哪怕他查阅了全部的相关卷宗，都没有找到答案。 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李国平当年的举报材料也好，江洋的调查材料也罢，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向东为此还去问过严实，严实却表示，他也不知道那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因为只有李国平和江洋才知道真相。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要把事情闹大的原因。 他打算让专案组来吓唬吓唬那伙人，看看他们会不会因为专案组的到来而犯错。 至于那个名叫刘天赐的包工头，是沈向东在江洋受贿案的卷宗当中看到的。 后来又让陈东调查了一下，发现这家伙虽然离开了富民县，但却住在齐城市区。 既然如此，沈向东当然要把他带回来问问清楚了。 不过沈向东也知道，人家当年是江洋贪污案的污点证人，不可能当作犯人抓回来。 偏偏这时候，陈东发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当年刘天赐曾经因为故意伤害被公安机关抓捕，后来这个案子却不了了之，但公安局这边对他的通缉却没有取消。 沈向东当机立断，直接就让陈东借着这个理由把他抓回来。 而且。 沈向东在看卷宗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这也正是他为什么要让陈东抓人的原因。 他很好奇，这个刘天赐看到自己的时候，能给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 刘天赐被带回到富民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幸好是晚上，并没有人注意到陈东等人带这家伙回来。 沈向东这几天一直住在单位，听说人被带回来了，直接就让陈东把他带到了审讯室。 “姓名。” “年龄。” “籍贯。” “职业。” 一番常规询问之后，沈向东坐在刘天赐面前，冷冷的看着他：“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领导，我不知道啊。” 刘天赐是个胖子，看上去生活条件应该不错，肥头大耳的模样有点像猪八戒似的。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他满脸茫然的看向沈向东道：“我，我是个好人。” “好人？”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猛然间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少特么在那里装糊涂，我再问你一遍，当年你伤人的那个案子，为什么后来被撤销了？还有，江洋那三十万块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天赐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询问自己这个问题。 这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今天被抓，绝对不是偶然。 不过刘天赐毕竟是个老油条，马上满脸惊慌的说道：“领导，我不知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这家伙还在扮无辜，沈向东不由得冷笑起来：“刘天赐，你可以在我面前装傻，但你当年打伤的那个人，现在还坐在轮椅上，他的家里人一直在上访，你的案子当初是姜云峰和张建国撤销的，这两个家伙现在已经被双规判刑了，你觉得这一次你能躲过去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天赐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他当年因为工程的事情跟人发生口角，结果在打架的时候没轻没重下手太狠，直接把人打成了瘫痪。 当时公安局抓了他之后，检察院本来是打算按照故意伤害的罪名起诉他的。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案子竟然以证据不足被打回到公安局重新调查，时任刑侦大队大队长的张建国，跟负责这个案子的中队长姜云峰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收了好处还是怎么着，就一直拖着没办这个案子。 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刘天赐一直逍遥法外。 沈向东是在卷宗里发现这件事的，他还发现，就在这个案子被检察院打回来重新调查之后没多久，刘天赐便跑到纪委举报了江洋。 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当然。 他只是怀疑，并没有实际的证据，具体证据还要看刘天赐这边会不会招供了。 很显然。 刘天赐不是什么硬骨头的货色。 在听完沈向东的话之后，他整个人就已经慌了神。 “政府，政府，我，我是被胁迫的啊！” 刘天赐忙不迭的对沈向东说道。 这种情况下，他的心理防线，很显然已经被攻破了。 “你现在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老实交代你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沈向东看着刘天赐，冷冷的说道：“如果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我可不敢保证你能判多少年，诬陷一个检察官，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天赐直接傻眼了。 他没想到，这警察居然真的知道自己当年做过什么！ 一想到自己当年的行为，他连忙说道：“我交待，我检举揭发，政府，您千万要相信我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冷哼了一声，淡淡地说道：“看你表现吧，你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我保证你这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一个小时之后，沈向东脸色严肃的走出了审讯室。 这个世界不缺狂妄的人，也不缺少那种混不吝的泼皮无赖，可那些人大部分都是虚张声势，真到了拼命动真格的时候，这帮人大部分都是秒怂。 就好像刘天赐。 别看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像个牛逼的社会大哥。 可沈向东吓唬了他几句之后，这家伙就老老实实的，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当年的真相给交代出来了。 而听了他说的话，沈向东整个人都不好了。 万万没想到，江洋当年的贪污案，真的是被人诬陷的。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连忙给孙健打去了电话。 “孙书记，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把刘天赐交待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对孙健说道：“您看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孙健沉吟了片刻，直接说道：“我马上联系张书记，这个事情必须要向专案组汇报。” 白天张国忠说要调查江洋受贿案，晚上沈向东就查到了线索，这简直就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想什么就来什么。 沈向东自然不敢怠慢，马上带着刘天赐的口供，让人开车接上孙健，一行人赶到了专案组所在的招待所。 “老孙，青云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张国忠大半夜被叫醒，却没有任何不耐烦，而是好奇的看向沈向东和孙健。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这两个人不会连夜跑来找自己。 果不其然。 接下来孙健的话，让张国忠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口供呢？” 等孙健说完之后，张国忠看向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也没有说什么废话，而是直接把那份刘天赐的口供递给了张国忠。 张国忠拿过口供，片刻就看完了。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冰冷的好像万年寒冰！ “这些家伙，简直就该死！” 张国忠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一个前途远大，原本可以做更多事情的检察官，就因为他们的一己私欲，硬生生给毁了！” 在口供当中，刘天赐亲口承认，当年江洋的所谓贪污案，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那时候的他因为故意伤人案，眼看着就要被检察院提起公诉，结果姜云峰找到他，提出只要他愿意诬陷江洋，说给他行贿了三十万，就能让检察院不起诉自己。 并且，事成之后，还会给自己三十万的报酬！ 就这样，刘天赐最终选择跟姜云峰等人合作。 根据他的交待，后来姜云峰还给他引荐了张建国。 至于张建国背后有没有人，那刘天赐就不知道了。 沈向东看着张国忠在那里发怒，心中却无比平静。 最开始得知这个真相的时候，他的反应跟张国忠一样，也是愤怒不已。 江洋这个人，虽然沈向东也好，张国忠也罢，都没有接触过他。 不过单单是从卷宗上面以及个人资料上来看，沈向东知道这是一个心怀正义的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因为追求真相，想要帮老同学李国平翻案，却被人设计陷害，身陷囹圄。 这样的遭遇，很难不让人对他产生同情。 许久之后，张国忠终于平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沈向东。 “青云同志，你觉得张建国等人背后的主使者，会是什么人？” 张国忠看着沈向东，缓缓问道。 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张国忠自然不是笨蛋。 他知道张建国也好，姜云峰也罢，都只不过是小喽啰而已。 如果他们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那江洋抛尸案发生之后，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波折了。 “这个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张书记，我觉得咱们可以考虑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国忠一愣神，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是的。” 面对着孙健跟张国忠，沈向东缓缓说道：“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富民县一定存在着一股强大的黑恶势力，这股势力极其强大，跟政府部门当中的某些贪污腐败分子勾结，危害一方。这种情况下，他们现在肯定是非常惊慌的，生怕专案组查到他们，既然这样，那不如咱们就把刘天赐的事情公开，这些人为了自保，肯定会跳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让这些人自己露出马脚？” 孙健眉头皱了皱，看着沈向东说的：“但这样的话，你恐怕就要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虽然沈向东说的办法听上去不错，但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一旦他为江洋翻案了，那之后就必定会成为幕后主使的目标。 说白了，他是要冒风险的。 “是啊，青云同志，这样的话，你太危险了。” 张国忠看着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来之前，市政法委书记肖鹏就亲自找他谈过，说明了沈向东的重要性，真要是沈向东出了问题，他是不好交代的。 面对两位领导关切的目光，沈向东笑了起来。 “张书记，孙书记，请两位领导放心。”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两位领导的好意，但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我们不冒这个险，凭着现有的证据和证人，恐怕很难挖出幕后真凶来。” 虽然市里的专案组下来了。 可问题在于，江洋跟李国平的案子都已经过去很久了，甚至于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种情况下，想要把案子调查清楚，并且找出当年的真相，光凭严实、刘天赐等人的证词，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 沈向东只能选择剑走偏锋，引蛇出洞。 只要让对方知道，刘天赐已经招供的事情，他们肯定会坐不住，只要坐不住，到时候自然而然就会主动露出马脚。 至于会不会有风险，沈向东根本不在意。 当警察第一天的时候，他就知道有危险。 可这年头，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不是么？ 第二百三十六章 警察荣誉 沈向东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毕竟这辈子的自己其实骨子里是醉心名利的。 但他就算追逐名利，也没有忘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先是一个警察，然后才是一个官员。 升官虽然是沈向东的目的，但他从来都没打算用老百姓的血泪去换取自己头上的乌纱。 尤其在得知了李国平跟江洋两个人的遭遇之后，沈向东心中的愤怒，更加难以言喻。 无论如何。 他都不能任由那些人逍遥法外。 所以，沈向东才想出了这个办法来。 看着一脸平静的沈向东，张国忠也好，孙健也罢，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抱着这样的心态来侦破这个案子。 半晌之后。 孙健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 孙健看着沈向东，摇摇头说道：“你这个小子，以前是我小看你了，你说的没错，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 说着，他看向张国忠，笑着说道：“张书记，您觉得呢？” 张国忠许久都没有说话，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抬起头道：“青云同志，既然你这么要求，那我只能同意你的意见。不过我话说在前面，虽然是为了破案，但一定要以你的安全为重点。” “谢谢领导关心，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沈向东敬了一个礼道：“不过，请您先派人去我家里，在我的住处安装监控，我怕有人狗急跳墙！” 张国忠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他是担心自己重蹈江洋的覆辙。 毕竟当年江洋就是因为家里被搜出了一笔现金，最终没办法解释，被认定为贪污受贿。， 丢了检察官的职务不说，甚至自己本人也锒铛入狱。 沈向东可不希望自己走江洋的老路。 而张国忠跟孙健听到沈向东的话，对视了一眼，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确实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不能高估了那些腐败分子的底线，什么栽赃嫁祸之类的手段，他们绝对能够做的出来。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方案，沈向东这才跟孙健两个人离开了张国忠的住处。 回去的路上，孙健一直都没有说话。 眼看着就要到家了，他忽然开口说道：“青云啊……” 沈向东一怔，连忙看向孙健：“孙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 孙健呵呵的笑了笑，摇摇头道：“就是想说，你比我强。”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 他明白孙健的意思，孙健其实是在感慨。 要知道。 想当初孙健明知道江洋不是那种收受贿赂的检察官，可是在他遇到麻烦的时候，却没有伸出援助之手，而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这原本是无可厚非的，毕竟两个人没什么交集，也不是朋友，让孙健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赌上自己的前程，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目送着孙健回家，沈向东坐在回去的车上，心中感慨不已。 人其实就是这样的，很多时候并不是见死不救，而是权衡利弊之下的无奈选择。 毕竟绝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并不是那种英雄人物，为了公理正义而赌上自己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的人，终究是少数。 …………………… 第二天。 刘天赐被抓的消息，在专案组的工作会议上，被张国忠透露出去。 张国忠表示，县公安局方面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刘天赐供出了当年陷害江洋的主谋，就是已经被双规的姜云峰和张建国二人。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紧接着，张国忠便分配了工作任务，让纪委的工作人员去提审张建国跟姜云峰。 消息一出，整个富民县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当年闹的沸沸扬扬的检察官贪污案，竟然另有隐情。 而沈向东作为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刑警大队的负责人，自然也接到了不少探听消息的电话。 不过这些电话他全都没有理会，毕竟这些人并不是他要等的人。 沈向东心知肚明，想要把那隐藏在背后的人连根拔起，肯定是要有耐心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一直到中午，自己都没有接到电话。 反而是到了晚上，孙健给他打来了电话。 “沈局，来陪我吃个饭。” 孙健在电话那边，淡淡地说道。 “啊？”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道：“好的，孙书记，我这就过去。” 放下电话，看着手机上传来的地址，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他知道，孙健是在给自己提醒，今天这个饭局不对劲。 两个人相处这么长时间，孙健可从来没有这么称呼过自己。 仔细想想，沈向东隐约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说不定这个饭局，恰恰就能让自己找到江洋一案的幕后真相！ 想到这，沈向东拨通了曹谨言的电话，让他集合刑警大队的人手。 “沈局，有行动？” 曹谨言有些诧异的问道。 “我一会要去吃个饭。” 沈向东说出一个地址，随后平静的说道：“你马上带人在那附近待命，如果半小时之内，看不到我和孙书记出来，或者接不到我的电话，马上冲进去抓人，明白么？” “明白！” 曹谨言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很显然，沈局长觉得这顿饭是鸿门宴，里面说不定有什么麻烦，让刑警大队这边待命，看样子是准备动手抓人了。 交代完了这一切，沈向东这才坐着车来到了孙健所说的地址。 给孙健发了个信息之后，不一会儿就有人走出来对沈向东道：“是沈局长么？” “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微微点头。 对方也没再废话，在前面带路，把沈向东引进了饭店。 七拐八拐的来到一个包房里，一进门，沈向东就愣住了，因为坐在包房里的，除了孙健之外，竟然还有两个人。 一个人他认识，赫然是曾经的县公安局局长李明远。 而另外一个，沈向东恍惚间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沈向东心中一动，他知道，隐藏在富民县多年的秘密，可能就要被自己揭开了。 只是他没想到，给自己打电话的人，竟然是孙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六百万就想收买我？ “沈局来了。” 孙健看了一眼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快坐吧。” 沈向东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客气的招呼道：“李局长好，孙书记好，这位是？” “这位是南华集团的总经理侯致远。” 孙健淡淡地说道。 嘶！ 听到孙健的话，沈向东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心中顿时一惊。 南华集团，对于整个富民县来说，可谓是如雷贯耳。 毕竟作为全县最大的私营企业，这家公司旗下拥有着县里最大的超市和地产公司，并且还兼营外贸生意，据说人家赚的是美元。 跟刘明不一样，南华集团的老板许南华据说手眼通天，连省里都有关系，连续数年当选政协代表。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听说，那位可是号称富民县首富的。 连县长和县委书记，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毕竟县里靠着南华集团吃饭的人，着实不少。 几千人的工作岗位，年利税数千万，这样大公司，在富民县来说，绝对是有着莫大影响力的。 而侯致远是许南华的女婿，也是他的头号心腹。 “侯总好。” 沈向东很快就镇定下来，看着侯致远说道。 “沈局快请坐吧，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侯致远很客气的对沈向东说道。 就连李明远，也是微微一笑，跟沈向东点头道：“坐吧，青云同志。” 看到他的表现，沈向东心中一动，顿时提升了警惕。 今天这顿饭，不简单啊！ 很快。 服务员把酒菜端了上来。 李明远端起酒杯，开口说道：“侯总是我的老朋友，孙书记和青云同志是我的老部下，富民县是我战斗多年的地方，咱们今天能聚在一起，都是缘分，来，我提一杯。”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看了一眼没吭声的孙健，顿时有了计较。 看来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太天真了。 那些幕后黑手，根本不会理会自己一个小小的公安局副局长，人家直接找上了孙健，而这位孙书记也没客气，顺手就把自己给拉了进来。 刚好孙健也看向了沈向东，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都笑了起来。 “李局，您是我们的老领导，要敬酒也应该是我来。” 沈向东开口笑着说道：“不过可惜，孙书记跟我，今天晚上恐怕都有任务，酒怕是不能喝了。” 他不确定这酒里面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自然不敢乱喝。 两世为人，沈向东印象最深的就是父亲沈振山告诉过自己，出门在外一定不要随便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警察办案的时候，更是千万要小心，因为那些犯罪分子，是没有原则底线的。 事实上，他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格外小心。 而孙健这边，笑了笑也说道：“是啊，李局，侯总，你们要见的人来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我看这个酒，就先别喝了吧？” “呵呵呵。” 李明远闻言冷笑了起来。 看着沈向东，又看了看孙健，李明远缓缓说道：“你们说的任务，是不是关于江洋的案子？” 听到这句话的孙健，平静的点点头道：“是的，我们已经查到了江洋当年被诬陷的线索。” 侯致远听到孙健的话，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手。 下一秒。 包房的小门被打开，走出来三个穿着黑西服的男人，每个人手里拎着两个皮箱。 随后。 那几个皮箱被摆在了桌子上。 “侯总，这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侯致远说道。 侯致远笑了笑，看着沈向东道：“沈局不要误会，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了，今天看到沈局和孙书记你们两位，我真的感觉是一见如故，就好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李明远也看着两个人说道：“老孙，青云同志，你们就不要客气了，侯总这个人就是如此的豪爽，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他。”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跟孙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的感觉有些怪异。 他们还真没想到，这鱼饵撒出去之后，第一个上钩的，竟然是李明远这位前任县公安局的局长，顺带还把侯致远这个首富女婿也牵连进来。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那被打开的黑色皮箱，发现里面都是摆放整齐的百元大钞。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侯致远笑着说道：“这里每个箱子是一百万，希望咱们以后能够成为朋友，常来常往。” 很明显，对于成功收买孙健和沈向东这两个人，他非常有信心。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侯致远就没见过谁不喜欢钱的！ 在他的思维当中，如果一百万不够，那就三百万，三百万不够那就五百万！ 什么狗屁忠诚，无非是背叛的筹码不够而已。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连孙健，也无奈的摇摇头。 说实话，他没想到对方想要收买自己和沈向东的手段竟然如此直接，可能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在富民县这一亩三分地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事，所以才如此的直白。 殊不知，这早已经在沈向东的意料之中。 看了一眼李明远，又看了看侯致远，沈向东缓缓开开口道：“侯总，李局，你们两位这么客气，恐怕不仅仅是想跟我们交朋友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对方上来就拿出六百万收买自己跟孙健，要是无所求才怪了。 李明远跟侯致远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看着沈向东，李明远缓缓说道：“明人不说暗话，青云同志你应该知道，刘天赐这个人不是什么正经人，他身为一个地痞流氓，靠着暴力手段强买强卖发家，可却不务正业，这种人的证词，根本不足以取信，他完全是在戏耍专案组！” “是啊。” 旁边的侯致远咳嗽了一声，开口道：“我觉得，江洋这个案子，其实没什么可调查的，人证物证俱在的事情，有什么可查的？分明就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在故意捣乱！”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跟孙健全都心中一动。 看样子，他们一直要找的人，终于出现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先抓李明远！ 事实上。 沈向东也好，孙健也罢，根本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顺利。 今天接到李明远电话的时候，孙健是真的没有预料到，李明远居然把侯致远给带来了。 要知道，南华集团在富民县实在是太有名气了。 说句不夸张的话，即便他现在贵为县委常委，堂堂的副处级干部，可在富民县的影响力跟南华集团相比，依旧相去甚远。 毕竟侯致远哪怕去县政府，县长沈明宇也是要认真接待的。 而当李明远提出，希望能够通过他介绍侯致远跟沈向东认识的时候，孙健终于明白过来，有大鱼咬钩了。 虽然对方没有按照他们的计划接触沈向东，而是想通过自己来接触沈向东，但孙健觉得，这样其实也好。 作戏做全套。 如果光是沈向东一个人钓鱼的话，事情反倒不容易顺利进展。 身为一个在基层工作多年的警察，孙健可从不会小看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他很清楚，这些人一个个要么凶残成性，要么狡诈如狐。 别看现在跟自己称兄道弟，可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们甚至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对自己下死手。 跟罪犯讲良心，绝对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所以。 想要取得对方的信任，那就必须要展现出诚意来。 就好像现在。 孙健听完了李明远和侯致远的话以后，跟沈向东对视了一眼，淡淡地说道：“刘天赐那种人的口供，本来也不足信，我看专案组那边就是小题大做了，一群市里来的外地人，他们知道什么？”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拿起那三个皮箱，看向了孙健：“孙书记，您开车了么？我这几个箱子从家里拿出来的时候太着急了，麻烦您帮我送回家，我还得回去审问一下刘天赐那王八蛋，敢拿假口供骗我，我看他是想牢底坐穿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明远跟侯致远全都笑了起来。 看样子孙健和沈向东都是聪明人，知道应该怎么选。 “哈哈哈哈，青云同志不用着急，我看这人也不急于一时审讯嘛。” 李明远看着沈向东，笑吟吟的说道：“今天咱们纯粹就是为了交朋友，开心最重要。” “是啊，今天我做东，带你们去市里玩玩。” 侯致远得意的说道。 在他看来，沈向东跟孙健收了自己的钱，就等于是自己的人了。 上了自己这条贼船，他们想要脱身，那根本不可能。 这世界上，还没听说谁能抵挡住金钱的诱惑！ “改天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听到这话，李明远跟侯致远都是一愣神，两人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这么痛快。 殊不知，沈向东根本就懒得跟他们多说一句废话，而是有着别的打算。 更何况沈向东很清楚，一旦自己和孙健被带到了市里，说不定就要被迫参与一些违背原则的聚会了。 虽然有心卧底，但沈向东可没打算把自己陷入险境当中。 万一被人拍下来什么不雅照片或者视频，那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人言可畏的道理沈向东还是知道的。 孙健虽然不明白沈向东的想法，但毕竟经验丰富，于是直接说道：“我觉得青云同志说的对，还是先让那个刘天赐闭嘴比较好。” 李明远跟侯致远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轻轻点头道：“那好，咱们就等专案组的人走了之后，再论功行赏。” 说着话。 李明远对沈向东道：“青云同志辛苦一下，等这次的事情完毕，你那个老同学，我会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接手。” 沈向东一愣神，随后明白过来，闹了半天市刑侦想要把江洋抛尸案和严实的办案权拿走，是李明远在背后搞的鬼。 “没问题。”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李明远点了点头。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明远满意的笑了起来。 之前他派人想要夺走办案权，结果被富民县公安局这边顶了回去，现在沈向东这个态度，让他非常的满意，看样子这家伙总算是屈服了。 侯致远摆摆手，便准备让人把这六个箱子送到孙健的车上。 这时候，沈向东低下头看了看时间，随后抬起头看向李明远：“李局，我其实很好奇，当年江洋是因为李国平的案子，所以才被弄进监狱的么？” 李明远闻言一愣神，跟侯致远对视了一眼，随即哼了一声说道：“谁让那家伙不开眼，明明我已经派人警告过了，可是他依旧还要继续查下去，那我就只能让他滚蛋了！” 他这么说，就等于已经承认江洋是被诬陷的了。 李明远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因为沈向东收下了这三百万现金。 而且他知道，按照侯致远的手段，肯定早已经暗中安排人把这里的一切拍下来了。 只要沈向东敢反悔，那这份录像就会被送到市纪委书记的办公桌前，到时候沈向东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自己贪污受贿的嫌疑。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随后看了一眼侯致远，呵呵一笑道：“所以，李国平要举报的人，是侯总您？” “呵呵。” 侯致远笑了笑，对沈向东的问题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孙健道：“孙书记，后面如果有人追查李国平的案子，我希望你能帮忙处理一下。” “好。” 孙健微微点头，眉头皱了皱：“李国平？是那个当年四处举报有人侵害女学生的支教大学生吧？” 说着话，他看了一眼李明远道：“李局，这事儿你最清楚吧？” “都过去的事情了。” 李明远摆摆手，略微有些尴尬的说道：“太久了，我都记不清楚了。”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沈向东看着李明远，露出一抹冷笑：“没关系，现在想不起来，回头进了公安局再想也一样。” “什么？” 李明远听到这句话，顿时愣在了那里。 沈向东扭过头看向包房的大门，对带着十几个刑警，一脚踹开门的曹谨言说道：“老曹，先把咱们这位李局长抓回去再说！”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有才无德的李局长 李明远做梦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带着一帮警察来赴约。 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想过，孙健这个老油条，竟然会给沈向东提醒。 而沈向东这个年轻人，也不按常理出牌，居然带着整个刑警大队来赴宴。 在他看来，自己市公安局副局长的身份足够拿捏这两个人，更不要说还有侯致远这个首富的女婿坐镇。 不夸张的说，整个富民县的官场，除了县长和县委书记，没有人能够拒绝许南华的友谊。 甚至哪怕是县长和县委书记，面对许南华的女婿传递出来的善意，也会欣然接受，因为那代表着巨大的人脉关系和利益。 结果倒好，沈向东毫不客气的给他上了一课。 当他看到那群刑警的时候，李明远整个人都傻眼了。 “沈向东，你要干什么？” 李明远对着沈向东大吼一声道。 “抓你啊。”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随后。 他看向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的侯致远道：“侯总你也跑不掉，还有你身边的那些保镖，我劝他们最好不要乱动，否则的话我不敢保证我的兄弟们会不会开枪，毕竟这里的人都挺可怕的，对不对，孙书记？” 最后一句话，他是看向孙健说道。 孙健已经站了起来，正一脸严肃的看着李明远和侯致远，听到沈向东的话，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轻轻点头道：“是的，李局，侯总，我想你们确实要好好解释一下，毕竟刚刚你们说的话，我可是录了音的。” 嘶！ 看着孙健拿出的录音笔，侯致远跟李明远两个人目瞪口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孙健居然还有这一手。 沈向东也很意外，惊讶的看着孙健。 孙健笑了笑，耸耸肩道：“总归要做一点准备的。” 实际上当他接到李明远的电话，邀请自己来这里的时候，就预感到不对劲，毕竟按照自己跟李明远的关系来说，他不可能单独请自己吃饭，竟然还说要介绍一个朋友给自己认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孙健有了这样的觉悟之后，自然也就做好了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居然还包括沈向东。 在那一瞬间，孙健做出了决定，他打算陪着沈向东一起做鱼饵。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只不过原本孙健的想法，是回去把录音笔交给张国忠为首的专案组，结果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带着刑警大队的全体警察赶了过来，直接把他们都给抓了起来。 就很意外！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在荷枪实弹连保险都已经打开的刑警们面前，侯致远也好，李明远也罢，谁也不敢造次。 就连侯致远那几个卖相极佳的黑西服保镖，也老老实实蹲在那里被拷上带走了。 …………………… 沈向东跟孙健，自然是坐在警车里，前往县公安局。 “我会拿着这份录音去见张书记。” 孙健坐在车里，对沈向东说道：“你回去之后，马上突审李明远。” “用什么名义？”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这种情况，应该被双规吧？” “李国平是被谋杀，不是自杀。” 孙健淡淡地说道：“用这个名义就可以，明白么？”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要抓紧。” 孙健平静的说道：“李明远也好，侯致远也罢，背后都是有人的，真要是后面的人出手，我也不一定扛得住。” “好。” 沈向东闻言点头，随后不解的说道：“李明远这种人，是怎么上去的？” 他不理解，就李明远这种货色，也能当上公安局长？ 孙健听到他的话，无奈的摇摇头：“有德有才破格重用，有德无才培养使用，有才无德限制录用，无德无才坚决不用，你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么？” 沈向东一愣神。 古语有云：“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 很显然。 李明远虽然个人品德上面有问题，但在工作能力上面，是很不错的。 果然。 孙健继续说道：“李明远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在工作能力上面还是很强的，县公安局能有今天的发展，他居功甚伟，如果不是他，咱们连这个新的办公大楼都没有，恐怕还要在冬冷夏热的筒子楼里面办公呢。” 说着话，他给沈向东讲起了当年李明远的一些事情。 许久之后。 沈向东在岔路口下车，目送着孙健离开。 而他自己，则带着人把侯致远跟李明远两个人押回了县公安局。 “把他们分别关押。” 回到县局之后，沈向东直接吩咐手下人，把这些家伙分别关起来，随后又直接提审了侯致远。 他没有按照孙健的部署，去提审李明远。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沈向东很清楚，像他那样的人，毕竟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有着非常丰富的反侦察反审讯经验。 别说是突审了，就算证据摔在他脸上，估计李明远也会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被诬陷的。 所以，倒不如对侯致远这个商人下点功夫。 果不其然。 看到沈向东进门，原本还算镇定的侯致远，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这么对待自己！ “沈向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侯致远看着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沈向东笑了笑，看着侯致远道：“炒房炒成房东，炒股炒成股东，泡妞泡成老公，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傻的三件事。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侯总你当初好像还是体制内的干部，有不错的工作，和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结果因为去夜店喝酒泡妞，一不小心被许老板的那个丑八怪女儿给看上，最后被逼着娶了她，对不对？” 听到沈向东的话，侯致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的这点风流韵事，在富民县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沈向东给说出来了，这就有点尴尬了。 看着沈向东，侯致远眯起了眼睛，冷冷的说道：“沈局在说什么，我真是一点都听不懂呢。” “呵呵。” 听到侯致远的话，沈向东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这家伙果然有点水准，难怪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不过很可惜，他今天遇到的人是自己，那就算他倒霉了！ 第二百四十章 狐假虎威的沈向东 其实沈向东理解侯致远的原则。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沈向东扪心自问，如果换做自己是侯致远，在面对那种抉择的时候，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道义？ 人生在世，有几个人是真的重情重义啊？ 只有利益才算人际交往的根本，当你不能给对方带来好处的时候，再重情重义，别人也不会当回事，人性这个东西，不可言，不可研，不可验。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的，不过当他们开口说话的时候，却依旧选择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做卫道士。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人都是自私的。 如果不把别人的行为说的卑鄙无耻一些，又怎么显得自己伟岸光正？ 沈向东倒不是如此，他看着侯致远，淡淡地说道：“其实我能理解侯总你的做法，毕竟为了自己的前途，有些选择是正常的。而且我要是没记错，你跟许南华的女儿结婚没几年，你的初恋一家，还有你父母，就从富民县搬走了吧？”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侯致远一怔。 他倒是没想到，这才短短一面，沈向东竟然对自己如此的了解。 “沈局长调查过我？” 侯致远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 “那倒是没有。”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我之前是派出所的，听老民警聊起过这些八卦而已。” 他没说实话，其实这些都是安欣在闲聊的时候告诉沈向东的。 毕竟即便是当警察，也要知道县里面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 侯致远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沈向东一眼。 平心而论，他真的不太明白，这家伙脑子里是怎么想的，面对几百万的诱惑不心动，然后还带人抓自己，他难道疯了么？ 不知道南华集团在富民县乃至于齐城有多大影响力么？ “说说吧，侯总。” 沈向东看着侯致远道：“你我都清楚，抵赖是没有用处的，我想知道什么，你很清楚。你也应该明白，公然贿赂国家公务人员，你这一次肯定是逃不掉的，所以倒不如咱们都坦诚一些，怎么样？” 听到沈向东的话，侯致远哼了一声，却没有开口。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孙健的录音，还有六百万的现金摆在那里，自己就算想要抵赖，都是没有办法的。 更何况，侯致远现在还担心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让人暗中在他们吃饭的餐厅里装的摄像头，可千万不要被刑警大队的人发现啊！ 这要是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 但很可惜，老天爷没听到侯致远的呐喊。 或者说，按照墨菲定律的说法，这世界上有些事情，你越怕它会发生，那发生的概率就越高。 简而言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向东正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曹谨言敲门走了进来。 “沈局，我们在餐厅搜查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曹谨言说着话，递给沈向东一个内存卡。 “这是什么？” 沈向东有些诧异。 “这家伙在那个餐厅安装了摄像机，把您跟孙书记和他见面的视频，都拍下来了，声音、图像都很清晰。” 曹谨言解释道。 他现在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让自己带着全体刑警大队的刑警过去，这要是没有人证明，那沈向东真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身上的嫌疑了。 而侯致远，在听到曹谨言那几句话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 他知道，现在事情才是真正的麻烦了！ “行，挺好。” 沈向东拿着那个内存卡，转身走到椅子那边坐下，看向侯致远道：“侯总，你猜这个东西够你判多少年的？” “你！” 侯致远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看着沈向东道：“你想要干什么？” “额，我说的不够清楚么？” 沈向东看着他，平静的说道：“告诉我，当年江洋到底发现了什么？” 虽然严实之前说过，但沈向东还是觉得，这种事情要侯致远自己说更合适一些。 毕竟前者是举报，而后者是招供。 没想到，侯致远只是看了他一眼，却冷笑起来：“江洋发现了什么，你自己去问他啊！” 听到这个回答，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还真没想到侯致远如此的嘴硬。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能驱使李明远这样的正处级干部，这家伙接触的层面很显然更高，在他看来，虽然如今是虎落平阳，可照样不会把自己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副局长放在眼里。 估计他心里面还在幻想，会不会有人捞自己呢！ 想到这，沈向东看了一眼侯致远，平静的说道：“侯总，我忘记跟你说了，我女朋友的父亲是周远山，你收买我，你猜我未来岳父会怎么想？” 卧槽！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侯致远顿时一怔。 他可以不在意沈向东这个县公安局副局长，但他不能不在意周远山这个军分区司令员。 不仅仅是因为周远山市委常委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代表着军方。 这意味着，自己今天的行为，等于是在人家军分区周司令的脸上抹黑！ 一想到这里，侯致远的心就有点没底了。 在国内，跟军方扯上关系，都不是小事情。 更何况自己做的事，确实有点下作！ 沈向东看到侯致远的反应，就知道他有点害怕了。 说起来，自己也算是狐假虎威的意思。 不过沈向东也是没办法，不拿周远山压一下侯致远，这家伙是真的不会害怕的。 “沈局，我想这是一个误会。” 侯致远不愧是做生意的，变脸的速度堪称绝活，马上对沈向东露出讨好的笑容道：“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交朋友？” 沈向东冷笑着说道：“但我看侯总好像没什么诚意啊，朋友之间不应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么？”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侯致远说道：“还是侯总以为，会有什么人在这时候来救你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侯致远顿时脸色一变，随后选择了沉默不语。 第二百四十二章 副市长？ 关于侯致远的事情，沈向东纯粹是无意间得知的。 甚至在今天跟这家伙见面之前，他对侯致远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只不过从安欣的口中听说了想当年富民县的这段故事而已。 哪怕是讲述这段八卦的安欣，也纯粹就是当个笑话对沈向东讲一遍罢了。 毕竟安欣在富民县工作的时间很长，对于这些八卦传说，尤其是关于县里富豪们的事情，他还是听说不少的。 当时沈向东甚至感慨，这个侯致远也算是个人才了。 能够在那种情况下做出选择，这家伙还是有些决断的。 只是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两个人竟然以这样的身份见面了。 眼看着侯致远油盐不进，沈向东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试了一下，没想到八卦竟然是真的，侯致远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看着侯致远，沈向东趁热打铁道：“侯总，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要如何选择，全在你自己，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一旦你老实交代之后，我可以向法官建议，为你争取减刑。” 听到沈向东的话，侯致远顿时笑了起来，他看着沈向东道：“沈局长，你这个人，还真是老实，你不是应该告诉我，会想办法帮我脱罪么？” 沈向东呵呵一笑，摇摇头道：“我是人，又不是神仙，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的情况下，我说帮你脱罪，你也不能信。” 顿了顿，他坦然道：“更何况，你现在不是在救你自己，而是在救你的孩子。” 作为一名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老警察，沈向东上辈子跟预审科那帮老油条混的很熟，他们曾经告诉过沈向东，任何时候对待那些犯罪分子，最有效的审讯办法，就是攻心为上。 说白了，只要让他心慌意乱，那事情就好办了。 就好像现在，很显然侯致远对自己的初恋，以及初恋为他生下的那个孩子，非常的在意。 既然如此，那沈向东就利用这一点来打破他的心理防线。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侯致远的脸色一下子就慌了。 他知道自己那个大小姐脾气的妻子有多么的凶恶，真要是知道自己在外面有情人，而且还是那个当初被自己抛弃的初恋，甚至还给自己生了孩子的话…… 一想到那个场面，他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好，我说。” 沉吟了大概十秒钟，侯致远看着沈向东开口道：“我跟李明远，是通过原本的富民县委书记，现任齐城市政府秘书长、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丁国珍认识的。” 卧槽！ 捞到大鱼了！ 这一刻，沈向东脑海当中闪过这个念头。 丁国珍他是不认识的，但知道这个人是如今的市政府秘书长，还挂了一个副市长的头衔，只是万万没想到，李明远的后台居然是他！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侯致远：“侯总，你的意思是说，江洋当年被诬陷，跟丁国珍有关系？” “这个我没说。” 侯致远连忙摇头：“我只是说，我认识李明远，是通过丁国珍，当时丁国珍跟我岳父的关系很好，我也通过我岳父认识了他，他又介绍李明远给我认识……” 听着他的讲述，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照侯致远的说法，十年前的南华集团，还没有发展到今天的规模，许南华虽然有钱，但也只是个生意人，肯定要捧着丁国珍这位县委书记。 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通过这个关系结识了李明远，之后因为李明远不断升官，大家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也就走到了现在。 “丁国珍收过你的钱么？” 沈向东看着侯致远，冷冷的说道。 “这个，不是我要送的。” 侯致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言下之意，是他岳父许南华要送的，他只是个执行者。 “呵呵。” 沈向东冷笑了几声，却没有拆穿这个家伙。 事到如今，他很清楚，既然已经牵扯出来一个副市长，那就不是富民县公安局能够处理的案子了。 按照规矩，这种案子肯定要省纪委来接手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侯致远说道：“把你情人和父母的电话告诉我，我安排人让他们离开，否则的话，你应该知道你那个老婆会怎么对待他们。” “好的，好的。” 侯致远连忙点头，他现在是真的已经慌了神，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道：“能让我自己打电话么？”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问清楚号码之后，便拨了过去。 很快，电话那边接通了，侯致远也不敢怠慢，立刻就嘱咐自己的情人，带着孩子快点离开国内，没有自己的通知，一定不要回国。 然后，他又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也赶紧躲起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把手机还给沈向东，却一下子回过神来，看向沈向东道：“你，你诈我！” 他又不傻，真要是公安局早已经掌握了自己情妇的消息，怎么可能还让自己打这个电话。 沈向东笑了笑，也没否认，而是看向侯致远道：“你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我要是你，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不管涉及到什么人的，全都告诉我。这样的话，最起码能保证你比他们判的轻，不是么？” 侯致远沉默不语。 事已至此，当他选择出卖李明远和丁国珍的时候，就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要么跟警方和纪委合作，要么就等着被自己那位岳父大人报复吧！ 跟在许南华身边十几年的时间，对于岳父的手段，侯致远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那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别说一个女婿，就连老婆孩子都是能舍弃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沈局长，咱们也别绕圈子了，你是不是想知道，当年江洋调查的那个李国平畏罪自杀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距离揭开十年前真相的时候，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十年前的真相！ 侯致远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虽然刚刚因为关系到自己的情人和孩子，他慌了神，被沈向东给唬住了，选择了背叛许南华。 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个笨蛋白痴。 此时此刻冷静下来的侯致远，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和孙健，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江洋抛尸案只不过是个引子而已，至于为什么江洋被诬陷，也只是他们的烟雾弹。 这些人真正想要调查的，恐怕是当年江洋调查的那个案子，也就是李国平畏罪自杀一案！ 所以。 他才会对沈向东这么说。 当然了，侯致远现在也想明白了，沈向东这家伙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自己跟李明远，看样子是低估他了。 “说说看吧。” 沈向东看着侯致远，淡淡地问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国平要举报的人，到底是谁？还有，那些女学生们，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侯致远顿时一怔。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知道这么多东西。 原本他还以为沈向东只是了解一些皮毛，心里面甚至想着要不要蒙混过关，结果现在听沈向东这么说，侯致远忽然意识到，自己如果说的不对，沈向东可能会对自己下手的。 “你知道这件事？” 看着沈向东，侯致远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 沈向东坦然道：“我知道李国平应该是发现了自己的学生被人逼着去做接待，甚至还拍到了照片之类的东西，不过他的举报材料送出去之后就石沉大海，自己更是被人诬陷强暴妇女，还被带到了派出所，说什么他清醒之后从派出所逃出去跳河自杀。” “如果我没猜错，这一切应该是李明远操作的吧？”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向侯致远：“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么？” “是。” 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侯致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然说道：“十年前的富民县，比你想的更离谱。”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心中莫明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而接下来，侯致远所说的话，让沈向东目瞪口呆，也终于明白，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李国平在发现班上的女生被时任校长逼着去服侍那些县里的达官贵人、有权有势之辈之后，便独自开始搜集证据，结果还真的被他拍到了几张照片。 在照片里，不仅仅有侯致远的岳父许南华，还有当时的县委书记丁国珍，甚至包括公安局副局长李明远也在其中，据说还有一位市里来的大人物。 随后，李国平把举报材料寄给了县纪委、县公安局和县纪委以及县教育局等有关部门。 按照他的想法，自己这些举报材料寄出去，应该足够让那些人渣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可他根本不知道的是，当时的富民县官场，早已经是沆瀣一气。 他的举报材料不仅石沉大海，甚至还被转交到了几个当事人的手里。 丁国珍看到照片之后，马上告诉许南华跟李明远处理这件事。 许南华先是派人试图用钱收买李国平，希望他离开富民县，但被李国平严词拒绝。 并且，李国平表示，如果富民县不能给出公道，自己就去市里，去省里甚至去燕京告状，这诺大的国家，总会有个说理的地方。 许南华恼羞成怒，直接给了李明远两百万，让他摆平李国平。 李明远收了钱之后，就把事情交给了他的心腹张建国，张建国先是主动上门安抚住了李国平，表示自己是警察，会帮助他调查这件事，让李国平把证据交给自己，但李国平识破了他的真面目，严词拒绝。 后来张建国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女人勾引李国平，只要拍下他跟女人在床上的证据，就能毁了他的名誉，逼他就范。 可万万没想到，李国平面对女人的勾引毫不动心，还把那女人赶出了自己的房间。 “那李国平，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向东等侯致远说完之后，表情严肃的对他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 侯致远摇摇头道：“我只知道这个事情是李明远安排人做的，后来为此，许南华还给了他三百万封口费。” “王八蛋！” 沈向东气急，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他现在是真的快要气炸了，怎么都没想到，李明远、张建国一伙人，竟然能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情来。 他们可是警察！ 不保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也就罢了，居然还助纣为虐！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的怒火就抑制不住。 转过头，沈向东看向旁边负责做笔录的民警道：“都记下来了么？” “记下来了。” 那民警连忙点头。 沈向东正准备说话，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他回过头，发现孙健跟张国忠两个人正站在那里。 “张书记，孙书记，你们来的正好，我有个情况要对你们汇报。” 沈向东连忙说道。 不管是丁国珍还是十年前的真相，这个案子如今牵扯的人已经太多了，级别越来越高，而且涉及到的人也越来多，市纪委、市政法委的专案组，很显然是不够格的。 “怎么了？” 孙健眉头皱了皱，有些奇怪的看着沈向东。 张国忠也是一脸不解。 他们刚刚抵达是有原因的，市纪委那边在得知了李明远的情况之后，紧急召开了会议，会议讨论结束之后，决定对李明远进行立案双规。 为此，市纪委特意通报了省纪委这个事情。 对于这个通报，省纪委表示没问题之后，才通知张国忠这边，可以对李明远进行双规。 正打算来对沈向东宣布这个好消息，结果没想到，一进门沈向东正在发飙，而且还说有重要情况对他们汇报。 “是啊，青云同志，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张国忠奇怪的对沈向东问道。 结果下一秒，沈向东的话，就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书记，孙书记，各位领导，这个案子，恐怕要惊动省里了！” 沈向东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二百四十四章 沈向东的怀疑 惊动省里？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孙健跟张国忠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案子居然跟曾经的富民县县委书记丁国珍有关系。 而等沈向东把侯致远那份口供拿给两个人看了之后，他们直接就傻眼了。 “这，这怎么可能？” 孙健目瞪口呆，下意识的说道。 丁国珍是什么人？ 当年郭晓鹏的外公离开富民县之后，就是他继任的县委书记。 不夸张的说，他虽然已经离开了富民县多年，但因为如今是市政府的秘书长，还是副市长，所以他的影响力依旧还是有的。 如今整个富民县，虽然县委常委里面没有他的人，但中层干部当中，不少都是当年丁国珍一手提拔的。 更不要说许南华了。 富民县首富的身份暂且不提，单单是许南华来往的那些人，身份就都不一般。 这也是为什么最开始李明远把侯致远介绍给孙健的时候，他很惊讶的原因。 可现在倒好，沈向东竟然表示，这些人都涉及了当年的李国平一案。 孙健是真的完全没想到。 实际上。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张国忠也是惊讶不已。 他本身来自省里，到齐城是挂职锻炼的。 而这次参与专案组的调查，本意也是为了积累功劳之后，便于今后升迁提拔。 可怎么都没想到，居然遇上这样的事情。 涉及到副市长、市公安局副局长，还有当地首富的案子，哪怕是张国忠这样的性格，都觉得有些棘手了。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自己就等于是得罪了一群人。 “青云同志，你觉得这个侯致远说的，是真话么？” 张国忠看向沈向东，认真的问道。 “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除了对我们说实话，跟我们警方合作之外，难道还能指望许南华饶他一命？” 听到他的话，孙健和张国忠两个人纷纷点头。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被攻破了心理防线，泄露李明远、丁国珍等人秘密的侯致远，除了跟警方合作之外，别无选择。 人如果被逼到了绝境的时候，做出的一些选择，会很让人意外。 就好像现在。 估计许南华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女婿给出卖了。 而出卖他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那彪悍泼辣的女儿。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件事必须尽快汇报给市委。” 张国华当机立断道：“而且，还要马上控制相关人员。” 他想的很透彻，一旦消息传出去，说不定许南华跟丁国珍就会有所行动。 万一有人逃跑的话，那损失可就大了。 “这个，我们富民县这边，能控制的其实并不多，只有侯致远交待了一些李明远的手下。” 孙健无奈的说道：“主要还是得看市里。” “我明白。” 张国忠二话不说，转身就出去打电话，孙健对沈向东点点头，连忙也跟了出去。 而沈向东这边，对曹谨言说道：“把这家伙单独羁押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接近他。” “是。” 曹谨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 沈向东离开了审讯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着窗外的夜色，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案子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之外。 没想到侯致远招供出来的内容，竟然牵扯到了那么多人。 连市政府秘书长、副市长丁国珍和南华集团的董事长许南华这样的人，都给牵扯进来了。 虽然之前心中就有猜测，但真到了这个地步，沈向东还是有些吃惊的。 不过好在他这个人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大惊小怪的人，所以倒是还能够镇定自若。 而更让沈向东好奇的，是李明远在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样的作用。 按照侯致远的说法，在很多人眼里，李明远是丁国珍的人。 可沈向东却觉得未必如此。 真要是丁国珍是李明远的后台，那为什么李明远从富民县公安局升迁到市公安局的时候，要依靠自己连续破案让县公安局在市局露面的功劳。 真有丁国珍的关系，他为什么要在富民县蹉跎那么多年？ 不正常！ 很不正常！ 沈向东心中暗暗自言自语道。 但仔细想想，他没有什么证据，只不过是靠着自己的直觉猜测罢了，所以他也只能作罢，没有对张国忠等人说什么。 毕竟他是警察，破案要讲证据，不能靠怀疑。 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沈向东就接到了孙健的电话。 “张书记已经上报给了市纪委，市委马上召开紧急常委会。” 孙健对沈向东说道：“市纪委林书记已经派人对许南华跟丁国珍进行监视，并且给市局肖书记打了电话，市公安局那边已经请求军分区的帮助了。” 虽然常委会还在召开，省纪委的备案也没有完成，但齐城这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这件事关系太重大，不由得他们不慎重。 “那就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最起码，有些人想跑都跑不了。” “是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健笑着点点头道：“张书记说了，多亏你突击审讯了侯致远，要不然咱们可能就要错过这个案子的真相了。” 在张国忠看来，如果让自己手下的那些纪委工作人员来审问侯致远，肯定没有沈向东这种效果。 当然。 现在的纪委办案，可没有后世那么规范。 这一点，沈向东可是清楚的很。 如今的纪委，权力可是非常大的。 很多地方规定，党委在讨论干部的任用尤其是提拔问题时，纪检部门有一票否决权。 即只要纪委书记说某人不行，或者说还有些群众反映的问题需要调查核实，那么这个人就只能暂停提拔，待后再议。 至于所反映的问题是否属实，何时可以查清，这些都决定于纪委，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纪委必须在多久内查清。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改变很多干部的命运。 而这，只不过是纪委权力的其中之一罢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惊动省委 实际上，纪委的权力，不仅仅是有人事权。 沈向东还很清楚的知道，纪委甚至拥有财权。 通常而言，反腐败工作先由纪委介入，对腐败分子的立案和双规，就是启动反腐的开始。只有纪委查清了案子，其他部门才能介入。 而在查清的过程中，纪委通常对腐败分子采取的扣押财产、对行贿人收缴的保证金，往往通过财政转一下手，还是大多数返还给纪委作为经费。 换句话说，腐败越多，纪委的财务状况越好。 而扣押腐败分子多少财产，也完全是纪委一句话的事情。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在沈向东看来，纪委权力真正巨大的地方，还在于他们手里有无线侦查权。 也就是说，纪委在反腐败调查时，可以采取双规等措施限制调查对象的人身自由，并且这种限制没有任何法定时限，这是公安和检察最羡慕的地方之一。 而在调查的过程中，纪检部门可以说一路绿灯，对任何部门、任何单位都有权调查，包括人们平常看起来非常强势的公安和检察，在纪委面前也只能算是小兄弟、弱势群体。 纪委在查案过程中，可以不经任何法定程序，随时传讯任何人。 更重要的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对纪委的调查权有任何约束。 也正是这种侦查权的无限性和不受任何法定监督的特性，使得纪委的一些官员自我感觉良好，少数人甚至有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感觉。 更离谱的是，虽然纪委只是一个调查者和党内处理的决策者，但实际上，它的触角深入到了司法领域。 对于腐败分子以及相关涉案人员的处理，纪委如果决定不移交给检察院，那么哪怕腐败再严重，司法机关也无从追究此人的刑事责任。 对于被调查对象的最终处理，纪委可以内部和法院、检察院打招呼，要求大致判到什么程度，法院不能不听。 甚至，在法院的不少反腐败案卷材料中，会有纪委赫然盖章的公函，称某某被告人“配合调查”、“有功”云云，要求不起诉或者轻判，这些公函，胜过律师的万句辩论，甚至有一言九鼎之效。 也正是因为如此，后世对于纪委的权力，也予以了一些削弱。 比如双规的人员规定必须是党员，传唤时间也有了限制等等。 不过，现在是零八年，沈向东知道，纪委的权力还是非常大的。 可即便如此，市委那边，也开了两个小时的会议，才最终决定上报省纪委，对丁国珍进行双规。 也就是丁国珍不是市委常委，要不然这个会议的时间恐怕还要更长一些。 更何况。 这次不仅仅是丁国珍一个人，还有李明远这个市公安局副局长，以及许南华这个全市知名的企业家。 最重要的是，这涉及到了江洋这个前任检察官当年被冤枉，还有李国平这个心怀正义的教师被陷害等一系列案件。 不夸张的说，如果省纪委的专案组下来，那对于整个齐城的官场而言，不啻于是一次大地震！ ……………… 实际上。 不仅仅是齐城市委被震动了。 就连江北省纪委在接到齐城方面的报备之后，也震惊不已。 省纪委书记戴玉良在听取了齐城市纪委的工作汇报之后，迅速召开了紧急会议。 省纪委的相关领导全部出席。 “同志们面前的，是齐城市纪委刚刚发过来的传真。” 戴玉良看着面前的纪委领导们，冷冷说道：“一直以来，中央始终坚持，要对干部队伍进行党风廉政建设，可我们有些干部，手中有了权力，就忘了自己公仆的身份，一天到晚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利用权力去为自己谋福利！” “更有甚者，甚至助纣为虐，草菅人命！” “这样的害群之马，一定不能姑息，必须要严肃查处！” “我已经跟省政法委的沈书记通过电话，他表示政法委会全力配合我们，对发生在齐城的这起恶性案件进行查处！” “该抓就抓，该杀就杀！” “绝不放过一个贪腐分子！” 伴随着戴玉良掷地有声的话语，整个省纪委迅速行动起来，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吴天华亲自带队，组成了一百多人的庞大专案组，赶赴齐城调查此案。 而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凌晨三点多钟。 消息传到富民县，张国忠跟孙健等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了省纪委的介入，这个案子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这时候。 张国忠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赶紧接起了电话。 “好的，我知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国忠拿着电话，连连点头。 等放下之后，他看向沈向东和孙健说道：“就在刚刚，根据省政法委、省纪委的指示，市纪委、市公安局、在军分区的协助下，已经把丁国珍、许南华等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 说着话，张国忠道：“市委要求我们，尽快控制住富民县的局面，等待省纪委专案组的到来。” “哈哈哈哈，太好了！” 孙健顿时笑了起来。 他是真的高兴，李明远终于倒台了，他的靠山也倒台了，这意味着，整个富民县将会迎来新的局面。 “确实是好事。” 沈向东也很高兴。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能够捣毁这个犯罪集团，对于富民县乃至于齐城而言，都是好事。 不过，沈向东想了想，抬起头看向了张国忠道：“张书记，我能见见李明远么？” “见李明远？” 张国忠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问道：“你有话想问他？”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主要是之前的几个案子，包括李国平被杀的一些情况，我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张国忠闻言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去吧。” 不管怎么说，沈向东想知道的，其实都是他作为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大队大队长应该知道的东西，张国忠没有理由阻拦。 虽然李明远被双规了，但他现在人在县公安局，自然可以配合警方办案。 想了想，张国忠道：“不过，全程需要有纪委的人在现场。” “没问题。”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第二百四十六章 审讯是一门技巧 再次跟李明远见面，沈向东的表情平静，可李明远的脸色，却十分的苍白。 按照专案组工作人员的说法，刚开始他被抓到公安局的时候，还是很镇定的，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便一言不发。 很显然是觉得自己有机会从这里离开。 但自从纪委这边来宣布市纪委的决定，表明他已经被双规之后，李明远的状态就变了。 “李局，喝杯咖啡么？” 沈向东走进羁押室，坐在了李明远的对面。 他没有让人把李明远带到审讯室，因为那没有必要。 “谢谢。” 李明远抬起头，看到是沈向东，道了一声谢。 毕竟都已经身为阶下囚了，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很快。 有人送上来咖啡。 李明远喝了一口之后，抬起头看向沈向东：“我还是小看了你。” “呵呵，谢谢李局夸奖。” 沈向东很平静的说道。 他明白李明远的意思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因为小看了自己，才会打算收买自己和孙健。 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己虽然年轻，但做事情却很缜密，直接带着刑警大队过去把人抓了。 “侯致远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废物，要不是仗着有个好皮囊，把许南华的女儿伺候好了，就凭他那种志大才疏的废柴，根本没资格跟我坐在一起。” 李明远再次开口，一脸的怨恨。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侯致远出卖了自己，纪委那边根本不可能知道那么多事情。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再次点头，平静的说道：“确实是这样，李局你是个很谨慎的人，哪怕当初张建国和姜云峰他们出事，我都没想到跟你有关系。” 必须要承认，李明远一直以来隐藏的确实很好，哪怕是沈向东都没想到，他跟张建国等人有勾结。 甚至，之前去华民乡抓捕陈大勇出问题的时候，沈向东怀疑了一圈，都没怀疑问题出在李明远的身上。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看着李明远，好奇的问道：“李局我很好奇，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冒着很大的风险么？钱就真的那么好？” “呵呵，命没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李明远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笑了起来，随意的说道：“可钱没有，死了都不甘心！”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哑然失笑，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明明是自甘堕落，变成了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可很显然他有属于自己的那一套歪理。 李明远看了一眼沈向东，自嘲的说道：“你不明白，年轻的时候，我也跟你一样，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惩恶扬善，做个好警察。那时候，我以为我是风，风往哪边吹，草就往哪边倒。” 他的声音略显沧桑，目光当中透露出唏嘘不已的感觉，就好像很有故事一般。 可沈向东却懒得听他废话，直接说道：“利欲熏心就说利欲熏心，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有用么？” “扪心自问，你敢告诉你的家里人，你自己做过什么吗？” 这几句话说完，李明远顿时不吭声了。 他很清楚，自己到底做过什么，而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他所做的事情，无论有任何理由，都不可能告诉家里人的。 “咱们聊聊李国平吧。” 沈向东看着李明远淡淡地说道：“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之前侯致远的交待，对于李国平的死并没有说的太清楚，所以沈向东一直都很想知道这件事。 并不是好奇，而是因为他觉得，既然要给那位一腔热血的支教大学生翻案，那就不应该让对方死的不明不白。 李明远听到沈向东的问题，顿时一愣神。 “你不问我许南华的事情？” 看着沈向东，李明远不解的问道。 原本他以为沈向东来见自己，是为了从自己嘴里掏出关于许南华的事情。 “那是纪委要关心的事情，我就只想知道，李国平是怎么死的。”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 听到李国平的名字，李明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这个事情，其实是个意外。” “意外？” 沈向东有些惊讶的问道。 李明远看了他一眼，无奈的说道：“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打算杀他吧？我当时的命令，是找人教训教训他，张建国那边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办事的那帮混混不长脑子，女人被李国平赶出去之后，他们居然冒出个离谱的想法，打算冲进去仗着人多把李国平安按住，让那女人反过来强暴李国平，造成既定事实……” 听到这里，沈向东愣住了，还真没想到，那帮人居然如此的异想天开。 “结果那帮王八蛋玩脱了，虽然给李国平灌了蓝色小药丸，然后刺激他有了反应，结果在按住他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给闷死了……” 李明远咬着牙说道：“后面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张建国无奈之下，只好安排人把李国平的死弄成是畏罪自杀。” 听到这里，沈向东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悲凉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李国平是这样被张建国他们害死的。 可怜他一腔热血想要揭露真相，结果却被人害死，甚至于死后还背负了污名多年。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李明远的目光，就变得凌厉起来。 “李局，你有没有后悔过？” 沈向东看着李明远，开口问道。 李明远一怔，随即苦笑起来：“是啊，我后悔，如果我不搭理许南华，不跟丁国珍来往那么密切就好了，唉……”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在听到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总感觉不是在后悔，而是有些惋惜。 摇摇头，沈向东看了一眼李明远，有心想说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但想想还是算了吧。 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李明远不是笨蛋。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考虑，但经过深思熟虑他还是那么做，就意味着从始至终，人家根本没打算回过头。 这种人，无可救药！ 第二百四十七章 长夜将明，江洋之死！ 离开羁押室的时候，沈向东的表情很严肃。 他没有询问李明远关于江洋的事情，因为沈向东知道，江洋其实就是因为调查李国平的死因，甚至拒绝张建国等人的暗中威胁，之后就被诬陷受贿，被刘天赐那家伙给告了。 至于他经历了什么，沈向东哪怕只是猜测一下，都能够想到。 毕竟在富民县乃至于齐城市，一个市政府秘书长再加上一个县公安局局长的组合，足以碾压江洋这样的小人物。 更不要说还有人脉关系无数的南华集团董事长许南华在背后支持。 沈向东很难想象，江洋是在什么样的压力下，坚持到最后的。 几分钟之后。 沈向东把曹谨言叫了过来。 “沈局，您找我？” 曹谨言忙了一晚上，虽然有些肉眼可见的乏累，但精神倒是还很不错。 毕竟这么大的案子下来，别的不说，自己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日后升迁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人在官场，没有谁不希望自己能够更进一步。 当了副科想着正科，当了正科想升副处。 官场就是这样的地方，总能够勾起人心当中的欲望，让人一步一步想要爬到最高。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快乐，每一个人都很难拒绝。 这个道理，就好像大家对于传国玉玺的看法是一样的。 拿到传国玉玺之前：只是一块年代久远的破石头而已。 拿到传国玉玺之后：朕受命于天，即寿永昌！ 权力是最能干腐蚀人心的毒药，这一点毋庸置疑。 想要抵御，那真的需要强大的自制力。 “派人把严实带回来吧。” 沈向东对曹谨言说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今天下午估计省纪委的专案组就能过来，咱们也不需要藏着他了。” “好，我这就安排。” 曹谨言连忙点头。 不管怎么说，严实是沈队的同学，现在既然案子已经明朗了，那沈队肯定要想办法保护他的。 刑警大队有自己的安全屋，严实就被安排在那里，曹谨言打了个电话，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严实就被送回了县公安局。 只不过这一次，沈向东让人把他送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情况我们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 沈向东看着严实说道：“李明远和侯致远被我和孙书记抓了，丁国珍跟许南华等人，也在市里被控制了起来。” “省纪委的专案组连夜出发，估计今天下午就能抵达富民县。” 说到这里，沈向东停顿了一下，看向严实道：“所有人都会接受惩罚！” 原本以为严实会很高兴，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只是轻轻点头，随即就好像解脱了似的，忽然说道：“所以，黎明终于要来临了是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向了窗外。 因为是夏天，虽然只有五点多，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是啊。” 沈向东站起身，看向了窗外，淡淡地说道：“虽然正义迟到了十年，但终究还是来了。这不就是江洋和你，想要的结果么？” 说着话。 他转过头，看着严实说道：“你能告诉我，江洋是怎么死的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江洋是怎么死的这件事，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但沈向东还是很想知道这个事情的结果。 因为如果没有江洋的死，自己就不会因为抛尸案而介入其中。 这个引子，是非常重要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严实苦笑起来，看着沈向东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很在意这个。”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我是个警察，反贪腐不是我的工作，我只想查案子而已。” 严实听到沈向东的话，露出一抹凄然，却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看着沈向东道：“江大哥是自杀的，你们做尸检的时候应该能发现，他得癌症，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可活了。” “所以，他决定用自己的命做最后一搏。” 听了严实的话，沈向东沉默不语起来。 “你知道么？” 严实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江大哥为了调查这个案子，女朋友没了，工作没了，还蹲了监狱，连名誉也都没有了。”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检察官的制服，英俊潇洒，特别的帅气。” “可是当他从监狱出来的时候，背明显的弯了许多，头发白了不少，脸色也变得更加憔悴，甚至最后得了癌症。” “可即便如此，他在最后的时候，想的依旧是要还李老师一个清白！” 说到这里，严实已经泣不成声了。 而沈向东的心中，更是震撼不已。 面对无边的黑暗，江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却依然寻找不到光明，他只好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来进行最后一搏。 如果说一开始他是靠职业道德坚守下去，到了最后完全靠自己的信念在支撑着。 甚至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值得么？ 沈向东不知道这个答案。 但他忽然觉得，或许正是因为有了江洋、李国平甚至严实这样的人，才让黑夜当中有了光明的希望。 纵然长夜难明，终有人舍命燃灯。 树人先生曾经说过，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这一刻，沈向东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感慨。 在这之前，他一直都把平步青云，在仕途上走的更远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 而此时此刻，沈向东知道，自己不仅仅要在官场上走的更远，他还要改变更多人的命运，让更多像江洋、李国平这样的人，不需要再用生命作为代价，去追求正义和光明。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看向了严实，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放心，这个案子所有的相关人员都会得到惩处，每一个人都会付出代价，如果有人庇护他们，就算官司打到燕京，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严实一怔，略显惊讶的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仿佛看到了当年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年轻检察官…… 第二百四十八章 省纪委专案组的大动作！ 严实的感受，沈向东自然不知道。 他只是告诉严实，省纪委专案组肯定会对整个案子进行调查，到时候他是重要的证人。 但因为身为公职人员，却协助江洋抛尸伪造凶杀现场，所以免不了被调查。 至于最后会如何处分他，还要看专案组那边的意思。 严实对此表示无所谓。 他本来考政法大学也是为了协助江洋，而且现在案子也破了，被开除公职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跟老曹提。” 沈向东看着严实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让曹谨言派人送到了羁押室。 做完这一切，沈向东给孙健打了个电话。 他简单汇报了一下案件情况后，就在自己的办公室和衣而卧睡着了。 没办法。 连续熬了好几天的时间，就算是铁人也要休息的。 中午十二点多。 沈向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打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是陈东。 “沈局，省纪委专案组到了。” 沈向东一愣神，有些诧异的说道：“这么快？” “嗯。” 陈东连忙点头道：“他们分成了两队人，一队人去了市里，另外一队直接来了咱们富民县，带队的是省纪委督查一室的主任，齐春苗。” 沈向东微微一怔，随即说道：“人到哪儿了？” “马上到了。” 陈东说道：“孙书记跟着县里的领导去了入城口迎接，让咱们准备一下。” “好。” 沈向东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把所有的犯人都检查一遍，还有卷宗和口供。” 沈向东起身吩咐道：“另外，告诉大家，都打起精神来，说不定省纪委这边要调咱们的人帮忙。” “是！” 陈东二话不说，赶紧出去布置。 既然人都已经要来了，那自然得做好准备。 ……………… 沈向东简单的洗漱收拾了一下，就带着人下了楼。 按道理，这位督察一室的齐主任应该先去县委那边，但沈向东还是带领富民县公安局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态势。 然而事实证明。 沈向东想的有点多。 这么大的案子摆在那，省纪委的人根本没心思跟富民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寒暄。 那位齐主任简单的在入城口跟县委领导们打了个招呼，就在张国忠和孙健的陪同下，赶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齐主任，这是富民县公安局副局长沈向东同志，这次案件能够侦破，沈向东同志起到了巨大的作用，正是在他的带领下……” 张国忠为齐春苗介绍了沈向东的情况，重点表扬了沈向东在案子侦破当作有勇有谋的行为。 齐春苗四十多岁的年纪，戴着眼镜，看上去很严肃。 听到张国忠的介绍，她微微点头，随后对沈向东勉励了几句，便带人径直走进了县公安局。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省纪委的专案组接手李明远、侯致远和严实等人。 只不过，让沈向东有些意想不到的是，省纪委专案组并没有把这些人就地关押。 而是从隔壁的庆州市调来了一批警察，在他们的押送下，所有涉案人员全都坐着车被押往了庆州进行异地审查。 不仅如此。 按照齐春苗带来的指示，张国忠率领的市纪委专案组也没有离开，而是配合省纪委专案组的一个小组，开始对富民县这边跟丁国珍、许南华等人有关系的干部、个人进行审查。 “有点意思。” 沈向东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看样子，省纪委那边对于齐城的情况，还是有些判断的。 正常来说，像富民县这个情况，如果异地关押的话，首选是隔壁的龙湖县。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省纪委专案组居然放弃了龙湖县，而是选择了更远一点的庆州。 虽然距离增加了，但同样也杜绝了在办案过程当中有人通风报信、营私舞弊的情况发生。 毕竟这个案子的影响太大了，已经震动了整个省委省政府。 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别说齐春苗了，就连省纪委那边也不好交待。 当然。 沈向东这边也没闲着。 他特意找到张国忠，请他把严实的情况对齐春苗反应了一下。 而齐春苗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也专门去见了严实，两个人交谈了一番之后，齐春苗这才带着他离开。 离开的那天，沈向东没有去送严实，只是默默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口，端着一杯茶，看着押送的车队离开。 看着车队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沈向东默默说了句一路顺风。 ……………… 齐城的某个别墅里。 郭晓鹏狠狠的把一个茶杯摔在了地上。 “李明远这个白痴，他脑子有毛病么？” 郭晓鹏英俊的脸上闪过一抹寒意：“早就告诉他，不要跟许南华那个家伙走的太近，他倒好，眼睛钻进钱眼儿里了，一门心思就想着捞钱，这回好了，居然想去收买沈向东，简直就是个白痴！” 东叔脸色很严肃，低声说道：“郭少，您觉得，李明远有没有可能出卖我们？” “不好说。” 听到东叔的问题，郭晓鹏的脸色有些难看道：“老爷子的影响力现在越来越弱了，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人走茶凉。要不是我爸这些年用钱笼络着他那些老部下，那帮人早就散了。丁国珍那家伙本来就已经跟咱们分道扬镳，倒是不足为虑，但李明远可是知道不少事情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东叔：“想办法把消息传进去，让他闭嘴！” “闭嘴？” 东叔闻言一怔，随即眉头皱了皱道：“董事长的意思，是让我们最近低调一些。” “低调，低调，低调个屁啊！” 郭晓鹏猛然间一拍桌子：“再低调，我们的牙齿都要被人家拔光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周远山的提醒 郭晓鹏的愤怒，沈向东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好不容易处理完这个案子，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着休假。 查处李明远在富民县余党的事情，有孙健和闻强盯着，市公安局也派了督察组下来，完全不需要刑警大队这边帮忙。 沈向东直接给刑警大队放了假，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 当然了，不可能一下子就让所有人都休息，三个中队的人轮番休息，这样起码保证局里有案子的时候，不至于没人接警。 很多人都觉得当警察轻松，那是坐办公室的。 事实上，基层的警察忙起来的时候，简直就跟脚打后脑勺一般。 有人曾经戏言，说刑警队里面，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这话虽然有点调侃的意思在里面，但绝对没有言过其实。 刑警的工作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强了，有刑事案件就得出警不说，一旦忙起来就是没黑没白的，一星期不回家是常有的事儿。 而且，干刑警的危险系数还高，真要是遇到那种亡命徒，刑警是最容易受伤的。 除了缉毒警察，就数刑警们面临的危险最多。 都说天打雷劈，劝人学医，在沈向东看来，但凡劝人当刑警的，也可以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原因无他，实在是又辛苦又危险，然后赚的钱还不算多。 ……………… 回到家，沈向东什么都没做，给周晓雅发了个信息报平安，便倒头大睡起来。 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年轻真好啊！” 坐起身子，感受了一下自己重新恢复活力的身体，沈向东喃喃自语道。 二十多岁的身体机能跟四十五十岁相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就像现在的自己，这要是上辈子人到中年的时候，累了这么多天，一时半刻都缓不过来。 可二十来岁的身体，只是睡了一天一夜，就感觉精力充沛了。 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和信息，发现没什么人给自己打电话，沈向东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他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真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必须要到场的。 起床洗漱了一番，沈向东拨通了周晓雅的电话。 “睡醒了啊？” 周晓雅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还以为，你得睡到晚上呢。” “不至于。” 沈向东笑着道：“我这年轻力壮的，要真睡到大半夜，那才有问题。” “你晚上来家里吃饭嘛？” 周晓雅对沈向东说道：“我爸说让你来吃个饭。” “好啊。” 沈向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看样子周远山应该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放下电话，他又给负责在公安局值班的曹谨言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去市里了，如果有事就通知自己，然后便出门骑着摩托车前往齐城市里。 从富民县到齐城市区的距离并不远，大概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 沈向东骑着摩托车，速度相对快一些，不到四十分钟就抵达了军分区大院。 “你来了。” 看到沈向东过来，周晓雅相当开心。 把买的水果和牛奶递给周晓雅，沈向东看向周晓雅的母亲沈凤琴道：“不好意思，麻烦阿姨了。” “这孩子，买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沈凤琴相当的开心，笑着说道：“快进来坐，我这就炒菜。”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她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态，看着沈向东这个小家伙，是真的非常喜欢。 周远山正在客厅看报纸，见沈向东过来，微微点头：“来了。” “周叔叔，您好。” 沈向东很有礼貌，毕竟不是头一次登门，早已经轻车熟路。 周晓雅去帮着母亲做饭，沈向东便坐在客厅陪着周远山聊天。 “富民县的案子，做的很不错。” 周远山放下报纸，看向沈向东说道：“云天因为这个案子，估计起码是一个正科级了。” 肖云天在这次的案子侦破过程当中表现优异，不出意外的话很有可能混到正科，不仅如此，据说省纪委那位齐主任对他的印象很好，觉得这样敢于直言的干部不多了，想着要把他调到省纪委去。 这对于肖云天来说，无疑是一步登天。 如果正科级能够进入省纪委，那只要在省纪委锻炼几年，等肖鹏退休的时候，趁着还有些影响力，把他调回齐城当个副处级干部，绝对是轻轻松松。 不夸张的说，因为沈向东这么一弄，肖云天的仕途发展，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件事，肖鹏是要承情的，自然也会跟周远山提起。 “您客气了，周叔叔。” 沈向东坦然道：“云天哥的表现确实不错。” 对于肖云天，沈向东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身上没有那种纨绔子弟的傲气，做事情也能够脚踏实地。 “一码归一码。” 周远山摇摇头，对沈向东道：“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道：“这个案子现在闹的这么大，你觉得下一步，会有什么变化？” “变化？” 沈向东一怔，有些不解的看着周远山。 “不出意外，你们富民县的班子可能会有些变动，另外，市公安局这边也会有些变化。” 周远山看着沈向东道：“你有没有想来市里的想法？” 沈向东闻言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随即反应过来，周远山这是在提醒自己。 要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富民县政法系统接二连三的出现问题，市里面也因为丁国珍、李明远的案子，要进行大规模的人事调整。 这种情况下，空出来的位置自然也就多了。 周远山的意思，是沈向东要不要考虑一下，从富民县调到齐城市里。 毕竟论起发展的话，还是在市里的发展更快一些。 谁让市公安局的***肖鹏，欠着沈向东一个莫大的人情呢？ 官场当中，人情债可是最难还的！ 这个道理周远山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他才会提醒沈向东。 第二百五十章 李明远死了！ 周远山的提醒，沈向东自然是明白的。 他之前的一系列行为，确实对富民县造成了不小的震荡。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孙健顶在前面，恐怕早就有人想动自己了。 而现在，伴随着丁国珍、李明远两个人的倒台，肯定会有一系列的人事变动。 周远山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希望自己趁着这个机会，能够离开富民县这个是非之地，到市公安局平稳一阵。 毕竟有肖鹏这个市公安局局长罩着，等过两年稳定下来，甚至还能把自己送到副处级的位置上。 无论是去下面区县公安局做个局长，还是在市局这边混个副处级的位置，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夸张的说，周远山能够帮自己想到这么多，已经是看在女儿周晓雅的面子上，仁至义尽了。 官场就是如此，一个萝卜一个坑。 有人落马，就有人要顶上去，随之而来的职务变动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普通人根本不明白。 但身在体制内，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周叔叔，我还是留在富民县更合适一些。” 沈向东看着周远山，平静的说道。 “理由。” 周远山眉毛轻轻挑了挑，看了一眼沈向东道。 对于沈向东的反应，他不觉得奇怪，毕竟年轻人，如今又是春风得意，看不到危险是很正常的，但他很好奇，沈向东准备拿什么理由说服自己。 听到周远山的话，沈向东微微一笑，随即解释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留在富民县，有可能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但同样的道理，我到了市局的话，不也一样么？您是市委常委不假，但您毕竟是属于军分区这边的，不可能因为我的事情跟别人开口。肖书记现在是市局局长，等他退了之后，我顶天也就是个区县公安局的局长，可那时候，我身上会被标上肖书记嫡系的标签，您觉得，下一任局长能让我继续往上走么？”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远山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中却倒吸了一口冷气。 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的野心，竟然比自己想的更大！ 要知道。 原本不管是周远山还是肖鹏，都认为沈向东如果能够在三十岁的时候成为副处级干部，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毕竟如今的官场想要上位，不仅仅要有背景、有政绩，甚至还需要一点运气。 沈向东这种情况，以周远山和肖鹏的能力，把他推到副处级就已经是极限了。 再往上，那就要上市委常委会讨论，甚至要经过省委组织部的批准，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 结果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的野心，竟然不仅仅是副处级。 他还想要走的更高更远！ 许久之后。 周远山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等小雪考上研究生，毕业之后的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三十岁之前，我肯定是要结婚的。” 听到他的话，周远山顿时笑了起来。 之所以他会笑，倒不是因为沈向东说打算娶自己的女儿，而是因为沈向东说三十岁之前结婚的话。 这里涉及到一个官场的潜规则，那就是在处级干部提拔任用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结婚成家，是组织部那边考察干部的一个标准。 一个没有家庭的干部，上面提拔的时候，这会是个减分项。 而沈向东这番话的言下之意，是他一定会在三十岁之前，成为正处级干部。 “你今年二十五岁了吧？” 周远山看向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轻轻点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正常自己三十一岁左右的时候，是应该晋升到正处的。 “想法倒是挺不错的。” 周远山看着沈向东，随即说道：“那你的意思，是不打算离开富民县了？” “是的。” 沈向东看着周远山，笑着说道：“谢谢周叔叔跟肖书记的好意，不过我觉得，不管富民县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我都会把这个秘密揭开的。” 他又不是笨蛋，周远山和肖鹏很显然是看出来富民县存在着很严重的问题，所以不希望自己牵扯太深。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父亲沈振山把他派到齐城，派到富民县，事实上就是为了让自己把富民县的秘密揭开的。 至于什么升官不升官的事，沈向东根本不在意。 对他来说，有父亲摆在那里，自己升官的事情，其实不需要太担心。 真要是有人敢压着他的功劳不让升迁，沈振山同志会很乐意跟对方讲讲道理的。 “你啊……” 周远山看着沈向东，许久都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沈向东就是年轻气盛，不愿意接受长辈的安排，觉得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往上爬。 这是绝大部分年轻人的想法，虽然可以理解，但周远山看来，实在是有点幼稚了。 不过，沈向东还年轻，而且也确实很优秀，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也很正常，于是想了想，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沈凤琴就做好了饭，几个人开开心心的吃了顿晚饭之后，便坐在沙发上聊天。 好长时间没见面，对于沈向东和周晓雅来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这让周远山看的一阵无语。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这女儿一旦年纪大了，就胳膊肘往外拐。 正说着话，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居然是孙健。 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沈向东说道：“孙书记，您找我？” “出事了！” 电话那边，孙健严肃的声音传来：“刚刚省纪委专案组那边有消息传过来，李明远死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沈向东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识的说道：“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死了？” 孙健闻言苦笑起来：“是啊，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想知道。” 第二百五十一章 赶赴庆州，自杀还是谋杀？ 李明远居然死了！ 沈向东一直到挂断电话，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李明远被省纪委专案组带到滨州之后，竟然死了！ 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怎么了？” 看着沈向东接了电话，一直在那里发呆，周晓雅走过来，担心的问道。 “李明远死了。” 沈向东看向周晓雅，苦笑着说道：“孙书记让我现在马上回去，省纪委专案组的齐主任亲自点了我的名，让我去庆州一趟。” “怎么回事？”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远山也站了起来：“李明远居然死了？” “是的。” 沈向东对周远山点点头：“周叔叔，我现在要回富民县，就不陪您和阿姨了。” “没事，你忙你的。” 周远山表情严肃的说道：“既然李明远出了事情，那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波折，你千万要注意安全，不要逞能，遇事多想想后果，明白么？” 周远山是军人出身，而且又在齐城担任市委常委多年，看事情要比普通人更为透彻。 李明远在省纪委专案组的眼皮子底下死了，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这都意味着有很大的问题。 要知道，纪委在双规涉案人员的时候，保密措施可是非常严格的。 一个涉案人员身边，起码要有十几个人层层监视保护，防止的就是涉案人员出现自杀或者自残之类的事情发生。 结果万万没想到，李明远还是死了。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小觑。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废话，径直骑上自己的摩托车，一路疾驰回到了富民县公安局。 来到办公室，他见到了一脸严肃的孙健。 “孙书记，怎么回事？” 沈向东对孙健问道：“李明远怎么突然间就死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 孙健摇摇头道：“现在的情况是，李明远自杀了，张建国和姜云峰等人始终负隅顽抗，不肯说出当年的事情，所以齐主任给我打电话，意思让你过去一趟。” “我？” 沈向东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是发生在庆州的案子，让庆州警方介入的话，不是更合适么？” 要知道，省纪委专案组的办案地点现在是在庆州那边，异地关押，异地调查的情况下，出了事情直接让庆州公安局那边进行调查是最合适的。 “齐主任不信他们。” 孙健摇摇头，坦然说道：“原本省纪委那边的意思，是异地关押，起码保证安全，结果层层保护之下，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现在省纪委的领导勃然大怒，连齐主任都挨了批评，所以她的意思，是让你过去，毕竟李明远是你亲手抓的，你更有发言权。” “好吧。” 沈向东闻言无奈的点点头。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说什么？ “局里的工作你放心，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看沈向东还有些犹豫，孙健笑着说道：“我看老曹干的还是不错的，陈东和王岩他们也都很努力，你忙你的，用不用从咱们局里带点人过去？” “不用。” 沈向东想了想之后说道：“局里的警力本来就紧张，我再带走一批人，您这边估计就忙不过来了。” 孙健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 当天夜里十二点。 沈向东坐着孙健给自己派的车，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庆州龙凤县的一个宾馆，此时此刻，已经被省纪委专案组给征用了。 庆州这个地方，是因为油田发展起来的，在整个江北省来说，经济发展水平都是名列前茅的。 而且，因为油田的缘故，庆州的面积虽然很大，但地广人稀，主要人口都集中在几个区县。 龙凤县就是庆州市下属的一个县城，距离齐城开车大概不到两个小时。 “您好，我是齐城富民县公安局的沈向东。” 来到宾馆门口，沈向东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报上名字。 不一会儿，从宾馆里面就走出来一个中年人。 “沈局长你好，叶磊，省纪委督查一室的。” 这人跟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对着沈向东伸出手，笑着说道：“跟我来吧，齐主任在里面等你。” “好的。” 沈向东也没废话，点头答应下来之后，便跟着叶磊朝着里面走去。 不一会儿。 他就来到了一个房间里。 省纪委督察一室的主任齐春苗，正坐在那里看文件。 “齐主任，沈向东同志到了。” 叶磊走进去，恭敬的说道。 沈向东也很客气，连忙说道：“齐主任，沈向东奉命报道！” 省纪委的领导面前，他自然要保持尊重的姿态。 虽然自己的老爸是省政法委书记，但人家现在代表的是省纪委。 身在官场当中，就要遵守官场的规矩，这是沈向东很早就明白的道理。 “青云同志来了。” 齐春苗抬起头，看着沈向东笑道：“辛苦了，大半夜的把你从富民县折腾过来，先坐吧，小叶，你倒杯水给青云同志。” 沈向东小心翼翼的坐下，接过叶磊给自己倒的水，道谢之后便把水杯放下。 “怎么样，孙健同志应该已经对你说了这次任务的目的了吧？” 齐春苗看向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是。” 沈向东坦然点点头道：“孙书记说了，您亲自点了我的名，让我过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沈向东能够感觉的出来，齐春苗现在很不高兴。 “是啊。” 齐春苗听到沈向东的话，微微点头道：“让你过来，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李明远死的不明不白，实在是让人窝火。” 说着话，她看了一眼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的任务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查清楚李明远的死因，我需要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自杀？又或者，他不是自杀，是被人杀死的，为什么会伪装成自杀，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腾地站了起来，敬了一个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好，小叶会配合你的行动，有什么需要的话，你直接告诉他。” 齐春苗又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叶磊，对沈向东说的：“青云同志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二百五十二章 自杀的学问！ 离开齐春苗的房间。 叶磊把沈向东带到走廊尽头，递给他一个房卡。 “沈局，这是你的房卡。” 叶磊笑着说道：“另外，麻烦你把身份证和工作证给我一下，我给你制作一个门禁卡，要不然门口的警卫不会让你随便进出的。” “好的，麻烦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叶磊说道。 刚刚叶磊已经自我介绍过，他是省纪委督察一室的调查员，也是这次专案组的联络员。 把证件交给叶磊，沈向东便用房卡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他把东西放好之后，叶磊已经带着一个门禁卡走了回来，把证件还给了沈向东。 “叶磊同志，能带我去一下现场吗？” 沈向东想了想，对叶磊说道。 “现在？” 叶磊听到沈向东的话，略微有些惊讶，不解的看着沈向东道：“你要不要休息一晚上，明天再看也行，现场没有被破坏，我们的人和庆州市局的人在守着。”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还是先过去看看吧，也不差这一会休息的时间。” “那好吧。” 叶磊闻言轻轻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 他在前面带路，沈向东跟着，两个人很快就来到曾经关押李明远的房间，也是他自杀的现场。 “就是这里。” 叶磊指着房间，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看到房间门口贴着封条，看向了叶磊：“这是？” “案子发生之后，齐主任就指示庆州市局把这里封闭了。” 叶磊解释道：“你现在过来，正好可以看到案发的第一现场。” 沈向东微微点头，把封条撕掉之后，迈步就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标准的宾馆套间，里面是两张单人床，门外是客厅，房间的窗户都已经被封死，防止被隔离审查的人从窗户上跳下去。 所以里面显得有些黑暗。 沈向东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随后发现地上有一大摊血迹。 “怎么回事？” 他指着那摊血迹问道。 “是这样的，李明远是躲在被子里睡觉的时候，偷偷割腕自杀的，所以地上有很多的鲜血。” 叶磊对沈向东解释道。 “割腕？” 沈向东顿时愣在了那里。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李明远会选择割腕自杀这样的方式。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仔细的勘察了这里的地形之后，沈向东心中若有所思，对叶磊说道：“能把负责看守李明远的人都叫过来么？” 按照规定，纪委起码会安排六个人到九个人一班看守被双规的人员。 “没问题。” 叶磊连忙点头。 拿着手机打了个几个电话，不一会儿就叫来了一群人。 沈向东看了看，刚刚好十个人。 “这几位就是负责监视李明远的同志。” 叶磊对沈向东说的：“沈局可以随便询问。”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把这十个人分别单独叫出去询问了一番。 过了许久，他问完了之后，便让这些人离开了。 反正按照规定，他们只能留在这个宾馆里面，倒是不担心他们会离开。 “怎么样，沈局，有什么收获么？” 看着沈向东，叶磊小心翼翼的问道。 双规的干部死在省纪委专案组的调查过程当中，他们压力也是非常大的。 如今的纪委权力太大，不少单位都很不满意。 如果真要是因为办案的缘故，造成被双规的干部心理压力过大而死亡，对纪委而言，肯定是个名声方面的损失。 这才是为什么齐春苗执意要调沈向东来的原因。 “按照他们的说法，应该有两班人负责监视李明远吧？” 沈向东没有回答叶磊的问题，却突然开口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叶磊闻言一怔，不过还是点点头：“是的，但另外一组人负责监视的时候，李明**安无事啊。” 他不太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明明那组人负责监视李明远的时候一切正常，结果换班之后，李明远大晚上选择自杀，怎么看都是晚上这一组的人嫌疑最大啊！ 看叶磊一脸茫然的样子，沈向东无奈的直摇头。 有时候这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感觉，是真的很让人挠头。 看向叶磊，沈向东缓缓说道：“他既然是自杀，并不意味着另外一组人就一定是无辜的，如果他跟外界勾结呢？是外面的人告诉他非自杀不可，这样才可以保全自己的家人，你觉得李明远有的选么？” 听到沈向东这几句话，叶磊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沈向东这番话说的确实没有毛病。 李明远的死，其实有很多种猜测。 如果他是被谋杀，那是谁杀了他，伪造了犯罪现场？ 难道是监视他的那些省纪委专案组的组员？ 答案很显然不成立。 李明远又不是木头，被人割腕难道还不知道反抗么？ 所以，他自杀的这个事情，肯定是成立的。 但即便是自杀，也有不同的解释。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自杀分两种情况，一种是他不想活了，只想着一死了之，逃避党纪国法的追究。 另外一种是他不得不去死，这样既可以保护那些躲在幕后的大贪官，还可以保护自己的家里人不被清算。 当然，李明远到底是怎么自杀的，还需要沈向东去揭开这个谜团。 许久之后，叶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向东道：“沈局长，要不然你看看酒店的监控？” “都行。”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麻烦把另外一组人叫来，我跟他们聊聊。” 顿了顿。 沈向东说道：“或者把他们的个人资料都给我，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凡走过，必有痕迹。 这就是沈向东的想法。 甭管对方设计的如何巧妙，只要这个人曾经出现过，那他肯定会留下痕迹。 而且在沈向东看来，李明远的死亡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之前的预感没有错，李明远这个家伙，跟丁国珍并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或者说，李明远的背后，还藏着别的人。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心中就不免有些激动。 难道说，自己要接近富民县真正的秘密了吗？ 第二百五十三章 凶手是谁？ 沈向东一直以来都觉得，李明远的表现有点奇怪。 按照道理来说，李明远如果跟丁国珍是一伙的，那他就不可能出现在侯致远的饭局当中。 或者说。 侯致远只不过是许南华的女婿。 凭什么能够指挥李明远这个正处级的市公安局副局长办事？ 李明远当年能替丁国珍摆平李国平的案子，为什么到后来升到市局的时候，却没有借用丁国珍的力量？ 沈向东很了解官场当中的规矩。 他深知对于一个领导干部来说，改换门庭这种事，是非常不容易的。 因此侯致远所谓丁国珍下令李明远解决李国平的说法，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是错误的。 那也就意味着。 从一开始，李明远和丁国珍，就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丁国珍不是命令李明远，而是请李明远帮忙，也就是说李明远的背后还有别人！ 只不过。 一直以来，沈向东都没有什么证据。 对方隐藏的实在是太好，只靠怀疑是根本不现实的。 而现在，李明远在省纪委专案组的层层包围之下，竟然割腕自杀，这本身就透露出不同寻常的地方。 “我现在就去给你拿资料。” 叶磊看着沈向东，连忙说道。 他原本对这位小县城来的公安局副局长还有些轻视，觉得齐主任是急昏了头，竟然放着省公安厅的刑侦高手不用，从富民县那边调人。 结果现在看来，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 人家只是来这里转了一圈，就分析出这么多有用的东西，甚至把李明远的自杀原因都分析出来了。 沈向东也没废话，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叶磊就拿着一沓资料回来了。 “看管李明远的工作人员履历都在这里。” 叶磊把那一沓资料都递给沈向东道：“沈局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暂时没有。”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李明远除了他们，还有机会接触外界么？” “没有。” 叶磊摇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根据我们纪委的规定，他作为嫌疑人，除了这个房间什么地方都不能去，哪怕上厕所都得有人陪着。”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 纪委那边的规矩确实是这样，在对双规对象进行审查期间，纪委是有着严格规章制度的，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拿着资料对叶磊说道：“我先回去看资料，咱们明天早上沟通，怎么样？” “没问题。” 叶磊看了看时间，已经半夜一点多了，便没有再说什么，把沈向东送回了房间，便离开了这里。 叶磊离开后，沈向东却没有休息，而是拿着那份资料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就变得无比凝重，这份资料看似没什么问题，可却越看越觉得诡异。 “难道是我想多了？”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看着那些资料，总觉得什么地方很奇怪，但又说不出来。 沈向东把资料放下，洗漱了一番之后，躺在床上继续琢磨着。 在他看来这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完美犯罪，只要是犯罪了，就肯定能够留下痕迹。 就这样，沈向东一边琢磨着那些人的资料，一边想着李明远为什么自杀，结果稀里糊涂的就这样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大早。 沈向东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了。 起床洗漱了一番之后，他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沈局，起来了。” 刚下楼，就看到叶磊正站在那里，手中还拿着包子和粥。 “这是？” 沈向东有些诧异。 “哈哈，我刚好下去吃早饭，顺便给你带上来了。” 叶磊笑着说道。 “那就太谢谢了。” 沈向东连忙表示感谢。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这个人情他是要领的。 拿着早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沈向东一边吃早饭，一边对叶磊说道：“关于那些人的资料，你们还有更详细的么？” “额，要详细到什么程度？” 叶磊有些奇怪的问。 他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非要关注那些看守的个人资料。 沈向东闻言说道：“最好能把他们从初高中一直到大学毕业之后的一些资料，都找到。” 说到这里，似乎怕对方误会，他便解释道：“如果不出意外，李明远之所以选择自杀，肯定是跟这几个人有关系的，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们为李明远传递了什么信息，才使得他下定决心自杀。”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当中，有人跟外面的犯罪分子勾结？” 叶磊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却平静的点点头，淡淡地说道：“有这个可能，因为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李明远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如果他不想活了，那在富民县的时候有太多机会自杀，不是么？” 叶磊默然不语。 他必须要承认，沈向东说的没有错。 之前李明远被富民县公安局抓获的时候，他都没有去死，而是安之若素的活了下去。 结果现在，到了省纪委专案组手里不到三天，李明远就选择自杀，甚至省纪委这边还没有正式对他展开审查，这很不对劲！ 很显然。 有人不希望他开口说话，想要让他保守某些秘密。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能够永远的保守秘密。 想明白这个道理，叶磊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他看向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沈局，你认为凶手，就在这二十个人当中？” 他说的，自然是负责看守李明远的那二十个工作人员。 没想到沈向东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他们不是凶手，李明远是自杀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 ？？？？ 听到这句话，叶磊整个人都懵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春风助学基金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其实很有意思。 比如有些人发现自己犯了错误，想要弥补这个错误，却发现，越是弥补，错误反倒是越来越多。 而在沈向东看来，如今李明远背后的人，就犯了这样的错误。 在李明远出问题之后，他们面临着一个选择，是放弃李明远还是让李明远闭嘴。 前者需要考虑的问题是，李明远能不能扛住纪委的审讯，不把他招供出来。 而后者，这世界上最能保守秘密的，是死人！ 除非李明远死了，否则谁敢保证他不会出卖自己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不信任，幕后的人最终选择想办法通知李明远，让他自杀！ 只是他没想到，李明远自杀这个看似正常的事情，会让沈向东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沈局，你的意思，李明远是自杀，但我们的工作人员当中，有人跟外面有联系？” 叶磊看着沈向东，一脸慎重的问道。 这个事情，他事后要跟齐春苗汇报，而齐春苗则是要汇报给省纪委领导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李明远是自杀，但他这个自杀，我觉得不是他心甘情愿去死的，是有人通过某种方式，逼迫他不得不选择自杀来保守某个秘密。” 顿了顿。 他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东西就没必要跟叶磊说了，沈向东很清楚，自己的猜测缺乏的仅仅是证据的验证而已。 “原来是这样……” 听到沈向东的话，叶磊微微点头。 能被齐春苗委以重任，他当然明白沈向东潜在的意思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省纪委当中有内鬼！ 尽管这个可能性不高，但仔细想想，如果按照沈向东的说法，李明远的自杀是被人逼迫的，那就必然要存在一个帮助传递消息的人。 “有没有可能，李明远就是不想活了？” 叶磊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他在富民县那边的时候，可能还没想明白，来了这边，看到省纪委的决心这么大，所以不想活了。” “……” 沈向东闻言沉默了。 叶磊的问题有点弱智，他不是很想回答。 想了想，沈向东直接说道：“我想见一下齐主任。” “好的。” 叶磊有些意外，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两个人就见到了齐春苗。 “齐主任，我能单独跟您聊聊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齐春苗说道。 “可以。” 齐春苗微微点头，看了一眼周围，叶磊等人很快就退出了房间。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跟齐春苗的时候，沈向东才缓缓开口说道：“齐主任，李明远的自杀是有问题的，之前他在齐城……” 说着话，他就把自己的怀疑对齐春苗说了一遍，最后才说道：“我觉得，他背后肯定还隐藏着另外一伙人，那伙人怕李明远透露什么消息，所以把消息传递进来，应该是拿李明远的家人威胁他，逼着他自杀！” “有怀疑对象么？” 齐春苗秀眉微蹙，直接对沈向东问道。 不管怎么说，虽然沈向东的怀疑可能是真的，但如果没有证据，那毫无意义。 “我觉得就在这二十个看守人员当中。”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申请，把他们更详细的资料提供给我。” “好。” 齐春苗点点头：“省纪委的领导很重视这个事情，早上刚给我打完电话，要求我们尽快给出一个解释。” 虽然李明远犯了罪，但他毕竟还是个正处级的领导，结果被省纪委一双规就死了，这要是传出去，对纪委的影响实在是不好，所以上面非常的重视这件事，要求尽快破案。 有了齐春苗的支持，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上午的时候，沈向东就拿到了这二十个人的全部资料。 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始逐一观察起来。 这些人的资料看上去都没有什么问题，但到最后，沈向东还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春风助学基金？” 沈向东看着自己在其中四个人的资料里发现的共同点，喃喃自语了一句。 从表面上看来，这些人的资料都是很正常的，读书、毕业参加工作考公务员，一气呵成。 似乎没有什么共同点。 可沈向东把他们的资料横向对比之后却发现，其中有四个人，竟然都是从高中时候起，就接受春风助学基金的资助，一直到他们大学毕业。 这就有点意思了！ 这世界上不管什么事情，如果有一个相似点，那可能是巧合，但如果有多个地方相似，那就一定不是巧合。 想到这里，沈向东把这四个人的资料单独拿出来，开始认真分析起来。 他们四个人都是白天负责看守李明远的。 虽然工作单位不同，但都有在齐城生活过的经历，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四个人都有机会接触李明远。 这就让人不得不警惕起来了！ 沈向东想了想，单独见了齐春苗。 “怎么样，有什么结果？” 齐春苗对沈向东问道。 “倒是有个猜测。” 沈向东坦然道：“不过说实话，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说着话，他把那四个人的资料摆在了齐春苗的面前：“不出意外的话，跟李明远联系的，应该是他们四个当中的一个。” “就这样？” 齐春苗有些诧异的问道。 “因为我只是怀疑。” 沈向东坦然道：“他们四个都接受过春风助学基金的帮助，我怀疑几个人互相之间是认识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齐春苗的眉头皱了皱，随即摇摇头说道：“这样不行，你这个证据实在是太弱了，完全没有办法指控对方。”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不相信，我自己查就是了 对于齐春苗的反应，沈青云一点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怀疑而已，李明远、丁国珍的案子如今已经影响很坏了，如果真要是再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幕后黑手，这让省委那边怎么办？ 他只是说出自己的怀疑，至于到底要不要查下去，那是省纪委要考虑的问题了。 许久之后，齐春苗抬起头，看向沈青云道：“青云同志辛苦了。” “没事。” 沈青云表情平静，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等待齐春苗的下文。 果不其然。 齐春苗想了想说道：“关于你的猜测，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我的意思先放一放，明白么？” “明白。” 沈青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齐春苗笑了笑，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沈青云：“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查出来什么线索，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着，她看向门口：“小叶，安排车送青云同志回富民县。” 沈青云闻言站起身，接过名片，对齐春苗敬了个礼道：“齐主任，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回去吧。” 齐春苗笑了笑，对沈青云道：“随时保持联系。” 沈青云也没有再废话，转身便离开了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 半个小时之后，沈青云坐上了返回富民县的车子。 坐在车里，他看着手中齐春苗的名片，心里面却百转千回。 官场不是打打杀杀，官场是人情世故。 这句话沈青云今时今日才有了深刻的理解。 别的不说，就这位齐主任今天的所作所为，就让他颇为惊讶。 李明远自杀的时候，是她把自己叫过去，让自己必须要查清楚，李明远到底是怎么死的。 但当自己给出李明远确实是自杀，但他的自杀可能是被人逼迫，省纪委专案组内部看守人员有人跟外界私通消息的答案之后，她又在第一时间选择让自己离开。 这里面的原因看似复杂，但其实很简单。 因为齐春苗担心如果自己把真相揭开，整个省纪委会更丢脸。 毕竟专案组出现了内鬼的事情，实在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 当然。 齐春苗并没有反驳自己的看法，而是把她的名片给了自己。 说白了，她在告诉沈青云，什么时候有了实质性的证据，就可以联系她。 说到底，纪委抓人，从来不能依靠所谓的猜测推理，而是要看实实在在的证据。 现在自己只不过因为那四个人都接受过同一家助学基金的资助，就怀疑人家有问题，这简直就是瞎猜，完全没有任何依据。 这种情况下，哪怕很信任沈青云，齐春苗也不可能冒着风险去对人家做什么。 所以，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沈青云，自己是认可他的，但只靠猜测又是不行的。 至于沈青云能不能理解她的用意，那就要看悟性了。 “沈局，您可以休息一下，等到地方我叫您。” 负责送沈青云的，是庆州这边公安局的一个民警。 “好，辛苦了。” 沈青云也没有废话，一夜都没有休息好的他，确实有点累了。 齐春苗归根结底还是不太相信自己。 如果是孙健，说不定那四个人直接就被抓起来审讯了。 结果她倒好，为了稳定人心，竟然选择按兵不动。 这在沈青云看来，完全就是机关办公室坐的太多了，总喜欢玩平衡那一套。 不过想想这倒是很正常，毕竟机关办公室里面这种事情是常有的，大家都不想得罪人。 但在沈青云看来，越是这样，往往就越是适得其反。 官场不是一味地妥协就能够事事顺利的，是要通过各种争斗来达到自己目的的。 有句话说的好，与人斗，其乐无穷。 沈青云虽然不打算跟谁斗到底，但他觉得，最起码不能任由着那些人逍遥法外。 既然齐春苗不相信自己，那他干脆自己调查那个春风助学基金好了。 车子一路颠簸，终于在下午的时候，抵达了富民县。 让对方把自己送到县公安局门口，沈青云本来是要留司机吃个饭再回去，结果对方表示晚上要回家，沈青云也就没有硬把对方留下。 迈步上了楼，沈青云把行李箱扔到自己的办公室，便径直来到了孙健的办公室。 “哟，青云回来了。” 看到沈青云进门，孙健还有些诧异，惊讶的说道：“这才一天的时间，就破案了？” 他还真没想到沈青云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天都不到的时间，居然把李明远自杀的案子给破了，这小子真是厉害啊！ 没等他开心完毕，沈青云却直接说道：“也不算破案，李明远确实是割腕自杀的。” 顿了顿。 沈青云又说道：“不过他这个自杀，里面有猫腻。” “怎么回事？” 孙健有些意外的问道。 对于李明远突然死亡这件事，他心里面也有着一丝怀疑，倒不是不相信省纪委专案组的能力，而是孙健觉得，李明远不像是能自杀的人。 那种人怎么可能有良心存在？ 所以，什么被良心谴责畏罪自杀之类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在李明远的身上。 “我怀疑，他是被人逼着自杀的。” 沈青云把自己的怀疑对孙健说了一下。 最后，他看着孙健道：“孙书记，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不可以调查一下这个春风助学基金背后的人？” “春风助学基金么？” 孙健眉头皱了皱，自言自语了一句：“我总觉的有点耳熟。” “是么？” 沈青云有些诧异，没想到连孙健都知道这个助学基金。 “真的。” 孙健点点头，对沈青云说道：“我忘了是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助学基金，算了，回头派人查一下就是了。” 顿了顿，他对沈青云道：“你也不要太辛苦了，我看你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破案，根本没时间陪小雪，这样可不行。” 听到这话，沈青云愕然。 看样子，老丈人这是不满意了，让孙健这位老领导过来敲打自己啊！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两个人的约会 沈青云是有年假的，只不过一直没休过。 但很显然，孙健的意思是让他休息休息。 “好，那我休一个星期吧。” 沈青云想了想，对孙健说道：“就当是放年假了。” “好，我批准了。“ 孙健哈哈一笑，对沈青云摆摆手道：“去吧，好好休息一下。” 沈青云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便告辞离开了。 孙健无非就是希望自己最近这段时间低调一点，毕竟接二连三的有各种案子，自己的风头实在是太胜了，有点木秀于林的意思了。 孙健是担心自己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问题在于，他并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在意这些。 不遭人妒是庸才！ 沈青云可不认为自己老老实实的就能完成父亲交给他的任务。 但不管怎么说，孙健是一片好心，再说他也确实很长时间没有陪着周雪了，所以沈青云干脆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 离开孙健的办公室。 沈青云给周雪打了个电话，跟她约好明天一起出去玩便回到了自己家，结果刚进门就接到了叶霓裳的电话。 “哟，霓裳姐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沈青云接起电话，笑着调侃道。 “少在那胡扯，我前几天给你打过电话，你电话关机了好不好？” 叶霓裳在电话那边，没好气的说道：“怎么着，我们家青云弟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是不是？” “别，姐您可别逗我了。” 沈青云连忙求饶道：“我是在处理一个案子，所以才关机的。” 前几天他正忙着处理江洋的那个案子，哪有时间关心别的事情，关机也是很正常的。 “好吧，是江洋的那个案子吧？” 叶霓裳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 这回轮到沈青云一脸不解了。 他还真没想到，叶霓裳竟然知道江洋的那个案子。 “是这样的，省委宣传部那边跟省政法委联合搞了个专题，让我去采访一下这个案子，说是希望能够宣传一些正面的东西。” 叶霓裳对沈青云说道：“我听说案子是你破的，有什么想说的？” 嘶！ 沈青云倒吸了一口冷气，江北省的领导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让记者采访江洋的案子，那岂不是要把整个齐城的伤疤给揭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沈青云不吭声，叶霓裳不解的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 沈青云苦笑着说道：“我就是有点惊讶，毕竟这个案子还没有宣判呢，不少嫌疑人还在被纪委审查。” “这个我知道，到时候他们会适当配合我们采访的。” 叶霓裳解释道：“我听省委宣传部和政法委那边的干部说，上面的意思，是因为之前这个事情造成的影响很坏，所以希望能够通过一些宣传手段，让观众们知道，检察官队伍和警察队伍当中，还是有好人的，比如你，比如江洋……”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直接就无语了。 “胡闹！” 沈青云无语的说道：“要我说，你采访我都不如采访严实，采访相关人员，把整个案子从开始到最后的过程全都在电视上公布出来。” “什么意思？” 叶霓裳有些不明白沈青云的话。 沈青云索性就直接说道：“这个案子能够侦破，除了李国平的坚持正义，还有就是江洋的信念，他为了能够让我重视这个案子不惜自杀，让严实把他的尸体抛弃在富民县，就为了能够引起我们警方的注意，我觉得这样的人，才应该被报道。假如长夜难明，他就是唯一的灯，霓裳姐，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叶霓裳在电话那边久久不语。 “我会跟台里的领导建议，到时候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 叶霓裳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说，沈青云刚刚的那番话，成功的说服了她。 “没问题。” 沈青云自然是满口答应。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沈青云长出了一口气。 他明白叶霓裳之所以会给自己打电话，其实就是为了告诉自己，如果想要有个曝光宣传自己的机会，这个是最好的。 只要能突出这个案子侦破过程当中自己的作用，就完全可以让自己成为明星警察，以后仕途上少走一些弯路。 但沈青云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他只是觉得，应该让江洋所做的事情，被更多人知道。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沈青云起床之后收拾了一下，骑上自己的摩托车朝着市里而去。 来到军分区这边，接上了周雪，两个人便直接去逛街了。 女人逛街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她们不仅仅是买东西，还会各种试东西，从衣服到鞋子，基本上只要看着不错，就会试试看。 但试完了，还不一定买。 这就是最让男人无语的地方，也是绝大多数男人觉得不可理喻之处。 周雪也不能免俗，看着她一件又一件试着衣服和鞋，结果却不买，沈青云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简直比抓捕十个持枪抢劫犯还难过。 “怎么样，累坏了吧？” 看沈青云一脸无奈的样子，周雪笑着问道。 “还好吧。” 沈青云耸耸肩道。 毕竟是难得的二人世界，他自然是希望周雪能够开心的。 “对了，你这个摩托车，要不然以后还是少骑吧。” 周雪想到一个事情，对沈青云道：“买台车，安全一点。” 沈青云骑着摩托车上下班虽然很帅，但她总觉得那玩意速度太快没有安全感。 沈青云听到她的话，先是一愣神，随后索性点点头：“好，那听你的，就买台车吧。” 顿了顿。 他笑着说道：“不过不买新车，买个二手的，新车太贵我买不起。” 第二百五十七章冲冠一怒为红颜！ 关于买车这件事，沈青云之前就考虑过。 之所以不太愿意买，倒不是他拿不出买车的钱，主要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他对车不怎么感冒，而且身份摆在那里，也不合适开太豪华的车出门。 既然这样，沈青云就没打算买车。 不过就像周雪说的那样，现在他都已经是副局长了，骑摩托车的话，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想来想去，沈青云打算买个二手车，能开就行。 而且价格还便宜！ 刚好周雪提起来这个事情，他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哈哈，回头我去二手车交易市场看看。” 周雪见沈青云答应下来，自然很开心。 “对了，奥运会快开幕了，你到时候是不是就忙了？” 她又想起来一件事，对沈青云问道。 “奥运会开幕跟我也没关系。” 沈青云摇摇头道：“那时候是暑假，外地上学的学生都回来了，倒是得注意点安全什么的。” 暑期安全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毕竟学生们都很小，血气方刚的，万一出什么状况，那就是大案子。 “这样啊。” 周雪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一会把东西送回家，你陪我在夜市逛一圈怎么样？” “也行。” 沈青云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他现在休年假，不用着急回富民县那边，在市里住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 周雪家肯定是不会去住的，估计真要是住了，周远山真的会从部队里拿出一把冲锋枪来带自己去打靶。 两个人又逛了一圈，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便把买回来的东西送到了家里。 随后，又坐着出租车来到了夜市附近。 这个夜市坐落在龙沙公园附近，而龙沙公园作为齐城最大的公园，夏天的时候非常热闹，周围有不少居民都喜欢晚上吃了饭来这里遛弯儿。 现在是夏天，遛弯的人就更多了，堪称是人山人海。 “好多人啊！” 周雪很开心的说道。 “是啊，有点多。” 沈青云随意的看着周围的情况，拉着周雪在夜市的路边摊吃了点烤串，两个人便一起朝着公园里面走去。 公园中的景物布置还算不错，里面有各种花草树木，还有假山。 看的出来，市政府对于这里还是比较用心的。 “我小时候总喜欢来这里玩。” 周雪笑着对沈青云说道：“那时候这里还有摩天轮，后来被拆了，说是怕不安全……” 她跟沈青云很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出来散步逛街，今天好不容易得到了机会，自然想着多跟沈青云聊聊天什么的。 沈青云轻轻点着头，听周雪说着她小时候的事情。 情侣之间就是这样的，如果一直没有沟通，那两个人的感情肯定会越来越淡漠。 为什么后世很多人结婚之后，渐渐跟自己的伴侣没有共同语言，最终分道扬镳？ 其实原因很简单。 就是因为大家沟通越来越少，忙着生活，忙着工作，反倒是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最后不得不面临彼此不了解对方想法的尴尬场面。 当然。 这是普通人。 那些所谓的明星、老板们就算了，他们太喜欢演戏，每一句话都是带着表演成分的，真要是相信，那就太傻了。 ……………… 逛了一大圈，总算走了出来。 “我想吃冰淇淋。” 周雪对沈青云说道。 “那我去买吧。” 沈青云闻言对她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 “好。” 周雪笑着道：“我又饿了，在这边等你吧。” 说着话，她就走到一个路边摊，点了几个牛肉串和鱿鱼之类的烧烤，便站在原地等着沈青云。 沈青云也没废话，转身就朝着远处走去。 周雪看着他的背影，一脸笑容。 正在这时候，几个身影凑了过来。 “姑娘，你一个人啊？” 一个轻佻的声音在周雪耳边响起，她抬起头，就看到三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站在那，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短袖和大裤衩，胳膊上还露着纹身。 周雪秀眉微蹙，摇摇头道：“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哈哈哈，是不是在等哥哥我啊。” 其中一个花臂男子，笑着对周雪道。 另外两个男人也露出一抹猥琐的表情：“走，去哥哥那喝一杯。” 他们三个原本在一边喝啤酒吃烤串，结果看到前面有个漂亮女孩子坐在这里，便凑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 周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站起身看着他们道：“麻烦走开一点。” “哎呦，还是个小辣椒！” 那花臂男子嘿嘿一笑道：“哥哥我就喜欢烈马！” “对对对，越烈越喜欢。” “我也喜欢。” 他的两个朋友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站了起来，躲的远远的，毕竟这种地痞流氓可不是什么好人，沾上他们绝对没什么好事儿。 周雪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她看的出来这三个人都喝了酒，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大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调戏自己。 “来来来，小妹妹，让哥哥亲一口！” 那花臂男子嘿嘿的笑着，舔着脸就朝着周雪凑了过来。 就在这时候，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哼，紧接着，一股大力狠狠踹在自己侧面，下一刻身体就那么横着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紧接着，沈青云就出现在了周雪身边，冷着脸看向他们。 “都给我滚！” 沈青云哼了一声道。 “我草泥马！” 花臂男的两个同伴先是一愣神，随后便朝着沈青云扑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沈青云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猛然间一拳就砸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上，那人下意识的低头，却被沈青云一记凶狠的膝撞直接砸的晕头转向。 下一秒，沈青云毫不客气的一记勾拳，直接把那家伙打倒在地。 剩下最后一个人，看到这一幕直接傻了眼，结果没等他回过神来，沈青云已经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变成了一只满脸通红，弓着身子的大虾米! 第二百五十八章 道德绑架的都给我滚！ 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一刻，周雪只想到了这句话。 看着沈青云为自己出手暴打这几个小混混，她整个人都激动的不得了。 尤其是看着他那威风凛凛的样子，周雪简直都要沉醉其中了。 “光天化日的，谁给你们胆子调戏别人的。” 沈青云目光冰冷的看着那几个混混，沉声道：“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 话音未落，旁边有人不高兴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皱了皱眉头说道：“他们是不对，可是你这下手也太重了吧？” 他觉得沈青云看着就是那种练过的人，身手这么好，却对人下死手，所以自己应该斥责一下。 “是啊，这要是把人打死了，不太合适吧？” “说的有道理，几个小混混而已，不至于就下这么重的手。” “出手太狠了，你看，鼻子都给打出血，有法律在，为什么不报警？” “也是个好勇斗狠的人。” “………………” 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没有人能够让别人百分之百的喜欢。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人跳出来横挑鼻子竖挑眼。 在他们看来，嘴长在自己身上，自己说自己的想法，凭什么不行？ 正所谓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力。 听到他们的话，周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刚刚自己被这三个混混调戏，一群围观的人在那里看热闹，明哲保身，没有一个站出来为自己说公道话。 结果现在，沈青云把三个人都打倒了，他们反倒是站出来说三道四了。 “你们……” 周雪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沈青云给拦住了。 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的，绝大部分人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至于真相，对他们来说其实不重要。 沈青云不愿意让周雪跟人争辩。 当然了，他也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格。 沈青云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叭叭的年轻人，冷冷的说道：“刚刚我女朋友被调戏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说话？” 他可是看的很清楚，这人刚刚明明躲在后面的。 那人一怔，随即说道：“我，我一个人，怎么跟他们比啊？再说了，他们可是混混！”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直接就被气笑了：“怎么着，你觉得我像个好说话的人，所以才对我指手画脚的是么？” 那家伙被沈青云的眼睛一瞪，顿时脸色有些苍白。 他可是看的很清楚，这人不是什么善茬，刚刚打人的时候下手那叫一个狠毒。 不自觉的，他向后退了几步，生怕沈青云距离自己太近了。 沈青云冷笑起来：“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出来当圣母，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说着话。 他的目光看向周围，刚刚还在大放厥词的几个人，顿时就不敢吭声了。 没办法。 这位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而且完全不走寻常路。 他们只不过是过过嘴瘾，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几句，结果这位竟然直接开怼，难道要连他们一起揍？ 一时之间，几个人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沈青云也懒得搭理这帮人，直接掏出电话，选择报警。 对于这种有事没事喜欢道德绑架的货色，他实在是懒得理会。 这种人实在是太多了。 现实中还好，起码他们不敢跟自己犟嘴。 要是在网络上，这种人就是典型的键盘侠。 简单来说，就是甭管什么事情，只要是不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他们永远都能给你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看似无比理智的样子，并且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你。 可一旦触及到他们自己的利益，这些人马上就会换一副嘴脸。 看沈青云选择报警，那些围观的人干脆躲远了一点，生怕沾上麻烦。 片刻之后，一辆警车开过来，几个巡逻民警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民警直接问道。 “我。” 沈青云举手说道，随后拿出自己的工作证：“这是我的身份证明，我跟女朋友出来逛夜市，遇到这几个地痞调戏我女朋友……”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三个地痞直接被带走。 调戏警察女朋友的这种事情，也亏他们能干的出来，简直是胆大包天！ 到派出所做了个笔录，沈青云跟周雪便离开了，他们是受害人，虽然沈青云下手重了点，但毕竟以一敌三，这种情况下不出手重点，难不成等着被人打？ 当然。 沈青云也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包括周雪也留下了电话和住址。 只不过在听她报出住址在军分区大院的时候，几个派出所民警都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普通的漂亮女孩子，竟然住在军分区大院，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管什么事情，一旦涉及到军队，那肯定就是大事。 民警们不敢怠慢，纷纷表示对这种调戏良家妇女寻衅滋事的地痞混混，一定严肃处理。 派出所距离军分区大院不算远，两个人也没叫出租车，就散着步朝家里走去。 “你没受伤吧？” 周雪看向沈青云，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啊。” 沈青云笑了笑：“几个小毛贼而已，我收拾他们，轻而易举。” 以他的身手，对付这几个人确实完全不在话下，甚至都不用出全力。 之所以下手那么狠，无非就是替周雪出口气而已。 说实话，这也就是自己是个警察，否则沈青云保证，这帮王八蛋要比现在更惨。 “下次要注意。” 周雪小声道：“你的身份不一样，可不能这么冒险了。” 她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害怕，这要是沈青云不小心受了伤，那可怎么办。 “没事。” 沈青云摇摇头道：“不管我什么身份，都不能让他们欺负你。” 堂堂七尺高的汉子，站着撒尿的爷们，要是自己的女人被调戏，还要忍气吞声的话，那算什么男人？ 沈青云一直觉得。 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份，肩膀上有什么责任，首先自己是个男人。 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没办法保护，那谈什么保卫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第二百五十九章 短暂的假期 沈青云没有送周雪进门。 今天陪着她逛了一整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准备回趟滨州，趁着休假也好陪陪母亲。 周雪回了家，就把自己跟沈青云在大街上被人调戏，沈青云出手打人的事情对父亲周远山说了一下。 周远山听说宝贝女儿被人欺负，顿时勃然大怒，都没给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肖鹏打电话，而是直接打给了市长陈明远。 “陈市长，我女儿和她的男朋友在龙沙夜市逛街，被几个地痞当街调戏，要不是她男朋友是警察，身手不错把那几个混混打倒，可能就要出事了，咱们齐城的社会治安，已经乱到这个地步了吗？” 周远山的几句话，就让市长大人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周司令放心，这个事情，我肯定给你一个交待。” 陈明远闻言马上说道：“我这就通知市局那边。” 名义上，这种社会治安的事情，当然是归市公安局管的。 但周远山不给肖鹏打电话也是有原因，毕竟不管怎么说，沈青云是打人的那一方。 等陈明远通知了市公安局，市公安局把消息传达到龙沙分局，分局那边又传达到派出所的时候，派出所的所长都傻眼了。 “你们几个真牛逼！” 他指着那几个被关在羁押室里的地痞说道：“军分区司令员的女儿，你们都敢调戏，真是胆大包天啊！” 说着话。 他对身后的民警道：“来几个人，把这几个混蛋的情况再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问题。” ……………… 沈青云自然是不知道这一切的。 回到富民县之后，他便买好了第二天回滨州的火车票，第二天一早，就坐上火车回了滨州。 这时候的火车虽然速度已经在提升了不少，但相比后世的高铁而言，还是慢了很多。 因为是淡季，所以车里没什么乘客。 沈青云买的是软卧车厢，索性就在车里睡了一觉，足足过了六个小时后，火车最终到达了滨州。 出了车站，沈青云叫了一台出租车。 “小伙子，去哪儿？” 出租车司机直接问道。 “省委大院。”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啊，好的。” 司机一听他的口音就知道是本地人，索性老老实实的发动车子。 滨州的出租车司机们，有个很不好的习惯，那就是喜欢宰客。 如果是外地的客人，这帮司机往往趁客人不注意就绕路，这样可以多收点钱。 沈青云早些年就知道这个事情，所以上车故意露出自己的本地口音，目的就是告诉这司机，我是本地人，别想搞事情！ 很快。 车子就抵达了省委大院。 下车付了车钱，沈青云走到省委大院门口。 “哟，青云回来了。” 门卫室的大爷看到沈青云，顿时笑了起来。 “是，休假，回来看看我爸妈。” 沈青云笑着说道：“您身体挺好的啊。” “好，好着呢。” 王大爷点点头，跟沈青云聊了几句之后，便目送他进去了。 “王大爷，谁啊？” 新来的警卫一脸诧异的看着沈青云的背影问道：“您认识？” “政法委沈书记家的儿子。” 王大爷平静的说道：“记住长什么样，下次见面的时候，就不用拦着了。” “好嘞。” 那警卫连忙点头。 政法委就一个姓沈的书记，自然是一把手沈振山。 这位居然是沈书记家的公子，可看上去却不太像，身上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跟其他省委领导家的孩子太不一样了。 沈青云不知道时隔多年，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异类。 回到家的他按响了门铃。 “又忘带钥匙了是不是，我说……哎呀，青云！” 柳云竹一边开门，一边数落着，本以为是丈夫沈振山回来了，结果一下子看到了沈青云的脸，顿时惊讶的不得了。 “妈，我回来了。” 沈青云笑着说道。 “哎呀，臭小子，你怎么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柳云竹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忙把儿子拉进屋，忙不迭的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是放假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出去买点菜。哎呀，我这就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买菜去。” 看着一时之间手足无措，高兴的不得了的母亲，沈青云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虽然只有几个月的时间没见，但对母亲来说，儿子只要不在自己身边，她就会担心。 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就是这个道理。 哪怕经常打电话，她也一样惦记着儿子是不是能吃饱穿暖。 现在看到他回到家，那就更加开心了。 没有来得及阻止母亲，柳云竹已经拿出电话给丈夫拨了过去。 “老沈，你回来的时候去菜市场买点菜，要猪蹄，要蒜薹，还要……” 看着柳云竹仿佛司令官似的在那里下命令，沈青云的嘴角就不禁微微扬起。 电话那边的沈振山一头雾水的听着妻子的话，不解的问道：“不是，买这么多菜干什么，家里要来客人？” “你儿子回来了，什么客人？” 柳云竹顿时勃然大怒，对着电话道：“赶紧买完了拿回来。” “他回来了？” 沈振山略微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对秘书说道：“把晚上的安排都取消吧，告诉李省长那边，我就不陪着吃饭了，家里有点事情。” “额，可是省长那边……” 秘书有些犹豫，这个晚宴是外省的一位领导过来交流，他和沈振山曾经是党校同学，这次省长专门点将，让沈振山过去陪着吃个饭。 “没关系。” 沈振山摇摇头道：“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回家了。” 一个饭局而已，说白了就是官场上的应酬，他和那位党校同学都已经快二十年没有联系了，根本算不上什么熟人，去不去又能怎样？ 天大地大，儿子最大！ 第二百六十章 父亲要当省长？ 沈青云不知道父亲为了陪自己吃饭，推掉了一个省长组织的饭局。 他在家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沈振山便带着一大堆的菜回到了家。 “你们爷俩坐吧，我先去做饭。” 柳云竹笑着说道：“小赵也留下，一起吃个饭。” “不了，不了，柳教授我帮您拿东西吧。” 赵秘书摆摆手婉言谢绝，但还是帮着柳云竹把菜都拿到了厨房。 按理说以柳云竹跟沈振山的身份，请个保姆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他们两个人都不习惯被人伺候，沈青云也不喜欢，所以这件事就算了。 很快。 赵秘书帮着柳云竹把菜摘完了，又洗了菜，这才告辞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沈青云看向父亲道：“赵哥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是啊。” 沈振山微微点头：“我准备下半年，把他放出去。” “放出去？” 沈青云微微一怔：“他现在是正处级么？” “是啊。” 沈振山点点头：“小赵现在是省委办公厅综合三处的处长，正处级的干部，我的意思是让他去齐城，接肖鹏的班。” “什么？” 沈青云顿时就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肖鹏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肖鹏应该准备退居二线了，而父亲身边的这位赵秘书，刚刚好就适合这个职位。 其实在官场当中，秘书是很有意思的。 首先，绝大部分的秘书都是公务员，或者说，只有当了公务员才有可能去当领导秘书。 按照规定，副部级以上领导的秘书有明确的行政级别，也就是副处级。 而省委书记秘书的级别没有明确规定，副科级行，副处级行，正厅级也行。 比如沈青云父亲的秘书赵东民，刚调到省委办公厅时是正科级调研员，后来相继当了综合三处副处长、处长，但一直都是沈振山的秘书。 其次，秘书要求比较高。 除最重要的能力性格之外，还对年龄级别有一定要求。 年龄小了不沉稳，经验不丰富，级别低了周围人不买账，级别太高，容易拥权自重，影响工作。 基本上，省委领导的秘书，处级干部比较常见。 这样级别经验丰富，能力较强，办事老道，处事稳重，级别适中，既可以把秘书工作落实好，也可以较好显示省委领导秘书的威信。 赵东民跟了沈振山足足八年。 从副科级到正处级，俨然已经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所以沈振山才会考虑把他放到基层，这对他今后的发展是有益处的。 “齐城这个地方，有太多的问题了。” 沈振山看着儿子，缓缓说道：“当初我让你过去，又跟孟书记商量，把你陈叔叔调过去，是有原因的。” 听到父亲的话，沈青云顿时坐直了身子。 一直以来，对于把自己派到齐城这件事，父亲都没有明确的说过什么，而现在很显然，他是打算对自己透露一点内情了。 “路天明省长和孟光明书记两个人，对于省里的发展，是有些争议的。” 沈振山缓缓说道：“我呢，和孟书记走的近一些，但和路省长的关系也还不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可能有机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青云已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仔细想想，父亲如今虽然是省政法委书记，但他同时还是省委副书记。 在如今这个号称精兵简政的时代，父亲这个省委副书记的头衔可不小。 毕竟整个江北省，包括省长路天明在内，一共只有三个副书记。 也就是说，从整个江北省的党内地位来讲，沈振山是可以排到第四位的。 省委书记、省长之外，就只有沈振山跟省纪委书记戴玉良的地位最高。 不过因为戴玉良的身份特殊，人家是纪委书记，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家父亲好像真有机会更进一步。 正部级！ 一想到这个级别，沈青云的呼吸都有点紧张了。 “孟书记肯定是要进京的。” 沈振山看着儿子，缓缓说道：“他也支持我进步，至于路省那边，他只要能当上书记，倒是也不介意跟我搭班子，毕竟我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对事不对人。” 听到这几句话，沈青云总算对省里的情况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 说白了，换届在即，省委书记孟光明十有八九是要被提拔到燕京那边的，而他留下的位置，自然就是省长路天明的。 至于这个省长的位置，自家老爹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前提是上面不空降下来别的人。 不过沈青云还是不明白，这跟齐城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么？ “怎么着，是不是很好奇，这跟齐城有什么关系？” 沈振山笑了笑，对儿子问道。 听到父亲的话，沈青云老老实实的点点头：“是的，您不会是打算把齐城当作自己的地盘经营吧？” “胡说八道！” 沈震山瞪了儿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们是国家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什么叫自己的地盘，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呢？” 沈青云吐了吐舌头，没敢吭声。 沈震山淡淡地看着儿子，平静的说道：“之前省政法委收到过好几封举报信，举报齐城存在着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这个犯罪集团不仅涉及到走私、贩毒，甚至还涉及到其他诸多违法犯罪行为，但因为集团有着齐城市委市政府当中不少腐败分子的维护，一直都没有被捣毁！” 嘶！ 沈青云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目光惊讶的看着父亲。 虽然他早已有了猜测，可真的从父亲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感觉到无比的震惊。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许久之后，沈青云小心翼翼的看着沈振山道：“爸，你不会是打算让我去捣毁这个犯罪集团吧？” 第二百六十一章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自家老爸居然还有机会晋级正部。 这也就是自己年纪大了，这要是上小学或者初高中，他高低得写一篇《我的省长父亲》去参加一下作文竞赛，说不定还能拿个奖什么的。 当然。 这纯粹是沈青云的幻想罢了。 他真要是敢写那种作文，按照沈振山的脾气，绝对能把他的腿打断。 “让你过去，其实是巧合。” 沈振山摇摇头，对儿子说道：“当时的情况，是需要有个人去齐城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刚好你警校毕业，又想去基层锻炼，我就把你放那边去了。” 说着话，他看着沈青云，目光里满是柔和：“不得不承认，你做的很好，原本只希望你去探探路，没想到居然连着破了好几个大案，甚至还影响到了齐城那边的情况。” 闹了半天，老爷子这是早就有想法了？ 沈青云点点头，怪不得那时候自己一说去基层锻炼，父亲直接就把自己扔到富民县那边了。 不过，他也理解父亲的安排。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时候要是不把自己派过去，他怎么让下面的人信服？ 想要当上省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对下要服众，对上要有政绩。 而现在，沈青云觉得，父亲看样子是打算收网了，要不然也不会想着把赵东民派到齐城。 果不其然。 看着儿子，沈振山开口说道：“下一步，小赵会去齐城，担任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肖鹏同志那边我已经打好了招呼，他会逐步退居二线，最迟明年年初，小赵会成为齐城市政法委书记。” “我能做什么？” 沈青云对父亲问道。 “查一查，李明远到底是怎么死的，以及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沈振山平静的说道。 “啊？” 沈青云闻言一怔。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也关注到了李明远自杀的事情。 “不要小看这个李明远。” 沈振山看着儿子，缓缓说道：“这家伙能爬到市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可是相当不简单的，而且富民县的政法系统出了那么大的问题，他的责任重大。你想过没有，这家伙如果是丁国珍的人，那为什么丁国珍调到齐城的时候，没有给他谋取一个县委常委的职务？” “嗯？” 沈青云一愣。 随后，就听见父亲说道：“李明远之所以死在省纪委专案组审讯他之前，我猜应该是背后的人在灭口，逼着他自杀，免得他交代问题的时候，说出不该说的东西。” “您的意思，他是那个犯罪集团扶持起来的人？” 沈青云敏锐的抓到了父亲这句话的关键，对沈振山问道。 “是的。” 沈振山点点头：“你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找到最终的目标。” 顿了顿。 他看着沈青云，认真的说道：“记住，不要逞英雄，关键的时候要汇报，哪怕错过线索也不要紧，毕竟我们有时间跟他们斗，但一定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我不想你妈怨我一辈子，明白么？” 虽然把儿子派出去了，但他心里面还是担心沈青云安全的。 虎毒不食子，沈振山还没到那种为了权力不顾自己儿子安危的地步。 听完了父亲的话，沈青云心中五味杂陈。 沈振山不愿意让自己为了破案而冒险，但在他看来，想要破案，就不可能不冒险，这两者是冲突的。 “我知道，爸，我会小心的。” 沈青云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看向沈振山道：“您放心吧，我现在也是副局长了，不至于亲自上一线。” 沈振山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陪着父母吃了顿饭，沈青云没有出去跟朋友聚会，而是留在了家里。 都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很多人年轻的时候往往跟父母没那么亲近，等岁数大了，再想跟父母亲近的时候，却发现父母已经不在了。 沈青云两世为人，当然不愿意出现那种情况。 所以趁着这几天休假，干脆在家陪着母亲看电视剧，跟父亲聊聊天。 当然。 沈青云虽然在家陪父母，实际上也没闲着。 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沈青云把从参加工作一直到现在所有接触的案子，全都列在了一张表格上面。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一个个的分析一下。 渐渐地，沈青云还真就琢磨出一些东西来。 “赌场、制毒贩毒、走私、人体器官买卖……” 沈青云看着表格上的各种案件，脸色愈发的严肃不已。 如果这些案子的背后，是同一个犯罪集团，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等等！ 看着表格上的东西，沈青云心中一动。 他忽然想到了郭云飞那个运输公司的案子。 一直以来，他都把这个案子当作是非法捕猎走私野生动物在办，可是现在沈青云忽然觉得，或许这个运输公司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这要是真的，那可就热闹了。” 沈青云自言自语道。 不过这毕竟只是他的猜测，甚至可以说有点异想天开，但如果是真的，那就有意思了。 想到这里，他拿出电话，拨通了曹谨言的手机。 “沈局。” 曹谨言接起电话，直接说道：“有什么指示？” “通知一下大刘他们，最近半年之内，不要有任何动作，不要冒险收集证据，只需要记住自己车子开到过什么地方，在哪里停留就可以了。” 沈青云直截了当的吩咐道：“安全第一，明白么？” “好。” 曹谨言一怔，随后马上答应下来。 沈青云是刑警大队的一把手，他的话就是命令，曹谨言当然要坚决执行。 挂断了电话，沈青云长出了一口气。 父亲说最迟明年，赵东民就会接任肖鹏的职位担任齐城市政法委书记，到时候整个齐城的市委班子，会进行一次调整。 在这之前，沈青云觉得自己必须要低调一些。 因为他不确定，李明远背后的人，到底在齐城拥有什么样的影响力。 万一对方想办法把自己调离富民县，那可就麻烦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碎尸案 沈青云的假期并没有享受多久。 他只在家里待了三天，就匆匆赶回了富民县。 原因很简单，因为富民县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特大凶杀案。 有人在废弃的防空洞中发现了被砍成了几十块的尸体。 县公安局这边接到报案，就给沈青云打了电话，于是他便坐着火车，连夜赶回了齐城。 “怎么回事？” 拎着行李箱的沈青云刚下火车，就对来接自己的陈东问道。 “现场那边已经封锁了，咱们的人在搜索，尸体初步推断应该是属于一男一女两个人的。” 陈东对沈青云做着简单的汇报。 “能确定身份么？”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道。 “暂时还不能。” 陈东摇摇头道：“法医那边还在进行化验，争取能够通过血液样本和其他手段，判断出受害人的身份。” “嗯……” 沈青云表情严肃的答应着，心中却泛起一丝阴霾。 如今这年头，刑侦技术的发展还是不太够，无法做到像自己前世那样，通过技术手段锁定被害人的身份。 这恰恰给那些罪犯们提供了便利。 回到县公安局这边，沈青云换好警服，便带着人抵达了现场。 这里是位于县城郊外的一处防空洞，早些年为了防备隔壁邻居北方大国的入侵，整个东北地区都挖了不少这种东西。 但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些防空洞早已经废弃了。 年久失修之下，防空洞甚至已经塌陷，变成了一些野兽的地盘。 “是几个喜欢探险的学生，在附近玩耍的时候，无意间闯进了这里，意外的发现了尸块。” 陈东为沈青云介绍道：“他们开始发现的是一只手，随后选择了报警，我们在这里经过搜查，发现了被埋在一堆碎石头下面的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大袋子尸块……” 伴随着陈东的介绍，沈青云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杀人碎尸，把尸体埋在这里。” 沈青云喃喃自语道：“看样子，这里并不是案发现场。” 想到这里，他看向陈东：“法医科那边有什么消息？” “有。” 陈东拿着电话过来道：“初步判断，尸体属于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在死之前遭受过性侵和虐待，而且法医科那边表示，两个人的年纪应该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看样子，要么是情侣，要么是夫妻。”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派出所排查的怎么样了？” 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县公安局下辖的各个派出所，肯定是要进行排查的。 “暂时还没有接到失踪人口的报警。” 陈东摇摇头道：“咱们县的常住人口不少，像这种情况，想要找出失踪人口来，得需要时间。” “不用那么麻烦。” 沈青云说道：“重点放在年轻人身上。” 想了想，他又说道：“尤其是这里附近的村屯，要重点排查。” “村屯？” 陈东惊讶的问道：“您怀疑是下面村屯的村民被人杀害之后扔在了这里？” “很有可能。” 沈青云点点头，对他解释道：“如果是县城里的居民，光是拿塑料袋把尸体从县城拉到这里扔掉，就会浪费不少时间，而且按照法医科那边的说法，死者生前遭受过虐待和性侵，如果是在县城发生的，周围的邻居很有可能听见，并报警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叹了一口气道：“也就只有在农村，如果某一户人家住的地方周围没什么人，才会连呼救都没办法被人知道。” 其实，他还有个猜测没有说出口。 如果这两个人是情侣或者夫妻的话，很有可能犯罪分子是当着男人的面，对女人实施的侵害！ 真要是这样，那简直太残忍了！ ……………… 勘察现场完毕，沈青云便回了县公安局。 回去的路上，孙健给他打来了电话。 “孙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沈青云拿着电话问道。 “青云同志，我已经听说了那个碎尸案的情况。” 孙健的声音传来：“我只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之内，这个案子必须要找到凶手！” 案子的影响太坏，给老百姓造成了极大的恐慌，身为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他必须要给全县老百姓一个交待。 “请领导放心，刑警大队坚决完成任务。” 沈青云斩钉截铁的说道。 放下电话，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拿着卷宗开始沉思了起来。 能够制服一男一女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那说明犯罪分子最少要两到三个人才行，否则的话，受害人不可能没有反抗之力。 难道是本地的？ 沈青云眉头紧皱着，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正在这时候，他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陈东走了进来。 “沈局，真被您猜对了。” 陈东兴奋的说道：“和平派出所报告，说联合村有人报案，已经三天联系不到自己的女儿和女婿，我查了一下，他们就住在防空洞附近的海雅村。” “马上去看看。” 沈青云站起身，对陈东说道：“让法医科的人过来，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好的。” 陈东马上就出去开始打电话。 半小时之后。 沈青云一行人抵达了海雅村。 一眼望去，这里距离发现碎尸的防空洞只有不到一千米的距离，而且相对偏僻。 不仅仅是这样，沈青云一眼就看到了村东头的一处房子。 这房子看着很新，地脚偏僻，前面便是杨树林、田野，往前走一千米外便是江边。 尽管偏僻，房子的墙上却贴着漂亮的瓷砖，有着宽敞的院落、水泥墁过的高高围墙，以及气派的铁门。 这样的房子在村子里应该多少有些显眼，尤其是屋檐下装上的监控摄像头，在东北农村民居中，着实不多见。 或许，房屋的主人也考虑到地处偏僻，为安全着想才装上的摄像头吧。 “那个地方，就是报案人女儿的家。” 见沈青云看向那边，旁边的北兴派出所所长郑凯说道。 “走，过去看看。” 沈青云点点头，向着前方的那栋房子走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 消失的夫妻 站在门口，众人看向院子里面。 沈向东摆摆手，几个民警便悄悄的摸向房子后门，而他则走向门口，顺着门缝看向了院子里面。 很普通的农家院。 看得出来主人很用心，院子打扫的很干净。 可是下一秒，沈向东瞳孔一缩，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只见一条黑色的大狼狗倒在院子边上，现在是七月份，天气热的要死，而那狗的身上已经有苍蝇了。 “冲进去！” 沈向东起身一脚踹向大门，却发现门被锁住。 “翻墙！ 陈东的反应最快，直接一摆手。 好几个年轻的侦查员，二话不说就开始翻墙。 这种农村的砖墙都不高，身手好一点的年轻人，翻过去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等他们翻进去之后打开院子大门，一行人走进去之后，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很显然，那条狼狗已经死了好几天，院子里的鸡舍也没有了食物，甚至就连仓房的门也敞开着。 “有人吗？” 沈向东大声喊了一句，但屋子里却没有任何回音。 “去看看。” 沈向东对陈东说道：“注意安全。” 陈东摆摆手，直接掏了枪，带着两个侦查员就朝着门口走去。 片刻之后，他走出来对沈向东说道：“沈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屋子收拾的也很干净，好像出远门了。” “出远门？”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说话，而是迈步走了进去。 这屋子是很典型的农村结构，一进门是灶台，然后左右两个屋子，后面是厨房。 打量了一番，沈向东看着摆在那里的碗筷，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老陈，你看看，这是几个人的碗筷。” 沈向东指了指放在那里一看就没刷的碗筷，对陈东问道。 “额，这，这不是四个人的么……” 陈东看了一眼就说道。 可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愣住了。 因为按照派出所那边的说法，这家只有两个人居住，但现在是四个人吃饭的碗筷扔在那。 而且，如果是出远门了，怎么可能走之前连碗筷都不刷就离开了。 “仔细搜。” 沈向东说了一句话，转身推开门，便走进了卧室。 打量了一下四周，他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大红的喜字，崭新的家具，温馨的卧房，漂亮的婚纱照······这里每一个地方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很显然，这是一对刚刚结婚没多久的小夫妻。 想到这里，沈向东心中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陈东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刚刚在那个小屋，发现了一条带血的牛仔裤，里面还有一张社保卡。” 陈东对沈向东说道。 “拿回去化验。” 沈向东点点头：“看看跟尸体上面的血迹是否吻合。” 说着话，他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对陈东道：“仔细搜索这里，我感觉这里好像就是我们要找的案发现场。” ……………… 离开了房子，沈向东对郑凯道：“郑所，麻烦你带人走访一下村里的群众，打听一下这个房子主人的情况。” “好。” 郑凯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人去村里了解情况了。 而沈向东就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农家院，又看了看远处的防空洞方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半小时之后，郑凯回来了。 通过派出所民警的调查，他们得知小两口男的姓段，女的姓王，在县城边上经营餐饮小生意，两人感情较好，婚后和谐，做人也低调，交往面较窄，在父母面前乖巧懂事，与周围的人也没有过矛盾纷争。 他们之前在县城六中门口开早餐店，最近学生放暑假了，于是就把店关了回家休息。 “看样子，应该就是他们了。” 沈向东脸色严肃的对郑凯说道。 郑凯点点头，这对小夫妻应该就是防空洞碎尸案的受害人。 想了想，郑凯对沈向东说道：“沈局，那我继续带人在村里排查吧，看看能不能了解一些新的情况。” “好。” 沈向东点点头：“我这就回去，对孙书记汇报这件事。” 受害人既然已经确定，那自然得通知孙健那边。 坐上警车回到县公安局这边，沈向东直接就去了孙健的办公室。 “情况就是这个样子。” 把案情进展汇报了一番之后，沈向东缓缓说道：“受害人的身份已经初步锁定，正在核实。” “那犯罪嫌疑人呢？” 孙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色阴沉的问道。 这个案子性质实在是太恶劣，让人很难不愤怒。 “我初步推算，应该是两到四个人。” 沈向东缓缓说道：“保守估计是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如果更大胆一些，有可能是四个。” “有什么理由？” 孙健听到他的话，沉声问道。 “受害人家里有四副碗筷没有清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一对新婚夫妇，如果要出门旅游，不可能不告诉他们父母。也不可能不收拾好碗筷就离开。所以这碗筷只能是嫌疑人使用的！” “这对夫妻无缘无故失踪，我们在防空洞里面发现的碎尸也属于是一男一女两个人，这如果是巧合，我是不相信的。” “如果他们就是那对受害人的话，那很有可能犯罪嫌疑人是在他们家里把两人杀害之后，抛尸到了防空洞。” “另外，女性被害人曾经被侵犯和虐待，但我们并没有在那个房子里发现痕迹，这意味着犯罪嫌疑人事后打扫了现场，单凭一个人是做不到这么轻松的。” “犯罪嫌疑人不会好心到给被害人吃东西，所以那对碗筷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留下的。” 听着沈向东的推断，孙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富民县竟然还有如此凶残的恶徒，简直就是丧尽天良，灭绝人性！ “查！” 孙健咬着牙，冷冷的挤出一句话：“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把这几个王八蛋给我抓住，老子要把他们千刀万剐！” 第二百六十四章 真凶！ 很多人对于国家暴力机关的能力，都没有一个明确清晰的认知。 尤其是在互联网时代，有些人总觉得自己躲在键盘电脑的后面，就可以在网络上胡作非为。 可事实上。 那根本就是胡扯！ 别的不说，对于公安机关而言，想要调查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尤其在有了调查方向的情况下，更是简单。 沈向东下午的时候让派出所开始摸底调查，结果到了晚上就拿到了线索。 “有人在村里看见四个穿着重机厂工服的年轻人，前几天在这边晃悠来着。” 陈东拿着一份材料，来到沈向东办公室汇报道：“按照时间对比，他们出现的时候就是被害人出事的时候。” “有人认识他们么？” 沈向东问道。 “没有。” 陈东摇摇头，随即说道：“法医科那边对比了那条牛仔裤上面的血迹，发现跟防空洞里的其中一个被害人吻合，应该是同一个人的。” 说着话，他对沈向东汇报道：“另外，我们在那对夫妻家里搜到了一个身份证。” “身份证？” 沈向东有些奇怪：“谁的身份证？” “叫江大山，家住玻璃厂那边，我让人打电话查了一下，发现是个退休工人，都已经六十多岁了。” 陈东说道：“我估计是那对夫妻做生意的时候捡到的身份证，回家随手扔在那了。” “胡闹！” 沈向东顿时一瞪眼，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道：“你脑子进水了么？” “啊？” 陈东闻言一愣神，一脸懵逼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明白，沈局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一桩凶杀案，莫名其妙在现场出现一个陌生人的身份证，就算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又能怎么样？”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凭什么断定，这个江大山跟案子没关系？” “这…………” 听到沈向东的话，陈东直接就傻眼了。 “马上调查这个江大山的社会背景，先排查出来没问题再说。” 沈向东二话不说，直接对陈东说道：“连夜排查，不要惊动他，通过派出所和居委会进行调查，明白么？” “好的。” 陈东不敢怠慢，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一夜无眠。 沈向东连家都没回，干脆就在办公室凑合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陈东就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沈局，您还真猜中了。” 陈东对沈向东说道：“这个江大山有个儿子叫江小刚，从小就好吃懒做，江大山退休之后体弱多病，但江小刚从没想过努力干活改善生活，孝敬父母，反而连老爹每月的低保也要搜刮掉。他霸占了居委会给老爹办的医保卡，凑几个月攒够钱，就去取出来。” “还有别的情况么？” 沈向东沉声问道。 “有，江小刚有三个朋友，都跟他年纪差不多大，就是那种游荡在社会上无所事事的家伙。他们几个没什么文化，大概都只上过初中，学习的时候很不用功，毕业后也没工作。” “这帮人没有文化，没有能力，没有工作，没有正当的经济来源。” 陈东缓缓说了一下自己从派出所跟居委会了解到的情况，最后说道：“幸福派出所这边，之前因为打架斗殴、盗窃，曾经抓过他们好几次。” “四个人！” 听到陈东的话，沈向东心中一动。 之前他判断，碎尸案的犯罪分子，很有可能就是四个人。 “行，把他们的资料都拿回来，咱们继续调查。”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虽然有这样的线索，但也不能确定他们就一定是犯罪嫌疑人，终究还是要讲证据的。 公安机关办案的原则是疑罪从无，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是不能抓人的，哪怕对方有嫌疑，但没证据，到最后还是得放人。 陈东自然没有意见，很快就带着那几个人的资料回到了县公安局。 沈向东向孙健汇报了之后，召开了案情分析会。 这种大案要案，县公安局肯定是要开会的。 会上，正副局长，再加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全都出席了会议。 沈向东把刑警大队这边的调查情况汇报了一下，最后说道：“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海雅村的那对新婚夫妇就是这起碎尸案的受害者，而犯罪嫌疑人，初步判断为两到四人，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年纪，经过勘察我们发现，犯罪嫌疑人先是悄悄潜入受害人家中，等受害人回到家里的时候，他们便对受害人进行了侵害。” 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孙健微微点头，又开口问道：“还有别的线索么？” “暂时还没有。” 沈向东摇摇头：“我们还会进一步加紧调查。” “好。” 孙健点点头，开口说道：“同志们，这起案子在全县范围内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群众们议论纷纷，作为公安机关，我们要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保驾护航，对于任何敢于侵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违法犯罪行为，必须要重拳出击，严厉打击！”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而沈向东却心中一动。 会议结束之后，他顾不得别的，直接把陈东叫了过来。 “沈局，您有事儿？” 陈东还以为自己交给沈向东的资料哪里有问题，一脸担心的问道。 “你这样，去联系一下各个银行，查查看被害人名下的银行卡，最近有没有取钱的记录。” 沈向东直接说道：“我怀疑那几个受害人很有可能是图财害命。” “额，不至于吧，银行都有摄像头，他们疯了吗？” 陈东一脸不解的说道。 虽然如今这年头摄像头不至于随处可见，但银行这样的地方，尤其是自动取款机，都是有内置摄像头的。 “呵呵，你不要高估那些犯罪分子的脑子。”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能干出入室抢劫杀人这种事情的罪犯，脑子可聪明不到哪里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 锁定嫌疑人，死活不论！ 沈向东让陈东去查银行卡，是从孙健那句保卫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上得到的灵感。 在他看来，这伙人既然敢入室抢劫，那首先就是要图财的。 虽然女主人被侵犯和虐待，但沈向东相信，犯罪分子费尽心思闯进受害人家里，甚至临走的时候还打扫了犯罪现场并且进行抛尸，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这点儿下半身的事情。 他们肯定是为了抢钱！ 既然这样，那几个人说不定会尝试到自动取款机取钱。 至于会被摄像头拍到这件事。 说实话，大多数这种村里的人都对这个没有什么印象，甚至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动取款机是装有摄像头的。 让陈东去查银行卡，沈向东则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法医科那边就打来了电话。 “尸体已经重新被拼接复原了，尸检报告也出来了，沈局你过来吧。” 电话那边，法医科的负责人，声音有些低沉。 沈向东闻言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下楼喊了一个侦查员，又叫了两个辅警，一行人开上刑警大队的捷达车，便朝着附属一院而去。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法医科所在的地方。 “李主任，您这是？” 沈向东看到那位在法医科挂职的附属一院副院长的时候，发现对方的脸色非常难看。 “太惨了。” 李主任对沈向东说道：“这两口子真的太惨了，沈局长，你们一定要抓住那几个犯人，他们太凶残了！” 沈向东一怔。 迈步走进了停尸房，等他掀开白布看了一眼的时候，整个人就傻眼了。 旁边的两个辅警和侦查员，只是看了一眼，转过身就哇哇的开始吐。 哪怕是两世为人，刑侦经验丰富的沈向东，这一刻也被震住了。 那个女人的左侧胸部已经被嚼碎，右侧插着牙签，并且断在了里面，全身都是数不清的抓痕、齿痕······ 其它更触目惊心的伤情，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另外一边的男人全身淤青，手指都被砍断，甚至还被阉割了…… 沈向东不敢再看，直接把白布盖上，走出了停尸房。 “李主任，按照您的判断，他们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看向李主任，沈向东沉声问道。 “应该是在四天前。” 李主任说道：“不过，他们在死亡之前遭受了长时间的虐待，我怀疑可能案发时间要更早一些。” “我知道了，谢谢您。” 沈向东阴沉着脸，迈步走出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一句话都没说。 一直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才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还把那几个罪犯当人的话，那当看到尸体复原之后的样子时，沈向东的心中就已经不再把他们当成是人，而当作是畜生！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拿起那份尸检报告，迈步朝着孙健的办公室走去。 半小时之后。 局长办公室。 孙健拍案而起。 “查！给老子在全县范围挨家挨户的查！” 孙健眼睛瞪的老大，咬着牙说道：“这种王八蛋，不他妈的抓住枪毙，老子都对不起这身警服！” 他也是被气坏了，真的没想到，竟然有这么残忍的劫匪。 沈向东正要说话，电话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陈东的声音传来：“沈局，找到了，真的被您猜中了，前几天有人拿着被害人的银行卡，在提款机上取了钱！” “马上拿着录像回来！” 沈向东沉声说道。 很显然，取钱的人绝对跟犯罪嫌疑人有关。 陈东说道：“我看了一下，是那个江小刚和他的一个朋友，穿的衣服是女受害人的一件带着风帽的外套。在摄像头前，江小刚每次拿起机器吐出的现金都得意的笑着，甚至还用手指用力地在纸币上弹几下。” 顿了顿，他骂道：“妈的，看他那个样子，我都想毙了他！”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把江小刚那伙人抓回来吧。” 他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江小刚一伙人，绝对是这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 放下电话。 他看向孙健道：“孙书记，陈东已经拿到了银行那边的录像，嫌疑人就是我之前汇报的江小刚跟他的狐朋狗友。” “那就抓人。” 孙健直接说道：“逮捕令我现在给你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江小刚必须到案！” “是！” 沈向东敬了一个礼，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 ……………… 富民县公安局的民警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刑警大队全副武装的出动了。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位沈副局长穿着防弹衣，手里拎着枪，一脸杀气的走下楼梯的时候，全都震惊不已。 要知道，沈向东身为公安局最年轻的副局长，在外面可是有着活阎王的称号来着。 传闻当中，犯罪分子落在他的手里，非死即残。 就连之前最凶狠的林虎一伙，都被沈局长给毙掉了。 只不过自从他当了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之后，就很少亲自上一线冲锋了。 可看今天这个架势，很显然是要玩命的节奏。 警车呼啸着离开，不少人都倍感惊讶。 几分钟之后，车队停在了玻璃厂小区。 “江小刚不一定在家里，发现之后尽量抓活的。” 沈向东看着周围的民警们，冷着脸说道：“但有一点，如果犯罪嫌疑人试图反抗，暴力拒捕，那我允许你们开枪，死活不论！”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表情凛然。 沈局长如此杀气腾腾的样子，可是非常少见的。 “全体都有，行动！” 沈向东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随即大手一挥。 在场的民警们马上开始行动，把整栋楼包围起来，而剩下的人，在面如寒霜的沈向东带领下上了楼。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江小刚的家门口。 “敲门。” 沈向东对提前得到通知，来这里等候的幸福派出所民警说道。 眼看着对方去敲门，沈向东拿起手枪，打开了保险，双手持枪，躲在了门的侧面。 而在他身后，是一群全副武装的民警们。 这一刻，仿佛电影当中的警匪片，映照进了现实。 大战，一触即发！ 第二百六十六章 穷凶极恶的恶魔 抓捕过程顺利的让沈向东没想到。 他们在门外做好了战斗准备，甚至考虑一旦江小刚反抗拒捕的话，就直接对他进行击毙处理。 结果，当派出所的民警冒充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叫开房门之后，江小刚的老父亲只来得及问一句你们是谁，就被民警给架到了一边。 沈向东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二话不说直奔卧室。 而等他把枪顶到江小刚脑袋上的时候，这家伙还在迷迷糊糊的睡觉。 “卧槽，谁啊？” 被四个侦查员死死压住的江小刚，还在大声的呼喊着。 沈向东已经拎着枪，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 冰冷冷的枪口，透出一丝寒意，让原本睡意朦胧的江小刚一下子就清醒了。 “叫什么名字？” “江，江小刚！” “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知道。” “那就行，带走！” 简单的问话之后，沈向东便让人把江小刚带下了楼。 临走的时候，他又交代派出所和居委会这边，安抚一下江小刚的家里人。 至于别的，这时候根本顾不上了。 ……………… 回到公安局。 沈向东没有任何犹豫，马上让陈东带人突审江小刚。 之所以他没去审问，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怒火，把那家伙打死！ 在看完那对夫妻的尸检报告，知道他们在死前遭遇了什么之后，沈向东的心中就一直压抑着一团火。 他是真的愤怒不已！ 半小时之后，陈东表情严肃的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把一份口供放在沈向东面前。 “撂了。” 看着沈向东，陈东声音有些沙哑：“沈局，这小子肯定得枪毙，对吧？” “怎么了？” 沈向东略微有些意外，不解的看着陈东。 “您看看笔录吧。” 陈东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说道：“如果这种人不枪毙，那我这个警察就不当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有些诧异，拿起笔录看了起来。 尽管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的知道了这伙人的犯罪过程，沈向东还是被愤怒的情绪填满了自己的大脑。 按照江小刚的说法，他和另外三个人从三年前凑到一起开始，就已经单独或交叉结伙窜至庆州、齐城的多个县区，盗窃、抢劫作案近百起，盗抢现金、电脑、金银首饰等物品涉案价值十万余元。他们偷来、抢来的钱花光了，便实施新的偷抢。 而这一次。 他们从房子的外表，推测到了户主家境殷实，决定趁着户主出门在外，翻墙入户实施偷窃。 一个星期前的下午五点多钟，他们靠近被害人的家，翻越了围墙，进入了被害人的家中。 晚上七点的时候，被害人回到家里，女人最先打开小卧室的房门，随即就被按住，男主人则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巴。 几个罪犯扒光了女主人的衣服，并搜到了她的一张农行信用卡，用刀逼着她说出了密码。随后派江小刚跟另外一个名叫李学军的家伙去取钱。 之后，他们竟然决定在受害人家中炒菜喝酒。 俨然就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用别人的锅，用别人的油盐，用别人家的食材，在别人家的厨房里炒了几个菜，甚至还做了一大锅的红烧肉，并直接将大锅端到了饭桌上。 之后的八小时，他们对那对夫妻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凌辱。 在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奄奄一息的女主人被他们残忍捂死。男主人也被他们无情杀害，头上被砸出了三个洞，胸部被捅了一刀。 最后，这几个人用斧子进行了分尸，并连夜抬到了房子对面一千米左右的防空洞里扔掉。 之后他们清扫了地板，擦掉了血迹，扔掉了吃喝的垃圾，还把床上凌乱的被子板板正正地铺好了，仿佛这里从没有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仿佛这家房子的主人还幸福地活在世上。 而江小刚之所以会丢下父亲的身份证，是他原本打算穿着男主人的牛仔裤离开，却发现裤子上有血迹，在换裤子的时候把父亲的身份证落在了现场。 许久之后。 沈向东缓缓放下了笔录。 “马上集合队伍。”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留下，继续审问这个江小刚。” “是。” 陈东轻轻点头。 片刻之后，刑警大队除了正在执行任务的民警，其他人全部到齐。 “老曹，老王，你们两个负责带一队人抓捕李学军和张恺，我带一队人去抓胡明。”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再说一次，这是一群灭绝人性的匪徒，在抓捕的过程当中，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匪徒反抗拒捕，我允许你们开枪，格杀勿论！” 众人脸色凛然，纷纷点头。 沈向东大手一挥：“出发。” 警灯闪烁，警笛长鸣。 三个车队很快就离开了县公安局。 坐在车里，沈向东半闭着眼睛，手枪就放在他的身上。 他要抓捕的这个胡明，家住在和平农场，距离县城有二十多公里，而剩下的两名犯罪嫌疑人也就是李学军和张恺，都住在县城边上的村屯，距离倒是很近。 沈向东在等待着曹谨言跟王岩的消息。 十分钟之后，曹谨言打来了电话。 “沈局，李学军不在家，他父亲说这小子已经四天没回家了。” 曹谨言说道。 “知道了，留下人蹲守，你们撤吧。” 沈向东缓缓说道。 挂断了电话，他的脸色愈发严肃。 不一会儿，王岩也打来了电话，他那边也扑空了，那个张恺也没在家，不过按照张恺父亲的说法，那小子说出去跟朋友玩了。 坐在车里，沈向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按照江小刚的说法，他们几个是形影不离的，因为自己最近感冒了，所以才没出去。 那剩下的三个人，有没有可能躲在一起？ 毕竟和平农场距离富民县很远，他们会不会觉得那里更安全？ 想到这里，沈向东紧了紧自己身上的防弹衣，把手枪拿了出来。 低下头，他看着手中的枪，心里面有个危险的想法冒了出来！ 第二百六十七章 我枪法最好，我先上！ 人的一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场修行。 任何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且不经推敲的念头，都有可能让自己的心灵出现偏差。从而被偏激的想法带上岔路。 沈向东其实不是那种快意恩仇的人。 但他很清楚。 有些罪犯可以称之为人，而有些罪犯根本就不是人，甚至说他们是畜生都是对畜生的侮辱。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沈向东脑子里冒出的想法，是他要不要考虑在抓捕过程当中，把张恺和李学军等人击毙。 毕竟作为警察，而且还是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他开枪击毙了拒捕的犯人，大不了就是一份报告而已。 但沈向东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害怕自己养成用自己的善恶去代替法律的习惯。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 因为习惯代表着时间，当人一旦习惯了某件事，那就会在人心深处埋下种子，从而变成理所当然的东西。 这很危险！ 就好像赌徒似的，习惯了赌桌上来钱快，享受到了甜头，你让他干一个月几千，赚个万八的工作，他根本坚持不下去。 沈向东很清楚。 他如果习惯了用手里的枪来给那些犯人进行判决，那时间久了，他就会完全用自己的喜恶来判断一件事。 那时候，手里的枪，就会成为凶器！ 努力摇摇头，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身边的人说道：“告诉所有人，准备好，对方可能有三个人。” 和他坐在同一台车的副中队长马上拿起手机通知了后面警车里的人。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毕竟抓一个人和抓三个人的难度不一样。 片刻之后，车队终于来到了和平农场附近。 在出发之前，沈向东已经叫人联系了负责管理这边的和平派出所，他们派了一个副所长过来。 “刘所，怎么样了？” 沈向东下了车，对刘副所长问道。 “可以确定，他应该在家。” 刘副所长叫刘浮生，跟沈向东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低声说道：“我刚才带人远远盯着他们家来着，没人进出。” “没被发现吧？”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 “没有，我们都是便装。” 刘浮生想了想说道：“不过有个问题，按照我们掌握的情况，胡明家里有两个妹妹，他父母也应该在家，如果那三个人万一拒捕的话，会很麻烦。” “这倒是个问题。” 沈向东想了想，看向刘浮生：“你有什么办法么，刘所？” “要不然，我带队，沈局您找两个身手好的同志，扮作人口普查的干警？” 刘浮生沉吟了片刻，咬着牙说道：“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要不然就只能把胡明的家人引出来，但那样太冒险了。” 沈向东听了他的话，没有马上答应，心中却权衡了起来。 对于人口普查这种事情，农村人是不太在意的，反正每年都要来这么几次。 不得不承认，刘浮生提出的这个办法，虽然很冒险，但其实很具备操作性。 沈向东记得警校的一位老师曾经说过，看到机会不难，看到机会抓住机会的才是英雄，看到机会却窝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是狗熊。 做警察，要是东怕西怕的，还是老老实实在家躺着吧。 过了半天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刘浮生道：“我跟你进去。” “啊？” 这下子，连刘浮生都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要跟自己一起进去。 要知道，沈向东可是副局长，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怎么跟上面交待？ “沈局，不行，您不能冒险，还是我带人进去吧。” 三中队的副中队长陈贵林，直接对沈向东说道。 “是啊。” 刘浮生也连忙说道：“沈局，您去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 沈向东摇摇头，直接说道：“论枪法论搏击，你们都比不过我。再说了，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怎么行动我说了算。” 说着话，他看向刘浮生道：“我跟你进去。” 陈贵林跟刘浮生两个人面面相觑，却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没有错。 这位沈局长是出了名的枪法好，而且还能打，之前那个赫赫有名的持枪悍匪林虎一伙人，就是被他给打死打伤的。 对付胡明和李学军等人，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奈之下，众人只好按照沈向东的部署行动起来。 很快。 村委会的大喇叭响起了村长的通知。 “乡亲们，派出所的同志来进行人口普查了，各家各户都留下人，要配合派出所同志的工作，有几口人要跟户口上一样，不然下次分地的时候，小心没地种！” 胡明的家里。 听到大喇叭传来的话，他老娘跟老爹对视了一眼，随即看向胡明：“大明，你能不能找个对象，明年结婚？” “为啥呀，爹。” 胡明没明白自家爹妈的意思。 “你懂个屁，你要是找个对象结婚生孩子，后年咱家分地的时候，就能多分一垧地，你知道那是多少钱么？” 胡明的父亲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整天跟那些狐朋狗友瞎混，有毛用？” 听到父亲的话，胡明脸色微变，无奈说道：“爹，你就别骂了，我明天就跟他们出去打工挣钱，行不行？” 话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 胡明的母亲站起身，一边走出去一边问道。 “派出所的，人口普查，登记常住人口信息。” 门口响起了刘浮生的声音。 “啊，是刘所长啊，您咋还亲自来了？” 胡明的母亲之前见过刘浮生，毕竟他是派出所的副所长，偶尔会来农场这边巡逻。 听到母亲跟刘浮生打招呼，胡明原本想要站起来的身体，顿时放松了许多。 有句话叫做贼心虚，他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平时还好，但前几天自己和江小刚等人做下的事情，实在是让他没什么底气。 不过既然母亲认识门口的民警，那看样子就真的是派出所来进行人口普查的，他悬着的心也算放了下来。 可他并不知道是，在悄无声息之间，附近的居民全都被疏散了。 而他们家的前后左右，早就已经布满了荷枪实弹的警察！ 第二百六十八章 对不起，枪打歪了！ 胡明做梦都没想到，警察会这么快找到自己家来。 他更没想到，沈向东一个堂堂的公安局副局长，竟然胆子这么大，冒充普通民警跟着刘浮生进了自己家。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意想不到。 “大嫂，咱们见过？” 刘浮生还担心有事，刻意的对胡明的母亲问了一句。 “前几个月您来村里巡逻的时候，去小卖店买烟，我见过。” 胡明的母亲笑着说道。 刘浮生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行，您把家里的户口本拿出来，然后家里的人要是在的话也都叫出来，我们要核实登记。” “好好好。” 胡明的母亲赶紧点头，随后对屋子里招呼道：“他爸，大明，你们几个都出来，派出所的同志要登记一下。” 听到她的话，胡明的父亲和两个妹妹都站起身走了出来。 刘浮生身后一共两个人，一个是沈向东，另外一个叫李明轩，是刑警队里的侦查员，三十出头的年纪属于队里比较能打的。 看几个人走出来，李明轩像模像样的拿出一个登记表，还有笔，开口说道：“来，你们几个，先到我这边登记姓名、年龄。另外，把户口本拿出来。” 胡明的父亲转身回去拿户口本，沈向东和刘浮生两个人，却已经顺势走进了院子里。 不知不觉当中，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站在了胡明身边。 “你们家就三个孩子？” 刘浮生看向胡明的母亲问道。 “对。” 胡明的母亲下意识点点头道：“这是我大儿子胡明，这是我两个女儿。” “李学军和张恺呢？” 沈向东忽然在旁边开口道。 “出去买烟了……” 胡明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随即脸色大变。 下一秒。 沈向东二话不说，一个绊腿就把胡明按倒在地，旁边的刘浮生已经饿虎扑食似的扑了过来，按住了胡明。 “你们干什么？” 胡明的母亲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马上就要冲过来救儿子，没想到李明轩一把拉住她，大喊道：“不许动！” 随后。 躲在门口的民警们已经冲了进来，七手八脚的按住了胡明。 至于他的家人，则被隔离到了一旁。 沈向东站了起来，走到胡明的面前道：“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知道。” 胡明的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有点哆嗦了。 很显然，这家伙知道警察为什么找上门。 “知道就好，带走！” 沈向东摆摆手，对冲进来的侦查员们说道：“马上搜查，看看有没有被害人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朝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道：“陈贵林，带人去村里的超市，李学军跟张恺在那里。” 他没有怪刘浮生监视的不到位，毕竟农村这种地方人来人往的，你根本看不清楚到底谁进来谁出去。 可能稍微一愣神的功夫，人家就从后面的胡同穿过去了。 陈贵林这时候也发现不对劲，正准备带人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不远处的胡同那边，两个勾肩搭背的年轻人，正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看到有警察在这边，两个人全都是一愣神，随后转身就跑。 “在这呢！” 有人看到他们的身影，顿时大喊起来。 沈向东听到声音，一眼就看到了两个落荒而逃的身影。 “追！” 他直接把枪掏了出来，一个箭步就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抓到这两个家伙的影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们。 如果让这两人跑了，沈向东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沈向东一马当先，而在他身后的陈贵林等人也迅速追了上去，人多力量大，万一沈局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两个匪徒，可就麻烦大了。 ……………… 李学军跟张凯跑起来的速度相当的快。 一边跑，两个人还一边交流着。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这帮警察哪儿来的？” “坏了，小刚肯定出事儿了！” “艹，快跑！” 不得不说，年轻确实体力好，两人转眼间就把追在后面的刑警们给落下了。 不过。 沈向东的身影，却始终都没有被落下。 他距离两个人只有两百米左右。 “站住！” 沈向东大喊道：“再不停下，我开枪了！” 前面的李学军跟张恺两个人，却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继续拼命的朝前跑着。 开什么玩笑！ 他们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真要是停下来，岂不是等死？ 殊不知。 他们要是停下了，沈向东反倒是会不开心。 只见他举起枪，对着天上就开了一枪。 “站住！” 沈向东一边跑，一边喊道：“再不停下，我开枪了！” 回应他的，是李学军跟张恺两个人更加迅速的奔跑。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沈向东眯起眼睛，心中下定了决心。 他手里拿的是五四式手枪，属于警用手枪当中最普遍的一种，弹容量八发，但平时都装七发，主要是防止弹夹弹簧过紧。 而且，民警和一般刑事警察平时值勤的配枪最上面的一发都没有弹头。 所以沈向东直接鸣枪示警，目的就是为了把那个没有弹头的子弹打出去。 盘算着手中子弹的数量，沈向东猛跑了几步，把他跟李学军和张恺的距离拉近到了一百五十米左右。 然后对着两个人奔跑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砰砰砰！” 六发子弹喷射而出。 下一刻。 两个人全都扑倒在地，捂着两腿之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痛苦的喊叫声响彻云霄。 “疼啊！” “我要死了，救命！” 沈向东放缓了脚步，走到那两个家伙的面前，看着满地打滚的两个人，撇撇嘴道：“算你们命大！” 这时候，身后的侦查员们也追了上来。 “打中了？” “晕了，这也能打中！” “沈局厉害啊！” “我擦，好像打到他们下体了。” “真的假的？” 一群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这沈局长的六颗子弹里面，空了两枪，剩下的四枪分别打在了这两个人的腿和下体上面。 简直就离了大谱！ 而沈向东面对众人的目光，却满脸无辜的说道：“这事儿不能怪我，距离那么远，我枪打歪了而已。” 第二百六十九 死刑！ 李学军跟张恺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着。 跟在后面的警察们看到这个情况，立即叫了救护车，并且把村里卫生所的赤脚医生也喊了过来，手忙脚乱的帮他们止血。 至于胡明，早已被押送回了县公安局。 大概半小时之后，救护车抵达了这里。 眼看着两个家伙被抬上车，几名民警也坐了上去。 沈向东等人走在后面，朝着警车而去。 “沈局，您这枪法可以啊！” 陈贵林笑着说道：“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六中四，还是五四式手枪，准度相当高了。” “是啊。” 刘浮生也点点头道：“咱们这警用手枪，要我说应该好好改改，沈局这样的神枪手还好，一般像我这种，一百米之内我都不敢保证能命中，非得四五十米才行。” “是啊，准确度实在是差了许多。” 陈贵林深以为然道。 沈向东却笑着摆摆手：“你们两个，可别给我戴高帽了，我那纯粹是着急了顺手蒙的，你让我现在重新打一遍，我可保证不了这个准度。”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纷纷表示沈局长谦虚了。 话虽如此，不过在他们的心里面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警用五四式的准确度，确实是低的感人，能够在一百五十米左右命中四发，真的是运气不错。 上了警车，一行人很快就返回了县公安局。 先一步到达的胡明，已经被王岩拉去突审，而曹谨言这边则带着人去了医院，看守李学军和张恺。 沈向东部署了一下接下来的审讯工作，便去见了孙健。 “孙书记，案子基本告破。” 坐在孙健的办公室里，沈向东汇报了一下抓捕的情况，最后说道：“四名犯罪嫌疑人全部到案，其中两个因为拒捕，被我击伤，正在医院抢救，剩下两个人已经在审讯了。” “很好。” 孙健满意的点点头：“这样我也好跟县里的领导汇报，跟市局的领导汇报。” 说着话，他看了一眼沈向东：“你小子，不会是故意往那里打的吧？” 他可是知道沈向东的枪法的，要是这小子认真打，怎么可能会打到下体。 “孙书记您可别乱说。” 沈向东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连忙否认道：“我可不是故意要打那里的，主要是因为当时他们两个跑的太快了，我一着急就直接开枪了。您也不是不知道，那五四手枪是个什么准度，一百多米的距离，我也不知道能打到哪啊。” “好吧。” 深深地看了沈向东一眼，孙健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这家伙走人。 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好，没必要非得说出来。 沈向东起身离开了孙健的办公室，然后给周晓雅发了一个报平安的信息，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写关于开枪经过的报告。 按规定，警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如果开了枪，不管是什么身份，事后都是要写报告解释一下的，哪怕沈向东是副局长，也必须要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越是到了一定的地位的人，就越是要守规矩。 因为如果你不守规矩，那凭什么要求下面的人按照你的规矩来做事？ 沈向东从来不会小看那些上位者。 因为他很清楚，人家就没有一个是笨蛋。 他上辈子偶尔看过一些，某些穿越者仗着自己经历过职场的那点小经历，看过那么多历史书、电视剧之类的，就觉得自己是老狐狸，能看透人心。 可事实上，根本就是胡扯。 沈向东对任何一个能够在体制内混下去的人，都保持着足够的戒心。 体制内这种地方，无时无刻不在勾心斗角，能从千军万马当中杀出来，并且一步一个脚印上位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不说别的。 就这县公安局里面，别看不少人一口一个沈局的叫着，可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齐城最年轻的公安局副局长，这个称号不仅仅是荣誉，也是陷阱！ 所以。 沈向东做任何事情，都非常的谨慎，绝不会给对手留下可趁之机。 …………………… 写完报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沈向东把报告放在办公桌上，打算明天交给孙健。 他看了看时间，意识到今天自己又要在公安局凑合住一个晚上了。 不过他倒是不在意这个事情，身为警察，尤其是刑警，住在局里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闲来无事，沈向东便在局里的办公大楼转悠了起来。 走到审讯室的时候，看着里面亮起的灯光，他才注意到原来王岩几人居然还在审着胡明那小子。 敲了敲门，沈向东走了进去。 “沈局。” 看到沈向东进来，负责审讯的王岩等人纷纷站起来。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看向了坐在那里的胡明：“都吃饭了没？” “吃过了。” 王岩马上说道，随后又指了指胡明道：“给这王八蛋吃了俩馒头。” “行。” 沈向东点点头：“别说咱们虐待他。” 虽然他很想饿死这种作恶多端的王八蛋，可按照规定，警察是不能虐待犯人的，最多只能按照最低标准进行对待。 “都撂了么？” 沈向东看向王岩问道。 “撂了，按照这小子的说法，李学军和江小刚才是主犯，他是被胁迫的。” 王岩解释道：“他的口供大概跟江小刚差不多，但细节方面有些差异。” “没有，政府，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胡明马上叫屈道：“我真的是被胁迫的。” “少特么废话！”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胡明，没好气的说道：“你们这种渣滓，不管谁是主谋，都别想逃过法律的制裁，你也是有妹妹、有母亲的人，怎么下的去手？”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胡明顿时不吭声了。 沈向东也懒得再理会这种人渣畜生，径直便走出了审讯室。 走到外面，看着满天的星星，这一刻的沈向东，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就算这几个王八蛋被判死刑那又能怎么样？ 这个案子对于受害者家属造成的伤害，对于两个被害人造成的伤害，是死刑能够弥补的吗？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抓住罪犯的喜悦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第二百七十章 周晓雅的安慰 很多时候，人的意志在现实面前，其实很无力。 就好像现在的沈向东，虽然破了案，也抓住了凶手，可心情却并没有好起来。 对他来说，宁愿没有发生这个案子，让那对夫妻能够幸福的生活下去。 只可惜，现实很残忍。 沈向东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拿出手机，他拨通了周晓雅的号码。 “忙完了？” 电话那边的周晓雅，柔声对沈向东说道。 “还好吧。” 沈向东想了想道：“就是有点想你了。” 男人其实就是这样，偶尔也会脆弱，希望身边有个人能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不容易啊。” 周晓雅闻言笑着说道：“那我明天回去陪你几天？” “好啊。”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刚好这个案子完事儿了，我这几天应该有空。” 作为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一般情况下，沈向东其实都没什么事情，只不过他喜欢亲临一线，而且往往有些案子，他不出手的话，想要侦破起来真的太困难了。 并不是王岩、曹谨言等人不够努力，而是他们的能力就摆在那里。 跟两世为人的沈向东相比起来，在刑侦方面的经验和天赋都差的太多了。 当然。 沈向东也不觉得人家就真的不如自己。 毕竟每次破案的时候，他们也是做了不少工作的。 如果没有他们的前期调查，光凭自己一个人想要破案，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这个道理特别的简单，就好像我们看待几十年前的先辈们一样。 虽然按照现在的眼光来看，他们那时候有些顽固，有些不知变通，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经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看法，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 不能因为吃到第三个馒头的时候才吃饱，就觉得前两个馒头不顶用。 从无到有，是跨越式的发展，也是整个人类历史长河当中绝无仅有的壮举。 端起饭碗叫爹，扔下筷子骂娘的事情，沈向东扪心自问是做不出来的。 “行，你也适当休息休息。” 周晓雅在那边柔声道：“我都好长时间没吃铁锅炖和烤肉了，回去你陪我吃。” “好。”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周晓雅的安慰，让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平和了许多。 不管如何，眼下才是最重要的，脚踏实地的走好眼下的路，比什么都重要。 转过天来。 沈向东把报告交给了孙健，便回办公室休息去了。 他是刑警大队的***，一般没有案子的话，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在办公室咸鱼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周晓雅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富民县，先回家了。 沈向东原本打算下午翘班回去陪她，结果曹谨言那边对李学军和张恺在病床上进行了突审，基本摸清了四个人的作案动机和全部过程。 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口供笔录，沈向东只好无奈的给孙健打电话，再次召开案情分析会。 当然。 上一次会议是研究尽快破案，而这一次会议却是通报案情的进展情况。 “综上所述，四个犯罪嫌疑人已经全部到案，并且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七一五特大抢劫碎尸案，正式宣布告破。” 下一秒。 会议室里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对于这件事，大家都是非常高兴和赞赏的。 沈向东率领刑警大队的同志们，经过数个昼夜的奋战，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凶手全部缉拿归案，这证明了富民县公安局的战斗力是很强的。 掌声过后，孙健对刑警大队的全体干警提出表扬，并且表示会上报市局，为他们请功。 随后，他就宣布会议结束了。 沈向东回到刑警大队这边，也对大家提出了表扬，并且表示兄弟们再接再厉，尽快把案子结束移交检察院，回头他私人出钱，请全队的兄弟们吃大餐。 刑警大队的民警们自然是欢欣鼓舞，对于沈向东的这个承诺表示欢迎。 别的不说，对这位沈局长的话，大家还是很信任的。 沈局对下面的人，不管是正式民警还是辅警态度都相当不错，而且还不止一次在局党委的会议上提出，为待遇较低的辅警们争取福利，单凭这一点很多人就非常感激沈向东。 辅警这个职业，在整个公安系统当中，其实是比较尴尬的。 他们干的工作跟正式警察差不多，可福利待遇甚至是工资，跟正式编制的警察，都相去甚远。 更不要说提拔之类的事情了。 正式编制的民警，按部就班的熬资历都能混的不错，但辅警的话，不管怎么努力，可能都没办法提干。 这就很尴尬了！ 沈向东上辈子就知道这个事情，现在当了副局长，自然是想尽办法帮着辅警们提升福利待遇。 编制解决不了，只能在福利待遇上找平衡了。 ……………… 到了下班的时间，沈向东便径直回了家。 原本曹谨言等人要拉着他去吃饭，沈向东直接给拒绝了。 跟一群老爷们吃饭喝酒有什么意思，回家陪女朋友不香么？ 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回到家，沈向东一进门就愣住了。 因为他赫然发现，家里居然打扫的干干净净，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怎么样，干净吧？” 周晓雅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反正闲着没什么事儿，就简单收拾了一下。” “干净，真干净。” 沈向东轻轻的拥抱了她一下，随后才笑着说道：“这家里有个女人，还真是不一样了。” 周晓雅被他的调侃顿时羞红了脸，白了沈向东一眼道：“我这么辛苦，晚上请我吃什么？” “你最喜欢吃的烤肉，怎么样？” 沈向东笑道：“吃过饭，正好去公园散散步，这几天听说有大爷大妈在那跳广场舞。” “哈哈哈，好。” 周晓雅顿时笑了起来。 女人都是敏感的，昨天晚上她可是清楚的感觉到，沈向东的情绪很不好，颓废和难过的感觉溢于言表。 如今看到沈向东开心的样子。 周晓雅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公园遇小偷？ 很多人都觉得，爱情是治愈不开心的良药。 不得不说，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最起码，沈向东现在的心情就很不错，跟周晓雅去吃了顿她最喜欢的烤肉，两个人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吃过饭，他们便一起朝着红岸公园走去。 吃烤肉的店叫惠泉烧烤，是两个人平时经常去的烧烤店，出门右转就是花园街，走上六七百米，就到了红岸公园。 因为是夏天的缘故，五六点钟的时候，公园的人特别多，甚至路边还有人在卖小吃。 “感觉全县城的人，都在往这边来。” 周晓雅走在沈向东的身边，笑着对他说道。 “差不多吧。” 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道：“这里是县城最适合散步的地方，再就是铁西那边的公园和体育场了。” 看沈向东在那里一本正经的给自己分析，周晓雅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 “怎么了？” 看到她笑了，沈向东还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没，就觉得你挺可爱的。” 周晓雅娇笑道：“对了，云竹阿姨打电话，说过几天让人帮我带一些考研资料过来。” “啊？” 沈向东一怔，随即想到一件事，对周晓雅说道：“要不然你搬去滨州住，让我妈给你讲讲考试的那些题目？” “哈哈哈哈！” 周晓雅一下子没忍住，直接就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你是不是不知道考研都得考什么？” “额……” 沈向东迟疑了，他还真不知道。 两世为人，他的职业都跟研究生没什么关系，别看柳云竹是大学教授，可沈向东还真不知道考研究生都需要学习什么，他只是下意识的认为，母亲或许能帮周晓雅。 “行了，你就别瞎操心了。” 周晓雅挽着沈向东的胳膊道：“阿姨都已经告诉我了，让我好好看资料刷题就行，我感觉今年肯定能考上。”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继续朝着公园里面走着。 前段时间下了一场雨，公园附近的江边水位上涨了一些，看着被淹没的阶梯，还有在那里玩耍的孩子，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怎么了？” 周晓雅看到沈向东的表情，不解的问道。 “有点危险啊。” 沈向东指了指下面说道：“其实应该让大家远离台阶的，毕竟这边有点滑，下面还有不少石块什么的，万一出问题就麻烦了。” “这好像归公园管理处管吧？” 周晓雅笑道：“你们公安局也管这个？” “公安局不管，但问题是出了事情的话，没准就得找上我们。”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 这是现在很多案子最让人无奈的事情，安全问题或许不归公安局管辖，但出了问题或者安全事故，警方这边肯定备受责难。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进公园的时候没有看到有警车在这里巡逻。 “你等我一下。” 沈向东对周晓雅轻声说道。 周晓雅点点头，就看见沈向东直接掏出了电话。 “喂，孙书记，是我，有个事儿。” 沈向东拨通了孙健的电话，直接说道：“我刚刚跟小雪在红岸公园这边遛弯儿，我发现这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是不是联系一下交警部门，派人来疏导一下交通？另外，咱们公安这边，我看也应该加强对这边的巡逻，免得有什么突发事件。” “你小子，陪女朋友散步，还能给人找事儿啊！” 孙健闻言笑着说道：“你这可是给下面的人增加工作量啊！” 当然。 他这纯粹就是调侃而已，沈向东说的这些问题，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对于他们县局来说，无疑是比较严重的。 现在提前预防，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现在辛苦点，总比出了事情要背黑锅强。”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可不想到时候整个县局忙的团团转。” “有道理。” 孙健点点头道：“可以，这个事情马上安排，让老闻来负责，他那边应该有时间。” 沈向东笑了笑，便继续说道：“对了，孙书记您跟公园管理处那边熟悉么？” “怎么了？” 孙健有些意外的问道。 他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园管理处虽然不属于他的直属管理的部门，但身为县委常委，自然有资格管这个部门。 “是这样的，我注意到这边……”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的担心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这个想法对不对，您看要不然问问公园管理处？” “我打个电话。” 孙健沉吟了半晌，最后缓缓说道。 他也意识到，沈向东的担心不无道理。 现在可是夏天，公园的人流量太多了，万一有人不小心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看向周晓雅：“这回没问题了。” 公园管理处那边的领导只要不是白痴，就肯定能明白这是为他们好。 更何况，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亲自打电话，哪怕是看面子，管理处那边都得重视起来。 没过多久，就看到几个人跑过来，手里拿着隔离带，开始在阶梯这边驱赶围观的群众。 然后，还有人拿着大喇叭解释了起来。 “不好意思，各位大爷大妈，这几天涨水，江边不太安全，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请不要在阶梯上逗留……” 拿着大喇叭的人很显然是公园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把人群驱散之后，又拉了两个横幅，便离开了这里。 周围散步的老百姓面面相觑，倒是没什么意见。 毕竟大家都看的出来，人家公园管理处这边是为了他们好。 周晓雅跟沈向东两个人又在公园里逛了一圈，便朝着卖小吃的夜市那边走去。 没走多远，周晓雅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 沈向东奇怪的问了一句。 “你看那边！” 指着不远处的人群，周晓雅对沈向东说道：“有小偷！” 小偷？ 沈向东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上一个亮刀子的，已经进去了 顺着周晓雅的手指方向看去，沈向东刚好看到一个男子把手从背对着他的一个女孩包里拿出来，而他的手指上面，还夹着一个粉红色的钱包。 还真是小偷！ 沈向东立刻对周晓雅说道：“打电话报警。” 说着，他便迈步朝着那边走去。 周晓雅点点头，赶紧拿出电话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而沈向东这边，已经追上了那个刚刚偷完钱包，正寻找下一个目标的男人。 “别动！” 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沈向东冷笑道：“怎么着，偷完了钱包，还不走么？” 男子被沈向东抓住肩膀，下意识的就想要挣脱，可是却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双铁钳子给夹住似的，肩膀传来一阵疼痛的感觉。 “唉唉唉唉，你撒开，你撒开！” 男人顿时大声喊了起来：“不是，你谁啊？你谁啊？” 很显然。 他完全没想到，竟然有人上来就抓自己。 “我是谁，你先说说看，一个大男人怎么用了个女士钱包啊？” 沈向东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把那个插在男子兜里的粉色钱包拿出来，对身后不远处的女孩喊道：“哎，那边的，有没有丢钱包的？” 这一嗓子，直接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竟然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喊。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开始检查自己的包，而那个女孩子也发现自己的钱包丢了，连忙跑了过来。 “是我的钱包，谢谢您，谢谢您。” 女孩连忙对沈向东躬身感谢，看样子年纪不大，好像是个学生。 “行了，下次注意点。” 沈向东随手把钱包扔给她，对她说道：“你躲远点。” 说完。 看向那个被自己抓住的小偷，冷冷的说道：“行了，孙子，敢跑公园来偷东西，我看你是惯犯吧。” “哥们儿，哥们儿，你撒开！” 那小偷忙不迭的对沈向东说道：“疼，疼！” 沈向东的手特别有劲，就好像铁钳似的，让他失去了反抗能力。 “走，跟我去派出所。” 沈向东冷笑着说道。 但下一刻，他就注意到，有两个年轻男子从旁边走了过来，并且将手伸向了怀里。 “哟，还有同伙啊！” 沈向东冷笑起来，干脆撒开了那个小偷。 那小偷挣脱了沈向东的控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转过身拉开距离，瞪着沈向东恶狠狠的说道：“他妈的，你脑子有病吧，谁的闲事儿都敢管！” 沈向东一猜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有同伙。 一般敢在这种闹市偷东西的小偷，通常都会有两三个同伙，这些人负责把风和寻找目标，以及在小偷被发现之后，帮助他逃跑。 轻则制造混乱，重则恶意伤人。 总而言之，这种小偷团伙有时候凶起来，还是很吓人的。 就好像现在。 明明同伙被发现了，甚至还被抓了。 可他们却完全不害怕，另外两个人竟然胆大包天的围了过来，很显然是要趁着警察来之前，解决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有意思。” 沈向东看了两个人一眼，余光扫到躲在远处的周晓雅。 周晓雅的位置很安全，而且也放下了电话，应该已经报警完毕了。 有了这个信心，沈向东便看向几个人，冷冷的说道：“你们几个是一伙的吧？” “怎么着，怕了？” 那被抓住的小偷得意的说道：“我告诉你，晚了！现在你要是跪下来给爷爷磕个头，我倒是没准能饶你一命，要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痴！” 沈向东看着这个得意洋洋的家伙，嘴里冷冷突出两个字。 就这种货色，也就是狐假虎威，真正的战斗力没有多少，说实话沈向东根本不放在眼里。 实际上。 真让沈向东担心的，是另外两个身强体壮明显就看出来有认真锻炼过的年轻人。 他们在这个小偷团队里面，明显是打手。 果不其然。 下一刻。 那两个人都亮了刀子。 锋利的水果刀闪烁着寒芒，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原本只是听说有小偷被抓，吃瓜看个热闹，结果这小偷竟然还有同伙。 这年轻人看着挺帅气的，可对方有三个人，还有两个身上有刀，他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为沈向东担心了起来。 虽然大家没胆子去反抗，但其实他们心里面，还是知道善恶的。 “臭小子，识相的把身上的钱包交出来。” “多说一个字，我要你的命！” 被抓的那个小偷看着沈向东说道。 甭管敢不敢真要沈向东的命，只要先把话说出来，那显得多牛逼？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压根没有理会这家伙的威胁，直接看向了那两个拿出刀的小偷同伙：“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跪地求饶还来的及。” “这些年，还没几个人敢在我面前亮刀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的自信。 “什么意思？” 那几个小偷都愣住了，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沈向东呵呵一笑：“我说真的，因为那些人现在要么在监狱里，要么已经死了。” 说着话，他看向那个几次威胁自己的小偷，冷冷的说道：“要是你以为靠着这两个人就能拦住我，那就太少了。” 小偷还没回过神来，沈向东猛然间一个健步，三步并作两步走，嗖的一下冲向了那个偷东西的小偷。 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躺在地上哀叫了。 就在刚刚，他的脸被沈向东狠狠砸了一拳，整个人差点飞起来。 万万没想到，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拳头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难道他以前是拳击运动员？ 而沈向东在击倒他之后，一个助跑便一脚踹在了左边的男子身上，对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还没等张口说话，沈向东的拳头就已经砸在他的脸上。 那人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能打。 而剩下那个小偷的同伙根本没管那么多，下意识的也对着沈向东挥动了手中的匕首。 不过很可惜。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虚的。 沈向东侧身让过他的刀锋，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了那人的脸上。 一瞬间。 这三个人全都躺在地上哼唧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严打开始！ 国人自古以来就喜欢看热闹，吃瓜围观是常有的事情。 最开始沈向东大喊抓小偷，不少人就围在了这边看，随后小偷的同伙赶到，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能猜到，众人便退的远远地，选择默默看着这边。 原本以为这个见义勇为的青年可能要被报复，结果谁也没想到，这位三下五除二，居然把小偷和他的同伙全都给打趴下了。 “好！” “干的好！” “打的好！” “小伙子，干的好！” 众人纷纷为沈向东叫好，毕竟小偷这种职业，在很多人眼中，还是挺恶心人的。 “沈局？” “真的是沈局！” 这时候，围观的人群当中走出来几个人，连忙跑过来。 沈向东一看，发现是检察院和法院的几个熟人，之前打过交道。 “李科长，周检。” 跟大家寒暄了一番之后，沈向东在他们的帮助下，把三个小偷用绳子给捆在一起。 没过多久，负责这一片的兴隆派出所民警也赶到了现场。 “沈局。” 看到沈向东，带队的副所长连忙过来打招呼。 “抓了几个小偷，带回去好好审审。” 沈向东指了指那三个垂头丧气的家伙说道：“这帮孙子被发现之后还敢亮刀，这也就是我，换做是别人都不一定打得过他们。” 听到这几个家伙竟然敢对着沈向东亮刀，几个民警的脸色全都沉了下来。 敢对警察亮刀子，这帮小偷可真是活腻味了！ “站起来！” 副局长一脚就踹在小偷的屁股上，随后对沈向东说道：“沈局您放心，保证把他们干过的事情都审清楚。”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后跟检察院和法院的熟人寒暄了几句，便干脆去把周晓雅喊过来，两个人一起坐着警车去了兴隆派出所，把笔录做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他是发现小偷偷东西，随后又见义勇为勇斗小偷的人。 兴隆派出所这边，知道沈向东要来，于是派出所所长、指导员、副所长全都集体出动了。 毕竟沈向东是县局的副局长，名义上比派出所的所长还要高。 寒暄了几句，沈向东按部就班的做完了笔录，这才带着周晓雅离开。 “放心吧，这几个家伙肯定牢底坐穿。” 沈向东对周晓雅说道。 “知道了。” 周晓雅还是有些担心的对沈向东说道：“不过你还是要注意点，下次不能那么冒险了，对方三个人还有刀，你说万一出什么事儿怎么办？”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沈向东微微一笑道。 他知道周晓雅担心自己，毕竟这种事情说不好，谁也不敢保证就一定万无一失。 “对了，我一直有个事儿不明白。” 沈向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周晓雅说道：“之前我刚分过来的时候，闻局跟孙书记搭档，但身为指导员的闻局怎么才副科级啊，他不应该是正科级么？” 沈向东也是后来才发现不对劲的。 按理说派出所的指导员既然是二把手，应该是正科级才对，结果闻强却是副科级。 “好像是因为闻局在某个案子当中的失误，造成派出所那边的第一副所长牺牲了，闻局就被降职处分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周晓雅摇摇头道：“你得问孙叔叔。”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就是临时想到的这件事，才没那么无聊的去打听别人的私事呢。 ……………… 转过天上班的时候，公安局召开党委会议。 孙健给大家传达了一下自己去市公安局参加工作会议的精神，随后对沈向东笑着说道：“怎么着，听说青云同志在夜市那边勇斗歹徒，抓了三个小偷？” “是啊，我也听说了。” 闻强笑着道：“好像还是个团伙，两个人动了刀。” “哎呀，沈局你还是得注意，下次千万小心。” “是啊是啊。” 一群党委成员纷纷调侃了起来。 沈向东无奈的点点头，随即对孙健说道：“孙书记，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应该开展一个夏季严打攻势？” “夏季严打攻势？”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健等人都停止了调侃，有些惊讶的看向了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沈向东坦然道：“我今天上午查看了一下各个派出所报上来的材料，发现随着夏天的到来，各种治安违法案件越来越多，还有包括盗窃、打架斗殴在内的案件也频频发生。” “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县公安局有必要开展一场针对不法分子的夏季攻势，打击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伴随着沈向东斩钉截铁的声音，众人的表情都变的严肃起来。 孙健和闻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闻强率先开口道：“我觉得也不错，是时候震慑一下那些犯罪分子了，敢在闹市区偷东西，被发现了还敢亮刀子，他们以为这是什么年代？” “是啊。” 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冯兆阳也点点头道：“我们治安大队这边也经常接到举报，夏天户外小吃摊比较多，经常发生各种摩擦，真的应该整顿一番了。” 很明显大家对于沈向东的提议，都非常赞同。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了孙健，毕竟作为公安局长，他才是最终拍板的那个人。 “我看青云同志这个提议很不错。” 孙健笑着开了口，目光在会议上的众人脸上扫过：“我们警方存在的目的，就是为老百姓的生命财产保驾护航的，什么时候那些犯罪分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老百姓动刀子了？” “这是耻辱！是我们工作的失职！” “我会向县委县政府提议，针对全县范围内的各种违法行为进行严厉打击，要还老百姓一个朗朗晴空！” 孙健这一番话说出来，整个会议室掌声雷动。 哪怕是沈向东也不得不承认，孙健说的非常有道理。 作为警察，职责就是保护老百姓不受伤害。 结果现在闹市区竟然有人敢被发现盗窃之后亮出刀子威胁人，这当然是整个富民县公安系统的耻辱了！ 严打，迫在眉睫！ 第二百七十四章 叶霓裳又来了！ 孙健很快就把县公安局党委会议的决议，通报给了县委县政府。 对于公安局的这个提议，县委县政府方面是非常赞同的。 县长沈宏宇对此表示，县政府相关部门会全力配合公安局的行动，同时也希望公安这边，能够配合县政府的一些行动。 孙健表示没问题，随即通知冯兆阳，让他们治安大队配合县政府的行动。 至于刑警大队？ 就凭沈向东之前抓了县长大人的儿子，也不可能让沈向东出面的。 很快。 富民县的老百姓就发现，县里街面上巡逻的警车多了起来。 而且，县里的各大商场和菜市场，也出现了不少便衣。 晚上的时候，夜市两边也冒出来两台巡逻车。 随后，派出所开始对县城范围内的常住人口进行排查。 还真别说，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破获了十几起案件，抓获各类犯罪嫌疑人三十余名，极大的震慑了县里的不法分子。 与此同时。 针对全县范围内的一些不法行为，县委县政府也展开了清查活动，对于违法占道经营、违章建筑等多种行为，进行了处理。 一时之间，富民县的社会风气为之一变，老百姓纷纷交口称赞。 ………………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向东并没有参与其中，而是让局里相关部门的领导出面。 他很清楚，这大半年的时间自己已经出尽了风头，完全没必要再做那种事情。 更何况。 沈向东的任务是把隐藏在齐城的那个犯罪集团查清楚。 早在从滨州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安排人暗中调查那个春风助学基金了。 虽然这个线索看上去有点荒谬，但沈向东还是觉得，这么巧合的事情，有点太离谱了。 功夫不负苦心人。 八月初，沈向东收到了一个让人相当惊讶的消息。 “你说什么？” 沈向东看着面前的曹谨言说道：“春风助学基金，最早是在富民县开办的？” “是的。” 曹谨言点点头道：“我老婆在教育局那边有个熟人，说这个春风助学基金最早是南华集团、双福药业联合市里的一家公司搞的，主要是扶持咱们齐城的一些贫困学生，当年不少孩子都受到了他们的资助，甚至还有人是从小学一直被资助到了大学。” 嘶！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或许别人没意识到什么，可是在沈向东看来，这个春风助学基金简直太恐怖了。 试想一下，一个从小穷困潦倒的孩子，被一个好心人资助了十几年，完成了从普通农村孩子到大学生的阶层跨越，他对这个资助人，会不会深怀感恩之心？ 这个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难怪省纪委那边根本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很显然整件事并不是一个人做的，而是几个人通力合作。 “行了，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摆摆手让曹谨言离开，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思绪万千。 南华集团！ 双福药业！ 沈向东听到这两个公司名字的时候，心中就闪过一抹阴霾。 原因很简单，因为不管是许南华还是刘明，现在可都已经被抓了！ 刘明还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看守所里。 到现在，被他派到陈大海身边当卧底的周四海，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这种情况下，现在又爆出春风助学基金跟他们有关系，沈向东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家还不知道名字的公司，或许也会给自己带来一个惊喜。 正在这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接起了电话。 “霓裳姐，你到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是。” 叶霓裳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笑着说道：“我刚到齐城，一会儿就出发去你们富民县，我准备先采访李国平的一些事情，然后再采访江洋的事情。”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这个事情，市里面知道么？” “知道。” 叶霓裳点点头：“省委宣传部给你们齐城这边打过招呼了，一会跟我过去的还有你们这边市委宣传部的一个副部长。” “我明白了。” 沈向东点头回应了一声。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想了想便去了孙健的办公室，把叶霓裳要过来采访，然后市委宣传部那边也会派人跟着的事情对孙健汇报了一番。 顺便，他还把自己派曹谨言调查出来关于春风助学基金的情况，也告诉了孙健。 “南华集团和双福药业？” 孙健微微一怔，随即脸色严肃起来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你不能让老曹继续查下去了。” “我明白。” 沈向东闻言也回过神来。 如果继续让曹谨言的爱人打听这个春风助学基金的事情，很容易给人家带来麻烦。 想到这里，他当着孙健的面，赶紧给曹谨言打了个电话。 “老曹，那个春风助学基金的事情，不要让嫂子帮忙打听了。” 电话接通，沈向东直截了当的说道。 “啊，好的。” 曹谨言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着。 放下电话，沈向东一拍脑袋，对孙健道：“还是您想的周全。” 虽然不一定会有事，但他不能拿曹谨言爱人的安危去冒险。 “这都是教训。” 孙健的脸色严肃，对沈向东说道：“我知道你想查清楚这个案子，但不能操之过急，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个春风助学基金既然牵扯到了南华集团和双福药业，你觉得人家背后没有人么？” 沈向东微微点头。 很显然，这个春风助学基金的背后肯定不简单。 而且作为一个助学基金，名声肯定不会差，自己贸然派人调查，说不定吃不到猪肉还惹得一身骚，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反倒是适得其反。 就像孙健说的那样，必须要谨慎小心的调查才行。 等等！ 想到这里，沈向东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的脑海当中，蓦然间冒出来一个异想天开的办法！ 第二百七十五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孙书记，您觉得如果我们找人宣传一下这个春风助学基金，会怎么样？” 沈向东看着孙健，笑吟吟的说道。 孙健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愣神，下意识的说道：“宣传他们干什么，你不是说他们有问题么，他……” 话还没有说完，孙健却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随即笑了起来，明白了沈向东的意图。 “你小子啊！” 孙健指着沈向东，笑骂道：“还是那么鬼机灵，居然想到了这个办法。” 沈向东闻言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来：“既然暗中调查不合适，那咱们就干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他们自己暴露。” “好。” 孙健点点头道：“这个事情，尽量不要跟我们警方扯上关系，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简单。” 沈向东笑了起来：“我姐这不是马上来富民县了么，她一个省电视台的金牌记者，采访一点新闻也是很正常的，对不对？” “额……” 孙健直接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打算通过叶霓裳的关系来采访春风助学基金。 但仔细想想的话，好像这个事情在逻辑上也没有任何问题。 “会不会不安全？” 孙健犹豫着对沈向东问道。 毕竟涉及到叶霓裳的安全问题，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是还有市委宣传部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先跟霓裳姐谈谈，看看她的意思。” “好。” 孙健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叶霓裳因为报道这个春风助学基金得罪了人，被人报复的话，他们就等于是害了人家。 所以必须要慎重一些。 ……………… 下午的时候，叶霓裳终于带着她的采访团队到达了富民县。 当然，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齐城这边市委宣传部、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都派了宣传方面的工作人员配合。 甚至富民县委宣传部，也接到了来自市委的命令，要全力配合好这次采访。 县委领导这边还专门组织了欢迎宴会，欢迎来自省城的记者。 大家都知道，叶霓裳的这次采访其实是在给整个齐城挽尊，否则南华集团的这件事情曝光，就足够让齐城丢尽颜面了。 吃过饭之后，叶霓裳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随后沈向东便去了她下榻的天一酒店。 “你那个小女友呢？” 喝了点酒的叶霓裳脸颊绯红，看上去更有女人味了。 沈向东不自觉的被她吸引，看了一眼她的脸，随后转移目光道：“回市里了，准备考试复习呢。” 说着，他看向叶霓裳道：“霓裳姐，我有个事情，希望你能帮我。” “什么事儿？” 叶霓裳笑着问道：“怎么着，想让姐姐帮你宣传一下？” 她以为沈向东是想着让自己帮他宣传宣传，毕竟他参加工作这几年，可是没少立功的。 “不是那个意思。” 沈向东摇摇头道：“是这样的，你回头采访李国平这个案子的时候，能不能顺便采访一下一个叫做春风助学基金的团体。” “什么意思？” 叶霓裳一下子就愣住了，不解的看着沈向东：“什么助学基金？” 沈向东也没废话，就把李明远自杀的事情对叶霓裳说了一遍，最后解释道：“我怀疑这个春风助学基金存在问题，但我们警方如果调查的太深入，我怕打草惊蛇。”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 叶霓裳美目流转，看着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我之前查了，春风助学基金从十五年前开始，就在富民县乃至齐城大量资助那些贫困学生，迄今为止已经有近三千名学生受益。” “李国平曾经任教的那个学校里面，也有不少学生都接受过他们的资助。”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在采访李国平一案的时候，找机会采访一下这个助学基金。”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叶霓裳久久不语。 冰雪聪明的她当然明白沈向东话里的意思。 这家伙是把自己当成线人了。 如果是别人开口，叶霓裳可能会拒绝，但沈向东开口，她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更何况。 叶霓裳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看着沈向东，叶霓裳缓缓说道：“我帮你可以，但事后这个案子，我要做新闻报道。” “这个案子？” 沈向东闻言直接愣住了，无奈的看着叶霓裳道：“姐，你不知道，这个案子牵扯的太广了，这个春风助学基金之前的赞助商是南华集团和双福药业，现在两个企业的创始人一个死在看守所里，一个被抓起来了，你觉得这背后的事情得有多大？” “有多大不要紧，重要的是这个案子如果破了，你肯不肯让我报道。” 叶霓裳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向东说道。 “我说了不算。” 沈向东无奈的看着叶霓裳：“反正只要上面没意见，我肯定全力配合。” “哈哈，不逗你了。” 叶霓裳娇笑着，站起身走到沈向东的面前，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你这人啊，从小就喜欢当真，放心吧，这个忙姐姐帮定了。” “那好，你注意安全，不要冒险。” 沈向东顿时有些尴尬，但还是由衷的说道。 叶霓裳是自己的朋友，虽然他很想破案，但并不打算让她冒险。 “你啊，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叶霓裳心中一暖，随即说道：“你想想看，他们是一个做慈善的教育基金，我是省电视台的主持人记者，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想要帮他们宣传一下，你觉得齐城市委宣传部会拒绝么？” “那个春风助学基金不管有什么内幕，明面上都要有个正面的形象，我这种宣传采访，是他们平时求都求不来的。” 说着话，她轻笑着看向沈向东道：“不过我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沈向东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要问什么。 叶霓裳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容，慢慢站在了沈向东的面前，轻声道：“我美么？” 话音刚落。 沈向东瞬间就懵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美人如玉，沈向东的算盘 沈向东落荒而逃的离开了酒店。 毕竟面对叶霓裳这种风韵十足的女人，很少有男人能保持镇定自若，沈向东能控制住自己不心猿意马，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叶霓裳吃吃的笑了起来。 到了她这个年纪，身边的追求者自然是数不胜数。 尤其叶霓裳还是省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家庭背景又很强悍，别的不说，在省城里就有不少青年才俊对她穷追不舍。 甚至有些一看就是非常有前途的人。 但叶霓裳对他们，却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在她看来，这些人或者是因为自己漂亮的外表，或者是因为自己强悍的家世才会喜欢自己，却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爱自己的。 这么多年来，叶霓裳反倒是觉得，当年那个宁愿被父亲抽断一根皮带，也要帮自己离家出走的小男生，才是真正在意自己的人。 “可惜啊，小家伙长大了。” 叶霓裳自言自语了一句。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对沈向东可不是在开玩笑。 不过很显然。 这个小弟弟还是那么的害羞。 叶霓裳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既然要采访那个春风助学基金的情况，肯定得提前做好准备，不然万一被人看出破绽就麻烦了。 话虽如此，其实对于叶霓裳来说，这也算不上什么问题。 毕竟这次到富民县采访，本身就是为了挽回齐城的形象，主要为了突出齐城这边在侦破这个案子的时候，是如何排除万难的。 ……………… 已经离开的沈向东，自然不知道叶霓裳的想法。 他从酒店出来之后，便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夜好梦，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沈向东接到了孙健的电话。 “刚刚接到市里的电话，叶记者她们要去看守所采访相关人员，你跟着过去一下。” 孙健对沈向东说道：“记住，要好好配合省城来的记者。” “好的，孙书记。” 沈向东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之所以让他陪同，是因为县公安局管着看守所。 在这之前，沈向东每次去看守所，对方都对自己很客气，他还以为是那位所长为人不错，结果当了副局长才知道，原来看守所跟拘留所，都归县公安局管辖，监狱才归省里的司法局管辖。 之前一直都是自己认知上的错误。 上午九点多，沈向东就接到了局里宣传科的电话，说省电视台的记者来了，请他过去陪同。 沈向东赶到楼下，就看到了叶霓裳等人。 大家寒暄了一番之后，便朝着富民县看守所而去。 在看守所进行了一番采访之后，叶霓裳提出能不能去采访一下李国平当年支教的学校，毕竟作为支教大学生，在学校应该有不少他的学生和同事。 作为省电视台的记者。 叶霓裳提出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没有人能够拒绝，毕竟如果没有李国平的见义勇为，就没有整件事的后续。 于是。 众人又陪着叶霓裳等人去了李国平支教的学校，采访了一些李国平当年的同事。 在采访末尾，叶霓裳看着拍摄出来的素材，有些无奈的对市委宣传部的那位副部长说道：“钱部长，这素材有点少啊，咱们还有没有别的人能采访一下？” “这个，抱歉啊，叶记者。” 钱副部长无奈的说道：“江洋、李国平这个案子的不少涉案人员，因为还在纪委的审查当中，没办法进行采访。我看你不如采访一下我们公安政法战线的同志，是他们坚持正义，为江洋和李国平洗清了冤屈。” 听到这话，沈向东摇摇头，连忙摆手道：“不必了，案子还没有正式宣布结案，有些东西我们警方是不能透露的。” 说着话，他给了钱部长一个眼神。 钱部长有些奇怪，便借故拉着沈向东来到了一旁，严肃的说道：“沈向东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配合省电视台的采访，是市委交给你们富民县的任务！” 他以为沈向东是在找理由拒绝自己的要求。 “钱部长，不是我拒绝，是没办法啊。”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这事儿是省纪委说了算的，我们县局这边也不敢乱说啊。” 顿了顿。 他眨了眨眼睛道：“再说了，这省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为什么不能多报道一点咱们齐城正面的东西呢？” “正面的东西？” 听到沈向东的话，钱部长一怔。 这时候，叶霓裳指着学校墙上的几张宣传照片，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钱部长闻言凑过去一看，发现上面赫然写着春风助学基金资助贫困学生的字眼，然后就是一些贫困学生领取助学金的照片。 “这个我知道。” 钱部长眼前一亮，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这是咱们齐城很有名气的一家助学基金，是由齐城企业家协会会长郭氏集团董事长郭宝坤先生提议，全市众多企业家出资，对咱们齐城的贫困学生予以资助。” “这么好？” 叶霓裳顿时眼前一亮，对钱部长说道：“钱部长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这次的报道，不仅仅局限于江洋、李国平的案子，我想更多了解一些齐城的情况，比如这个助学基金我看就很好嘛，证明齐城的发展还是很不错的。” “啊？” 钱部长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道：“对对对，确实是这个道理。”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本身市里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让省电视台的记者在采访当中，多发掘齐城这边的闪光点，而现在，这个由企业家们赞助的春风助学基金，无疑就是最合适的选择。 想到这里，钱部长连忙说道：“叶记者，既然您感兴趣，那我就给你介绍介绍春风教育基金对整个富民县乃至齐城的资助情况吧。” 能在官场混到这个地步的，就没有笨蛋。 钱部长意识到，自己能不能完成市委市政府领导交给他的任务，恐怕就要着落在这件事上面了。 只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沈向东跟叶霓裳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二百七十七章 露出马脚的郭家 晚上。 天一酒店。 叶霓裳把一份资料递给了沈向东。 “这就是你要的资料。” 叶霓裳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这个春风助学基金从表面上看确实没什么问题，它真的就是一个公益助学基金会，怎么着，你怀疑有问题？” “查查看就知道了。”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我也希望自己的怀疑是错误的，但警察办案就是这样，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只要有证据，我们就抓人。” “好吧。” 叶霓裳微微点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意思。 她知道沈向东作为警察，明知道这件事存在疑点，所以根本不可能放弃调查。 “明天我们就去市里采访了。” 叶霓裳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记得喔，你欠我一顿饭。” “成交！” 沈向东笑着点头：“等我忙完的，你有时间可以来富民县这边休个假。” “好。” 叶霓裳笑了笑，算是饶过了沈向东。 ……………… 拿着那份资料回到自己的住处，沈向东便开始查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春风助学基金的创始人郭宝坤，竟然是郭晓鹏的爷爷！ 但要是自己没记错，郭晓鹏的父亲不是已经入赘他外公家了么？ “有点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随后。 他继续看了下去。 这不看不知道，越看越是心惊不已。 原来这个春风助学基金的发展历史竟然跟富民县有关系。 十五年前，双福药业、南华集团和郭氏集团等几家公司的前身，联合起来注册成立了这个助学基金，他们每年都会拿出一笔钱来，专门资助那些贫困学生。 更有意思的是。 这些贫困学生当中，如果有人考上公务员，同样还会得到一笔资助，用于他们成家立业。 “呵呵。” 沈向东看完了整份资料，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可不相信，许南华、刘明这种人会有什么善意帮助那些可怜的穷学生，很显然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另有所图。 回想起李明远自杀的事情，沈向东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四个看似没什么关联的人能够一起合作了。 这里面是有猫腻的。 当然，真正让沈向东感兴趣的，还是郭氏集团这个刚刚进入视野中的企业。 在这之前，虽然觉得郭晓鹏有点奇怪，但沈向东还真的从来没有把他跟某个犯罪集团扯上关系，毕竟这家伙出身摆在那里，完全没有违法犯罪的理由。 但是现在看着那份资料，再想想之前刘明和许南华出事之后，郭晓鹏的反应。 沈向东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好像都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那就是郭晓鹏的那位父亲，之所以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成为齐城首富，他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一个入赘姜家的男人，二十年后却成了齐城最有钱的男人，风光无限，这里面的含义实在是耐人寻味。 想明白这件事，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次真的抓到了一条狐狸尾巴。 ……………… 第二天一早。 沈向东就去了县政法委。 身为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孙健，自然不可能一直在县公安局办公，时不时也是要在政法委这边处理事情的。 更何况，他还得参加县委常委会。 “怎么来这边了？” 看到沈向东过来，孙健也有些奇怪。 一般来说，如果有什么事情，沈向东要么打电话跟自己汇报，要么等自己去县公安局的时候汇报，很少有直接来县政法委的时候。 “情况比较紧急。” 沈向东坦然道：“孙书记，您看看这个。” 说着，他就把叶霓裳交给自己的那份资料，递给了孙健。 孙健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沈向东能看出来的问题，他自然也能看的出来。 甚至于，因为熟悉富民县这么多年的发展状况，他比沈向东看到的问题更多。 “这个什么助学基金，有点不对劲啊！” 孙健脸色微变道：“他们这个捐赠，我怎么感觉好像是在洗钱呢？” “啊？” 沈向东一怔，有些诧异的看着孙健。 “你别忘了，南华集团姑且不说，这个刘明的双福药业，可是正儿八经制毒贩毒的。” 孙健对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还真别说，孙健说的这个事情，很有可能发生。 任何一个违法犯罪集团，最关注的问题之一，就是如何把自己的非法所得变成干净的钱，这也就是所谓的洗钱。 之前沈向东没往这方面想，但现在看来，这种的可能性非常大。 “你有什么想法？” 看沈向东没说话，孙健对他问道。 “我想查下去！” 沈向东想了想，慎重的说道：“我甚至觉得，连郭云飞那个运输公司，还有刘明自杀的案子，都可以并案调查，因为这一切都跟郭家有关系。” “可以。” 孙健想了想，点点头道：“不过，我觉得如果要调查的话，负责调查的人员要慎重选择。” “您的意思，是怕消息泄露？” 沈向东惊讶的问道。 “是的。” 孙健点点头：“咱们不知道县局里还有没有郭家的人。” 说着话，他冷笑起来：“你信不信，说不定你身边就有他们的人。”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他也知道，孙健说的很有道理。 人家在富民县经营这么多年，真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扳倒，那就奇怪了。 就像孙健说的那样，说不定自己身边的亲信当中，就有对方的人。 想到这里，沈向东琢磨了一下，对孙健道：“孙书记，我觉得可以这样，找那些在富民县工作时间比较短的同志加入专案组，您觉得可以么？” “先不着急。” 孙健摇摇头：“咱们手头现在线索不少，完全可以等机会嘛。” 说到这，他意味深长的对沈向东笑道：“你可别忘了，有些人现在比咱们着急！” 第二百七十八章 郭晓鹏的大靠山没了？ 沈向东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孙健的办公室。 如果他的怀疑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富民县或者说齐城的这些犯罪活动背后，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犯罪利益集团。 而很有可能，郭晓鹏父子就是这个集团的首脑人物。 他们在齐城经营了二十年的时间，触角无处不在，关系无处不在。 这种情况下，想要把他们彻底扳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稍微不小心，不仅没办法破案，甚至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说实话。 沈向东不介意当英雄，但却并不愿意做无谓的牺牲。 谨慎小心，谋定而动，如果真的必有一死，那一定要将它留在最有意义的事情上面。 ……………… 回到县公安局这边，沈向东便琢磨了起来。 既然有了目标，那这几个案子就要安排人盯的紧一点。 沈向东想了一下，自己手底下的这几个副大队长，曹谨言是安欣带出来的，虽然在富民县的时间很久，但之前一直都在基层，郭家那边应该看不上他。 至于陈东和王岩，之前都在红岸派出所巡逻中队，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但他们手下的副中队长，那就不好说了。 “人才难得啊！” 沈向东心中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沈向东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喂，周姑娘是想我了么？” 沈向东接起电话，调侃了一句。 虽然平日里工作的时候很严肃，但跟周晓雅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情一向都很放松，说话的方式自然也变得随意了许多。 男人嘛，甜言蜜语是本能。 所以说那些所谓的直男，其实就是不愿意放下架子而已。 “才没有。” 周晓雅被沈向东这么一问，顿时脸颊绯红，随即低声说道：“我跟你说，好像郭晓鹏的外公，也就是那位姜老书记要不行了。” “什么？” 沈向东顿时就是一愣神，下意识的问道：“郭晓鹏的外公要死了？” “是的。” 周晓雅点点头道：“听说昨天晚上心梗住院了，好像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嘶！ 沈向东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可随后却有点开心。 郭晓鹏那位外公的存在，对于郭氏集团来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后盾。 这在官场当中，是很常见的事情。 对于那些老干部而言，只要一天不咽气，那就有一天的地位，因此哪怕是省里面想要动郭晓鹏父子，都要考虑到那位姜老书记的影响。 毕竟人家退下去没几年，在省里、在市里还是有不少熟人的。 “你帮我留意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晓雅说道：“如果那位老书记死了，记得打电话告诉我。” “好。” 周晓雅微微点头。 她之所以给沈向东打电话，无非就是因为郭晓鹏之前拉拢过沈向东，而且沈向东也跟她说过，这个郭晓鹏不简单。 别的事情，周晓雅倒是没多想。 ……………… 沈向东放下电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想了想，他把曹谨言叫了进来。 “沈局，您找我？” 曹谨言对沈向东说道：“李学军他们那个案子的报告已经交给检察院了，我听检察院那边的意思，打算四个人都判死刑。” “这帮混蛋，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沈向东目光冰冷的说道：“跟看守所那边打个招呼，不要太客气。” “明白。” 曹谨言微微点头道。 对于这种人渣，看守所那边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对了，还有个事情。” 沈向东看向曹谨言道：“我记得周四海是不是快放了？” “是。” 曹谨言苦笑道：“还有两个月那家伙就能出来了，不过陈大海那边怎么办，他的事情肯定是要判刑的。” “这样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陷入了沉思当中。 想了想，他对曹谨言说道：“你观察一下，看看周四海跟陈大海的关系怎么样，如果关系不错，就想办法通知周四海，让他在里面吹牛逼，说自己能给人办保外就医。” “保外就医？” 曹谨言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沈局，您的意思，引蛇出洞？” “是啊。”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咱们当然得让某些人自己跳出来才行。” “好，我这就安排。” 曹谨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向东心中盘算了起来。 自己如今掌握的这些线索当中，郭云飞的那个运输公司，暂时是不能惊动他们的，毕竟要放长线钓大鱼。 而春风助学基金的牵扯又很广，这边想要调查还需要时间，更何况还需要协调纪委那边帮忙。 所以，看上去唯一有希望的，就只有刘明自杀这条线了。 周四海跟陈大海两个人被关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沈向东觉得可以适当的放出去一些诱饵，看看有没有鱼咬钩。 正在这时候。 他的电话再次响起。 “孙书记。” 沈向东接起电话，直接说道：“有什么指示？” “刚刚得到消息，姜老书记去世了。” 孙健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一字一句的说道：“市里已经成立了治丧委员会，咱们县里也要派人去吊唁，毕竟老书记在富民县工作了很多年，现在县里的不少领导，当年都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周晓雅打电话的时候还是病危。而现在孙健打电话过来，人就已经没了。 沈向东很好奇，郭晓鹏最大的靠山没有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对孙健说道：“孙书记，我觉得专案组已经可以考虑成立了，我打算放出一个鱼饵，看看有没有鱼上钩。” “鱼饵？” 孙健微微一愣神，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倒是也可以试试，看看某些人会不会心动，毕竟老虎没了牙齿，也就没有什么威胁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危机！ 没牙的老虎，危险性最起码小了一半。 这个道理，不管孙健还是沈向东都非常清楚。 但沈向东却并不急于求成，虽然答应了孙健，但他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既定计划，进行侦破工作。 原因很简单。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应该小心谨慎一些，自己能想到的，人家同样也能想到。 如果这个犯罪集团真的存在了二十年，那他们在整个富民县乃至于齐城市的能量，绝对是超乎想象的。 哪怕那位姜老爷子去世了，但郭晓鹏父子绝对还有别的手段。 这一点，是两世为人的沈向东，通过多年刑侦总结出来的经验。 所以。 他放下电话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给周晓雅发信息再次确认，而周晓雅也给到了肯定的答案，确定那位庇护郭晓鹏父子多年的老书记已经去世了。 “还挺凑巧的。”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露出一抹冷笑。 姜老书记这么一死，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郭晓鹏的靠山没了，但同样的人死债消，官场上的规矩就是这样，只要人没了，后面的事情就算发现有问题，也不会深究。 别的不说，沈向东百分之百笃定，郭晓鹏的父亲也就是那位齐城首富郭老板，绝对是靠着那位老姜书记的关系才发家致富的。 至于这里面到底有多少猫腻，那就是一桩历史悬案了。 摇摇头。 沈向东拿起电话给郭晓鹏发了个信息，表示自己听说了他外公的事情，同时对此表示哀悼，希望他能够节哀顺变，照顾好家里人。 毕竟人家死了外公，这都是人之常情。 多余的废话，沈向东一个字都没有说。 ……………… 市区。 一栋豪宅当中。 郭晓鹏坐在那里，身边站着东叔和司机老田。 “老爷子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么？” 忽然间，郭晓鹏开口问道。 “已经处理好了。” 东叔小心翼翼的点点头：“董事长的意思，尽量低调一点，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董事长收到消息，市里打算把春风助学基金作为典型进行宣传，省电视台那边也会进行报道。” “电视台？” 郭晓鹏眉头皱了皱，最后还是点点头：“这样也好，起码能树立一下公司的形象。” 说到这里，他看向司机老田：“老田，李明远那边的事情，后续有没有麻烦？” “没有。” 老田认真的说道：“之前安排的人都是咱们的自己人，省纪委那边是按照自杀结案的，没有什么后续的动作。” “那就好。” 郭晓鹏淡淡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虽然我也很舍不得老李，但没有办法，他不听我的劝告，非要跟许南华走的那么近，我也只能这么做。”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派人去联系李明远的老婆孩子，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后手，如果没有的话，就让他们出国吧，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听到他的话，老田和东叔两个人全都沉默不语。 这位郭大少的手段一向如此，做事情一向谨慎小心，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纰漏。 “对了，最近这段时间，让下面的人都低调一点。” 郭晓鹏像是想起什么事情，缓缓说道：“不要惹事，知道么？” “好的。” 老田连忙点头，转身便出去打电话。 郭晓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说道：“东叔，你说我外公的去世，会不会引起一些人的不安分？” “这个……” 东叔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觉得应该不会，毕竟这些年来董事长和您一直在笼络那些人，他们虽然是老书记提拔的，但是都拿了咱们的好处，想要跳船，那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帮人一个个猴精猴精的，肯定不会那么做。” “是啊。” 手指头轻轻在座椅上敲打着，郭晓鹏冷冷的说道：“这些家伙被我爸喂的那么饱，结果这一年多里出了那么多事情，可他们居然没帮上什么忙，你说我要他们有何用？” 东叔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郭晓鹏说的是发生在富民县的事情。 犹豫了一下，他并没有开口说话。 虽然他觉得郭晓鹏有点太敏感了，但最近这两年，公司的发展确实遇到了不少麻烦。 先是地下赌场被查，随后刘明的制毒工厂也被查封，到后来连陈大海那边也出了问题，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如果不是还有走私的渠道撑着，早就已经陷入困境当中了。 “你们啊。” 郭晓鹏见东叔没有回答自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有句话叫做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很多事情之所以失败，其实就是因为一点一滴的积累造成的。” “不要小看最近这两年发生的事情，你没发现，我们能用的人手越来越少了么？” “温水煮青蛙才是最可怕的杀人方式，因为那会让你在不知不觉当中走进死亡的境遇。” “现在的我们，就像这温水里的青蛙一样，越来越危险了。” 听着郭晓鹏话，东叔顿时脸色就变了。 他也是聪明人，自然明白郭晓鹏的意思。 想到这里，东叔一脸骇然的说道：“郭少，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剪除我们的羽翼？” “很有这个可能。” 郭晓鹏平静的说道：“之前我一直都觉得，可能是我想多了，但现在事情的发展，让我越来越确信，我们正在陷入一场看不见的危机当中。” “有人正在盯着我们，想要铲除我们！呵呵，或许很快就要到时候了！” 说完这几句话，郭晓鹏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表情，似乎在后悔，又似乎是在纠结。 然而此时，站在一旁的东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第二百八十章 周四海的门路 郭晓鹏无疑是个聪明人。 无论是父亲的教导，还是后天自学接触的一些东西，都让他对于危机的预感非常强烈。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家里的发展还算不错。 但不知道为什么，郭晓鹏就是觉得，整个郭家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当中。 所以，他才会急着把李明远灭口，毕竟李明远可是知道不少他们父子的事情，真要是那家伙扛不住交待给省纪委，那就麻烦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 郭晓鹏很清楚，虽然现在看上去，父亲依旧是齐城首富，自己也依旧是赫赫有名的郭大少。 但事实上，烈火烹油就是对整个郭家状况的最好诠释。 “郭少，您是不是有点太小心了。” 东叔看着郭晓鹏依旧满脸严肃，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董事长那边肯定有准备的。” “我爸……” 郭晓鹏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些年父亲一直在谋求洗白，基本上已经不怎么管家里的黑色生意了，绝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自己。 也正是因为如此，郭晓鹏才真正明白，家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些违法的生意到现在，竟然已经被打掉了六成，这对于整个郭家来说，绝对是非常严重的损失。 如果不是家里底蕴深厚，早就要陷入危机当中了。 想到这里，郭晓鹏的脸色微微有些阴沉下来，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不管怎么样，外公去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给了郭家一个喘息的机会，最起码现在不会有人趁着老爷子的丧期找上门。 官场当中都是人情世故，一个老干部刚去世，他的家人就被抓，那是不可能发生的。 最起码，上面也不会允许有这种不近人情的做法。 毕竟大家都是当官的，也都会有退休的那一天，谁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 三天之后。 富民县，看守所。 这年头的看守所，犯人是要做工的。 他们每天的工作基本上就是卷牙签或者贴纸盒子，就是那种花花绿绿，在夜店或者餐厅里经常使用的牙签。 陈大海坐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卷着牙签，心里面却在思考着昨天晚上听说的事情。 许久之后，他对坐在那的周四海说道：“老周，你来一下。” “啊？” 周四海一脸茫然的走到他身边：“海哥，您叫我？” “嗯。” 陈大海点点头，随后对周四海说道：“你是不是要放了？” “咳咳……” 听到他的话，周四海先是一怔，随后表情微变，低声道：“海哥，我就是跟人吹吹牛逼，我本来也要到时间了，您知道的。” “呵呵。” 陈大海深深地看了周四海一眼道：“我还听说，你告诉别人，能帮忙把人办出去？” “海哥，不是办出去。” 周四海低声道：“是保外就医。” “保外就医？” 陈大海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实在是被震惊到了。 他从被抓到现在已经超过半年的时间了，由于涉及到拐卖人口再加上一些其他的罪名，因此始终都没有结案。 陈大海现在简直要愁死了。 看守所里面的日子，真是难熬的不得了。 虽然他给外面的老大传递过信息，可老大却表示虽然大老板的关系强大，但也做不到无视法律就把自己放出去，所以还是得想办法靠自己才行。 没有人喜欢在失去自由的地方生活。 哪怕在监狱或者看守所的日子都很悠闲，但那跟失去自由相比起来，依旧很让人不爽。 “嗯，我有个亲戚，在附属一院工作。，” 周四海嘿嘿一笑，低声道：“他能帮忙开证明，而且，他跟刑警大队和检察院的几个中层领导关系都还行，平时他们也搞点小动作赚点零花钱。” 顿了顿。 他有些犹豫道：“不过价格都挺高的，我这次就是找他帮忙，不然我也不可能判了不到一年。” 陈大海微微点头。 对于周四海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这家伙在网络上拿白糖和明矾当毒品卖给那些瘾君子，赚了不少钱。 可让人难以想象的是，他竟然只判了不到一年的有期徒刑，闹了半天是有关系。 “呵呵，钱不是问题。” 陈大海看了一眼周四海，淡淡地说道：“主要事儿你能不能办成，要是办不成的话，你知道后果。” “看您这话说的。” 周四海脸色一变，直接说道：“我可没答应给您办事儿，海哥，我这几天就出去了，您的事儿我帮不上忙。” 卧槽！ 听到他的话，陈大海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原本以为对方得求着自己，结果人家根本不打算帮他办这个事情。 一想到他之前跟刘明关在一起，现在却要着急出去，陈大海忽然意识到，或许这家伙身上有什么秘密也说不定啊！ 没等他开口，周四海已经转身回去了。 看着这家伙的背影，陈大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第二天，犯人们得到了放风的机会，陈大海眼睁睁的看着有两个犯人拉着周四海在那里闲聊，这家伙笑的脸上都要开花了。 看着这一幕，陈大海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就听说那两个犯人居然保外就医了！ 这下子，陈大海终于坐不住了。 周四海有这样的门路，简直让人难以拒绝啊！ 这天下午，陈大海再次找到了周四海。 “老周，聊几句？” 陈大海看着周四海，笑着说道：“你是不是下周就出去了？” “嗯。” 周四海倒是很坦然，直接点点头道：“下礼拜一，我这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正常。” 陈大海微微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在外面逍遥惯了的人，你说谁愿意一直在这看守所里面住着，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啊！” 听到他这几句话，周四海深深看了一眼陈大海，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笑开了花。 这鱼儿终于上钩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给岳父大人交个底！ 沈向东最近的工作很忙。 刑警大队要负责全县的刑事案件，几乎每天都有案子，哪怕没有新的案子，那些积压的案件也够忙碌很长时间的。 身为大队长的沈向东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更不要说，他还兼任了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平日里还得参加一些相关会议。 孙健没有担任政法委书记的时候还好，自从孙健成了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之后，精力就要放在县里一部分，县公安局的工作，沈向东只能担负起一部分来。 至于女朋友周晓雅。 也幸好，她忙着准备年底的研究生考试根本没时间，要不然单单是聚少离多这件事，就足以让两个人的感情产生罅隙。 沈向东一边忙着处理公安局这边的事情，一边还得参加各种饭局。 毕竟公安局也不是独立的部门，县里的其他部门也是要来往的。 这个局长、那个主任，大家不熟悉一下，怎么开展工作？ 很多时候你是谁不重要，你认识谁，跟谁有关系，跟谁在一起吃饭，这些东西才真正定义了你在社会中的身份地位。 这是整个社会的规则。 哪怕是沈向东，甚至是沈振山这种地位的人，都没有办法避免。 除非有朝一日，他能够成为站在权力巅峰的人，否则必然要接受这些束缚。 ……………… 很快。 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初。 建军节那天，沈向东特意回到市里，陪着周远山吃了个饭。 在吃饭的时候，周远山提起了姜老书记去世的事情，对沈向东说道：“老书记这么一死，市里这边的情况就有些变化了。” “变化？” 沈向东有些诧异：“他不是已经下去好几年了么？” 虽然知道那位老书记在齐城的影响力很大，但让沈向东没想到的是，明明都已经退休好几年了，居然还能够在死后影响政局。 “你啊，实在是太低估老书记了。” 周远山平静的说道：“他可是咱们齐城的老领导了，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到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当年甚至有希望提拔到副省长的位置，结果人家愣是不去，就窝在这齐城的一亩三分地，你说那么多年下来，他在齐城的影响力有多大？”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脸的震惊。 他还真没想到，当年这位姜老书记竟然还有上升的空间。 一个能够放弃副部级职位，专心在齐城做市委书记的人，肯定不是简简单单的人。 难怪他退休之后，还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而省里那边，不管是省长路天明，还是省委书记孟光明，又或者是自己的父亲沈振山，看样子也是在他退休以后，才想要对齐城动手，安插自己的人手。 只能说，那位老书记的权力控制手段，是非常高明的。 沈向东很清楚，从某种意义上说，权力控制只有两种手段。 要么以雷霆手段动外科手术，将某些人的权力剥夺，要么在权力结构体内，利用提拔、调动、正常退休等手段进行调整，完成新的权力分配，改变原有的权力结构，达到新的平衡。 正所谓王者伐道，政者伐交，兵者伐谋。 动武始终都只能在所有政治途径全部失效之后，属于最低的一个层次。 之前那位姜老书记能够在齐城屹立不倒多年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省里的领导们不愿意动用雷霆手段。 而现在，老书记已经不在了，那自然要对齐城进行改革了。 “省政法委那边有消息传过来。” 周远山对沈向东说道：“肖书记很有可能明年就要退二线了，过段时间会调过来一个副书记，是省政法委沈书记的秘书。”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道：“你以后做事，要小心一点。” “这个……”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这才忽然想起来。 周远山一直以来并不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还以为父亲只不过是省政法委的一个普通干部。 想到这里，他看了周远山一眼，开口说道：“周叔叔，我想要是今年周晓雅能考上研究生，明年我们俩就先订婚，让她住在我爸妈那边，您觉得行么？” “嗯？” 周远山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了沈向东一眼。 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沈向东，开口说道：“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我这当长辈的有些话不应该说，但我就小雪这么一个女儿，我希望她幸福，所以不会拦着你们在一起。如果她愿意，你们就订婚吧。但有一点，青云你要答应我。” “您说。” 沈向东连忙坐直了身子，看着周远山。 “如果有一天，你要是不喜欢她了，你不要骗她，一定要告诉她。到时候我自己去把女儿接回来，你不能伤害她，能做到么？” 周远山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一刻。 他不是什么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他只是个最普通的老父亲而已。 沈向东默然不语。 他明白周远山的意思，也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想了想，沈向东点头道：“叔叔，您放心吧，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周远山道：“其实我这也是没办法，我俩不订婚的话，让她住我家，我怕有些人会说闲话。” “什么意思？” 周远山看了沈向东一眼：“你的意思，怕影响不好？” “嗯。” 沈向东老老实实的点点头：“我爸妈住的地方不太方便外人进出，而且人多眼杂，要是小雪没有我未婚妻的身份，我也担心她被人欺负。” “嗯？” 听到这句话，周远山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沈向东是什么意思，他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内情？ 第二百八十二 周远山：原来我才是高攀的？ 其实，周远山侧面向女儿打听过沈向东的家境。 既然周晓雅把沈向东都已经带回了家，而且自己和妻子沈凤琴对他也还算认可，问一问也是无可厚非的。 只不过具体情况，周远山倒是没有太细问。 毕竟两个人只是男女朋友，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而自己问的太多，人家年轻人又会觉得不舒服，容易起逆反心理。 想了想，周远山看着沈向东说道：“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母亲在省城滨州师范大学工作，是教授？”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我母亲叫柳云竹，是滨州师范大学副校长兼人文学院的院长，博士生导师。” 眨了眨眼睛，他继续说道：“所以才让小雪考她的研究生。” 嘶！ 周远山顿时吃了一惊，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满脸意外。 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沈向东的母亲，居然是滨州师范大学的副校长。 之前女儿貌似说过，沈向东的妈妈是大学教授，可问题是，副校长跟普通教授，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啊！ 作为军分区司令员，周远山很清楚这里面的区别。 对于国内来说，本科高校一般为正厅级，专科院校为副厅级。 其中三十一所知名高校的校长和党委书记为副部级干部，由中央和国务院共同任命，归中组部管理，俗称副部级高校。 但是，即使是副部级高校，其行政级别仍为正厅局级，只有校长和党委书记是副部级。 副校长的行政级别与其他高校一样，为副厅局级，其他领导干部的行政级别也是一样的。 这其中，国防科技大学由于校长和党委书记为副大军区级，也属于中管干部，因此国防科大也被认为是副部级高校。 换句话说，沈向东的母亲竟然在行政级别上面，和自己一样。 “我倒是小瞧你了。” 周远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向东。 之前他就觉得有些意外，虽然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但沈向东身上的那股子气质，跟普通家庭的孩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当时他以为只是沈向东在警校锻炼出来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沈向东笑了笑，随后说道：“我妈妈很喜欢小雪，之前还说要来齐城看她。” 周远山点点头，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周晓雅甜美可爱，天真烂漫，确实很招人喜欢。 想了想，他对沈向东继续问道：“那你父亲在省政法委的级别，应该也不低吧？额，他是在省政法委工作吧？” 沈向东闻言苦笑不已，略微思考了几秒钟，才言简意赅的说道：“那个，您刚刚说的那个马上要到齐城顶替肖书记的人，就是我父亲的秘书赵东民。” “噢噢，原来是这样，你父亲他……” 周远山下意识的点点头，可话还没有说完，就愣在了那里。 这一刻。 他的眼睛瞪的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哪怕见惯了许多风风雨雨，大起大落，此时此刻却完全失去了镇定。 看着沈向东，他甚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海当中，全都是刚刚沈向东说的那番话。 马上要代替老领导肖鹏担任齐城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赵东民，居然是沈向东父亲的秘书。 可如果自己的消息来源没错的话，赵东民好像最近八年来，一直担任省委常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省法制办主任沈振山的秘书！ 那岂不是意味着，沈向东的父亲就是那位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沈振山？ 他忽然有个副部级的亲家！ 一想到这里，周远山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是沈振山的儿子。 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在富民县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捡回来一个副部级领导的儿子当男朋友，偏偏对方现在还提出要跟女儿订婚！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沈向东看到周远山的反应，倒是觉得很正常。 毕竟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意外了，估计之前周远山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如此特殊。 “等等。” 周远山忽然回过神来，惊讶的看着沈向东说道：“那岂不是说，你去富民县工作，是沈书记的安排？” “是。” 沈向东点点头，坦然说道：“我警校毕业的时候，跟父亲说想去基层锻炼，是他帮我选择的富民县。” 说着话，他看着周远山道：“不过那时候，陈叔叔还没有调过来，包括东民大哥过来，也是我父亲最近才决定的。” 听到这几句话，周远山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军队里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虽然沈向东没有说的很明白，但分析一下沈向东到富民县工作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再到齐城这边官场的诸多变化，周远山马上就明白过来，那位未曾谋面的亲家，貌似是有备而来啊！ 想了想，他看向沈向东说道：“你父母，对于你跟小雪有什么意见么？” “没有啊。” 沈向东摇摇头：“我妈妈很喜欢小雪，我爸的意思是尽量早点结婚，到时候孩子可以送到他跟我妈身边，反正我妈妈时间很多……” “哈哈哈哈！” 周远山闻言没忍住，直接就笑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沈向东的父母居然这么喜欢自己的女儿。 身为父亲，亲耳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女儿，当然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只要你父母没意见，你跟小雪也情投意合，我和你沈阿姨也没什么意见。” 周远山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她了记得告诉我，但不要伤害她，明白么？” 虽然沈向东的家世很好，甚至有种让人觉得高攀了的感觉，但对于周远山来说，他更在意的还是女儿的幸福。 不管沈向东是什么人，他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其实都不重要。 真正让他没办法反对的，是女儿曾经说过，她只会把自己未来的丈夫带回家! 第二百八十三章 翁婿交心 听到周远山的话，沈向东轻轻点头。 承诺这个东西是最空泛的，结婚了可以离婚，山盟海誓甜言蜜语也可以过期作废，唯有时间才是最好的证明。 “周叔叔，您放心，我会一直对小雪好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也不允许我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 “那就好。” 周远山轻轻点头，随即说道：“你是做警察的而且还是刑警，有多危险我也很清楚，我不能让你离开这个岗位，毕竟你父亲那边可能有安排，但你以后在工作的时候，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毕竟你不是一个人，未来是要撑起一个家庭的。” 之前他就听说过，沈向东办案的时候愿意身先士卒，当时周远山并没有说什么。 而现在。 沈向东已经跟周晓雅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万一沈向东出了事情，周晓雅才是最受伤的那个人，而作为长辈，作为周晓雅的父亲，这些话是他应该说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周远山道：“您放心，我以后亲自上前线的机会不多，毕竟我现在已经是副局长了。” 听到这话，周远山微微点头。 沈向东如今是正科级的副局长，再进一步就是副处级的白衬衫了。 县处级干部，自然不需要像普通刑警那样亲自去抓犯人，这一点周远山也是知道的。 就好像他这个军分区司令员，也不会像普通士兵似的去训练场一样。 想到这里，周远山看向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告诉我，这次赵东民被你父亲调过来，是不是上面对老肖不满意了？” 他和肖鹏是多年的好友，结果现在顶替肖鹏的人，居然是女儿未来公公的秘书，这个事情周远山必须问清楚，否则真要是以后沈向东的背景曝光，他跟肖鹏两个人的友谊就算是到头了。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倒也没有隐瞒周远山的意思，坦然说道：“您想多了，肖书记的工作我父亲很满意，省委那边对他的评价也很高，但肖书记毕竟年纪大了，而且齐城的情况很复杂，省里打算对齐城的班子进行一下调整，所以我爸才把赵东民给派了过来。” 周远山听了他这番话，这才微微颔首。 他相信沈向东的话，倒不是因为沈向东是自己女儿的男朋友，而是因为他觉得沈向东说的这些东西，确实是省里应该考虑的。 站在沈振山的位置上，肖鹏虽然对沈向东照顾有加，但在他的管理下，齐城的政法系统出现了一堆问题，这本身就证明，肖鹏对于齐城公安政法系统的掌控力是存在问题的。 一个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虽然嫉恶如仇，但下面的干部却屡屡出现问题，这只能证明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 周远山很清楚自己的那位老连长是个清正廉洁的干部，但他在某些方面又是不合格的。 “我会跟老肖谈。” 周远山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既然你打算跟小雪订婚，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父亲那边如果有什么想法，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帮忙。” 虽然两个人不是联姻，属于是自由恋爱，但既然大家都是官场上的人，那如果能够互相帮助，周远山自然不会吝啬的。 毕竟自己如果能够在沈向东的仕途发展方面搭***，女儿在婆家的地位也自然会更高一些。 沈向东心中一暖，他自然明白周远山的意思。 想了想，他便对周远山说道：“我父亲之所以让我去富民县，是因为省里面收到举报，怀疑富民县存在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我的目的就是通过打击富民县的违法犯罪活动，把这个犯罪集团挖出来，包括他们背后的贪官污吏，而省委省政府那边，也会严肃处理的。” “所以，之前南华集团的事情，才会惊动了省纪委的领导，对不对？” 周远山灵机一动，对沈向东问道。 之前他就很奇怪，按理说南华集团的那个案子，省纪委派个副书记没什么问题，可关键问题子在于，带队的竟然是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是正儿八经的二把手，传闻当中明年有可能更进一步的狠人！ 不仅如此，省政法委、公安厅等相关部门，都派了人过来。 现在想的话，应该是沈振山在背后策动的这件事。 “我给我爸爸打了电话。” 沈向东点点头，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都已经承认了父亲的身份，哪怕说出去也很正常。 “那下一步呢？” 周远山想了想，对沈向东道：“你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 “我怀疑，李明远是被人逼死的。” 沈向东缓缓说道：“孙叔叔那边跟我的想法一致，我们认为富民县存在的那个犯罪集团，背后的主使者并不是许南华。对方应该隐藏的更深，而且影响力也更大，李明远应该是他们的人，所以才会在被抓之后，因为害怕李明远说出一些东西，便逼着他自杀了。” “李明远自杀的事情，省纪委那边不是已经认定了么？” 周远山眉头微微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这个事情他之前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有后续。 “是我建议省纪委暂时先这么结案的。” 沈向东坦然道：“凶手很狡猾，应该是让人给李明远传了话，我估计是以李明远的家人安全作为要挟，逼着他去死的。” “原来是这样。” 周远山微微点头，恍然大悟。 很显然。 沈向东之所以这么建议，是为了麻痹对手。 毕竟能够透过省纪委专案组的层层监视，把消息传递给李明远，那这个势力肯定不简单。 外松内紧的办法，无疑是最合适不过的。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解的看着沈向东道：“你现在有怀疑的对象么？” 第二百八十四章 野心勃勃的男人 “有。” 听到周远山的问题，沈向东缓缓说道：“我一直都觉得，郭晓鹏父子有问题。” 嘶！ 听到沈向东的回答，周远山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满脸震惊。 要知道。 郭晓鹏的父亲是齐城首富，外公姜老书记是齐城多年以来的定海神针。 沈向东居然怀疑他们父子两个存在问题。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也就是姜老书记不在了，不然周远山第一时间就会劝沈向东不要自讨苦吃。 在齐城这个地方想要扳倒郭家，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 等等！ 周远山忽然想到了一个事情。 沈向东的态度，某种意义上就是沈振山的态度。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沈振山的许可，没有省委领导的默认，即便沈向东是沈振山的儿子，也不可能联合省纪委隐藏了李明远的死因。 更不可能连续调来了陈明远和赵东民两个人担任市委常委。 不管什么时候，道理摆在那里，稍微思考一下，其实就都能明白。 就好像网络上的某些建议或者论调，出来之后就被扩散出去了，这并不是因为网友们的影响力有多大，纯粹就是因为上位者本身就有这个想法。 要不然就算网上的舆论吵成一锅粥，上面该无视还是无视。 所谓的民意，不过是人家顺水推舟的结果罢了。 周远山活了大半辈子，自然对于这些道理心知肚明，所以哪怕听到沈向东说目标是郭晓鹏父子之后，虽然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看样子，是省里对于齐城的一些状况不满意了！ “郭晓鹏和他老子，可不简单。” 周远山沉吟了片刻之后，才对沈向东说道：“你如果调查的时候一定要谨慎小心，千万不能走漏消息，免得被对方先下手为强，毁灭证据，甚至逃跑。” 顿了顿。 他低声道：“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要轻易告诉对方你的怀疑对象。”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周远山。 周远山却一脸平静的说道：“青云，你要明白人是会变的，这么多年我就明白一个道理，酒色财气，功名利禄，生老病死，每一件事都会改变人，或许原本一个很好的人，但坐在那个位置的时间长了，就会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默然不语。 这位岳父大人说的倒是一点都没错。 官场这个地方，就是这样。 不管什么样的人进来，都会逐渐被同化。 你如果拒绝，那就很难融入其中，就会被逐渐淘汰。 “行了，这些道理你都明白，我就不多说了。” 周远山笑了笑，对沈向东道：“你跟小雪在一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既然沈向东打算跟周晓雅结婚，那周远山自然不会介意多帮助帮助这个女婿。 吃过饭，沈向东便回了富民县。 而周远山这边，就把沈向东希望明年跟周晓雅订婚的事情，对妻子说了一下。 另外，他也把沈向东的家世告诉了沈凤琴。 沈凤琴本身对沈向东就非常喜欢，现在还知道沈向东的家世很好，那就更喜欢了。 当然，周晓雅并不知道这些事情的。 周远山觉得女儿要准备研究生考试，不应该在这时候打乱她的思绪。 ……………… 沈向东回到家，便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简单的把今天和周远山见面，并且聊了一下的事情对父亲说了一遍。 沈向东顿了顿，最后说道：“我想等小雪考上研究生之后，就跟她订婚，您觉得怎么样？” “你自己的事情，你决定就好。” 沈振山平静的说道：“你妈妈很喜欢她，我没意见。等她读研究生，可以住在家里，正好陪陪你妈妈。” 他是那种典型的严父，平日里不苟言笑。 但在儿子结婚这件事上面，沈振山是抱着开放式的心态，政治联姻什么的绝对不存在。 他只希望沈向东能够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结婚，这样最起码在工作劳累之余，不会因为家庭的琐事而烦恼。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又把齐城这边的一些情况，对父亲汇报了一番，最后说道：“赵秘如果来了齐城，加上陈叔叔和周叔叔，我觉得是一件好事。” 听到这句话，沈振山沉吟了片刻道：“知道了，我考虑考虑。” 原本只是想要在齐城那边布局，结果没想到，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自己在齐城那边竟然打开了一番新的局面，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自己的好儿子。 “对了，爸，我下一步……” 沈向东把自己的一些布置告诉了父亲，希望他能给自己参谋参谋。 “问题不大。” 沈振山听完了之后，笑着说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战斗，县里面有你们局长的支持，市里有你陈叔叔、周司令和肖鹏同志，省里还有我，你怕什么？” 这几句话说出来，沈向东顿时精神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就像父亲说的那样，自己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拥有了一股不小的力量，最起码在官场当中已经不惧怕郭晓鹏等人了。 沈向东忽然冒出了一点野心。 他觉得，如果能够把郭氏集团给彻底打垮，说不定自己能够有机会被破格提拔到副处级。 如果真要是那样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接下来有希望在三十岁之前，成为处级干部？ 一想到这个，沈向东的内心就有些躁动不已。 对于权力的野心，对于成功的渴望，是每一个男人都拥有的。 沈向东也是人，也不例外。 前世的他没有这个机会去实践自己的野心，而现在，当机会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决定不再错过！ 第二百八十五章 里应外合 2008年八月一号。 这一天，对于沈向东来说至关重要。 他不仅取得了未来岳父周远山的支持，还跟父亲沈振山进行了沟通，明确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哪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些改变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转过天来，沈向东接到了曹谨言的汇报。 “沈局，通过我留下的关系，周四海说陈大海跟他接触了。” 曹谨言表情兴奋地看着沈向东，高兴的说道：“看样子，咱们的鱼饵钓到鱼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 沈向东笑了笑，一脸的随意：“背后的大老板自顾不暇，陈大海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所以只要有机会能够恢复自由，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的。” 曹谨言点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深以为然。 他也是老刑侦了，自然明白那些犯人们的心态。 那些家伙不管在外面如何呼风唤雨，一旦进了看守所之后，但凡有机会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就绝对会控制不住。 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只要周四海能够明确表现出可以帮助别人运作离开看守所的本事，那陈大海一定会上钩的。 这是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曹谨言对沈向东问道。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随后笑着问道：“你怎么设的局？” 他只是布置下去这个事情，之前并没有问曹谨言要怎么操作。 曹谨言哈哈一笑，对沈向东道：“是这样的，我有个亲戚，在附属一院工作，我就让周四海对外说可以帮人办理保外就医。” “就这样？” 沈向东顿时有点惊讶，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 “估计陈大海开始是有点怀疑的。” 曹谨言缓缓说道：“后来我让看守所那边，把几个确实需要保外就医的犯人给放了，这才把他骗到。”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无语的说道：“这也能行？” “嗯。” 曹谨言点点头：“那几个人本来也都是需要保外就医的，看守所那边已经报到咱们这里来了，只不过犯人们不知道而已，还以为是周四海找了关系。”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收钱了？” “没有。” 曹谨言摇摇头道：“那三个人都是生了重病的，他们也是受了看守所管教的暗示去找的周四海，随后周四海忽悠了几句，他们就信以为真，回去就帮周四海吹牛。周四海说了，他们几个是第一批就不要钱了，后面再有找自己帮忙的，二十万一个人。” “这样也好。” 沈向东轻轻点头，自然没什么意见。 说白了这就是个信息差的问题，陈大海根本就躲不过这个套路。 “沈局，咱们下一步要把陈大海放出来么？” 曹谨言看着沈向东问道。 “放肯定是要放出来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不过要让他狠狠出一次血。” “出血？” 曹谨言一怔，不解的问道：“您不是打算利用他放长线钓大鱼么？” “随随便便就放出来，你觉得周四海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处？”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得想办法让那个陈大海知道，不付出代价，他是离不开看守所的。” “那您的意思是？” 曹谨言问道：“让周四海提价？” “嗯。” 沈向东点点头：“告诉周四海，你那个亲戚说了，想打通各个关节最起码要八十万，否则的话，没办法把他运作出去，毕竟他的案子是沈向东亲自办的，想要保外就医，最起码得把沈向东手底下那群人喂饱。” 听着沈向东在那里侃侃而谈，曹谨言的嘴角一阵抽动。 别看咱们这位沈局长年轻，但做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看来想要往上爬，心脏手狠是必须具备的！ ……………… 转过天来。 身在看守所的周四海，在放风的时候接到了来自于外界的消息。 “好家伙……” 周四海心中暗暗吃惊不已，没想到那位沈局长居然胃口这么大。 不过对于沈向东的做法，他倒是很赞同。 毕竟陈大海那家伙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现在也没有完全得到他的信任，而这个时候沈向东要求的这八十万，说不定能够带来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放风结束之后，周四海便回到了自己的牢房。 “海哥，有个事儿。” 他凑到陈大海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怎么了？” 陈大海挑了挑眉毛，看了周四海一眼道：“我这烟也不多了，你省着点抽。” 看守所里面，香烟是硬通货，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抽到烟，那些没门路的，只能忍着，或者干脆出钱买。 “不是烟的事儿。” 周四海压低了声音对陈大海说道：“那边传过来一个消息，人家说要涨价。” “什么？” 听到这句话，陈大海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老周，你玩儿我？” 之前周四海对外说的都是二十万块钱帮一个人运作保外就医，结果现在到了自己这儿竟然要涨价，陈大海顿时就不愿意了。 “别别别，海哥，这个事儿不怪我啊！” 周四海的脑袋摇晃的像个拨浪鼓似的，忙不迭的说道：“你的案子太严重了，人家打听了一下，说这案子是公安局那位沈局长亲自办的，想要让你保外就医，最起码得把他手下的那些人都喂饱，说不定还得给沈局长送点礼，你说这事儿钱少了能行么？” 说着话。 他一脸苦涩的说道：“本来人家要一百万，是我好说歹说讲到了八十万的，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回头告诉人家一声，大不了这个钱我不挣就是了。” 有了沈向东那边的支持，周四海现在是底气十足。 毕竟他父母已经被沈向东派人接走了，而且按照沈向东那边的说法，他的新身份已经准备好了，一旦自己完成了这次的任务，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为了自己以后的美好新生活，周四海早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把陈大海忽悠住。 不就是个拐卖人口的人渣么，自己连那些瘾君子都能忽悠住。 他也一样！ 第二百八十六章 陈大海的决心 陈大海听到周四海的话，半天都没吭声。 他其实是个非常狡猾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一路混到现在。 哪怕在今天之前，他已经让周四海给自己运作保外就医的这件事，但实际上对周四海依旧是保持着一个怀疑的态度。 反正二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钱。 不管真假，有希望就试试看。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四海这家伙现在竟然找自己要八十万！ “老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大海看着周四海，声音低沉的说道：“你以为我是冤大头么？” 要知道。 现在可是零八年。 八十万是什么概念？ 打个比方来说，如今齐城地段最好的小区，一平方米房价也才三千块钱左右，按照一套房子一百平米的价格来说，八十万能买近三套这样的房子。 所以，在陈大海的眼中，周四海这家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反正价格是人家开的。” 周四海面对陈大海的威胁倒是很淡定，平静的说道：“您要是觉得这个价格不合适，那我也没办法。” 顿了顿。 他补充了一句道：“而且对方说了，就算你花了这八十万，也不一定能把你捞出去，因为他们走的是刑警大队某个副大队长的关系，沈向东能不能点头，还不一定。”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大海眉头皱了皱。 周四海耸耸肩：“字面意思啊，你这个案子太大了，县局的领导都知道，那位活阎王亲自督查的案子，想把你捞出去，挺费劲的。” 陈大海的表情原本很是凶恶，结果听完了周四海的话却平静了下来。 “我知道了，你让我想一想。” 陈大海对周四海摆摆手，低声说道。 “好。” 周四海点点头道：“后天放风的时候，你把决定告诉我，我告诉人家。”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跟周四海的镇定自若相比，陈大海此时此刻却是百转千折。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觉得周四海没有在骗自己，应该说的是实话。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陈大海很清楚，别的不说，就自己拐卖妇女，并且逼迫他们在外地进行非法交易这个事情，一时半刻是甭想出去的。 那位沈局长的名号，他已经通过看守所里的一些犯人们，知道的清清楚楚。 亲手击毙持枪的悍匪，并且对犯罪分子嫉恶如仇。 这样的人，自己犯在他手里，只能说是命里当有此劫。 真正让陈大海担心的，是他身上还有其他的秘密，一旦被县公安局这边发现的话，那就麻烦了。 而且。 陈大海最近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自己的哥哥陈大勇，之前也是因为沈向东的抓捕最终暴露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夜幕降临，看守所的犯人们也纷纷被要求熄灯休息。 陈大海躺在床上，眼睛盯着顶棚，却根本睡不着。 “不行，我不能等下去了。” 蓦然间。 陈大海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如果等案子到了法院审理的阶段，自己肯定是跑不掉的，万一再查出什么问题来，甭说三年五年，十年八年也是它。 说不定还有可能被判个无期徒刑。 等自己出狱，起码也要五六十岁了，那这一辈子岂不是都完了？ 更何况。 自己的那位老板，陈大海现在也有些不放心。 至于原因？ 陈大海想起了哥哥的妻子前段时间来探监说起的消息。 哥哥陈大勇已经足足两年多没跟家里联系了，当初他的赌场被查，有人通知他离开，陈大勇连夜从龙湖县逃走，按照老板的说法，是安排他去了柬埔寨、老挝那边的金三角。 可一晃两年多了，人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连个电话都不打一个，这就很不寻常。 作为亲弟弟，陈大海非常了解自己的哥哥，陈大勇是那种有胆子有野心的人，而且把家庭看的极重。 只要他到了安全的地方，不可能不联系家里。 既然这样，那答案就只有一个：陈大勇根本没办法联系外界！ 陈大海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哥哥之所以没联系家里面，怕不是在什么柬埔寨老挝，而是已经被上面处理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会真正的保守秘密。 也正是因为陈大勇的遭遇，让陈大海意识到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或许有一天，就会步了哥哥的后尘。 ……………… 第二天早上。 吃早饭的时候，陈大海找机会把周四海拉到没人的地方，低声说道：“老周，你帮我个忙。” “海哥你说。” 周四海心中一喜，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我同意了。” 陈大海看着周四海说道：“我可以出一百万，但必须要尽快把我弄出去，我一天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了。” “没问题。” 周四海嘿嘿一笑道：“您放心，我这个人办事最靠谱，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陈大海听到他的话，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对了，老周，你之前跟刘明在一个号子里，就没听他说什么吗？” “啊？” 周四海闻言顿时愣住了，惊讶的看着陈大海道：“海哥，您还认识刘总呢？” “我可不认识那种大人物。” 陈大海连忙摇头，随意的说道：“我算个屁啊，人家几千万的身家，怎么可能认识我。” 看着他忙不迭的在那里否认，周四海心中冷笑不已。 要不是亲眼见到过陈大海跟刘明两个人交谈，他差点就相信这家伙的鬼话了。 现在听了他的话，周四海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刘明的死一定跟这个陈大海有着直接的关系。 就算他不是杀死刘明的真凶，那也绝对在刘明自杀的过程当中起到了某些作用。 想到这里，周四海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海哥你是自己人，我就不瞒着你了，刘总死之前，还真跟我说了点事儿！” 听到这句话，陈大海的眼中顿时闪过一道寒芒！ 第二百八十七章 钓鱼执法 刘明是什么人？ 其实要分成两个阶段去看。 在他被抓之前，刘明是全富民县知名的企业家，正儿八经的富豪，县里的头面人物。 而在他的真面目曝光之后，人们才知道，原来这位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刘老板，实际上竟然是一个制毒贩毒的大毒枭。 尽管他现在已经自杀了，可无数人都在好奇，这家伙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没有说出来。 同样的道理，陈大海也接到了来自身后大老板的命令，那就是尽量从周四海的口中探听一下，刘明到底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一直以来，他也是这么做的。 可万万都没想到，这个周四海之前什么都没说，反倒是自己被他说服，相信他能把自己通过保外就医的方式带出去。 而现在。 这家伙居然说，刘明真的有话留下来。 看了一眼周四海，陈大海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说老周，你可别吹牛逼，你算啥，人家刘老板能有话对你说？” “真的。” 周四海哼了一声，瞪起眼睛对陈大海说道：“我可没骗人！” 陈大海故意露出一抹质疑的表情道：“你一定是在吹牛吧，是不是听看守所里的其他人胡咧咧才知道的，对不对？” 听到他的话，周四海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还不知道你么，你被抓进来是因为把明矾和白糖当成毒品卖给那些网友，你觉得刘明能看上你这样的人？” “同样是贩毒，人家是毒枭，你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骗子，完全没有可比性好不好？” 周四海涨红了脸，额头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你懂什么，虽然我卖的是明矾和白糖，可一样是用毒品的名义卖出去的啊……明矾……白糖……卖毒品这种事情，不一定非要有证据的，刘明都说了，我很厉害的，我……” 看着他的样子，陈大海冷笑起来：“那你说说，刘明到底告诉你什么秘密了？” “我不告诉你。” 周四海眨了眨眼睛道：“我怕你去举报我！” 卧槽！ 陈大海看着这家伙一脸认真的样子，已经彻底无语了。 不过他有这个反应，倒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在看守所和监狱里面的犯人能够减刑的办法，就是举报别人。 周四海有这样的担心，倒是也很正常。 想了想，陈大海说道：“老周，你不想说就算了，但咱们亲兄弟明算账，钱我可以找人给你，但你一定要把我捞出去才行。” “没问题。” 周四海坦然道：“你那边钱到位，我这边的人肯定办事儿。” 反正他现在就是一个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陈大海要是想出去，这根救命稻草，肯定是不能放弃的。 陈大海没有再说什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他的问题了。 ……………… 一般像陈大海这种有钱的犯人，在看守所里面都会找关系请求管教照顾一下。 当然。 大的事情不能做，简单的帮家属传个话之类的还是没问题的，就算被发现也不至于丢了工作。 陈大海的家属，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而周四海这边的消息，也传到了曹谨言这边，他马上就去见了沈向东。 “沈局，现在就是这个情况，您看？” 曹谨言看向沈向东，等着他的命令。 “联系陈大海的家属吧。” 沈向东想了想道：“不过你别出面，让别人出面，尽量找个跟咱们没什么关系的，钱拿来之后直接送纪检组那边，回头跟看守所和检察院打个招呼，走程序把陈大海放了。” “好。” 曹谨言连忙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种放长线钓大鱼的做法，必须要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办，否则真要是有人借此做文章，沈向东顶多是领导责任，可自己一定是要背锅的。 目送着曹谨言离开之后，沈向东想了想，给孙健打了个电话。 官场潜规则，不管什么时候，多请示多汇报总归是没什么错误的。 孙健对于沈向东的这个布置倒是很满意，对他笑着说道：“你自己决定吧，回头打个报告上来，我跟老闻都签个字，明白么？” 沈向东自然懂他的意思，这是想要保护自己。 这么大的事情，真要是出了纰漏，或者被人举报，自己肯定要倒霉，但如果是局党委几个主要领导的意思，就不会有问题了。 “谢谢您，孙书记。”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客气什么。” 孙健摆摆手道：“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又是小雪的男朋友，我当然得站在你这边了。” 以他的身份，能够这么说，自然是因为周远山的关系。 沈向东闻言也笑着道：“回头我跟小雪订婚的时候，您一定得来。” “好。” 孙健点点头，便让沈向东离开了。 昨天老领导打电话过来对自己嘱咐了一番，表示沈向东跟周晓雅马上就要订婚了，到时候女婿在富民县就靠着自己帮助了。 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周远山还是头一次这么请求孙健，孙健当然不会拒绝。 他也明白沈向东还是太年轻了，对于基层的某些东西其实是不太了解的，有自己这个老江湖在他身边帮忙把把关，最起码不会出什么差错。 官场如战场，无时无刻都要提防着暗箭袭来。 沈向东还这么年轻，又身居高位，万一被人设计，那可真就是一败涂地了。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周远山已经开始帮他巩固跟周围人的关系了。 他离开孙健的办公室，忍不住摇摇头笑了起来。 有周晓雅的关系在，孙健倒是对自己的工作肯定百分之百支持。 这就是官场无处不在的人情关系啊！ 大家你帮我，我帮你，才能够不断推进工作的进展。 想到这里，沈向东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随后按照孙健的指示，把整个行动的过程和步骤都写了下来。 第二百八十八章 美人计？ 沈向东很快就把报告写完了，下午的时候就送去给孙健签字。 孙健又找了闻强这个常务副局长，之前刘明的案子涉毒，让闻强这个禁毒大队长兼常务副局长过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实际上，闻强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他一直指挥着禁毒大队的同志们对刘明以及其他涉毒案件进行着追查，只不过因为缉毒的保密性太高，所以没办法跟沈向东多说。 三个人简单的聊了一下这个案子的情况，就算是正式确定了行动的过程。 “注意安全啊。” 沈向东临走的时候，握着闻强的手说道：“禁毒大队的同志们工作太危险，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 闻强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忽然想起了牺牲的李志强等人，莫名的有一种风萧萧易水寒的感觉。 ……………… 晚上下班。 沈向东接到了肖云天的电话。 他这段时间在县纪委混的是风生水起，已经提拔到正科级的纪委副书记的位置，在县纪委算是站稳了脚跟。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这段时间的他相当开心。 “沈大局长，晚上一起吃个饭？” 肖云天在电话那边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好啊。” 沈向东呵呵一笑：“肖书记请客，我肯定是随叫随到。” “臭小子！” 肖云天没好气的说道：“我就知道你要坑我。” 两个人虽然相识的时间不长，但友谊却突飞猛进。 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大家都发现，对方是那种真的想要为老百姓做点事情，并且在仕途上面有所建树的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沈向东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古人喜欢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看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人和人之间，如果没有相同的追求，大家是真的很难走到一起，但反过来，如果有一样的追求和梦想，那很容易就成为朋友。 跟肖云天约好了吃饭的地方，沈向东便收拾收拾下班了。 他还是骑着那台摩托车，买车的事情沈向东打算再等等看，毕竟现在为时尚早。 来到跟肖云天约好的地方，沈向东相当惊讶。 “这苍蝇馆子可不好找。” 沈向东看着周围的平房，又看了看这里荒芜的环境，对门口的肖云天说道：“我说肖老哥，你这是怎么找到的？” “一个同事推荐的，说是地方不错。” 肖云天也没有车，而是骑着一台电瓶车。 这是他来富民县上班之后自己买的，平时上下班就骑着这个。 虽然速度慢，但胜在安全。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最起码比沈向东那台摩托车安全多了。 两个人进去之后，便点了四个菜，要了几瓶啤酒，边喝边聊。 “这纪委的工作是真忙，一天到晚感觉跟老黄牛是的。” 肖云天无奈的感慨道：“你说我这个副书记都这么忙，老爷子他们得多忙？”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对于他而言，在这之前还真没想到，原来身为领导也有每天忙不完的工作。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觉得其实很正常，每个位置的人有每个人的烦恼，就好像那些大领导，不也一样要忙么？” “说的没错。” 肖云天颇为感慨的点点头，举起酒杯跟沈向东干了一杯。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听说你要跟小雪订婚了？” 沈向东倒是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但还是点点头：“是，等她考上研究生，就准备订婚。” “也好，省的到时候有人对你使什么美人计。” 肖云天笑了起来，由衷的为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妹妹感到高兴，也为沈向东这个新认识的朋友感到高兴。 “美人计，对我？”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一脸懵逼，随即笑着说道：“不会吧，有人那么蠢么？” “你啊，可不要小看那些人。” 沈向东满不在意的表现让肖云天很无奈。 他直接对沈向东解释道：“按理说，那些大人物身边美女如云，你说为什么还会有人对他们用美人计？” 沈向东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确实是有点超出理解范畴了。 前世他是刑警，可不是什么新闻记者。 “我这么跟你说吧。” 肖云天看着沈向东，呵呵一笑道：“你以为的美人计，是不是就是找个漂亮的大长腿美女，在你面前搔首弄姿，勾引你？” “不是么？” 沈向东下意识的说道。 他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眼中，美人计就是这个样子的。 肖云天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们纪委办过的案子里，很多都被人用美人计给俘虏了，你知道他们是怎么中计的么？” 沈向东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肖云天这个问题的答案。 肖云天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想想看，一个大胸长腿肤白貌美的女孩子笑吟吟的跟你促膝长谈。” “你喜欢美术，他夏天莫奈配色裙，跟你聊梵高和毕加索。你喜欢历史，他啃下一本本枯燥的学术著作，陪你聊古今中外。哪怕你喜欢那些动漫人物，她也能穿上水手服扎起双马尾。” “你心头狂喜，表面上不动声色，起身离开，她一把抓住你的衣袖，抬起头看你，羞涩的说我腿麻了，你能帮我一下么？” “有人针对你，她义愤填膺，比你更生气。你心情不好，她变着法的逗你开心。” “你告诉我，身为一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女人么？” 听着肖云天的话，沈向东顿时默然不语。 他毕竟是个经验丰富的警察，很快就明白了肖云天的意思。 所谓美人计，说白了就是投其所好，为男人打造一个完美情人，这种情况下一般人都是很难拒绝的。 “早点结婚，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以后面对各种诱惑的时候，起码能够坚持一下，想想自己的老婆孩子。” 肖云天看着沈向东，认真而严肃的说道：“你是我朋友，我不希望有一天接到调查你的通知。” 说着话，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始终记得你说过，咱们兄弟要一起在齐城这个地方，把那些贪赃枉法、坏事做尽的家伙一网打尽！” 第二百八十九章 奇葩强奸案 志同道合的人凑在一起，总会有很多话要说。 “怎么样，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肖云天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还好吧。” 沈向东摇摇头：“我们刑警大队一直都这样，从年头忙到年尾。” 说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对肖云天道：“我跟你说，前几天我碰到个离谱的案子。” “什么案子？” 肖云天有些奇怪的问。 一般来说，沈向东这个人很守规矩，不会轻易把正在办理的案子透露给外人的。 “一个很有意思的案子。” 沈向东表情古怪的说道：“前几天我们接到报案，在江东那边发现了一具尸体，全身是伤，惨不忍睹。” “男的女的？” 肖云天好奇的问道。 “男的。” 沈向东解释道：“是化工厂的一个工人，带着妻子回娘家，半路上遇到一群地痞，四个膀大腰圆的人把他们围住，抢了钱不说，还表示他们刚刚从监狱里放出来，好长时间都没开荤了……” 说到这里，沈向东叹了一口气。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肖云天已经能够预料到结果，同样叹了一口气，感慨这对夫妇实在是太可怜了。 “男人当时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看了一眼自己颇有姿色的老婆……” 沈向东说到这里，表情就有些怪异了。 肖云天却没有注意，下意识的说道：“真是有情有义啊！” 在他看来，这种危险的时候，还能够奋不顾身，为了保护妻子跟四名歹徒搏斗，最后一身是伤，连命都没了，实在是值得尊敬。 “不是，他跪下了，求对方放过自己，表示他老婆可以留下，只要他们能给自己一条活路就行。”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卧槽！” 肖云天下意识说了一句国骂，随后惊讶的说道：“那他怎么会死？” 沈向东耸耸肩：“那帮人是从监狱里面刚出来的，都是重刑犯，关了十年以上那种，嗯……喜欢男人……” 嘶！ 肖云天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 沈向东说完自己都笑了起来。 他当时听到陈东跟自己讲述这个事情的时候，人都麻了，无论如何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翻转。 “那后来呢？” 肖云天惊讶了片刻之后问道。 “他老婆回到县城就报了警，等到派出所通知我们，我们的人过去之后，那家伙已经被弄死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他老婆录完笔录之后，回家就把房子车都卖了，说是要带着孩子去南方。” “啧啧！” 肖云天感慨了一下，一脸无语：“那四个家伙也是脑子有毛病。” “谁知道呢。” 沈向东摇摇头道：“他们犯了事儿就跑了，好像是朝着草原那边去了，通缉令已经发了，看看能不能抓到人吧。” 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哪怕是他，也不能预测一群刑满释放人员的行为。 “哈哈哈哈！” 肖云天再次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忍不住笑。” 他抱歉的对沈向东说道：“虽然那男的很惨，但我还是忍不住笑。” “没事。” 沈向东摇摇头：“我理解，说实话，我们这边的同事也都觉得这男的实在是有点离谱，你说他要是像个爷们似的战斗，哪怕最后被人打死，起码也算个英雄。结果现在这样，简直就不配做个丈夫。” 肖云天点点头。 这时候，沈向东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接起了电话。 “喂？” 沈向东问道：“我在外面吃饭呢，怎么了？” “沈局，出事儿了。” 电话那边，王岩的声音响起：“我已经半个月没有收到大刘他们的联系了。” “什么？” 沈向东闻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按照约定，正常情况下，卧底们会一个星期联系一次王岩。 结果现在竟然失踪了半个月。 这很不寻常！ “先不要慌。”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郭云飞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一切照常。” 王岩说道：“这家伙前段时间还去参加了姜老书记的葬礼。” “这样的话，那就先别急。” 沈向东沉声道：“继续观察，随时保持联系，但不要打草惊蛇，大刘他们不一定是有危险，说不定只是被切断了跟外界联系的渠道。” “我明白。” 王岩点点头道。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严肃不已。 “怎么了？” 看沈向东这么严肃，肖云天不解的问道。 “单位那边的事情。” 沈向东摇摇头道：“今天就到这吧，我得回去一趟。” “好。” 肖云天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去结了账。 两个人出了饭店，互相道别之后，肖云天骑着电瓶车离开，而沈向东站在那里，却没有马上走人，反倒是点了一根烟，默默抽了起来。 他现在很少抽烟，只有在心里面有事情的时候，才会这样。 虽然安慰王岩不要担心，但实际上，沈向东自己却很担心大刘他们的情况。 那可是六个侦查员！ 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沈向东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人家因为自己的一个命令，就要抛家舍业的去当卧底，而且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沈向东都觉得，自己应该对他们负责。 手中的烟蒂在黑暗中闪烁着光亮，沈向东沉思了许久，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骑上摩托车，很快就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把郭云飞那个案子的卷宗找出来，沈向东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一整夜，他没有睡觉，而是一直在看着资料。 许久之后，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当沈向东放下那资料的时候，抬起头才发现，原来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有些疲倦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沈向东的目光变得无比凌厉。 这一整夜的研究，让他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郭云飞这个运输公司，对于郭氏集团来说，绝对是非常重要的。 换句话说，这就是郭晓鹏父子的七寸！ 都说打蛇打七寸，看样子这一次，自己总算抓住他们的命脉了！ 第二百九十章 陈大海出狱 孙健在办公室看到沈向东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你小子，这是什么情况？” 看沈向东眼睛里布满血丝，一脸疲倦的模样，孙健不解的问道：“你不会一晚上没睡觉吧？” “差不多。” 沈向东点点头。 说着话，他就把王岩报告给自己的事情，对孙健说了一遍。 “就这事儿？” 孙健无奈的看着沈向东说道：“这算什么事儿啊？” 沈向东不解的看着他，六个卧底失去联系，怎么孙健一点都不担心么？ “你小子啊。” 孙健看着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说道：“你先坐下，喝杯水，冷静冷静我再跟你说。” 虽然心里面有一万个问题，但沈向东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孙健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起来。 许久之后，沈向东总算冷静下来。 孙健看着他，缓缓说道：“你知道什么是卧底么？” “嗯？” 沈向东一愣神。 没等他回答自己的话，孙健已经自顾自的说道：“卧底最重要的准则，就是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收集情报。” 看着沈向东，孙健说道：“之前我们派出去这几个卧底，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收集情报，能够尽快抓住郭云飞的把柄。现在他们失去了联系，但郭云飞的公司还在正常运作，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默然不语。 冷静下来之后，他其实也明白了孙健的意思。 说白了，大刘等人现在不联系他们，其实也有可能并不是遇到危险，而是他们所处的环境，无法联系外界。 “不要轻举妄动。” 孙健对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密切监视郭云飞的动静，如果发现他想要逃，那就马上抓人。但如果这家伙没什么动静，我估计大刘他们应该是没事的。” “好，孙书记，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 之前他从卷宗当中，已经分析出来郭云飞的运输公司对整个郭氏集团的重要性，所以才会担心大刘他们出事。 现在被孙健这么提醒了一下，沈向东马上意识到，如果自己太慌乱的话，说不定反倒是会影响他们的卧底。 又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这才离开了孙健的办公室。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孙健原本镇定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千万别出事啊！” 孙健自言自语了一句。 六个卧底失踪，他身为县公安局的局长，怎么可能不担心。 可问题在于，如果连他都失去了信心，下面的人要怎么办？ 所以。 哪怕是装，他也得在沈向东面前装的镇定一些。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孙健的想法。 他离开孙健的办公室之后，给王岩打了个电话，让他关注着郭云飞的情况，随时给自己汇报。 然后。 沈向东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夜未眠，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干脆在办公室睡了一觉。 下午的时候，曹谨言来找了沈向东。 “沈局，那边已经联系上了陈大海的家属。” 曹谨言说道：“他们已经把钱送来了。” “现金？”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道。 “是的。” 曹谨言点点头：“转账什么的有记录，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嗯。” 沈向东对于他这个说法倒是很认同的。 毕竟想要骗过陈大海这样的老狐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家伙能够在犯罪集团混了这么多年，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虽然战略上对于一切违法分子沈向东都予以藐视，但在战术上，他是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的。 狮子搏兔，必尽全力。 这就是沈向东在破案时候的心态。 “他们有什么要求么？” 沈向东想了想，看向曹谨言问道。 “就说希望尽快能把陈大海弄出来，意思只要人能出来，可以再加二十万。” 曹谨言对沈向东说道：“您看，咱们要不要把那二十万也弄来？” 他的想法明确，对方的那个钱，肯定不是什么正道来的，弄到手里也算是上缴国库，收缴赃款嘛。 但沈向东却摇摇头，直接说道：“不要只盯着那点蝇头小利，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挖出陈大海背后的人，你要是光想着从这家伙的身上捞钱，那还有什么意义？” 曹谨言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还是您说的对。” “收了人家的钱，就要做事。” 沈向东想了想，淡淡地说道：“尽快安排陈大海去医院检查身体，然后给他办理保外就医，最好让他跟周大海一起被放出来，明白吗？” “明白。” 曹谨言一愣神，随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局的意思看样子是打算通过周大海，彻底把陈大海的底细搞清楚啊！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曹谨言去做事了。 ……………… 转过天来。 身在看守所的陈大海，忽然被拉出去进行了体检。 第二天下午，他就接到通知，说经过体检，他的身体存在着心脏方面的疾病，需要尽快离开看守所，进行治疗。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面，这件事竟然一路绿灯，完全没有任何阻碍的成功了。 八月十八号这天，陈大海得到通知，他的保外就医审核通过，将会在第二天被释放。 “这就可以了？” 一脸茫然的陈大海，看向身边的周四海，这家伙明天也要释放了，跟自己是同一批。 “当然了。” 周四海得意的说道：“我都说过了，只要钱到位，这都不是问题。” 陈大海愕然无语。 虽然有点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个看守所，以保外就医的名义恢复自由，这个事情，真的让他有点难以想象。 “对了，海哥，还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清楚。” 周四海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陈大海说道：“你们家嫂子在托人办事的时候说了，尽快把你捞出来，只要人能出来，她可以再加二十万，这个钱你记得到时候让人送过去，不然要是以后有什么麻烦，可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 听到这句话，陈大海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 刘明的遗产 用一百万，换一个自由之身，值不值得？ 最起码，在陈大海看来，这无疑是非常划算的同一件事。 甚至于他还很庆幸，自己之前相信了周四海说的话，否则这时候，自己还要在看守所里面盼着老板救自己呢。 “放心吧，钱我马上让人打过去。” 陈大海看着周四海，缓缓说道：“不过说真的，这次谢谢你了。” “谢就不必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情我愿的事情。” 周四海笑了起来，看着陈大海道：“明天海哥你出去，咱们就各奔东西，今后山高水长，各自保重吧。” 陈大海闻言皱了皱眉头，深深地看了这家伙一眼，却没吭声。 转过天。 两个人一起被放出了看守所。 一出门，陈大海就看见不远处一台黑色奥迪停在那，赫然是自己的老婆。 “没有人接你么？” 看周四海站在那里左顾右盼的一脸尴尬，陈大海笑着问道。 “我父母早就放弃我了。” 周四海坦然道：“另外那些人，也不可能来接我。” 他的话，倒是让陈大海颇为认可。 即便周四海背后确实有人，可依那些人的身份肯定是不方便出现在这里的。 “坐我的车走吧。” 陈大海看了一眼周四海，便对他发出了邀请。 “好。” 周四海倒是没矫情，点点头：“谢谢海哥。” 这时候。 停在那里的奥迪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职业装，戴着黑色墨镜的女人从车上走下来，快步走到陈大海的面前。 “老公！” 女人看着陈大海一脸激动。 陈大海微微点头，跟她拥抱了一下，这才说道：“这是四海兄弟，我能出来，多亏了他帮忙。” 说着话。 他看向周四海：“这是你嫂子李慧娟。” “嫂子好。” 周四海礼貌的跟这位嫂子问候着，心中却暗暗猜测，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嫂子应该已经被沈局长那边给盯上了。 要是自己没记错，这女人好像就是负责给陈大海管钱的。 不过他谨记沈向东之前交待他的话，对于陈大海的事情绝不多打听，毕竟沈向东之前说了，身为卧底，要以自己的安全作为第一要务，其次才是收集情报。 很快。 一行人坐着车，便朝着富民县城而去。 “四海兄弟，一起吃个饭吧。” 李慧娟在陈大海的示意下，主动对周四海说道：“这次你海哥能回来，多亏你帮忙了。” “嫂子太客气了。” 周四海闻言却摇摇头道：“我也是帮人办事，其实没什么。” 他这个态度，倒是让陈大海很满意。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确实多亏老周你了。” 陈大海看着周四海说道：“要是没有你介绍，我也不可能有机会出来，你就别谦虚了。” 周四海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又不是笨蛋，这陈大海夫妇如此客气，还主动拉拢自己，这要是没有猫腻那就奇怪了。 反正自己就记住沈向东的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心应对就是了。 …………………… 富民县公安局。 沈向东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曹谨言敲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 沈向东对曹谨言问道。 “看守所那边打了电话过来，陈大海跟周四海已经离开看守所，被陈大海的老婆李慧娟接走了。” 曹谨言对沈向东说道：“沈局，咱们用不用盯着他们？” “没必要。”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道：“陈大海又不是傻子，你盯着他，万一被发现的话，还影响咱们下一步的计划。” 说着话，沈向东笑道：“就把刘明的家和工厂都盯紧了就行。” “好。” 曹谨言连忙点头。 陈大海的最终目的肯定是刘明的遗产，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所以完全不需要管陈大海离开看守所之后会干什么，只要盯住刘明那边就行了。 “当然，还是要注意点的。” 沈向东想了想，对曹谨言说道：“通知派出所，对他态度可以严厉一点，不用客气，明白么？” “明白。” 曹谨言笑了起来。 陈大海一个从看守所出来保外就医的家伙，当地派出所，自然有权力对他严格管束。 让派出所没事敲打敲打他，也算是敲山震虎。 “刘明那边什么情况？” 沈向东对曹谨言问道：“我记得之前刘明的老婆，有了个情人，说是要把工厂卖掉？” “是。” 曹谨言点点头：“本来是这么说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几个接触她的外地商人，最后全都撤出了谈判，现在好像是郭氏集团那边在谈。”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愣住了。 之前郭晓鹏好像提过这个事情，但沈向东没有当作一回事。 结果现在他琢磨了一下，却品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所有外地的客商，全都放弃了？” 沈向东看向曹谨言问道。 “好像是。” 曹谨言摇摇头：“具体情况我也是听说，不太清楚这个方面的事情。” 他们是刑警大队，又不是媒体记者，对于这方面的事情确实了解不多。 就这还是因为刘明的自杀沈向东一直怀疑其中有诈，让曹谨言盯着点，否则他也不会关心这个的。 “查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总觉得，这位刘总的遗产，好像不那么简单。” “您的意思，那些外地的客商撤出谈判，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 曹谨言有些惊讶的说道。 “不好说啊。” 沈向东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我现在甚至怀疑，刘明老婆的那个情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听到这句话，曹谨言目瞪口呆。 沈向东一脸的平静。 并不是他危言耸听，仔细想想这确实很有可能。 毕竟刘明被抓之后可是什么都没有交待，就死在了看守所。 他这个情况，简直跟李明远如出一辙。 两者看似毫无关联，可如果仔细想想的话，沈向东觉得这两个人的死，应该都是为了掩盖某个不想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第二百九十三章 骗局？ 沈向东一直都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一个普通人如果肯开动脑筋，刻苦努力，发掘出自己的潜力，那是有可能的。 可关键问题在于，这世界上的成功者，绝大部分都很努力的。 成功的人在成功之前，没有人看到他的努力，只有成功之后，别人才觉得他优秀，加以神化之后，反倒是忽略了他的努力。 在沈向东看来。 郭晓鹏的父亲能够走到现在的地位，绝对不可能光靠着运气好娶了前任市委书记的女儿。 甚至郭氏集团能够在齐城取得如今的局面，如果单单是用运气两个字形容，那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 沈向东自从确定郭晓鹏父子是自己的目标之后，便从未轻视过他们。 这世界有时候道理没什么用，真正起作用的是权力、武力。 对于掌权者而言，有时候如果追随道理，追随正义，那么丢掉的就是自己手中的权力。 都说舍身取义，但说出来容易，真正事到临头，能够做到的人并不多。 沈向东不是那种英雄，也没打算当什么英雄。 他就是想在仕途上走的更远一点，官做的更大一点，为老百姓做的事情更多一些。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觉得自己更要稳妥一些。 想到这，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闻强的手机。 “怎么了？” 闻强很快接起了电话，笑着道：“你今天运气不错，一会我有行动，可能要关机。”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闻局，有个行动，你看看感兴趣不？” “你说。” 闻强眉毛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倒是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有行动找自己合作。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说着话就把自己针对陈大海布置的这个局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陈大海跟我的人在一起，看样子是对刘明留下的东西很感兴趣。我的人查到，之前跟刘明老婆接触的外地商人全都撤走了，只剩下郭氏集团一家……” 闻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沈向东这话一出，他就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了。 “你的意思，我配合你调查一下那个陈大海？”闻强对沈向东问道。 “那倒是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这边人手不太够，而且刑警队这边人多眼杂，禁毒大队那边我感觉相对安全一些。” “可以。” 闻强点点头。 禁毒大队的人比较少，而且搞禁毒的，相对不容易被收买。 闻强顿了顿，继续道：“我可以安排人帮你盯着，不过你确定有问题？” “肯定有啊。”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您不会觉得李明远和刘明的所谓自杀，都没问题吧。” 听到他这句话，闻强顿时默然不语。 作为整个县局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他当然知道沈向东说的没错。 许久之后，闻强开口道：“好，我这边会配合你的。” 沈向东也没废话，便把自己的安排跟闻强沟通了一下。 说完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找禁毒大队帮忙这个想法，他琢磨很长时间了。 毕竟刘明的案子涉毒，按照规定来说，确实应该让禁毒大队参与，与其到时候扯皮，不如现在就把他们拉进来。 而且。 针对陈大海的这个局，想要做的完美无缺，沈向东很清楚没有那么容易。 陈大海不要紧，他背后的人才是自己真正的目标。 另外。 就是刘明的那个工厂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这也是沈向东好奇的事情。 郭晓鹏那家伙给沈向东的印象，绝对不是喜欢无的放矢的人。 既然他非要占据双福药业的厂房，那就意味着这个厂房肯定有他需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沈向东搓了搓下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哟，青云，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 “赵叔叔，我这是有事儿求您帮忙。”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说道：“我想请您帮我从省厅调两个人过来。” 赵东民马上就要到齐城任职，又是沈向东父亲的秘书，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天然就摆在那里，所以沈向东也不用那么客气。 “调人？” 赵东民有些诧异。 沈向东点点头：“是的，他们需要扮成两个外地过来的毒贩子跟我这边的人接头，然后顺藤摸瓜引出一个人。” “呵呵，你小子，这是给人挖坑呢！” 赵东民马上反应过来，对沈向东说道。 “算是吧。” 沈向东点点头，坦然道：“这个案子我查了很久，一些线索都指向了那个人，但对方始终都没有露面，我用这个方法，也是希望能够把他引出来。” “那好。” 赵东民沉吟了一下道：“我跟沈书记汇报一下，回头给你找人，怎么样？” 毕竟这种事情他自己不能做主，肯定是要跟沈振山说的。 “没问题。” 沈向东自然是赞成的。 本身这个事情他没找父亲说，是因为属实太小了，麻烦父亲没必要。 给赵东民打电话，不仅可以联络彼此的感情，还可以让他知道自己在富民县做什么。 至于沈向东要骗的那个人，自然是陈大海了。 不管刘明的那个双福药业到底有什么秘密，对于沈向东来说，他的目标都始终如一，那就是通过陈大海，把他背后的人找出来。 能够让陈大海联系刘明，逼着他上吊自杀的人，一定就是贩毒集团的幕后老板！ 跟赵东民聊了几句家常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想了想，干脆起身去找了孙健。 既然要针对陈大海背后的人做局，那肯定要做的更像一点，还需要孙健这个县公安局长的配合。 十分钟之后。 “什么，你要骗陈大海入局？” 孙健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道：“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没有啊。” 沈向东摇摇头，一脸认真的说道：“孙书记，我没开玩笑，我确实打算把陈大海背后的人，给骗出来！” 第二百九十三章 真实的谎言 八月的北方，天气非常的炎热。 确切的说，是闷热！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大地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吞噬整座城市。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的，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眼间就乌云密布。 呼啸着的大风，跟乌云渐渐纠缠在一起，最终把天空彻底遮掩…… 此时此刻，刚好赶上中午下班。 街面上的人不少，眼看着要下雨，大家的脚步匆匆都很着急，可两台黑色轿车，却停在了位于电厂附近的双福药业门口。 “四海兄弟，你到现在还不想说刘明留下什么话了么？” 陈大海面容复杂的看向身边的周四海，低声问道。 距离他放出来已经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把周四海带在身边，每天吃吃喝喝，各种奉承。 可这家伙就好像石头做的一样，不管自己怎么拉拢他，却始终都不为所动，嘻嘻哈哈的总在打岔，死活不说刘明当初到底告诉了他什么。 而他越是如此，陈大海就越是觉得，刘明死之前一定说了什么。 毕竟那位刘老板可是富民县赫赫有名的富翁，更不要说他身为大毒枭，身上的秘密肯定有很多。 时至今日，陈大海终于有点失去耐心了，他打算跟周四海摊牌。 “海哥，您看您这话说的。” 周四海心中叫苦，却一脸无奈的说道：“不是我不说，实在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啊，我跟那刘老板住在一起好几个月，我俩说过的话太多了啊。” 陈大海闻言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老周，你这样有意思么？” 他觉得周四海这家伙是在跟自己装糊涂，打马虎眼。 殊不知。 周四海现在都已经快哭了。 他还真不知道陈大海到底想知道什么。 刘明死之前确实跟他说了几句话，他都已经告诉沈向东了，但按照沈向东的说法，这些话其实没什么问题。 关键在于，自从离开看守所之后，自己一直跟陈大海的人在一起，完全没机会跟沈向东那边联系，他也不知道沈向东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周四海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大海说。 但他的头脑摆在那里，能把明矾和白糖当作是毒品卖给网友的狠人，对付陈大海自然没问题。 只不过。 陈大海终究现在有点失去耐心了。 “海哥，不是我……” 周四海苦笑着刚想要再胡说八道，陈大海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皱，还是接了电话。 “陈大海么？”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我是，你是？” 陈大海有些诧异。 “红宝石派出所的，下午三点钟之前，你需要到派出所配合调查。” 陈大海一怔：“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电话那边的人冷冷的说道：“按照规定，保外就医人员，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接受询问调查，明白么？”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陈大海脸色微变，随即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 周四海的电话居然也响了。 陈大海看了他一眼，周四海也没废话，直接开了免提。 “周四海么？红宝石派出所的，下午三点钟之前，到派出所配合调查，你属于是刑满释放人员，记得把身份证带着。” 电话里的声音，居然跟之前通知陈大海的人一模一样。 “好的，好的，政府您放心。” 周四海连忙点头答应。 对方没有废话，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陈大海看向周四海：“老周，你怎么也得去派出所报到？” 周四海闻言顿时无语的看着他道：“不是，海哥，我刑满释放啊，难不成你觉得我是守法公民？” “好吧。” 陈大海顿时就有点尴尬了。 挠挠头，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回了车里。 这两台车当中，有他的几个小老弟，这也是为什么周四海一直不敢逃跑的原因。 李慧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陈大海这些年在外地，她在本地这边也没闲着，手底下培养了一批年轻打手。 “看好他。” 陈大海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对妻子说道：“这家伙肯定知道刘明的秘密。” “嗯。” 李慧娟脸色有些阴沉，低声道：“我看要不然就给他上点手段，我不信他是个硬骨头！” “也行。” 陈大海微微点头，咬着牙说道：“等我们从派出所出来，就把他扣起来，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被周四海那家伙一直拖着，他也有点不耐烦了。 毕竟自己现在是保外就医的状态，随时可能被抓回去。 他的想法是赶紧找到刘明留下的东西，然后就带着东西跑路。 监狱是绝对不能去的！ …………………… 陈大海的想法，沈向东是不清楚的。 沈向东不是陈大海肚子里的蛔虫，但他也知道，周四海这几天估计很难过。 所以。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下午三点。 陈大海跟周四海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派出所。 随后，两个人分别被带进不同的审讯室。 周四海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那里一脸笑容的沈向东和曹谨言。 “哎呀我的天！” 看到沈向东的一瞬间，周四海就好像见了救星似的，快步走到沈向东身边低声道：“我的沈局，您可算来了，这陈大海我快忽悠不住了，那家伙非得问我刘明到底说什么了，我估计今天就得对我逼供。”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看的出来陈大海的打算。 沈向东笑了笑，安抚着周四海道：“老周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说。” 等周四海坐下之后，沈向东让曹谨言去门口警戒，随后对周四海道：“你知道怎么让一个谎言骗到别人么？” “啊？” 周四海一脸懵逼，很显然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开口道：“很简单，就是在骗人的时候，说真话。除了最关键的地方之外，也就是九分真，一分假！” 听到这句话的周四海，一下子就愣住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价值一亿的毒品！ 什么样的谎言，最能让人相信。 沈向东觉得，就是那种真实的谎言，而也就只有这种谎话，才能瞒得住那些老狐狸。 “沈局，您的意思，让我跟陈大海说实话？” 周四海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当然。” 沈向东点点头：“刘明跟你说过什么，你都可以告诉他，甚至可以告诉他，你之前在网上是怎么把明矾和白糖卖给那些瘾君子的。” “你要知道，刘明能跟您说话，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你做过的事情。”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四海微微一怔，但随后就点头道：“好像确实是这样，他对我的那个做法好像很有兴趣，还曾经感慨说如果自己懂这个，就不用冒那么大风险用车队运输了。” “嗯。” 沈向东闻言心中一动，随后看了一眼周四海，发现他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便继续说道：“所以，你对陈大海也可以这么说。” “那好。” 周四海笑了起来：“有您这句话就好了。” “对了，你记住一个电话号码。”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四海说出一个电话号码，平静的说道：“这个电话的老板姓李，是你被抓之前主动找过你的，他想要在你这买货，而且是大量的买，不过你被抓了所以就错过了，明白么？” “没问题。” 周四海马上明白过来，这应该就是警方的人了。 “那刘明的遗产到底是什么啊？” 周四海随即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看向沈向东说道：“陈大海估计离开派出所，就得对我严刑逼供了。” “呵呵，刘明的遗产就是他的那个工厂。”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工厂下面埋着他之前留下的一批货，大概价值一个亿，还有他生产毒品的配方，以及如何提纯的办法。”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周四海的脸色顿时变了。 “不是，沈局，玩这么大啊？” 他看着沈向东，一脸震惊的说道。 虽然知道这位沈局长的胆子很大，可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敢这么玩儿。 这种牛皮都敢吹的！ “呵呵，反正是吹牛，你怕什么？” 沈向东看着周四海道：“你就往大了吹，只要能吊住陈大海的胃口，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行，那我知道了。” 周四海顿时如释重负，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傻，说白了自己说的越离谱，陈大海就越容易上钩。 这种人的心态就是赌徒的心态。 周四海甚至可以猜到陈大海现在的想法，就是不管不顾的找到刘明的那个遗产，然后带着那些东西远走高飞。 至于什么幕后大老板之类的，早就跟他没关系了。 不过很可惜，那家伙的如意算盘虽好，却被沈向东给盯上了。 看着面前这位一脸淡定的沈局长，周四海实在是想不出陈大海有什么逆风翻盘的机会。 “去吧。” 沈向东缓缓说道：“你父母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对了，老爷子前段时间心脏不太舒服，我找关系给他做了个手术，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听到这几句话，周四海顿时全身一震。 他知道父亲的心脏不好，但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机会去看病，也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医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把这个事情给办了。 看向沈向东，周四海满脸感激的说道：“沈局，谢谢您了。” “行了，不用那么客气。” 沈向东摆摆手道：“你现在替我们公安局办事，这都是小事儿。” 人家作为特情帮助公安局这边破案，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自己只不过帮忙找找关系看个病而已，沈向东觉得不算什么。 “那好，沈局，我这就出去？” 周四海没有再说什么，心中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帮沈向东把这个案子破掉。 他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只是不说，不代表他不懂。 按照道理来讲，沈向东哪怕不跟自己说这个事儿，甚至不帮忙都没什么问题。 但偏偏人家做了，这意味着，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是特情来对待。 都说士为知己者死，周四海觉得，自己虽然不算是什么士，但起码是个人，知恩图报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再等会。”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四海说道：“你记住，出去之后就两个事情，合适的时候，把双福药业埋藏着刘明藏起来的毒品和配方这个事情，告诉陈大海。另外，就是那个手机号码。除了这两件事之外，陈大海问什么你说什么，包括怎么在网上卖毒品，也不要隐瞒，明白么？” “知道了。” 周四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又待了一会儿。 沈向东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让周四海离开审讯室。 看着他的背影，曹谨言忧心忡忡的说道：“沈局，他能行么？” “怎么，你觉得他不行？” 沈向东闻言抬起头看了曹谨言一眼。 “就感觉这家伙獐头鼠目的，不是陈大海的对手啊。” 曹谨言担心的说道。 这次的行动是多个部门联合行动，真要是出了差错根本没办法对上面交待，说不定连沈向东都要被问责，他自然是很担心。 “放心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要知道，周四海这家伙，可是能把明矾白糖当作毒品卖出去的人，你觉得对付一个只知道拐卖妇女的陈大海，还能出差错么？” “好吧。” 曹谨言闻言顿时一怔，随即摇摇头无奈的苦笑起来。 沈向东的理由这么充分，他想要反驳都找不到借口了。 殊不知。 其实沈向东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毕竟他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完了，坑已经挖好了，陷阱诱饵也都摆在那里，到底对方能不能上钩，只能看运气。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往往就是这样。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不过沈向东倒是觉得，自己的运气一向不错。 沈向东深深吸了口气，目光逐渐坚定起来，希望这一次，周四海也能给自己带来惊喜吧！ 第二百九十五章 陈大海上钩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沈向东一直都觉得，周四海这家伙是非常聪明的。 毕竟但凡愚蠢一点，也不可能做着白糖明矾的生意，赚着毒品的钱，光靠这份头脑，一般人无疑是做不到的。 他扪心自问，哪怕是自己都不行。 当初选择周四海作为特情，沈向东也是有自己的考虑。 这家伙的情况特殊，看上去好像跟贩毒没什么关系，可问题在于，他把明矾白糖当毒品卖这个事情，一般的毒贩都想不到。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佩服。 “等着看吧，有好戏了。”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门口，顺着窗户看向外面。 曹谨言就站在他的身边，一脸担忧。 在他们的目光当中，周四海跟陈大海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派出所。 ……………… 来到派出所门外，两人上了车之后，陈大海貌似无意的对周四海问道：“老周，你都说什么了？” “没什么啊。” 周四海早就得到了沈向东的嘱咐，随意的说道：“就问问我出来之后都干什么了，然后告诉我，最近不要离开富民县，有事情要是离开的话，需要报告。” 说着话，他撇撇嘴道：“我是刑满释放，至于这么严格么？” “呵呵。” 陈大海笑了起来：“估计是因为你之前在网上卖毒品吧。” “哎哎哎，海哥你可不能乱说。” 周四海连忙摇头道：“我可没卖毒品，我卖的是白糖和明矾。” 车里的李慧娟等人全都笑了，他们自然是知道周四海那点事情的，不少人私下甚至说过挺佩服他的，毕竟人家赚着卖毒品的钱，可却没那么严重的罪。 “行了，先离开这里吧。” 看着周四海的样子，陈大海眉头皱了皱，对李慧娟轻轻点头。 李慧娟没有说话，而是示意小弟开车。 没过多久，车子就开回了陈大海的家里。 “老周，上来坐坐吧。” 陈大海看向周四海说道。 周四海心中一动，摇摇头：“不了，海哥，我打算回家住几天。” “别，客气什么。” 陈大海闻言却不给他机会，直接硬把他拉下了车。 今天派出所的这个传讯，让陈大海有了危机感，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必须要尽快从周四海的嘴里掏出东西来，否则再耗下去，自己迟早还得进去。 周四海原本还想要说什么，可看着身边围上来的几个彪形大汉，就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走不掉了。 想到之前沈向东的话，他就不得不佩服那位沈局长的先见之明。 陈大海这家伙还真是不打算继续等下去了。 一行人走进了陈大海的家里，周四海就被按在了沙发上。 随后几个小弟都赶到门外，陈大海坐在那里，看着周四海一字一句的说道：“老周，你说，我对你怎么样？” “很好。” 周四海心中冷笑一声，但脸上却一脸感激的说道：“在里面的时候，海哥就很照顾我，要不然我也不能把出来的门路介绍给你啊！” 他这么说，就是在提醒陈大海别忘了，他能出来是自己的功劳。 陈大海听到他的话，眉头皱了皱，随后淡淡的说道：“是啊，一百万买了我的自由，很划算了。” 他又不傻，你周四海别在这里跟我套什么近乎，老子出来是花了钱的，而且还是高价！ 当然。 他也明白周四海的意思。 无非就是告诉自己，他背后也有人，让自己不要太过分了。 想到这，陈大海深深看了周四海一眼道：“老周，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就想知道，刘明死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说着，他盯着周四海的眼睛道：“我这个人，一向喜欢交朋友，只要你告诉我刘明的遗言，到时候有了什么好处，我分你三成。” “海哥，你这是交朋友的态度么？” 周四海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我周某人行走江湖，一向靠的是个义字，刘总答应我，只要我把话带给他老婆，我能拿五成。” 五成？ 听到这句话，陈大海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看着周四海，眉头紧紧皱着。 对于这家伙所说的什么义气当先的话，陈大海根本不相信，而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也就是刘明答应给他三成的好处。 想到这里，陈大海看着周四海说道：“老周，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周四海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很显然。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大海一瞬间有点尴尬。 看得出来，这家伙对于把他扣起来的行为，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不过因为这句话，陈大海也终于确定，刘明那家伙临死之前肯定说过什么。 想到这里，他看向周四海，认真的说道：“老周，之前是我不对，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也了解我是什么了，你就说答应你的钱，我给没给？”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知道，刘明可以给的我也可以给，他给你五成是不是，我也给你五成，怎么样？” “我是诚心诚意跟你交朋友，你应该珍惜这个机会！” 说到最后，陈大海的表情相当认真，很显然已经是最后通牒了！ 看着面容甚至有点扭曲的陈大海，周四海的表情却相当的淡定。 这家伙终于还是上钩了！ 不得不说，那位沈局长是真的厉害，竟然能够把陈大海的心思算的死死的。 现在陈大海的所有反应，完全跟沈向东预料到的一样，简直就像个提线木偶似的。 贪心这个东西，还真是会让人丧失所有的原则和理智！ 想到这里，周四海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看向陈大海道：“海哥，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 “货咱们一人一半，至于配方我就不要了，我只要钱！” 嘶！ 听到周四海的这几句话，陈大海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这一刻，他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第二百九十六章 财帛动人心 陈大海其实一直都很好奇。 为什么大老板明明已经逼的刘明自杀了，可却还让自己继续探听关于刘明的消息。 一个死人，能有什么秘密可探查的。 而现在。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大老板一定要查清楚刘明的遗言。 “海哥，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觉得怎么样？” 周四海看着陈大海，平静的说道。 “所以，刘明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看着周四海，陈大海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凶光。 很显然，这一刻他脑子里冒出来想要干掉周四海的想法了。 周四海很淡定的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海哥，你觉得我要是死在你这里，会不会有人去报警？” “嗯？” 陈大海一怔。 他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周四海也是有跟脚的。 “老周你想什么呢。” 陈大海连忙说道：“咱们这个关系，我怎么可能害你。” “呵呵。” 周四海冷冷的看着陈大海，却没有再说什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尝不清楚对方是心怀鬼胎。 “那什么，这样，我先派人送你回去休息。” 陈大海见状，对周四海说道：“回头咱们再商量怎么办。” “可以。” 周四海点点头，也没废话，直接站了起来。 很快，陈大海就安排人把周四海送上了车。 看着车子远去，陈大海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老公，怎么放他走了？” 李慧娟走过来，不解的对丈夫问道：“你不是说，他要是不说话，就把他……” 说着。 她比划了一个切猪肉的手势。 “你懂个屁！” 陈大海没好气的说道：“这小子现在不能动，他居然真的知道刘明的秘密。” 李慧娟闻言一脸茫然。 看到妻子的反应，陈大海没废话，拉着她回到房间，就把刚刚周四海说的话告诉了她。 “你的意思，刘明在双福药业的厂房留下了价值一个亿的毒品，还有配方？” 李慧娟惊讶的问道。 ‘“是啊。” 陈大海点点头：“这家伙说的有鼻子有眼，应该不是假的。” “会不会是他怕你干掉他，在那里胡说八道？” 李慧娟眉头皱了皱，还是不太相信这个事情。 陈大海闻言摇摇头：“应该不是，大老板那边一直让我探查刘明的遗言，而且又把他逼着自杀，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 说到这里。 他看了看外面，低声对妻子说道：“有了这批货，再加上那个配方，咱要是逃到缅北或者金三角那边，你觉得能不能发财？” “发财，肯定发财啊！” 李慧娟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双眼简直都要冒出小星星来了。 她之所以没有被警察抓起来，是因为这么多年陈大海的生意一直没让她参与，她在整个组织当中的存在感非常低。 但她能跟陈大海成为一家人，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贩毒能赚多少钱，李慧娟心知肚明。 之前是没有门路，现在一看到有这个机会，她是真的心动了。 “那周四海怎么办？” 李慧娟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要不然把他绑来，逼着他说出那些货藏在哪里，等把配方找到之后，干掉他！” “不着急。” 没想到陈大海却摇摇头道：“周四海那家伙不简单的，在县里面还是有些关系的，要不然我也出不来。他说了，自己不要配方，只要一半的货。” “一半的货，他想干什么？” 李慧娟满脸惊讶的问道。 “这家伙还藏着东西呢。” 陈大海闻言冷笑起来：“你可别忘了，当初他把白糖明矾当毒品卖掉过，你觉得这家伙是好人么？” 李慧娟顿时不吭声了，她明白陈大海的意思是什么了。 “不要只盯着眼前那点利益。” 陈大海对妻子说道：“这个周四海不简单，要是能把他带走，凭着他的本事，咱们的货肯定不愁销路。” 一个能在网上把明矾和白糖当毒品卖的家伙，陈大海不相信当他真的卖毒品之后，能够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 周四海回到了自己家。 他坐在床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自己在陈大海面前，肯定是没有暴露出任何破绽的。 换句话说，陈大海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他的真实反映。 那也就意味着，背后确实有人要求他寻找刘明的遗产。 “妈的，这狗东西。” 周四海嘀咕道。 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沈向东见个面。 毕竟这种情况最好还是通报给沈向东比较合适。 对那位沈局长，他现在是真的佩服不已。 能够察觉陈大海的目的，并且编造出一个谎言引诱他上钩，这位简直神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自己看似安全，但实际上楼下肯定有陈大海安排的人监视，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去见沈向东呢？ 一时之间，周四海有点发愁了。 可随后他想起来沈向东之前对自己说的话了。 他告诉自己，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担心，一切按照之前设计好的计划行事就行。 “难道说，他早就意识到陈大海会上钩？” 脑海当中闪过这个念头，周四海愈发觉得那位沈局长深不可测。 但他并不知道是，此时此刻，他心中无所不能的沈局长，比他还要着急。 富民县公安局。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面沉似水。 “沈局，要不然咱们直接收网吧。” 曹谨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对他说道：“陈大海那边的情况咱们也不了解，万一那家伙不上钩，咱们岂不是前功尽弃？” “是啊。” 旁边的王岩也点点头：“沈局，这么下去，万一周四海被发现，或者陈大海那家伙玩什么花样，就麻烦了。” 面对着他们，沈向东坐在那里始终都没吭声。 许久之后。 沈向东缓缓开口道：“你们觉得，这个陈大海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百九十七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听到沈向东的话，曹谨言直接苦笑起来。 “我的局长啊，现在问题不是陈大海的背后是谁，关键在于您让周四海告诉他，说刘明那个工厂有毒品和配方，万一那家伙直接去找怎么办？” 曹谨言对沈向东说道：“一旦他找不到，那就前功尽弃了。” 这个问题，他们是回到公安局之后才想起来的。 之前沈向东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却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鱼饵撒下去了，这鱼万一是个性急的鱼，那怎么办？ “是啊。” 王岩也说道：“要不然这样，咱们去禁毒大队那边申请一下，搞点毒品过来，埋在刘明的工厂里？” “胡闹！”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白了这家伙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你现在这么做，不会被人发现么？” 王岩默然不语。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 现在刘明的那个工厂，估计早就被人盯上了，一旦警方这边采取行动，恐怕就要打草惊蛇，害了周四海。 许久之后，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们不动，继续盯着陈大海。” 沈向东缓缓说道：“既然他背后的人逼死刘明后，还惦记着刘明的工厂，甚至还有别人也在惦记着那个工厂，那就意味着双福药业里面肯定还有秘密，而不管是什么，只要这个秘密存在，就不意味着周四海在说谎。” 他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这种时候，其实做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 不仅仅是警方这边，陈大海也好，他背后的大老板也罢，其实都在盯着双福药业的厂房，真要是自己贸然派人过去，还真容易破坏现在的局面。 所以。 沈向东想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 “好吧。” 王岩和曹谨言两个人面面相觑，也不好再说什么。 沈向东是领导，他的决定自然没有人能够质疑。 ……………… 这一夜。 外面下着雨，很多人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周四海发现自己顶着一对黑眼圈。 而等他被接到陈大海家里的时候才注意到，居然不止自己一个人没睡好。 陈大海跟他老婆李慧娟也是一样，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呵呵，看样子都没休息好啊。” 周四海看了一眼陈大海夫妇，随意的说道：“海哥、嫂子，注意身体啊！” 听到他的调侃，李慧娟顿时尴尬不已，就连陈大海也是满脸无奈的说道：“没有，老周你别瞎说。” 虽说俩人是老夫老妻了，可被周四海这么调侃，他们也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哈哈哈！” 周四海哈哈大笑着，目光却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在看到陈大海并没有招呼人来砍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沈向东的那个计划，应该没有被识破。 陈大海并没有派人潜入双福药业的厂房核实自己的话。 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周四海脸上的表情愈发的淡定自若，他看了一眼陈大海，直接对陈大海说道：“海哥，你想好了没有，咱们怎么进去拿货？” “这个嘛……” 陈大海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周四海说道：“我的意思，咱们趁着晚上安静的时候，偷偷溜进去把东西和配方运出来然后就走人，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他琢磨了一晚上之后想到的办法。 没办法。 想要摆脱身后那位大老板的控制，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白天大张旗鼓的进去，他怕自己还没走出富民县，就会被大老板派出的杀手干掉。 跟随那位多年，陈大海太了解他的手段了。 不出意外，自己的哥哥陈大勇肯定也是对方下令干掉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选择背叛的原因，因为陈大海知道，不管自己立下多少功劳，到最后都会像抹布似的，被无情丢弃。 所以，他必须要为自己找后路！ “我都行。” 周四海看着陈大海，平静的说道：“只要别少了我那份就可以了。” 陈大海呵呵一笑：“那肯定的，我这个人一向说话算话。” 他这话说出来，周四海心中顿时嗤之以鼻。 这种人渣居然跟自己说什么信誉，简直就离谱。 不过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在周四海的视角当中，沈向东既然敢让自己撒下这个弥天大谎，那肯定是早已经在双福药业那边做好了布置。 他根本不知道，警方这边并没有任何的准备。 李慧娟看到周四海的样子，想到之前自家老公说的话，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老周大哥，你之前卖明矾和白糖的时候，有没有门路啊？” “什么意思？” 周四海看了一眼李慧娟，心中一动，随后有些诧异的说道：“你们想用我的门路出货？” 说着话，他警惕的看向陈大海道：“海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老周你别误会。” 陈大海瞪了自己老婆一眼，走到周四海身边说道：“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原来不做这方面的生意，这次咱们合作，如果能够拿到刘明留下的遗产，我想以后咱们可以合作嘛。”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别告诉我，这么多年，你没有出货的门路。” 听到他的话，周四海目瞪口呆，惊讶的看着陈大海：“你要自立门户？” 周四海知道陈大海身后有一个未曾谋面的大老板，他也知道沈向东的目的，就是把陈大海背后的那个大老板给钓出来。 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打算自立门户了！ 这可怎么办？ 一时之间，周四海有点迟疑了。 “哈哈，老周你也不要担心，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这也是顺势而为，你说咱们有这么好的机会不用，岂不是浪费？” 陈大海伸出手，揽着周四海的肩膀说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老天爷把机会都已经摆在面前了，要是还不能把握住，那也太废物了吧？ 第二百九十八章 螳螂捕蝉，谁是黄雀？ 周四海被震住了！ 有一说一，他没想到陈大海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或者说。 这家伙的野心，竟然如此的离谱。 要知道在这之前，周四海可是很清楚陈大海的背后有人这件事的。 而沈向东给他的任务，也是要查清楚到底是谁，下令让陈大海接触刘明并逼着他自杀的。 结果现在倒好，逼着刘明自杀的人没找到，反而是把陈大海的野心给激发出来了。 这家伙竟然要转行，想从一个鸡头变成一个毒枭？ 离谱！ 周四海此时此刻，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怎么，老周你不相信我？” 看周四海不说话，陈大海眉头皱了皱，一脸的阴沉。 “没有，没有，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周四海马上说道：“我只是在想，如果咱们合作的话，我能拿到多少好处。” “哈哈，你放心，只要你同意跟我合作，以后咱们赚钱一起分，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听到周四海的话，陈大海很高兴，拍着胸脯对他保证道。 殊不知。 周四海对这些根本就没兴趣。 一个被警方密切关注，随时都可以被抓捕的人，就算说出花儿来，周四海也不会相信他的话。 更何况。 周四海性格谨慎的很，当年能把明矾白糖当毒品卖，就意味着他很清楚，如果真的贩毒自己会死的有多惨。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还会选择当毒贩？ “海哥，话虽然这么说。” 周四海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低声道：“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谨慎一些，你身边的这些兄弟们，都可靠么？” “你放心吧，保证可靠。” 陈大海拍着胸脯说道：“咱们今天晚上就行动，尽快把刘明的那些东西找出来。” 说着，他对周四海问道：“你现在能告诉我，东西藏在哪里了吧？” “能。” 周四海直接点头道：“就埋在厂房对面的菜园子里。” 这个答案是之前沈向东跟他商量的，所以周四海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说着话，他看向陈大海道：“至于说路子，我倒是有一个，是之前我被抓之前主动联系我的，他们是滨州的，据说很有实力，本来我打算坑他们一笔，结果没来得及坑，我就出事儿了。” “真的？” 陈大海闻言眼前一亮，看向周四海道：“老周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没想到周四海这边竟然真的有门路，陈大海顿时喜上眉梢，赶紧拉着周四海问了起来。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周四海说出他有门路的时候，妻子李慧娟的眼睛同样了亮了起来。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晚上。 今天晚上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缉毒大队的全体干警，不管是正式编制还是辅警全都没有休假，所有人上缴手机，全副武装的在办公室待命。 除了副大队长以上的领导，没有人知道今天晚上要干什么。 局长办公室里，沈向东和闻强坐在那，对面是满脸严肃的孙健，而他们几个人的面前，放着一部手机。 “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沈向东一把拿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沈局，鱼饵已经咬钩了，陈大海带着人正朝着双福药业前进。” 电话那边，传来了侦查员的声音。 “所有人？” 沈向东连忙确认道。 “是的，周四海和陈大海都在车上，还有陈大海的老婆李慧娟，也带着人跟着。” 侦查员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不过我总觉得奇怪，好像还有车在跟踪他们。”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就是一愣神。 这是什么情况，竟然还有人监视着陈大海？ 等等！ 沈向东脑中灵光一闪，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连忙说道：“你注意隐蔽，随时汇报情况。” 说着话，他这才挂断电话。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有人？” 孙健一脸诧异的看向沈向东问道：“我们的行动不会泄露了吧？” “是啊。” 闻强也满脸担忧的说道：“怎么又冒出来一伙人，会不会是刘明的人？” 虽然刘明和他手下大部分的人都被抓了，但剩下的一些漏网之鱼警方还是没有找到的，闻强担心是那些人。 沈向东却摇摇头，笑着说道：“我觉得，这伙人八成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大老板。” “大老板？” 闻强和孙健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 大老板是他们给逼死刘明的那个人所取的代号，只是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笃定。 “是的。” 沈向东脸色平静的说道：“想想看，如果我是大老板，刘明被我逼的自杀，我知道他肯定还有秘密没有说出来，我派人暗中调查这件事，难道我就信任那人么？” “很显然不可能，我肯定也要监视那家伙的。”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万一他想背着我干什么怎么办？” 听到沈向东的分析，闻强和孙健两个人都点点头。 “那我们再等等？” 孙健看向沈向东道：“你是负责指挥抓捕行动的，你来决定。” “可以准备出发，但要距离远一点。”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估计等那位大老板确定刘明的秘密在工厂里，陈大海就要倒霉了。” 虽然跟周四海那边联系不上，但沈向东分析了一下陈大海的这种行为，隐隐约约就已经猜到，那家伙估计是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想要独吞刘明的遗产。 如果是这样，那今天那位大老板，很有可能就会采取行动。 想到这，沈向东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老板既然想要当那个黄雀，那自己就成全他好了。 只是这位黄雀估计想不到，他的一举一动，早已经在警方的注视之下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大毒枭的真面目 双福药业的大门口。 陈大海一行人的车队停了下来。 “老周，刘明没骗你吧？” 看着周四海，陈大海低声道：“你可别忽悠我。” “海哥，看你这话说的，要是没有，那也是刘明骗了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周四海却满脸无辜的说道：“你不能诬赖我。” “哈哈哈，我明白，我明白。” 陈大海对于他这个反应却没有生气，而是满意的点点头。 要是他第一时间就是反驳自己，那陈大海反倒是会觉得这里面有诈。 毕竟周四海的性格就是贪生怕死，不愿意背锅，这才是他应该说的话。 一行人很快就打开了双福药业的大门，进入了厂区。 来到厂房前的菜地，陈大海看着面前的这个地方，对周四海问道：“老周，你知道具体在哪么？” 这片菜地面积不小，如果没有标志的话，他们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找到那批货。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得问他老婆。” 周四海老老实实的摇头道：“海哥，人家又不是百分百相信我，怎么可能告诉我这个。” 陈大海一想倒是也对，便没有再说什么。 摆摆手，他便招呼着手下的小弟们准备动手开始寻找。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车子的声音。 几秒钟之后，一个车队开了进来，从车上下来了一群人，足足三十几个，把陈大海一行人围在了中间。 “大海，你现在胆子大了啊！” 一道声音响起，却让陈大海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田哥，您怎么来了？” 陈大海连忙看向说话的人，一脸谄媚的说道：“我这刚有点线索，正想着找到货通知您呢。” “呵呵呵。” 田哥看了一眼陈大海，冷冷的说道：“说的倒是好听，可我怎么听说，你小子想要去金三角自立门户啊？” 嘶！ 听到这句话，陈大海霍然转身，看向了身边的妻子李慧娟。 要知道。 这件事他只对李慧娟一个人说过。 李慧娟的表情很平静，看着陈大海淡淡地说道：“你知道的，我之前是跟着田哥的。” 雾草！ 周四海在一旁直接人都傻了。 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翻转。 这陈大海的枕边人，竟然跟他不是一条心的，是他身后大老板的人。 噗通一声！ 陈大海直接就跪在了那里，脸如死灰的说道：“田哥，我错了，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跟随这位多年，他太清楚这位的手段了。 今天他既然出现在这里，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些站在他身后的手下，手里拿着的可不仅仅是刀，还有枪！ “好。” 田哥看了陈大海一眼，淡淡地说道：“带着你的人，把刘明的货找出来，我饶你不死。” 陈大海闻言二话不说，赶紧带着人，开始在菜地里挖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活命的机会了！ …………………… 此时此刻,距离双福药业五百米的地方，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缉毒大队的全体警察，已经全副武装的出现在了这里。 “沈局，您就别上了。” 曹谨言苦口婆心的对沈向东说道：“我带人冲进去就是了。” “是啊，青云同志，你不要冒险。” 孙健满脸黑线的对沈向东说道。 这家伙到了现场之后，就要拎着枪打头阵，把他都给吓坏了。 “孙书记，这个险我必须要冒。” 沈向东听到孙健的话，轻轻摇头道：“我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这种时候我不带头，躲在后面让兄弟们往前冲，您觉得合适么？” “再说了，整个县局我的枪法最好，我不去谁去？” 说完了这几句话，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拎着手枪走到了前面，对站在那里的民警们沉声道：“同志们，今天我们要抓捕的，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毒贩，接下来的行动很危险，希望大家在行动过程当中，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另外，如果遇到歹徒反抗，我允许你们在警告之后开枪。” “我会亲自带着你们冲进去，同志们，跟我上！” 说着话。 沈向东二话不说，拎着枪就朝着不远处走去。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在距离双福药业五百米的地方就停下来了，剩下的路程只能步行。 刑警大队跟缉毒大队的队员们，听到沈向东的话，再看到他的动作，全都激动了起来。 人家一个公安局副局长都不怕死，他们怕什么？ 看着他们的背影，孙健和闻强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老了？” 闻强看向孙健说道。 “是啊。” 孙健点点头，随即摇摇头道：“咱们跟他们这些年轻人比起来，真的老了。” 两个中年男人感慨时光如梭，而沈向东这边，已经带着人赶到了双福药业的门口。 出人意料。 或许是因为着急的缘故，不管是陈大海还是那位田哥，都没有在门口安排人警戒。 沈向东很快就指挥着人把整个厂房包围了起来。 随后。 他一马当先冲了进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全都不许动，警察！” 院子里，陈大海等人正在挖着土，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喊警察，下一秒，沈向东带着人已经冲到了近前。 “不许动！” “全都别动！” “别动！” 伴随着警察们出其不意的进攻，整个院子里的人全都傻眼了。 虽然田哥带来的人当中有人拿着枪，可问题在于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持枪荷弹的警察们已经把所有人都包围了。 这种情况下，想要反抗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片刻之后。 所有人都被缴械，陈大海等人也都被抓了起来。 当然。 还有那位田哥，也被按在了地上。 沈向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一抹满意的表情. 原本还托赵东民在省城准备了两个买家给这位大老板，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陈大海，你特么勾结警察！” 田哥再也没有了高人风范，一脸愤怒的对陈大海吼道。 陈大海也是满脸懵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章 郭晓鹏的司机？ 陈大海是真的懵了。 看着全副武装的警察们，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又被抓了。 而且。 竟然还是被沈向东抓住的。 所以，在听到田哥那一声怒吼的时候，陈大海下意识的就摇摇头：“田哥，不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 田姓男子瞪着眼睛，恨不得把陈大海生吞活剥了。 他是真的气坏了，自己怎么就瞎了眼，竟然相信这家伙能找到刘明的遗产。 怪不得他被人从看守所放出来，闹了半天是跟警察勾结在一起，故意钓自己出来！ “都闭嘴！” 沈向东厉喝一声，看向陈大海等人，摆摆手道：“都带走。” 很快。 这帮人就被警方给带走了。 沈向东对曹谨言使了个眼色，曹谨言会意，故意把周四海放在了最后。 等所有人都被押上了车，沈向东这才看向周四海：“老周，辛苦了。” 周四海的表情平静，脸上却闪过一抹犹豫。 “怎么了？” 沈向东有些奇怪，还以为周四海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便笑着说道：“你要是担心，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我安排人送你去省城，然后会有省公安厅的人跟你见面，之后你去了什么地方，将会成为绝密级文件，只有省厅的厅长和省政法委领导知道。” 对于卧底，尤其是缉毒卧底的保护，一向都是公安系统内部最高规格的。 除非是特殊情况暴露的卧底，否则只要成功回归之后，卧底都会改头换面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这个卧底的情报被泄露的话，那绝对会引发整个公安系统的震动。 曾经滇省有位缉毒警察结束卧底工作之后，被安排到了金陵工作，结果几年之后突然在自家车库被人杀死。 案子发生之后，整个滇省公安系统和金陵公安系统震动。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的卧底身份暴露被人报复，于是警方动用了无数力量调查这件事。 虽然最终的结果证明，他的死亡是一个意外，但整件事足以证明，对于卧底的安置，上面有多么的重视。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四海连忙摇头。 他看看周围，确认都是警察之后，才低声说道：“沈局，我觉得啊，刘明好像真的留了东西在这里。”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怔。 “你的意思是，这里真的藏着毒品？” 沈向东不解的对周四海问道。 “嗯。” 周四海对沈向东说道：“刘明之前曾经跟我感慨过，说自己算计了一辈子，却没想到最后被人给算计了，又说自己是一步错步步错，否则只要让他出去，肯定能东山再起。” 顿了顿。 他解释道：“陈大海背后的那个田哥，一听说这里有东西，马上就赶过来，我感觉应该也知道点什么的。” “你这么说，倒是也有可能。”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 必须要承认，周四海分析的很有道理。 联想到之前想要收购双福药业的外地客商无缘无故都打了退堂鼓，刘明老婆又一直打算卖掉这个厂房，以及郭氏集团跟她的接触。 沈向东忽然意识到，或许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局！ “妈的，郭晓鹏不会盯上这里了吧？” 沈向东心中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来，随后看向周四海道：“你觉得，这地方真的被刘明那家伙藏了毒品？” “很有可能。” 周四海点点头：“沈局您是聪明人，我就是说一下我的感受，这要是别人我就不提了，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作为特情，他很清楚沈向东完全可以不理会自己父亲的事情，但人家把事情做了，这个情自己要领的。 “行，我回头安排人查一下。” 沈向东点点头：“我让曹队亲自送你离开。” 周四海不是警察，他是特情。 这种时候尽量就要隐藏他的身份，免得给他带来麻烦。 “好。” 周四海也知道怎么回事，点点头便转身跟着曹谨言离开了。 沈向东站在那里，目送着曹谨言开着车把周四海带走，至于其他人，早已经在警车的押送下前往县公安局，闻强和孙健带着剩下的人，已经开始接收他们了。 而这边，只留下了禁毒大队的一队人。 “沈局，这里我们还要搜查么？” 禁毒大队二中队的副队长马铁柱走过来，对沈向东问道。 “搜也不是现在搜。”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留下几个人，把这里给我看紧了，门口贴上封条，要是有人敢闯进来，就地抓捕！” “好！” 马铁柱连忙点头。 ……………… 把现场留下给禁毒大队的人处理，沈向东便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因为抓回来不少人，整个禁毒大队灯火通明，光是审讯那些家伙就要浪费不少时间。 好在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只是小喽啰，真正有地位的，就只有陈大海跟李慧娟夫妇，再加上一个田哥。 “姓名。” “田虎。” “年龄。” “四十五。” “籍贯。” “齐城本地人。” “家庭住址……” 一连串的询问，那田哥倒是很光棍，痛快的把自己的基本情况都说了出来。 他也不是笨蛋，这种情况下就算自己不说，也根本逃不过警察的调查。 “说说吧，为什么大半夜的跑去找陈大海？” 审讯室里，王岩看着田虎，冷冷的说道：“你总不至于带着一帮人去跟他叙旧吧？” “那怎么了？” 田虎很冷静的看着王岩，认真的说道：“警察同志，这个陈大海跟刘明认识，刘明欠了我们老板几百万，我听说陈大海知道刘明的遗产藏在哪里，我气不过，带几个朋友来找他要债，不行么？” “要债？” 王岩闻言一愣神：“还是替你老板，你老板谁啊？” “我是郭氏集团总经理郭晓鹏的司机，刘明诈骗我们郭氏集团上千万，我实在是看不过去，就想替我们老板出口气，怎么了？” 田虎看着王岩，有恃无恐的说道。 卧槽！ 听到这句话，王岩直接就愣住了。 第三百零一章 你当我是傻子么？ 王岩是真的没想到，这田虎竟然承认的如此彻底，直接亮出自己郭晓鹏司机的身份。 他愣了愣神，便直接站起来，离开了审讯室。 这时候的沈向东，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沈局，有个事儿。” 王岩推门进来，对沈向东说道：“那个姓田的招供了，他说自己是郭氏集团总经理郭晓鹏的司机，是这样的……” 说着话，他就把田虎的那番说辞对沈向东说了一遍。 “呵呵。” 沈向东直接就冷笑了起来。 他也没想到，这个田虎居然如此的嚣张跋扈。 “走，我去看看。” 沈向东站起身，对王岩说道：“我倒是要看看，当着我的面，他能说什么。” 很快。 两个人出现在了审讯室里。 沈向东坐在了主审的位置上，看着田虎说道：“你说自己是郭晓鹏的司机，是为郭氏集团打抱不平？” “是的。” 田虎看到沈向东出现，一点都不意外，平静的说道：“当年我母亲病危，是董事长帮我母亲治病，最后让我给她养老送终，所以听说刘明骗了郭氏集团的钱，我就特别生气，就带着一些朋友来这边替他报仇，怎么了？” “没问题。” 沈向东微微点头，平静的说道：“逻辑非常清晰，这理由很充分。” 说着，他看向田虎，一字一句道：“你的意思，这是你的个人行为，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么？” “当然。” 田虎看了一眼沈向东：“难道警官你要诱供，想要让我攀咬谁么？” 很显然。 这家伙绝对是有备而来。 沈向东看着田虎的眼睛，发现他一脸的淡定自若，完全没有任何慌乱。 这一刻，他可以肯定，这个田虎不简单。 “好。” 沈向东点点头：“给他录口供，关起来。” 王岩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人开始给田虎录口供。 而等到沈向东离开审讯室，拿到其他人的口供之后，同样也发现，这些人的口供居然出奇的一致，那些田虎带来的人都表示自己是因为跟他的关系好，所以来这里帮忙的。 至于拿着枪的那几个家伙，纷纷表示自己这个枪是打猎用的。 “这帮家伙，一个个聪明的很。” 闻强在办公室拍着桌子说道：“明明就是来寻找毒品的，可一个个却捏着鼻子说什么是来报仇雪恨的，简直就是满嘴胡说八道。” “很正常。” 孙健倒是非常淡定，平静的说道：“抓贼拿赃，咱们并没有抓到他们的把柄，人家当然可以说自己是来讨债的，毕竟寻衅滋事才能判多久。” 沈向东默然不语。 他明白孙健的意思是什么。 按照法律规定，如果这些人都被打成毒贩，那最低也要十年起步，甚至严重的可能会被判无期徒刑。 但如果只是寻衅滋事的话，三五年到头了，甚至除了那几个持枪的要重一点，其他人只要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在法院那边的量刑并不会很严重。 “看样子，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有准备了。” 许久之后，闻强看向沈向东道：“这个田虎，我感觉不像是大老板。”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棋子而已。”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但现在没有证据，我们也不能对他怎样。” 警方办案是要有证据的，如果陈大海等人在双福药业找到了毒品，沈向东他们冲进去，自然是人赃并获。 可问题在于，这帮家伙什么都没找到，这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 闻强咬着牙说道：“就这么放人？” “呵呵。” 沈向东摇摇头：“田虎不招，不是还有陈大海么？” “啊？” 闻强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愣神。 “我审审他。”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 半小时之后，陈大海被带到了一间审讯室。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因为坐在那里的，赫然是沈向东和闻强。 这两个人他都认识，如今富民县公安局的两个副局长，同时也是禁毒大队和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对陈大海说道。 陈大海也不敢多说，老老实实的在那坐了下来。 “都是老熟人，我就不问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陈大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亲自审问你么？” “不知道啊。” 陈大海摇摇头道：“沈局，您别吓唬我，我也是听那个周四海说，刘明在厂子里埋了不少古董和现金，所以打算来偷走的。” 这是他之前就跟周四海说好的借口。 在他看来，贩毒这种事情可是掉脑袋的，但偷东西不至于，周四海只要不想死，肯定不会乱说的。 “呵呵。” 沈向东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随即冷着脸道：“你特么觉得这种借口，我能相信么？陈大海，你是不是把老子当傻逼？” 陈大海被沈向东给吓了一跳，随即连忙说道：“沈局，我真的没骗人啊！” “是么？”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说道：“那我问你，刘明死之前，你跟他说什么了？” “你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保外就医了么，为什么带着人出现在双福药业？” “还有，田虎跟你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带着人监视你在那里挖东西？” “你们这些人，到底在双福药业找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陈大海目瞪口呆。 很显然。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知道自己和刘明有关系。 咬咬牙，陈大海道：“沈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么大的罪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 “不知道？” 沈向东看着陈大海，一字一句的说道：“陈大海，我知道你还在幻想着自己只要不开口，我们没有证据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你想过没有，你不开口，就一定能活么？” “想想你哥，想想刘明，你觉得，自己还安全嘛？”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陈大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起来。 这一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那位大老板，真的会放过自己吗？ 第三百零二章 死不认账！ 就在沈向东拉着闻强一起审问陈大海的时候。 齐城的某个别墅里。 “砰！” 一个茶杯被砸在了地上摔的粉碎，价值十几万的地毯一下子就被烫坏了。 “蠢货！” 郭晓鹏冷着脸，看着东叔道：“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老田觉得这是个机会。” 东叔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郭晓鹏的脸色，才低声说道：“那批货对咱们很重要，刘明那个混蛋被抓的匆忙，根本就不知道货藏在哪里，所以……” “所以他就钻进别人的圈套里！” 郭晓鹏咬着牙说道。 他是真的气坏了。 田虎被抓的第一时间，就有人把消息通知了自己。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郭晓鹏人都傻了。 做梦也没想到，只不过是在家里睡了一觉，一睁眼田虎这个跟着自己父亲多年，又跟着自己多年的老家伙，竟然被抓了。 哪怕明知道那家伙是好心，但这一刻郭晓鹏也是真的破防了。 “老田去之前，已经跟手下人说好了。” 东叔沉吟着说道：“唯一的问题，就是陈大海那边，会不会乱说。” “呵呵，他脑子有病么？” 郭晓鹏冷冷的说道：“承认自己想要贩毒，把之前的罪名都认下，等着被判死刑？” 顿了顿。 他冷笑道：“放心吧，只要陈大海那家伙脑子没进水，他就知道怎么应付警察。” 东叔微微点头，对于郭晓鹏的这个判断倒是很认同。 说起来只要陈大海脑子没抽风，就不可能不知道，一旦跟毒这个字沾边，他这辈子都没希望出来，只能牢底坐穿！ 在我们国家，对于涉毒的案子，一向都是定格处理的。 陈大海如果只是组织妇女做非法的皮肉生意，了不起判个十年八年的到头了。 真要是变成了毒贩子，那可是要枪毙的！ “那郭少，咱们现在怎么办？” 犹豫了一下，东叔还是对郭晓鹏问道：“老田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到时候警察那边一定会来询问我们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郭晓鹏淡淡地说道：“你也说了，老田走之前都交代清楚了，咱们干脆就以不变应万变好了。” 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田虎被抓是事实，是自己的司机也是事实。 说着话，他眯起眼睛看着东叔道：“虽然老田对我父亲忠心耿耿，但也要做最坏的打算，马上准备车，我最近要出差。” “明白。” 东叔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事实上。 不仅仅是郭晓鹏做了这样的准备，他的父亲在得知消息之后，就已经借故带着老婆去了省城。 至于到底是真的看望朋友，还是随时准备跑路，那就不得而知了。 ……………… 沈向东并不清楚郭晓鹏的反应。 他跟闻强两个人审问了陈大海足足两个小时，但这家伙却死死的咬住一件事，就是自己只是跟刘明有些债务纠纷，想要找出刘明藏起来的现金而已。 至于说周四海表示他想要贩毒的事情，陈大海表示那纯纯就是周四海的污蔑，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在看守所的时候曾经殴打过他。 “很好。” 沈向东看着陈大海，淡淡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嘴硬，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沈向东是真没想到，哪怕自己告诉他，就算他一直这么不说话，到时候那位大老板也不会放过他的时候，陈大海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有点意思了！ 沈向东站起身，便走出了审讯室。 闻强也跟了出来，看沈向东站在楼道那抽烟，便走过去自己点了一根，对沈向东道：“咱们低估了对方。” “是啊。”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 在这之前，他们以为只要能把那位大老板钓出来，一切就都好办了。 可是现在来看，虽然有鱼上钩，但却并不是他们想要钓的那条大鱼，而是大鱼身边的哼哈二将之一。 “那些家伙很谨慎。” 闻强意有所指道。 他说的，自然是沈向东的目标，郭家父子二人。 “是。” 沈向东坦然道：“不过这样也好，先断了他一条胳膊，然后再慢慢找证据就是了，我就不相信，老子把他身边的助手全都抓起来，他还能不着急？” “哈哈哈哈！” 闻强直接笑了起来，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道：“你有这个想法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看你可以给郭晓鹏打个电话，吓唬吓唬他了。”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很是认同闻强的观点。 有时候打草惊蛇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引蛇出洞，同时也是为了震慑一下那凶恶的毒蛇，让毒蛇忙中出错。 ……………… 把审讯任务交给下面的人，沈向东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休息了。 干刑警的，在办公室住是常有的事儿。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晚上，早上起来的时候，沈向东看到了全部的口供。 果不其然。 就像之前他和闻强猜测的那样，那些人的口供几乎差不多，全都是一样的。 “还真是攻守同盟啊！” 沈向东拿着口供，淡淡地对王岩说道：“那个李慧娟怎么说？” “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跟着陈大海过来的。” 王岩解释道：“陈大海那边现在是一言不发，问什么都不说话。” “这帮家伙，是看到咱们没有证据了。” 沈向东冷笑道。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这次设局，目的是把陈大海背后的人抓出来。 只是没想到，来的不是郭晓鹏，而是田虎。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王岩说道：“既然他们不愿意承认，那就按照程序走吧，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啊？” 王岩顿时就愣住了，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沈局，您的意思，不查了？” “查啊。” 沈向东却摇摇头：“只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没法继续深挖了，只能先告一段落。” 说着，他看向王岩道：“对了，你叫上几个人，跟我去双福药业的厂房，我总觉得那里有点不对劲。” 第三百零三章 意外的发现 沈向东想去双福药业的厂房看看，并不是一时兴起。 昨晚上周四海跟他说了那个事情以后，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田虎跟陈大海两个人，很显然是上下级的关系。 或者说。 陈大海受命于田虎，目的就是寻找刘明是否留下什么东西。 至于田虎背后到底有没有人，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毕竟有些事情没有证据，莫须有没办法定罪，最起码在如今这个情况下是不行的。 “沈局，您打算搜查双福药业的厂房？” 王岩听到沈向东的吩咐，有些诧异的对他问道。 “是的。”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 犹豫了一下，王岩还是对沈向东道：“其实没必要吧，咱们之前也不是没搜查过，省公安厅的专案组，还有缉毒大队那边都搜查过，什么都没有啊。”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 现在抓回来这么多人，明明就应该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些人身上，可他却偏偏要去搜查双福药业，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要知道。 双福药业自从刘明出事之后已经被搜了无数次，但根本就什么都没发现，这种情况下再把精力浪费在那里，完全不值得。 别人不清楚，王岩可是知道的。 什么刘明的遗言，什么在药厂里留下了遗产，那根本就是沈向东编造出来忽悠陈大海的，所以他完全不理解沈向东打算搜查那里的想法。 “不用担心。” 沈向东闻言却摆摆手，随意的说道：“这个事情比你想的简单多了，我就是去看看，随便看看。” “好吧。” 王岩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沈向东才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还是刑警大队的***，他既然这么决定了，那身为下属的王岩，自然只能照做。 片刻之后，沈向东便带着两台警车离开了县公安局。 “这小子，干什么去了？” 孙健和闻强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看到沈向东上车离开，面面相觑，全都是一脸茫然。 谁也不知道，沈向东这么着急到底要去哪里。 …………………… 半小时之后。 沈向东出现在了双福药业的门口。 “什么人？” 刚刚下了车，就看到几个警察走了出来，赫然是昨晚上禁毒大队留下来的几个人。 “沈局！” 看到是沈向东，他们连忙过来打招呼。 “嗯，辛苦了。” 沈向东安慰了他们一下，让人把买的饮料和面包什么的送过去，边走边问道：“昨晚上有什么动静么？” “没有。” 禁毒大队的人回答道：“可能咱们的动静太大，这边很安静，没有人过来。” 毕竟他们昨晚上那么一闹，整个电厂附近小区的人不可能听不见，除非脑子有问题，否则谁会这时候跑来送死？ 沈向东微微点头，却对于他的话不置可否。 他可不认为躲在田虎背后的人，会畏惧警方的监视。 对于那些毒贩来说，只要有利可图，他们连亲爹妈都敢杀，更何况几个警察了。 真正让他们停步不前的，应该是他们不确定这里到底有没有刘明的遗产。 毕竟毒贩最大的特色，就是谨慎和凶残！ “大家四下看看。” 沈向东走到厂房附近，转过头看向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的成员们，笑着说道：“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是！” 众人轰然答应，纷纷在四周开始搜索了起来。 而沈向东也没闲着，干脆绕着厂房开始转悠了起来。 双福药业的占地面积不小，刘明之前在富民县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也就是他涉毒，换做是一般的案子，估计都有人出面捞他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个厂子里的机器和土地，都价值不菲。 “是个好地方啊。” 沈向东打量了一眼周围的情况，淡淡地说道。 王岩这时候跟在沈向东身边，闻言小心翼翼的说道：“沈局，您的意思，这里真的有问题？”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摇摇头道：“我可没说这里有问题，我的意思是，这个地方对于贩毒制毒的人来说，是个好地方。” 听到他的话，王岩眉头皱了皱，四下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仔细想想的话，这个双福药业好像确实很适合制毒贩毒。 首先这边远离县城，隐蔽性很强，不用担心被人注意到工厂里面在搞什么。 另外，附近的交通很便利，能够通过省道前往其他地方。 最重要的是，有药厂作为依托，不管刘明搞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怀疑的。 毫无疑问，这个双福药业选择这里作为厂址是有原因的。 “您没说错，这个地方确实很不错。” 王岩看向沈向东道：“怪不得那个刘明……”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向东摆摆手，目光却看向了不远处。 整个双福药业有两大片空地，其中一大片，就是昨晚上陈大海等人挖的那个地方，现在已经是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但是另外还有片空地，却看上去有些诡异。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沈向东的视线当中，那片空地虽然堆着不少木材，但地面上却连一点绿色的植物都没有。 要知道。 如今可是八月份，正是植物生长作为茂盛的时候，整个工厂遍地都是绿色，只有那片空地上，什么都没有。 “老王，叫人把那堆木头挪开。” 沈向东指着那片空地，对王岩说道。 王岩一脸茫然，可还是赶紧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做了。 谁让人家是领导呢？ 领导张张嘴，下面的人跑断腿，这在官场上，实在是太寻常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 他也明白，这位沈局长完全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除非真正确定这里没有什么问题，否则沈向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王岩万万没想到的是，半小时之后，他们把所有废木料都清理了之后，却赫然发现，这里居然隐藏着一个让所有人都倍感震惊的秘密！ 第三百零四章 一吨海洛因！ 很多人对于毒品，其实是没什么概念的。 不少人甚至无知的认为，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就能够戒掉毒瘾，不会被毒品控制。 可实际上，抱着这种想法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战胜毒品！ 他们无一例外成为了毒品的俘虏，出卖了自己的良知甚至是灵魂。 至于什么家人、朋友、原则、尊严，在吸毒者的眼里，全都是自己能够换取毒品的筹码而已。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无数血泪证明过的事实。 沈向东对此是深有体会。 上辈子他抓过好多毒瘾深重的人，他们无一例外的证明了这个事实。 甚至于。 沈向东还曾经亲手抓过一个自己刚入行时候的前辈。 用那位老大哥的话来说，他最开始只不过是在旁人的撺掇下，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开始吸毒的。 按照他的想法，凭着自己的毅力，根本不可能上瘾。 但事实证明，他是错的。 看着那个昔日让自己尊敬的老大哥，最后变成一个瘾君子，甚至以权谋私，触犯法律。 沈向东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有生之年，自己一定要把那些毒枭全都干掉！ 而时至今日。 两世为人的他，对于毒品的痛恨，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一直追着刘明这条线不放的原因之一。 只是沈向东没想到，因为自己的执着，这一次竟然有了重大发现。 ………… 双福药业的空地上。 “沈局，怎么办？” 王岩看向沈向东，犹豫了一下问道。 就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那堆旧木材被清理之后，露出了一片看似普通的土地。 “挖！” 沈向东摆摆手，径直说道：“别的地方都有个花花草草，就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不信没问题。” 王岩点点头，摆摆手便有人走过来，开始继续挖了下去。 看着他们的动作，沈向东脸色严肃，走到那片空地附近开始查看了起来。 “沈局，您觉得有问题？” 王岩凑到沈向东旁边，好奇的问道。 “嗯。”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对王岩说道：“你看这里的土壤颜色，跟那边的是不是不一样？” 听到他的话，王岩下意识的看了过去，随后却有些意外。 还真别说。 这两片地的土壤颜色，一个明一些，一个却暗了很多。 “您的意思，这里面有东西？” 王岩又不是笨蛋，马上反应过来，指着那片正在挖掘的空地说道：“刘明故意把这些木材堆在这里？” “说不准啊。” 沈向东搓了搓下巴，淡淡地说道：“整个工厂里里外外都被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找到，按理说刘明背后的人应该死心了，但现在依旧还有人坚信，刘明肯定有东西留在了工厂，那你觉得，会是什么东西？”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王岩目瞪口呆，随即反应过来，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您的意思是说，他把毒品藏起来了？” “很有可能啊。” 沈向东表情平静的分析道：“咱们抓捕他的时候，是秘密进行的抓捕，而且还是突然袭击，事先完全没有任何的征兆，哪怕是刘明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很有可能，他手中是有一批毒品没有来得及卖掉运走的。” 毕竟是搞刑侦的，当沈向东全力去分析一个案子的时候，那思维绝对是相当灵敏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王岩，沉声道：“你要明白，他藏匿毒品的地方，必须要安全，而且还能便于运输，这就意味着，藏匿毒品的地点不能太偏僻，也不能太远，所以这里刚刚好合适。” 王岩满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倒不是怀疑沈向东，只是觉得，这种推测实在是太荒谬了。 把毒品堂而皇之的藏在工厂面前的空地上，这也太大胆了吧？ “沈局，这，这不太可能吧？” 王岩下意识的对沈向东说道。 话音未落。 耳边响起了一声惊呼。 “我，我好像挖到东西了！” 一个负责挖掘的刑警队员，大声说道。 “我也挖到了。” 另外一个负责挖掘的人，也大声喊道。 伴随着他们的话，那个挖了快一米深的坑里，终于有了发现。 “小心，都小心点！” 沈向东闻言大步向前，对他们认真的说道：“你们都注意点，看看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箱子。” “对，我这边也是木箱子。” “没错。” “全都是木箱子。” 伴随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想了想，他对王岩吩咐道：“马上给孙书记和闻局长打电话，让他们带人过来。我感觉咱们这个发现，可能要捅破天了！” 光是现在发现的，就有六七个木箱子，如果里面装的是毒品，沈向东不敢想象，这里到底有多少。 王岩不敢怠慢，赶紧给孙健和闻强打电话汇报。 闻强和孙健得知消息相当震惊，很快就带着大队人马赶了过来。 由于县公安局的人手不够用，他们甚至临时从派出所和治安大队抽调了一批人。 “青云同志，怎么回事？” 赶到现场的孙健，对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沈向东此时此刻正指挥着人小心翼翼把那些木箱子从地下挖出来。 听到孙健的问题，他指了指摆在那里的十个木箱子道：“这样的箱子，下面估计还有三十个左右。” “这么多？” 孙健一脸诧异：“刘明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我刚刚找人称过了。” 沈向东压低了声音，对孙健说道：“一个箱子大概五十二斤。” “什么意思？” 孙健有些莫名其妙，不解的看着沈向东：“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显然。 他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对自己这位老领导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这箱子净重一公斤，里面的东西净重二十五公斤。如果有四十个箱子，您猜这里面装了一吨什么？”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孙健脑袋嗡的一声。 看着一脸平静的沈向东，他小心翼翼的说道：“你不要告诉我，这里面是一顿毒品！” 沈向东轻轻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 第三百零五章 我对一等功没兴趣 孙健从警已经超过二十年了。 在这二十年的警察生涯里，他扪心自问，虽然谈不上如何出类拔萃，但却可以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良心，违背道德的事情。 否则有周远山这位军分区高官做后盾的他，也不至于在沈向东刚到富民县的时候，还只是个县公安局下属的派出所长。 而哪怕是他，在听见沈向东刚刚那句话的时候，也直接愣住了。 “一，一吨海洛因？” 孙健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连声音都在颤抖，看着沈向东的目光，出卖了他现在激动的心情。 实在是富民县从未缴获过如此多的毒品。 不，不仅仅是富民县，整个齐城乃至于江北省，都没有过这样的缴获！ 别说孙健了，旁边听到沈向东这句话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堪比一个大炸弹。 “是的。” 沈向东苦笑着点点头：“我甚至怀疑，刘明那个王八蛋私下里存了这么多货，是打算在整个东北销售的。” “有可能！” 孙健和闻强两个人眼前一亮，顿时有了共鸣。 还真别说。 仔细想想的话，刘明那混蛋真有可能这么做。 毕竟双福药业的发展可是很不错的。 按照之前的说法，这家公司的销售网络已经覆盖了整个东北三省以及南方的一些地区，真要是他借着把产品运送到全国各地的机会，把毒品销售网络展开的话，那绝对是个可怕的结果。 想到这里，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庆幸不已。 幸亏他被抓了啊！ 事实上，他们还真就冤枉了刘明。 这一吨毒品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个意外。 当初沈向东来到富民县之后，接二连三的捣毁了多个盘踞富民县多年的犯罪团伙，而这些人的被抓让富民县的社会环境有了很大改善。 县里的其他派出所哪怕是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也加大了对辖区内诸多地方的管理，这使得刘明之前的一些运输渠道，被影响了一部分。 日积月累之下，他手里的毒品现货竟然多了起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刘明才把这些毒品全都装进木箱子封存在了地下。 他的想法很明确，等待时机想办法运出去，这可是一笔价值连城的财富！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他就已经锒铛入狱。 而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他之外，剩下的几个人都在警方的抓捕过程当中被击毙，哪怕是身为幕后老板的郭晓鹏，也仅仅知道刘明手里藏了一吨毒品，却不知道他把毒品藏在哪里。 这才有了后来的诸多事端！ 而现在。 这一吨毒品，终于被沈向东给找到了。 ……………… 很快。 四十个箱子全都被从地下挖了出来，经过禁毒大队这边的化验，也可以确定，全都是毒品。 “一吨啊！” 闻强看着沈向东，竖起大拇指道：“你小子，这一等功是跑不掉了。” 沈向东却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我对一等功没什么兴趣，我只想抓住刘明背后的那个老板。” 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在他心里却完全没有任何波澜。 刘明只是个喽啰，这一点沈向东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 在他的背后，肯定还隐藏着一个大boss！ 原本还希望通过陈大海把那家伙钓出来，但现在很显然是失败了。 “你啊，不要气馁。” 孙健看沈向东有些失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咱们警察破案要有耐心，不管那家伙有几只爪子，咱们砍掉一只是一只，我就不信把他的爪子都砍断，那家伙还能继续当什么缩头乌龟！”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后也笑了起来。 “是啊。” 闻强在一旁说道：“咱们查获这一吨毒品，我估计刘明背后的那个大老板都要吐血了。” 虽说这走私贩毒是高利润的生意，可问题在于，哪怕是规模再大的贩毒集团，被打掉了制毒工厂之后，连带着一吨毒品被查获，那也是元气大伤的。 沈向东脸色严肃的点点头：“两位领导，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把那家伙揪出来的！” 三个人都清楚。 他们的目标，是那个在富民县乃至齐城作威作福多年的庞大集团。 虽然现在不能说出口，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距离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这个案子，我得向市局汇报。” 闻强想了想，对沈向东和孙健说道：“请市禁毒支队和省禁毒总队的同志过来。” “应该的。” 孙健作为富民县公安系统的***，点点头道：“我也会上报市局，为你们请功。” 不管怎么说，虽然没有抓到真正的幕后真凶，但整个案子的侦破过程当中，沈向东率领着刑警大队确实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 而且还缴获了这么多的毒品，抓获了一批涉案人员。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为他们请功。 沈向东想了想，也点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他虽然不在意这个一等功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但也要为手底下的这些民警辅警考虑。 大家辛辛苦苦跟着自己熬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辛劳，总不能自己不吃肉，还不让手下人喝汤吧？ 官场和职场一样，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有梦想，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农民，一个普通的商人，一个贫寒的学生，都有一个荣华富贵的梦想。 但如果现实告诉他们，得到荣华富贵就要死，要想保命的唯一方法，就是一直在底层待着，那这些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人都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如果一个领导不能给手下人提供改变命运的机会，那这个领导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没有任何人愿意在他手下做事。 他的命令，甚至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就变成一个屁！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个道理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三百零六章 一等功！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沈向东操心了。 闻强指挥着人开始接手相关的封存搬运工作，毕竟这是缉毒大队的职责。 而沈向东则带着人，离开了现场。 回到县公安局这边的沈向东，马上提审了田虎。 审讯室里。 看着坐在那里一脸淡定的田虎，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 “田虎，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想不想知道？” 沈向东看着田虎，淡淡地说道。 田虎闻言一愣神，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沈向东在说什么。 事实上。 对于沈向东这个人，他其实是很熟悉的。 毕竟郭晓鹏对沈向东很看好，甚至想要拉拢腐蚀他来着。 “我们刚刚在双福药业的厂房里，搜查出一吨毒品，我想这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吧？” 沈向东看着田虎，平静的说道。 他现在已经很清楚，自己想要抓住郭晓鹏的计划失败了。 田虎只不过是郭晓鹏的司机，凭着一个寻衅滋事的罪名自己拿他没什么办法，说不定这家伙进去待个一年半载就出来了。 但即便如此，沈向东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刺激刺激郭晓鹏那家伙。 所以。 他才会对着田虎说出查获毒品的事情。 果不其然，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田虎的脸色顿时一变。 他万万没想到，警察居然率先找到了那批货。 不过随后田虎就反应过来，沈向东跟自己这么说，明显是故意的。 他板起脸，看向沈向东道：“沈局长，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么，我又不关心，呵呵怎么着，刘明贩毒制毒，跟我还有关系了？” “呵呵。” 沈向东淡淡一笑：“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 说着。 沈向东对田虎平静的说道：“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曾经犯过罪，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所以田虎你最好祈祷，我不会再抓到你的把柄，要不然不管你或者你背后的人，有什么样的背景，我都一定会把你们盯死的！” 田虎听到这番话，顿时觉得自己后背冒出了一丝凉意。 他能够感觉的出来，沈向东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认真真的在警告自己。 不！ 他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郭晓鹏！ 一想到这里，田虎看向沈向东的目光都有些骇然。 他完全没有想到，原来这个沈局长，竟然是这样的人。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脸色大变的田虎，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 孙健这边已经把情况汇报给了市局。 市局那边听说之后都炸锅了，于是公安局长肖鹏亲自带队，中午就抵达了富民县。 不仅仅是他，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领导也全员到齐。毕竟这种事情还是得亲眼看看才能放心。 “干的不错。” 在确定了这批毒品的真伪之后，肖鹏拍着沈向东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就说，你这个小同志是个福将，还真是这样啊！” “都是同志们的努力，我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沈向东笑了笑，并不居功自傲。 查获的毒品就摆在那里，谁也抹不掉自己的功劳，所以他完全没必要表现自己，谦虚一些反倒是更让大家都高兴。 “年轻人，就是要这样。” 肖鹏虽然马上要退居二线，但依旧精神很不错，表扬了沈向东之后，又在接下来召开的全县公安政法系统干部大会上，对富民县公安局的近期工作，提出了高度赞扬。 并且肖鹏表示，会号召全市公安政法系统，向富民县学习。 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对于富民县来说，无疑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而会议结束之后，在孙健的办公室里，肖鹏接见了孙健、沈向东和闻强三个人。 “都坐吧。” 肖鹏指了指面前的沙发，对几个人说道。 孙健等人坐下，都看向了肖鹏。 “你们几个都是自己人，我就不瞒着你们了。” 肖鹏看着孙健等人，缓缓说道：“下个月，省里要调来一位同志，担任咱们市政法委的副书记，这位同志曾经担任省政法委沈书记的秘书，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要接我的位置了。” 听到他的话，除了早就知道这回事的沈向东之外，剩下的孙健和闻强，全都大吃一惊。 要知道。 肖鹏跟周远山的关系极好，对他们的工作也很支持。 这要是换了一位新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到时候富民县的工作怎么开展，还真是一件麻烦事。 “肖书记，您，您不是还有几年么？” 孙健有些担心的问道。 他是周远山的老部下，也算是肖鹏的老部下，说话也不用那么拐弯抹角的。 “你们啊，不要想太多了。” 肖鹏看到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这几个人肯定想多了，便开口解释道：“省里跟我打招呼了，这就是正常的人事调整，而且新来的赵书记也很信任你们。” 听到这几句话，孙健和闻强这才明白过来，闹了半天，这是省里跟肖鹏沟通之后的结果。 “不要想太多，我就是跟你们打个招呼。” 肖鹏看着几个人说道。 几个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再说什么。 临走的时候，肖鹏留下了沈向东。 “青云坐吧。” 肖鹏看着沈向东道：“这次我会为你们刑侦大队申请集体二等功，你个人的话，应该是一等功。” “谢谢肖书记。” 沈向东连忙站起来，对肖鹏表示感谢。 “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 肖鹏摆摆手，让沈向东坐下，随后对他说道：“我留下你，是因为私人的事情，我很快就要退了，云天这个孩子政治经验一般，以后你们年轻人在一起，你要多帮助他，这算是我的个人请求，可以么？” 沈向东闻言一怔，随后连忙说道：“肖书记您客气了，我跟云天大哥很投缘，您就算不说，我们也会相互扶持的。” “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沈向东的话，肖鹏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 第三百零七章 郭晓鹏的试探 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对于肖鹏这样的人而言，他离开领导岗位之前，不会利用手中的权力为儿子做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其他方面帮助肖云天。 就好像现在，他很清楚沈向东的前途注定一片光明，那把儿子拜托给沈向东，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而且，因为周远山的关系也好，又或者因为一直以来肖鹏对自己的照顾也罢，沈向东不可能拒绝他的这个请求。 目送着肖鹏的车队离开，沈向东摇摇头，迈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肖鹏口中的一等功报上去得一段时间才能被省公安厅批准，沈向东现在更关心的问题，是下一步局里工作的安排。 田虎、陈大海等人已经被重新收押，检察院那边也已经对他们进行批捕，下一步就是提起公诉了。 现在案情都已经很清晰了，其实没什么好质疑的。 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们这些人跟贩毒有关系，哪怕沈向东心知肚明，也只能按照寻衅滋事的罪名处理这些家伙。 不过沈向东现在也不在意这个了，他现在想开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案子也要一步一步的破。 先打掉郭晓鹏的左膀右臂，然后才轮到他。 ……………… 副局长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曹谨言。 “田虎的事情，我们已经通知郭氏集团那边了，他们表示这是他的个人行为，集团并不清楚，关于公司和双福药业的财务纠纷，他们已经提起民事诉讼了。” 曹谨言对沈向东说道。 “呵呵，做戏而已。”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无非是切割关系罢了。” 曹谨言对此深以为然，点点头道：“不过说真的，沈局，咱们现在手里的线索，可是不多了。” 有关于郭氏集团的线索，现在就只剩下那个春风助学基金和郭云飞的运输公司这两条线索了。 前者没什么用处，只能调查出这些年他们资助了多少人，并不能确定那些人有没有问题。 而后面这个，现在大刘等人已经失去联络近一个月了。 如果不是孙健压着，曹谨言都想要带人突击检查郭云飞的运输公司了。 “盯着郭云飞。” 沈向东想了想，春风助学基金的资料，他已经交给肖云天了。 这种事情还是纪委调查比较方便一些。 所以。 沈向东手里的线索，其实只剩下郭云飞的这家运输公司了。 好在这个线索比较隐蔽，到现在位置，郭晓鹏那边应该是还没有发现。 “您的意思，他身上能查到东西？” 曹谨言有些不解的问道。 “肯定能。” 沈向东点点头：“大刘他们失联的原因肯定在这家伙身上，让我们的人盯死他，千万要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好。” 曹谨言赶紧答应下来。 几个卧底警察失去联系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了，这么长时间下来，他们如果没有遇害，那就只能证明，现在正处于一个没有办法传递消息的情况。 这种情况下，那就必须要盯紧郭云飞了。 看着曹谨言离开的背影，沈向东脸色严肃。 他现在很担心大刘等人的情况，但却不能主动联系他们，这让沈向东总觉得很不舒服。 这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居然是郭晓鹏那家伙！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按下了接通键。 “喂，是沈局么，我郭晓鹏啊。” 电话那边，果然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沈向东呵呵一笑：“郭总，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我说沈局，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郭晓鹏平静的说道：“怎么样，明天晚上有时间没有，来市里，我请你吃个饭，咱们见面聊。” “好。” 沈向东犹豫了几秒钟，便点点头答应下来：“回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直接过去。” “没问题。” 郭晓鹏说完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 “郭少，怎么样？” 旁边的东叔小心翼翼的问道：“他答应了？” “是啊。” 郭晓鹏点点头：“看样子，老田没有出卖我。” 之所以给沈向东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打探一下田虎那边的情况。 虽然本身在县公安局那边也有人手，可问题在于，经过好几次的排查之后，如今富民县公安局里面，郭晓鹏能联系上的人，其实没有几个了。 之前因为李明远、张建国等人的关系，再加上经营多年，他们家在富民县公安局确实有不少钉子。 奈何这几年富民县公安局连续出事，连局长都换了两个，之前跟着姜宏宇、张建国、李明远他们的人，基本上都已经被排除了核心圈子。 甚至是直接被牵连，离开了县公安局。 这种情况下，田虎虽然被抓了，但郭晓鹏这边对于他的情况，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田虎有没有招供，有没有把自己和父亲说出来。 必须要承认，自从外公姜云峰退休开始，一直到老爷子去世，郭家在整个齐城的影响力，是越来越低了。 人走茶凉这句话，在官场上体现的是淋漓尽致。 而这一次。 郭晓鹏给沈向东打电话，就是冒险为之。 他很清楚，自己和父亲一直躲着不是个事儿，真要是田虎招了，警方迟早要采取行动，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人家一样有办法把自己找出来。 所以。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通过沈向东去试探警方的态度。 而很显然，沈向东还愿意欣然赴约，那就意味着田虎什么都没有说，警方这边也没有掌握任何自己父子二人的犯罪情况。 “老田办事，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东叔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郭晓鹏的脸色，这才低声道：“那咱们今天晚上回去？” “嗯。” 郭晓鹏表情严肃的说道：“我倒是想要见见沈向东了，总感觉从这家伙嘴里，能知道我们想要知道的答案。” 第三百零八章 交锋！ 沈向东虽然不知道郭晓鹏的目的是为了试探自己。 但他放下电话，就反应过来，这个电话打的不简单！ “这王八蛋，是在试探我。”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作为一个老刑侦，他自然深谙某些犯罪分子的心理。 就像郭晓鹏这种人，无缘无故给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只可能是一个，那就是他在试探，他在担心那个田虎出卖他！ 想到这里，沈向东脸上的表情相当的冰冷。 他还真没想到，郭晓鹏那家伙，竟然会用这个办法来试探自己。 如果自己拒绝跟他吃饭，那恐怕就会选择逃亡了！ 眨了眨眼睛，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给孙健打了个电话，把自己明天跟郭晓鹏约好吃饭的事情告诉了他，孙健闻言顿时笑了起来：“这家伙，看样子是在试探你啊。” 毕竟是老江湖，他的反应可是很快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是啊，估计心里面慌的不得了，我要是拒绝他，我都怀疑这孙子能跑到国外一辈子不回来。” “那你就过去，跟他吃个饭。” 孙健想了想说道：“顺便稳定一下他的心情，不要让这家伙选择潜逃，真要是他们父子俩都跑路了，咱们现在还不好动他们。” 虽然公安局这边已经对郭晓鹏父子产生了怀疑，但那仅仅局限在有限的人当中。 哪怕是很多侦查员也并不清楚，他们调查的某个人，侦查方向最终目标指向的是郭氏集团。 甚至市局那边，除了肖鹏之外，其他人也不清楚这个事。 所以。 如果郭晓鹏父子俩选择这时候放弃一切潜逃，是绝对能够成功的。 毕竟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哪怕沈向东的老子是省政法委书记也不能随随便便的抓捕一个资产超过十几亿的企业家。 真要是那么干了，沈向东这个警察估计也当到头了。 证据！ 必须要有证据！ 这就是沈向东现在头疼的问题。 “好的，孙书记，您放心。” 沈向东笑着对孙健说道。 ……………… 第二天晚上，沈向东上了一天班，晚上下班的时候，便坐上开往市区的火车。 他没有骑摩托车，主要是因为觉得不安全。 毕竟自己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一个县公安局副局长整天骑着摩托车上班，属实有点太过于特立独行了。 人在官场当中，可以随波直流，但一定不能特立独行，因为一旦你过于脱离大众，就会让人有一种疏离感。 那种情况下，想要更进一步，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不过他也不着急，周晓雅这两天已经在市里帮他看车了，虽然是二手车，但刚好符合沈向东的要求。 他的要求很简单，便宜一点，能开就行。 反正以他公安局副局长的身份，如果开着太高档的车上班，反倒是会引发争议。 下了火车，沈向东叫了一台出租车，很快就来到了郭晓鹏发给自己的地址。 这是位于劳动河畔的一个私房菜，门口甚至都没有招牌，只挂着两个红灯笼。 “有钱人真是会享受啊！” 沈向东看着门口，自言自语了一句。 私房菜这玩意是从大城市传过来的，北上广那边都喜欢这么吃饭，又有档次又僻静。 到了北方，就有点烂大街的意思了。 不过还好，郭晓鹏选的这家，在齐城来说，也算是比较有档次的地方了。 如果没有关系的话，一般人根本订不到位置。 沈向东走进去之后，很快就被服务生送到了包房里，见到了郭晓鹏。 一看到沈向东进来，他马上站起身，走过来热情的拥抱着沈向东道：“沈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啊。”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感谢郭总，要不然我可没机会来这里吃饭。”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笑道：“就我那点工资，到这里来吃饭，估计没上几道菜就买不起单了。” “哈哈哈哈！” 郭晓鹏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热情的说道：“你放心，只要你想吃，咱们随时可以过来。” 虽然摸不清楚沈向东到底是什么态度，但人家话都这么说了，郭晓鹏自然不会拆台。 很快，就有服务员把美味佳肴都给端了上来。 东叔作陪，给沈向东和郭晓鹏都倒了酒，这才退了出去。 “好久不见，沈局，干一杯吧？” 郭晓鹏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这杯酒，感谢你赏光来赴宴。” “郭总客气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盛情相邀，我怎么能不来？再说了，我还有事儿想要问问你呢。” 听到沈向东的话，郭晓鹏心中一动。 两个人刚刚这番对话，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可实际上却是刀光剑影，暗藏杀机。 大家彼此都在试探对方，希望能够从对方的言语中找到破绽，而很显然，现在沈向东率先出招了。 “沈局是问田虎的事情吧？” 郭晓鹏看着沈向东，坦然说道：“他是我父亲的司机，后来又给我当司机，起码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啊！”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看样子，他对你们家的感情很深啊。” “是的。” 郭晓鹏苦笑起来：“田虎是农村出身，当年退伍回到家四处给人打工，我父亲机缘巧合救了他一命，又给他母亲出钱治病，他就以我们家的下人自居，这次的事情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他的性格这么强硬，竟然打算带人去砸了刘明的工厂。” 很明显这家伙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毕竟田虎的身份根本就瞒不住，就算他说不认识田虎，警方这边也能够查出来田虎的跟脚，反倒不如直接承认，把责任推到田虎的身上。 一个寻衅滋事的罪名而已，根本不用担心会有多大的麻烦。 以他们家的能量，可能一年半载的也就出来了。 沈向东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听到郭晓鹏的话，他淡淡地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是啊，这个田虎真是太冲动了，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呢。” “好事？”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郭晓鹏愣住了。 第三百零九章 晴天霹雳，牙咬碎了也得忍 郭晓鹏对于沈向东，现在是怀着百分之百的警惕之心。 或者说。 这两个人其实都一样，他们谁也不相信谁。 人在面对熟悉的人或者环境的时候，总喜欢藏着掖着。 只有面对唾手可得的诱惑，以及那些情况不如自己，而且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的时候，才会忍不住露出一点东西。 沈向东和郭晓鹏虽然不至于如此，但两个人心知肚明，对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种情绪之下，不管彼此说什么话，另外一个人都会提高警惕去面对。 沈向东说田虎帮了自己一个忙，郭晓鹏顿时心中翻起了嘀咕，虽然脸上不动声色，可还是不自觉的目光看向了门口。 就好像那里埋伏着几十个刀斧手，等着他摔杯为号似的！ 当然。 这只是沈向东的脑补而已，其实根本不可能。 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真要是郭晓鹏无缘无故的对沈向东做了什么，那整个郭家乃至于姜家上上下下就等着排队打靶好了。 所以。 他只是看了沈向东一眼，便好奇的问道：“沈局，你说田虎帮了你一个忙，那是怎么回事？” 这是最好的处置方式，也是他最合理的反应。 果不其然。 沈向东闻言淡淡一笑，看了一眼郭晓鹏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因为田虎的事情，我们县公安局这边对双福药业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搜查，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竟然在工厂里面，发现了刘明藏匿起来的一吨毒品！” 说到这里，深深地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的郭晓鹏，沈向东得意的笑道：“我们查获这些毒品，马上就上报了市局，市局领导已经向省公安厅为我们请功，集体二等功，我个人估计能有个一等功。” 说着话，他得意的说道：“怎么样，这个事情是不是好消息？” “呵呵呵，好消息，好消息。” 听着沈向东的讲述，郭晓鹏的心都在滴血，可脸上却没有任何一点不高兴，反倒是主动对沈向东表达祝贺，恭喜他立下了一等功。 完全让人看不出来，他才是损失最大的那个人！ 整整一顿毒品，郭晓鹏哪怕只是想一想，自己的心都在痛苦不已。 要知道，那玩意是论克卖的，比黄金价格都高的东西，结果竟然被刘明那家伙藏在了双福药业的工厂里，居然还被这些警察给搜到了，简直就离谱到家了！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至于崩溃，郭晓鹏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那岂不是说，沈局您很快就要高升了？” 毕竟沈向东立了一等功，之前也立功受奖了好几次，按照规定来说，他肯定是要被提拔的。 “这个不一定。” 沈向东摇摇头，笑着说道：“我今年刚提的正科，应该不会再提拔了。” 说着，他看向郭晓鹏，对他坦然说道：“郭总，我知道你跟田虎有感情，但我希望你明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虽然我们的交情不错，但田虎的案子我只能公事公办。” “这个我明白。” 郭晓鹏连忙点头，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沈局放心，我们集团一定认真配合警方办案，不过我也有个小请求，那就是请你们一定要考虑一下具体情况，这田虎虽然带着人寻衅滋事，但他也是好心，毕竟我们被刘明坑的太惨了，上千万的资金就被他给坑走了不说，现在自己一死了之，我们想要收回投资都做不到。” 这是他之前就已经想好的理由，不管怎么样，就按照这么说的话，沈向东也拿自己没办法。 沈向东闻言倒是没什么反应，轻笑着道：“这个不需要我考虑，到时候检察院和法院会考虑的。” 说完。 他看向郭晓鹏，举起酒杯道：“我只是告诉你一声，田虎的案子已经转交到检察院了，寻衅滋事的罪名成立，具体怎么量刑，那就是法院的事情了。” “好的，谢谢您了。” 郭晓鹏连忙点头，跟沈向东碰了一杯。 曾几何时，面对沈向东他是赫赫有名的郭大少。 但现在却不行了。 外公去世，父亲的公司也陷入了困境当中，暗地里的生意以及父亲这几年苦心经营的关系网，连续好几个都出了状况。 再加上沈向东的仕途就好像芝麻开花似的，步步高升。 如今的他，已经不能再小看沈向东了。 两个人边喝边聊，很快时间就过去了半个小时。 沈向东话锋一转，看着郭晓鹏说道：“郭总，我听说，田虎涉黑？” “这个我真不知道。” 郭晓鹏闻言连忙摇头否认道：“我们郭家一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田虎虽然给我父亲和我开车，但只是他的一份工作，我父亲对他很好，之前曾经借给他钱，让他开了一个健身馆，说不定他那些所谓的小弟，就是在那认识的。”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倒是没想到，这家伙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如果没有这样的准备，郭晓鹏也不可能让他的司机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现在田虎被抓了，马上跟他撇清关系，这也是其中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回头安排人去调查一下，对于任何涉黑的犯罪分子，我们警方都不会客气，肯定要严肃查处。” 听着他这充满官方口吻的话，郭晓鹏的嘴角一阵抽搐。 他又不傻，自然明白沈向东这几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在警告自己。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如果怀疑自己父子二人涉黑，那倒是不用太担心，毕竟涉黑和涉毒可不一样。 前者整个国内公认只要你不自己作死闹的太过分，一般很少会有警察或者政府搭理你，甚至于就算被查，只要靠山足够强硬，也有机会逃过一劫。 但后者就不一样了。 真要是确定自己涉毒，那毫无疑问，沈向东估计会开开心心的拿自己换他的锦绣前程。 而且，整件事甚至就连自己的靠山，也不敢过问。 毕竟贩卖毒品超过五十克，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第三百一十章 卧底归来！ 这顿饭，沈向东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倒不是担心郭晓鹏做出什么危险举动来，而是担心自己一句话说错，会打草惊蛇，影响案子的继续调查。 说白了，在没有抓住郭家父子犯罪的直接证据之前，沈向东不想暴露目的。 许久之后。 饭局终于结束了。 郭晓鹏把沈向东亲自送到门口，对沈向东道：“沈局，要不然我派车送你吧？” “不用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笑着拒绝道：“我去军区大院，你也知道周司令的脾气，我这要是让你派车送我，说不定就得给我脸色。” “哈哈哈哈。” 郭晓鹏听到他的话，顿时笑了起来，便没有继续坚持派车。 等沈向东自己叫了一台出租车离开之后，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起来。 “郭少，要不然找人把他撞废？” 东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郭晓鹏的身后，阴沉着脸的，低声说道：“我总感觉，这家伙好像知道了什么。” “知道不知道又能怎么样？” 听到东叔的话，郭晓鹏淡淡的说道：“他没有证据，就不能动我们父子。”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东叔，眉头紧皱道：“打打杀杀的话，下次不要说，你又不是老田那种蠢货。” 东叔顿时不敢吭声了。 而郭晓鹏的目光，看向了远处，却带着一丝无奈。 除非是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否则他绝对不会考虑去动沈向东一根毫毛的。 军分区司令员的女婿，正儿八经的县公安局副局长，立下数次一等功和二等功的警察，这种人一旦出了事情，必定会引发更高层的注意。 到时候等待着郭氏集团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如今这个情况下，父亲和自己还能想办法，靠着外公之前留下的遗泽，再加上自家多年以来收买经营的关系勉励维持局面。 真到了那种刺刀见红的地步，那可就是不死不休的结果了！ 好好的大少爷不当，琢磨着吃牢饭或者跑路去国外，郭晓鹏疯了才会对沈向东下手。 怀疑又怎么了，这年头有钱人被怀疑的多了，也没看几个人被抓起来打靶！ “走吧。” 许久之后，郭晓鹏淡淡地开口说道：“之前约的人，都来了么？” “都已经到了。” 东叔连忙点头道：“按照您的意思，他们都不在一个包房，每个人您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一个半小时。” 郭晓鹏微微点头：“足够了。” ……………… 沈向东并不清楚，郭晓鹏除了自己之外，还约见了其他人。 当然。 知道的话，沈向东说不定就安排人在附近跟踪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候，竟然敢跟郭晓鹏见面。 不过很可惜，他错过了这次的机会。 但沈向东确实没有骗郭晓鹏，他离开那个饭店之后，确实是去了军分区大院那边见周晓雅。 毕竟两个人这段时间都挺忙的，也顾不上见面，现在有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你最近都瘦了。” 坐在家里的客厅沙发上，周晓雅看着沈向东的脸，有些心疼的说道。 毕竟是女孩子，她不会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在意自己的男朋友，知道沈向东查案辛苦，可看到他消瘦的样子，还是不免心疼不已。 “还好了。” 沈向东笑着摇摇头，对她柔声道：“怎么样，复习的还不错？” “还行吧。” 周晓雅吐了吐舌头道：“就是要背诵的有点多。” 说着话，她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很显然。 对于背东西这件事，她是真的有点郁闷的。 沈向东笑了起来。 考研本身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真要是简单，也不会成为很多大学生的噩梦了。 “慢慢学。”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晓雅说道：“今年不行还有明年。” “我知道，柳阿姨也是这么说的。” 周晓雅轻轻点头道。 最近她经常跟柳云竹打电话，毕竟在这方面她是最有经验的。 聊了一会，周晓雅便过去学校了，而沈向东则陪着周远山坐在那聊了起来。 “肖书记去富民县的时候，应该跟你说了吧？” 周远山对沈向东开口问道：“最迟明年，他就要退了。” “嗯。” 沈向东点点头：“我父亲的意思，肖书记早一点退，我这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能够顺利一些。” “嗯。” 周远山轻轻点头：“关于你的身份，我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最好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我明白。” 沈向东自然知道周远山的意思。 父亲是省政法委书记这件事，是他最大的底牌。 如果利用的好，能够在关键的时候起到很大作用的。 两个人又简单聊了一些关于最近的事情，沈向东也把自己对郭晓鹏等人的调查，还有刘明这个案子的事情对他说了一遍。 “你的处理方式是正确的。” 周远山沉吟着说道：“没有直接证据，贸然带他们父子回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反倒是会让人家找到把柄攻击你们。” 说着话，他冷笑道：“拳头这个东西，只有在握着准备打人的时候，才是最有威慑力的。一旦对方知道你的拳头有多大力气，那就会有警惕心的。” 毕竟是官场上的老江湖，有些东西他要比沈向东明白的更深入一些。 “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周远山看着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不要太相信郭晓鹏这种人的人品，像今天这样的饭局，下不为例，明白么？” 沈向东一怔，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周远山是不相信郭晓鹏的。 万一这家伙狗急跳墙怎么办？ 别忘了，他干的事情本来就是要杀头的！ “好的，周叔叔，我记住了。”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 毕竟人家是为了自己好，这个心意自己得领。 这时候。 他的电话忽然传来一阵震动，低头看了一眼，沈向东发现是一条短信息，是曹谨言发过来的。 “侯鸟归巢。” 只有四个字，但却让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侯鸟归巢，岂不是说那几个卧底有消息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天大的好消息 “有事情？” 看到沈向东脸上的表情变了，周远山对他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有个案子，我得回县里一趟。” “我叫车送你。” 周远山闻言站起身，打了个电话出去。 片刻之后，一台军车停在了门口。 沈向东也没废话，上楼跟周晓雅告别之后，便坐上车离开了军分区大院。 开车的人是周远山的司机，沈向东跟对方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一路上边聊天边开车，很快就抵达了富民县公安局。 “辛苦了。” 沈向东道谢之后，便下了车，快步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曹谨言跟王岩早已经等在这里，看到沈向东，连忙过来打招呼。 “进去说吧。” 沈向东表情严肃的对两个人点点头，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关好门，坐在沙发上，沈向东给两个人各自倒了一杯水，这才看向曹谨言说道：“有消息了？” 他问的自然是卧底们的消息。 “是的。” 曹谨言连忙说道：“大刘那边刚刚传了消息出来，他们之前的时间，分别被派往全国各地，往返十几个城市，运送大批物资。” “是的，不过运送什么，他们也不清楚。” 王岩解释道：“按照大刘的说法，他们的通讯工具被没收，人身自由也被限制，车队也不去服务区休息，加油也在固定的加油站，很神秘。”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看来这个郭云飞身上，肯定是有秘密的。” “是的。” 曹谨言解释道：“他们几个因为老实肯干，已经被信任了，现在每个月能有四天的假期。而且，之前他们去的城市路线，都已经传递给了我们。” “倒是好事。” 沈向东笑了起来。 看样子大刘等人混的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他深知，卧底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是不能着急的，所以看向曹谨言说道：“告诉他们，一定不能着急，咱们要有耐心。” “是，我知道了，沈局。” 曹谨言连忙点头道。 他们几个现在的心情都很不错，毕竟派出去的卧底没事，还把郭云飞那边的运输路线都记录下来，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还有个事情。” 王岩对沈向东说道：“大刘现在被郭云飞那边的一个经理看重，觉得他挺机灵的，把他提拔成了管事，您觉得要不要让他试探着打听打听郭云飞后面的人？” “没必要。” 沈向东直接摇头道：“让他别轻举妄动，也不要尝试去打听，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情就好，说不定这是人家对他的试探。” 他上辈子见多了这种事情，那些犯罪分子一个个狡猾的很，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也会想尽办法去试探对方。 所以。 像大刘这种情况，根本就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在试探他。 真要是他有所动作，被人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他自己，而整个案子的侦查，也将会遭受重大损失。 “我明白了，沈局。”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岩和曹谨言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也意识到之前光顾着高兴，没有想到这里有危险的可能。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万一对方是在试探，那大刘不是危险了？ “我这就去联系他。” 王岩不敢怠慢，赶紧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也没再说什么，很快便让曹谨言离开了。 卧底有了消息，自然是一件好事，他想了想给孙健打了个电话。 “孙书记，有个事情。” 沈向东把大刘那边的消息说了一下，最后把自己的安排也做了汇报。 孙健闻言点点头：“你的做法没错，这种时候一定要谨慎一些，不能拿同志的安危开玩笑。” 作为领导，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对于他的处置也是非常赞同的。 ……………… 跟孙健汇报完情况，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沈向东看了看时间，索性就在办公室住下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刚在食堂吃完了早餐，王岩就来见了他。 “沈局，有个案子。” 王岩看着沈向东，表情严肃的说道：“兴隆派出所那边接到报案，有个女孩子被人杀死在自己家里。”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在自己辖区居然出了人命案，他当然不能无视，马上带着人赶赴现场。 一路上，沈向东从王岩口中得知了关于受害人的一些情况。 死者叫刘惠子，父亲是富民县烟草局的副局长，爷爷也曾经在县烟草局任职，可谓是家学渊源，算得上是烟三代。 祖孙三代人，全都在一个单位工作，本着为群众服务的初衷，挥洒辛勤的汗水。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薪火相传，守望接力的精神。 这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坚决不让群众随便入坑的精神。 而这位刘大小姐，虽然刚刚二十四岁，刚刚大学毕业不到一年的时间，却已经是烟草局的正式职工，过上了普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幸福生活。 “还真是美好的人生啊。” 沈向东闻言感慨了一句。 “是啊。” 王岩苦笑着说道：“烟草系统就这样，还有电力系统也是，基本上就是人家内部流通。” 很显然。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沈向东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而是继续听着王岩汇报案情。 按照派出所的说法，今天早上刘惠子楼下的邻居发现自家的天花板被水浸泡，便去楼上敲门，结果里面却没有人回答。 无奈之下，只好给派出所打了电话报警。 警察赶到现场，还以为是民事纠纷，便通过用户信息联系了刘惠子，结果电话打通了，明明在屋里传来声音，却没有人接。 情急之下，派出所的民警便破门而入，结果却发现刘惠子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早已经死去多时，而她家厕所的水龙头没关，所以才造成了楼下邻居的天花板被泡。 说到这，王岩看向沈向东说道：“沈局，我怀疑，这是一起故意杀人案！”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入室抢劫还是蓄意谋杀？ “说说你的看法。” 沈向东听到王岩的话，笑了笑道：“为什么这会是一个故意杀人案。” 他一向都不介意跟下属讨论案情的，毕竟集思广益才能更快破案，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对方很显然是有备而来，派出所那边的说法，是在现场发现了一个锤子。” 王岩直接说道：“这很显然就是来杀人的。” “看看再说吧。” 沈向东对于他的话，却不置可否。 任何一个案子，在沈向东看来都需要一个犯罪动机。 自己还没有看到犯罪现场的状况，现在就断定是故意杀人案，为时尚早。 不管什么案子，都是要讲证据的。 …………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现场。 兴隆派出所这边的正副所长还有教导员都到了，跟沈向东打过招呼之后，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 “刑警大队这边接手了，让派出所的同志们撤了吧。” 沈向东看了看现场的情况，对众人吩咐道。 派出所的警力有限，要是都耗在这边，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片刻之后。 除了负责维持外围秩序的几个辅警之外，现场只剩下了法医科跟刑警大队的人手。 “现场被破坏了一部分。” 王岩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对沈向东汇报道：“法医科那边的意思，问题不大，犯罪嫌疑人应该是一个人。” “嗯。” 沈向东没说话，换了鞋套之后，走进了现场。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向王岩：“你之前说，这是个故意杀人案？” “是的。” 王岩点点头，指了指周围道：“您看，这里的柜子什么的，都没有被翻过，对方明显不是图财害命。” 一般来说，这种把人杀死在家里的，基本上都是图财害命。 可对方很显然没动任何的财物，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人就是来杀死刘惠子的。 “嗯。” 沈向东笑了笑，轻轻点头。 王岩说的倒是没错。 “那就从她的社会关系开始调查吧，看看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对了，附近有监控吗？” “没有。” 王岩摇摇头：“我们查了她的手机通话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跟未婚夫打的，昨天上午。法医说她的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 “未婚夫？” 沈向东微微一怔。 “嗯，派出所的同志说，她下个星期结婚。” 王岩苦笑道：“结果摊上这么个事儿，实在是可怜。” 沈向东略微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点点头便离开了现场。 这种凶杀案的侦破肯定要费一番波折，得走访相关人员，包括受害人的家属，以及周边的亲戚朋友和同事，甚至连邻居都要问一问的。 更何况。 这年头不像十几年后，遍地都是摄像头，没有监控的年代，警察办案的难度可是相当高的。 回到县公安局，沈向东把案情的初步调查结果，对孙健汇报了一下。 “要尽快破案。” 孙健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这个案子影响很不好，县委县政府非常重视，书记和县长都给我打来了电话，要求我们公安局这边，尽快给出一个交代来。” “知道了，您放心吧。” 沈向东点点头，认真的说道：“我已经让王岩开始走访调查了，用不了两天，就能够有结果。” 听到他的话，孙健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对沈向东的办案能力，他还是非常放心的。 参加工作这三年以来，沈向东已经用无数次的成功证明，他在刑侦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 很多细节上的东西，往往别人都注意不到，但沈向东却能够明察秋毫。 这就是能力最基本的体现！ ……………… 事实上。 沈向东没有吹牛。 第二天下午，王岩就带着调查报告来见沈向东了。 “沈局，您看看吧。” 王岩把一份材料递给了沈向东，便开始对他讲述了起来。 “这个刘惠子平日里在单位倒是很低调，也不怎么上班，就健健身、美美容、逛逛街什么的，不过她的男女关系有些混乱，在跟这个未婚夫的同时，还跟好几个男人有暧昧关系，手机里的消息我们也查看了一下，发现她同时有三四个暧昧对象。” 王岩无奈的说道：“不过我们调查了一下，这些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刘惠子的父母也表示，女儿平时很乖巧的，前天下午还跟他们打电话来着。” 沈向东微微点头：“她未婚夫怎么说？” “未婚夫很伤心。” 王岩苦笑着说道：“情绪波动的厉害，基本上就是泣不成声。两个人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谈恋爱已经有三年了，感情一直很不错，结果眼看着结婚，她却被人杀了，男的都已经崩溃了。” “是熟人作案！” 沈向东忽然说了一句。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岩一下子就愣住了，不解的看着沈向东：“沈局，您怎么知道？” “你看。” 沈向东指了指卷宗上面的一个地方说道：“按照材料上面说的，她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面部朝下趴在地上的，后脑受到重击而死亡，你猜她为什么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额，您的意思是，凶手跟她认识，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刘惠子转过身，背对着对方，结果那人拿起锤子就砸在她的后脑，直接让她失去了行为能力？” 王岩马上反应过来，顺着沈向东的话分析道：“可是，按照您的说法，那刘惠子难道是傻的么，知道人家拿着凶器登门，还给对方开门。” “如果这个凶器是她自己家的呢？” 沈向东摇摇头道：“法医报告上面说了，凶手把指纹擦了，才把凶器扔在现场的。” 王岩眉头紧皱着，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当中。 如果按照沈向东的这个分析，那可能就像自己之前猜测的那样，凶手真的是故意杀死刘惠子的。 可到底为什么要如此残忍的对待一个花季少女呢？ 难道说，两个人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 第三百一十三章 致命的彩礼 “半个月之内，必须破案！” 沈向东看着王岩，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在孙健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一定会把案子的真凶在最短时间里找出来。 所以。 只能对下面采取高压政策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岩无奈的苦笑起来：“沈局，您这不是难为人么，这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凶手，还要咱们警察干什么？” “少废话！” 沈向东脸色严肃的说道：“这个案子影响太坏，而且又发生在居民区里，县委县政府的领导都十分重视，孙书记可是表态了，咱们富民县公安局，一定不会让老百姓失望的！” 说到这里，他看着王岩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办法，给我把刘惠子身边的一切人，都调查一遍，我要知道她最近一个星期的详细情况，查不到的话，我倒霉，你们所有人都要跟我一起倒霉！” “是！” 王岩腾地一下站起来，对沈向东敬礼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话，自然不敢怠慢。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王岩把手下人散出去，开始了走访调查。 而此时此刻，距离刘惠子被杀一案，已经过去了五天！ ……………… 这一天。 沈向东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王岩走了进来。 “沈局，下面有个特情，想见您。” 王岩对沈向东说道。 “特情，要见我？”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什么人？” “他叫孙万年，是个混混，平时喜欢赌博，在县里的各个麻将馆厮混。” 王岩说道：“他说自己有个线索，不过要看到您才会说。” 沈向东倒是有些诧异，随口问道：“这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说呢。” 王岩眨了眨眼睛，把孙万年的性格说了一遍。 这家伙是个喜欢赌博的赌徒，但为人很四海，朋友不少，平日里县里有什么大事小情的，他都能收到风声。 不过按照王岩的说法，这家伙的消息水分很大，得晾干了才能听。 打个比方来说。 你跟他说喝不了酒，他能张嘴说你得了绝症，时日无多。 你跟他说你有个小买卖，他说你出来卖。 你说那是我大嫂，他说你来的真巧。 所以王岩平时对他提供的情报，一向都是比较谨慎，必须要核实之后才敢用。 “有意思。” 沈向东笑了笑，便点点头：“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把他带来吧。” 不一会儿。 孙万年便被带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坐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淡淡地说道：“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没什么，就是好奇。” 孙万年看着沈向东，忽然笑了，站在那里给沈向东鞠了一躬道：“谢谢您替李老师洗刷冤屈。” “嗯？”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就愣住了。 随即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李老师，恐怕是当年被害死的李国平！ 果不其然，就听见孙万年自我介绍道：“我是李国平老师的学生，当初他教过我，本来我都已经好好学习打算考大学了，不过看到李老师被人害死，我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公平正义，索性就放弃了读书。”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默然不语。 读书到底有没有用处？ 很多人都说，读书无用，只要有钱就行。 可事实上。 那些不读书的人成功之后，那些叫嚣着读书无用的人成功之后，那些叫嚣着学历无用的人成功之后，转头就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了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 一件事，不要看别人怎么说，要看那些人怎么做。 这句话是绝对没有错的！ 读书到底有没有用，读书的人知道，不读书的人更知道。 只不过，对底层的人来说，当他们面对强权的时候，知识的力量可能很弱小，这会让他们产生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就好像孙万年一样。 他很显然就是因为李国平的事情，对整个社会失去了信心，才会选择堕落。 有错么？ 沈向东不知道答案。 虽然正义不会缺席，只是会迟到。 但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迟到的正义对当事人而言，伤害有多大。 “对不起。” 许久之后，沈向东看向孙万年，缓缓说道。 “嗨，这事儿又不怪您。” 孙万年倒是很洒脱，摇摇头道：“甭管怎么着，您替李老师报了仇，也是做了件好事儿。” 说着话，他对沈向东道：“刘惠子那个男朋友之前跟我打过牌，案发头一天，我们也在一块儿玩来着，我出去上厕所，他出去接电话，回来的时候，我就听到这小子在那发狠，好像是刘惠子临时变卦，原本要十八万八的彩礼，要变成二十八万八，完了还要在市里买房子，写在她的名下，还得给女方亲戚每个人一千块钱的红包。” 嘶！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特么是要彩礼，还是要分家产啊？ 零八年的现在，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一样。 “听说那个刘惠子家里有门路，把男方家的资产都给算的清清楚楚，正好是按照他们家总资产比例要的。” 孙万年撇撇嘴道：“我当时就是好奇，特意听了一下，电话里好像那个刘惠子说了，要是男的家里没钱，可以去借款，好像咱们县里有专门的公司放贷……” 沈向东直接就无语了。 他今天这算是开了眼界，果然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什么样的奇葩都存在啊！ “我就知道这么多。” 孙万年对沈向东说道：“当时那小子气坏了，牌局没结束就走了。” “行，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孙万年道：“以后有什么线索，都可以来找我或者王队，不过下次不用增加那么多水分，明哲保身固然重要，但你要是提供假消息误导了警方，一样很麻烦的。” 孙万年一怔，随即连忙点点头，这才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那里，叹了一口气。 “这世界上啊，人心有时候比鬼怪更可怕！” 沈向东喃喃自语，看着窗外的天空，目光凝如刀锋。 第三百一十四章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孙万年提供的这个线索很重要。 因为在这之前，彩礼的事情，王岩等人是没有掌握的。 沈向东也没废话，等王岩送孙万年离开之后，就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情况就是这样。” 把孙万年对自己说的消息告诉了王岩，沈向东认真的说道：“这个情况，那个未婚夫应该没告诉你们吧？” “没有。” 王岩表情严肃的说道：“那个叫宋江的家伙表现的很伤心，我们在走访的时候，也听说他跟刘惠子的感情很好，很爱刘惠子，所以就没多想。” “看样子，这还是个演技派。” 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说，那就有点意思了。” 想了想，他对王岩道：“马上出发，去把人带回来。” “啊？” 王岩一愣神：“直接带回来，不调查一下么？” “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再说。”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种人你不能给他机会，时间越长，他可能就把证据什么的都消灭了。” “好。” 王岩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向东坐在那里，拿起宋江的资料看了起来。 年轻人曾经当过兵，退伍回家之后，在化工厂上班，算是个小领导，家里面是做小生意的，虽然不算有钱人，但也不少赚。 刘惠子看上他，沈向东觉得应该是觉得这小伙子为人老实，而且长相帅气。 想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真要是宋江下的手，那真的有点可惜了。 …………………… 没过多久，王岩就带着人，把宋江给带回来了。 出人意料的是，居然还有个箱子。 “这小子要走，在门口被我们堵住的。” 王岩让人把他押到审讯室，这才来对沈向东汇报道：“他说自己心里不舒服，打算出去散散心，我感觉不太对劲。”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如果说之前自己的判断只是靠猜测，那么现在他已经有八成的把握，这个宋江肯定是凶手。 “走吧，我去审审他。” 沈向东站起身，径直朝着审讯室走去。 很快。 他就来到了审讯室当中。 看着坐在那里，脸上有些惊慌失措的年轻人，沈向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两世为人的老刑侦，沈向东有一种直觉，那些犯了罪的人，尤其是新手罪犯，面对警察审讯的时候，心理素质往往极差。 他们没有二进宫、三进宫那些老江湖的镇定自若，看到警察的第一反应，就是特别慌乱，就好像现在的宋江似的。 “姓名。” “年龄。” “籍贯。” “职业。” 一连串例行公事的询问之后，沈向东看向宋江，淡淡地开口道：“知道为什么带你回来么？” “领导，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就是出去散散心，不犯法吧？” 宋江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的看着沈向东道：“你们不应该去找害死惠子的凶手么？” 听到那他的话，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我说宋江，你是不是侦探片看多了？” 沈向东似笑非笑的说道：“杀了人，不想着第一时间潜逃，居然还在家里待了好几天，然后才准备走人，合着你以为我们警察都是蠢猪么？” 宋江顿时脸色大变，看着沈向东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刘惠子被杀那天，你都去什么地方了？” 沈向东看着宋江，缓缓问道。 “我，我一直在家里来着。” 宋江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说道。 “是么？” 沈向东看着他，冷冷的说道：“那我怎么听说，你打牌去了？” “我记错了，我白天打牌来着，晚上我回家了。” 宋江一怔，随即摇摇头道：“那天事情太多，我记错了。” 说着。 他看向沈向东：“沈局长，你不会怀疑我是凶手吧？” “你认识我？” 沈向东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居然还认识自己。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你的照片。” 宋江解释道：“沈局长，我知道您是厉害的警察，可您也不能冤枉人啊，惠子是我未婚妻，我干嘛要害她？” 很显然，这家伙还在嘴硬。 沈向东看着宋江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有点理解宋江的想法，毕竟如果换做是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估计也会血气上涌，跟刘惠子那女人吵一架的。 但不管怎么样，刘惠子的做法是道德问题，不能用杀人的方式来报复她。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宋江说道：“你告诉我，你打完牌之后去了哪里，有什么人能够证明你没有去刘惠子的家。另外，对于她临时要求增加彩礼，并且要求你给每一个参加婚礼的娘家人一千块红包的事情，你怎么看？”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宋江的脸色变了。 他万万没想到，警方竟然掌握了这个情况。 看着宋江的表情，沈向东缓缓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不是你做的，你拿出证据来，我们警察会放了你。但如果是你做的，我也希望你能够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抵赖狡辩，因为这一切都有迹可循，你想要逃是逃不掉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宋江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明白这番话的意思。 说白了，警察既然知道刘惠子打电话要求增加彩礼的事情，那意味着自己已经进入了警方的视线当中。 现在想要逃跑，那是不可能的了！ 咬咬牙，宋江抬起头，看向沈向东：“是我做的，她该死！” 事到如今，抵赖没有任何作用的情况下，他也不打算再继续装下去了。 “该死是她的事情，你搭上自己的未来，何必呢？” 沈向东无奈的看着宋江，苦笑着说道：“为一个这样的女人，浪费了自己的下半辈子，根本就不值得啊。” 说着话，他站起身，对身边的王岩道：“给他做笔录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也就没必要自己继续审问下去了，很显然宋江已经崩溃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毁三观！ 一个小时之后。 王岩拿着宋江的口供笔录，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他承认了？” 沈向东看了王岩一眼问道。 “嗯。” 王岩点点头，表情有些无奈：“说实话，挺可怜的，但确实没办法，毕竟杀了人。”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拿起口供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宋江对于自己杀死刘惠子的事情供认不讳，在笔录当中，坦然承认了杀死刘惠子的全部过程。 按照他的说法，在接到刘惠子那个电话之后，他的情绪直接崩溃了，毕竟按照刘惠子的那个说法，自己家基本上就要被掏空了。 牌局结束之后，他自己一个人喝了两瓶啤酒，便赶到了刘惠子家里，两个人大吵一架，他被刘惠子羞辱了一番之后，气的哭了出来，便去了洗手间洗脸，然后听到刘惠子还在那里辱骂自己，便愤怒的走到客厅，拿起不知道谁放在那里的锤子，砸在了刘惠子的脑袋上，之后惊慌失措的逃离现场。 “沈局，怎么了？” 看沈向东不说话，王岩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家伙没说实话。” 沈向东把口供放在那里，淡淡地说道：“真要是像他说的那样，是过失杀人的话，那指纹消失的事情怎么解释？” “还有，刘惠子脑袋上被重击了起码超过三下，他说自己只打了一下就跑了，这怎么可能？” 说到这里，沈向东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冷冷的说道：“这个家伙，居然还敢玩花样，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烦了！” 王岩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宋江那家伙，竟然还敢玩花样。 “继续审！” 沈向东看着王岩说道：“这一次要按照检查报告询问他，我就不信，这家伙什么都不说。” “好。” 王岩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这一次，王岩再也没给宋江糊弄过去的机会，整个审问过程，那叫一个严肃认真。 而面对那些证据，宋江也没有办法抵赖，终于交待了自己杀人的全部过程。 原来在案发的那天的牌局结束之后，他去了刘惠子家里，结果两个人因为彩礼和红包的事情，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在争吵过程当中，因为刘惠子一直辱骂他，所以两个人的谈判没有任何结果。 最后，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刘惠子说了一句窝囊废，这句话一下子就让他的怒火无法控制，于是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锤子把她砸倒在地上，并且还愤怒的补了两下。 在确认刘惠子死亡之后，他去洗手间清洗了自己手上的血迹，并且擦掉了自己指纹，返回了家里，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够狠的。” 沈向东看着口供，由衷的感慨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王岩微微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已经跟检察院那边沟通完了，人送到看守所那边了。” 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警方这边查清楚案子的具体情况，便申请批捕，把办案权移交到检察院，等检察院那边确定这个罪犯的犯罪事实清楚之后，就会向法院提起公诉。 “行。” 沈向东点点头道：“关于家属那边的安抚工作，让派出所和居委会的同志去做。不过说实话，这个刘惠子的情况有点特殊，告诉派出所的同志，不要隐瞒，明白么？” “好的。” 王岩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对于刘惠子这种人，虽然她死在了宋江的手里，但沈局长还是很不喜欢的。 别说沈向东了，就连王岩自己，也觉得这个刘惠子有点死有余辜的感觉。 毕竟她对宋江做的那一切，实在是有点太过分了。 当然，虽然人品很差，但她罪不至死，这一点无可厚非。 汇报完了之后，王岩便离开了这里，而沈向东拿着卷宗去见了孙健，把案子的具体情况汇报了一番。 “一个可悲，一个可怜。” 孙健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倒是感慨不已。 他这个年纪自然知道什么是彩礼，但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是因为彩礼闹出来的人命。 “主要还是法律意识淡薄。” 沈向东感慨道：“而且，这种索要高额彩礼的行为，也确实是个不良风气。” 两世为人，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高额彩礼对于年轻人和他们的家庭造成了多大的负担，国家后来出台规定，不允许高彩礼，也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 “时代在进步，希望有一天这种事情能够避免吧。” 孙健感慨道。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道：“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考虑，去党校学习一段时间？” “党校学习？” 沈向东闻言顿时就愣住了，惊讶的看着孙健问道：“怎么，有人想赶我走？” 他不是笨蛋，虽然去党校学习对于干部而言是一件好事，但那也要分什么时候。 一般来说，干部去党校学习之后，基本上就会被提拔任用，但对自己而言，这种学习现在毫无用处啊！ 自己才刚刚被提拔到正科级的位置不到半年，下一步想要晋升副处的话，只能走破格提拔的路子。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去党校学习，对自己的仕途完全没有什么用处，反倒是会让自己手里正在查的案子耽搁下来。 所以，沈向东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想要让自己离开富民县。 孙健闻言笑了起来，点点头：“看样子，你还没有失去理智啊。” 原本以为沈向东会像大部分干部那样，听说去党校学习兴奋不已，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人要让他离开富民县。 这说明，他还是有理智，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的。 而沈向东听到孙健的话之后，眉头皱了皱道：“是不是市委组织部那边的问题？” 能够让孙健这个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都感觉到为难的事情，看样子应该是来自于市委组织部的压力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釜底抽薪的郭晓鹏 官场上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官大一级压死人。 不管你有没有道理，只要上级下命令了，你就得想办法完成。 如果拒绝执行上级的命令，就很有可能会影响你的仕途。 孙健是富民县县委常委，他可以在县里的政法系统说了算，帮沈向东解决那些麻烦。 但面对市委组织部的调令，他也很为难。 “刚刚接到市委组织部的调令，让你去党校学习三个月。” 孙健看着沈向东，把一份传真递给了他。 看着传真上面的内容，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之前就猜测，这郭晓鹏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等着自己调查他。 只是没想到，那家伙竟然玩了这么一手。 “肯定是郭晓鹏搞的鬼。” 沈向东笃定的说道。 如果是周远山或者肖鹏等人的谋划，他们肯定会跟自己提前打招呼。 至于父亲沈振山或者那位当市长的陈叔叔，沈向东相信他们不会那么无聊关心这种事情的。 所以。 想来想去，就只有郭晓鹏那家伙会这么干。 毕竟自己盯上他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把自己调到党校去学习，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最好的办法。 “是啊。” 孙健微微点头：“我猜也是，毕竟市委组织部的那位张部长，当初可是姜老书记提拔上去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这混蛋，居然还学会釜底抽薪的计策了。” 沈向东当着孙健的面，倒是也没遮掩的意思，直接吐槽了起来。 “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 孙健看着沈向东问道。 “学习的话，要去多久？” 沈向东想了想对孙健道。 “三个月左右。” 孙健算了算时间，对沈向东道：“因为是脱产学习，你在县局的工作要交给其他同志负责，我准备把老曹提上来，让他负责。” “也行。” 沈向东想了想，对孙健说道：“我同意，不就是党校学习么，我去就是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孙健微微点头：“要给那位郭老板一个机会，要不然那家伙的狐狸尾巴，怎么能露出来呢？” 他和沈向东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管怎么说，郭晓鹏那家伙已经被盯上，肯定是跑不掉的。 但想要把郭氏父子的犯罪证据搜集到，需要一个时间和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更何况。 别的不说，两个人都很清楚，郭家在整个齐城经营多年，不仅仅是富民县一个地方有他们的势力，各个区县、甚至是市委市政府当中，说不定还有像李明远一样，被郭家收买的人存在。 有这些保护伞保护着他们，郭氏父子没有那么容易扳倒。 从这一次沈向东突如其来被送去党校学习就能够看的出来，这里面有猫腻！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既然他想要我休息，那我就如他所愿。” 两个人又简单商量了一下接下来县公安局这边的工作要如何开展，沈向东便按照拿着那份传真离开了孙健的办公室。 ……………… 回到办公室的他，把曹谨言和王岩，再加上陈东三个人都叫了过来，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市委党校学习三个月。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几个要多跟孙书记请示汇报，明白么？” 沈向东看着几个人，认真的嘱咐道：“另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郭云飞这条线索，要保护好大刘他们的安全，明白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 很显然，这个消息他们谁也没想到。 “放心，孙书记会继续盯着这个案子。”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有的人怕了，生怕我继续追查下去，查出问题来，所以玩了一手调虎离山，我跟孙书记商量过了，接下来我会去党校学习，你们暗中继续调查。” “是！” 几个人全都站起来，对沈向东敬礼道。 他们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沈局长是用自己去学习作为代价，麻痹对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是顺水推舟。 “情况就是这样，接下来你们……” 沈向东又把下一步的工作安排部署了一下，这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县公安局。 传真上面说，市委党校的学习班，九月一号才会正式开学。 这么算起来的话，最近几天沈向东倒是闲下来了。 想了想，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沈振山接到儿子的电话，还有些意外。 沈向东也没废话，把自己去党校学习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看样子，有些人已经慌了。” “是啊。” 沈振山沉吟了片刻，笑了笑道：“这是好事，他们慌了，说明你的调查方向没有错。” 说着话。 沈振山淡淡地开口道：“富民县的局面，按照你的说法，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即使你不在那里工作了，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变故，我看你也需要沉淀一下自己嘛。”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 参加工作也有三年的时间了，自己一直都在忙碌，也确实需要好好沉淀一下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爸您的意思，也赞成我去党校学习？” “是的。” 沈振山微微点头道：“你想要在仕途上面走的更远，去党校学习是必然要经历的过程，没有这样的经历，你让组织上怎么提拔你？” 沈向东默然不语。 之前他只是为了查案，而现在却反应过来，如果自己想要在仕途上面有所建树，那去党校学习镀金，是自己必然要经历的过程。 有些干部去党校，是为了把他们从掌握权力的岗位上调出来，这样便于接下来的调整。 而自己这次在党校学习，完全可以成为下一步被提拔的铺垫。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笑了笑，对父亲说道：“那好，我就听您的，好好在党校学习三个月。” 说着，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估计，有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应该要笑开花了。” 沈振山闻言一笑：“好饭不怕晚，偶尔你也得让对手有个喘息的机会，要不然怎么能抓住他们的马脚呢？” 第三百一十七章 调虎离山！ 对于沈向东来说，虽然平日里跟父亲很少交流，但他无比清楚，自己的父亲沈振山在政治上的能力，是非常强悍的。 能够从一个普通的农村大学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沈振山无论是政治智慧还是为人处世的手腕能力，绝对都是让一般人望尘莫及的。 就好像这次的事情. 沈向东只想到了自己可以麻痹郭晓鹏，但沈振山却想到，沈向东完全可以借着这次学习的机会，为自己的履历镀金。 这样有朝一日他如果面临提拔的时候，也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 对于领导干部来说，这可是非常重要的。 毕竟每一个被提拔的干部，都是要经过公示的，真要是在公示过程当中被人质疑履历存在问题，那可是很麻烦的。 经过父亲的点拨，沈向东对于这次的党校学习之旅，反倒是不那么在意了。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很多时候要学会退一步海阔天空。 拳头不能一直握着，那样会让敌人时刻警惕自己的攻击，偶尔松开手，重新积攒力量，还能够麻痹敌人。 放下电话，沈向东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要去市委党校学习三个月。 听到这个消息的周晓雅自然是很开心，这意味着沈向东有更多的时间陪自己了。 “明天陪你去逛街。” 沈向东笑着对周晓雅说了一句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 转过天来，沈向东便收拾了自己的行囊，骑着摩托车前往齐城。 自己接下来要在那边待三个月，偶尔才会回富民县这边，所以摩托车还是比较有用的。 住的地方沈向东倒是不担心，学习期间只能住在党校的宿舍里。 至于最近几天，他干脆在党校附近的宾馆开了一间房。 刚把自己的房门打开，沈向东就听见一对男女争吵的声音从对面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跟我分手，对么？”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满是委屈道：“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我难道不应该提分手吗？” “呵呵，你觉得自己这样做对么？因为我跟一个你不认识的男人上床，你要跟我分手？” 那女人的声音响起，好像比男人更委屈。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原本想要进屋的脚步停了下来。 “呵呵，那你的意思，我得认识他，我才能跟你分手是么？” 男人很显然对于女友的逻辑充满不解，下意识的问道：“你开什么玩笑？” 沈向东微微点头，确实是这个逻辑，这女人脑子没问题吧？ 结果下一刻。 一个让他倍感惊讶的声音响起。 “我们在一起五年，这么长时间的感情，居然抵不过我一时冲动犯的错，你，你跟我分开之后，不也得找别的女人么？” “你宁愿给一个刚认识的女人机会，却不愿意给一个与你相爱了五年的女人机会，真是可笑！” “你这个冷血的渣男！” 伴随着响亮的耳光声，沈向东目瞪口呆的看着对面的房门被打开。 一个穿着性感的女人走了出来，路过沈向东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他一眼。 而在她身后，是一个穿着休闲装满脸茫然的男子，很显然就是被绿了的那个倒霉蛋。 沈向东甚至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茫然和后悔。 “可怜的人。” 沈向东看了这家伙一眼，想了想说道：“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没必要被她的诡辩骗了。” “啊？” 那年轻男人听到沈向东的话一愣神，随即看向他：“你懂什么，我跟小娟是真爱！” “真爱你，她怎么可能跟别的男人上床？” 沈向东看这家伙还有点不服气，无奈的说道：“你不会真以为她说的有道理吧？” “她从来都不骗我的。” 年轻人喃喃自语道：“我们在夜总会认识的时候，她就跟别人不一样，给人一种贤妻良母，持家有道的感觉。” 说话间，他看向沈向东，居然说道：“她告诉我……” 结果话还没说完，沈向东已经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父亲赌博母亲生病，弟弟还在读大学。” “刚刚做这一行没多久，还不熟悉。” “兄弟姐妹一家人，都靠我养活。” “跟人投资做生意，结果血本无归，欠了银行的贷款。” “恋爱碰到渣男前男友，整天家暴她！” “无奈之下，只好出来坐台，对不对？” 沈向东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道：“这种话你也能信，简直无可救药。听我一句劝，你最好去之前那个夜总会打听打听，你这位女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懒得再理会这家伙。 相逢就是有缘，看在他被人绿了的份上，自己好言相劝，但并不代表沈向东会管闲事。 该说的道理自己说了，要是还不知道悔改，那就是活该了。 ……………… 刚把自己的东西放好，沈向东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的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接了电话。 “沈局，听说你要到党校学习了？” 电话的另一头，赫然传来郭晓鹏的声音。 沈向东闻言哼了一声：“是的，郭总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咱们是朋友嘛，我当然随时关注着沈局的消息。” 郭晓鹏笑着说道：“这回咱们距离近了，有时间常聚聚啊，沈局。” “好。” 沈向东语气平淡的说道：“感谢郭总的关心。”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郭晓鹏的情绪很显然非常不错，对沈向东相当的热情。 沈向东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又不是笨蛋，郭晓鹏很显然是来跟自己显摆的，他可不认为两个人有什么好聊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己和郭晓鹏之间，迟早是要决出胜负的！ 而沈向东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郭晓鹏，正一脸得意的看向身边的东叔。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对付沈向东这种人，调虎离山是最好的办法！” 第三百一十八章 党校开学 东叔站在郭晓鹏身边，闻言笑着点头道：“确实，这一招真是太高明了！” 这确实是他的心里话。 之前郭晓鹏分别宴请了好几个部门的领导，最后跟市委组织部那边提了一下，把沈向东调到党校去学习。 结果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 “沈向东这个人，是守规矩的。” 郭晓鹏得意的说道：“如果咱们用盘外招，那家伙可能会反击，但只要用官场上的那些规矩去对付他，他就没有任何办法。” “您说得对。” 东叔点点头，随即说道：“那三个月之后他学习完毕，岂不是还得给咱们找麻烦？” “呵呵，那可由不得他了。” 郭晓鹏冷笑道：“富民县，是绝对不能让他回去的。” 他现在看的很清楚，沈向东在富民县一天，他就会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再加上富民县政法系统现在已经没有了自己人，郭晓鹏不敢保证，让沈向东继续查下去会查到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釜底抽薪的办法，把沈向东调走！ “有道理，离开了富民县，他就是没牙的老虎。” 东叔笑着说道：“回头安排一下，让他去个偏远的地方就是了。” 姜老书记留下的势力，大部分都被郭家父子接收了，他们的影响力可是很大的，一个正科级干部的安排，很轻松就能搞定。 “是啊。” 郭晓鹏微微点头。 这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郭晓鹏皱了皱眉头却没有接听。 结果一分钟之后，电话再次响了。 他按下拒接，看向东叔：“拿二百万，把邱冰晴那女人解决，我不想再让她打扰我，明白么？” “好的。” 东叔一怔，随即连忙点头答应下来：“郭少放心，我会尽快把这件事办好。” ……………………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沈向东算是彻底的开启了休假模式，每天就是陪着周晓雅约会。两个人看丹顶鹤，吃烤肉，还去泡了温泉。 用周晓雅的话来说，这是谈恋爱以来最快乐的一个星期。 毕竟之前沈向东一直都在忙着工作查案，偶尔陪她的时间也不多，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直陪她。 终于。 时间来到了九月一号。 齐城市委党校开学典礼如期举行，沈向东作为正科级干部学习班的成员，参加了开学典礼。 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都参加了这次开学典礼。 看着主席台上就坐的一群市委常委，沈向东心中略微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市委领导对党校竟然如此重视。 市委书记、市长、市委组织部长等领导分别发表讲话之后，又让学生代表上去讲话，这次的开学典礼总算结束了。 而沈向东，也来到了自己的宿舍。 一进门，他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那里铺床。 听到沈向东开门的声音，男人转过身，看向了沈向东。 “你好，我是李方元，来自龙湖县。” “你好，我是沈向东，富民县过来的。” 两个人自我介绍了一番之后，沈向东才知道，原来李方元是龙湖县下属的一个乡长，这次来党校学习，也是因为很快要提党委书记了，来镀个金。 “没办法，不像你们这些年轻人，学历高。” 李方元苦笑着说道：“我这高中毕业就当兵去了，回头上课的时候你得多帮帮我。” “不至于，不至于。” 沈向东摆摆手道：“李乡长你这太客气了。” 虽然不知道李方元为人怎么样，但初次接触，沈向东倒是觉得他性格还不错。 两个人把行李箱放好之后，便一起相约去外面吃饭。 这次的党校学习是半封闭式管理，每星期只有周末两天可以离开党校，其他时间大家都要像学生似的，老老实实在学校里上课。 今天是周日，开学典礼完毕之后，大家在宿舍安顿好了之后，便以宿舍为单位，一起出去吃饭聚聚。 大家都是官场中人，很清楚结交人脉的重要性。 尤其是党校同学这样的关系，更是非常重要的。 毕竟大家都是来镀金的，回去之后肯定会被提拔任用，拉近一下关系总没什么坏处，谁敢保证以后不求人？ 沈向东和李方元吃饭的地方，就在党校附近，两个人并没有走太远。 要了四个菜一个汤，没喝酒。 “这顿饭老哥请客，你就别跟我争了。” 李方元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咱们以茶代酒，来，干杯！” “哈哈，那好，我就不客气了。” 沈向东点点头，举起杯跟李方元碰了一下。 党校有规定，学习期间不允许学员喝酒，他们可不想第一天就触霉头。 而且。 沈向东对于这位热情的李乡长，心里面也是保持着一丝戒备的。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沈向东也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万一是郭晓鹏的人怎么办？ 官场如战场，沈向东可不想栽倒在别人的暗箭之下。 两个人边吃边聊，沈向东渐渐对于李方元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按照他的说法，高中毕业之后去当了兵，退伍回来的时候，因为在部队提干了，所以转业进了政府机关，熬了好几年才算是出人头地，三十四岁才当上乡长，现在眼看着要提书记了。 中规中矩的仕途之路。 这就是沈向东对李方元的评价。 作为一个貌似没有什么靠山背景的干部，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很难得了。 但他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那就不得而知了。 吃过饭以后，两个人便回到了宿舍。 沈向东躺在床上跟周晓雅发信息，聊着自己党校开学典礼的一些事情。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向东便跟周晓雅说了晚安，关灯睡觉。 他并不知道，李方元躺在那里，听到沈向东发出均匀的鼾声之后，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事实上。 李方元对沈向东说的话，都是真的。 但他隐瞒了一点，那就是他能够成为乡长，并且有机会当上乡党委书记，自然是因为背后有关系的缘故。 而他的关系，就来自于郭晓鹏！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一个警察的直觉 李方元的出身很普通，也没有什么学历。 他能够走到现在，最大的助力是老婆跟郭晓鹏家里有亲戚，而靠着这层关系，才当上了乡长。 这一次来市委党校学习之前，郭晓鹏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交给他一个任务，那就是尽量接近沈向东，了解他的生活习惯和背景。 李方元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答应下来。 而从今天的接触看，这个来自富民县的公安局副局长，好像确实跟其他干部不太一样。 把自己今天跟沈向东聊天的内容回忆了一下，李方元意识到，或许郭晓鹏让自己接触沈向东的目的，也许不那么简单。 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想到这里，李方元就有些担心了。 他出身实在是太普通了，如果不是有郭家的关系，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当上乡长。 说句不好听的，作为普通人，他这辈子的极限也就是个正科级。 虽然所有人年少时都曾经怀揣着梦想，自认为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总有一天能够扬名立万，天下谁人不识君。 可有朝一日现实终究会让他们明白，芸芸众生当中，绝大部分人也都只是普通人，并不是什么主角，碌碌无为、泯然众人矣才是他们的归宿。 李方元就是这样的人，郭家给了他一个不同的出路，他已经跟郭家绑定在一起，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自然难以独善其身。 所以。 哪怕明知道这样不对，他还是要执行郭晓鹏的命令。 ……………… 李方元的疑惑，沈向东自然是不知道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按部就班的上课，很快跟班上的其他同学也都熟悉起来。 这次他们的学习班，总共三十名科级干部，来自全市各个区县以及市直机关的单位。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快就称兄道弟起来。 而沈向东的手机上，也多了二十几个电话号码。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李方元似乎对自己特别感兴趣，经常拉着自己聊天，询问自己的一些情况。 出于一个刑警的直觉，沈向东意识到，李方元这个人不简单。 索性他就趁着某天自己出门买东西的时候，拨通了孙健的电话，让他帮忙打听一下李方元这个人。 “好，你放心吧，回头打听出来，我把消息发你手机上面。” 孙健直接答应道。 到了晚上的时候，沈向东就收到了短信。 “郭家的人。” 只有短短四个字，但却已经验证了沈向东的猜测。 看了一眼正在那里低头奋笔疾书的李方元，沈向东的目光变得冷漠起来。 哪怕早就有了猜测，现在被证实之后，他的心情也不太愉快。 郭晓鹏那家伙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竟然把手伸到市委党校来了！ “怎么了，青云。” 这时候，李方元抬起头，看向沈向东，有些不解的问道：“是不是有心事？” “没什么。” 沈向东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明天周末，我打算回富民县一趟，单位那边有点事情。” “喔？” 李方元闻言一怔，下意识的问道：“什么事儿？” “哈哈，那就不能说了。” 沈向东貌似无意的说道：“是我之前一直盯着的一个案子，怎么着，你这是要监视我啊，还关心这个事情。” “没有，没有。” 李方元闻言心中一惊，连忙摇头道：“我可没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他生怕沈向东看出自己在监视他，便连忙否认。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便离开了党校。 不过他没有回富民县，而是径直去了军分区大院，拜访了周远山。 “你说，你的室友是郭晓鹏的人？” 周远山听完了沈向东的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我是做警察的，别人是不是故意在观察我，又或者说是在监视我，我是有感觉的。” 周远山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纯粹就是职业习惯，沈向东也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跟自己开玩笑。 想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道：“你有什么想法？” 自己的未来女婿被人监视，他也是不太高兴的。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摇摇头道：“无所谓，他喜欢监视我，那就让他监视去吧，反正我这几个月在党校也没打算干什么。” “啊？” 周远山闻言一怔，有些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你的意思，是不管他？” “嗯。” 沈向东耸耸肩到：“我去市委党校，的确就是为了学习，只不过是郭晓鹏自己心虚，所以才安排人监视我而已。” 顿了顿。 他笑着说道：“他估计也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发现李方元不对劲的地方了。” 周远山听到他的话，倒是笑了起来。 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沈向东实在是太聪明了，只不过几天的功夫，就把李方元的底细摸清楚了。 当然。 一般人也不会有沈向东的这种警觉。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不对。” 周远山沉吟了片刻，对沈向东说道：“不能任由郭晓鹏这么肆意妄为的针对你，他只是个商人，这么针对你，坏了规矩！” 不管怎么说，沈向东是正儿八经的官，你郭晓鹏暗中派人监视沈向东，凭什么？ “您的意思，要搞掉这个李方元？” 沈向东闻言一怔，看向周远山问道。 “是的。” 周远山点点头：“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不能坏了规矩。” 沈向东顿时默然不语起来。 他明白周远山的意思，自己终究是个官员，郭晓鹏的行为说的直白一点，等于是在挑战官场的潜规则，而这恰恰是犯了忌讳的。 “可问题是，我没有证据啊。”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李方元毕竟是正常来党校学习的人，我就算怀疑他有问题，也不能针对人家吧？” 郭晓鹏那家伙之所以敢派李方元监视自己，大概也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无缘无故不能把李方元怎么样。 “你没有证据，但不代表不能对付他。” 周远山露出一抹森然的表情，冷冷的说道。 第三百二十章 抓捕郭云飞 沈向东没想到，平日里在自己面前和和气气的周远山，居然如此的果断。 转过天来，周远山就找到了市委党校的校长、市委组织部的那位张部长。 他提出的要求也很简单，要求给沈向东换一个单人宿舍。 军分区司令员亲自登门拜访，并且提出让自己照顾一下他未来女婿，张部长自然没有任何犹豫，很快就安排了下去。 就这样，沈向东成了班上唯一拥有单人宿舍的人。 至于李方元？ 因为班上一个市政法委的干部提前被调了回去，他便换了宿舍。 对此李方元也毫无办法，毕竟这是党校领导的安排，他总不能更改人家的决定。 而郭晓鹏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 好在他随后得知，这些学员都是脱产学习，不再参与原单位的管理，索性便放下心来。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就到了十月份。 最近这段时间，沈向东倒是很轻松。 周晓雅考研的日子即将到来，两个人也没什么时间约会。 他大部分日子都窝在党校学习，偶尔通过电话和短信息，了解着关于富民县的诸多情况。 县里的治安状况十分稳定，县公安局的工作也已经步入正轨。 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大刘等人还在郭云飞的运输公司中卧底。 这一个月过去，他们收集了不少证据，已经全都传回了县公安局。 “可以收网了。” 沈向东趁着周末党校放假的时间，回到了富民县公安局。 在孙健的办公室里，沈向东对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现在就收网？”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健略微有些诧异。 “嗯。” 沈向东点点头：“郭云飞所有的运输路线，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我觉得可以上报市局，请市局上报省厅。” 这种跨省的案子，必然是要跟省厅打报告的。 就好像之前沈向东那个一等功，也是要逐级上报，最终由公安部来批准的。 “好。” 孙健微微点头：“不过我担心，会不会走漏消息。” “应该不至于。” 沈向东笑了笑，淡淡地说道：“市局那边的人我建议不用，直接请肖书记去省城。” “好。” 孙健轻轻点头。 郭家父子经营多年，再加上李明远之前又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不出意外的话，市公安局那边肯定有问题。 既然如此，想要抓捕郭云飞，就一定得从外地调人！ “这个事情要尽快。” 沈向东想了想，对孙健说道：“我总感觉，大刘他们继续这么卧底下去，是不安全的。” 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直让几个侦查员卧底，沈向东总觉得不放心。 所以他才想着要尽快抓捕郭云飞。 “好。” 孙健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 孙健的行动速度很快，但肖鹏的行动速度更快。 在接到孙健的汇报之后当天，这位肖书记就踏上了前往滨州的火车。 三天后。 他带着省公安厅和省政法委的命令回到了齐城。 “抓人！” 肖鹏亲自给孙健打了电话，直截了当的说道：“庆州公安局会派人过来，再加上你们富民县公安局的人手，先把郭云飞的运输公司打掉，至于他的运输路线，沿途窝点，省厅会联系相关省份的。” “这么急？” 孙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省里的意思是夜长梦多。” 肖鹏直接说道：“继续等下去，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而且六个卧底侦查员在他的公司里，万一出什么事情，谁能承担责任？” “是！” 孙健听到最后一句话，再也不敢怠慢，直接就答应下来。 等沈向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郭云飞已经被武警堵在被窝里，直接抓捕了。 整个运输公司上上下下的大小头目，无一缺席，全部落网。 当然。 他们的罪名自然是走私、贩毒等多个罪名。 听着孙健讲述行动的具体过程，沈向东也是目瞪口呆。 “这也太速度了吧？”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完全让人想不到啊。” “是。” 孙健苦笑道：“省公安厅那边的专案组已经到了，郭云飞已经被移交给他们进行审讯了。” 说到这里，他无奈的说道：“听说是省厅领导的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他只是个副局长，哪有资格质疑领导们的决定。 不过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还是给父亲沈振山打了过去。 “爸，这也太急了吧？”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直接说道：“不应该再等等么？” “等什么？” 沈振山直接反问道：“谁敢保证，咱们通知其他省份的时候，消息不走漏？谁敢保证，那个郭云飞不会发现你派出去的那些卧底有问题？” 说着。 他沉声道：“你既然想着要尽快抓人，那就不要考虑一网打尽的问题，明白么？” 沈向东愕然无语。 还真别说，自己虽然也考虑到父亲说的问题了，但却没有他那么果断。 “行了，你安心在党校学习吧，剩下的事情不用操心了。” 沈振山没有再跟儿子讨论这件事，聊了几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沈向东对于这件事虽然很惊讶，不过就像父亲说的那样，这毕竟是一件好事，他也就没有再纠结什么。 不过说实话，他很好奇，郭晓鹏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 郭氏集团。 “砰！” 一个茶杯被狠狠砸在了地上，郭晓鹏的脸色阴沉，看着面前的东叔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运输公司会被人连锅端了？”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东叔露出一抹苦涩的表情，无奈的说道：“市局这边完全没有收到消息，庆州市局那边配合富民县公安局一起行动的，还有军分区武警的配合，我怀疑他们可能很早就已经盯上了运输公司。”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看着郭晓鹏，试探着问道：“要不然，郭少您出去躲躲？”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中间商赚差价 听到东叔的话，郭晓鹏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吭声。 东叔心中一沉，还没等他开口，郭晓鹏却已经说话了。 “怎么，你觉得我不是沈向东的对手？” 郭晓鹏看着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长大的东叔，冷冷说道：“还是东叔你觉得，我们家要倒了，让我逃走？” 听到他这句话，东叔顿时不敢吭声了。 他太了解郭晓鹏这个人的性格了，郭晓鹏从小到大是顺风顺水惯了的人，根本就没吃过亏。 而现在，竟然在沈向东手里吃了这么一个暗亏，他根本就咽不下这口气。 甚至于。 东叔很清楚，沈向东对于郭晓鹏来说，就是个心魔。 如果不能把那个年轻的警察给打败，郭晓鹏估计做梦都睡不舒服。 想到这里，东叔连忙躬身道：“郭少您千金之躯，没必要跟他死磕啊。” “我知道了。” 郭晓鹏深深地看了东叔一眼，摆摆手道：“再看看吧。” “好的。” 东叔连忙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郭晓鹏心中冷哼了一声。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东叔可真是越混越回去了，难怪父亲总是说，身边的那些老人们，一个个暮气沉沉。 “沈向东！” 郭晓鹏一字一句的念叨着，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狰狞不已。 他很清楚，郭云飞这个运输公司被查获，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是跟沈向东有关系的。 要不然凭什么他刚去党校学习，富民县公安局那边就发动了行动。 而且，竟然还是庆州警方配合的他们。 甚至省公安厅的专案组都来了。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一定是省厅那边得到了富民县乃至于齐城市公安局的汇报。 郭晓鹏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背后，有沈向东的影子。 想来想去，郭晓鹏拨通了一个电话。 “张伯伯，是我啊。” 电话接通之后，郭晓鹏笑着开口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叫沈向东，在咱们市的富民县公安局工作，他这个人很有能力的，我觉得应该给有能力的人一个新的平台，您觉得……” 许久之后，郭晓鹏放下电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这是他考虑再三之后想到的办法，既然沈向东的根基在富民县，那索性他就让沈向东离开富民县好了。 都说官场上人走茶凉，只要沈向东离开富民县，那剩下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 郭晓鹏打电话的时候，走到门外的东叔，已经上了车。 “东叔，去哪儿？” 司机对东叔小心翼翼的问道。 毕竟这位可是郭晓鹏身边最信任的人。 “回我家。” 东叔没有废话，淡淡地说道。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他家楼下，摆摆手让司机离开，东叔上楼回到了家里。 打了个电话之后，不到半小时，一个满脸严肃的中年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五十万，把电视台那个叫邱冰晴的主持人给我处理掉，让她离开齐城。” 东叔拿出一个包，递给中年男人。 “好的，东叔。”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东叔问道：“她要是不走呢？” “嗯？” 东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了中年男人一眼。 男人一怔，连忙低下头：“我知道了，东叔。” 离开了东叔的住处，他拎着装满了现金的袋子，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在车里抽了两根烟之后，男人拨通了一个电话。 “虎子，在哪儿呢？” 男人直接问道。 “林哥，我在家，有事儿？” 电话那边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出来一趟，老地方见。” 林哥淡淡地说道。 “好嘞！” 虎子在电话那边答应道。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一家大排档的包房里，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这是十万块钱。” 林哥看向外号叫老虎的男人，缓缓说道：“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搞定市电视台那个叫邱冰晴的女主持人，让她离开齐城。” 老虎拿起桌子上的一瓶啤酒直接干了，擦了擦嘴，拿起十万块钱放进自己的包里，这才对林哥说道：“行，我尽快解决她。” 说着。 他看向林哥，小心翼翼的问道：“林哥，要是她不听话，我是不是……” 林哥没吭声，只是看了他一眼。 “懂了。” 老虎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又不傻，大哥没说话，自然就是如果那女人不听话，直接就让她去世。 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林哥把单买了，便开着车离开这里。 老虎坐在那里，自饮自酌把剩下的啤酒喝完，然后才抬起头道：“老板，把剩下的这些肉串打包。” 半小时之后。 拎着肉串的老虎，出现在了一处破旧的筒子楼里。 “哟，虎哥，您咋来了？” 看到老虎，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连忙站了起来。 “有点事儿。” 随手把装着肉串的袋子扔给男人，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扔在男人的面前。 “虎哥，您这是？” 男人一脸诧异的看向老虎。 “这个钱，拿去搞定一个叫邱冰晴的女人。” 虎哥冷冷的说道：“好像是个主持人，反正一个月之内你摆平他，知道了么？” “邱冰晴？” 男人一脸惊讶的说道：“我看过她的节目，可漂亮了。” “漂亮不漂亮的，跟你没关系。” 虎哥淡淡地说道：“让她离开齐城，不听话的话，你就让她听话，懂不懂？” “懂，您放心，这点事儿我门清儿。” 男人赶紧拿起那一万块钱，随即对老虎说道：“虎哥，您要不等等我，我去买几瓶啤酒？咱哥俩喝点？” “喝个屁，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老虎嫌弃的看了一眼周围的筒子楼，冷冷的说道：“你特么就不能买个电话，每次找你都得来这种地方，晦气！”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这里，留下那个拿着一万块钱喜不自禁的中年男人。 他们都不清楚，自己今天的这次会面，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第三百二十二章 沈向东的盘算 对郭晓鹏来说，今天是个难熬的夜晚。 但对沈向东而言，心情倒是很不错的。 毕竟抓了郭云飞等于是断了郭氏集团的一条胳膊，从沈向东的角度来讲，起码算是取得了巨大的进展。 而且。 大刘等人也安全回到了警队，总算让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毕竟是他亲手把这些人派出去当卧底，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沈向东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会陷入深深的内疚当中。 慈不掌兵的道理每个人都懂，但真要是轮到自己的头上，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看破的。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这大刘竟然很有卧底的天赋，在郭云飞的手下不争不抢的，硬是混到了小头目的职位。 只能说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有一些人看似普通，但隐藏起来的才华，却让人震惊不已。 天生万物，每个人的身上都隐藏着自己的才华，有些人很早就能够被发掘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少年。 而有点人庸庸碌碌一辈子，根本发现不了自己的才华。 还有人，开始的时候默默无闻，但一旦遇到了机会，就会锋芒毕露，一飞冲天。 很显然大刘就是这样的人。 沈向东特意嘱咐曹谨言和王岩他们，对于几个卧底侦查员，回来之后一定要给他们时间休息，并且对他们进行一下关注，免得因为卧底造成什么心理阴影之类的事情。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很多卧底警员在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之后，都会有一些心理问题需要疏导的。 …………………… 因为有省公安厅的介入，郭云飞的案子调查的很快.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凡是跟他有关系的人，都被立案调查了。 甚至于，就连郭晓鹏也被叫去问话来着。 不过这家伙一口咬定自己跟郭云飞只是亲戚，偶尔有业务上的往来，并不知道郭云飞具体做什么生意的，警方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也只能无奈放人。 沈向东对此早有预料，根本也没放在心上。 有大刘等人搜集的证据在，郭云飞肯定是跑不掉的。 至于剩下的事情，沈向东也不指望这一个案子就盯死郭晓鹏父子俩。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人自然也要一个一个的抓。 而且。 现在的自己在市委党校学习，沈向东也不想过多干涉富民县公安局的工作。 毕竟说白了，孙健才是公安局的局长，刑警大队的工作，现在也是曹谨言在负责。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 沈向东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会离开富民县，他也在考虑着以后的事情。 郭云飞被抓的时候，刚好是国庆长假期间，他做梦都没想到，警察竟然赶着国庆这种节假日的时候突袭自己的公司和家里。 沈向东也没想到，抓捕进行的那么顺利。 但不管怎么说，达到目的就是好事。 趁着周末，沈向东特意给肖云天打了电话，让他带着自己去了肖鹏的家里。 对于沈向东的到来，肖鹏倒是很高兴。 “我刚好也要找你。” 肖鹏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正好，咱们今天凑到一起了。”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 他过来是给肖鹏解释一下郭云飞这个案子为什么提前发动，顺便请他帮忙，离任之前一定要稳住富民县公安系统，不要让人往里面掺沙子，影响对郭家父子的侦查。 结果没想到，肖鹏竟然有事情要找自己。 这就让沈向东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先吃饭，一会再聊。” 肖鹏笑着摆摆手，让沈向东进来。 很快。 几个人吃了顿火锅，肖鹏便把沈向东叫进了自己的书房。 “肖书记，您这是？” 沈向东有些不解的问道：“真的找我有事儿？” “是啊。” 肖鹏轻轻点头，让沈向东在自己面前坐下，随后才开口说道：“你今天要是不来，过两天我也得给远山打电话，让他把你带来。”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说道：“关于你的情况，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一些，富民县的话，暂时你是回不去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苦笑着点点头：“是的，我知道这个事儿，今天来也是想听听您的意见，顺便把富民县公安局的一些情况，对您汇报一下。” 虽然肖鹏的位置马上就要被赵东民所取代，可沈向东对于这位如今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还是很尊敬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从始至终，虽然整个齐城政法公安系统存在着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但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曾经那位姜老书记在背后的支持。 而肖鹏作为市政法委、公安局的***，从来都没有做过任何以权谋私的事情。 可以说他没能发现或者解决郭家父子的诸多问题，但必须要承认，肖鹏是个好人。 “你要说的我都知道。” 肖鹏听到沈向东的话，微微点头道：“富民县公安局的领导班子，暂时不会做任何调整，这是我跟组织部那边沟通过的。” 顿了顿。 他看向沈向东道：“不过，组织部那边的意思，你的职务，也要做相应的调整。” 说着话，他的表情无比认真，对沈向东道：“我希望你明白，这是必然的结果。” “我知道。” 沈向东闻言轻轻点头。 官场的本质是什么？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但在沈向东看来，官场的本质，就是求同存异，各取所需。 说白了，你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那就要说服其他人，说服那些跟自己政见不同的领导。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让对方同意你的意见？ 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通过利益交换的方式，让对方同意你的要求。 但同样的，你也要同意对方的要求。 只有这样才能够完成自己的目标。 所以这就涉及到了一个取舍的问题。 而现在，肖鹏告诉沈向东，他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是把沈向东从富民县调走，换取组织部那边不对富民县公安局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第三百二十三章 新岗位 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表情，肖鹏心里面微微点头。 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大将之风，难怪周远山那么喜欢这个年轻人，要把女儿嫁给他。 相比起来，自己家的儿子，跟人家差了就不是一星半点。 无论从政治嗅觉，和官场的敏锐性方面，肖云天都只不过是个中人之姿罢了。 而在肖鹏看来，沈向东绝对有希望走的更高更远。 当然。 这种话他肯定不会当着沈向东的面说，毕竟身为领导，还是要面子的。 “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 肖鹏看着沈向东问道：“说说看，我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我服从组织决定。”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淡淡地说道：“您既然答应组织部那边了，那肯定有您的考虑，不管去哪里工作，我都会坚决完成组织上交给我的任务。” 身在官场当中，就要遵守官场的规则，这是沈向东很清楚的道理。 不能因为自己的父亲是沈振山，是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副部级的大领导，自己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在下面搞事情。 真要是那么做了，受影响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仕途，还有父亲的名誉和口碑。 “好。” 肖鹏笑着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我考虑了一下，龙湖县公安局的政委马上退二线了，你有没有兴趣？” 政委？ 沈向东顿时一愣神，倒是有些意外。 他自然知道公安局政委是干什么的。 名义上，县公安局的政委是二把手，要协助局长主持公安工作，负责公安队伍建设。 还要制定全局政治工作计划，加强党组织建设，做好公安民警思想、纪律作风建设。 另外，在局党委的集体领导下，做好主管部门工作，并完成局党委和上级交办的其他工作事项。 之前在富民县的时候，因为政委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没什么存在感。 但沈向东倒是知道，实际上县公安局的政委，手里面权力是很大的。 “龙湖县公安局的局长，是什么人？”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这位局长是郭晓鹏的人，那就有意思了。 “他叫丁伟，是姜老书记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肖鹏淡淡地说道：“不过龙湖县的情况很特殊，县公安局长没有兼任副县长，所以他跟你一样，都是正科级。” 哟！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如果对方级别跟自己一样，那就有意思了。 “不要小看他。” 肖鹏看了沈向东一眼道：“丁伟是个聪明人，他虽然是老姜书记提拔起来的，不过这些年跟郭家的关系，倒是保持的不远不近，所以我才一直没动他。”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 闹了半天这个丁伟是个墙头草，难怪连个副处级都没混上。 “让你去龙湖县，也是有原因的。” 肖鹏对沈向东说道：“虽然郭氏集团的案子很重要，但你是个警察，不能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一个郭晓鹏身上。龙湖县最近几年的社会治安很差，甚至不亚于之前的富民县，市纪委那边多次受到举报材料，说有警察跟社会闲散人员勾结的状况发生。” 说到这里，他看着沈向东道：“派你过去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你能够改变龙湖县的社会治安状况，还老百姓一个朗朗晴空，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沈向东闻言直接站了起来：“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去了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提。” 肖鹏笑了笑道：“另外，要相信自己的同志，富民县政法委副书记郝瑞同志，是我的老部下。” 他这么说，沈向东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很显然。 这个郝瑞是自己人。 “请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沈向东对肖鹏认真的说道。 肖鹏马上要退居二线，离开政法委和公安局的领导岗位。 在不确定新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对沈向东的态度之前，他必须要考虑沈向东今后的升迁问题。 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正科级干部。 接下来沈向东的目标，就是迈过科级干部到处级干部这个门槛。 正常情况下，他得先升到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然后是政委或者县公安局局长兼副县长。 但关键问题在于，沈向东太年轻了，他升职的速度太快，导致如果离开党校的话，充其量也就是去某个地方的县公安局做常务副局长。 这样一来，很有可能他升到副处级的时候，要等到五年以后。 官场当中一步一个坎儿，肖鹏自然不能看到沈向东耽搁三年。 所以想来想去，他便跟组织部那边做了一次交换。 沈向东不再回富民县公安局任职，而是调任龙湖县公安局做政委。 这样一来，他下一步的职务，就肯定是县公安局局长级别的。 至于能不能升到副处级，肖鹏相信，凭着沈向东的本事，再加上周远山的帮助，应该没什么问题。 很多时候官场就是这样，只有先把位置卡住了，才有机会更进一步。 “行了，我这个岁数，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看着沈向东，肖鹏认真的说道：“送上马，扶一程，这就是我能为你们这些年轻人做的事情，剩下的任务，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一直以来，对于齐城存在的诸多问题，其实肖鹏是心中有所警觉的。 他刚刚到任的时候，也曾经锐意进取不断改革，试图改变一些东西，打造一个奉公守法，纪律严明的公安队伍。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受到了极大的束缚。 几次试探之后，他甚至发现，如果自己不停下这个脚步，很有可能连市委常委的位置都保不住。 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了妥协。 尽管这些年也通过自己的方式培养了一些人，但肖鹏很清楚，想要改变齐城的局面，这远远不够。 幸好，沈向东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三百二十四章 突发事件！ 沈向东不知道肖鹏对自己寄予了厚望。 不过他倒是明白，如果这个安排没问题的话，自己接下来的仕途，会非常的顺利。 毕竟自己是今年提的正科，不出意外的话，2010年的时候，自己就可以成为副处级干部了。 三十岁不到的副处级干部，在整个江北省来说，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很清楚，有了这个机会，自己很有可能在四十岁之前，成为正厅级干部。 这可是非常重要的。 “肖书记，谢谢您。” 沈向东看着肖鹏，认真的说道。 他很清楚，这一次肖鹏可以说是下了大力气帮自己的。 “客气什么。” 肖鹏摆摆手，随意的说道：“咱们自己人，我不帮你帮谁。” 官场就是这样子，你帮我，我帮你，大家互相帮助。 水至清则无鱼，拉帮结派这种事情，根本没办法根除。 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这八个字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两个人便走出了书房。 肖云天这时候还在陪着母亲看电视，见沈向东跟父亲出来，便笑着说道：“爸，您跟青云又聊什么呢？” “少打听！” 肖鹏瞪了儿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不要管那么多。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多问问青云。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你……” 都说人前教子，背后训夫，很显然肖鹏就是这样。 肖云天被父亲呵斥了一顿也不生气，笑着点头道：“看您说的，青云可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我哪有他那个本事。” 说着，他看向沈向东道：“而且青云说了，我在纪委工作，不用把事情想的太明白，只要秉公执法，有您的面子在，没有人会对我怎么样的。” 听到他的话，肖鹏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确实是这样，云天大哥本身就在纪委工作，长袖善舞这种事情在机关里固然可以，但在纪委当中，完全没必要。” 肖鹏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倒是非常认可。 就像他说的那样，纪委的干部，不需要当什么好好先生，只要能把贪腐分子的问题查清楚，保证我们干部队伍的廉洁奉公那就没问题了。 真要是一个纪委干部表现的太过于长袖善舞，大家反倒是要担心，这个人到底能不能做好反腐败的工作了。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不早了，沈向东便起身告辞。 肖鹏倒是也没留他，他们这种关系，放在古代那叫通家之好，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不需要那么客气。 从始至终，沈向东和肖鹏，都没有提起过郭晓鹏的名字，哪怕他们知道，组织部的那些事情其实是郭晓鹏搞出来的。 有些人总喜欢自作聪明，殊不知他们的小聪明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根本就像是小孩子的游戏一样可笑。 ……………… 回到党校学习的日子，沈向东的生活重新归于了平静。 深秋的北方，天气愈发的寒冷。 直到十一月初的某一天，清晨起床的时候，沈向东发现外面被白雪覆盖住了。 “下雪了！” 有人在大声的喊着。 沈向东爬起来，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白雪，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冬天来了，春天自然也不会远的。 起床洗漱了一番，沈向东便离开了宿舍，前往教室上课。 他虽然不是最用功也不是最出色的人，但起码也不会变成班上的倒数第一。 用诸多党校老师的话来说，这个班里最年轻的学员身上，并没有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得意忘形，反倒是有种宦海沉浮多年的暮气沉沉，沉稳的有些可怕。 而之所以会这样，完全就是因为沈向东很清楚的知道，在党校这种地方，自己没必要那么张扬。 人有时候要学会收敛起自己的锋芒，有时候要学会展露自己的本领。 而现在，就是沈向东收敛锋芒的时候。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党校学习的日子，竟然被打断了。 十一月十五号，沈向东正在班级教室里写笔记，门口却走进来一个身影。 “沈向东同志，跟我出来一下。”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带着一副眼镜。 看到对方的时候，沈向东就是一愣神。 市委党校副校长，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曲青山！ 怎么是他？ 不过虽然心中满是疑惑，沈向东还是站了起来，在同学们奇怪的眼神注视下，迈步走出了教室。 “曲校长，您好。” 走到门口，沈向东恭敬的对曲青山问候了一句。 “跟我来吧。” 曲青山没有废话，带着沈向东便朝着办公楼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曲青山找自己，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否则他没必要这么做。 一路上，曲青山都没有说话。 他不吭声，作为下属的沈向东自然也不好开口，两个人之间竟然保持着一个诡异的沉默氛围。 很快， 沈向东便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房间。 打开门，沈向东就愣住了。 因为房间居然还有两个人。 “这位是市政法委人事处的张处长。” “这位是市公安局人事处的侯处长。” “我代表的是市委组织部。” 曲青山转过身，看着沈向东，对他开口说道：“现在，我们代表齐城市委组织部、市政法委、市公安局跟你谈话。” 卧槽！ 听到曲青山的话，沈向东顿时一怔，一脸震惊的看着曲青山。 有一说一，他完全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别来自市委组织部、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 而且他们竟然还要跟自己进行组织谈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云同志不要紧张。” 市公安局的那位侯处长笑了笑，和蔼的说道：“今天来找你，是因为事发突然，市委这边也是临时决定的，所以希望你不要介意。” “是啊，突发事件，你不要紧张。” 政法委的那位张处长也点点头道。 突发事件？ 听到这四个字，沈向东的心中蓦然间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第三百二十五章 副县长被抄家！ 不管任何时候，一旦被冠以突发事件，那就意味着事情肯定是十万火急！ 半小时之后。 当沈向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学习生涯，竟然会因为这么一个突发事件而结束。 就在刚刚，沈向东接到曲青山带来的通知：鉴于龙湖县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刑事案件，沈向东同志即刻结束在市委党校的学习，前往龙湖县公安局担任县公安局政委兼刑警大队大队长，负责处理这起恶性案件。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向东一脸震惊，但随后就被告知，这是市委常委会上确定下来的。 “青云同志，一个科级干部的任命，居然是市委常委会定下来的，你可以想象一下，市委市政府对于整个案子的重视。” 沈向东出门的时候，曲青山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语重心长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心中一动，意识到对方这是在提点自己。 “谢谢曲校长。” 沈向东微微一笑，连忙点头道。 离开这个办公室之后，他先是回宿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随后便给周晓雅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得到了新的任命，要去龙湖县走马上任。 周晓雅得知这个消息也有些意外。 原本沈向东的党校学习时间是到年底的，结果现在提前一个多月结束了，这就有点奇怪了。 “市委常委会决定的事情，我也没办法。”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 不过心里面，他倒是不怎么担心这个事情。 毕竟常委会里面，政法委书记肖鹏和市长陈明远都是自己人，还有周晓雅的父亲周远山，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在。 虽然陈明远跟肖鹏以及周远山不是政治上的盟友，但涉及到自己的事情，他不可能会不考虑父亲沈振山的感受。 所以。 这个突然的任命决定，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果不其然。 给周晓雅打完电话不到十分钟，沈向东的电话就响了。 是肖云天打来的。 “老爷子让我告诉你，这次的事情是意外，他也只能顺水推舟。” 肖云天缓缓说道：“龙湖那边出了大事，一个副县长家里被抢了，动手的是几个下岗工人，事情闹的很大，需要有人去解决这个问题。” “公安局长呢？县长和县委书记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断然问道。 堂堂的副县长竟然被抄家了，而且还是一群下岗工人动手的，这本身就充满了讽刺。 “龙湖县公安局局长丁伟心梗住院了，你过去之后，可能要主持一段时间工作。” 肖云天把自己从父亲那里听到的消息，全都转达给了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被抢的常务副县长叫张春梅，是个女干部，虽然人没受伤，但据说损失了一些财物，主要是这个事情的性质太恶劣，涉及的人员身份又很敏感，本来老爷子想着不让你过去，但周司令和陈市长都觉得你过去更合适，便在会议上提起了这个事情……” 等他说完之后，沈向东总算对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微微点头笑着说道：“麻烦你帮我转告肖书记，谢谢他的关心，我一定做好这个事情。” 他明白肖鹏为什么通过肖云天给自己打这个电话。 说白了就是把整件事的过程，以及自己到了龙湖县之后可能遇到的问题，告诉自己一下，毕竟自己如今也算是他的人。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开始盘算了起来。 虽然掌握的情况不多，但光是听肖云天说这个事情，他就觉得整个事件当中透着一丝诡异。 要知道，那可是副县长啊！ 说句不夸张的话，副处级干部在一个县的地位有多高，绝对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更何况。 被抢的人还是常务副县长，正儿八经的县委常委。 那些普通工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早已经成了很多普通老百姓心里的铁律。 哪怕是到了现代社会，一提起官面上的人，大家也都是小心翼翼尽量不跟他们结怨。 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一群下岗工人跑去洗劫了一个常务副县长的家呢？ 说实话，沈向东一想到这些事情，哪怕还没有去龙湖县，心里面也泛起了嘀咕。 恐怕陈明远和周远山同意自己去龙湖县上任，也是希望自己能够查清楚这里面的真相。 毕竟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也知道自己背后站着父亲周远山。 正在这时候。 沈向东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我是沈向东。” 接起了电话，沈向东开口说道。 “沈向东同志你好，我是市委组织部的包文静。” 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沈向东一怔，随即想起这人是谁了。 对方是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 “包部长，您好。” 沈向东连忙打起了招呼，毕竟这是正处级的干部，比自己可是要职位高的。 “沈向东同志你好，我现在在市委党校门口，你可以带着东西出来了，我负责送你去龙湖县上任。” 包文静的声音传来。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竟然是包文静送自己上任。 “好的，包部长，我这就过去。” 沈向东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出了宿舍，离开了学习了一个多月的市委党校。 而等沈向东来到门口的时候，才意外的发现，不仅仅是包文静一个人，还有另外一台车。 “青云同志你好，我是市公安局干部人事处的李响。” 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肖书记说了，他就不过去送你了，让我代替他送你上任。” 嘶！ 听到李响的话，沈向东顿时心中一动。 倒是没想到，肖鹏竟然把李响给派出来了。 要是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位应该是肖鹏在市公安局的绝对心腹。 他送自己去上任，看样子是肖鹏在力挺自己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不简单的新政委 对于市里的一些人事状况，沈向东其实了解的并不多。 绝大部分都是听身边人说起的八卦。 毕竟官场当中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尤其是在市委党校的学习班当中，沈向东接触了不少来自全市各个区县和市直机关部门的干部，从他们的嘴里，沈向东也听说了不少八卦。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东西的。 别的不说。 最起码他就知道了，肖鹏在市政法委和公安局的内部的心腹之中都有谁。 “谢谢李处长了。”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对李响说道。 “走吧，咱们上车？” 李响看向包文静，笑着道：“包部长，咱们一起？” “好。” 包文静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本身出现在这里，也纯粹是因为上面的意思，其实从本心来说，包文静是不想趟这个浑水的。 沈向东这个名字她可是听说过的。 虽然年轻，但已经连续立功多次，更重要的是，据说是军分区周司令的女婿，而且很受市政法委肖书记的看重。 这样的年轻人，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 ……………… 一路无话。 很快，沈向东一行人就来到了龙湖县。 龙湖县，隶属江北省齐市下辖县，位于三省区交汇处，属于山区和平原过渡地带。 全县面积近六千平方公里，下辖八个镇六个乡，有二十八个民族在此生活，人口六十二万。 这里属于典型的农业县，整个县城的工业企业都屈指可数。 清代，龙湖县东部和北部地区属齐城副都统辖区，西南部为札赉特旗游牧地。 十九世纪初，清廷批准将黑水厅改设龙湖府。 零三年，撤销合山乡，将其行政区域划归龙湖镇管辖，镇人民政府驻龙湖镇镇府街。 撤销对宝乡，将其行政区域划归山泉镇管辖，镇人民政府驻平安村。 这些情况，都是包文静在车上对沈向东介绍的。 “青云同志，你的担子很重。” 包文静由衷的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默然不语。 他明白包文静的意思。 现在龙湖县公安系统应该是乱作一团。 局长丁伟住院治疗，远在省城滨州，结果县里却突然发生了下岗工人洗劫常务副县长张春梅的家里这种恶性案件。 一个处理不好，肯定要出大事的！ 看到沈向东没说话，包文静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自己该释放的善意也释放了，剩下的事情就要看沈向东自己的考虑了。 终于。 车队在龙湖县公安局门口停了下来。 在大门口的地方，一群穿着警服的人站在那里。 包文静、李响、沈向东一行人下了车，那群人便走过来主动握手道：“包部长，李处长，辛苦了，这位是青云同志吧？”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包文静笑了笑道：“刘书记，好久不见啊，麻烦你了。” 说着。 她看向沈向东：“这位是龙湖县政法委书记刘俊同志。” “刘书记您好。” 沈向东闻言跟刘俊握了握手：“麻烦您了。” “客气了。” 刘俊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很客气。 他自然知道沈向东是来干什么的，这龙湖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身为政法系统的负责人，现在也是焦头烂额。 紧接着。 刘俊又给沈向东等人介绍了一下县政法委和县公安局的领导。 沈向东重点关注县公安局的这些干部，毕竟都是以后要跟自己相处的人。 通过刘俊的介绍，沈向东对他们大概也有了一个印象。 至于分管什么工作，回头可以慢慢了解。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走进了龙湖县公安局。 接下来的流程就简单多了，在刘俊的主持下，富民县公安局召开了干部扩大会议，各个辖区的派出所所长、教导员、副所长纷纷列席。 在众人的掌声当中，沈向东正式就任龙湖县公安政委兼刑警大队大队长一职。 在会上，包文静代表市委组织部，宣读了任命决定，并介绍了一下沈向东的基本情况。 而李响则代表市公安局，对沈向东的上任予以了认可。 最后，刘俊代表龙湖县委县政府、县政法委提出了要求，希望公安局在沈向东同志的带领下，能够早日还龙湖县老百姓一个朗朗晴天。 沈向东倒是很低调，面对众人简单的讲了几句。 他表示，全县公安机关要按照省公安厅的部署要求，组织推进新时代公安派出所工作三年行动计划，持续推动重心下移、警力下沉、保障下倾，不断夯实公安工作发展根基。 要提高政治站位，深刻认识加强派出所工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全局各部门，务必提高政治站位，从全局和战略的高度，深刻认识做好新时代派出所工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紧紧围绕公安机关新时代的使命任务，切实把派出所工作置于基础性、先导性地位来抓，持续加强和改进派出所工作，着力筑牢维护社会稳定的第一道防线、夯实平安龙湖建设的第一层基石、搭建密切警民关系的第一道桥梁、构建基层社会治理的第一级平台，为推动新时代公安现代化奠定坚实根基。 说实话。 这些东西都是套话而已，沈向东自己也很清楚，初来乍到的他两眼一抹黑，对于整个龙湖县的情况完全不了解。 这种情况下，多说多错。 所以干脆就以不变应万变。 会议结束之后，刘俊邀请包文静和李响两个人留下吃饭，原本两个人是打算拒绝的，但沈向东主动表示，两位领导这么辛苦送自己来上任，于情于理都应该吃个饭再走。 包文静和李响对视了一眼，点点头便答应了下来。 对他们来说，其实刘俊的面子给不给无所谓，毕竟他们级别上比刘俊要高，而且在市直机关工作，根本无惧这位刘书记高不高兴。 但沈向东的面子却不能不给，毕竟他身后站着的，可是市委常委。 而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都有些意外，看向沈向东的目光，也变得意味深长了。 很显然，这位新政委有点不简单啊！ 第三百二十七章 新官上任的下马威！ 一顿饭宾主尽欢。 官场上的饭局，没有人刻意喝很多酒，都在控制着自己的酒量。 吃过饭，李响跟包文静两个人离开，刘俊这边简单跟沈向东聊了几句，勉励了他一番之后，也离开了。 剩下的都是龙湖县公安局的领导。 “大家先回去工作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众人，笑了笑说道：“林主任，把刑警大队那边的材料拿到我办公室。” “好的，沈政委。” 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林海钦连忙点头答应着道：“那我先带您去办公室。” 其他人见沈向东这么说了，也只好纷纷离开了这里。 沈向东迈步跟着林海钦来到了一间崭新的办公室里：“沈政委，这间办公室，您看还行么？” “没问题。” 打量了一下办公室的布局，沈向东微微点头。 随后。 他看向林海钦道：“林主任，丁局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毕竟丁伟才是县公安局的***，沈向东总归还是要关心一下的。 “好像一般。” 林海钦作为丁伟的心腹，闻言苦笑着说道：“我之前给丁局的爱人打电话来着，说医生的意思，让他做支架手术。” “这样啊。” 沈向东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说道：“你多关心一下这个事情，如果有什么需要，局里尽量满足。” 毕竟丁伟还是县公安局名义上的***，这个面子还是要给人家的。 万一他身体恢复了，说不定还能来上班的。 沈向东倒不是有什么目的，只是单纯的认为，应该照顾一下老同志。 “好的，谢谢您了，沈政委。” 林海钦略微有些惊讶，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他还真没想到，这位沈政委对待丁伟的态度竟然这么客气。 毕竟在很多人眼中看来，沈向东无疑是来取代丁伟地位的。 可是现在，沈向东这个姿态摆出来，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情假意，最起码面子上还是很不错的。 “行了，就这样吧。” 沈向东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那台二手捷达车已经买了，很快周晓雅就托人送到龙湖县这边来。 至于住处的话，沈向东没打算让公安局这边给安排，而是想着自己找个房子。 倒不是不相信林海钦，主要是沈向东怕麻烦，不想欠别人的人情。 租房子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对他这样的人而言，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情欠个人情。 要知道，这世界上最难还的债，就是人情债，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 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之后，林海钦便开始打电话安排沈向东交待的事情。有的事情他甚至还得亲自去通知。 必须要承认，能够在龙湖县公安局稳坐钓鱼台多年，把持着局党委办公室主任的椅子，这个林海钦可不是光靠溜须拍马资格老就能坐上的。 而关于这位新人公安局政委的消息，也在龙湖县的体制内部，开始流传了起来。 不少人都表示，这位可是赫赫有名的辣手神探，当初富民县死在他手中的犯罪分子可不在少数。 而沈向东，也从林海钦那里，拿到了龙湖县公安局的一些资料。 整个县公安局有五个副局长，加上沈向东这个政委和林海钦这个办公室主任，一共七个局党委成员。 至于刑警大队，分成了三个中队，算上辅警的话，将近六十个人。 规模不算大，毕竟龙湖县的面积摆在那里，也用不到那么多警力。 沈向东才坐在办公室没多久，就有人来汇报工作。 几个副局长没什么动静，刑警大队的三个副队长，全都乖乖来见了沈向东。 毕竟这位可是他们的主管领导，而且还是县公安局的二把手。 沈向东也没多说什么，简单的聊了几句，对于几个人表忠心的话，面子上答应着，实际上心里面怎么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初来乍到，他不可能因为别人几句话就相信对方。 不过沈向东还是对他们强调，一定要尽快提升县里的刑事案件破案率，还老百姓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确保执法公平公正。 但他也明白，话虽然这么说，实际上执行起来，肯定是困难重重。 官场当中有句话沈向东觉得很有道理，在我之上众生平等，在我之下等级森严。 这应该是很多人的想法了。 到了下班时间，林海钦过来对沈向东表示，几个副局长想邀请他吃饭。 “吃饭就算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刚过来比较累，明天咱们开完党委会再说。” “好的，政委。” 林海钦连忙点头。 ***丁伟因病住院，沈向东这个政委现在全面主持局里的工作，当然是他说了算。 更何况。 整个县公安局，就沈向东和丁伟两个正科级领导，其他人最高不过是个副科级，哪有资格质疑沈向东的决定。 “那您住的地方？” 林海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说道：“我安排您住在招待所，然后……” “不用。” 沈向东摆摆手道：“我自己找就行，放心吧，光天化日之下，这龙湖县难不成还能吃人？” 听到他的话，林海钦一怔，随即苦笑道：“可是您才刚刚来上任，县里的情况还不熟悉，我……” 话还没有说完，沈向东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林主任，你在教我做事？” 嘶！ 林海钦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自己光顾着想要讨好面前这位的新政委，却忘记了对方不是丁伟那种喜欢享受的性格。 按照之前从富民县公安局那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位沈政委少年得意，出了名的生活简朴，很少有吃请之类的事情。 而且根据自己得知的消息，好像他甚至上班下班都骑着摩托车，不用单位的公车。 自己刚刚那番话，估计已经犯了人家的忌讳。 一想到这里，林海钦连忙补救道：“沈政委，您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是想说，您对咱们龙湖县的情况不熟悉，要不然我送您去宾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面对这位沈政委新官上任的下马威，林海钦果断选择了认怂。 第三百二十八章 大爷，进来玩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向东对林海钦的印象还算不错。 会办事，也颇有眼力。 在他看来，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身上沾染了那些机关里的官僚习惯。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么工作的，估计也是习惯了。 偶尔遇到像自己这种正常的干部，反倒是不知道怎么相处了。 林海钦也没有再说什么，亲自开着车把沈向东送到了县城的一家宾馆门口。 “这儿应该是县里最好的酒店了。” 指着名为金碧辉煌的宾馆，林海钦语气很恭敬的对沈向东说道：“政委您先住这儿吧。” “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意的说道：“随时保持电话联系，有什么需要，我给你打电话。” “没问题。” 林海钦连忙答应着。 沈向东拎着行李箱下车，目送着他离开之后，便转身进了酒店。 而林海钦这边，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怎么样，这位沈政委，不好相处吧？” 电话那边，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是。” 林海钦老老实实的点头道：“您说的没错，这位看样子跟一般的人不太一样，我要给他安排住处被他拒绝了。” “呵呵，军分区周司令的女婿，少年得意，意气风发，到了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当然是想要干点大事的。” 电话那边的声音说道：“你不要给他添麻烦，小心一些，我打听过，沈向东这个人一向都比较讲究公平公正那一套，你不主动招惹他，他不会找你麻烦的。” “好。” 林海钦微微点头，随即问道：“那您打算一直在滨州？” “不在滨州怎么办？” 电话那边的人冷哼一声道：“张春梅的案子具体是怎么回事，你我都很清楚，这个雷咱们可扛不住。” “我明白了。” 提到张春梅这个名字，林海钦的脸色顿时一变，马上明白了过来。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之后，他这才挂断电话。 开着车，林海钦的脸色愈发的沉重。 作为县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整个公安局的大管家，对于很多事情，他了解的要比其他人更多，自然也知道张春梅副县长家里被抢劫这个案子背后，有多大的麻烦。 现在局长躲在滨州不回来，沈向东这个愣头青政委刚上任，这个案子到底会怎么处理，一时之间，他也有点茫然了。 ……………… 沈向东当然不知道林海钦的担心。 他走进酒店之后，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办好了入住，便径直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把东西放好，便下了楼准备找地方吃饭。 一出门，沈向东就感受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这才想起来现在不是二十年后，而是零八年。 北方的冬天在十几年后，已经变成了暖冬，完全没有寒风刺骨的感觉。 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九十年代甚至是世纪初的时候，北方的冬天到底有多冷。 尤其是东北这个地方，零下四十度的天气，把啤酒饮料放在饭店的门口，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变成冰镇的。 没有去什么大饭店，沈向东在附近走了一圈，便进了一家面馆。 要了碗手拉面，点了一盘呛菜，又给自己要了十个肉串，一瓶饮料，沈向东坐在那里吃了起来。 一边吃着东西，他一边听着周围人的聊天。 “听说了嘛，县里公安局的局长要死了。” “别瞎说，人家是看病去了。” “哈哈，我估计是吓跑的。” “可不是么，副县长的家里都被抢了。” “活该！” “是啊，我跟你说，听说在她家发现了老多钱了……” 听着他们的话，沈向东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原本他只是把张春梅家里被抢的案子，当作一个抢劫案看待，不过现在这么听老百姓议论纷纷的，沈向东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个事情有什么秘密似的。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沈向东付完钱离开了面馆。 走在大街上，他开始观察起龙湖县的县城结构。 毕竟这里将会是自己未来一段时间之内要工作的地方，身为县公安局的二把手，如果对整个县城的地形都不熟悉，以后怎么指挥下面的干警工作？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连这点事情都不知道的话，沈向东觉得可太丢人了。 龙湖县的县城面积不大，按照沈向东看的资料上面所说，整个县城的面积，甚至比富民县还要稍微小一点，这意味着如果步行的话，不超过一个小时，就能穿过整个城区。 “这地方，还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沈向东一边走，一边嘀咕着。 今天的天气有点冷，还好自己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倒是还算保暖，走在街上也不用那么着急，可以细细的打量周围的环境。 就像他说的那样，龙湖县的县城虽小，但各种饭店、商场倒是随处可见。 甚至于他还看到了不少崭新的商品房小区，看样子是建了没多久。 转了一圈，沈向东想了想，伸手拦了一台出租车。 “小伙子，去哪儿啊？” 司机四十多岁的样子，看向沈向东问道。 “师傅，找个玩的地方，我刚到这，没啥意思。” 沈向东笑着对司机说道。 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想出去玩乐，最好的办法就是询问出租车司机，因为他们对于整个城市的了解，堪称最为详细。 “行，我知道了。” 那司机也没废话，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便发动了出租车。 几分钟之后，他把车停在了一个路口，沈向东付了车钱，下车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一个胡同，两边霓虹灯闪烁，上面挂着按摩的牌子。 虽然大门紧闭，但能够看见里面都坐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女人。 他迈步朝着里面走去，随便选了一家进去之后，就看到里面的沙发上，坐着三四个穿着短裙的女人。 看到沈向东进来，那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 “哟，老弟是来玩的吧，看看，你喜欢哪个？” 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娘，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第三百二十九章 劝良家下海 沈向东听到那老板的话，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 年纪很大，脸上厚厚的化妆品也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皱纹都快变成小山了。 “按摩。”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行，您看看哪个合适？” 老板脸上笑容灿烂，指着那几个坐在那里的女人道：“随便挑。” 沈向东闻言轻轻点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随便选了一个穿白色外套的中年女人道：“就她吧。” “好。” 老板连忙答应着，便带着沈向东朝着里面走去，那女人也在旁人羡慕的目光当中，站起身跟着他们朝着里面走去。 很快。 几个人来到了一个房间，那老板笑着对沈向东道：“就这屋吧。” “嗯。” 看了一眼里面贴着的各种壁纸，还有昏暗的灯光，沈向东自然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老板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沈向东坐在床上，那个穿着白色外套的女人走进来，把外套脱掉，露出性感的上半身，对沈向东说道：“快餐二百，包夜五百，老板你怎么选？” “不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们这边做这个，不怕被警察抓么？” “警察？” 女人闻言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摇摇头道：“放心吧，老弟，这边没有警察抓的，都已经打点好了。” “呵呵，这可是犯法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万一有人报警怎么办？” “报警我也得吃饭啊。” 那女人无奈的说道：“顶多抓进去关一阵就是了。” 沈向东听到这话，顿时就愣在了那。 这女人明知道这种皮肉生意违法，可却还是要继续做下去，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到这里，沈向东便对她说道：“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的。” “哈哈哈哈。” 那女人饶有兴趣的看着沈向东，直接就笑了：“你们男人啊，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劝婊子从良，勾引良家下海，是不是看我挺可怜的，想要劝我上岸？” “没有，没有。” 沈向东被她这么说了一下，倒是有点尴尬，摆摆手道：“我可没有那个意思，你的人生如何选择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是告诉你一个可能。” “哈哈，说话还文邹邹的，大学生吧？” 那女人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笑了起来，看着他说道：“不干这个干什么，我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孩子等着念书，我不干这个，你养我么？” 她的话直接让沈向东无语了。 虽然很想反驳对方，但想到齐城如今的经济发展形势，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很多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总喜欢去嘲讽那些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但沈向东不会。 上辈子的他，曾经接触过很多社会底层的人。 他们是一群像草一样的人，他们过着贫穷、窘迫甚至荒唐的人生。 有人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活，可年底了拿不到工资。 哪怕把老板直接给押到派出所，可还是没什么用。 人家老板也不是不配合，就是厂子干了一年，还亏了不少钱，现在是实在没钱发。 还有一个父亲带着十岁的女儿在广场偷钱包，被人当场抓住了。 这个父亲起初还在笑着狡辩，但没说两句就掩面哭出了声，他说自己没文化，找不到工作，两个小孩还小，老婆最近又吵着要离婚，不管孩子。 看到爸爸哭了，一旁的小女孩也跟着泪流满面。 最后父亲被拘留十天，警察开车送小女孩回家。 车上女孩哭的更伤心，她说妈妈对自己不好，爸爸对她好，她想跟着爸爸。 诸如此类的事情，沈向东见识了太多。 他觉得一句话很有道理，真正的穷人，是没有时间上网的。 如果有选择，这女人也不会在东北这种小县城里，二百块钱一次出卖自己的肉体。 “行了，你做不做，不做出去！” 女人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别耽误我做生意。” “大姐你以前当过工人？” 沈向东也不生气，随手拿出两百块钱递给女人，平静的问道：“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这钱就是你的了。” 之所以他选择这女人，就是因为他看到对方的手上有老茧，应该是常年做纺织工作留下的。 “是。” 女人听到沈向东的话，微微点头：“以前在纺织厂工作，后来下岗了，打工也挣不到钱，我丈夫生病了，家里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不出来卖怎么办？” 说着话，她不客气的接过沈向东递给自己的钱，眉头皱了皱道：“你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没什么。”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就是看看而已。” 说完。 他站起身，迈步走出了房间。 “精神不好。” 那女人瞪了沈向东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哟，小伙子完事儿啦？” 门口那老板看沈向东出来，还有些诧异：“怎么，不喜欢这个啊，要不然给你换一个？” “不用麻烦了。” 沈向东看了她一眼，随意的说道：“老板，你这店可违法。” “什么？” 那老板仿佛听到了什么离谱的事情，无语的看着沈向东道：“小伙子你说什么呢，我这是正规按摩店。再说了，这街上又不只有我一家开店，你凭什么说我违法？” “呵呵。” 沈向东微微一笑，随手拿出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吴敬文同志吗，我是沈向东。” “沈政委，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显然接到沈向东的电话，他很意外。 毕竟这位今天才刚上任，自己和他并不熟悉。 “我现在就在县城四道街这边的按摩一条街，对，出租车司机是这么说的，我怀疑这里有人提供成人服务，你现在马上带人过来。” 沈向东握着电话，淡淡地说道：“如果半小时我看不见你和你的人，那明天早上开始，你就不用做龙兴派出所的所长了。”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直接挂断了电话，看向那个目瞪口呆的按摩店老板：“你觉得，我凭什么说你违法？” 第三百三十章 今天开始，龙湖县我说了算！ 吴敬文是谁？ 作为龙兴派出所辖区内的按摩店老板，没人不清楚这个名字。 因为他是派出所的所长，正儿八经的***。 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叫吴敬文像叫儿子似的，张嘴就说让吴敬文做不成派出所所长。 可事实摆在眼前。 这个年轻人虽然站在那里，淡淡地说着话，但外号娟姐的按摩店老板娘，却觉得他身上仿佛带着杀气似的。 “你，你是什么人？” 娟姐小心翼翼的问道。 “普通人。” 沈向东看着她，微微一笑道。 十五分钟。 当龙兴派出所的所长吴敬文，带着所里的干警们出现在按摩一条街的时候，这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谁也没有想到，警察竟然突然来了！ 沈向东迈步走了出去，看到四台警车堵住了街道的两边，微微点头。 “沈政委！” 吴敬文快步跑了过来，对着沈向东敬礼道。 他的身后，是见过沈向东的副所长和教导员等人。 “辛苦了。” 沈向东对着他回了一个礼，指了指身后道：“这条街怎么查，你们比我清楚，谁家有没有问题，你们也清楚。明天早上，我希望我的办公桌上面有一份报告。”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吴敬文一眼道：“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吴敬文脸色一变，瞬间心中就暗叫一声不好。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他万万没想到，沈政委这第一把火竟然是从龙兴派出所烧起来的。 很显然，自己要是不给人家一个满意的答案，这事儿就没完了！ 沈向东也没再废话，径直朝着外面走去，拦了一台出租车便回了宾馆。 ……………… 这一夜，有很多人都没有睡着。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政委走马上任第一天，就把按摩一条街给端了。 关键在于，他竟然还玩了一出白龙鱼服，让人完全没想到。 一时之间。 整个龙湖县的公安系统乱作一团。 无数人都在打着电话，而作为始作俑者，沈向东这一晚上却睡的香甜不已。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简单洗漱了一番，正准备上班，却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小雪说车已经买好了，今天让人送过去。” 柳云竹对儿子嘱咐道：“妈听说你调到隔壁龙湖县去了？” “是的。” 沈向东倒是也没瞒着母亲，笑着说道：“您这消息够灵通的。” “那当然了，我每天都要跟小雪打电话的。” 柳云竹得意的笑道：“小雪她妈妈过几天跟她来滨州，我们约了一起吃饭的。” “是么？” 沈向东略微有些意外，没想到柳云竹竟然跟周晓雅的母亲沈凤琴还联系上了。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毕竟自家老妈那个社牛属性实在离谱，沈凤琴也不是那种内向的人，俩社交匪徒碰到一起，不产生火花才奇怪。 “你就别管了。” 柳云竹笑着说了几句，又嘱咐沈向东注意身体，不要熬夜什么的，然后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目光看向了窗外，看着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县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有一说一。 他觉得今天的党委会，一定很有意思。 相信昨天晚上的事情应该已经传遍了整个龙湖县的公安系统，那些人应该都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而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向整个龙湖县大大小小的势力宣布，从今天开始，龙湖县公安局，自己说了算！ 沈向东把行李箱放在屋子里，随后下楼续了三天的房钱。 之后，穿着一身便装出门叫了一台出租车，径直来到了县公安局。 不少县公安局的民警看到沈向东都觉得有些脸生，不过看他那个走路气宇轩昂的姿势，倒是没有人敢拦他。 “这人谁啊？” “看着有点脸生，不认识。” “是局里的人么？” 几个年轻的女警察在那里低声议论着。 旁边还有另外几个年长一点的民警，也觉得很奇怪。 这时候。 刚好林海钦走了进来，看到沈向东，连忙追了上去。 “政委，早上好啊。” 林海钦对沈向东说道。 “老林啊，早。” 沈向东停下脚步，跟林海钦打了个招呼，两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走了上去。 从始至终，林海钦始终落后沈向东半个身位。 看到这一幕，那些民警们全都傻眼了。 “政委？” “卧槽，不会是昨天新来的那个政委吧？” “肯定是，林主任难不成还能叫错人么。” “我的天啊！” “我可是听说了，这位新政委特别厉害，昨天晚上就抄了龙兴派出所下面的那个按摩一条街。” “有意思，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虽然大家都是体制内的警察，但人总是喜欢八卦的。 沈向东自然无心理会，在林海钦的陪同下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正好，老林你通知一下。” 沈向东看了一眼时间，缓缓说道：“九点半召开党委会议，请局党委的全体成员出席。” “好的，政委。” 林海钦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局长丁伟不在，沈向东是如今主持局里工作的人，况且党委会议也理应他主持，人家做这个指示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来。 林海钦肯定知道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但他没有对自己提起，这说明他肯定知道了自己的用意。 “是个聪明人啊！” 沈向东喃喃自语了一句。 在官场里，能够坐上办公室主任位置上的，无一不是单位里长袖善舞，最为机敏的那一个。 所以。 林海钦一定猜到了，自己昨天晚上的行为，目的就是在今天的第一次县公安局党委会上面立威。 如此想来，刚刚在楼下的偶遇，恐怕也是他刻意而为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起来。 第三百三十一章 第一次党委会议 县公安局会议室。 整个龙湖县公安局党委，一共有十二名成员。 局长丁伟，政委沈向东，还有五名副局长，再加上林海钦这个办公室主任和下属派出所当中四个最大派出所的所长。 现在丁伟不在，自然也就由沈向东来主持会议。 之所以八点钟上班，九点半才开会，就是为了给另外几个派出所长留出时间来。 很快。 沈向东在办公室待到九点半的时候，林海钦过来敲门了。 “政委，人都已经到齐了。” 林海钦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说道。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才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 林海钦也没再说什么，小心翼翼的跟在沈向东的身边。 他现在对于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不管这位政委是什么来路，自己只要不出大问题的话，县公安局大管家的位置，肯定是不会有变化的。 毕竟沈向东新官上任，要立威也轮不到自己的头上。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自己一个办公室主任，在局里排名靠后，倒是没那么扎眼。 迈步来到会议室，林海钦紧走两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沈向东手里拎着保温杯和笔记本，慢慢走到圆桌中间的位置坐下，目光环视，只见周围包括林海钦在内，十名党委成员全都出席了会议。 轻轻咳嗽了一声，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同志们好，下面我宣布，党委会议正式开始。” 林海钦带头，众人纷纷开始鼓起掌来。 毕竟这是沈向东主持的第一次党委会议，谁也不愿意拂了他的面子。 鬼才知道这位沈政委是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万一人家小心眼记仇怎么办？ 小心无大错，这就是在座所有人的想法。 看了一眼众人，沈向东呵呵一笑：“我刚来县里工作，很多情况都不了解，今天的会议，大家就简单跟我汇报一下你们分管工作的情况吧。” 丁伟心脏手术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保守估计要半年，这段时间里沈向东作为整个公安局负责的政委，自然要对县公安局的情况有所了解。 “我先来吧。” 分管治安大队的副局长王爱民率先开口道：“我分管的是治安大队，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治安大队……” 按照规定，县公安局是县级行政区划单位的公安机关，属于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的组成部分，其主要职责是维护当地的治安、预防和侦查犯罪、管理交通、处理户籍事务等。 以龙湖县公安局为例子。 公安局下设刑侦大队、治安大队、交警大队、禁毒大队、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等部门。 这些部门负责不同的业务工作，相互配合，共同推进县内的公安工作。 而这些副局长们，就负责这些业务，顺便联系县内的各个派出所。 整个龙湖县公安局，包括各个派出所在内，正式编制不到六百人，辅警等编外人员有近一千人。 今天出席会议的这几个副局长，身上都还挂着别的职位，比如副政委、纪委书记、政工室主任和工会主席。 当然，这都是虚名，手里面有没有权力，只有自己清楚。 没多久，各个副局长就把自己分管工作的情况汇报了一下，几个派出所长也简单谈了一下自己下辖派出所的一些情况。 作为最后一个发言的人，沈向东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随后淡淡地开口说道：“对于龙湖县的情况，我了解的不多，大部分都是通过各种材料，以及大家今天的汇报才知道的。” 说到这里，沈向东话锋一转，冷冷的说道：“不过，我对于你们的工作，是很失望的！” 这一句话说出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虽然猜到沈向东会发飙，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谁让人家这位新政委年纪轻轻就做到了现在的位置。 可问题这也太快了吧？ 屁股还没捂热，就要开始对下面的人立威？ 众人心中的疑惑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就看到沈向东面色严肃的说道：“昨天晚上，我只是随便走访了一下，就发现了所谓的按摩一条街，在龙兴派出所辖区里，堂而皇之的有十几家按摩店进行皮肉生意，而且老板竟然还叫嚣，说县里这样的地方有很多。” “呵呵，你们告诉我，这叫什么事儿？” 听着沈向东的话，众人默然不语。 关于按摩一条街的事情，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也很清楚，这确实是吴敬文那家伙的问题。 说白了，这种事情平日里存在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如果被人家抓到现行，那就没法说什么了。 “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如果再让我发现有从事这种事情的生意，出现在谁的辖区，谁就脱警服回家！” 扫黄打非，首要任务就是扫黄。 沈向东可不想回头有人拿这个事情做文章，败坏自己的名声。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另外，就是关于张春梅副县长家里被抢的案子，现在有什么线索么？” “这个……” 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 王爱民苦笑着开口，对沈向东解释道：“沈政委，我们也不太了解情况，因为当时参与的人家太多了，足足一百多人，刑警队那边也只是抓了几个为首的。另外，他们的口供和张县长家里报案丢失的东西也对不上。” 言下之意，这事儿应该你这个主管刑警大队的的政委负责，我们是不知情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好，回头我会亲自盯着这个案子的，你们也对各自辖区进行一下摸底排查，如果有什么线索的话，咱们随时沟通。” 毕竟是第一次党委会议，沈向东也不希望给这些党委成员留下太过于凶狠的印象。 他是来做事情的，不是来搞斗争的。 身在官场当中的人，如果不能够把自己最重要的任务搞清楚，那就很容易犯错。 沈向东很久之前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来到龙湖县之后，很快就明确了自己的任务，并不打算对县公安局党委当中的任何人进行针对。 自己才刚刚走马上任，需要树立自己的权威，建立自己的班底，搞斗争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先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 要知道，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可是看着自己呢。 更何况，沈向东很清楚，自己留在龙湖县的时间其实不多，一旦赵东民来齐城上任的话，说不定自己就要重新跟郭晓鹏那家伙对上。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不简单的副县长 会议开到这里，自然也就结束了。 大家都还有别的工作要忙，约好晚上党委成员聚餐的事情之后，沈向东便让大家各自回到工作岗位上。 当然。 他自己也有事情。 回到办公室，沈向东就把刑警大队的三个副大队长都给叫了过来。 龙湖县刑警大队有三个中队，分别由三个副大队长负责管理，他们也都兼着中队长的头衔。 黄晓阳负责一中队，周森负责二中队，雷洛负责三中队。 三个人的年纪差不多，最年轻的雷洛四十三岁，另外两个人都是四十七岁。 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几个人，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都坐吧，咱们去沙发上聊。” 几个人连忙走到公室的沙发边，小心翼翼的坐下。 沈向东也没废话，走过来给几个人各自倒了杯水，这才说道：“关于张县长家里的抢劫案，你们有什么情况要汇报的？” “这个……” 黄晓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政委，我们能够掌握的情况，都已经在卷宗上面了。” “是啊。” 周森满脸无奈的说道：“政委，您也知道，法不责众，当时据说有超过二百个下岗工人冲进了张县长的家里，我们到现在也只抓了四个人，他们都说自己没拿张县长家里的东西，也没说拿了钱。” “没拿钱？”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那为什么外面说丢了几百万？”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啊。” 雷洛在一旁苦笑道：“沈政委，我们调查了，那几个人家里别说几百万了，几万都没有。张县长那边女儿报警，说丢了二十多万的现金，这两边口供根本对不上。” “是的。” 黄晓阳也开口解释道：“而且还有个问题，张县长一直在催我们结案，可我们现在连犯罪嫌疑人具体有多少人都不确定，那些下岗工人一问就说记不清楚了，怎么办？” 听到他这么说，沈向东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怪不得市委那边要把自己调过来，原来这个事情闹出这么多事端来。 “嗯，我知道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他们说道：“这个案子继续调查，回头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说到这里，他看向黄晓阳：“老黄，你们一中队负责这个案子，其他中队该干什么干什么，龙湖县这么大，总不能因为这一个案子，让其他事情都停滞下来。” “是！” 黄晓阳轻轻点头，雷洛和周森两个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是牵扯到副县长的案子，他们也不想掺合进去。 等到几个人都离开之后，沈向东拿起那个卷宗，再次研究了起来。 这个案子，看上去其实没有什么问题，无非就是一群下岗工人抢劫了一位副县长的家。 可问题在于，他们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 沈向东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一群下岗工人，一个副县长。 按理说两边应该没有任何交集，但这不对劲！ 想到这里，沈向东干脆拨通了林海钦的电话。 很快，林海钦出现在沈向东的办公室。 “政委，您有什么指示？” 林海钦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问道。 “老林，你对张县长了解么？” 沈向东开口问了一句。 “张县长？” 林海钦想了想，随即说道：“知道的不多，我们没什么交集，不过她在咱们县工作的时间挺久了，起码有个十来年了。”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问道：“我看这卷宗上面说，张县长之前负责的是县里面的国企改革工作？” “是的。” 林海钦点头道：“张县长从七年前开始就分管这一块的工作。” “行，我知道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若有所思，许久之后才摆摆手，让林海钦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目送着他离开，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沈向东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一个负责国企改革的副县长，家里被一群下岗工人给抢了。 外界传闻丢了几百万的现金，结果副县长女儿报案说丢了二十几万。 偏偏被抓住的四个人家里，竟然都没有钱！ 这个案子，越来越让沈向东觉得有趣了。 正在这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是沈政委么？” 电话那边的声音传来：“我是军分区小车班的张海，上次送您回过富民县，沈阿姨让我把车给您送来。”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想起来这人是谁了，连忙说道：“是我，你到哪儿了？” “我就在龙湖县公安局楼下。” 名叫张海的司机说道。 沈向东闻言没有再说什么，赶紧下楼取车钥匙。 来到楼下才发现，张海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另外一台车跟着他。 把钥匙交给沈向东之后，张海跟另外一个司机便离开了。 原本周晓雅是要亲自过来，但沈凤琴不愿意让她来回折腾，便让张海过来了， 目送着对方离开，沈向东便看向了自己那台二手捷达。 虽然车子是旧了点，但用来代步倒是足够了。 想了想，沈向东返回楼上，拿了自己的包，便离开了县公安局。 临走的时候，他给林海钦打了个电话。 “我出去办点事，有事情你给我打电话。” 沈向东直接说道：“另外，晚上局党委聚餐，简约一些，不要铺张浪费。” “好的，政委，我明白。” 林海钦自然没有任何意见，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搓了搓下巴，便把管后勤的股长孙策叫了过来。 “林主任，您找我。” 孙策是林海钦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自然对他很恭敬。 “晚上局党委聚餐，你去定个铁锅炖。” 林海钦缓缓说道：“地方要隐蔽安静一些，然后酒水咱们自己带过去。另外，不要铺张浪费，就正常的骨头过加点鱼和鸡爪就行。” 说着。 他看了一眼孙策，冷冷的说道：“不要乱动心思，沈政委比你想的还要聪明，真要是犯了错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 对于孙策的一些习惯，他实在是太了解，生怕这家伙自作聪明，到时候惹得沈向东不快。 孙策心中凛然，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第三百三十三章 登门拜访！ 林海钦嘱咐孙策的话，绝对是心里话。 原因也很简单，对于沈向东这位新任政委，他真的有点摸不清楚。 更重要的是，现在沈向东刚刚上任，正是立威的时候，昨天龙兴派出所的事情现在全局都知道了，吴敬文丢了老大的面子，今天上午还在焦头烂额的处理着按摩一条街的事，说不定还得在局党委会议上接受处分。 这种情况下，林海钦可不希望自己的心腹成为沈向东杀鸡儆猴的靶子。 孙策连忙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 沈向东这边，给林海钦打了电话之后，便开着车去了县政府。 他的目的很明确，不管怎么样，自己得跟案子当事人见个面聊聊。 来到县政府，沈向东的车直接开了进去。 很多人都有误解，觉得政府部门管理严格，轻易不能进入。 其实一般的基层政府部门，对于老百姓来说，是不设防的。 虽然见县委书记县长之类的干部有点困难，但一般的领导，还是很容易见到的。 当然。 得是表明自己的身份来意，否则一旦被人询问，肯定就会被阻拦的。 沈向东也是如此，车子开进去没人管，进入县政府办公大楼也没人管，不过当他询问张春梅副县长办公室的时候，有个工作人员拦住了他。 “你是哪个单位的，找张县长有什么事情？” 那人满脸戒备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倒也不生气，笑了笑，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对方：“县公安局的，找张县长了解点情况。” 那人有些意外，接过沈向东的工作证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沈政委，我带您过去。” 看着沈向东，又看了看工作证上面的职位，他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县公安局的新任政委！ 哪怕之前听对方自称是公安局的人，他也没有太过在意，还以为是侦查员。 可看到工作证的那一瞬间，他直接震惊了。 龙湖县公安局的事情县政府这边很多人都知道，局长因病住院，现在主持工作的是从市里调过来的。 但谁也没想到，这位政委竟然如此的年轻。 这怕是连三十岁都没有吧？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默默跟在对方身后，很快就来到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口。 眼看着对方敲门走进去，片刻之后出来对自己说道：“沈政委，张县长请您进去。”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谢之后便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颇有姿色的中年女人坐在那里看着自己。 看的出来，女人平时保养的很不错，皮肤虽然有些松弛，但精神头很不错，或许是因为在工作的缘故，她画着淡妆，看上去很沉稳。 “张县长您好，我是沈向东，县公安局的。” 沈向东笑着自报家门，主动伸出手跟对方打招呼。 张春梅站起身，伸出手跟沈向东握了握：“沈政委你好，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 沈向东也没客气，在张春梅的对面坐了下来。 两个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很显然，张春梅对自己并不陌生。 “张县长，我今天冒昧来访，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沈向东一开口，就先表示了歉意。 “沈政委太客气了。” 张春梅摇摇头道：“我明白你的来意，是询问那个案子的事情吧？” 她自然是知道沈向东的。 上面把沈向东调过来，就是因为自己的案子，这位在富民县赫赫有名的神探副局长，调任龙湖县的目的，就是市委市政府希望把这件事查清楚。 哪怕张春梅心里面很不喜欢这样，但却没办法。 毕竟她只是个副县长，虽然在龙湖县有些影响力，但在整个齐城当中什么都不是。 “是的。” 沈向东看着张春梅，笑了笑道：“既然张县长知道我的来意，我就不废话了。” 说着，他缓缓问道：“之前我看卷宗上面写着，一共有近两百人去您家里抢劫，我觉得这么说不太准确吧，这么多人肯定最开始的目的不是抢劫，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们要去您家里么？” 听到他的话，张春梅秀眉微蹙，却没有反驳沈向东的话。 沈向东这么问是有底气的。 抢劫这种事情，你要说几个人可以，但几百个人一起去个副县长的家里抢劫，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县公安局本身在这件事的性质认定上就是错误的！ 准确一点来说，这应该是一次性质恶劣的打砸抢群体事件。 张春梅在那里不说话，沈向东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她。 整个案子的卷宗他都详细的看过了，这些人都是下岗工人，而张春梅之前又主持龙湖县的国有企业改革，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说句不好听的话，沈向东甚至怀疑，张春梅的女儿到底有没有说实话！ 许久之后。 张春梅深深的看了沈向东一眼，平静的开口说道：“沈政委，不管事情的起因是什么，结果已经摆在那里，我的家被人砸了，家里的财物丢了，我觉得你关注的这个问题，好像没什么意义。” 很显然。 她不愿意正面回答沈向东的问题。 沈向东呵呵一笑，看着张春梅意味深长的说道：“张县长，我是警察，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在常委会上面点了我的名字，市委组织部、市公安局的领导让我来调查这个案子，我必须要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说着话，沈向东的声音变得冰冷，表情也严肃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您是受害者，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询问您为什么跟那些人发生冲突，要不然的话，您就得跟那些下岗工人一样，等着被我们县公安局传唤了！” “你！” 张春梅瞬间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向东。 她完全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官官相护？我做不到！ 从一开始，沈向东就对这个案子，怀着一个保留的态度。 虽然副县长家里被抢确实性质恶劣，但如果说两百多个下岗工人一起跑去抢劫，那真就不太现实了。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的思想，早就充斥在老百姓的心里面。 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凭什么跟当官的斗？ 所以。 当沈向东看完整个卷宗以后，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里面有情况。 正因为如此，他才来到了张春梅的办公室，希望她能够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很显然。 张春梅并不打算对他说实话。 看着沈向东，张春梅的脸色十分严肃，冷冷的说道：“沈政委，怎么查案是你们县公安局的事情，现在我家里被人抢了，我以一个普通受害者的身份，请你们公安机关尽快破案，追回我们家丢失的财物，严惩抢劫者。”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张春梅看到他不说话，便再次说道：“我希望你明白，他们对于我家里的打砸抢行为，不仅仅触犯了法律，也是对政府尊严的践踏，如果这种事情不严肃处理的话，以后还会有更多类似的事情发生，这也是市委市政府派你来的目的，不是么？” 事到如今，她只能用大帽子压沈向东了。 沈向东坐在那里，听着张春梅的话，却没说什么。 许久之后。 沈向东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这位一脸严肃的副县长大人，忽然笑了。 “呵呵，张县长，我承认，市委市政府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够认真调查，严肃处理这个案子。” 望着张春梅稍微缓和的脸色，沈向东话锋一转，淡淡地说道：“不过，我是个警察，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那不仅仅要为你这位受害者负责，也要为那些闹事的下岗工人们负责，不能因为你是县政府的领导，就光想着从严从重处理他们。” “所以很抱歉，这个案子我会继续调查下去，希望到时候你和你的家人，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说完这番话，沈向东也没再废话，转身便离开了张春梅的办公室。 事已至此，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张副县长根本没办法给自己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 ……………… 离开了县政府，沈向东并没有马上回到县公安局，而是在路边停了下来。 “大爷，我问一下，钢管厂小区怎么走？” 沈向东对路边的行人问道。 “就在前面不远。” 那老人对沈向东说道。 “谢谢您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发动车子，朝着不远处的钢管厂小区而去。 他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卷宗上面写了，打砸张春梅家的下岗工人当中，不少人都来自钢管厂。 然而当车子开到这里，沈向东却愣住了。 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区，居然是一个红砖小区，这房子的建造时间，起码是三十年前，甚至更久。 把车停好，沈向东随意的走进了小区门口的一家小型超市。 “老板，来盒利群。” 沈向东买了一盒烟，自顾自的点上，随意的对老板问道：“大姐，这事儿是钢管厂家属区吧？” “对。” 小超市的老板四十多岁，闻言笑着说道：“咋地，来找人？” “没，本来想在这租房子的，后来感觉位置不太行。”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我打算开饭店，不过我看这小区老年人有点多。” “噢噢，饭店在这儿开肯定不行，你得去四道街那边，那边人流量大。” 超市老板闻言下意识的说道：“就这边的几个工厂家属区，一个比一个穷，当初改制的时候，不少人连买断工龄的钱都没拿到。” “安置费都没有？” 沈向东一愣神，下意识的问道。 要知道，国家进行国企改革的时候，是有个规定的。 那就是收购企业的一方，要买断那些工人的工龄，给予一定的补偿金和安置费。 可按照超市老板的这个说法来看，这里面有问题啊！ “是啊。” 超市老板神秘兮兮的说道：“不仅是钢管厂，构件厂、化工厂好几个工厂的工人，都没拿到钱，哎，老惨了。” “啊？” 沈向东听到老板的话，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听说不少人家都过不下去了，还有出去当小姐的呢。” 超市老板低声道：“也是没办法，家里锅都揭不开了，不当小姐怎么办？” 听着她的话，沈向东默然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胸口有点堵。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那些下岗工人的遭遇真的是这样，那他或许理解了，为什么他们会闹事！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抬起头看了超市老板一眼，故作鄙夷的说道：“大姐您可别瞎说了，国家都有政策的，我爸在省城，他们厂子的安置费可不少。” “那能一样么？” 超市老板似乎被沈向东的话给刺激到了，白了他一眼道：“一看你就什么都不懂，你们省城那地方，哪有人敢贪污，这小县城什么事儿没有？你就说那个副县长，叫什么来着，张什么梅的，她女儿出国留学学音乐，一年几十万美金，你觉得哪儿来的钱？” “你不知道吧，前几天，姓张的被几百个下岗工人堵在家里，后来家里都被砸了。” “要我说，就是活该！” “谁让她当初骗人来着，自己肯定没少捞钱！” 听着超市老板的话，沈向东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翻江倒海起来。 在这之前，他虽然有过一些模糊的猜测，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里面的内情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张春梅家被砸，竟然是因为这样。 想到这里，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这要是真的，那这几个厂子的工人，还真是可怜啊。” “可怜又能怎么样，这年头啊官官相护，老百姓的日子再苦，也不会有人管的。” 超市老板撇嘴道：“小伙子我跟你说，可别在这开饭店，指定赔钱的！” 第三百三十五章 吸工人血的恶鬼！ 一根烟抽完，沈向东了解了不少情况。 他没再说什么，而是离开了超市，转身开着车又去了另外一个小区。 按照超市老板说的，龙湖县纺织厂、构件厂等好几个国营企业，原本效益都还可以，但经历了国企改革之后，工人大批下岗，这一切的原因，都跟张春梅这个副县长有关系。 有国企工人私下里管她叫张扒皮！ “张扒皮！” 沈向东一边开车，嘴里一边自言自语着这三个字。 一个副县长，竟然被老百姓叫成这个样子，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接下来。 他走访了好几个小区，都是龙湖县那些经历了国企改革的企业退休职工住的地方。 也就是那些打砸了张春梅家里的嫌疑人所住的地方。 可得到的答案，却让沈向东目瞪口呆。 几乎所有的企业都有安置费被侵吞的说法。 用那些下岗工人的话来说，他们当中的不少人，根本没有拿到买断工龄的安置费，所以才会选择不断上访。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当初在企业进行改制的时候，张春梅这个主管副县长曾经说过，现在政府有困难，拿不出这个安置费用，希望工人能够多为国家考虑，给她一些时间。 而结果，工人们听信了她的话，到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 带着这样的答案，沈向东下午回到了县公安局自己的办公室，拿起之前张春梅家里被抢的卷宗，忽然觉得有些沉重。 这是几千名工人的血泪啊！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就愈发难看起来。 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他拨通了黄晓阳的电话。 “老黄，你来一下。” 沈向东缓缓说道。 片刻之后，黄晓阳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政委，您找我。” 黄晓阳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说道。 “嗯。” 沈向东点点头，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让黄晓阳坐下，随后说道：“关于张县长家里的案子，你了解多少？” “这个……” 听到沈向东的话，黄晓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道：“我们当时接到报案赶到现场的时候，张县长家里已经被砸的不像样子了，她那个在国外留学的女儿刚刚回来没多久，结果就遇到这样的事情，那些打砸的工人都已经离开了，我们也是后来在那姑娘的举证之下才抓的人。”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低声说道：“沈政委，其实最开始我们也是不想抓人的，不过张县长那边催得急，我们也没办法。” 黄晓阳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主动给他解释了一下。 听到这话，沈向东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不少。 如果真要是县公安局的警察成了张春梅镇压那些下岗工人的工具，那他可就真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些人了，而现在来看，他们也只是接到报案之后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说说看，张县长这个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沈向东看向黄晓阳问道。 “咋说呢。” 黄晓阳闻言撇撇嘴，露出一抹不屑一顾的表情道：“别的不说，张县长这些年在县城的口碑，是真的不怎么样。我有一说一，沈政委您别不高兴，咱们县是个农业县，之前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几家工厂，最近这些年经营不善，基本上都差不多倒闭了。” “张县长之前分管国有企业改制，那些工厂倒闭之前都经历了改制的事情，这其实没什么。但她一个县长，给那些工人赌咒许愿的，结果却不落实，你说人家工人能不埋怨她么？” “之前咱们局就接到好几次关于这个事情的报警，一般都是派出所处理的。” “结果没想到，这次好像是因为张副县长停了什么厂工人的取暖补助，人家实在是挺不住了，找她理论，她那个女儿叫徐婉婷的，说话特别难听，这才把下岗工人们给激怒了！” 黄晓阳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把事情告诉了沈向东。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看着黄晓阳道：“既然这样，为什么没有人去上面反应？” “这个……” 黄晓阳苦笑着说道：“张县长上面有人的，好像在省工业厅还是什么部门有个亲戚，谁敢得罪她啊？” 顿了顿。 他看了沈向东的脸色一眼，才低声道：“就算丁局长都拿她没办法的。” 沈向东脸色微变，这才想起来丁伟跟张春梅还差了一个级别，他只不过是个不挂副县长职位的正科级干部，在张春梅这个副处级干部面前，屁都不是。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看着面前对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黄晓阳，沈向东轻轻点头，摆摆手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黄晓阳也没废话，站起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黄晓阳的话，不是谎话。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一个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政委说出事情的真相来。 这家伙的目的是什么？ 要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行为，都是有动机的。 除了刚出生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孩子之外，任何一个成年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目的。 说的直白一点，黄晓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恨他的。 毕竟是自己的出现，抢了属于他的刑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 可他偏偏却把整件事的始末，甚至包括张春梅的一些行为，都告诉了自己，这很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向东才不相信这家伙是为了所谓的正义感才说出真相的。 真要是有正义感，他早就匿名举报这件事了，也不可能等到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才对自己说什么。 不过沈向东也明白，黄晓阳这么做有他的原因，自己只需要耐心等待，就一定能够发现端倪。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卷宗上面。 看样子，说不定这个案子是自己在龙湖县立足的机会！ 第三百三十六章 勾心斗角的党委会聚餐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想要在龙湖县立足，需要一个契机。 昨天那个按摩一条街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巧合而已，他只是恰逢其会的宣布自己到来，让龙湖县的很多人知道，县公安局的话事人换了。 而想要真正在龙湖县站稳脚跟，成为龙湖县公安局的掌权者，还需要处理好张春梅这个案子。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卷宗继续看了起来。 公安局的卷宗，好就好在资料比较详细，比如张春梅的个人履历，还有她之前负责的各种工作，上面都有详细的记录。 看着上面的内容，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张春梅早些年只不过是龙湖县政府招待所的一个服务员，后来当过领班、经理，之后被提拔到了县政府办公室。 随后一路平步青云，最终成为了副县长。 她之前负责一些不重要的工作，几年前负责了国有企业改制的事情。 而就在这几年之后，张春梅如今已经成为了龙湖县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这在县政府当中，可谓是位高权重。 不夸张的说，除了县长之外，就属她最厉害。 “升迁的好快啊！” 沈向东看着履历上面的内容，眉头皱了皱，自言自语道。 四十八岁就有机会成为正处级干部，这位张副县长或许占了女性干部的便宜，但个人能力应该也是很突出的。 “算了，再查查看吧。” 看了卷宗许久，沈向东这才放下。 他很清楚，这里面一定是存在秘密的。 至于是什么样的秘密，他其实也不清楚。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关系到了案子，他肯定就得查下去，不然怎么跟市委市政府交待？ ……………… 晚上下班的时候，龙湖县公安局的几个党委成员们在林海钦的安排下，一起来到了一家名为二驴铁锅炖的饭店。 “各位领导，这地方是我小舅子开的。” 后勤股的孙策一脸笑容的说道：“味道不知道合不合各位领导的口味，但今天店里没什么客人，领导们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他就行。” “哈哈，辛苦了。” 沈向东作为地位最高的政委，笑着点点头，对孙策的安排非常满意。 对于领导干部们来说，他们吃饭的地方，最在意的就是要安静低调。 很多人都有误解，认为体制内的领导们吃东西，喜欢去奢华的地方享受。 其实这么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古代的农民畅想皇帝的生活，基本上都觉得皇帝吃饭肯定使用金子做的筷子和碗。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些体制内的领导，无疑也是非常神秘的，有这种猜测属于正常发挥。 但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体制内的聚餐，首重安全隐私，然后才是味道。 说白了。 大家凑在一起吃饭，往往是为了谈事情，真要是弄的人尽皆知，那还怎么谈？ 更何况。 领导的体面还要不要？ 所以，孙策的这个安排，倒是很让沈向东和其他几个领导们满意。 东北的铁锅炖，算得上是非常有特色了。 一个大锅，里面炖上各种喜欢吃的菜，有骨头，有鱼，还有鸡爪什么的，相当的丰盛。 “坐吧。” 沈向东笑着开口道。 他说完这句话，率先坐下。 其他的县公安局领导看到沈向东坐下，这才都坐了下来。 虽然下班了，可官场上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沈政委，您在富民县的时候，也吃过铁锅炖吧？” 王爱民第一个开口说道：“咱们龙湖县的铁锅炖，可是很有特色的。” “真的假的？” 沈向东闻言一怔，笑着说道：“爱民同志你快介绍一下。” 他本身就比这些副局长们小，虽然没有刻意摆架子，但大家对他还是很有戒备心的。 沈向东可不希望如此，所以一直都在大家面前尽量态度和蔼一些。 王爱民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这么给面子的询问自己，便开始介绍起龙湖县的特色铁锅炖。 说是特色，其实也差不多，无非就是用料和炖菜的花样之类的东西。 但沈向东听的却是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点头称是。 这样一来，大家的距离就拉近了许多，一众党委成员们便开始聊了起来。 “哈哈，这老孙啊，选的地方倒是很不错。” 吃着饭，龙华派出所所长郝伟笑着说道：“他这个小舅子估计之前也没少借光。” “行，这地方经济实惠，也花不了多少钱，刚好适合咱们公安部门聚餐什么的。” 林海钦自然要替自己的心腹说话，免得被沈向东误会什么。 “是啊。” 王爱民也开口道：“这个地方还不错，之前我们治安大队好几次也是在这儿聚的，老孙这个人在后勤也干了挺多年，还是有分寸的。” 听到他开口，郝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而沈向东听到这几句话，心中微动。 身在官场当中，最重要的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忽略细节上的东西。 甚至在吃饭的时候，也要随时注意周围人说话的内容。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就听出来，郝伟明显是在针对孙策，而王爱民和林海钦是在保护孙策。 这就有一点意思了！ 要知道。 如果自己没猜错，林海钦可是局长丁伟的心腹，否则也不可能坐上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的职位。 那按照这个逻辑推理，岂不是意味着，王爱民也是丁伟的人。 而郝伟，很显然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 这时候。 分管交警大队的副局长樊鹏举开口笑道：“要我说啊，在哪儿吃饭不重要，得看跟谁吃。咱们沈政委第一天来上班，咱们党委班子第一次聚会，确实应该隆重一点。” 顿了顿。 他又笑道：“不过也无所谓，毕竟中央提倡勤俭节约嘛，对不对？”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在心里面再次画起了圈圈，很显然这家伙跟郝伟不是一路人，也不是丁伟那条线上的，看来这龙湖县公安局的党委会内部，也存在着各种矛盾问题啊！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此时此刻，沈向东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第三百三十七章 县委副书记的小舅子 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这八个字沈向东一直以来都很清楚是什么意思。 不管是什么部门，内部想要一团和气，是根本不可能的。 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想要完成自己的目标，这种情况下则不可能和平相处，只能说是求同存异，维系表面的平和。 就好像龙湖县公安局。 这些党委成员们或许看似都笑吟吟的，没什么矛盾。 但实际上，他们肯定是各有各的靠山，各有各的派系。 而这一顿聚餐，就已经让沈向东发现了一些端倪。 林海钦这个办公室主任，跟分管治安大队的副局长王爱民是一路人。 至于龙华派出所的所长郝伟，应该跟他们的关系不怎么样。 另外诸如樊鹏举等人，要么是各自有自己的小团体，要么就纯粹是看热闹，总而言之，这龙湖县公安局的内部，其实也是矛盾重重的。 当然。 在沈向东面前，这些人都不敢造次。 毕竟他们只不过是副科级而已，沈向东却是整个县公安局系统内部唯二的正科级之一。 更何况。 现在局长丁伟不在，沈向东主持工作，真要是他向上级建议调整某个人的位置，这事儿还真就容易办成了。 这种情况下，当然没有人愿意得罪沈向东。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至于结账什么的事情，当然不用他们管了，林海钦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而且饭局结束之后，林海钦还专门安排人把各位领导送回家。 至于他们到底回不回家，那就不得而知了。 最起码沈向东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当中，没有人真正喝多，都只不过看似喝多了而已。 工作局，喝酒这种事情，当然要谨慎。 沈向东也没喝多，从始至终虽然有人不断敬酒，但大家都不敢真的跟沈向东拼酒、 这可是官场上的聚会，人家新领导刚刚走马上任，你一个当下属的拼命给领导灌酒，成何体统？ 饭局上的都是聪明人，没有人会犯傻。 “沈政委，我送您吧。” 孙策被安排送沈向东，他开着车，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上了孙策的车。 一台老款桑塔纳，很符合他的身份。 人在体制内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低调，要是开个几十万的车，很容易被人诟病，到时候引起麻烦。 “先别回酒店。” 沈向东想了想，对孙策说道：“老孙，你带着我在县城里转转吧。”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刚刚好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沈向东这么说，孙策也不敢反对，只好笑着答应道：“那好，政委，我慢点开，您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对于这位新政委的手段，孙策已经从林海钦那里听说了，自然是不敢怠慢。 这位可是上任第一天，就查封了按摩一条街的狠人！ 龙兴派出所的所长吴敬文，现在还躲在家里写检讨呢！ 孙策是个老司机，开车的速度并不慢，但却非常的稳当，足够沈向东能看清楚车窗外的一切。 而沈向东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外面的灯红酒绿。 “老孙，这龙湖县有多少家歌厅，你知道么？” 沈向东看着窗外的霓虹闪烁，随意的问了一句。 “这个还真不知道。” 孙策嘿嘿一笑：“您知道的，我是管后勤的，对治安口不太了解。”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沈向东这是在探问自己的口风，不过他主打一个不粘锅，自然不会乱说话。 “哈哈哈，看样子，龙湖县老百姓的夜生活还是很丰富的。”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 孙策也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就不吭声，继续闷头开车。 走了一段路，熟悉了一下龙湖县县城的情况，沈向东又随意的问道：“对了，刑警大队的几个副队长，你熟悉么？” “啊？” 孙策一愣神，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其妙。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会这么问，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话里的意思。 毕竟面前这位可是兼任刑警大队大队长一职的，看样子是在挑选手下！ 想了想，他老老实实的说道：“还行吧，黄队是本地人，周队和雷队虽然是外地人，但也都在咱们龙湖县安家了。” “那看样子，他们几个都算是本地人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既然已经在这里安家了，那肯定就算是本地人了。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道：“黄队这个人怎么样？” “还行吧。” 孙策想了想才说道：“虽然平时有点傲气，但黄队人不错，大家都说他讲义气。” 顿了顿。 孙策犹豫了一下说道：“他姐夫是县委周书记，听说很有希望接胡县长的班。” “周书记？”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想起来自己看过的龙湖县资料。 如今龙湖县排名第三的县委副书记叫周怀安，倒是没想到，这黄晓阳竟然是周怀安的小舅子。 “是，周怀安嘛，周书记。” 孙策也许是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便给沈向东介绍了一下周怀安的情况。 按照他的说法，如今的龙湖县人民政府县长胡君马上就要退居二线了，县长的人选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竞争。 如果市里不空降一个县长下来，那最有希望继任的人，就是县委副书记周怀安跟常务副县长张春梅。 这两个人各有各的优势。 周怀安是县委副书记，党内的地位高，而且在龙湖县工作多年，关系很深。 张春梅虽然资历跟周怀安比起来要差很多，但胜在她是女干部，而且对县政府的工作很熟悉，更重要的是，传闻张春梅在省里和市里都有关系，这是周怀安比不了的。 “不过这次张县长家里被下岗工人给闹了一出，我看应该是不行了。” 孙策对沈向东说道：“她也真是，居然连下岗工人都骗，属实有点过分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没吭声，只是默默看向了车窗外的楼房。 看样子，这龙湖县的水，比自己想的要深得多！ 第三百三十八章 驱虎吞狼？ 孙策这个人，在整个县公安局看似不起眼。 但不得不承认，越是这样的人，往往知道的东西也就越多。 就好像现在。 从他的嘴里，沈向东了解到不少关于龙湖县公安局的事情，甚至还包括县里面领导的一些八卦。 至于他究竟是故意这么说，还是在林海钦的授意下告诉自己的，沈向东其实并不在意。 前者说明他想进步。 后者的话，意味着林海钦有求于自己，想要让自己帮忙。 不论如何，这对于他来说都是有利的。 很快。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辛苦了。” 沈向东笑了笑，对孙策说道：“回去好好休息。” “好的，政委。” 孙策连忙点点头，等沈向东进去之后，这才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一边开车，他一边拨通了林海钦的电话。 “林主任。” 孙策直接汇报道：“我已经把沈政委送回去了。” “很好。” 林海钦微微点头：“他有没有问什么？” “额，他就是让我拉着他在县城里转了转，然后问我一些局里领导的情况，别的倒是没有。” 孙策直接回答道。 他并没有告诉林海钦，自己对沈向东透露了黄晓阳的那位姐夫周怀安和张春梅副县长的竞争关系。 毕竟这种事情，说了反倒是容易引人遐思。 更何况。 孙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位沈政委来到龙湖县这边可是没带任何人的。 说白了，他手里没有可用的人。 这对于孙策来说，无疑是一次机会。 他也不想在后勤干一辈子！ ……………… 沈向东并不知道孙策的打算。 他回到房间里，先是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人动过自己的东西，随后又检查了一下这里有没有什么窃听设备之类的，随后便躺在了床上。 今天这个饭局，毫无疑问是成功的。 对于沈向东来说，他不仅仅熟悉了班子成员，同样也通过一个饭局当中大家的闲聊，了解到了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 谁跟谁一条线，谁跟谁有矛盾，这些东西一目了然。 当然了，这里面也许有人在故意演戏给自己看。 但那重要么？ 不重要！ 对于沈向东来说，只要这些人能够为自己所用，他们是谁的人其实都不重要。 官场上对于派系的认定，其实是相对模糊的。 尤其是对于上位者来说，某个干部是谁的人，其实在上位者眼里不重要，只要这个干部能够给自己办事，那他到底身上有没有派系的烙印，事实上都无所谓。 就好像孙策。 只要能办事，沈向东才不管他是不是林海钦的人，自己交给他的任务，他能够完成就可以了。 “黄晓阳，周怀安，张春梅。” 沈向东躺在床上，嘴里念叨着这三个名字，脑海当中已经把整件事的脉络给串联了起来。 张春梅和周怀安两个人在争夺县长这个宝座，黄晓阳是周怀安的小舅子，自然站在自己姐夫这边，所以才会把整件事的真相对自己透露一部分。 只不过他口中张春梅那些事情的真假，就值得考虑了。 但沈向东仔细想想，自己在几个小区走访得知的那些情况应该不是假的，也就是说，整件事当中，张春梅并不无辜，她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引起下岗工人们闹事的原因。 她的家被打砸，说实话是罪有应得。 只不过，那位周副书记在这件事上，选择了顺水推舟，让事情更严重而已。 “有意思啊。” 沈向东喃喃自语了一句，脸色渐渐变冷。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案子里面竟然有如此多的隐情。 开始还以为是一个普通的群体事件，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下岗工人被张春梅欺骗，才引发的这个事情。 然后现在，竟然又牵扯到了县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县长争夺县长位置。 想到这里的沈向东，干脆拿起电话，拨通了肖鹏的电话。 毕竟肖鹏如今还是市公安局的局长，这个事情对他汇报是理所当然的。 “怎么样，在龙湖县的工作，还算顺利吧？” 肖鹏接到沈向东的电话，心情还很不错，笑着对他问道。 “肖书记，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跟他寒暄了几句之后，也没有废话，直接就把龙湖县这边的情况对肖鹏说了一遍，最后才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我这边调查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我感觉可以考虑请市纪委介入了。” 原本他是不打算惊动市纪委的。 但问题在于，如果张春梅真的存在贪腐的问题，这件事儿还必须要纪委出面才符合规定。 “你的意思，是怀疑这个案子的背后，隐藏着贪腐案件？” 肖鹏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们公安局这边可以按照抢劫案继续调查，但这些下岗工人为什么要聚集几百人去打砸一个常务副县长的家，这件事本身就很诡异。” 说着，他把自己之前去几个小区暗访听到的消息对肖鹏说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说道：“如果是真的，那我觉得这位张县长，还是应该接受调查的。” 肖鹏许久不语。 要知道，沈向东的建议可是要决定一个副处级甚至有可能成为处级干部的命运。 真要是自己按照他的建议，请市纪委介入调查的话，发现问题也就罢了，如果没有问题，哪怕自己这个市委常委，也是要被人攻击的。 随随便便调查基层干部，在官场当中是大忌！ 但反过来，如果这个张春梅真的有问题，一旦让她成了龙湖县的县长，接下来会给党和人民造成多大的损失？ 想到这个可能，肖鹏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我会跟市纪委谈的。” 肖鹏对沈向东说道：“不过，你要尽快把案子破了，毕竟张春梅同志是受害者，她家里丢了东西，作为我们公安机关，肯定是要确定一下东西多少的。” “没问题。”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肖鹏的意思，笑着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们公安机关一定会尽快把案子调查清楚，尤其是张县长家里损失的东西，会尽快为她追回的。” 他又不是笨蛋，当然明白肖鹏的意思。 张春梅家里被那些下岗工人打砸了，她女儿报告公安局说丢了价值二十万的财物，结果那些被抓的受害人表示，只拿了几万块钱的财物。 那剩下的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只能让公安机关去发现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正义感十足的黄晓阳？ 第二天一早。 沈向东来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黄晓阳叫了过来。 “政委，您找我？” 黄晓阳一进门，就看见满脸严肃的沈向东，有些诧异的问道。 “先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满脸严肃。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黄晓阳还是老老实实的在沈向东面前坐下。 看着黄晓阳，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说道：“老黄，你昨天说的话，我很有感触。” “我们警察是要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那些下岗工人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下，实在是很凄惨。” “不过，既然张副县长家里丢了二十万的财物，这个事情也不能不重视，我看这样吧，你带着一中队的同志们，详细对张县长的家里进行一下搜查，看看有没有可能，那些劫匪把财物藏起来了。”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黄晓阳直接傻眼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把事情交给自己。 原本昨天在沈向东面前把张春梅的真面目揭穿，目的是希望通过这位正义感爆棚的沈政委，把情况反映到市委那边，毕竟都知道沈向东是市委市政府派下来的人。 结果这位倒好，竟然让自己去调查张春梅的事情。 开什么国际玩笑！ 犹豫了一下，黄晓阳还是开口对沈向东道：“沈政委，这个案子我们一中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向东已经直接摆手道：“我知道，困难肯定是存在的，但我相信同志们一定能够克服并且战胜困难，犯罪嫌疑人的情况、张副县长的情况，你都要调查清楚，否则我怎么把案子往上报？” 听到他这句话，黄晓阳沉默了。 很显然，沈向东不是笨蛋。 你想要拿我当枪使，没问题，本来我也是为了调查这个案子才被派到龙湖县来的。 可问题在于，你得自己拿出证据来！ 想要驱使我去冲锋陷阵？ 做梦！ 这就是沈向东给黄晓阳传递的信息。 混官场的一个个都是人精，哪怕是公安部门也是一样，黄晓阳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想法。 想了想，他开口道：“政委请放心，无论是从个人情感，还是从职责的角度来说，这个案子我都是责无旁贷。” “那就好，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沈向东呵呵一笑道。 看着黄晓阳离开自己办公室的背影，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冷意。 究竟是驱虎吞狼，还是狗咬狗，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这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沈向东接起了电话。 “肖书记，是我。” 沈向东开口说道。 电话是肖鹏打来的。 “两个事情。” 肖鹏平静的说道：“我早上跟市纪委林书记谈了，市纪委那边会派遣专案组对你说的事情进行核实调查，如果确认存在问题，很快就会正式立案。” “另外，省公安厅那边下了命令，任命张永林同志为咱们齐城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三天后上任。”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脸色一变。 很显然。 这位就是接替肖鹏担任市公安局局长的人，难道说这上面有什么变化？ 似乎知道沈向东在想什么，肖鹏笑了笑道：“不用担心，省里面跟我打过招呼的。” “这样啊。” 沈向东将信将疑。 聊了几句之后，等肖鹏挂断了电话，他直接就给赵东民打了过去。 “哟，青云有事儿啊？” 赵东民接起电话，笑着说道：“沈书记还在开会，你要不然等等？” “不是，赵哥，我就找你。”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听说，我们齐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换人了？什么情况？” “这事儿啊，我还真就知道。” 赵东民闻言笑了笑，直接说道：“张永林跟我是党校同学，很有能力，为人也踏实肯干，这次我去齐城，也需要一个帮手，就跟沈书记提了一下。” “我明白了。” 沈向东听到这里，自然就懂了赵东民的意思。 很显然，赵东民到齐城想要快速站稳脚跟开展工作，必然需要自己人。 这个张永林，就是他选择的搭档。 “嗯，回头我把他的电话给你发过去，然后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打电话给他。” 赵东民笑着说道：“你的身份，我会告诉他的，这样起码你们能够有个照应。” “好。” 沈向东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赵东民的话已经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 看样子，省里面已经打算对齐城进行整顿了，接二连三的调入新的干部，意味着将要对政法系统进行洗牌。 一旦赵东民跟张永林两个人彻底掌握了整个齐城市公安局，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 黄晓阳的行动速度很快。 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他就把一中队的民警和辅警集合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除了你们手里的案子，如果再有别的案子过来，都交给二中队和三中队。” 黄晓阳看着自己的部下们，缓缓说道：“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调查清楚，到底那天有多少人进入了张副县长的家里。” “另外，老李，带几个人，跟我去张县长的家。” 说完这番话，他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而整个刑警大队一中队也迅速行动了起来。 毕竟都知道这件案子已经惊动了市里，谁也不敢怠慢。 还真别说，没过几天，黄晓阳带着人还真就查到了线索。 “沈政委，这是我们发现的线索。” 黄晓阳把一份材料交给了沈向东，认真的说道：“经过我们的调查，我发现当天张县长家里丢的现金，起码超过五百万！” “什么？” 沈向东闻言脸色微变，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你说真的？” 虽然心里面早就有了思想准备，可还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个张春梅竟然真的有问题！ 难道说，自己的怀疑是真的？ 第三百四十章 各有各的算计 沈向东之前对于张春梅的问题，其实只是怀疑而已。 毕竟这年头无凭无据的，不能认定人家贪污受贿。 可是现在。 看着黄晓阳递交上来的这些材料，沈向东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消息可靠么？” 沈向东对黄晓阳问道。 “绝对可靠。” 黄晓阳点点头：“那个保险柜肯定是从张县长家里抬出来的，有超过二十个人看见，至于现金的事情，我们已经在走访了，并且锁定了一些目标，但没有直接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拿什么抓人？” 沈向东闻言冷哼了一声，看了黄晓阳一眼，淡淡地说道：“那些都是下岗工人，你要是没有证据，就跑到人家的家里，说什么那个钱是张春梅县长家里的，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这……” 黄晓阳闻言顿时不吭声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别的不说，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很容易被整个小区的下岗工人围攻。 万一再搞出什么群体事件来，自己这一身警服就可以脱了。 “算了，先把保险柜的事情解决。” 沈向东的手指轻轻在桌上敲打着，缓缓说道：“先确定这个保险柜是从张县长的家里搬出来的，然后要有口供，明白么？” “明白。” 黄晓阳连忙点头。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这份卷宗在他看来，肯定是准备了很久的。 或者准确一点来说。 从一开始，这个案子就没什么好调查的。 那些下岗工人所做的事情，都在刑警大队或者说在黄晓阳的掌握当中，一直没有公布的原因，就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到来。 毕竟自己是市委市政府那边派过来的，只有自己出面，拿着这些证据，才能把张春梅给搬倒！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就难看起来。 “周怀安！” 沈向东嘴里喃喃自语着这个名字。 他又不是笨蛋，很显然这件事的背后跟龙湖县的那位县委副书记周怀安有关系。 那家伙的如意算盘很简单，就是让自己解决张春梅，他就可以顺势当上县长了。 不过很可惜，沈向东是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 黄晓阳的行动速度非常快。 张春梅家里的保险柜，很快就被他在某个下岗工人的家里发现了。 按照那人的交待，这是他们十几个人一起从张春梅家里抬出来的。 对于这个说法，沈向东倒是并不怀疑。 他现在心里面已经勾勒出整件事的轮廓。 无非就是因为之前安置费的问题，钢管厂、构件厂、纺织厂等国企的下岗职工对于张春梅一直都心怀怨言。 而就在不久之前，因为供暖的问题，他们再次聚集到一起闹事，或许在有心人的引导之下，这些下岗工人来到了张春梅的家门口，准备讨个公道。 毕竟当初张春梅曾经亲口告诉他们，一定会为他们解决安置费的问题。 结果就在那一天，张春梅从国外留学放假回来的女儿，对这些下岗工人出言不逊，激怒了他们。 打砸抢事件就此爆发。 看着副县长大人住着好房子，女儿在国外留学，开着豪车。 结果一想到自己家里妻儿老小的惨状，没有人能够淡定。 不过这些下岗工人倒是很理智，只抢了东西，拿了财物，没有人伤害张春梅的女儿。 至于他们到底抢了多少钱，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中有人胆子大，发现了一个小型保险柜，便直接给偷走了。 整件事，就是如此。 而作为警方这边，在得知案子之后，县公安局局长丁伟刚好在滨州看病，索性就不回来了，让县公安局自行处置。 下面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上报。 最终自己作为龙湖县公安局的政委走马上任，接手了案子。 至于黄晓阳，大概是接受到了周怀安的命令，让他不要那么快把人抓到，毕竟案子如果是黄晓阳破的，很容易被人诟病是他周怀安蓄意打击政敌。 但如果是沈向东这个市里派下来的政委破的案，那就很正常了。 套路！ 算计！ 想到这一切，沈向东心中默默冷笑起来。 龙湖县的这些干部，一个个满脑子都是争权夺利，根本没有人想过那些可怜的下岗工人，他们的日子到底有多惨！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叶霓裳的手机。 “哟，你怎么想起来给姐姐我打电话了？” 叶霓裳笑着说道：“我听说你工作调动了？” 很显然，对于沈向东的事情，她是知道一些的。 “是的。”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对了，姐，我这边有个案子，你感兴趣不？” 说着话。 沈向东就把张春梅的家里被下岗工人打砸抢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位张副县长家里据说丢了数百万的现金，不过我们警方没有什么证据，只找到一个保险柜，马上就要打开了。” 按理说，他不应该把案情透露给叶霓裳，但沈向东此时此刻有别的算计，便豁出去了。 “有点意思。” 叶霓裳毕竟是专业记者，沈向东只是稍微透露了一点儿，她便想到了很多。 一个常务副县长的家里，竟然被一群下岗工人给打砸抢了，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这位常务副县长的女儿出国留学，开着豪车，她凭什么？ 想到这里，叶霓裳连忙说道：“这样吧，我这两天去看看你，怎么样？” “好啊。” 沈向东微微一笑，心里面知道叶霓裳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点点头道：“那我就在龙湖县，恭候霓裳姐的大驾光临。”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沈向东暗暗盘算着，整件事到了现在并没有超出自己的掌控当中。 不出意外的话，一旦叶霓裳代表的媒体介入其中，那整件事就会变得有趣起来。 “算计老子？” 沈向东哼了一声。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某些人吃个大亏！ 第三百四十一章 张春梅的怒火！ 沈向东的算计，自然是无人知晓的。 然而，正当他开心的时候，办公桌的电话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沈向东沉稳的说道：“我是沈向东，有什么事么？” “沈政委，县里的张县长过来了。” 电话的那一边，黄晓阳对沈向东说道：“林主任在楼下陪着呢。” “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黄晓阳这家伙还真是滑头，张春梅找上门来，他不敢跟人家正面刚，却把自己推出来做挡箭牌，真是有意思。 不过沈向东也猜的出来，为什么张春梅会来到公安局。 很显然是家里保险柜被找到的消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面，那位张副县长坐不住了！ ………… 站起身，沈向东也没废话，迈步便走出了办公室。 很快。 他就来到楼下。 还真别说，张春梅正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林海钦满脸笑容的陪着她说话。 毕竟两个人级别差太多了，一个副科级在一个副处级领导面前，什么都不是。 “张县长怎么来了？” 沈向东却很淡定，只是看了一眼张春梅，便笑着说道：“不知道来我们县局，有什么指示？”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张春梅淡淡地看了这位年轻的政委一眼，冷冷的说道：“指示不敢当，县公安局也不是我管辖的部门，就是听说我们家的保险柜找到了，作为受害人，我来拿走我们家的东西而已。” “呵呵。” 沈向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那好，咱们到楼上说吧。” “好。” 张春梅看着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跟着他朝楼上走去。 沈向东也没废话，对林海钦说道：“林主任，让老黄带着卷宗过来。” “好的。” 林海钦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来到了会议室当中。 “张县长，请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椅，对张春梅说道。 张春梅皱了皱眉头，有些莫名奇妙的看着沈向东：“沈政委，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当犯人？” “呵呵，张县长说笑了。” 沈向东摇摇头，淡淡地说道：“如果把你当犯人的话，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而是在审讯室了。” 顿了顿。 他又意味深长的说道：“更何况，我们是公安局，不是纪委。”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在座的众人都愣住了。 包括张春梅自己，都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这家伙言辞如此锋利。 要知道。 在他面前的可是一个堂堂的副县长，可沈向东很显然是完全不给张春梅留面子。 这就让大家都有些奇怪了。 张春梅自己也满脸的莫名，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沈政委，难道说因为上次自己居高临下的态度？ 这时候。 黄晓阳敲门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卷宗，身后跟着四个人，抬着一个保险柜。 这保险柜不算太大，也就两三百斤的样子，几个成年男人还是可以搬动的。 “政委，您叫我？” 黄晓阳走到沈向东面前，对他说道。 “嗯。” 沈向东也没废话，指了指那个保险柜，对张春梅说道：“张县长，这是你们家那个保险柜，没问题吧？” “没有。” 张春梅站起身，看了一眼保险柜，点点头道：“确实是我们家的那个保险柜，麻烦你们帮我抬到楼下的车上。” “等等！” 就在众人要答应她的时候，沈向东却开了口。 所有人都是一愣，都奇怪的看向沈向东。 就连张春梅也一脸不解的问道：“沈政委，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没什么意思。” 沈向东看着张春梅，淡淡地说道：“既然张县长你说这是你们家的保险柜，那麻烦打开一下，我们要登记造册。” “什么？” 张春梅脸色微变，随即冷冷的看着沈向东道：“沈政委，你好像误会了，这个保险柜既然那些人没打开，那说明里面的东西没有被动过，里面都是我们家的隐私物品，我就不对外公布了。” “是啊。” 樊鹏举也开口说道：“政委，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他跟张春梅是老相识，之前打过交道，这时候自然也想着替张县长说句话，讨好一下对方。 没想到沈向东却摇摇头，一脸平静的说道：“张县长，我还是那句话，保险柜既然是你们家的，那请打开保险柜，我们要对里面的东西登记造册！” “这……” 张春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沈向东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保险柜里面的东西，无论如何她是不能拿出来的。 倒不是说里面有多么贵重价值连城的黄金或者是现金，而是因为里面装着的另外一样东西，不能见光！ 想到这里，张春梅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怒火看向沈向东道：“沈政委，你这是故意为难我，是么？” “我可没有。” 沈向东摇摇头，一脸无辜的说道：“这个保险柜，是黄晓阳同志带领的一中队辛辛苦苦找回来的，既然是张县长家里的保险柜，那你打开一下，我们确定里面有你说的东西，把它还给你，总没有问题吧？” 说着。 他看向了黄晓阳：“老黄，是不是这个流程？” 黄晓阳心中暗骂了一句不好，但还是点点头道：“是的，就是这个流程。” 且不说沈向东是自己的直属上级，他必须要背这个锅。 单单是冲着姐夫周怀安跟张春梅这个女人的竞争关系，他就不可能站在张春梅一边说话。 总而言之，只要是能够给姓张的捣乱的事情，他绝对是甘之如饴，不会错过。 反正大家都已经撕破脸了，没什么可隐瞒的。 张春梅闻言，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了。 她看着黄晓阳，如果眼神能够发出刀子的话，现在黄晓阳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周怀安！肯定是周怀安！” 张春梅在心中无声的咆哮着。 她已经可以笃定，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是周怀安那个王八蛋在主使。 想到这里，她看向沈向东，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三百四十二章 张县长，你被捕了！ “沈政委，我能单独跟你谈谈么？” 张春梅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 事已至此，她很清楚，不能让那个保险柜被打开，否则就要出大事了。 “好啊。” 沈向东呵呵一笑，点点头站起身道：“去我办公室吧。” 张春梅顿时心中大喜，转身跟着沈向东就去了他的办公室。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张县长请坐。” 沈向东指了指沙发，对张春梅道。 张春梅也没客气，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沈向东给她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坐下，看向张春梅道：“张县长，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 看着沈向东，张春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沈政委，你知道黄晓阳是什么人吗？” “呵呵，他是什么人跟我没关系吧？”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一脸随意道：“恕我直言，张县长你如果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个，那恐怕就没什么意义了。” 同意跟张春梅私下里谈话，是因为沈向东很好奇，她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如果仅仅是戳穿黄晓阳跟周怀安的关系，那确实让沈向东很难提起兴趣。 见沈向东一副无所谓的意思，张春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黄晓阳是县委副书记周怀安的小舅子，他之所以这么卖力的调查我，完全就是政治迫害，如果你帮助他，就等于是在迫害我，我会去市委市政府反映这个情况的！” 听到她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后直接就笑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位张副县长，竟然有这种套路。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 这家伙如果真跑去市里这么说，没准会有人相信的。 估计周怀安之前一直没有允许黄晓阳把案子内情公布，大概就是担心这个。 毕竟瓜田李下，他确实有这个嫌疑。 “你笑什么？” 张春梅看着沈向东，一脸不解。 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难道说，沈向东觉得自己的话很荒谬？ “没什么。” 沈向东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张春梅，随即说道：“如果你认为自己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那就请你去上级部门反映情况，但作为公安机关，我们的任务就是侦破案件，至于这个案子涉及到什么人，很抱歉，张县长，我无权决定。” 顿了顿。 沈向东看了一眼张春梅道：“而且，话说回来，张县长你那个保险柜里面如果没有什么东西的话，我觉得其实不用担心吧？“ “你！” 张春梅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向东。 她完全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竟然完全不给自己面子！ “就这样吧。” 沈向东站起身，看向张春梅道：“张县长，我们公安机关的所有办案流程，都是按照国家规定进行的，你如果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尽管去上级部门反应，我们随时等候上级部门的检查。” 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春梅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自己多说，事实已经摆在那里了。 张春梅一怔，沈向东已经一马当先的朝着会议室走了过去。 回到这里，指了指那个保险柜，沈向东直接对黄晓阳说道：“叫人把这个保险柜打开，跟张县长核实一下，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属于她的。” “好的，政委。” 黄晓阳大喜过望，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另外，安排人陪着张县长，不要让她离开局里。”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了黄晓阳一眼，平静的说道。 “啊？” 黄晓阳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着。 不一会儿，开锁师傅就来到了现场，看到这么多穿着警服的领导，甚至都有点紧张了。 “把这个保险柜打开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好的，领导。” 开锁师傅不敢怠慢，马上就在保险柜前面忙活了起来。 毕竟是专业人士，不到半小时，保险柜就被打开了。 看着里面一大堆金条，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很显然。 以张春梅单亲家庭的工资水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买下这么多金条的。 “还有个日记本。” 负责检查的民警转身对沈向东说道。 “我看看。” 沈向东闻言开口道。 很快，那个日记本就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拿起来只看了一眼，沈向东就愣住了。 “2004年3月1日，城建局的副局长王振送了五万现金，下次提拔他。” “2006年7月4日，文化局的老林想要换地方，送了十万，把他调整去财政局。” 这日记上面，全都是这样的内容。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努力镇定下来。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居然是一本受贿日记。 上面详细的记录着，曾经都有哪些人，在什么时候给张春梅送过钱、送过东西。 闻所未闻！ 沈向东这一刻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张春梅的胆子这么大，猖狂到了这种地步，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党纪国法的概念，完全就是为了贪污受贿！ “政委……” 见沈向东看完了那个日记之后就不说话，周围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沈向东的思绪被打断，这才看向樊鹏举等人，随意的说道：“给县纪委那边打电话，请县纪委的人过来。” “县纪委？” 众人面面相觑，很显然都有些诧异。 要知道，他们最开始还以为沈向东是在考虑着怎么询问张春梅这些东西的事情，结果没想到，这位沈政委竟然打算把县纪委的人叫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沈向东随即看向黄晓阳道：“老黄，张县长人呢？” “还在我们的监视当中。” 黄晓阳连忙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微微点点头，转身便朝着远处走去。 一分钟的时间都不到，他便出现在了张春梅的面前。 “张县长，很抱歉，我现在怀疑你涉嫌贪腐，你被逮捕了！” 沈向东看着张春梅，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三百四十三章 纪委介入，贪腐大案！ “沈向东，你要干什么？” 张春梅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来取保险柜，竟然要被抓了！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对沈向东疾言厉色道：“我是现任龙湖县人民政府常务副县长，你要对我做什么？” 看到张春梅的反应，沈向东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只是平静而严肃的说道：“张副县长，我们在你家的保险柜里，发现了大量的金条，以及一本记录着你接受贿赂的日记。”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着张春梅道：“虽然不确定真假，但我已经通知了县纪委，他们会暂时接手这个案子，剩下的事情，你跟纪委去解释吧。” 听到这句话，张春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 沈向东也懒得废话，径直摆摆手，让人把她带到了会议室。 毕竟人家现在还是副县长，县公安局这边虽然有临时拘留她的权力，但暂时还不能动用其他手段。 至于县纪委那边。 事实上，对于张春梅其实也是没有调查权的。 因为按照规定，涉及到副处级干部的案子，是要市纪委来进行调查的。 让人把张春梅押走之后，沈向东就拨通了肖鹏的电话。 “肖书记，张春梅已经被控制住了，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就把这个突然发生的事情对肖鹏汇报了一番。 肖鹏呵呵一笑道：“这是好事儿，既然有证据了，那剩下的事情就让纪委介入好了。” 在他看来，这确实是一件好事，最起码沈向东查到了张春梅贪腐的证据，那剩下的东西，就要看市纪委怎么调查了。 不管最后的调查结果如何，龙湖县公安局的功劳肯定是跑不掉的。 市委市政府这边把沈向东派了下去，目的就是为了调查清楚张春梅家里被下岗工人打砸抢劫的事情。 现在调查清楚了，下一步如何处理，那就是领导们要考虑的问题了。 任务完成，沈向东自然也就可以功成身退。 至于这里面会不会涉及到龙湖县政府当中的某些斗争问题，说实话肖鹏根本不在意。 他马上就要退休了，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 有了肖鹏这个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的支持，沈向东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没过多久。 龙湖县纪委的工作人员就来了，在县纪委书记卢俊的带领下，抵达了县公安局。 “卢书记，您好。” 沈向东带着人来到楼下，对卢俊表示了欢迎。 “青云同志，我已经接到了市纪委的电话。” 卢俊跟沈向东握手致意，随后说道：“请你们公安局，配合我们县纪委，对张春梅进行双规审查。另外，相关证物也要进行封存。” “好的，没问题。” 沈向东微微点头：“我这边全力配合。” 纪委的权力可是非常大的，人家有独立的审查权、办案权，还有自己的财政拨款，甚至办案的时候查获的赃款也能收入囊中，跟纪委比起来，公安局简直就是穷衙门。 而且。 肖鹏已经打过招呼了，剩下的事情交给纪委的人就行，沈向东不需要插手太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张春梅背后也是有人的。 沈向东公事公办可以，但如果牵扯过深，说不定会被人诟病。 …………………… 龙湖县距离市区跟富民县不太一样，市纪委那边的专案组，从出发到抵达，足足用了两个小时。 带队的，是市纪委的一位副书记。 很显然，他们在来之前就得到了市纪委那位林书记的嘱咐，所以对沈向东非常的客气。 两边进行了交接之后，沈向东就目送着市纪委的专案组，把张春梅给带走了。 当然。 刑警大队这边也抽调了几个辅警，协助纪委那边对张春梅进行看管。 这是纪委的办案流程。 正常情况下，一个贪污腐败分子被查处双规之后，要有十几个人对这个腐败分子进行看守，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轮番看守，主要是怕他想不开伤害自己。 毕竟要是嫌疑人死在了纪委的手中，那可是很大的麻烦。 就好像之前李明远在纪委的看守当中自杀，就给省纪委专案组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也就是他的犯罪证据确凿，才没有节外生枝，否则肯定是要有人被处分的。 “张副县长估计要被开除公职，然后走司法程序了。” 站在沈向东的身边，林海钦低声说道：“不过政委，老黄那位姐夫周书记，可是……” “我知道。”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张春梅确实有问题，那老黄的调查，我们就要支持。”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海钦默然不语。 必须要承认，沈向东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张春梅的案子既然符合警察办案的程序正义，那不管黄晓阳怎么做，沈向东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因为这是规则范围之内的事情。 哪怕他明知道，在这个案子里黄晓阳肯定是有私心的，但沈向东却毫无办法。 “那下一步……” 林海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问道：“咱们还继续查么？” “查什么？”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张春梅涉嫌贪腐，数额巨大，已经由市纪委介入调查了，关于她的家被下岗工人打砸抢的案子，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 “啊？” 林海钦闻言顿时愣在那里。 沈向东却没有再理会林海钦，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么大的一个贪腐案子，涉及到了常务副县长、县委常委这样级别的干部，龙湖县肯定会有很大的变动，接下来的事情，自己不需要参与其中，只要安安静静看热闹就好。 他其实也很好奇，那位躲在后面的周怀安周书记，还会有什么后手。 而且，叶霓裳也在自己的通知下朝着龙湖县而来，沈向东很期待，当这些人知道整件事会被省电视台报道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肯定很有趣。” 沈向东嘴里哼着歌，心里面暗暗想着。 第三百四十四章 叶霓裳的考虑 张春梅中午被带走，晚上沈向东就得到了消息。 市委市政府召开紧急常委会，她的县委常委职务和常务副县长的职务，全都被撤销，接受纪委的审查。 “情况就是这样。” 肖鹏对沈向东说道：“市纪委这边肯定是要严格调查的，不过龙湖县委那边的意见是希望不公开调查，毕竟张春梅涉及的问题不少，尤其还包括国有企业改制的问题，真要是大张旗鼓的调查，怕引发群众的混乱。”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我看啊，他们是怕影响自己的官帽子。” 都是聪明人，什么怕引发群众混乱？ 说白了，就是龙湖县这边的领导们，担心张春梅贪污受贿的事情被曝光以后，之前那些被侵害了利益的下岗职工们愤怒爆发。 毕竟之前都已经对张春梅的家里进行了一次打砸。 这要是曝光她贪腐的问题，肯定还会有人不满，到时候万一再次闹出群体事件，谁来背锅？ “很正常。” 肖鹏平静的说道：“你就不要操心这个事情了，市纪委会深挖下去的。” 顿了顿， 他无奈的解释道：“这个处理方式是常委会表决通过的。我和周司令还有纪委林书记，再加上陈市长，我们是投了反对票的。” 听到他这番话，沈向东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很显然，齐城市委当中的大部分领导，对于龙湖县委的意见是赞同的，他们也认为这件事应该大事化小。 而肖鹏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己不要热血上头。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肖书记，谢谢您的提醒。” 挂断了电话，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龙湖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班子，想的不是如何解决问题，追回那些被贪污的安置费，反而是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息事宁人。 “等等！” 沈向东想到了一个人，便拨通了黄晓阳的电话。 “老黄，你马上去张春梅的家里，她那个女儿应该还在家，我怕她离开国内去国外。” 拿着电话，沈向东直截了当的说道：“这些年她虽然没参与张春梅的贪污，但她留学的费用，还有国外用的吃的，都是属于张春梅的贪污所得！”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她逃到国外，把事情透露出去，就麻烦了。” “我知道了，政委，我马上就去。” 黄晓阳闻言心中巨震。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真要是让张春梅那个女儿跑到外网上面乱说一气，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毕竟自己跟周怀安的关系摆在那里，真要是扯到政治斗争、或者迫害之类的事情上面，好像还真说的通。 几分钟后。 沈向东站在窗户前，看着黄晓阳带着一堆人开着警车呼啸而出，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那个电话，他是故意打给黄晓阳的。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沈向东确实不打算放过张春梅的女儿。 明明家里丢了几百万，她居然敢说二十万，这要是没有猫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这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臭小子，我快到了。” 叶霓裳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随即说道：“你一会去火车站接我吧。”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 半小时之后，龙湖县火车站。 看着一个人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的叶霓裳，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你自己过来的？” 沈向东有些意外的问道：“不应该带着摄影师么？” “笨蛋！” 叶霓裳没好气的说道：“这件事你们齐城本地的媒体都没报道，电视台、报社全都没动静，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上面不想让这件事曝光，所以才会这样。” “我要是带着摄制组过来，你成什么了？”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确实没错。 县市两级领导班子都在选择捂盖子，结果自己却通知了省电视台的记者，偏偏因为之前报道李国平、江洋等人案子的缘故，不少人都知道叶霓裳跟自己相熟。 真要是让叶霓裳报道这个案子，自己肯定会落下一个吃里扒外的名声。 “是我的问题，我想的简单了。” 沈向东马上承认错误道。 “没事。” 叶霓裳摆摆手，直接说道：“回头我就说自己来度假，结果得知这件事，然后再联系我们省台的领导。” “好。”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一切都听她的安排。 接过叶霓裳的箱子，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了车。 来到自己住的酒店，在隔壁房间给叶霓裳也开了一间，沈向东这才有机会把事情的始末告诉给她。 “现在的情况，是张春梅已经被市纪委双规了，其他相关人员，包括她女儿在内，也都被控制住了。” 沈向东把情况对叶霓裳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不过我们市里和县里的意思，就像你说的那样，确实打算对整个案子低调处理，主要是因为牵扯到下岗职工的安置费，怕后续引发那些下岗工人闹事。” “一群官僚！” 叶霓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咬着牙说道：“他们就是怕承担责任！” 虽然是高官家庭出身，但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记者，叶霓裳的正义感可是十足的，听到这种事情，当然义愤填膺。 沈向东倒是觉得很正常，随即说道：“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希望能够通过媒体曝光这件事。” “放心，他们这次肯定没机会捂盖子。” 叶霓裳也不客气，拿出电话，直接当着沈向东的面拨通了自己的上级，省电视台一位副台长的号码。 “陈台，情况是这样的，我来龙湖县看我弟弟，然后无意间得知了一个案子，就在前段时间……” 叶霓裳把整件事的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那个副县长已经被双规了，不过下岗工人打砸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毕，我想趁着这个机会，采访一下，您觉得怎么样？” 第三百四十五章 省电视台暗访组！ 作为金牌记者，叶霓裳在整个省电视台的影响力是很高的。 更不要说，她还出身高干家庭，那些职场上的所谓黑幕潜规则，根本找不到她的头上。 所以，叶霓裳的记者生涯，其实是非常顺利的。 哪怕她当年是离家出走跑去当记者，但有些隐性的东西，不是她想不要就不要的。 很快。 电视台那边给出了答复。 “台里会派个暗访组过来。” 叶霓裳对沈向东说道：“估计明后天就能到，我会带着他们进行暗访的，你就不要参与了。” 她这么做，自然是为了保护沈向东。 不然以沈向东的身份如果参与进来的话，对他而言会是个很麻烦的事情。 沈向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也没有坚持什么。 晚上他请叶霓裳吃了顿烤肉，两个人边吃边聊着小时候的趣事。 “年底了，我要忙起来了。” 吃饭的时候，沈向东随意的对叶霓裳说道：“霓裳姐你采访完毕，我就不找你吃饭了。” “你是说……” 叶霓裳若有所思。 沈向东耸耸肩：“警察嘛，年底了肯定要出点业绩，我们警方手中基本上都有厚厚的一沓名单，就等着每年岁末的时候宰肥羊。” 说完这句话，叶霓裳跟他都笑了起来。 这一刻。 沈向东感觉这就好像那些夜场酒吧之类花钱买爱情的地方一样，平日里无人问津，繁荣的不得了，但到了年底的时候，肯定会被收割一波，成为某些人辉煌政绩的证明。 简而言之一句话。 养着你们不是为了让你逍遥法外，而是让你成为我的踏脚石！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啊！” 叶霓裳感慨了一句。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 前世今生，他比叶霓裳对于这种事情的感触更深。 “对了，那个春风助学基金，你们还继续调查了么？” 叶霓裳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随口问道。 “还在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过已经不是我负责了，估计最多明年夏天，就能查清楚了。” 叶霓裳微微点头。 她清楚沈向东的性格，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这么说的。 事实上。 沈向东是真的信心十足。 他很早就明白一句话，无权之财，就好像风中楼阁，风一吹就倒了。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坐享顶级资源，除了有钱，还得有权。 没有权力保驾护航，财富根本就保不住。 郭晓鹏父子俩就是如此。 不管他们多有钱，势力有多大，自从那位姜老书记去世开始，他们的灭亡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没有强大的权力作为保护伞，就他们那些财富，就好像小孩子拿着黄金一样，迟早要出状况。 …………………… 把叶霓裳送回了酒店，沈向东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开始盘算了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他是没时间搭理郭晓鹏那家伙的，毕竟自己要给他们留下一个不再关注这个案子的印象。 如果不让敌人放松警惕，又怎么能够对他们造成突然袭击的效果呢？ 至于郭晓鹏那家伙。 他大概不知道，他们父子两人，已经被限制出境了！ 这是沈振山私下指示省出入境管理局做出的决定。 目的就是防止郭家父子外逃。 至于龙湖县这边…… 沈向东想了想，决定还是按兵不动。 他只是个公安局的政委，又不是什么大领导，没资格去管束县委县政府的那些副处级干部。 而且这次张春梅的事情也让沈向东意识到，在某些高高在上的干部眼里，那些普通老百姓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他们只在意自己的官帽子能不能保得住，至于老百姓的喜怒哀乐，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 哪怕关系到几千个家庭的生活，他们也不会在意的！ 所以。 省电视台的暗访组一旦曝光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非常有效果的。 毕竟基层领导最害怕的，其实就是基层的情况被上面知道。 一旦上面的领导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自然就会问责。 有问责，那就有人需要承担责任。 这听上去很荒谬，但确实是事实。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往往一个干部不仅仅要对下面负责，也要对上面负责。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捂盖子这种行为出现的原因。 上面的很多领导，是不了解下面具体情况的，所以只要瞒着上面，那就有很多操作空间。 就好像龙湖县这次的事情，就是这个道理。 但沈向东却并不打算让某些人如愿以偿！ 因为他忘不了，自己在那几个小区暗访的时候，听到的种种惨剧。 有人在大年夜和全家人一起吃下了有毒的饺子，有人从楼上一跃而下，有人被迫下海成为了站街女。 随着工作越来越少，很多工人连工厂的临时工都找不到了，只能去做又脏又累的小时工，累死累活干下来也不会超过五十块钱。 虽然工人们累到不住的骂娘，累到手指头都失去知觉，但为了养家糊口，他们还是咬牙揽下了明天的活。 时代巨变之下，他们只能沦为最先的牺牲品，成为被时代车轮碾压的一只只蝼蚁。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每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国家在跑步前进的过程中，总有人会被无情撞倒在地。 个人的力量在时代面前太过微不足道，而在生存的本能驱使下，人只能屈服于生命最低的底线，那就是活着。 所有的怨恨与悲凉，不甘于愤世嫉俗，统统被淹没在体质坍塌的废墟中。 沈向东并没有经历过这些，对于那些下岗工人的遭遇，能够产生的共情是有限度的。 但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作为一个警察，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些人犯了错，却依旧能够逍遥法外。 虽然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 但有一个道理是从未改变的，那就是犯错了就要承认，就要接受惩罚！ 不管是什么身份，是领导干部，还是平民百姓，都是一样的。 第三百四十六章 罚酒三杯？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向东的工作变得繁忙起来。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第一把火教训了龙兴派出所的那位吴所长，让县城里的按摩场所被扫荡了一遍。 而第二把火，把一个县委常委，原本有希望从常务副县长变成县长的副处级干部弄到双规。 现在大家可是都很期待，沈向东下一个目标谁。 不过出人意料，沈向东没有针对任何人，而是拉着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林海钦，让他陪着自己在龙湖县的乡镇村屯开始了摸底调查。 虽然大家都有些费解，但很快也就适应了沈向东的办公方式。 不少人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这位沈政委才上任没多久，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要说心里面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他老实了，安安心心的开始进行基层调研，大家心里反倒是舒服了不少。 就连县委县政府那边，不少人也都安心不已。 谁都知道，张春梅说是被警方调查出存在贪腐问题，实际上就是因为得罪了这个新来的公安局政委，所以人家才不给面子，非要当着警察的面打开那个保险柜，最终查出了张春梅贪赃枉法的证据。 迄今为止，根据市纪委的初步调查，张春梅的涉案金额超过五千万。 因为她接受了贿赂，有几千个下岗工人，失去了买断工龄的安置费。 按照县委县政府的说法，这件事多亏没有被公开，这要是公开的话，肯定是一片哗然。 ……………… 半个月之后，眼看着就要到元旦了。 沈向东依旧还在龙湖县的乡镇派出所调研。 龙湖县是农业县，有八个镇六个乡作为辖区。 县城面积虽然不小，但维护社会治安的主要工作，都集中在农村地区。 每一届公安局的领导班子，都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农村工作上面。 尤其是现如今是冬天的农闲时节，自然也要更多的关注那些不参加农业劳动的农民们。 而就在这个时候，关于张春梅案子的处理结果，也终于公布了， 市纪委这一次展现出了超强的速度，短短半个月就宣布结案。 按照市纪委的公布的消息，作为首要案犯的张春梅，被开除公职移交司法机关处理，保守估计可能要被判刑五年。 至于其他涉案人员，将会另案处理。 这是沈向东从肖云天那里得到的消息，毕竟他之前在市纪委工作，还是有些人脉关系的。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沈向东差点没气死，哪怕早就想到这个案子会被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可真到了这个地步以后，他还是难以想象，竟然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贪污数千万！ 造成几千个下岗工人家庭流离失所！ 这么严重的罪行，居然只不过是开除公职，判刑五年而已。 沈向东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情况就是这样。” 肖云天对沈向东说道：“我知道很不公平，但没办法，上面的意思是这个案子要低调处理，纪委这边也要考虑市委的意见。” “嗯，我明白。”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没事了，有时间去找你喝酒。” 挂断了电话，他的脸色愈发冰冷起来。 如果说之前沈向东还有些犹豫，自己或许不应该让叶霓裳报道这个案子，把省电视台牵扯进来，那么现在他就是真的完全不后悔了。 ………………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国内跟外界的接触越来越多，这外国人的洋节日也渐渐成了很多年轻人喜闻乐见的日子。 就好像今天，大街小巷都洋溢着节日的氛围，不少商家都摆出了圣诞树，年轻人也互相之间赠送着礼物，苹果成了最畅销的商品之一。 龙湖县委书记张志成也收到了一份苹果，来自他读高中的女儿。 张志成今年四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整个龙湖县在他的掌握当中不断发展着。 有传闻，龙湖县的县委书记，将有可能进入市委常委会。 虽然敬陪末座，但起码也是副厅级干部。 张志成对于这个消息，无疑是非常重视的。 毕竟从正处级到副厅级，如果能够完成这个跨越，那意味着他的仕途，将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为了这个目标，就连张春梅的事情，他也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不惜亲自做通整个县委常委会的工作，就连市委那边，也使了力气。 目的就是希望这件事不要闹的太大，影响自己下一步升迁。 “爸，您还没跟我说平安夜快乐呢。” 女儿看着张志成，一脸娇憨的说道。 “好好好。” 张志成满脸无奈，宠溺的说：“你啊，就知道为难爸爸。” 话音未落，他的电话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张志成有些奇怪，但还是接了起来：“老汪，有什么事情嘛？” 打电话的人，是他的头号心腹，也是县委办公室主任汪国兴。 “书记，你快看新闻，省电视台的新闻！” 汪国兴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罕见的有些失态。 “什么省台的新闻？” 听到这句话，张志成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汪国兴说的是什么。 而等他挂断了电话，打开电视机，看到江北省电视台正在播出的节目内容的那一刻，张志成傻眼了。 电视机里，一个光鲜亮丽的女主持人，正在为观众们介绍着情况。 “各位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为大家介绍的，就是曾经的龙湖县钢管厂，在上个世纪的时候，这里曾经是本地最成功的国营企业之一，但随着时代的发展，渐渐被市场所淘汰，并且在九十年代末，陷入破产的边缘。” “众所周知，国有企业从八十年代开始，一直到千禧年初，遇到了很多困难，这其中一部分企业最终破产倒闭，而还有一些企业，却通过国有企业改制重新焕发了生机！” “我们今天要说的，就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根据本台记者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龙湖县钢管厂虽然经过改制之后重新出发，可让人惊讶的是，那些在厂子里奉献了一辈子的工人们，却没有拿到属于他们的安置费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请大家跟随本台记者，对此事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第三百四十七章 省电视台的报道 张志成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看完那个报道的。 他只知道，节目还没有播完，自己的电话就好像闹铃似的，不断的响了起来。 县里的领导，市里的领导，每一个看到这个报道的人，都联系了自己。 其中职位最高的，自然是市委书记王天祥。 这位一手提拔了自己的老领导，在电话那边斩钉截铁的说道：“张志成，你的脑子进水了吗？省电视台暗访组在你们龙湖县调查了一个星期，你居然不知道，还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的脑子里，都是屎么？” 要知道，王书记可是出了名的儒雅之人，一向自诩有涵养。 可这一次，他是真的忍不住脾气，彻底的爆发了！ “书记，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张志成整个人都慌了，连忙对王天祥解释道：“我们县里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没收到风声你们不知道做事情么？” 王天祥却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冷冷说道：“我问你，张春梅那个案子，涉及到的赃款赃物为什么不尽快上缴国库？为什么不想着用查到的赃款，把拖欠工人的安置费补上？” 听到王天祥的话，张志成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虽然他很想反驳一下，说说县财政的困难，可事实上他很清楚，这个事情最大的问题，不在于自己没有把张春梅搞出来的那个窟窿堵上。 而在于，这件事竟然被省电视台给报道了，让整个齐城市委市政府在省委领导面前丢人了。 “给你三天的时间，马上处理好这个事情。” 王天祥冷冷的说道：“我现在给省委孟书记打电话！” 说完。 他干脆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王天祥的话，就好像一把利刃，直接让刺进了张志成的心里，让他目瞪口呆。 怎么都想不到，这个案子竟然惊动了省委书记。 可仔细想想，却也很正常。 毕竟本身东北就属于是老工业基地，齐城更是如此。 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省委领导绝对是非常重视的。 放下电话，张志成马上给县委常委们打电话，召开紧急常委会。 ……………… 一个小时之后。 齐城市委会议室。 市委常委们齐聚一堂。 身位一把手的王天祥脸色严肃，指了指投影仪道：“开始吧。” 市委常委、市委办公室主任李琳琳轻轻点头，让人打开了投影仪，开始播放起一段新闻来。 这段新闻赫然就是叶霓裳带着省电视台的暗访组，对齐城龙湖县发生的下岗工人打砸常务副县长家里事件的调查。 从始至终，叶霓裳通过采访当事人，了解过去的情况等等多种手段，最终还原了当年的真相。 “龙湖县是一个农业县，但因为齐城属于是工业城市，龙湖县的附近有位于富民县的第一重型机械厂，所以鼎盛时期，这里的各类金属厂、冶炼厂多如牛毛，劳动力最高时期达到了十万人。数以万计的家庭赖以为生，正所谓盛极必衰，数十年的荣耀也可以转瞬即逝。” “由于生产设备的落后，再加上经济的转型，到了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大部分国营企业已经开始有了逐渐衰落，千禧年左右，大部分工厂都已经倒闭，只有极少数还在苟延残喘存活着，这个时候，其实很多人都已经预感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了，只不过即便知道，大部分人也没有能力改变现状，他们能做的只有当待命运最终的宣判。” “这些为工厂奉献了一辈子的工人们如今不仅面临下岗危机，就连他们的身体也遭受了难以逆转的损害，许多普通家庭的女人为了生活被迫走进了非正规按摩店。” “到了最近几年，国家已经管不了了，这些国企要么变成民营，要么租赁，除此之外，他们别无出路。” “侥幸存活下来的人要么选择迎合时代的浪潮随波逐流，要么就是被浪潮拍死在沙滩上，就此认命。” “面对接下来的生存问题，有人选择摆修车摊赚钱，可收入却惨淡的让人心酸，平常一天能五六块钱，还有人沦落到捡垃圾为生。” 叶霓裳的脸庞，出现在了镜头前，她并没有画着浓妆，而是穿了一身深色衣服，给人一种沉痛的感觉。 摄制组的镜头总是在工厂和休息车间来回穿梭，所有的环境都昏暗肮脏，所有的谈话几乎都带着脏字，可观众看到的却不是粗鄙，工厂的死亡击碎了无数个工人家庭，这不仅是他们的痛，也是以整个时代的痛。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龙湖县的国有企业改制过程当中，却出现了重大的贪污腐败问题！” 叶霓裳缓缓说道：“负责主持国企改制的常务副县长张春梅，自己住着豪华别墅，女儿在国外留学，开着豪车。可是却口口声声欺骗那些没有拿到工龄买断安置费的下岗工人，这样的干部，真的是人民的公仆吗？” “根据记者调查得知，在张春梅的问题被查清之后，龙湖县委县政府选择低调处理此事。齐城市市委市政府更是对此案讳莫如深，我们不禁要问，这个案子的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隐情，为什么市县两级主管部门，都默不作声？” 新闻到这里，就结束了。 整个会议室里，十一名市委常委，没有一个人说话。 大家的心思各异，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许久之后，市委书记王天祥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道：“就在刚刚，我接到了省委孟书记的电话，在电话里孟书记表示，下个星期他会到龙湖县进行实地考察！” 卧槽！ 短短的一句话，整个会议室内的常委们，全都傻眼了。 就连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市长陈明远，也神情凛然，看向王天祥道：“王书记，孟书记真要去龙湖县考察？” “是的。” 王天祥的脸色严肃，看向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孟书记为什么要去龙湖县，我相信我不说，你们也都知道。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大家应该也明白了吧？” 第三百四十八章 肖鹏的震惊！ 市委常委会一直开到了深夜。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的严肃。 包括陈明远、周远山和肖鹏等人在内，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冷峻。 “老周，上我的车吧。” 肖鹏走到门口，对周远山说道。 “好。” 周远山微微点头，转身就上了肖鹏的车。 车子缓缓前进，很快就离开了市委大院的范围，周远山的那台军车，远远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 车子就来到了市里龙沙公园的门口。 “进去走走吧。” 肖鹏下了车，对周远山道。 周远山没有吭声，只是默默跟在了自己这位老领导的身后。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公园，各自的秘书和警卫员，远远的跟在两位领导的身后，知道他们肯定有话要说，便在附近警戒着。 “老周，你跟我说句实话。” 肖鹏看向周远山，对他一字一句的问道：“这件事，是不是你让青云做的？”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那个省电视台的记者叶霓裳，是沈向东的朋友来着。 换句话说，这件事的背后，绝对有沈向东的影子。 周远山苦笑起来，无奈的摇摇头道：“绝对不是我，甚至我怀疑，青云都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 肖鹏顿时愣住了。 随即一脸不解的说道：“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人家省电视台的记者，会跑到龙湖县进行暗访？而且，竟然还是针对张春梅之前坑害的那几个国企的下岗工人。” 说到这里，他冷冷的看着周远山道：“你以为只有我看出来了？信不信回头王书记他们调查一下，所有人都会怀疑沈向东的，到时候就算不是他做的，你觉得这些人能放过他？” 周远山默然不语。 他明白肖鹏的意思。 事实上。 肖鹏说的没错。 不管有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跟沈向东有关系，只要确定了叶霓裳跟沈向东的关系，那市委这些领导对于沈向东肯定就会产生怨言的。 毕竟这件事可是惊动了省委书记孟光明，人家要亲自去龙湖县视察。 而且，只给了齐城方面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用王天祥的话来说，这次齐城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面前，可是丢尽了颜面，他这个市委书记接电话的时候，脸都是发烫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周远山一直不吭声，肖鹏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老友好像真的不知道这件事，难道真是一个巧合？ 许久之后。 周远山抬起头，看向肖鹏，缓缓说道：“老领导，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我觉得，就算他们怀疑是青云做的，应该也不敢怎么样。” “什么意思？” 肖鹏眉头皱了皱，有些诧异的说道：“你不会觉得，那些人会对一个科级干部心慈手软吧？就算你我和陈市长现在能拦住，以后呢？” “明年我就退二线了，市公安局新来常务副局长叫张永林，你觉得人家还会给你我面子么？” “退一万步说，张永林可能会给我这个老局长的面子，那新来的政法委书记赵东民呢，真要是其他常委提出，让他调整一下青云的职务，到时候该怎么办？” 听着肖鹏的话，周远山久久不语。 半晌之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不管是张永林，还是赵东民，我估计都不会为难青云的。” “你什么意思？” 肖鹏一脸不解的看着老战友，他总觉得今天的周远山，有些非同寻常。 “青云的父亲，是赵东民的老领导。” 周远山看着肖鹏，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件事还没有人知道，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够保密。” “啊？” 肖鹏顿时一愣神，下意识的说道：“这有什么，省政法委姓沈的领导那么多，赵东民的老领导不就是沈……” 话还没有说完，他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随后。 肖鹏目瞪口呆的看着周远山，满脸震惊的说道：“不是吧？” “是。” 周远山看到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的老战友肯定已经猜到了那个答案。 看着肖鹏，周远山缓缓说道：“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担心青云。” 听到他的话，肖鹏顿时苦笑起来。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老朋友对于这件事一点都不担心了。 毕竟有那位沈书记做靠山，沈向东还真不需要太在意齐城这边的反应。 这就是有背景和没有背景的区别。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青年干部，凭着一腔热血做了这样的事情，虽然肖鹏很佩服，但他很清楚，这个干部的仕途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 但如果这个人是沈向东这种有副部级大佬撑腰的，那就无所谓了。 毕竟齐城这边的领导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这么算起来，倒是我们杞人忧天了。” 肖鹏想了想，对周远山说道：“我看不如这样，你把这个消息，尽快告诉他吧。” “好。” 周远山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当然秒懂对方的意思。 市委常委会的决议内容，虽然没说允许外泄，可也没说不允许通知下面的人。 更何况。 估计现在大家都在给自己下面的人打招呼，最近这段时间千万要老实一点。 毕竟省委书记即将到来，真要是谁的人犯了错，撞在枪口上面，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官场上面的规矩说白了都是死的，往往大家灵活一点，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变通，真要是一成不变的话，也不至于到现在。 可有一条规矩，却是永恒不变的。 那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沈向东有副部级的老子当后台，他可以无视齐城官场的这些人，因为他们得罪不起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沈振山。 同样的道理，省委***孟光明，更是整个齐城官场上上下下光是听到名字就必须要重视的存在。 那可是主管一省的封疆大吏，真正的顶尖人物！ 这样的人要来齐城，而且还是带着怒火来视察的，有谁敢捋虎须？ 第三百四十九章 牢底坐穿张春梅！ 沈向东接到周远山电话的时候也很意外。 “市委已经做出了决定，要严肃处理张春梅？” “省委孟书记要来齐城？” “我爸可能也要来？” 握着电话，沈向东的震惊是一个接着一个。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事情居然还有这样的变化，但仔细想想也就释然了。 毕竟现在是零八年的年底，随着奥运会召开，国内的经济形势越来越严峻，在四万亿计划出台之前，对于维护社会稳定，上面是有着硬性规定的。 闹出了这么大的群体事件，甭说齐城市委了，就算是江北省委也是提心吊胆的。 “总而言之，事情现在闹大了。” 周远山无奈的说道：“那个叶记者是怎么回事，你真的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沈向东自然不会乱说话，平静的摇摇头道：“之前她确实来看过我，不过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待了两天就离开了，没想到竟然带着省电视台的暗访组来了。” “行，我知道了。” 周远山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把事情对沈向东说了一遍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虽然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但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已经引起了省委省政府的重视，齐城方面想要息事宁人，大事化小的想法，自然也就化为泡影。 连省委书记都要前来龙湖县视察的话，那张春梅的下场，毫无疑问已经注定了。 如果说之前齐城市纪委对她的处分是罚酒三杯，那么现在，沈向东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张春梅必定是牢底坐穿的下场！ …………………… 事实上。 沈向东的猜测是正确的。 在市委常委会召开之后没多久，齐城市纪委就对张春梅重新做出了处罚决定。 不仅开除公职、党籍移交司法部门，甚至还建议对她从严从重判处刑罚，以儆效尤。 并且，她所有的贪污所得，必须要全部返还！ 消息一出，整个龙湖县都震动了。 谁也没想到，之前还并没有打算公开处理此案的市里，竟然态度大变。 而更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龙湖县委县政府这边，竟然对于市里的决定非常拥护，县委书记张志成亲自表态，县里会尽快解决下岗工人被拖欠的买断工龄安置费。 “县里的财政虽然很紧张，但我们会排除万难，为老百姓解决一切困难。” 当着全县干部的面，在党风廉政建设干部扩大会议上，张志成斩钉截铁的说道。 整个会场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而沈向东却一脸淡定的坐在下面拍手赞成。 对他来说，事情自己已经做了，结果也是好的，深藏功与名就好。 这次会议结束之后，政法委书记刘俊特意找到沈向东，对他认真的说道：“青云同志，县里面的治安问题，我希望你们公安局，能够在一个星期之内，进行严肃整顿。”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下周，省里有领导下来视察，对于我们县里的治安情况，你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一脸严肃的敬礼道。 其实根本不用刘俊吩咐，沈向东已经接到了市公安局的通知。 后天下午，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肖鹏，将会在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张永林等领导的陪同下，来龙湖县检查社会治安、扫黄打非等工作。 很显然。 市里的领导们同样也担心出什么差错，所以干脆就提前过来了。 “好，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刘俊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随即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律严肃处理，县委会为你们公安机关保驾护航，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一个星期之内，县里面必须要保证社会安定团结，老百姓安居乐业。” 那可是省委书记！ 整个江北省真正意义上的一号人物！ 他的安全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关键问题在于，万一那位孟书记发现龙湖县除了张春梅这个贪官污吏之外，还有别的社会治安问题，那整个龙湖县甚至是齐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待在现如今的位置上？ 有一说一，官场上的一些潜规则摆在那里。 真要是有些人自己不知道体面，那会有人帮他们体面的。 “请领导放心，我们县公安局一定认真贯彻市委市政府和县委县政府的指示，全力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保驾护航。” 沈向东再次对刘俊说道。 “好，那你回去给大家开个会，传达一下会议精神。” 刘俊对沈向东点点头，这才让他离开。 沈向东也不敢怠慢这件事，回到公安局，带着几个副局长就召开了党委扩大会议。 下属各个乡镇派出所的正副所长、教导员，全都出席了会议。 在会议上，沈向东传达了县委县政府和市局那边的指示，最后，他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说道：“县委县政府、市局都对我们今后的工作提出了要求，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们作为人民警察，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如何保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所以，希望大家回去之后，在最短的时间内组织警力开始对辖区内的违法犯罪行为进行严厉打击！” “后天，市局肖书记和张副局长，将会来咱们龙湖县检查工作，我不希望有任何差错，明白么？” “谁让咱们龙湖县公安局在市委领导面前丢了面子，我就摘了他的帽子！” “我沈向东别的本事没有，斩马谡的本事还是有的！” 说到最后，沈向东干脆已经拍着桌子，对所有在场的相关人员说话了。 而听到他的话，县公安局的这些大小领导们，一个个全都神情凛然，紧张了起来。 他们又不是白痴，关系到自己官帽子的事情，谁敢不在乎？ 第三百五十章 风声鹤唳的龙湖县 清晨进入身体的并不一定是困意。 同样照射在脸上的，也不一定是阳光。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 对于沈向东来说，既然知道省委领导要来龙湖县，那他必然要把整个龙湖县的社会治安进行一下整顿。 什么地痞流氓混混之类的渣滓，全都要清理一遍。 各个派出所的领导也都明白这里面的意义。 毕竟不管怎么说，上面的大领导来了，可不是想看什么社会阴暗面的。 和谐万岁！ 这四个字已经说清楚了一切。 只有那种刚刚进入官场没多久的小年轻，才会真的以为，上面的领导下来视察，是想要了解基层的那些冤假错案来的。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专门把几个派出所的所长都给留了下来，又开了个小型会议。 “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向东看向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办法，你们辖区之内那些蝇营狗苟的东西，全都给我消失！” 说到这里，他重点看了一眼吴敬文和郝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后天肖书记和张局长来之前，所有相关场所，都必须要停业整顿进行检查，开业可以，但必须要经得起调查，真要是谁让我在领导们面前丢了面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可是县公安局如今主持工作的负责人，能够让他这么表态，几个派出所的所长马上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其实这就是官场的学问，毕竟人在体制内，每一句话都是有原因才会说出来的。 无缘无故的，不会有人乱说话。 “请沈局放心。” 郝伟笑着点点头道：“我们大家都知道轻重的。” “这样最好。” 沈向东听到郝伟的话，总算是稍微放点心，平静的说道：“咱们都是成年人，应该怎么做，我不需要教你们，也希望你们能够让我这个元旦过的舒坦一点。” 大家闻言都笑了起来。 能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没有白痴。 真要是在省委领导面前丢人现眼，沈向东被上级责罚之前的第一件事，绝对是先把龙湖县的公安系统整顿一遍。 或许不一定能够开除某些人，但让某些人一辈子做冷板凳，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 傍晚时分。 县城，夜巴黎娱乐城。 作为龙湖县最大的迪吧，这里每天都聚集了不少年轻人，打架斗殴的事情也是常有的事儿。 毕竟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是很正常的。 今天是周末，九点钟开场，八点半的时候，迪吧里就有了不少客人。 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不到九点钟，迪吧里竟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治安大队的大队长陈凯旋亲自带队，带着他手下的队员们，直接闯了进去。 “陈大，您这是？” 夜巴黎的经理叫丁五，早些年混过社会，在龙湖县道上也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年轻的时候据说能一打五，现在虽然上了岁数，但一身的腱子肉，看上去也是颇为孔武有力的。 可是，在陈凯旋面前，他相当的乖巧，完全没有在那些小混混面前的威严。 毕竟人家是警察！ “没什么，临时检查。” 陈凯旋白了丁五一眼，没接他递给自己的烟，而是摆摆手，对手下人吩咐道：“所有在场子里的人，身份证都查一下，有未成年的，全部带走。身上带着管制刀具的，也别放过……” 嘶！ 听到陈凯旋的话，丁五倒吸了一口冷气。 开夜场的，最害怕警察临检。 毕竟客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这要是警察来了，万一查出什么问题，大家都不好过。 “陈大队，陈大队，不至于啊！” 丁五连忙对陈凯旋说道：“有什么事儿好商量，您这样我们生意没法做了啊！” 他是真的怕了！ 这打开门做生意的，自然背后有门路有背景，平日里治安大队那边该有的孝敬他们也没停过，夜巴黎的幕后老板在县里也是有根基的，陈凯旋不应该这么不给面子啊！ “生意没法做，那就先不要做了。” 陈凯旋看了丁五一眼，淡淡地说道：“老丁，你别让我为难，王局亲自发了话，这是上面要求的，最近这段时间，各种娱乐场所随时都要准备接受临时检查，发现有问题的，立刻查封！” 说着话。 他的目光带着一抹戏谑，看向丁五道：“老丁，我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不要想着找人帮忙说话，这事儿就算是县委张书记来了，也照样没面子！” 卧槽！ 听到陈凯旋这么狂妄的话，丁五直接就傻眼了。 俗话说的好，灭门的知府、破家的县令，对于一般人来说，县委书记这样的人物，就已经是天大的人物了。 甭说县委书记张志成了。 丁五都很清楚，就算是他们家亲戚，夜巴黎背后的老板也绝对惹不起。 结果现在，陈凯旋居然放言，就算县委书记张志成来了一样没面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行了，该干嘛就干嘛，配合检查。” 陈凯旋懒得理会丁五，摆摆手让手下开始行动起来。 一个地痞混混而已，要不是看在夜巴黎背后的老板家里跟县里的一位副县长有关系，他连解释都不会跟丁五解释。 事实上。 不仅仅是夜巴黎一家。 今天整个龙湖县的各种娱乐场所，全都接到了同样的通知。 全县的警察们就好像疯了一样，铁面无私不说，甚至什么人的面子都不给。 用一个老混混的话来说，上次看到这么严厉的警察，还是在八十年代初严打的时候。 而更离谱的地方在于，这一次不管是什么人，只要犯错被警察抓到，哪怕是有县委领导的背景也一样没用，因为公安局这边，竟然谁的面子都不给！ 一时之间，整个龙湖县风声鹤唳。 大家纷纷在传说，新一轮的严打即将开始。 这一次，据说会对某些罪行严重的犯罪分子判处死刑！ 而作为始作俑者，沈向东这时候却正在给父亲沈振山打电话。 第三百五十一章 新局长的赏识！ 龙湖县公安局，政委办公室。 “真要过来？” 沈向东握着电话的手一颤，惊讶的说道：“不是吧，孟伯伯真要来龙湖县考察？” “当然了。” 电话那边的沈振山，平静的说道：“不仅仅你孟伯伯要去，他还会带着发改委的同志一起去。” 沈向东听到这番话顿时愣住了。 没想到孟光明竟然打算把发改委的领导也带来。 想想也对，毕竟涉及到国有企业改革的问题，作为直属部门，发改委肯定是要承担责任的。 “放心吧，你不用操心。” 沈振山明确的说道：“省里面都已经安排好了。” 听到父亲的话，沈向东只好无奈的点点头。 放下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沉思了许久。 省里的想法，作为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政委，他自然是没有资格揣摩的。 转眼间， 十二月二十七号这天。 齐城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肖鹏，在常务副局长张永林的陪同下，来到了龙湖县。 龙湖县委书记王天祥，率领着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们，对肖鹏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肖鹏也没废话，简单的给张永林介绍了一下龙湖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之后，便拉着他来到了沈向东面前。 “永林同志，这就是沈向东，咱们齐城政法系统最优秀的青年干部之一……” 肖鹏笑着对张永林说道：“他可是我最欣赏的年轻人，我跟你说，很有能力的。” 听到肖鹏的话，长着一张国字脸，看上去正气凛然的张永林笑着点点头道：“我在省城也听过青云同志的名字，立了不少大功，是个人才啊！” 听到他的话，周围的人都有些诧异。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县公安局政委，竟然早就被市局这位新上任的常务副局长所熟知。 要知道，张永林可不是一般的常务副局长。 事到如今，肖鹏退居二线的消息在整个齐城的公安政法系统内部，早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了。 换句话说。 几乎每个人都很清楚，这位张副局长就是接替肖鹏担任市公安局局长的人。 这种情况下，他表现出很欣赏沈向东的姿态来，那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反倒是沈向东自己很平静，跟张永林敬礼之后，严肃的说道：“肖书记好，张局长好。” “你好，你好。” 张永林笑着对沈向东点点头：“青云同志不错，好好努力。” “是！” 沈向东二话不说，连忙答应下来。 很快。 肖鹏和张永林两个人就在县委县政府领导的陪同下，参观了县政法委和县公安局，并且分别听取了县政法委书记刘俊和沈向东的工作汇报。 最后，肖鹏表示。 龙湖县的公安政法工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卓有成效的。 张永林对此也是深表赞同，认为龙湖县的公安政法工作，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公安系统的同志们，是一个有战斗力的集体。 听到他们的表态，不少人都很高兴，这意味着上级对于县公安局这边，还是非常认可的。 反倒是沈向东一脸淡定，毕竟这是他早就预料到了的事情。 剩下的事情，自然轮不到他出面，一位市委常委过来检查工作，龙湖县委县政府自然是要隆重接待一番的。 而作为如今主持县公安局工作的政委，沈向东自然是全程陪同。 一整天跑下来，他跟在一群领导的身后，感觉自己腿都要跑断了。 终于，两位领导的参观总算结束了。 在回去的路上，肖鹏把张永林叫到了自己的车里。 “怎么样，永林同志，你对龙湖县的印象如何？” 看着张永林，肖鹏开口问道。 “还不错吧。” 张永林虽然不知道肖鹏为什么把自己叫到车上，但他知道这位肖书记跟自己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之前在市公安局的时候，自己刚上任，他就很大度的放了不少权力给自己，赵东民那边也暗示过他，对这位肖书记要尊重一些。 这意味着，最起码肖鹏不是自己的政敌！ “龙湖县是农业大县，在咱们整个齐城来说，是有着很重要意义的。” 肖鹏缓缓说道：“所以市委市政府对龙湖县的社会治安工作，是非常看重的。调沈向东同志过去做政委，不仅仅因为他的刑侦能力突出，同样也有着培养他的意思。”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张永林一眼。 果不其然。 张永林在听到沈向东名字的时候，顿时表情有了微小的变化。 尽管他控制的很好，但肖鹏还是很清楚的能够感觉的出来那种情绪变化。 “是啊，沈向东这个同志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让他主抓龙湖县公安局的工作，现在看来卓有成效。” 张永林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点头道。 他不确定肖鹏是否知道沈向东的真实身份，但赵东民可是严肃的告诉过自己，除非沈书记或者沈向东愿意，否则绝对不能把他的身份透露出去。 所以。 他也只能在肖鹏面前装糊涂。 “龙湖县终究还是太小了。” 肖鹏淡淡地说道：“原本我打算让沈向东同志在党校学习之后，回到富民县担任常务副局长的位置，过两年让他主持富民县公安局的工作，但没想到龙湖县这边出了这样的事情，只能想他派过来当救火队长了。” 顿了顿。 肖鹏意味深长的张永林说道：“龙湖县局的局长，并不兼任副县长，这个事情不太合适。” 听到他这句话的一瞬间，张永林就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肖鹏这是在把沈向东托付给自己。 “肖书记，您这是……” 张永林有些不解的对肖鹏问了一句。 这等于已经是在告诉自己，沈向东这个干部要怎么使用了。 肖鹏却很淡定，平静的说道：“沈向东的女朋友，是咱们市军分区周司令的女儿，我跟周司令是老战友，他算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对于他的能力和人品，我是比较欣赏的，也希望永林同志你，能继续使用沈向东这个同志。” 听到这番话，张永林终于动容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省委书记到来！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肖鹏跟张永林两个人，在如何使用自己的事情上面已经完成了沟通。 他在送走了两位领导之后，便参加了县委县政府那边举行的会议。 毕竟马上要来的人是省委书记孟光明，对于整个龙湖县来说，那是真正的大人物，他们是真的不敢怠慢。 县委书记张志成亲自主持会议，对全县的各项工作给出了安排。 在会议上，他要求县里的各个部门，必须要认真对待省委领导视察的事情，全力配合好市里的安排。 “后天市里的领导会来安排这件事，不管涉及到什么部门，一定要全力配合。” 张志成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尤其是相关部门，包括公安、环卫、城管等部门在内，你们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明白吗？” 到了这个程度，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的意义。 整个齐城市委市政府，乃至于龙湖县的县委县政府领导，现在就好像待宰的羔羊，砧板上的肉，随时等候着省委的处分。 真要是他们的表现让省里不满意，很有可能到最后连官帽子都保不住。 对于一个官场中人来说，保不住自己的官帽子，那是比杀了他们都要难受的事情。 所以。 整个龙湖县的官场，因为省委书记孟光明的到来，竟然神奇的达成了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和谐局面。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又专门被张志成叫到办公室嘱咐了一番。 核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县公安局这边，要全力配合市委市政府的接待工作。 沈向东自然是表示同意的。 本身对他来说，这也算是一个在市委市政府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 至于省里领导那边，他反倒是不怎么在意。 反正孟光明是认识自己的，其他的省委领导，虽然有人听过自己的名字，但并没有见过自己的真容，他倒是不担心身份暴露。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 老父亲沈振山也会跟着一起过来，有他在，自己什么都不用担心，这大概就是父亲带来的底气。 ………………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三天。 悄无声息之中，2009年的元旦到来了。 一月一号这一天，原本应该是放假的日子，但整个龙湖县各个部门却全都没有休息。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齐城市委市政府的相关部门，也都没有休息。 所有人都在严阵以待，等待着孟光明一行人的到来。 庆州跟齐城交界的入口处，齐城市委市政府四套班子的全体成员都站在这里，等待着孟光明一行人的到来。 “王书记，孟书记他们到哪儿了？” 陈明远作为市长，走到市委书记王天祥身边，低声问道。 虽然平日里两个人尿不到一壶里，甚至自从陈明远这个市长上任之后，王天祥就一直在往市政府的人员当中掺沙子，但此时此刻，两个人绝对是摒弃前嫌共同作战。 原因很简单，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孟光明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谁也不敢保证，那位孟书记会不会把火气撒到谁的身上。 这种情况下，还是同舟共济比较好一点。 “我估计还有半小时就差不多。” 王天祥看向陈明远，低声说道：“市长，准备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陈明远听到他的问题，苦笑着点点头：“该准备的我们都准备了，关键在于不知道孟书记会不会看。” 顿了顿，他坦然道：“您别忘了，孟书记这次过来，可不是开什么表彰大会的。” 听到这个答案，王天祥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这次张春梅的案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齐城市委市政府的做法，确实多多少少有点捂盖子的嫌疑。 或者直白一点来说，他们的做法，太谨慎了一些，完全无视了那些下岗工人的痛苦。 这种行为，如果没有曝光可能也就罢了。 偏偏被省电视台曝光，甚至传到了网络上，连燕京那边的一些报纸媒体也都转载了这个新闻。 这就有点麻烦了！ 说白了。 孟光明这一次的齐城之行，可不是来对齐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进行表扬的，而是来挑刺，来发泄怒气的！ 这种情况下，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样的精心准备都不重要，而是要祈祷，千万不要给孟光明发飙的机会。 “二厂、建华厂和一机床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 陈明远在王天祥耳边说道：“另外，富民县那边的钢厂、电厂、化工厂也都打了招呼，一重那边也说了，随时欢迎孟书记过去检查。” “龙湖县那边呢？” 王天祥脸色严肃的问道。 “张志成同志表示没问题，他们从县财政挤出来一部分资金，已经把之前拖欠的部分工人买断安置费补发了下去，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陈明远解释道：“不过我现在担心的倒不是他们，而是孟书记，毕竟他想干什么，咱们阻拦不了……” 王天祥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知道陈明远不是在危言耸听。 虽然孟光明身在省城，对于齐城的很多事情并不知道，但王天祥很清楚，只要孟光明愿意，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能够知道。 滚滚红尘浮世就好像一个池塘，任由里面的鱼儿如何折腾，掀起的风浪在旁观的上位者眼中，只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所谓勾心斗角，机关算尽也显得那么的苍白可笑。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智谋，都很无力。 “不要想太多了，我们做我们的准备就是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王天祥缓缓对陈明远说道：“尽人事，看天意，毕竟这一次是我们错了，省委要如何处置都有道理。” 能够做到市委书记的位置，王天祥不是笨蛋，自然明白孟光明的想法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揣测的。 正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既然如此的话，那不如老老实实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至于结果，还是交给天意吧！ 第三百五十三章 突然袭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整整半个多小时，原本应该出现在高速路口的孟光明一行人，却始终都没有露面。 这下子，王天祥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你身在高位的时候，那些勾心斗角只会藏在暗处，可一旦失势，就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人跳出来，恨不能每个人都踩你一脚。 而且，在官场当中，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王天祥很想说自己跟龙湖县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这个真相那位省委书记孟光明会在意么？ 很显然，孟光明不会在意王天祥的想法。 一个正部级的领导，而且还是省委书记，怎么可能在意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想什么。 更何况。 龙湖县这个案子，已经成了国内最近网络上的热门话题，甚至还惊动了国家一级的报纸媒体，单凭这一点，就必须要有人为此承担责任。 不管什么时代，背锅这种事在官场上实在是不新鲜。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到？” 王天祥看向身后的市委办公室主任道。 “这个……”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候，站在队伍后面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张永林电话响了起来。 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片刻之后就表情古怪的走到了肖鹏的身边。 “肖书记，麻烦了。” 张永林无奈的说道。 “怎么了？” 肖鹏还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说。 “孟书记他们一行人，没有进城，从高速公路下去，顺着省道一路开去了龙湖县。” 张永林苦笑着说道：“省政法委沈书记的秘书赵东民同志跟我是党校同学，他刚刚通知的我。” 嘶！ 听到他的话，肖鹏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霍然看向张永林，一脸诧异的问道：“老张，你说真的？” “是的。” 张永林苦笑着点点头：“省委组织部已经跟东民同志谈话了，他下个月就要到咱们齐城工作，所以提前打个电话，通知我。” 听到这句话，肖鹏二话不说就来到了王天祥的面前。 “王书记，不要等了，孟书记带人去了龙湖县！” 肖鹏语气急促的说道。 “老肖，你说什么？” 王天祥顿时一愣神，一脸诧异的看着肖鹏，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省政法委沈书记的秘书赵东民同志下个月即将到我们市政法委工作，省委组织部已经跟他谈话了，所以他专门打电话过来通知一声！” 肖鹏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人家赵东民打这个电话，自然就是给齐城市委卖个人情。 或者说，这个电话大概就是在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沈振山的默许之下才打出来的。 人在仕途，最不重要的是真相，所作所为全凭四个字：权衡利弊！ 不管做什么事情，做什么样的决定，无非就是权衡自己的利弊得失而已。 就好像赵东民，他马上就要到齐城来工作，而且还是市政法委副书记，很快就要成为政法委书记、市委常委，这个时候送一份人情给新同事们，也是未尝不可的。 “走，去龙湖县！” 听到肖鹏的话，王天祥连犹豫都没有，转身就朝着自己的市委一号车而去。 不一会儿。 庞大的车队朝着龙湖县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所有齐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这时候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那位省委孟书记会搞这种突然袭击？ ……………… “当然是为了看到真实的情况了。” 龙湖县玻璃厂的小区不远处，一台黑色轿车停了下来。 从车上走下了两个身影。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四台轿车也停了下来，车上下来的人，一个个身形矫健，神情彪悍。 这些人不落痕迹的散落在周围，观察着一切，保护着这两个人的安全。 “老沈，咱们进去看看？” 穿着羽绒服的孟光明看向沈振山，随意的说道：“看看这龙湖县的某些人，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沈振山倒是脸色平静，点点头，对孟光明道：“孟书记，我估计咱们的时间不多，算算的话，王天祥同志他们也快到了。” “呵呵，时间足够用了。” 孟光明淡淡地笑了笑道。 虽然是冬天，可小区里还是有不少老人在遛弯的。 东北就是这样，甭管什么时候，只要不是大雨倾盆或者飞雪连天，小区里总会有一些人在散步。 现在是中午，阳光最温暖的时候，自然小区里也少不了锻炼的老人。 孟光明跟沈振山两个人迈步走到了一堆健身器材的旁边，这里有几个老人在器械上锻炼，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在不断的用后背撞击着大树，还好最近雪下的不多，要不然他们这么撞下去，早晚树上的积雪会落下来。 “老哥，身体不错啊。” 孟光明走到一个正在撞树的老人身边，随意的用身体撞了一下大树，对老人说道。 “还行吧。” 那老人笑了笑：“我以前在工厂上班的，身体好着呢。” “哈哈，看的出来。” 孟光明笑了笑，点点头道：“你这身体素质，一看就当过兵吧？” “可不是么，你可真有眼力见儿。” 那老人被孟光明夸了一句，心情相当不错，笑着点头道：“我当初可不当兵来着，后来转业到了地方，一直也没落下锻炼。” 说着话，他苦笑起来：“要不是下了岗，唉，不提了，不提了！” 看的出来，老人对这件事很在意。 “说起下岗。” 孟光明看向老人，貌似无意问道：“我当初在省城被买断工龄的时候，可是没少给钱，那时候……” 他随口说着当年下岗的事情，渐渐把话题转移到了龙湖县下岗工人安置费的事情上面了。 那老人倒是没有怀疑什么，哼了一声道：“你那是省城，咱们这龙湖县哪能跟省城比？再说了，这县里的领导一个个忙着争权夺利，哪有功夫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现在这世道啊，老百姓的命就好像草，根本没人在意的！” 第三百五十四章 高楼背后有阴影！ 这个世界上，真话往往是最伤人的。 孟光明所在的这个位置上，已经很少有人愿意跟他讲真话了。 就算是讲真话，往往也会掺杂着各种各样的利益和诉求。 他也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 但今天，这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下岗老工人说的一番话，却让孟光明动容不已。 “国家政策这样，我们当工人的也没办法，可你说，这为啥当官的还要骗我们，不把我们当人呢？” 老人的一句话，让孟光明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是江北省委书记，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够让他哑口无言了。 但这个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老人。 因为下岗工人的问题，确实一直以来都是包括江北省在内，诸多国内工业大省一直存在的问题。 当年的下岗大潮，不夸张的说，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确实是牺牲了众多工人的利益作为代价的。 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孟光明心知肚明。 不要说他是省委书记，就算他走到权力巅峰，在这件事上面，他也不敢发表任何看法。 “老哥哥，要我说，也不一定是上面的意思。” 这时候，沈振山走过来，缓缓开口说道：“我听说国家对于下岗工人安置的事情是很重视的，省里也三令五申要求严肃对待下岗工人的事情。” “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不管怎么样，当着孟光明的面，他必然要找补一番的。 “误会？” 老爷子看了一眼沈振山，哼了一声道：“就算是误会，那也是县里有人在跟那个张县长勾结，我跟你说，要不是公安局那边反应快，姓张的连女儿都跑了！” “这龙湖县啊，当官的一个个心明镜似的是怎么回事，可有谁管过我们老百姓？” 老工人说到最后，越说越生气，索性干脆就转身走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孟光明的目光愈发的阴沉不已。 “孟书记，或许……” 沈振山犹豫了一下，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孟光明次是省委***，身为省委常委的沈振山，在孟光明面前，还是要收敛许多的。 “走吧。” 孟光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朝着小区外面走去。 “要不然，咱们再看看别的地方？” 沈振山犹豫了一下，对孟光明说道：“我把青云喊过来，让他带路。” “青云在这工作？” 孟光明一愣神，停下脚步看向沈振山道：“我记得，你说过，他在富民县工作吧？” “是。” 沈振山点点头，笑着说道：“本来在富民县好好的，结果突然被市委组织部拉到党校学习，然后龙湖县这边就发生了张春梅的案子，他算是被抓了壮丁，来龙湖县这边的。” “张春梅的案子，是青云破获的吧？” 孟光明闻言笑了起来，对沈振山道：“老书记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说了这个事情。” 听到这个话，沈振山脸色顿时变了。 孟光明嘴里的那位老书记，自然就是叶霓裳的爷爷，人家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倒不是为了告状，而是把事情的起因都说清楚。 毕竟这个事情是叶霓裳跟沈向东两个人做的，等于是把整个齐城市委常委会以及龙湖县的这些大小领导，都给坑了一次。 就像之前肖鹏对周远山说的那样，不要以为人家没有证据，就不能针对你！ 对于官场当中的很多人来说，只要有嫌疑，那就足够了。 只不过。 沈振山忽然反应过来，这件事曝光不仅仅把齐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架在火上烤，又何尝不是给孟光明这个省委书记出了一道难题呢？ “孟书记……” 沈振山看向了孟光明，张嘴想要说什么。 毕竟沈向东是自己的亲儿子，他肯定是站在儿子这边的。 更何况，在沈振山的是非观念里，他也不认为沈向东做错了。 哪怕手段是有点让人无语，但仔细想想，这大概是他当时能够想到的最合适的办法了。 “哈哈，老沈你不要误会。” 孟光明看到沈振山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摇摇头，笑了笑道：“青云这个孩子，我觉得还是很不错的，大是大非面前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如果他真的在这件事上面选择了沉默，那就意味着，他变成了体制内那些和光同尘、随波逐流的人。” “这样的人，虽然可能在仕途上走的更远更稳，但他不是一个好干部，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听到孟光明的话，沈振山先是一愣神，随后脸上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来。 以他的政治智慧自然明白孟光明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直以来，很多人都在讨论一个问题，那就是什么样的人，算是一个好干部？ 是那种不贪不占的？ 还是那种能力强，可以发展地方经济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谓是众说纷纭。 以张春梅这个案子为例，沈向东其实完全不需要让叶霓裳报道这个案子，毕竟他作为新任公安局政委，把案子已经侦破了，还抓住了一个贪腐分子，功劳不小，说不定以后能论功行赏成为县公安局局长。 但是，如果沈向东在这件事上面选择了沉默，就意味着他默认了官场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切以官员位置稳定、政绩为先的原则。 他或许会成为一个身居高位的领导，但绝对不会是一个心里面装着老百姓的好官。 因为在这一刻，他已经抛弃了自己身位党员干部的良知，他的眼里只剩下自己的仕途前程，而没有了对老百姓的关心。 “这龙湖县啊！” 孟光明看着不远处高高耸立着的一大堆建筑，又看了看这边只有两三层的老旧小区，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高楼的背后，隐藏着无数阴影，或许这不仅仅是龙湖县的问题，而是整个齐城的问题。” 听到他的这句话，沈振山陡然间觉得心中一寒。 能让一个省委书记说出这种话，看样子这齐城的某些人，是要倒大霉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霓虹灯下有血泪 沈向东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一脸懵逼。 听着沈振山报出的地址，他差点没把手机砸在自己脸上。 “不是，爸您开什么玩笑？” 把自己的办公室门关上，沈向东无语的走到窗户前面，压低了声音说道：“您跟孟伯伯，居然来了龙湖县？” “是的。” 沈振山坦然道：“你孟伯伯说想看看真实的龙湖县是什么样子，你现在过来带我们走走。记住，不要通知任何人，谁也不许带。” “好吧。” 沈向东无奈的点点头，然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脸上的表情无比精彩！ 对于孟光明这位省委书记，沈向东其实之前做过专门的了解，自然知道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领导。 说的直白一点，他很在意自己的官声。 毕竟人家是有想法往高层去的干部。 从一开始让叶霓裳报道张春梅这个案子开始，沈向东就已经在盘算着，孟光明会不会来龙湖县进行调研。 但他还是没想到，孟光明不仅仅来了，竟然还玩起了微服私访的套路。 整个齐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估计也没想到，孟光明竟然会不按照套路出牌，搞白龙鱼服游戏人间这一套。 但沈向东觉得这样其实很好。 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省部级的领导本身也不被大众所熟知，他们多进行一些暗访其实是好事情，能够让他们更加清楚的了解，这基层老百姓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 无论是前世今生，沈向东都觉得，现在我们有些干部，真的是距离人民群众太远了。 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老百姓，觉得这些人都是普通人，不如自己的官帽子重要。 动不动有事儿就先苦一苦群众，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否还记得，自己是人民的公仆，而不是人民的老祖宗！ ……………… 二十分钟。 一路开着车飞驰的沈向东，来到了沈振山发给自己的地址所在地。 这儿是龙兴派出所管辖的地界，站在这里，沈向东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原因很简单，这儿是按摩一条街！ 虽然牌匾摘了好几家，但偶尔还是能够看到一些店里有人影的。 “这地方，就是所谓的按摩一条街吧？” 孟光明看向沈向东，笑着问道。 就在刚刚，两个人已经见过面，寒暄过了。 “是。” 沈向东知道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点点头沉声道：“我来了之后，本来已经让他们重新进行整改了，结果没想到，竟然还有人顶风作案！” “为了生活啊。” 孟光明却很平静的点点头，看了看自己跟沈振山的装扮，随即对沈向东说道：“你说，我们两个这一身中山装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啊？”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无奈的点点头：“那我给您二位准备一身休闲装，这也来不及了啊。” “哈哈哈。” 孟光明笑了起来，看着沈向东，随后看向了沈振山：“老沈啊，你儿子是不打算带咱们两个进去逛逛了。” “我看也挺好。” 沈振山坦然道：“你我的身份，哪怕是暗访，也不至于去这里了解情况。”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道：“有什么问题，问他就好了，这小子来上班的第一天晚上，就跑到这儿暗访了，还把人家派出所长给叫来了。” 对于沈向东来到富民县的全部情况，沈振山是知道的，毕竟之前沈向东已经跟他交流过了。 “真的？” 孟光明倒是第一次听说，还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沈向东。 倒是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这么彪悍啊！ “其实就是随便逛逛，想要了解一下龙湖县的情况。” 沈向东坦然说道：“不过我也没想到，县里的情况竟然会是这个样子，这种按摩一条街，做皮肉生意的店，竟然能堂而皇之的开着。” “一开始，我还把那个派出所长骂了一顿，可后来我了解了一下情况，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表情略微有些黯然，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 孟光明看了他一眼道：“你说说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毕竟是老江湖，他马上敏锐的察觉到了沈向东情绪方面的不对劲。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苦笑着道：“孟伯伯您能相信么，这里的按摩女，绝大部分都是曾经的工人，或者是工人家属……”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孟光明也好，沈振山也罢，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孟光明的目光再次看向那闪烁的霓虹灯，一脸震惊。 随后，沈振山已经开口问道：“青云，你不是开玩笑吧？” 他也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沈向东点点头，表情严肃的说道：“我专门把负责这里的龙兴派出所所长吴敬文叫到我办公室，批评了他一顿之后才知道的。对于整个按摩一条街，他们曾经打击了无数次，但问题在于，这些下岗工人和家属，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打工都没有地方去打工，除了做这种事情，他们没有什么选择了……” 这一刻。 贵为省委书记和省政法委书记的孟光明和沈振山，全都沉默了。 他们两个是整个江北省权力最大的几个人之一，可在沈向东说完这番话之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情况，这么差了么？” 许久之后，孟光明看向沈向东道。 “据我所知，这种情况不仅仅龙湖县存在，其他的诸如富民县之类的地方，也都存在。” 沈向东坦然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如何处置张春梅这样的贪官污吏，更重要的，是给这些下岗工人们寻找到一条出路。” 有一说一，这是沈向东的肺腑之言。 毕竟张春梅这种人在官场上肯定还会有，因为人的贪欲是永无止境的，只要给他们权力，给他们机会，这些人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伸出自己的手贪钱。 真正需要在意并且解决的问题，其实还真的是下岗工人的出路！ 高楼背后有阴影，霓虹灯下有血泪。 如果真的长此以往的发展下去，整个东北地区会变成什么样，简直让人能难以想象。 第三百五十六章 异想天开的沈向东 前世的沈向东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在省委***面前，侃侃而谈一个地方如何发展的事情。 但今时今日，事实摆在眼前。 听完了他的话，不管是孟光明，还是沈振山，谁也没吭声。 两个人都深深的陷入了沉思当中。 沈振山想的是，如果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会不会对省里的社会治安造成影响，进而造成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这是他身为省政法委书记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而孟光明作为整个江北省的***，他考虑的是沈向东所说的这件事，在整个江北省有多严重，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在其位谋其政，所处的位置不一样，考虑事情的角度自然也不一样。 许久之后。 孟光明抬起头看了沈向东一眼，笑着说道：“青云，看样子这两年在基层，你成长了许多啊。” 一个年轻人，能够说出这种话来，在孟光明看来，沈向东无疑是非常成熟的。 很多人可能根本都意识不到老百姓的疾苦，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的仕途顺利与否，升迁速度快不快，政绩多不多。 但沈向东却偏偏能够看到这一点，真的很不容易。 “见了一些人，了解了一些情况，就明白了。” 沈向东坦然说道。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前世的一些经历，再加上这辈子在富民县的诸多见闻，还有对龙湖县这边一些情况的调研，真的让沈向东意识到，江北省的一些问题真的很严重。 其实下岗这个事情，或者说国企破产，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八十年代中期，就已经有国营企业宣布破产了。 到了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某位副国级领导就公开对记者表示：“国企要减少滞销产品生产，压缩长线产品库存，现在无论如何要解决几百亿元的库存积压问题……当前国内赤字这么大、银行透支这么多，已经难以为继，还减什么税？还让什么利？” 他说的并不是冠冕堂皇的套话，而是实话。 那时国内大量国企已经陷入生存艰难的困境，老旧的体制和庞大的赤字已经让政府撑不住了，下岗潮开始在全国蔓延。 沈向东前段时间在党校学习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份资料，在那份资料上面显示，九十年代初，我国许多国企虽早已到了破产边缘。 但毕竟都是国家几代人艰苦奋斗出来的成果，国家自然一个都不愿意放弃。 即使在垂死挣扎的边缘，也都会极力延续每一家国企的命运。 整个九十年代，国企改革的重点是试点建立国有企业股份制。 这段时间里，伴随着现代企业制度的试点，各地都在摸石头过河寻找可行方法。 先后有几千家国企参与了试点，结果有好有坏。 而直到九十年代末期，上面才终于从实践中总结出来一条深刻的道理：要想把数以万计的国企都拯救回来是不可能的！ 富余职工分流下岗，势在必行！ 紧接着便是最大的一波下岗潮。 这一次的国企改革的结果，是从九八年到零六年，国有企业减少了一半，但利润却增长了二十倍。 这里面蕴含一个深刻的道理，说明之前的国企里，至少有一半人是在混日子的，明明一个人可以干完的工作，偏偏要好几个工人一起，还推三阻四，拖延怠工。 当然。 下岗潮确实解决了国企的经营困境，但下岗的工人就没那么好受了。 下岗不仅丢失了铁饭碗，而且连生活保障都顾不。 曾经引以为傲的工人身份没了，要知道在我们的国家里，工农才是国家的主人，这种身份是全世界人所羡慕的。 如今，这层心里上安全感和优越感没了，寄托几代人的工厂没有了，这种心里落差比丢饭碗重要的多。 农村里的人丢了工作还可以回农村种田，再怎么困难也有退路。 而城市里下岗的工人生存则艰难的多。 大量下岗职工流入到社会后，迫于生计选择去从事原先看不上的社会底层工作，蹬三轮、摆地摊、做清洁，和进城农民工抢生存空间。 时至今日，随着东北地区的经济发展愈发落后于全国平均水平，这种矛盾渐渐日益突出，那些人的怨气也越来越大，再加上碰到张春梅这种干部，所以才会发生了之前的群体事件。 “青云，你觉得，要怎么解决现在这个难题？” 孟光明忽然看向沈向东，貌似随意的问道：“说说你的看法。” “我？” 沈向东一怔，下意识的看向了父亲。 沈振山也有些奇怪，不解的对孟光明问道：“孟书记，他才多大，参加工作没几年，根本就不了解基层的情况。” 毕竟这是涉及到国家地方大政方针政策的事情，他可不敢让儿子随便乱说话。 “哈哈，就当是闲聊了。” 孟光明却很淡定，随意的摆摆手道：“青云在基层工作，比你和我更了解基层的情况，咱们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被人润色过的东西，他所知道的，才是真实的。” 这种级别的干部，自然不可能是笨蛋。 孟光明动动脚趾头都能猜到，为了迎接自己跟沈振山的到来，整个龙湖县乃至于齐城的很多人，肯定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所以，他才会想要从沈向东这里，听一点真话。 毕竟有沈振山这个省政法委书记的父亲在，沈向东跟其他干部相比，起码没有那么死板。 听到孟光明的话，沈振山微微点头，倒是很赞同孟光明的说法。 看了一眼沈向东，他微微颔首，示意儿子可以开口了。 很显然孟光明不是在钓鱼，沈向东完全不需要考虑别的。 沈向东站在那里，沉吟了片刻之后，脑海当中忽然灵光一闪，猛然间抬起头看向孟光明和沈振山，开口说道：“孟伯伯，爸，你们觉得，如果我们江北省走劳动力输出集约化的路线，会怎么样？” 劳动力输出集约化？ 听到这个词，不管是孟光明还是沈振山，全都眨了眨眼睛，一脸懵逼。 沈向东这是哪冒出来的点子，怎么听上去有点异想天开的感觉呢？ 第三百五十七章 给省委书记出谋划策！ 劳动力输出？ 听到沈向东的话，不管是沈振山，还是孟光明都有些诧异。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提出这么一个建议来。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看着沈向东，等待着他的下文。 迎着两个人的目光，哪怕是面对凶悍匪徒枪口都没有怂过的沈向东，竟然有些犹豫了。 原因很简单。 因为这不仅仅关系到自己未来的前途，更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孟光明说道：“说白了，就是鼓励年轻人出去打工，鼓励这些下岗工人再就业。” 顿了顿。 沈向东咬咬牙道：“比如，去毛熊做生意！” 嘶！ 听到这句话，孟光明和沈振山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提出这么个想法。 “你扩展说说。” 孟光明饶有兴趣的对沈向东问道。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给自己这么一个惊喜。 沈向东回忆着自己上辈子知道的一些事情，开口说道：“咱们省比邻毛熊，那边的情况您应该都知道，一些轻工业商品都很缺乏，比如服装生意什么的，完全可以鼓励下岗工人去尝试，如果自己不足，我们这边是不是也可以通过银行方面，给予一些帮助？” “又或者，进货的时候，也可以帮帮忙？” 沈向东试探着说道。 事实上。 对毛熊的贸易，一直都是北方地区收入不菲的一项财源，只不过并没有官方的支持罢了，大家都是以个人为单位去那边淘金。 所以经常会出事，很少有官方的制裁。 但如果政府能够出面的话，这无疑就是一件好事了。 其实这个问题，表面上看是如何帮助下岗工人走出困境，但实际上，说白了就是如何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问题。 东北的老工业基地，曾在我国的建设初期，以及改革开放前的相当一段时间内，是我国工业发展的领头羊，曾为我国四个现代化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自改革开放后，逐渐跟不上全国发展的步伐。 特别是近几年来，落后更加明显几乎成了全国发展的障碍，成了国家发展的沉重话题。 实际上，在沈向东前世，很多人已经总结出东北衰落的原因，不外乎就是已有资源煤、木材、石油等的枯竭，以及国有企业太多、官僚作风贪腐问题严重，和群众中存在的铁饭碗情结、竞争创新意识不够等问题。 从以上存在问题可以看出，国有企业太多是问题的关键。 也就是说，要想使东北的老工业基地振兴，只有抓住国有企业太多这个核心问题不放，并尽快加以解决才是根本的出路。 说白了，所有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东北的国企养了太多的人。 一个国企，明明只需要两千个工人，结果却动不动上万人都在企业里，不倒闭才怪！ 而随着国企改革的深入，越来越多的人下了岗，自然也就失去了吸血的目标，也就有很多问题应运而生了。 “发展第二第三产业。” 沈向东想了想，看着孟光明和父亲，一字一句的说道：“打造城市名片，重视互联网相关行业，改变那些不良风气，比如对投资人喜欢卸磨杀驴、竭泽而渔的行为，比如对老百姓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习惯……” 反正也是私下里聊天，沈向东没有客气，把自己知道的一些问题都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别的不说，咱们省也有不少风景名胜的地方，滨州冬天的雪景那么好看，冰雪大世界那么有意思，为什么不多宣传一下？” 听着他的话，孟光明和沈振山两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没想到这个方面。 “你这小子，还真是……” 看着儿子，沈振山一时之间感慨不已，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给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孟光明也点点头道：“不错，你的想法我会考虑。” 说着话，他看了一眼沈振山，随即说道：“不仅仅是我，一旦你爸爸的职务有变动，他也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听到这句话，沈振山眼前一亮。 在这之前，他虽然接到过孟光明的暗示，但始终都没有得到明确的消息。 现在听到孟光明这么说，看样子自己下一步的工作变动，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沈向东也是心情大好，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番表现，竟然让孟光明对父亲表态了。 “行了，你今天说的话，不要对别人讲，我们会慎重考虑你的意见。” 孟光明想了想，对沈向东摆摆手道：“我估计齐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快到了，你先回去吧。” 毕竟他知道沈向东被派到齐城是做什么的，自然不会戳穿他的身份。 沈向东也明白孟光明的意思，对他表示了感谢之后，便快速开着车离开这里。 实际上。 没多久之后，一个车队就停在了孟光明跟沈振山所在的这个地方附近，齐城市委书记王天祥带头，一群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穿着中山装、西服走到了孟光明跟沈振山的身后不远处。 在更远一点，刚刚接到消息的县委书记张志成一行人，也站在那里。 他们没资格走那么近，只能远远看着。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孟光明转过身，看了一眼王天祥，不咸不淡的说道：“王天祥同志，你来的倒是很快嘛。” “孟书记，我实在是措手不及啊。” 王天祥连忙说道：“早知道您第一站是这里，我就过这边等着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哪怕领导不给自己好脸色，他也不敢有任何怨言，只能老老实实的陪着笑脸。 “我要是不来这里，难道去看你们早就准备好的节目嘛？” 孟光明脸上没有任何笑容，目光在王天祥的身上扫过，顿时让他身体猛然间僵硬不已，就连身后的那些市委常委们，也一个个全都噤若寒蝉。 省委书记啊！ 真正的封疆大吏！ 一省之内真正做主话事的大人物！ 别看他在沈向东面前和蔼可亲，在老工人面前平易近人，可真的当他露出自己獠牙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要俯首称臣！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大发雷霆！ 在江北省这一亩三分地上，孟光明就是天！ 这句话，一点都不夸张。 有人总喜欢说自己上面有人，这种话有真有假，可能是在吹嘘。 但在江北省，孟光明上面是真的没人，因为他就是最大的那一个！ 身为省委书记，他在整个江北省说是一言九鼎都不为过。 而现在。 一脸严肃的孟光明，正盯着王天祥这个齐城市委书记，脸上没有一丁点的笑容，认真的看着他说道：“王天祥同志，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王天祥闻言一愣，一脸茫然。 想要转过头去问问身后的县委书记张志成，可当着孟光明和沈振山的面，却没法转身，只好小心翼翼的打量起了周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里虽然现在看上去萧条了不少，但周围那闪烁的霓虹灯，还有诸如按摩之类的字眼，已经透露出这里的某些消息。 “坏了！” 王天祥心中一颤，顿时明白过来，看样子孟光明应该是在这里发现什么东西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对孟光明说道：“孟书记，我对这龙湖县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要不然，我把龙湖县的负责人叫过来？” “呵呵。” 孟光明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看着王天祥道：“好啊，你把他叫过来，我记得是叫张志成吧，龙虎县委书记！” “是。” 王天祥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面却叫苦不已。 连县委书记的名字都知道了，看样子孟书记这次来龙湖县，可不是无的放矢！ 转过身，王天祥就把张志成给叫了过来。 “孟书记，沈书记。” 张志成是省管干部，对于这两位省委常委，自然是知道的。 “张志成同志，对吧？” 孟光明看了一眼张志成，指了指面前的地方，对他说道：“你来告诉你们王书记，这是哪里？” “这……” 张志成脸色顿时变得无比苍白，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总不能告诉这些省市领导，这个地方在龙湖县，被人叫做按摩一条街吧？ 真要是那么说，他这个县委书记，估计也就当到头了。 想到这里，张志成干脆低下头，默不作声起来。 他是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了。 “不敢说？” 这时候，沈振山冷冷的开口道：“那就我来替你们说吧，这里是龙湖县龙兴派出所下属的管辖地，也叫做按摩一条街，在这里足足有超过二十几家按摩店，明面上是保健按摩，背地里都是做皮肉生意的。” “而在这其中，有不少小姐，原本都来自下岗工人家庭，对么，张志成同志？” 嘶！ 伴随着沈振山的话，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龙湖县本地的领导们自然不用说了，他们是知道这边情况的，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前段时间县公安局对这里进行了一次清理，说不定现在大门口站着的就是一群女人。 而齐城的市委市政府领导们，这时候都觉得很难堪，毕竟被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沈振山当面点出龙湖县按摩一条街的事情，对他们而言，也算是一种羞辱了。 “沈书记，我……” 张志成犹豫了一下，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没办法，这个事情他怎么说其实都是错的。 沈振山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孟光明：“孟书记，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看什么？” 孟光明闻言冷笑起来，对沈振山道：“咱们两个进去，看到那些被生活逼着出卖自己的下岗女工，我们怎么说，难道要告诉他们，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下面的这些蛀虫钻了空子，才让她们沦落到这个地步的么？” 说完这几句话，他转过身，看着王天祥道：“天祥同志，你是市委书记，你来给我解释一下，你们齐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个副县长，竟然贪了这么多钱，你们市委市政府是干什么吃的？” “这么多下岗工人的安置费被侵吞掉，发改委、纪委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嘴里都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你们这些干部，到底还是不是人民的公仆了？” 或许是因为积累了很久的怒火，孟光明对于这些齐城的领导们，真的是毫不留情，完全不给他们任何面子，从市委书记到县委书记，全都骂了一个遍！ “张志成同志，身为县委书记，你下属出了这样的干部，你们龙湖县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不觉得羞愧么？” 到最后，孟光明直接点了张志成的名字。 随后。 他又看向了王天祥，一字一句的说道：“王天祥同志，看着这个所谓的按摩一条街，身为齐城市委书记，你不觉得羞耻么？” 不管是王天祥还是张志成，被孟光明这么训斥着，脸上全都是一阵青一阵白。 平日里，如果敢有人在他们面前说这种话，甭说这样的公开场合，哪怕是私下里，他们也绝对不会惯着对方。 可现在，哪怕孟光明大发雷霆，对他们疾言厉色，可这两个人依旧是低着头，连连称是，不敢有半点不满意的意思流露出来。 毕竟面前这位可是江北省委一把手，管着全省几千万人的生计。 他们所有人的前途，都把握在孟光明的手里，如果他不高兴，那在座的这些人，都可能丢官的。 对于官场中人来说，一旦品尝了权力所带来的快乐，那他们就会完全沉迷其中，根本无法割舍权力。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所以不管孟光明发多大的脾气，这些干部都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任由他批评。 孟光明也知道这一点，对于这些基层干部不能太客气，自己真要是好言好语的说一堆，他们根本就听不进去。 而现在，他们最起码对于这件事，应该是重视了一些。 想到这里，孟光明看向身边的沈振山，缓缓说道：“振山同志，咱们走吧。” “好。” 沈振山自然明白孟光明的意思，微微点头，两个人便朝着外面走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王天祥等人自然是赶紧跟上。 谁都清楚，今天这一幕，只是一个开始。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就地免职 孟光明发飙这件事，在他到来之前，齐城这边就已经有了思想准备。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牵扯到一个常务副县长也就罢了，偏偏还在省内外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让整个江北省颜面尽失。 这种情况下，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至于那个倒霉蛋是谁，就要看省里面领导在什么地方视察的时候，怒火会爆发出来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孟光明这位省委***，竟然直接来到了龙湖县，甚至还在县里转了一圈，提前知道了一些情况。 这下子麻烦大了！ 有一个了解地方情况的省委书记，跟一个两眼一抹黑的省委书记，绝对是两个概念。 前者你不管说什么，他都能够指出你是不是在糊弄人。 而后者，你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因为他能够了解知道的情况有限。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 “有人要倒霉了。” 沈向东坐在车里面，对身边的办公室主任林国钦说道。 县公安局这边刚刚接到通知，省委孟书记和省政法委沈书记，已经抵达了龙湖县。 他们要配合市公安局对相关地带展开安全防护工作。 毕竟级别摆在那，龙湖县公安局的有关人员，想要负责孟光明这个省委书记的安保工作，那无疑是不可能的。 那都是省厅负责的事情。 因为孟光明等人来的太突然，龙湖县公安局这边，也是临时抱佛脚，拉着一堆人出门开始布置。 为省委书记的雏形服务，自然是整个县公安局全都行动起来。 沈向东作为县公安局主持工作的领导，自然也要全程跟随。 “沈局，您的意思，是省里要对咱们县市的班子进行调整？”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国钦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渠道，虽然不清楚这次龙湖县到底有多大的影响，但可以肯定的是，省委、市委都会考虑调整县里的领导班子。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能够这么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说不准。” 沈向东却没有回答林国钦的问题。 有些东西，哪怕是他也是不敢妄言的。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虽然有父亲这个副部级护着自己，但沈向东很清楚，该遵守的规则，自己也是要遵守的。 “说不准？”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答案，林国钦的目光微动，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此时此刻他的心里面，却已经泛起了滔天巨浪。 虽然沈向东刚刚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但哪怕只是随口那么一句话，他的态度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哪怕只是想想，林国钦都有些呼吸困难了。 毕竟那可是关系到整个县委县政府的权力博弈啊！ 更重要的是，能够提前知道这件事，这位沈政委在市里的能量，可能要比之前自己和丁局长猜测的更大。 甚至于，林国钦总觉得，沈向东的关系网，说不定跟省里还有关系，毕竟一个二十出头，参加工作才几年时间的年轻人，竟然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这本身就充满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方。 很快。 他们就跟领导们汇合在了一起。 外围的安全保卫，是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张永林指挥的。 “张局，我们县局这边已经做好准备了。” 沈向东来到张永林面前，敬礼说道：“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张永林满意的点点头：“好，辛苦了。” 说着话，指着不远处的地方，对沈向东吩咐道：“那边的情况你了解么？” “知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便给张永林介绍了起来。 这种级别领导视察，最忙碌的人，就是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的相关人员，因为他们要想尽办法保证领导的安全万无一失。 别的不说，万一有人突然冲出来拦了孟光明一行人的视察，恐怕整个龙湖县上上下下都要跟着倒大霉！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意味着安全保卫出现了漏洞，竟然能够让无关人员突破警方的封锁，靠近首长！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当官的人都很惜命，真要是领导反应过来这个事情，作为负责人，肯定得倒霉。 当然。 孟光明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可即便如此，身为省委***，他视察的时候，安全保卫级别也是相当高的。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所带领的县公安局负责外围的安全保护，而中间则是市公安局的人马，这还不算省公安厅那边的人手。 严阵以待这四个字用在这里，绝对不过分。 这么多人行动，自然惊动了老百姓，不少人都在附近围观着，在听说是省委书记来到龙湖县检查工作的时候，老百姓都很惊讶。 毕竟除了身在体制内的一些人之外，没几个人知道，张春梅的那个案子已经惊动了上面。 不过这一次的参观，孟光明倒是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不快，只是按照齐城方面的安排，走马观花似的把县里的一些地方看了看，最后便离开了龙湖县，直奔市区。 当然。 接下来他的行程，就跟沈向东没什么关系了。 说白了，以他的身份，除非沈振山开口，否则他连靠近孟光明等人的资格都没有。 官场就是如此的阶层分明。 别看表面上大家喊着人人平等，可事实上，官场当中的阶层，无疑是最为严格的。 科级有科级的圈子，处级有处级的圈子，厅级自然也有他们的圈子。 沈向东有个好爸爸，所以他才能在孟光明的面前畅所欲言。 否则的话，一个科级干部，这辈子都没机会在一位正部级领导面前，去阐述他的想法。 孟光明离开龙湖县，随后便在齐城考察了三天，之后去了庆州。 而与此同时。 齐城市委常委会经过讨论决定，立刻免去龙湖县县委副书记周怀安的职务，并予以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另外，龙湖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将会马上进行调整，并责成县委书记张志成做书面检讨。 消息一出，整个龙湖县的官场震动！ 谁也没想到，上面的行动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第三百六十章 强奸案？ 不管什么时候，官场上权力的更迭，总会带来很大的影响。 虽然公安局名义上归县政府管理，实际上跟县政府没什么关系，但龙湖县委县政府班子的人员调整，还是对县公安局这边产生了一些影响。 用林国钦的话来说，县公安局终于是属于龙湖县的政府部门。 沈向东对此倒是深以为然。 别的不说，他发现，自从周怀安被免职的消息传来之后，黄晓阳倒是老实了许多。 毕竟他的靠山倒了，自然要学着夹起尾巴做人。 说起来也算周怀安倒霉，龙湖县委书记张志成被省委组织部约谈，予以警告处分，市委那边更是明确告诉他，如果不能把张春梅事件的影响降到最低，会建议省委调整他县委书记的职务。 要知道，虽然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可市委也是有建议权的。 真要是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他还有什么脸面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 所以。 周怀安这个上蹿下跳的家伙，就成了张志成交给市委杀鸡儆猴的替罪羊。 反正这家伙屁股也不干净，张春梅的案子里，他肯定也起到了不光彩的作用。 既然如此，那就别留着了。 周怀安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推出来平息省委书记的怒火。 虽然相当无奈，但也只好自认倒霉。 毕竟只是就地免职而已，并没有真的把他怎么样。 这要是移交司法机关或者让纪委介入调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 龙湖县公安局，政委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一份文件，这是今年县公安局的财政预算。 “就这么点钱？” 看着上面的数字，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上面没给钱？” 按照这上面显示的数字，龙湖县公安局今年的财政预算根本不够花，预算虽然不少，实际到账的资金连一半都没有的。 “政委，咱们县本来就没钱。” 林国钦苦笑着说道：“之前因为各种原因，还欠着市财政和县财政不少钱，每年的预算基本上就是还去年的债，然后上半年花这些，下半年继续借……”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一阵莞尔。 他还真没想到，这里面有这样的猫腻。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沈向东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这种情况不仅仅龙湖县存在，整个国内各个地方其实都是如此。 当然了。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有些地方存在过度依赖基础设施的问题，对基础设施的投资过高，甚至有些地方干了很多面子工程，与当地的发展毫无关系。 这样的例子有很多，沈向东上辈子就记得，某个地方的领导们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连夜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层土种树苗，能想出这办法的也是人才了。 除了打造气派的面子工程，有些地方一些小面子工程也没少干，比如今天修国道，明天挖国道，三年一换人行道，街边树木种了栽，栽了种等等。 还有更离谱的，许多地方为了在短时间内显现出巨大的建设成果，不顾实际需求和经济可持续性，盲目扩大基础设施建设规模，这导致了许多项目无法充分利用和维护，浪费了大量的资金和资源。 另外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机关内的人太多了，造成了人浮于事。 这种情况下，不仅工作效率低，而且过多的体制内人员，也让当地的财政吃不消，财政入不敷出。 比如龙湖县公安局，沈向东大概看了一下，之所以这些年来财政一直紧张，其实原因很简单，崭新的办公大楼浪费了大量的资金不说，每年的公务接待费也相当的高。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对林国钦说道：“老林，我看去年咱们局里的公务招待费，可是不少啊！” 林国钦心中一动，连忙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政委，您可不能听信小人挑拨，这个公务招待费的事情，都是有单据的。” “我明白。” 沈向东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之前的事情，就这样了，你吩咐下面，从今年开始，我们的公务招待费必须要控制一下，尤其是那些打着公务招待的名义在单位报销占便宜的家伙，必须要严肃处理，明白么？” 不是沈向东心狠手辣，实在是他很清楚，这股风气如果不刹住，接下来公款吃喝的风气会越来越严重。 而整个县公安局的财政缺口，也会越来越大。 他心里面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会在龙湖县停留太久，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向东觉得，自己不应该给下一任留下一个烂摊子。 林国钦这边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政委，要是其他人……” 他的话没有说完，沈向东已经摆摆手直接打断道：“不管是谁，包括我自己在内，如果想要用招待费的名义签单子，那就等着纪委的同志跟他们当面谈吧。” 嘶！ 听到这句话，林国钦顿时不敢问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沈政委的脾气这么大，上来就祭出纪委这杆大旗。 看到林国钦的反应，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老林你别忘了，张春梅的案子这才多久，真要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林国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别的不说，龙湖县如今可还在风口浪尖上蹲着，真要是闹出什么丑闻来，市里怎么看？ “我知道了，政委，您放心，这个事情我会亲自盯着。” 林国钦对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之后，林国钦这才告辞离开。 沈向东刚坐下，正准备给周晓雅打电话聊聊天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敲开了。 “政委，有个案子，您得来看一下。” 周森快步走进来，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沈向东一怔，随即想起来，自己还兼任着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职务。 看样子，这是有案子了！ 看了一眼周森，沈向东问道：“怎么回事？” 周森闻言一脸无奈：“是一起强奸案。” 第三百六十一章 罗生门，谁在说谎？ 听到是一起强奸案，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周森一眼。 虽然这确实是刑警大队应该管的案子，不过说实话，这种强奸案之类的案子，完全不需要上报到自己这里的。 作为副大队长，周森自己处理就可以。 无非就是把当事人拉回来做笔录，然后让法医那边采集证据，什么体液、衣物之类的东西。 结果周森却来找自己这个政委，这就让沈向东有点不高兴了。 周森面对着沈向东的目光，无奈的苦笑起来：“政委，要是一般的案子，我就不惊动您了，主要是这俩当事人的年纪。” “什么意思？” 沈向东脸色微变，脑子里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俩孩子，男孩十四岁，女孩十三岁。” 周森对沈向东说道：“现在女孩跟家里人来报警，说自己被男孩给强暴了！” 卧槽！ 沈向东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周森火急火燎的跑来见自己了。 涉及到两个未成年人的案子，确实是大案，必须要自己这个主持工作的领导出面才行。 “走，现在过去看看。” 沈向东迈步就朝着外面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对周森点点头：“老周你做的对，这件事确实应该告诉我。” 想了想，他又说道：“给几个副局长打电话，局党委的人都要参与进来，另外涉及到的相关部门，也都要介入。通知法院和检察院那边，还有教育局和纪委，明白么？” “好的，政委。” 周森闻言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种涉及到未成年人的案子，必须要慎重对待。 更何况，这还是两个未成年人！ 真要是出现什么冤假错案，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片刻之后，沈向东就赶到了羁押室。 看着坐在那里的少年，沈向东眉头顿时紧紧皱在一起。 他看上去很紧张，有些惊魂未定的感觉。 “父母呢？” 沈向东看向随后赶来的周森问道。 “在外面。” 周森解释道：“因为两个涉案人都是未成年，所以我们通知了他们的父母，都是离异家庭的孩子。” “这样啊。”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口供有么？” “有。” 周森点头，递给沈向东一份笔录。 拿起笔录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不已，随着他不断翻看，到最后的时候，沈向东已经是目瞪口呆。 “他是说，那女孩儿主动的？他不知道对方的年龄？”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周森道：“他居然还是第一次……” “是。” 周森苦笑道：“这案子有点奇葩，不过女孩那边确实拿出了证据，有这个男孩的精斑。” “那就化验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森说道：“确定一下，两个人到底有没有做。” “明白。” 周森连忙点头，转身离开去安排化验的事情。 而沈向东这边，看了那男孩子一眼，吩咐下面的辅警不要为难他，便径直朝着会议室那边走去。 在会议室里，沈向东见到了报案人和她的父母。 女孩长相很成熟，个子稍微有点高，看上去更像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画着浓浓的烟熏妆。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看着她的打扮，就有点不太喜欢。 倒不是说身为警察有什么倾向，只是单纯从外表来看，刚刚那个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好学生的小男生，肯定要比面前这个画着烟熏妆，胳膊上还有纹身的小女孩更让人信任。 不过沈向东也明白，纹身抽烟喝酒的精神小妹不一定是坏人，温文儒雅戴眼镜的也不一定就是好人。 这年头，好人跟坏人，是没办法从表面上看出来的。 “警察同志，您一定要给我女儿做主啊！” 那女孩身边的女人一看到沈向东进来，就站起身，快步走到沈向东面前说道：“她才十三岁啊，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以后怎么活啊……” “是啊，一定不能放过那个畜生！” 另外一个男人，也拍案而起，对沈向东吼道：“你们警察怎么办案的，我们是受害人，是原告，难道要我们等在这里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虽然理解受害人家属的心情，不过他对于这两个人的态度，却还是不太满意。 警方是负责抓坏人的不假，可现在光凭女孩子的一面之词就让警察给人家定罪，简直太离谱了。 更何况，自己进来一句话没说，就光听这两个人在那里嚷嚷了，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如果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给人，就有点过分了。 幸好，身后有民警看不下去了，猛然喝道：“你们两个闭嘴，这是我们沈政委！” “啊？” 那两个中年人一怔，随即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这位竟然还是个领导。 咳嗽了一声，沈向东看着两个人说道：“对于你们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不过我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们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之前你们提供的证据，我已经安排人去化验了。另外那个涉案人，已经被我们带回来进行了初步的审问。” 说着话。 他看向了那个坐在那里的小女孩：“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岁。” 女孩倒是很淡定，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对他微微一笑说道。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女孩淡定的有点过分。 但毕竟对方是受害人，他也不好说什么，想了想便问道：“你们两个之前认识么？” “认识。” 女孩点点头道：“他是我们学校的，挺有名气的，长的好看，学习也好。”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沈向东回忆起自己看过的那个卷宗，对女孩问道。 “他说要给我补习功课。” 女孩淡定的说道：“所以我才让他去的我家里。”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因为按照那个男孩的说法，他是被女孩用补课的理由带到家里，然后被她推倒发生了关系。 可是现在，女孩却有了不一样的说法。 这个案子，忽然变成了罗生门。 到底是谁在说谎？ 第三百六十二章 勘察现场的发现 上辈子沈向东刚开始做刑警的时候，带他的老师傅说过一句话，沈向东记忆犹新。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说的话。” 对于这句话，开始的时候沈向东并不理解。 可随着做刑警的时间长了，他渐渐就明白了师傅的意思。 那些看上去人畜无害，仿佛不会骗人的人，一旦嘴里说出谎言来，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因为没人会怀疑他们的话，换而言之，这才是最危险的！ 都说小孩子不骗人，可万一孩子骗人了呢？ 很多人不理解警察办案为什么一定要讲证据，如果没有证据，哪怕明知道一个人是坏蛋，也不抓他。 其实道理很简单，这个规则的存在，不是为了保护那些坏人，而是为了保护绝大部分普通人。 因为坏人做了坏事，肯定会留下痕迹，只要用心寻找，一定能够找到。 这世界上就没有所谓的完美犯罪！ 尤其是在刑侦技术跟科学手段结合越来越紧密的现在，犯罪之后不留下任何痕迹，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那犯罪分子有大背景，或许能够逃脱警方的追捕。 绝大部分的情况下，只要犯罪了，那就肯定能过找到证据，自然也逃脱不掉法律的制裁。 而普通人呢？ 想想看，如果某个女孩子去警局报案说一个男人强奸了自己，警方找不到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只能通过所谓“没有哪个女人会用自己的清白”作为理由抓捕嫌疑人，那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那意味着，只要有人愿意，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罪犯。 所以。 沈向东不会因为面前这个女孩子说的很可怜，就轻信她的话，也不会因为那个男孩品学兼优，就觉得他没犯罪。 一切都要有证据才行。 而现在。 两个人的口供发生了明显的冲突，这意味着有人在撒谎！ 目光紧盯着女孩子的脸，沈向东看着她说道：“你的意思，他借口给你补习功课，所以骗你跟他在一起？” “是。” 女孩咽了一下口水，不自觉的点点头道：“他说去我家给我补习功课，我就同意了，没想到他到了我家就开始不老实，对我动手动脚的，我没办法反抗，就被他给强奸了。” 听到这里，她的父母顿时勃然大怒，再次嚷嚷着要弄死那个男孩儿。 “妈的，老子要宰了他！” 女孩的父亲简直要疯了，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就连周围的几个年轻刑警，脸上的表情也难看起来。 毕竟一个十来岁的花季少女，一辈子就这样被毁掉了，简直太惨了。 可出人意料，沈向东的表情却非常的平静， 这一刻。 他比任何人都要冷静。 因为他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可以断定这个女孩在撒谎！ 或者说，她的话绝对有很大的水分。 至于原因其实也并不复杂，因为沈向东上辈子见多了这种人。 别的不说，互联网时代媒体发达的时候，动不动就有人在微博上发小作文，声称自己被某某人给猥亵侵犯了，结果到最后，调查结果无一不显示，这帮人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 当诬陷的成本越来越低的时候，有些人是真的脸都不要了。 虽然不知道这女孩到底隐瞒了什么，但凭着一个老刑警多年的刑侦经验判断，沈向东笃定她在撒谎！ 当然。 靠直觉是没办法断案的，沈向东也不敢保证，女孩是不是心理素质很好，所以才能干很淡定的说出这番话来。 想了想，他对女孩的父母说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今天早上。” 女孩的父亲说道：“孩子跟我，但我因为工作忙，整天都不在家，昨晚上上夜班，今天早上知道的这个事情。” “人我们已经带回来了，还要做进一步的确认。”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女孩道：“关于你刚刚讲述的过程，麻烦你跟办案的警察阿姨讲一讲。” 说着话。 他对那女孩的父亲说道：“咱们出去说，让孩子母亲陪着，没问题吧？” “好。” 女孩的父亲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来到门外，沈向东直接说道：“我理解作为父亲你现在的心情，但按照规定，我们公安机关需要对案发现场进行勘察，希望你能够配合。” “勘察现场？” 女孩的父亲有些奇怪的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要去你家，对孩子的房间，也就是案发现场进行勘察，还原一下当时的情况。”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个没问题吧？” “如果确定那里是案发现场，我女儿是被强奸的，是不是就可以定那小子的罪？” 女孩的父亲咬着牙说道。 “具体能不能定罪，是法院的问题，我们公安局只负责侦查。” 沈向东并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而是实事求是的说道。 到最后。 女孩的父亲还是答应了下来。 沈向东也没废话，便亲自带队，前往那女孩的家里勘察现场。 女孩家住在龙湖县的城区，小区虽然有些年份，但一进门就能够看的出来，家里经济条件应该还算不错，房子的装修相当可以。 走进她的房间，甚至还看到了一台如今在北方地区并不多见的电脑。 “你还给她买了电脑？” 沈向东有些惊讶的问了一句。 才十几岁的孩子居然在家可以玩电脑，不得不承认，这父亲对女儿是真的很不错。 “孩子喜欢，我就给她买了一台。” 女孩的父亲苦笑着说道：“平时她也喜欢玩，跟同学聊聊天什么的。” “这样啊。” 沈向东若有所思，想了想说道：“你知道密码么？” “我知道。” 男人说着话，把一串数字和密码告诉了沈向东。 沈向东点点头，随手打开了电脑，等待开机的同时，告诉周围的下属，可以对现场进行勘察了。 而十几分钟之后，随着勘察的不断深入，沈向东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 第三百六十三章 聊天记录的秘密 “政委，并没有发现有打斗的痕迹。” “床上的东西也都很正常。” “屋子里很整洁。” “厕所发现了清洗的痕迹。” “采集到了一些毛发，还有一些水渍。” 不时有人对沈向东汇报着现场的发现，他的表情倒是很平静，毕竟这都是之前已经想到过的结果。 这种强奸案在现场肯定会留下痕迹的，不可能什么证据都没有。 现场的勘察也证明了女孩的话，他们两个人确实是在这个地方发生关系的。 不过让沈向东有些意外的，是现场居然没有什么搏斗的痕迹，这就有点奇怪了。 要知道。 正常情况下，哪怕女孩子的力气小很多，她既然是被强迫的，也不可能毫无反应的。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 沈向东的脑子里有些奇怪的感觉，随手点开了女孩的电脑。 看着桌面上的卡通人物，他的眉头皱了皱，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水冰月么？” 旁边有个警察随口说道。 “啊？” 沈向东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美少女战士变身之后的装扮。 只不过，女孩的桌面跟普通的美少女战士不一样，她桌面上的人物，穿了个三点式，剩下根本就什么都没穿。 心中有些奇怪，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打开了女孩的电脑文档。 理所当然，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想了想，沈向东干脆点开企鹅账号，输入了一下账号和密码。 还真别说，他登陆了上去。 结果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几个好友，貌似还有女孩的父母。 看着上面乏善可陈的内容，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总有些怪异的感觉。 想到这里。 沈向东摇摇头，随手关闭了那个账号。 等等！ 关闭账号的那一刻，沈向东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之前审问那个男孩的时候，男孩曾经说过，这个女孩是通过聊天软件添加的他，并且跟他认识的。 两个人聊了很久之后，才见面成为朋友，之后才会邀请他来自己家补习功课。 那么问题来了，刚刚的聊天软件上面，沈向东没看到那个男孩子的账号啊！ 想了想，他点开了那个聊天软件，果不其然，还真就让他发现了另外已经曾经登录过的账号。 “这是你的账号么？” 沈向东把女孩的父亲叫过来，开口问道。 “不是，我很少上网的，孩子同学有时候会来我们家玩，估计是她同学的。” 女孩的父亲摇摇头，对沈向东解释道。 “是么？” 沈向东呵呵一笑，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在电脑上输入了之前的那个密码。 人都有个习惯，一般在使用各种软件的时候，喜欢用同一组密码，这样记的比较清楚，也不用担心会出问题。 沈向东虽然不知道这女孩是不是那种人，但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果不其然。 伴随着沈向东输入的密码，那个账号果然登陆上去了。 而接下来，沈向东看到的内容，却让他目瞪口呆。 账号刚刚登录上去，他就发现里面竟然有上百个好友，而且还有人发消息过来。 不仅如此，女孩貌似还有好几个群聊天，都在弹着消息。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逐个点开了那些聊天群。 “哈哈，不知道小布丁怎么样了。” “她可真牛逼，直接去报警。” “到底是布丁姐，玩了那男的，还让他身败名裂。” “下次我也可以试试。” “好久没看到布丁姐的小内内了，不开心。” “我也是。” 群聊天的内容一大堆，沈向东却越看脸色越严肃。 他看的清楚，女孩这个聊天软件的名字就叫做果冻布丁。 而且在好几个群里，她居然还是管理员。 沈向东随意的查找了一下她曾经发言的聊天记录，却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上面竟然有不少没穿衣服的照片和视频，点开之后却发现是女孩自己。 “这…………” 女孩的父亲在旁边已经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他，继续看了下去。 终于。 他在一个聊天群里，找到了一段关键的对话。 【果冻布丁：那小子已经被我骗来了，哈哈，姐姐我一会就睡了他！】 【果冻布丁：妈的，他什么都不会，闹了半天是个废物，还得我教他！】 【果冻布丁：好气啊！不开心，我要报警抓他，让警察收拾他！】 看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尽管之前心里面已经有了猜测，知道女孩是在说谎，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女孩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在这个聊天软件上面，她经常跟人玩不穿衣服视频聊天的游戏，从那些人手里得到的报酬都用来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甚至于，他们那些人还有个群，群里面有不少这样的视频和照片。 而这一次，完全是因为她开始的时候，觉得那男孩子很帅气，是学校里面比较喜欢的人，就干脆跟人家加好友聊天，顺便把他骗到家里跟自己上床。 只不过，她没想到，已经小学六年级的男孩，竟然在男女之事上面一窍不通，全程都是她主动脱衣服，又把男孩子按在身下…… 事后，女孩跟男孩说让他当自己男朋友，结果却被惊慌失措的男生拒绝，她心情很不爽，觉得自己被骗了，这男孩子竟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 于是她灵机一动，想到了报警的办法，这样就可以报复那男生了。 看到这完整的聊天记录，沈向东觉得自己整个人的三观都有点要被毁灭了。 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啊？ “你看看吧。” 沈向东转过身，看了一眼女孩的父亲，缓缓说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们会把这个作为证据，因为孩子太小，诬告罪和强奸罪不成立，但这个孩子你们肯定要好好教育一番的。”： 说着话，沈向东又吩咐其他人道：“马上对整个聊天记录进行采集拍照，拿回去作为证据。”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互联网造成的一些新问题，已经逐渐走进人们的生活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沈向东的处置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甚至于，当沈向东一行人带着证据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那女孩的母亲还在叫喊着，一定要让那个男孩进监狱。 而男孩的父母就在不远处，脸上全都是无奈的表情，却不敢说什么。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女孩家属，自家儿子实实在在跟跟对方发生了关系，人家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政委，化验结果出来了。” 周森走到沈向东旁边，低声说道：“确实是那个男生的体液，两个人应该是发生了性关系。” “知道了。” 沈向东的表情平静，对周森说道：“马上把两家人都给我分开，女孩跟家属带到别的地方去，没长脑子么，把两家人凑在一起！” 说着，他看向周森，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带的队伍？” 周森默不作声，一句话不敢多说。 他又不是什么刚刚上班的年轻人，骨子里还有所谓的傲气，人到中年的他，早已经深谙职场规矩了。 人若少年时，必有冲天志！ 在不知道这个世界全貌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有一股气，嘴里嚷嚷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命由我不由天，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可是当真正融入这个世界之后，我们才明白，乾坤早已经在几十年前就定下了，你我皆是牛马。 那种落差与无奈，那种心酸苦楚，唯有化成一句草泥马，落花流水去。 对于周森而言，沈向东是上司，说什么他都得听着。 更何况，这次确实是他的手下脑子有毛病，居然让原告和被告家属碰面，不出状况才怪。 这也就是沈向东不愿意追究，否则一个失职的大帽子扣下来，肯定是有人要倒霉的。 周森这边安排人把男孩和女孩的父母分开。 沈向东这边，者带着采集回来的证据，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林，通知法院、检察院、教育局和纪委的人。” 看着跟在自己身后走进办公室的林国钦，沈向东说道：“请他们过来一下。” “好的。” 林国钦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之前周森就已经通知了相关部门，不过人家不可能派人在公安局这里等着，顶多就是表示知道了，随时关注着案子的进展。 现在沈向东叫人过来，自然是要通报案情了。 一个小时之后。 龙湖县公安局会议室。 沈向东迈步走了进来，目光所及，县里的检察院、法院、教育局和纪委等部门都来了人，教育局的局长更是亲自前来，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教育局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辛苦各位了。” 沈向东坐下，目光看向众人，开口说道：“长话短说，我把情况跟大家介绍一下，今天早上，我们县局接到报案，一名十三岁的女孩声称自己……” 说着，他把整个案情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但是，在案子的侦查过程当中，我们在女孩的电脑里，发现了关键证据，情况是这样的……” 前面是案情介绍，而后面，就是沈向东自己带人侦破案件的过程了。 许久之后，沈向东把案件的具体情况介绍完毕，对众人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男孩根本不是强奸，而是被强迫的一方。” 顿了顿。 他苦笑着说道：“那女孩在聊天记录上面，什么都说了。” 听完了他的介绍之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接到县公安局的通报以后，是义愤填膺，为那个女孩的遭遇感到愤怒的话，那现在他们就彻底无语了。 “沈政委，你确定那个聊天记录，是真实的？” 县教育局的局长夏东海开口对沈向东问道。 “是啊，如果这个聊天记录是假的，那我们岂不是放过一个坏人？” 检察院这边来了一个副检察长，也点点头说道。 这种案子事关两个未成年人，必须要谨慎小心一些，这一点毋庸置疑。 沈向东点点头，让人把采集到的证据分别给他们看了一下，最后说道：“聊天记录应该不是假的，因为我们在电脑上，还找到了一些视频，都是这个小女孩跟其他人视频或者见面开房的证据。” 顿了顿。 沈向东说道：“因为她太小了，我们警方也没办法拿着她的身份证去检查那些小旅馆的开房记录，所以我们只能通过其他手段寻找那些跟她开房见面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必须严查！” 检察院的那位副检察长一拍桌子，咬着牙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必须要调查到底。” 连十来岁的孩子都不放过，那种人简直就是人渣！ “我的意思，这个案子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我们警方将会重点放在那些跟女孩见面的人身上。”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其他的方面，我们不会针对这个女孩采取法律措施，希望大家能够配合。另外，教育部门最好对孩子进行一下心理健康的疏导，让她的家长带她换个环境生活或许更好一些。” 众人纷纷点头，毕竟沈向东的这个处置方式，无疑是最合适的。 女孩子的年纪太小，根本达不到被法律问责的年纪，再加上这件事她的心态完全就是恶作剧的状况，实在是不好处理。 至于男孩子那边，他估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测也要进行一下心理辅导才行。 几个部门商量了一下要怎么处理，会议便结束了。 纪委的同志也告辞离开。 之所以把纪委的人找过来，是因为沈向东觉得，这种案子谨慎一点没坏处，免得被人诟病什么徇私枉法之类的事。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很快就把周森叫来，把会议的精神传达给他，最后说道：“两边的父母，你派人跟他们讲清楚，然后就让他们分别离开吧。”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森一愣神，但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事已至此，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警告 女孩和男孩以及他们的家人，很快就离开了县公安局。 沈向东站在窗户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却感慨万千。 事实上。 这个案子所暴露的问题，让沈向东感慨很多。 如今已经是2009年，互联网产业飞速发展的年代，网络越来越发达，青少年犯罪的发生率，也越来越多。 网络的存在，让很多孩子过早的成熟起来，他们所接触到的一些东西，明明是错误的，但却没有人告诉他们。 就好像这个小女孩，才十三岁，结果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想到这个，沈向东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不过也没办法，时代的发展，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冒出来，个人的力量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无疑是十分渺小的。 哪怕他重新活了一次，能够改变的东西，其实也并不算多。 拿出电话，沈向东给周晓雅打了过去。 “你忙完啦？” 电话那边，周晓雅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跟阿姨在逛街呢。” 她参加完今年的研究生考试之后，就留在省城那边玩了几天，沈振山也忙，柳云竹一个人怪无聊的，有周晓雅的陪伴倒是好了许多。 “嗯。”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笑着说道：“你可别给柳女士省钱，她一个月工资可不少。” “哈哈，知道啦。” 周晓雅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旁边的柳云竹一脸不解的问道：“臭小子说什么呢？” “他告诉我，别给您省钱。” 周晓雅拿着手机，笑着对柳云竹道：“说您工资高。” “这臭小子！” 柳云竹笑了起来，对周晓雅说道：“让他注意身体，别忙起来什么都不顾。” 俗话说得好，儿行千里母担忧，对于柳云竹来说，她不在意沈向东是不是能够在仕途上走的更远，她只是担心儿子的身体。 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他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局长丁伟不在，主持全局工作的沈向东，每天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隔三差五就有案子不说，有什么事情都得他拍板决定，几个副局长那边也是，动不动就得来请示汇报。 不过沈向东倒是无所谓，毕竟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趁着现在这个机会，熟悉一下公安系统的管理岗位工作，倒也不错。 重生之后，沈向东很清楚，自己迟早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到时候不可能像现在一样，还有机会亲临一线去抓捕那些犯人。 提前适应一下管理岗位的工作，对自己今后的发展，是很有益处的。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负责治安大队的副局长王爱民走了进来。 “政委，忙着呢？” 王爱民笑着看向沈向东道：“有时间么？” 沈向东闻言抬起头，笑了笑道：“怎么，有事儿？” “一点小事儿。” 王爱民一脸笑容，对沈向东说道：“您有空么？” “坐下聊吧。” 沈向东轻轻点头，对王爱民说道：“我刚好这会儿没事。” 对于王爱民，他的印象还算不错，治安大队那边虽然存在一些问题，但毕竟这种事情不仅仅龙湖县有，整个国内来说，治安大队管辖的范围内，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 说白了，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谁都知道。 王爱民在沈向东面前坐下，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是这样的，政委，这省委领导的视察工作已经结束了，县里面不少商家是不是都可以重新营业了？” “这种事情需要问我么？” 沈向东眉头微皱，看了他一眼说道：“王局，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这个……” 王爱民闻言苦笑起来：“主要是之前县里面下了文件，不允许歌厅之类的场所营业，甚至包括洗浴都不准营业，您看这……”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 之前因为知道孟光明这位省委一把手要来龙湖县视察，所以县里面干脆就一刀切，直接不允许任何娱乐场所营业，现在孟光明视察结束了，可县里负责这件事的副书记周怀安却直接被免职了，弄来弄去，县里面的一些部门谁也不敢承担这个责任，索性就维持之前的决定，不允许歌厅、洗浴之类的娱乐场所开门营业。 说白了，他们生怕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这些场所营业之后，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半天没说话。 这是如今官场当中的常态，有些人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想犯错。 至于下面的老百姓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决定而承受损失，那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想了想，沈向东看向王爱民，缓缓说道：“那就正常开业吧，不过你告诉那些商家，不要搞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随时可能会去暗访，真要是被我发现了有什么问题，那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虽然明知道有些人肯定会铤而走险，但沈向东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是，我们治安大队也会严格管理这方面问题的。” 王爱民连忙点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看了王爱民一眼，沉声道：“关于县里的治安问题，虽然经过前段时间的整顿，确实有一些成效，但问题其实还是存在的，王局你要认真对待这个问题，扫黄打非，打黑除恶的工作，是一项长期而持续的工作，省委、市委三令五申要求我们一定要严肃对待，咱们龙湖县可不能马虎啊！” “您放心，政委。” 王爱民闻言站起身，认真的说道：“我王爱民保证，一定带领治安大队的同志们，维护好县里的社会治安，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看着他那正气凛然的样子，沈向东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道理自己已经告诉他了，要怎么做他也知道，如果真要是被自己发现问题，到时候可不要怪自己不客气。 在其位谋其政，既然现在住处龙湖县公安局的工作，沈向东当然要做到尽善尽美。 或许丁伟碍于某些原因不敢做什么，可不意味着自己就会什么都不做。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想要在仕途上平步青云，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第三百六十六章 走马上任 沈向东对王爱民说的这番话，可以算是提醒，也可以算是警告。 如果他没问题，那这番话就纯粹是善意的提醒罢了。 但如果他有问题的话，他应该清楚，沈向东的话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按部就班的每天上班下班，很快便适应了龙湖县这边的工作。 这期间，龙湖县委县政府也确实发生了一些状况，市委市政府开始不断调整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班子。 不断的有人离开，也不断有人履新。 当然。 这和县公安局没什么关系，毕竟政法系统自成一派，一般不是太麻烦的事情，很少会影响到公安局。 沈向东看着龙湖县委班子不断的调整，倒是有种坐山观虎斗的感觉了。 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要求他去市里参加市政法系统全体干部扩大会议。 考虑再三之后，沈向东把郝伟跟王爱民两个副局长叫上，再加上林国钦这个办公室主任，一行人开着车就来到了市政法委。 门口有人负责登记，在出示了工作证之后，他们一行人进入到政法委的礼堂当中。 “政委，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走在沈向东的身边，林国钦低声问道。 不仅仅是他，郝伟跟王爱民也都很好奇，他们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被叫了过来。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淡淡地说道：“估计是有大事要宣布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沈向东这话的意思。 大事宣布？ 难道说，这市政法委的领导，决定干什么大事？ 沈向东也不说话，默默找到属于龙湖县的位置坐下。 果不其然。 没过去多长时间，龙湖县政法委书记刘俊，就带着政法委副书记郝瑞走了进来。 “刘书记，郝书记。” 沈向东等人站起身，主动跟刘俊和郝瑞打起了招呼。 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工作，政法委又管着县公安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俊也算是沈向东的直属领导。 当然了，刘俊也很清楚，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名义上是县公安局的领导，可真要是自己敢乱开口，市公安局肯定不会答应的。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名义上县公安局接受市公安局和龙湖县委县政府的共同领导，但实际上，真正有资格命令沈向东的，只有县长和县委书记。 再就是市局的领导了，如果刘俊装模作样的，沈向东说不定会发飙。 寒暄了一案之后，几个人在椅子上坐下来，刘俊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怎么，你们是接了市局的通知吧？” “是啊。” 沈向东坐在他身边，倒是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苦笑着说道：“两眼一抹黑。” “我们这边也不清楚。” 刘俊摇摇头，随意的说道：“市政法委秘书长通知的，我估计应该是有什么事情。” 沈向东打了个哈哈，没有再继续聊下去。 都是聪明人，谁也不会随随便便表态，这一点毋庸置疑。 官场当中没有秘密不假，但也不能逢人就说真心话。 说白了，还是要深沉一些的。 …………………… 时间没有过去多久，会场里的人便越来越多，整个齐城的公安政法系统干部，几乎全都接到通知，出现在了这里。 这也让大家愈发的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 所有人到齐之后，市政法委、市公安局的主要领导们走了进来。 看到其中的一个身影，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后笑了起来。 怪不得今天要召开全市政法系统干部扩大会议，闹了半天，是有人走马上任履新了。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会议当中，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袁凯亲自宣读了一份任免决定。 经省委、省政法委、省委组织部研究决定，赵东民同志正式担任齐城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 伴随着全场热烈的掌声，袁凯介绍起了赵东民的简历。 等他介绍完毕之后，市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肖鹏对赵东民的履新予以了肯定和欢迎，并且发表了讲话。 在讲话当中，肖鹏表示，齐城市的政法工作任重而道远，赵东民同志年富力强，又长期在省政法委工作，对于国家的相关政策和法律法规相当的熟悉，他的到来，对于增强齐城市政法系统的战斗力，是有着巨大作用的。 随后。 赵东民也发表了讲话，他表示自己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到齐城工作的，因为长期在机关工作，可能对于地方上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希望大家能够多多帮助自己，自己一定会在肖书记的带领下，做好本职工作，为齐城的人民群众服务，为齐城的经济建设和发展保驾护航。 毕竟是当过副部级领导秘书的人，赵东民的水平毋庸置疑。 能够得到沈振山的信任，并且对他委以重任，这意味着他的能力已经得到了沈振山的认可，沈振山是打算把他当作嫡系培养的。 “没想到，这位竟然是省委沈书记的秘书啊。” 坐在沈向东的旁边，刘俊低声说道：“之前孟书记来视察的时候，我好像见过他，确实有点眼熟。” 之前孟光明来龙湖县视察的时候，是沈振山陪同的，自然赵东民也在。 不过刘俊的级别摆在那里，虽然在龙湖县是县委常委，算是一号人物，可在省委书记面前，副处级干部什么都不是，他连上前汇报工作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的看着而已。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点点头：“好像是。” “你说他下来，是不是接肖书记班的？” 刘俊低声道：“沈政委，你们县公安局回头要注意，市局和市政法委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很快就会影响到咱们下面的各个区县，之前咱们县就出了事情，可千万不要成了出头鸟啊！” “我知道，您放心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刘俊说道。 他明白刘俊的意思，不外乎是担心龙湖县公安局这边再出什么乱子，真要是那样的话，可就要成为新书记杀鸡儆猴祭旗的倒霉蛋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沈向东的第一刀！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沈向东并没有跟赵东民私下见面，毕竟他今天刚刚履新，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给他发了条短信息祝贺他来齐城工作，沈向东便带着郝伟、王爱民等人回了龙湖县。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聊起了赵东民的事情。 “沈政委，这位赵书记新官上任，会不会对咱们下面的区县公安局进行调整啊？” 王爱民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毕竟沈向东是如今主持工作的政委，实际上的一把手，这种事情还是得问他。 “不好说。”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之前肖书记身兼数职，政法委跟公安局都归他管，现在很显然上面是不打算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肯定还有别的安排。” 这是事实。 之前肖鹏一个人身兼数职，又是市委常委、副书记，同时还是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 而现在。 很显然省里不打算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张永林将会成为齐城市公安局局长兼副市长，而赵东民则会成为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委常委。 这种情况下，整个齐城的政法、公安系统可能都要迎来新的变化。 听到沈向东的话，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再开口。 他们虽然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很显然，市里的一些变化，已经证明了沈向东的猜测不是无的放矢。 一时之间，大家纷纷担心起自己的前途来。 毕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他们是都明白的，市政法委和公安局如果发生变动，作为下属单位，龙湖县这边，肯定也会被影响的。 说不定，连沈向东这个政委，都要被调整的。 毕竟丁伟这个局长现在既然长期养病，说不定就会被调整职位的。 ……………… 沈向东没有理会他们的心思，回到县公安局之后，他召开了党委会议，在会议上传达了市政法委全体干部扩大会议的精神。 在会上，沈向东要求龙湖县公安局的全体干警，要打起精神来，全力应对即将到来的春运潮。 对于他的指示，县公安局的这些党委成员自然不敢怠慢，纷纷表示会尽快督促自己分管的部门，加强对相关人员的管理。 布置完这些之后，沈向东便准备下班了。 元旦一过，眼看着就快要过年了。 今年的春节来的有点早，一月底就要过年。 原本他打算回滨州陪父母过年，不过算了算时间，沈向东觉得还是算了吧。 毕竟如今龙湖县公安的局长丁伟不在，如果自己这个政委再离开，那局里万一有什么事情的话，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下了班，沈向东开着车便离开了县公安局。 他在县里三道街那边组了个房子，面积只有七十多平米，足够他一个人住。 每天下了班，沈向东也不出去应酬，就直接回家，看看书，看看电视，日子倒是悠闲的很。 北方的冬天这时候是很冷的，尤其现在是一月份，那就更不用说了，人呼吸的时候都是带着寒气的。 沈向东在楼下简单的吃了一碗面，正准备上楼的时候，却听见旁边那张桌子上传来了一段对话。 “听说了么，昨晚上交警大队那边，又查了二十几个酒驾。” “厉害，这又没少罚钱！” “罚什么啊，交钱就可以走人，呵呵，交警队那帮孙子，心黑着呢！” 沈向东闻言抬起头，就看见自己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坐着几个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工人的打扮。 刚刚的话，就是他们说的。 而他们说的内容，却让沈向东的脸色微变。 我国对于酒驾的处罚是从零四年五月一号开始实行的。 按照规定，第一次酒驾暂扣六个月机动车驾驶证，处一千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第二次酒驾应处十日以下拘留，处一千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吊销机动车驾驶证。 可按照他们的说法，交警大队那边抓到酒驾的人之后，根本不会按照规定执行，而是直接在酒驾者那里敲诈一笔钱，便会放他们离开。 “胆子不小啊！” 沈向东放下筷子，自言自语了一句。 如果这是真的，那交警大队的做法，可就是违规了。 毕竟虽然允许警队创收，也允许把罚没资金用于警队建设，但这种钓鱼执法的做法，可就不太合适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站起身，结账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不过他没有回家，而是开着车在马路上转悠了起来。 结果转了半天，他都没有遇到查酒驾的交警。 “哎呦！” 过了一会儿，沈向东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总算反应过来。 这才晚上五点多，大家都刚下班，就算交警大队的那些人想查，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出来。 盘算了一下时间之后，沈向东就跑去县里的肯德基买了一份薯条和一杯可乐，坐在那里等待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到了晚上八点多。 看了看时间，沈向东便离开肯德基，开上车在马路上转悠了起来。 可让他失望的是，转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有发现有交警拦截查酒驾的事。 “运气不好啊。” 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按照之前那几个人的说法，好像最近交警大队经常会出来查酒驾，结果偏偏自己今天出门来看，却没有遇到，这运气实在是不怎么样。 感慨了一下，沈向东倒是没有刻意强求什么，笑了笑便准备回家。 结果刚开出去没多久，他就看到几台交警队的车，呼啸着从自己身边经过。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心中微动，便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 就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他看到那几台交警队的警车停了下来，从车上走下几个交警，开始检查起过往车辆。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眯起了眼睛。 他一直都有心整顿龙湖县的公安干警队伍，如果这些交警真的做了那种事情，那就算他们倒霉，成为自己整顿警队工作作风的第一个祭品吧！ 第三百六十八章 暗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对于龙湖县公安系统内部存在的问题，其实一直都有所察觉。 原因很简单，因为一个地方如果治安混乱的话，那背后肯定少不了公安系统内部人员的支持。 说白了，如果不存在公安局方面的保护伞，某些人是不可能为所欲为的。 不过自己毕竟初来乍到，想要短时间内扭转这个局面，抓住那些人，还有点难度。 而现在。 沈向东忽然发现，机会似乎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自己面前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坐在车里，看着那群交警在那里拦人。 这个时间刚刚好，大部分人饭局结束之后，要么回家，要么开始下一场。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路口，就是龙湖县人流量最大的那个路口。 在沈向东眼前，不断有车被拦下来，经过检测之后，没喝酒的自然就直接放行了。 偶尔有人被查出来喝了酒，沈向东发现，那个人就被带到了另外一边的警车里。 也不知道在警车当中说了什么，片刻之后，被查获的人，就从车里面走了出来，开始打起了电话。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的脸色渐渐阴沉起来。 很显然。 这里面有猫腻啊！ 果不其然。 不到半小时之后，沈向东就看到另外一台车开了过来，在不远处停下之后，车上下来一个人，火急火燎的跑到这边。 刚刚过来的人，跟之前那个被查酒驾的男人说了几句话之后，拿出一个包交给对方，而那个人转身又朝着那台交警的车走去。 就在沈向东的注视下，那个人也不知道跟警车里的人说了什么，几分钟之后，他竟然大摇大摆的开着车离开了。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他还真没想到，这帮人的胆子这么大，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玩这种把戏。 不过他也没着急，索性就一直把车停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的路口。 他倒是要看看，这帮人一晚上能搞出多少事情来。 ……………… 两个小时过去了，就在沈向东的注视下，前前后后十几个人被查到了酒驾，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破财免灾。 沈向东就那么看着，脸色愈发的难看。 虽然之前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但真正当他亲眼所见的那一刻，沈向东才明白，他们的行为有多大胆。 对党纪国法视若无睹，这就是沈向东的看法。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没有去揭穿他们，而是开着车离开了这里。 人都已经被放了，自己就算现在过去也没什么用处。 更何况。 沈向东很想知道，这件事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涉及其中。 为此，第二天一早，沈向东就把林国钦给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政委，您找我有事儿？” 林国钦好奇的对沈向东问道。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意的说道：“我问你，对交警大队那边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交警大队？” 林国钦先是一愣神，随即说道：“那是范局分管的部门，我不太熟悉的。” 听到他这个回答，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官场众人说话，一向都不能只听表面意思。 或者说，要学会听里面的潜台词。 就好像林国钦的这个回答，乍一上去没什么问题，可仔细一想，就能品出来不一样的东西。 范局是什么人？ 他名叫范铁山，是县公安局的老资格副局长，之前在党委会上面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但如果按照林国钦的说法，岂不是意味着，范铁山对于交警大队的掌控十分厉害，别的局领导根本都插不了手？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林国钦，淡淡地说道：“这样吧，下午咱们去交警大队那边转转。” “好的，政委。” 林国钦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沈向东无缘无故的不会问这种事情，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沈政委可能要对交警大队下手了！ “对了，记得保密。” 沈向东对林国钦说道：“让人带着执法记录仪，明白么？” “明白。”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国钦赶紧答应下来。 到了下班时候，沈向东下楼，就看到林国钦已经带着两个人等在了那里。 “政委。” “政委。” 看到沈向东，两个人连忙过来打招呼。 沈向东扫了一眼，对他们倒是有一点印象，都是平时个跟在林国钦身后的人，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心腹了。 毕竟这个事情关系重大，慎重一点没坏处。 一行人上了车，林国钦这才给沈向东介绍道：“政委，这是田野，这是王建民，都是咱们县局办公室的同志。” “嗯。” 沈向东点点头：“走吧，咱们先去吃饭。” 吃饭？ 几个人听到他的话，都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发动车子朝着县城里的一家饭店驶去。 来到饭店，几个坐下吃饭，沈向东也不说原因，就招呼着林国钦三人吃菜。 他们三个虽然满心疑惑，可还是恪守着官场的规矩，谁也不问，安心跟着沈向东吃饭。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沈向东看了看时间，发现还很早，便对林国钦问道：“老林，咱们县城这边，哪儿喝酒的人最多？” “啊？” 林国钦一怔，想了想说道：“火车站附近有歌厅一条街，那边都是歌厅，不过现在人应该不说很多，得八点钟以后人能多一些。” “这样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那这样吧，咱们还是先回局里吧。”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面面相觑，真的是一头雾水了。 他们现在完全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沈政委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需要好奇，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听他这么说，林国钦等人自然不好再问，也只好开着车回了县公安局。 上了楼，沈向东便让几个人回了各自的办公室，等待自己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晚上九点钟到了。 沈向东看了看手表，抓起办公桌的电话，对林国钦说道：“老林，准备一下，咱们出发！” 第三百六十九章 沈政委发飙！ 再次集合，林国钦跟田野和王建民三个人，都已经隐隐约约猜到沈向东的目的了。 很明显，这位沈政委是要带着他们去暗访！ 想到这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紧张起来。 毕竟暗访这种事情，明显是针对什么人。 林国钦更是想到了沈向东之前问他关于县交警大队的事情。 眼珠子一转，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看样子，县公安局的交警大队，是有人得罪沈政委了。 沈向东也没有对他们解释什么，让田野开车，很快就来到了火车站附近。 “政委，咱们现在下去么？” 林国钦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他们几个现在穿的都是便装，就算下去应该也没有几个人认识他们的。 “不着急。” 沈向东却摇摇头，淡淡地说道：“看看附近有没有查酒驾的。” “啊？” 几个人都是一怔。 林国钦皱了皱眉头，反倒是田野跟王建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想到之前距离的某个传闻，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沈向东坐在那里，就默默看着窗外。 没过多久，还真就让他看到，两台交警大队的车子从这里驶过。 “看样子是查酒驾的。” 田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低声说道。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跟着他们。” 听到这句话，田野连忙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他虽然年轻，但不是白痴。 沈向东如今在县公安局可是一言九鼎的人物，自己一个小小的民警，哪有资格拒绝人家的要求？ 更何况，他不说正式编制的民警，而是个辅警。 车子很快就追着交警队的车而去。 走了几个路口，就发现那两台交警队的车停了下来，随后，从车上下来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开始设置路障。 “这是要查酒驾？” 林国钦有些意外的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对王建民道：“把执法记录仪打开，看看他们是怎么查酒驾的。” “好的。” 王建民连忙点头，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没过多久，昨晚上沈向东看到的那一幕，就再次上演。 而林国钦等人的表情，也变得无比精彩。 他们总算明白，沈向东为什么会专门带着他们过来，看样子这是在采集证据啊！ 整整两个小时，他们就在这里，看着那几个交警不停的查扣酒驾人员，然后又让对方的家属送钱过来，破财免灾。 “差不多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走吧。” 林国钦不敢怠慢，连忙让田野发动车子。 回到县公安局，沈向东径直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林国钦赶紧跟在他的身后。 “怎么样，明白我为什么要去了吧？” 沈向东看着林国钦，缓缓问道。 “嗯。” 林国钦苦笑起来，随即说道：“政委，这个事情咱们要不要通知一下范局？” 毕竟范铁山是分管副局长，涉及到交警大队的问题，如果不通知他，好像不太合适。 “通知他干什么？” 沈向东冷笑起来：“这种事情我看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范铁山不管知不知道，一个失察的责任是跑不掉的，我难不成还得感谢他么？” 林国钦默然不语。 难怪沈向东会生气，这种行为不夸张的说，等于是在给公安队伍抹黑一样，整个公安队伍的形象都被那群人给破坏了。 “那您的意思是？” 林国钦犹豫了一下，看着沈向东说道：“要追究责任？” “肯定是要追究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现在去打电话，通知所有局党委成员来局里开会。” “现在？” 林国钦一怔。 完全没想到，这个时间沈向东居然要召开局党委会议，难道他连一晚上的时间都不打算等了？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沈向东可以没有那种好脾气，等到第二天再开会。 既然证据确凿，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管是谁犯了错，都要接受惩罚，这就是沈向东的规矩。 很快。 龙湖县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就都接到了林国钦的电话，说沈政委要召开紧急党委会议。 接到电话的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这位沈政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即便如此，大家还是赶了过来。 毕竟沈向东是局里现在的一把手。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要有正当理由，没有人能够拒绝他的命令。 ……………… 县公安局，会议室。 “老王，你来了。” “哟，郝局够早的。” “我住的近，刚好在附近。” “我正在外面吃饭呢。” 先后赶到这里的局党委成员们纷纷寒暄着。 大家都很好奇，这沈政委连夜把人都叫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范，有什么消息么？” 郝伟扔了一根烟给范铁山，不解的问道。 “没听说啊。” 范铁山接过烟自己点上，随即露出一抹冷笑来：“我看啊，咱们这位新政委，就是个闲不住的人。” “别瞎说。” 一旁的王爱民冷声道：“老范你这个嘴，我看早晚要倒霉，那政委是你能议论的么？” 范铁山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可没有老林跟你老王那个好脾气，政委怎么了，真要是做错了，我可不惯着他！” “呵呵，范局好大的脾气啊！” 这时候，沈向东迈步走了进来，身后是一脸严肃的林国钦。 听到他的话，众人全都站了起来，毕竟沈向东那番话，虽然看似在说范铁山，又何尝不是在说他们？ 范铁山也站了起来，不过却没吭声。 毕竟背后议论上级，还被人家抓了现行，自然不太好意思开口。 他不说话，沈向东却没打算饶了他，也没废话，直接看着范铁山冷笑道：“范局既然说谁错了事情都不会惯着对方，那我倒是要看看，你对你手底下的那群王八蛋，是不是夜会这么想。”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没想到，沈向东上来就发飙，而且矛头还直指范铁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今天他就是冲着范铁山来的？ 第三百七十章 铁证如山，就地免职！ 范铁山现在有点慌！ 虽然他刚刚底气十足，看上去好像无所畏惧的样子，可问题在于，那是沈向东不在的时候。 真正到了沈向东当面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人家是正科级，他是副科级。 哪怕自己的资格老一点，可老资格有个屁用？ 在官场上，老资格说白了就是升不上去，上面没有人。 而沈向东呢？ 三十岁不到就已经正科级了，参加工作总共才三年多的时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背后起码有相当大的靠山在力挺他！ 跟人家相比，自己连个屁都不是，也就只能在背后议论几句而已。 “沈政委，到底怎么了？” 王爱民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沈向东开口问道：“是交警大队那边有什么状况么？” 毕竟大家同事这么多年，一起在龙湖县工作，沈向东这么针对范铁山，他自然是心有戚戚焉。 沈向东哼了一声，示意林国钦。 林国钦赶紧把他们之前拍摄的那些视频给众人放了出来。 伴随着投影仪上的内容播放，范铁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范铁山同志，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些交警在干什么吗？” 沈向东看着范铁山，冷冷的说道：“你不要告诉我，他们这是个人行为，因为就在昨天，我亲眼所见，在另外一个路口，还有另外一伙交警，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说着话。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道现在县里的老百姓怎么说交警大队么？说你们是钓鱼高手，专门等着那些倒霉蛋自己往上撞，做无本的买卖！” “这个……” 听到沈向东的话，范铁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面怎么回事，他这个分管副局长，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没想到，那帮家伙做事太过分，而且还那么不小心，竟然被沈向东给知道了。 “交警大队的大队长，叫冯少峰吧？” 沈向东冷着脸说道：“这个事情，他需要负责，我建议，免去他交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降为普通交警，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吭声。 就连范铁山也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哪怕冯少峰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头号心腹，这时候也只能咬着牙任由沈向东处置。 没办法，谁让交警大队那边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呢？ “还有，交警大队马上接受县公安局纪检组的调查。” 沈向东直接说道：“所有涉案人员，都将会接受党纪国法的处分，一旦确认有犯罪行为，马上移交司法机关。如果人员不足，我可以上报市局，从警校那边抽调人手。” 说着，沈向东看向范铁山，语气冰冷的说道：“我觉得，应该有不少人愿意做这个交警的，毕竟怎么说也是公务员体制内。” 范铁山迎着沈向东的目光，半个字都不敢说，赶紧低下头。 铁证如山，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那里，沈向东亲眼所见的事情，根本没办法抵赖。 甚至于，就算自己这个副局长，人家要是处置的话，自己也没什么可辩驳的。 “关于范铁山同志。” 沈向东看了一眼范铁山，冷冷的说道：“这个问题，我会向市公安局反映情况，等市局领导那边研究决定，你范局长要接受什么样的问责。”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影响恶劣，身为分管副局长，范铁山肯定是要被处分的。 范铁山连忙点头：“我接受组织处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虽然性格暴躁，但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傻缺，很清楚自己这个位置有多少人盯着，真要是沈向东上报市局，把自己这个副局长给撤了，到时候肯定无数人拍手称快。 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看到这一幕，整个会议室的党委成员们全都噤若寒蝉。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用这样的办法，敲山震虎，把桀骜不驯的范铁山给收拾了。 很显然。 范铁山就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他们这些人，就是猴子。 真要是谁敢继续在沈向东面前叫嚣，他估计也不介意顺手收拾了自己。 目光看着众人，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天这么晚把大家叫来，其实只有一件事，就是希望你们能够知道，我们龙湖县公安局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公安队伍首先要明确的，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思想。” “像这种动不动就暗地里想着通过非法违规手段勒索群众的害群之马，一旦发现，决不姑息！”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继续进行暗访，你们回去可以通知下面的人，如果谁要是被我发现他们的问题，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话，沈向东的眼睛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而接触到他目光的众人，全都低下了头。 他们很清楚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看样子，这龙湖县的天，恐怕真要变了！ ……………………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拿出电话，想了想，他拨通了肖鹏家里的电话。 “谁啊？” 接电话的人居然是肖云天。 “肖哥，是我，青云。” 沈向东笑着说道：“有个事情，跟肖书记汇报一下。” “青云啊，你等会。” 肖云天一愣，马上把电话放在一旁，就去把父亲叫了过来。 肖鹏来到电话这边，拿起电话道：“青云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肖书记，您觉得，这个事情要不要通知县纪委？” 最开始他是打算县公安局内部进行调查的，但仔细一想，这样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很容易被人诟病官官相护，所以干脆给肖鹏打电话汇报一下。 不管什么时候，在官场上多请示汇报，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肖鹏听到沈向东的话，沉默了一会。 半晌之后，他缓缓说道：“这个事情，我看你可以跟永林同志汇报一下嘛。” 第三百七十一章 张永林的考虑 听到肖鹏的口中说出张永林的名字，沈向东微微一愣神。 虽然知道张永林是父亲的人手，但沈向东还真的从来没想过要跟对方联络。 并不是说不信任对方，而是因为沈向东觉得，现在肖鹏还没有正式退居二线，自己如果那么做，多多少少有点不太合适。 他不想给人留下一个人走茶凉的印象。 不过听到肖鹏这句话，沈向东马上就明白过来，看样子肖鹏已经准备把市公安局的权力，移交给张永林了。 果不其然。 肖鹏呵呵一笑，继续说道：“不出意外，过完年我就要去省人大司法委员会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恍然大悟。 一般来说，副厅级的领导如果退二线，去的都是市人大或者市政协，毕竟不可能是到岁数才会离开领导岗位，一般都是提前两年。 像肖鹏这种，能够去省人大司法委员会，那意味着最起码退休之后，他享受的是正厅级待遇。 说不定还能混个正厅级的司法委员会副主任职位。 难怪肖鹏这么开心的交权，闹了半天是已经有了去处。 “好，我知道了，肖书记。”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了想，最后还是拨通了张永林的电话。 作为如今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张永林的电话早已经在内部公开。 当然，知道这个电话的，都是各个区县的公安局局长和政委。 而且人家这是工作电话，并不是他的私人手机。 沈向东跟张永林并不熟悉，甚至没有私下见过面，自然也不知道他的私人号码。 还好。 这个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我是张永林。” 电话那边响起了张永林的声音。 “张局长您好，我是龙湖县公安局的沈向东。” 沈向东自报家门，客气的说道：“有个事情，肖书记让我跟您汇报一下。” 嘶！ 听到沈向东自报家门的那一瞬间，张永林的心顿时颤抖了几下。 他可是知道这位身份的。 毕竟赵东民之前没有隐瞒他，明确的告诉张永林，他跟自己到齐城就是为了配合沈书记的计划，为此沈书记甚至提前把他唯一的儿子都放到齐城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张永林相当的激动。 毕竟因为和赵东民的关系，他很清楚，沈振山下一步很有希望问鼎省长的宝座，自己一旦靠上这条大船，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有机会跟沈向东这位太子爷接触，那自然是极好的。 不过他在齐城任职的时间并不是很长，除了那次陪同肖鹏去龙湖县调研，根本没机会接触沈向东。 而现在，机会总算来了。 “咳咳，沈向东同志，你有什么事情要汇报么？” 张永林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过于热切，对沈向东缓缓问道。 “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张永林直接汇报了一遍。 最后，他对张永林说道：“张局，情况基本上就是这样，因为涉及到不少在职的民警，所以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应该跟市局沟通一下。” “你的考虑是对的。” 张永林听完沈向东的话，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这件事确实值得我们重视，公安队伍现在确实存在着一批害群之马，他们的行为极大的破坏了我们公安干警的形象，必须要严肃处理！” 沈向东汇报的问题，让他意识到，省政法委把自己放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是有原因的。 齐城的公安队伍确实存在很严重的问题，需要从根子上解决。 想了想，张永林对沈向东说道：“关于这个事情，明天的党委会上，我会提出来的，你随时等待我的通知。” “好的，张局。”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从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说起别的事情，包括张永林和赵东民的关系，包括沈向东自己的身份。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光凭感觉就可以了。 ……………… 事实上。 沈向东没有想错。 张永林同样也很激动。 他不仅仅因为自己跟沈向东这位太子爷搭上了关系，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找到了迅速掌握齐城市公安局的契机。 要知道，自从得知自己被任命为齐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之后，张永林就一直在考虑，省委把自己放到这边的目的何在。 上任之初，他在经过跟肖鹏的沟通，并且查阅了一些资料，甚至还走访了市里几个区的分局之后，终于意识到，这齐城的公安政法系统，存在很大的问题。 派系林立，执法不严这些问题就不说了，公安局当中甚至已经变成了藏污纳垢之地，跟地方上的一些黑恶势力勾结，欺压群众的举报，时有发生。 甚至于，哪怕是肖鹏这个市公安局的***，有时候也拿他们没办法。 毕竟就算打掉一批人，也不敢保证，提拔起来的人会不会跟那些人一样有问题。 而现在。 张永林意识到，自己或许把问题想的复杂了。 乱世用重典，既然本地的这些人有问题，那索性就快刀斩乱麻，先把冒头的打掉。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一步一步铲除就是了。 这第一刀，就从龙湖县开始吧！ 想到这里，张永林拨通了肖鹏的电话。 “肖书记，我永林啊，有个事情……” 张永林直接就把自己的想法对肖鹏说了一遍，毕竟现在肖鹏还是市局名义上的***，这种事肯定得跟他通气。 而肖鹏听完了张永林的话，沉吟了片刻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看丁伟这个局长就不要做了，让沈向东担任龙湖县公安局局长兼政委好了，反正龙湖县的情况特殊，公安局长一直都不是副处级。” “我同意。” 张永林想了想，点点头道。 两个人商量好了这一切，便准备在第二天的市公安局党委会议上提出。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这一切，给张永林打完电话的他，心情愉快的在办公室直接睡下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沈政委升官了！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起床之后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便去楼下食堂吃了顿早饭。 龙湖县公安局的食堂被承包了出去，算是局里创收的一个项目，操办这件事的人是分管后勤的孙策。 平时领导们有小灶，副大队长以上的干部可以吃，其他人就只能跟普通人一样了。 吃过早饭，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就有人来敲门，居然是范铁山。 “政委。” 范铁山的脸色有些凌乱，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您有时间么，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沈向东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身在官场当中，一般情况下，说是来汇报工作的，基本上就是服软了。 看样子，范铁山是痛定思痛，打算对自己俯首称臣。 不过很可惜，沈向东很清楚，市公安局肯定会对这个事情进行问责的。 自己作为政委，又不是主管领导，肯定安然无恙，那谁会倒霉，自然很清晰了。 所以。 尽管范铁山在汇报工作的时候非常诚恳，甚至还邀请沈向东有时间去交警大队视察指导工作，但沈向东却不置可否，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对于这种人，沈向东是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的。 如果自己不是一个强势的领导，如果没有抓住交警大队的痛脚，范铁山在自己面前会怎么样？ 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继续摆老资格的。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俯首帖耳，因为在他的心里，压根没把自己这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看在眼里。 这种人说什么服软的话，沈向东是根本不相信的。 说不定一旦自己失势的时候，他是第一个跳出来指着自己鼻子骂傻逼的人。 所以。 沈向东并不打算招揽他。 至于怎么处理，那还要看市局那边的决定。 毕竟张永林之前说了，他会在市公安局的党委会议说这个事情。 有肖鹏加上张永林两个人出面，剩下的事情根本不用自己去操心，这一点沈向东心里十分清楚。 ……………… 范铁山在沈向东的办公室坐了一会便离开了。 虽然沈向东很客气，可越是如此，他心里面就越是没底。 一般来说，如果领导面对一个下属疾言厉色狠狠训斥一番，那说明这个领导起码还打算拯救一下这个下属。 可如果领导不动声色，连批评的意思都没有，那就意味着，领导连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跟这个人说了。 范铁山就是这种情况。 沈向东昨晚上明明发了好大的脾气，甚至还拍了桌子，可是现如今对自己却非常的客气，这让范铁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不是笨蛋，很显然这里面不对劲啊！ 沈向东却没有心思理会范铁山的想法，身为上位者，他不需要考虑一个马上就要倒霉的人会不会不开心。 有那个时间，他还不如多关心一下，怎么改善龙湖县的社会治安状况呢。 十点多的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恭喜啊，青云。” 电话那边，居然是许久不见的孙健。 “老领导，什么意思？” 沈向东有些诧异，不解的对孙健问道：“恭喜我什么？” “哈哈，你还不知道吧？” 孙健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刚刚市公安局党委会议上正式通过决议，任命你为龙湖县公安局局长兼政委。”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老领导，您说什么？” 沈向东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我要当局长了？” “是的。” 孙健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按照市局党委的意思，丁伟既然身体不行了，那干脆就退二线害了，反正龙湖县公安局的局长也是正科级，你身兼两职是最合适不过的。” 沈向东默然不语。 他还真没想到，这肖鹏跟张永林的手笔如此之大，竟然直接让自己兼任县公安局的政委和局长，这岂不是要把县公安局变成自己的一言堂？ “行了，我就是打个电话恭喜你一声，有时间周末休息，咱们约着吃个饭，富民县的兄弟们可都很想你啊。” 孙健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大家都等着你回来呢。” “您放心，我有时间就给您打电话。” 沈向东笑着点头，这才挂断。 果然。 他的手机上还真就收到了肖鹏跟张永林分别发来的消息，自然是通知他市局党委的决定。 沈向东想了想，把电话给肖鹏打了过去。 “怎么着，收到消息了啊？” 肖鹏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这个事情，是永林同志跟我商量之后做出的决定，你不用担心。” 沈向东苦笑起来：“肖书记，您不觉得这样太快了嘛？” 他担心自己冒头太快，现在又身兼政委和局长，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这算什么。” 肖鹏却无所谓的说道：“不招人妒是庸才，而且你的任命完全合乎干部任用条例，任何人都说不出来什么的。” 他都这么说了，沈向东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感谢了一番，便挂了电话。 紧接着是张永林那边。 “张局，这是不是有点草率啊？” 沈向东倒是也没兜圈子，直接说道：“而且我一个人又当政委又当局长，有点忙不过来。” “草率倒是不至于。” 张永林笑着道：“至于政委的人选吧，市局这边就不派了，你看看觉得谁跟你搭班子合适，你自己挑一个怎么样？” “啊？”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有些诧异，他还真没想到，张永林竟然是这么考虑的。 听到沈向东的反应，张永林笑了起来，缓缓说道：“我的意思，这个跟你搭班子的人，最起码要能够配合你的工作，这样你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龙湖县的社会治安状况扭转过来。” 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说道：“青云同志，你要知道，我对你可是抱着很大期望的！”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后就反应过来。 张永林大概是希望通过自己，打开在齐城市公安系统的局面。 果然不愧是省里机关下来的人，头脑还是很清晰的！ 第三百七十三章 谁来做政委？ 事实上。 沈向东升官的消息，如今已经在整个龙湖县公安局乃至于齐城公安系统流传起来了。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所谓秘密这个说法，尤其是官场当中，更是如此。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消息来源。 沈向东被市公安局提拔的事情，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四面八方。 尤其是龙湖县公安局这边，更是全都被震惊了。 谁也没想到，这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沈向东竟然变成了县公安局的一把手。 这也太速度了吧？ 林国钦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晕的。 “丁局，您，这就去市里了？” 林国钦握着手机，对电话那边的丁伟说道。 “是的。” 丁伟坦然说道：“之前的事情，我就已经有思想准备了，刚刚市局人事处刚给我打完电话，以后你在县局这边，要紧跟沈局长的脚步，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不管怎么样，您永远是我的老领导。” 林国钦由衷的说道。 他是丁伟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自然要感激人家。 聊了几句之后，林国钦这才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任何犹豫，快步朝着沈向东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沈向东这一上午就没闲着，一直不停的接电话，稍微熟悉一点的人，都给他打电话表示恭喜。 毕竟执掌一个县公安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也就是他太年轻，不然很多人都清楚，沈向东提拔副处级的日子不远了。 好不容易打发了最后一个打电话恭喜自己的人，沈向东刚放下电话，就看到林国钦敲门走了进来。 “局长，恭喜您了。” 林国钦满脸笑容的对沈向东说道。 “什么局长。”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严肃的说道：“市局还没宣布，你们乱庆祝什么？” “对对对，是我的错。” 林国钦笑了起来：“那政委，您看咱们是不是准备一下，我估计市局领导应该很快就到了。” “也好。” 沈向东轻轻点头：“上级领导视察，咱们应该提前做好准备，你去安排吧。” 局党委会议已经通过的决议，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变化，刚刚张永林已经打电话了，他会亲自来宣布这个任命的。 ……………… 下午的时候，张永林果然来了，不仅仅是他，还有市委组织部的一个副部长。 毕竟一个正科级的任命，是不可能惊动市委常委级别领导的。 本身这就是公安局内部的事情。 一切都按照流程进行，沈向东带着人在门口欢迎了张永林一行人，介绍了一下龙湖县公安局这边的领导，寒暄了一番之后，大家直接来到了县公安局的礼堂。 早已经接到通知的干警们，纷纷等在这里。 下面派出所来的都是所长、副所长和教导员，县局这边的人多一点。 张永林先是宣布了市公安局对丁伟的任免决定，随后宣布了沈向东的任免决定。 紧接着。 他又宣布，范铁山同志，不再担任龙湖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一职，另有任用。 这个任免决定公布之后，整个礼堂都安静了那么几秒钟。 谁也没想到，市局对于范铁山的处置竟然来的这么快。 昨天县局党委会的内容，大家自然是知道的，毕竟今天早上纪检组就已经去了交警大队，把那些视频拍摄下来的人，还有之前暗中收黑钱的交警都给扣押起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来到这里之前，大家都听说了交警大队的情况，还在猜测，市局那边要怎么处理。 结果现在没想到，上来范铁山这个主管副局长就被免职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接下来交警大队还会发生变动？ 当然。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大家更关注沈向东这位新局长接下来的动作。 张永林宣布完毕，沈向东便开口讲话了。 他先是感谢了一下两位领导百忙之中来到龙湖县专门宣布任免决定，又感谢了一下前任局长丁伟的工作辛苦，随后提出，龙湖县公安局要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响应市委市政府和市公安局的号召，进一步加强对县内社会治安和人民生命财产的维护…… 洋洋洒洒一大堆，众人听了半天，最终反应过来，貌似这位沈局长，打算对龙湖县的社会治安进行大整顿！ 不过想想其实也对，这位在富民县的时候，就以铁腕著称。 听说富民县那边的好几个所谓社会大哥，都是被他给收拾掉的。 那时候还只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现在都已经到了公安局长的位置了，自然不能放过龙湖县这帮人。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沈向东率领龙湖县公安局的领导们，亲自设宴款待了张永林一行人。 期间自然是觥筹交错，热闹不已。 吃过饭，张永林一行人便离开了龙湖县，市局那边还有工作要处理，他也不可能留在这里。 而沈向东这边，带着众人回到了县公安局的会议室，召开了自己担任局长之后的第一次党委会议。 范铁山因为被免职，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林国钦那边已经安排人帮他收拾东西了。 沈向东坐在那里，目光看向周围的人群，表情相当的淡定，从这一刻起，他成为了县公安局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 “今天这个会，主要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讨论一下，交警大队的事情，怎么处理。”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另外，市局的领导信任我，让我同时担任政委和局长的职务，不过我自己有数，我肯定是没办法身兼数职的，所以我已经跟张局长建议，在咱们龙湖县公安局内部，提拔一名同志担任政委的职务。”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脸诧异的看着他，大家万万都没想到，他竟然要在县公安局党委成员里选一个人担任政委。 偏偏市局那边貌似对他的建议应该是不会反对的，毕竟现在大家都看出来了，不管是肖鹏还是张永林，都十分的欣赏沈向东。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来。 第三百七十四章 该开除就开除！ 身在官场，没有人不想往上爬！ 不管是什么职位的干部，只要有机会往上爬，绝对不会错过。 如果说，之前沈向东上位，这些人心中还有些想法的话，那现在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讨好这位沈局长，让他提拔自己做政委。 虽然政委只是县公安局的二把手，而且在局长强势的情况下，几乎没什么权威，可那也是正科级啊！ 对他们来说，这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郝伟直接第一个开口道：“沈局说的没错，咱们龙湖县的社会治安，我看确实应该整顿一下了，尤其是那些违法犯罪的行为，必须要严肃处理。” “是啊。” 王爱民也点点头道：“我表个态，社会治安这方面，一定会有一个新的面貌。” 两个人在副科级的位置上都已经停留多年了，自然都有想法想要更进一步。 其他人也是纷纷表态，都在讨好沈向东。 他们又不是白痴，沈向东这个局长有市公安局的支持，自然是得罪不起，但别忘了，政委有政委分管的工作，那可是比现在的权力更大的。 沈飞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冷笑起来。 他就知道，只要自己把鱼饵抛出去，这些人肯定会上钩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道：“同志们，我们要始终坚持党对公安工作的全面领导，不断加强党的建设，提升党组织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全县公安干警通过深入开展学习贯彻新时代思想主题教育，增强广大党员干部的政治意识、大局意识、核心意识、看齐意识。同时，积极推进党风廉政建设，严格落实中央八项规定精神，营造风清气正的良好政治生态。” 听着沈向东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最后。 沈向东看着众人说道：“关于交警大队存在的问题，我已经向市局建议，严肃处理这些涉案人员，对存在徇私舞弊，收受贿赂的人员，予以开除警队的处分。涉及到刑事犯罪的，也要交予司法机关严肃处理。”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神色凛然。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这么狠！ 那可是足足二十几个涉案交警，虽然有辅警，有正式民警，可按照他的意思，竟然打算一刀切，全都给开除，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沈局长，这，这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犹豫了一下，林国钦小心翼翼的说道：“交警队那边会不会人手不够用了？”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直接开除那么多人，交警大队很容易造成警力不足的情况。 “这个不是问题。” 沈向东直接摇摇头，缓缓说道：“我已经跟张局打好招呼了，从市局那边抽调二十名干警，支援我们龙湖县。另外，今年分配到咱们市的警校毕业生，市里也会优先考虑我们。” 嘶！ 听到这几句话，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还有这样的安排。 “另外，关于县城交通堵塞的问题，我看群众反应一直都没能够得到解决，大家有什么想法？”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 “这个……”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沈向东无奈的摇头，他倒是想起鲁东那边的一个事情。 鲁东的省会泉城号称是堵城，老百姓平时出门那叫一个拥堵，简直难以想象，怨声载道。 事实上，缓解拥堵最简单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限号出行，这一点在很多地方都已经实现了。 不过泉城的交通部门没有一刀切采取这个办法，而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在如今的基础上缓解拥堵的交通。 每个工作日的早晚高峰，在每一个交通压力大，特别容易堵塞的路口，群众们都能够看到白衬衫的身影，身姿、手势都很标准。 按照沈向东听到的消息，通过一系列的措施，通行效率提高了高分之七，原本一分钟能够通过的路口，司机们后来可以少等待五秒钟。 这个时间看似体验不大，可司机们看到路中间白衬衫的身影，莫名的心安。 服务这个事情，是做出来的，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缓缓开口道：“我记得，交警大队那边，中队长以上，是不是都不执勤的？” “是的。” 林国钦有些奇怪，对沈向东点点头道：“好像有这个规定。” “那以后改一下，周末交通紧张的时候，中队长以上包括大队长，都给我下基层执勤。”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要是他们觉得面子挂不住，不想当这个官，尽管可以来找我，我来给他们换个岗位。”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了。 “行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今天就这样，上午的会议精神大家回去向各自分管的部门进行传达。另外，我最近会对县里的各个派出所和相关部门进行调研，麻烦各位转告下面的人，不要被我发现问题，否则我可就没有现在好说话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几个党委成员的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很清楚沈向东这番话的意思。 正所谓勿谓言之不预也，沈向东这是在告诉他们，回去把屁股擦干净，不要像范铁山一样，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沈向东也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意思，站起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他其实很清楚，如果现在开始调查，说不定还能查出一些问题来，但那样的话，恐怕会让整个县公安局人心惶惶，到时候就没有人有心思工作了。 水至清无鱼的道理，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明白，所以他干脆就用杀鸡儆猴的办法来立威了。 只要目的达到，别的都不重要。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看了一眼电话，发现竟然是叶霓裳给自己打来的，笑了笑他把电话拨了过去。 很快。 那边就响起了叶霓裳的声音。 第三百七十五章 沈局长请客？ “臭小子，也不知道给姐姐我打个电话，什么意思，过河拆桥是不是？” 电话刚接通，叶霓裳就没好气的说道：“我可是为了你，被老爷子狠狠骂了一顿的。”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连忙说道：“霓裳姐，这你可冤枉我了，我给你发信息了，你没回我啊，我还寻思你是不是又潜伏调查去了。” 叶霓裳是新闻调查记者，经常做的事情就是潜伏搜证，说实话其实挺危险的。 这也是沈向东佩服她的地方。 一个出身如此优秀的女孩子，却愿意为了追求新闻真相自己去潜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记者这个职业，在如今的时代，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 而叶霓裳从事的调查记者行业，如今在全国范围内，也不过百人而已。 所谓调查记者，他们从事的是调查性质的报道。 调查性报道是职业新闻记者通过独立、深入、细致、全面的侦查式、访问式调查，所完成的一种揭发被某些人或某些组织故意掩盖的，损害公民权力与公众利益行为内幕的深度报道。 说白了，他们所做的是揭发黑幕的报道，而黑幕往往是以揭发政界、商界两大领域为己任，是有人故意掩盖的，不愿意被人看见的，被媒体本身属性是公开暴光和传播，所以犯罪和罪恶的特性是隐蔽、遮住和掩盖的。 因此媒体这样一个属性，在揭发报道过程中，天然的跟犯罪和黑幕是形成了一种对立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很敬佩叶霓裳的地方。 很多人都喜欢崇拜英雄，但真正把当英雄的机会摆在他们眼前，他们未必能够做到。 “嗯，最近确实去搞调查了。” 叶霓裳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在这件事上面多聊，而是对沈向东说道：“你们龙湖县那个下岗工人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毕竟是她报道过的新闻，肯定关注着后续的处理情况。 “县里面给了一部分补偿款，市财政也给了一部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而且那个张春梅的资产也被充公了，下岗工人们的安置费会如数发放。” 说着话，他解释道：“市里对相关责任人也都会追究责任的。” “那就行，这我就放心了。” 叶霓裳点点头，心情愉快了不少。 她打电话本来也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又跟沈向东聊了几句之后，约好下次有机会吃饭，便挂断了电话。 ……………… 沈向东放下电话，目光看向窗外，这两天刚下完雪，整个龙湖县的大地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句话他现在才明白含义是什么。 之前没什么感觉，毕竟自己是县公安局的政委，是临时主持局里的工作。 而现在，当他真的承担起县公安局局长这个职务的时候，沈向东才明白，整个龙湖县的社会治安要如何维护，全都要看自己的决策了。 “亚历山大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却没有再说什么。 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下班了，他把文件都放好，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林国钦进来了。 “沈局，有个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 林国钦恭敬的对沈向东说道。 “什么事，你说。” 沈向东还有些奇怪，这都要下班了，他找自己干什么？ “今后您出门，是不是还用那台桑塔纳？司机的话，用不用换一下？” 林国钦也没废话，直接对沈向东问道。 县公安局有四台公务用车，之前丁伟作为局长，办公的时候都是坐着一台黑色桑塔纳，然后还有专门的司机。 现在他离开了，沈向东新官上任，林国钦自然要问清楚。 “换一个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车不用换，你看着收拾收拾就行，司机的话，我看上次那个田野就不错，让他给我开车吧。” 田野就是之前跟着沈向东和林国钦去暗访的那个年轻辅警，沈向东看他还算机灵，便打算让他做自己的司机。 “没问题。” 林国钦连忙点头。 想了想，他说道：“您看晚上要不要党委一起吃个饭？” “没必要。” 沈向东却摇摇头道：“又不是什么新人，我才来多久，吃什么饭，有时间再说吧。” 说着。 他想了想，对林国钦道：“老林你要是没什么事儿，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林国钦顿时一愣神。 他一下子就想起来，前天晚上自己跟着沈向东去暗访交警大队的事情了，看着沈向东，林国钦道：“沈局，您又想去暗访？”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有些东西咱们坐在办公室里面，肯定是看不到的，只有到基层去，才能干真正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国钦默然不语。 他原本还以为沈向东之前喜欢暗访，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立威才那么做。 可是现在看来，这位沈局长好像真的是想要改变一些东西啊！ “那好，我叫上小田。” 林国钦想了一下说道：“这小子以前练过散打，虽然是辅警，不过在咱们局里还是比较有能力的。” “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两个人这种身份，身边带个人还是比较安全的。 沈向东想了想，又给周森打了个电话。 “老周，你找两个靠谱的兄弟，晚上跟我出去一下。” 沈向东缓缓说道：“你要是有时间，也跟着过去，不过你们三个都简单的化个妆，便衣。” “是，沈局。” 周森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要干什么，但人家现在是局长，又暂时还是分管着刑警大队的领导，他当然要听从指挥了。 就这样，几个人下班之后各自出发，最后按照沈向东的指示，在一家烧烤店聚集在了一起。 “除了小田，都可以喝酒。” 沈向东笑了笑，淡淡地说道：“不要紧张，一会我请你们唱歌去。” “唱歌？”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大哥，你看我像学生吗？ 当沈向东嘴里说出唱歌两个字的时候，甭管是周森还是林国钦，全都愣住了。 主要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能跟沈向东联系在一起。 这简直充满了违和感啊！ “沈局，这，这不必了吧？” 周森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您就说一会儿有什么安排，我们几个办就成。” 他以为沈向东是有什么事情交给自己几个人办，所以才说要请客吃饭。 林国钦却反应很快，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笑着说道：“沈局，要不我请客吧。” 对于林国钦的反应沈向东相当满意，笑了笑，摇摇头道：“请客就不用你了，我工资还是可以的。” 说着。 他又看向了田野跟另外两个民警，笑着说道：“你们几个，一会儿放松点，明白么？” 几个人听到这句话都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却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招呼着大家吃饭喝酒。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沈向东跟林国钦对视了一眼，开口说道：“走吧。” 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很快一行人就离开了饭店，田野开车，拉着沈向东跟林国钦，剩下的周森等人叫了一台出租车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火车站附近的歌厅一条街。 下了车之后，沈向东看向周森：“知道哪家歌厅最火么？” “啊？” 周森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神，随后就反应过来，沈向东这是意有所指啊！ 已经混到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职位，他自然不是笨蛋，如果说开始还在猜测沈向东是不是有别的想法，那么现在，他已经明白沈向东的目的了。 “这家不错。” 周森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歌厅道：“名字叫金碧辉煌，据说跟县里某位领导家还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治安大队那边也有门路。” 反正他是刑警大队的人，跟治安大队又不熟，王爱民管不到自己的头上。 “那就去看看。” 沈向东也没废话，一马当先便带着几个人走了进去。 “哟，哥几个来唱歌啊？” 看着沈向东等人进来，从吧台里站起来一个漂亮的女人，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哎哟，这位老弟可真是帅气。” 沈向东笑了笑，对她说道：“找个包房，我们六个人。” “好嘞。” 那女人微微点头，倒是没注意到跟在最后面的林国钦。 一行人被带进了一个大号包房，周森已经大包大揽的说道：“那什么，上六组天涯，完了叫几个小妹儿来。” “好。” 那女人眼前一亮，顿时笑着说道：“您几位先喝着，我这就去叫人。” 对他们来说，客人喝的越多，他们赚的越多，这几位一看就是能喝酒的人，她当然开心了。 等女人离开之后，周森这才看向沈向东说道：“沈局，这个地方就是这样，来唱歌的基本都会点陪酒的小姐，至于能不能出台，好像得跟小姐自己谈。” “呵呵。” 沈向东微微一笑，随意的说道：“没事，我倒是要看看，这里还有什么猫腻。” 酒吧歌厅这种地方，在他眼中其实没什么，什么是陪唱的坐台小姐，在沈向东的眼里，也不算什么，陪着喝酒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真正在意的，是之前在网上的贴吧看到一个消息，说龙湖县的歌厅里，有未成年学生在坐台，而且还能带走包夜，这就让沈向东非常在意了。 在自己的治下如果有这样的事情，他是绝对不允许的。 不一会儿，那女老板就敲门进来，对沈向东等人笑着说道：“几位老板，小妹儿来了，大家看看？” “好。” 周森笑着点头。 那女老板招招手，就从外面走进来八个姑娘。 沈向东只是扫了一眼，就眉头紧皱起来。 进来的这些人倒是还不错，就是年纪都不小了，大一点的估计起码三十多岁。 想了想，沈向东开口道：“老板，你这儿没有年轻一点的么，这些年纪都太大了。” “额，您喜欢嫩的？” 那女老板眼前一亮，笑着看向沈向东道。 “嗯。” 沈向东点点头，随手掏出之前在银行取款机里面取的两万现金，扔在桌上道：“不差钱，你给我找几个年轻一点的，嫩一点的。” “哈哈哈，好好好，我这就去找。” 那女人看着桌上的钱，眼睛都要放光了。 在这零九年的东北小县城，唱歌能拿出两万块钱现金的人，可绝对是大爷了。 沈向东也没废话，随意给林国钦跟田野等人点了三个漂亮女孩子，便继续等了起来。 既然是暗访，那自然就要装的像一点，这几个家伙现在这么正襟危坐的，可不太像出来玩的样子。 “放松一点，不要紧张。” 沈向东看了那三个陪酒的女孩一眼，笑了笑说道。 田野等人一怔，互相看了看，马上明白过来，沈向东这是在提点他们。 “来来来，咱们喝酒。” 周森马上反应过来，拉着女孩子开始喝酒。 他毕竟是干刑警的人，反应速度还是非常快的。 其他人也迅速意识到问题，立刻放松起来。 不一会儿，那女老板又领了一组人进来。 而这一次，沈向东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目标，八个人里面，有四个女孩子看上去都很年轻，有一个胳膊上纹着花臂，脸上画着浓浓的妆容的女孩子，尽管打扮的很成熟，但经验丰富的沈向东一眼就看出来，她绝对不超过十六岁！ “就这几个吧。” 沈向东随手点了几个年轻的女孩子，便对那老板说道：“有洋酒么，给我们开两瓶轩尼诗吧。” “好的好的。” 那女人开心不已的连忙点头，招呼着几个女孩坐在了沈向东等人的身边。 沈向东身边坐着的，刚好就是那个花臂女孩儿。 “哥，你真帅！” 那女孩在沈向东身边一坐下，就笑着说道：“比我们学校的那些男生都帅！” “你是学生？” 沈向东看了一眼她的纹身花臂，有些意外的问道。 他还真没想到，一个满胳膊纹身的女孩，居然是学生！ 第三百七十七章 今天我看你能叫来谁？ “哈哈，大哥您看我像学生不？” 那花臂女孩儿挽着沈向东的胳膊，故意用自己的身体蹭着，笑嘻嘻的说道。 沈向东感受着稚嫩的身体，看着她那浓妆的样子，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挣脱她的手臂，笑着说道：“来，陪我喝杯酒吧。” “好。” 那女孩也不客气，端起一杯酒，跟沈向东碰了一下杯子，便一饮而尽。 沈向东看了一眼周森等人，只见他们也像正常出来玩的人一样，跟身边的人聊着天，喝着酒。 心中微微点头，沈向东倒是放下心来。 这种暗访侦查其实最忌讳的就是侦查员放不开。 别看这些陪酒女年纪不大，可一个个猴精猴精的，客人是不是来玩的，她们往往一眼就能够察觉到。 现在周森等人的表现，倒是很正常了。 “来，哥，我陪您多喝几杯。” 花臂女孩儿对沈向东这种帅哥，倒是很喜欢，不住的拉着沈向东劝酒。 “我们喝的多，你们有提成么？” 沈向东一边举杯跟她对饮，一边笑着问道。 “是，有提成。” 花臂女孩儿点点头，倒是很诚恳：“你们这又是洋酒又是啤酒的，我们几个都有提成。” “哈哈，那挺好，来，干杯。” 沈向东笑了起来，随即招呼其他人一起干杯。 周森等人也纷纷举杯，陪着沈向东喝酒。 在歌厅里面喝酒的速度，要比在饭店更快，再加上人也多，这几组啤酒很快就喝完了。 “再去要六组啤酒。” 沈向东对花臂女孩儿说道：“另外，让老板切两个果盘端上来，点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不送点什么啊？” “好嘞。” 那女孩连忙点头答应着，转身便出去要酒了。 沈向东这边，给周森使了个眼色，便进了厕所。 周森随即站起身跟了进来，假装要跟他一起上厕所。 “沈局，我问了一下，我身边的女孩，说自己是职教学校的学生。” 周森一边洗手，一边对沈向东说道。 毕竟是老刑警了，几句话就让他套出了身边女孩的身份：“今年才十五岁。” “我身边这个我没问。”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不过我估计，也不超过十六岁。” “这老板胆子太大了！” 周森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咬着牙说道：“这可都是孩子！” 他也是为人父母的，一想到这些孩子十几岁就出来陪酒，瞬间就有点不舒服的感觉了。 “别着急，看看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人，有没有强迫的事情。” 沈向东表情平静，一脸认真的说道。 他不认为这种程度的事情，背后会没有人组织。 说不定一会自己能够有意外的收获。 从洗手间出来，大家继续喝酒，那花臂女孩儿倒是很健谈，拉着沈向东不停的聊着天，通过跟她的对话，沈向东这才知道，原来她们一共十五个人，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在龙湖县职业教育学校上学。 是的，她居然真是个学生，只不过是个初中都没上，就跑去读职业学校的学渣。 按照她的说法，职业教育学校里面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在初中辍学了没地方去，家里索性就送到那里有个地方管着他们。 “你们这样，学校知道么？” 沈向东随意的问了一句道。 “哈哈，知道了能怎么样，我放学之后的事情，我爸都管不了我，学校凭什么管？” 花臂女孩儿笑嘻嘻的说道。 说着话，她凑近沈向东的身边，趴在他耳朵边上说道：“哥，要不今天晚上你带我走啊，五百包夜！”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一愣。 哪怕他两世为人，可看着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对自己说出这句话那坦然的样子，心中顿时觉得相当的别扭。 看了一眼花臂女孩儿，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包夜的钱，你还要给老板分成么？” 女孩闻言一怔，随即眼神略带慌乱，避开了沈向东的视线。 沈向东看到她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应该没猜错，她们的背后肯定是有人控制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便对女孩说道：“你还没成年，就做这种事情，是犯法的，你知道么？” “什么？” 那花臂女孩听到这句话有些诧异，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却一脸淡定：“去把老板叫来。” “好。” 女孩下意识的点头答应着，便离开包房去叫老板。 片刻之后，那个女老板走了进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进门就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老板您有什么需要？” “你这个酒，是假酒吧？”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这种偏远地区的歌厅想要找茬，实在是太容易了。 别的不说，就这个他们喝的洋酒，仔细品尝一下就知道，完全就是假酒。 沈向东刚才没说，只不过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那女老板眼神略微有些慌乱，随即却瞪起眼睛：“我说老板，你是不是喝多了，我们家怎么可能会有假酒呢？” “假的就是假的，有什么不可能的？” 沈向东却一点面子不给这女人，冷冷的说道：“还有，这几个陪酒的女孩儿一看就没成年，你是不是想害我们几个？” “你……” 那女老板听到沈向东的话，鼻子差点没气歪了，瞪着眼睛看向沈向东：“我看你不是来喝酒，是来找茬的！”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抬头看着她道：“是又怎么样？” “找茬？” 那女人顿时一脸愤怒的说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龙湖县？” 很显然，她是真的愤怒不已，这么长时间，还头一次有人敢在自己的店里闹事，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沈向东却很淡定，听到那句话之后，看向自己身边的周森等人，笑了笑之后，这才对那女老板平静的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但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让我出不了龙湖县。” “我现在给你半小时的时间，你随便叫人，我看看你能叫来谁，让我出不了这龙湖县！” 第三百七十八章 崩溃的陈凯旋 歌厅的女老板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沈向东，她是真的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她在龙湖县混的日子也不短了，见过的人也不少，像这个年轻人这样，明目张胆登门闹事的人不是没有，可一个个都被收拾的哭爹喊娘。 不过说起来，还真就没有哪个人有面前这个年轻人狂妄，竟然让自己随便叫人。 “你以为，凭着这几个人，我就怕你了？” 女人看着沈向东，目光在周森等人的脸上扫过，冷笑着说道：“你信不信我喊一嗓子，能冲进来二十个人，把你们打残！” “哈哈哈哈！” 周森跟林国钦对视了一眼，直接就笑了起来。 尤其是周森，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指着那女人说道：“你现在叫人，我就在这等着，我看他们怎么动手把我打残的。” 身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他还真不信，这龙湖县有哪个混混敢胆大包天对自己动手，除非他们不想活了！ “你！” 那女人真的是气急了，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了包房。 至于那帮子坐台小姐，虽然想跑，可是却被沈向东让林国钦带人给拦了下来。 “看样子是叫人去了？” 沈向东看向周森，笑着问道。 “应该不至于吧。” 周森眨了眨眼睛，随即说道：“领导，要不咱们叫人吧。” 说实话。 刚刚虽然态度很强硬，可周森自己很清楚，真的要是打起来，就凭自己这边的几个人，根本扛不住对方的人多势众。 别的不说，就林国钦跟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拿什么跟人家斗？ 放狠话虽然不能输，但人得服老啊！ 沈向东听到周森的话，顿时就笑了起来，他看着周森道：“怎么着，老周你害怕了啊？” 周森苦笑起来：“领导我说实话，这要是倒退十年，我肯定不害怕，那时候我起码也能一个打三个。可现在不行了，我都多大岁数了，您让我跟一帮年轻的混混动手，可真是要我的老命啊！” 一旁的林国钦也笑着点点头：“是啊，咱们这个岁数，跟人家打架肯定是不行的。”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这时候。 之前陪着沈向东的那个花臂女孩儿，忽然说道：“兰姐不会找人打你们的，打坏了房间怎么办，她肯定报警了。” “什么？”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大家全都笑了。 真要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沈向东饶有兴趣的看着那花臂女孩儿道：“你怎么知道她会报警？” “因为以前每次有人闹事，兰姐都这样做的。” 那女孩闻言说道：“哥，我看你人不错，你听我的，现在趁着警察还没来，你们赶紧走吧，不然一会想走都走不掉。” 沈向东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开口问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 那女孩闻言自嘲的笑了一下，随即无所谓的说：“我爸下岗之后跟我妈离婚了，一个人抚养我长大，现在给人打零工，怎么着，大哥你要包我么？” 听到她这几句话，沈向东默然不语。 下岗这两个字说的轻松，可整个东北，究竟有多少家庭，多少人的命运，被下岗改变了啊！ 这时候。 林国钦走到沈向东身边，低声说道：“领导，要不要叫人过来？” 他主要是担心万一那个兰姐叫的不是警察，那就麻烦了。 “呵呵，她报警，我们也报警。”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对林国钦说道：“你打110，我倒是要看看，这郝所长手底下的兵，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这里是龙华派出所管辖的地方，负责人是局党委成员郝伟。 林国钦也没废话，当着那几个小姑娘的面就开始打起了报警电话。 “喂，我在……” 他先是报出了这里的地址，随后说道：“我举报这里有人强迫未成年少女从事非法性交易，还想要非法拘禁我们，请警方马上派人解救。” 片刻之后，他挂断了电话，看向沈向东道：“他们说很快会出警。” “嗯，咱们等吧。”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那里有一把手枪，是他为了安全起见，专门带出来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向东做事情，一贯都是尽量提前做好准备，不给对手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着，房间里的气氛倒是很和谐，那几个陪酒的小姑娘凑在一起，紧张的看着这伙人。 直到这时候，她们才发现，原来这伙人跟以前闹事的那些人好像不太一样。 他们似乎并不担心兰姐叫来警察，而是井然有序的把那个年轻人保护在中间。 终于。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包房的门被推开。 “我看看谁这么嚣张，敢在我陈凯旋的地盘闹事，你特么活的……” 伴随着一个嚣张的声音，一伙人冲了进来。 可还没等他们挥动自己手中的警棍，就听见一个悠然的声音传来：“陈凯旋？老林，是治安大队那个副大队长么？” “是。” 林国钦看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的陈凯旋，恭敬的答道：“沈局，就是他。” 沈向东微微点头，站起身，看着面前那群已经彻底傻眼的治安大队民警们，淡淡地说道：“都认识我么？” “认，认识……” “沈，沈局长！” 一群人目瞪口呆，全都傻眼了。 原本他们跟陈凯旋正在吃饭，结果听说有人在陈凯旋罩着的一家歌厅闹事儿，这帮人带着警棍就冲了过来。 可万万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县公安局局长沈向东和办公室主任林国钦，貌似还有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周森！ 这是什么情况？ 至于陈凯旋，他现在已经是欲哭无泪了，万万都没想到，在这里闹事的人，居然是沈向东。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都说这位沈局长铁面无私，可万万没想到，他当上局长之后的第一把火，竟然烧到自己的头上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老虎要打，苍蝇也不能放过 有一说一，对于沈向东，整个龙湖县公安局的这些人，就没有哪一个不害怕的！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这位沈局长的手段实在是太狠了！ 刚上任第一天，就扫了按摩一条街，最后逼着吴敬文那个老牌的派出所长在局党委大会上做检讨。 紧接着，侦破张春梅副县长家里被打砸的案子，直接让张春梅这位常务副县长落马，甚至还捎带着把那位周怀安副书记也给坑了。 据说，市里已经下了文件，年后县委书记张志成就要去政协养老了。 这等于说，沈向东才来到龙湖县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有两个副处级，一个正处级的领导被他给搞下去了。 这也不算什么，最离谱的地方在于。 他查获的那个下岗工人安置费被侵吞的案子，直接引来了省委书记孟光明和省政法委书记沈振山。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整个龙湖县乃至于齐城的大大小小干部，全都被调动了起来。 这还不算离谱的，丁伟的局长被他顶替了，范铁山的副局长被免职了，交警大队这次起码要开除二十几个人。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面前这位满脸笑容的沈局长。 陈凯旋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次貌似在劫难逃了！ “陈队长，好大的威风啊！” 沈向东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陈凯旋，淡淡地说道：“我人就在这里，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把我收拾的。” “沈局，这，这是个误会。” 陈凯旋这时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忙对沈向东解释道：“这个是我亲戚家开的歌厅，听说有人闹事，我就过来看看，真的，就是来看看……” 看他还在想着推卸责任，沈向东已经懒得理会他了，摆摆手，对林国钦说道：“给王局打电话，让他来这里领人。” 听到这句话，陈凯旋顿时眼前一黑。 王局是什么人？ 自然就是如今的治安大队大队长王爱民，也是龙湖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自己的顶头上司！ 很显然。 沈向东根本不打算把这件事轻轻放下。 这一刻， 陈凯旋万念俱灰，整个人跌坐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 沈向东也没废话，趁着林国钦打电话的时候，摆摆手，让周森的人控制住陈凯旋，随后看向那几个治安大队的民警。 “你们这些人当中，如果有人跟陈凯旋过从甚密，有什么勾结的，自己明天去找纪检组报到，我算你们自首，如果没什么问题，只是跟着过来凑热闹，去找督察组报到。明白么？” 沈向东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管你们以前干过什么，只要没有触犯法律，那就既往不咎。” 他也是从基层一路走上来的人，自然明白很多时候，在官场当中其实往往身不由己。 别的不说，就现在这个情况下，如果自己是陈凯旋手底下的民警，他要去找某个人的麻烦，自己能说拒绝么？ 很显然是不能的。 所以，沈向东对于这帮人的处理方式，自然跟陈凯旋不一样。 网开一面，是他给这些人最后的机会。 当然，要是有人冥顽不灵，觉得跟陈凯旋站在一起可以对抗自己这个新任局长，沈向东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一把手的威严！ 说完这番话，沈向东迈步就走出了包房。 剩下的事情林国钦自然会处理。 ……………… 来到外面，那个叫兰姐的女人，已经站在那里，满脸惊慌的看着自己。 就在刚刚的那一刻，她亲眼看见，自己平日里都需要讨好的陈大队长面对这个年轻人的时候，直接就跪了。 她现在整个人都已经彻底的懵了！ “知道我是谁么？” 沈向东看着兰姐，笑着问道。 “不，不知道。” 兰姐下意识的摇摇头，又连忙点头：“知道，知道，您是局长。” 沈向东也没在意，淡淡地开口说道：“我姓沈，叫沈向东，是龙湖县公安局新任局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啊？” 兰姐听到沈向东这句话，顿时一愣神，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县公安局局长，会让自己帮忙。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刚来龙湖县没多久，对县里的情况不是很熟悉，你帮我一个忙，看看这附近哪家歌厅还有未成年人服务，怎么样？” “这……” 兰姐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局长脑子没问题吧，竟然让自己当二五仔？ 沈向东看她不说话，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拿出电话，拨通了王爱民的手机。 “王局，是我啊。” 沈向东直接说道：“老林打过电话了吧？嗯，我看这样吧，你过来的时候，把刑警队跟治安大队的人都带上，今天晚上我们对这火车站附近的歌厅进行一次大检查。” “沈局长放心，我马上安排。” 王爱民闻言一怔，随即连忙点头道。 放下电话，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都要崩溃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沈向东竟然这么快就开始查起了治安方面的问题。 甚至于，连让自己提前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了。 说起来，王爱民也有一些熟悉的关系在开歌厅，毕竟身为治安大队的分管负责人，那些人不可能不想办法联系他。 平时如果有检查什么的，王爱民自然会提前打招呼。 不过这一次，王爱民却并不打算帮忙了。 谁都知道沈向东现在憋着劲儿要拿某些人开刀，陈凯旋的事情林国钦已经对他说了，王爱民叫不准那位沈局长对自己的态度。 这时候真要是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不爽的事情，岂不是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这么一位强势的局长，没有人愿意得罪他的。 想到这里，王爱民赶紧拨通了刑警大队和治安大队几个副大队长的电话。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尽量让沈局长痛快一下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从始至终沈向东的心思就只有一个。 老虎要打，苍蝇也不能放过！ 第三百八十章 幕后黑手！ 反腐倡廉的问题，一直都是党中央十分关注的问题。 沈向东也很清楚的知道，基层工作不容易，但在他看来，这并不能成为某些干部贪腐的理由。 因为穷，就可以杀人放火，触犯法律？ 这种理由骗骗三岁孩子可以，真要是较真的话，人和禽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有自己的道德标准。 就好像这些基层的干警们，本身他们的待遇虽然相对于那些有钱人肯定是不行的，但跟那些下岗职工，跟那些普通老百姓相比，其实是很不错的。 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有人想着伸手吃拿卡要，想着通过给某些不法商人做保护伞捞好处，沈向东当然不能答应。 更何况，当他看到那几个未成年女孩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某些人给揪出来！ 王爱民的行动速度很快，马上就联系了刑警大队和治安大队的人员。 而得到派出所出警的民警汇报的郝伟，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沈局。” 郝伟穿着警服，先给沈向东敬礼，随后一脸沉痛的说道：“对不起，是我工作的失职，我向您，向党委检讨。”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自然知道现在的沈向东怒火中烧，已经到了发飙的边缘。 沈向东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郝伟一眼，随即说道：“郝所长，你不用对我做检讨，因为这个事情还没有查完。” 嘶！ 听到沈向东这句不咸不淡的话，郝伟心中顿时一颤，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谁都可能是嫌疑人！ 真要是被他查出来，这些歌厅用未成年人从事非法交易的支持者当中，有县公安局的人牵扯其中，沈向东是绝对不会姑息养奸的。 “郝所长，带着你的人，给我封锁这条街的两个路口，谁也不准走。” 沈向东指了指这条街的两个路口，对郝伟说道：“等治安大队跟刑警大队的人到了之后，全面进行检查，登记身份证。” 顿了顿。 他又说道：“尤其是这个歌厅，我倒是要看看，谁有那么大本事，敢从职业教育学校，找一群初中生出来做这种事情。” 听到这个话，郝伟的脸色一阵阵难看。 他是真的没想到，那帮家伙竟然蠢到这种地步。 未成年人啊！ 竟然敢让她们做这样的事情。 而且，还被沈向东这位眼睛里不揉沙子的新任局长给抓到。 “王爱民要倒霉！” 这一刻，郝伟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治安大队是王爱民分管的，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可这一次，很显然王爱民要遭了！ 心里面想着这个事情，郝伟带着人便把两个路口给封了起来。 事实上。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其他歌厅已经注意到了，不少人纷纷想办法离开，可奈何派出所这边已经封锁了路口，他们只好留在这里。 没过多久，王爱民也赶到了现场，他带着人来到沈向东面前。 “沈局，我……” 王爱民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沈向东却不给他机会，摆摆手道：“王局你不用给我解释，陈凯旋在里面，你自己去问他。另外，这些未成年女孩的事情，我需要一个交待，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必须要查处。你放心，哪怕是县长县委书记的关系，我也敢拿着证据去找市委领导。” 说完这几句话，沈向东根本不给王爱民开口的机会，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林国钦自然是紧随其后。 剩下的周森等人，这留下帮忙了。 这一夜，整个龙湖县有很多人都没有休息，所有人都明白，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到来！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决定，有的人一晚上都没休息。 王爱民更是发了狠，硬生生审了那个兰姐半夜，逼着她交代出背后的人。 第二天早上。 等沈向东上班的时候，就看到王爱民红着眼睛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沈局，我有个事情跟您汇报。” 王爱民看着沈向东说道。 “行，里面说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王爱民把一份笔录递给沈向东，开口解释道：“沈局，我审了一下陈凯旋，他确实不知道这个事情，未成年人他倒是不敢碰的，只是每个月拿了人家一万块钱，对方希望他能关照着那个歌厅。” “呵呵，胆子倒是不小，保护费啊！” 沈飞闻言冷笑起来。 这个倒是跟他猜测的差不多。 不管怎么样，陈凯旋毕竟是个警察，真要是连未成年的女孩子都敢碰，而且还是明知故犯的情况下，他纯粹就是自己作死。 那么问题就只有一个了，这个兰姐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王爱民看着沈向东的脸色稍缓，便继续说道：“按照陈凯旋的说法，这些歌厅基本上每个歌厅都缴纳了一定的保护费给治安大队或者派出所，或者干脆就是托了关系。” 说着话，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惭愧的表情道：“我承认，我也收到了一些请托，不过您放心，我没收钱，就是一些吃吃喝喝。” 沈向东微微点头，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至于那个兰姐。” 王爱民继续说道：“她叫胡小兰，是歌厅老板的情人，用这些小孩子当陪酒坐台的事情，也是那个幕后老板定下来的。” “幕后老板是谁？”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直接问道。 “这个……” 王爱民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是咱们县委张书记的弟弟，叫张志国。” “张书记的弟弟？”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的脸色微变，随即却又释然了。 很显然。 如果没有强势的背景，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做这种事情。 县委书记的弟弟，怪不得那个胡小兰那么嚣张！ 想到这里，沈向东点点头道：“还不错，这个案子我会对市局进行汇报，治安大队的问题，回头局党委进行一下讨论，你要做检讨，做深刻的检讨！” 听到这几句话，王爱民长出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三百八十一章 面见县委书记 对于沈向东，王爱民是很畏惧的。 毕竟这位沈局长的根底虽然大家不知道，但整个龙湖县公安局都很清楚，沈局长绝对不简单。 二十出头就担任县公安局的局长且不说， 而且，竟然还是肖鹏跟张永林两任市公安局领导都力挺的，沈向东的背景有多强大，可想而知。 而且，现在沈向东是局长政委一肩挑，整个龙湖县公安局，完全是他说了算。 真要是惹急了他，一句话就能把自己副局长的帽子给摘了。 辛苦这么多年才走到现在的位置，王爱民可不想落得范铁山那个下场。 至于陈凯旋？ 虽然是他的心腹，可到了这个时候，王爱民根本顾不得了。 平日里犯个小错也就罢了，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在意，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沈向东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王爱民很清楚，自己必须做出取舍。 在自己的官帽子和陈凯旋这个心腹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沈向东这边，看着王爱民离开，脸色却并没有缓和下来。 王爱民的汇报在他看来，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 县委书记张志成的弟弟张志刚涉案，而且还很有可能是幕后老板，自己接下来的选择，将会决定整个龙湖县公安局的干警们，对自己今后的看法。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肖鹏的手机。 到了这个时候，他别无选择！ 哪怕是为了自己身为公安局长的威严，也必须要抓人。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肖鹏的声音很快在电话那边响起，笑着说道：“我听说，你们龙湖县公安局昨晚上很热闹嘛。”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作为一个备受关注的地方，龙湖县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汇报给市委领导。 很显然，昨晚上沈向东的行动，自然也有人汇报。 沈向东微微一笑，对肖鹏说道：“肖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说着，他就把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王爱民连夜审讯出来的结果对肖鹏汇报了一番。 最后沈向东说道：“现在查明，这件事的背后主使者，是我们县委书记张志成的弟弟张志国，因为涉及到敏感人员，我向市局请求支持啊！”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个时候自己当然要找上级帮忙了。 “哈哈，你这个年轻人啊，总是给我们出难题。” 肖鹏闻言顿时笑了起来，随即说道：“我看这样吧，你们该抓人就抓人，张志成是县委书记，他弟弟又不是。” 顿了顿，肖鹏冷笑着说道：“难不成他弟弟犯法了，他这个做哥哥的，还打算徇私枉法么？” 他都已经马上退居二线了，对于很多看不惯的事情，当然不再容忍。 以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特殊，不能肆无忌惮的做很多事情，而现在肖鹏已经打定主意，自己在退居二线这几个月之前，不管遇到什么违法的事情，都会秉公处理的。 “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有信心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不过还是要注意工作方式。” 肖鹏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你可以先把张志刚监视起来，然后去找张志成同志汇报一下，我相信他是个有原则的干部。” “好的，肖书记。” 沈向东自然明白肖鹏的意思，连忙答应下来。 说白了，自己跟张志成的会面，并不仅仅是对他汇报这件事，而是给他一个警告。 如果他愿意大义灭亲那最好，还能够平稳落地，如果他想要包庇自己的弟弟，那很抱歉，连他一起抓！ …………………… 放下电话，沈向东便马上布置人手，对张志国进行布控。 结果等他把王爱民找来的时候，才知道，张志国比自己想象的还离谱！ 这家伙嚣张的很，昨晚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竟然还有心情给王爱民打电话，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情。 “稳住他。” 沈向东对王爱民说道：“你就说有事情跟他谈，让他跟你见面，我现在去见张书记。” 王爱民听到沈向东的话，直接愣住了。 他想过沈向东会抓捕张志国，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打算见张志成。 不过既然领导安排了，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官大一级压死人，沈向东或许拿县委书记张志成没什么办法，但在这龙湖县公安局之内，他的话就是最管用的。 沈向东换好警服，坐着田野开的轿车，很快就赶到了县委大院。 “你是？” 县委大院的门卫还有些奇怪，毕竟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干部，居然还是坐着轿车来的。 “县公安局的。”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拿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对方，随后便径直朝着里面走去。 很快。 他来到了六楼。 “沈局长？” 这时候，有人认出了沈向东的身份，叫住了他。 “你是？” 沈向东看着对方有些茫然。 “我叫毕振中，是张书记的通讯员，之前咱们见过一次。” 对方大概三十多岁，看到沈向东之后笑着说道：“您有事儿？” “嗯，我要见张书记。”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很急。” “书记现在有空，我去问问他。” 毕振中一怔，随即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废话。 片刻之后，毕振中就过来告诉沈向东，县委书记张志成要见他。 来到张志成的办公室，沈向东一进门，就看到张志成已经站起来了。 “青云同志，你可是稀客啊。” 张志成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坐吧，咱们沙发上聊。” 沈向东也没有客气，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毕振中给两个人倒了茶水，便退出了办公室。 “怎么样，公安局的情况还好吧？” 张志成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县委帮忙的么？” “一切都好。” 沈向东面对张志成的热情却很淡定，平静的开口说道：“我今天过来找张书记您，是汇报一下昨晚上我们县公安局扫黄打非工作的一点成果。” 听到这几句话，张志成一下子就愣住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大义灭亲？ 沈向东的话，还真让张志成没想到。 要知道，虽然县公安局确实是在县委县政府和市公安局的双重领导之下，但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跟别人可不一样，人家是有背景有靠山的。 更何况，自己一个马上要被调整的县委书记，他找自己干什么？ 汇报工作？ 打死张志成都不相信沈向东的鬼话。 所以，张志成眯起眼睛，看向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沈局长，你们扫黄打非的行动是什么时候展开的啊？” “就在昨天晚上，我们突击检查了县里火车站附近的歌厅。”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抓捕了几个在逃的嫌疑犯，同时还发现，有人利用坐台陪唱的身份，从事皮肉生意。” 说着话，他对张志成认真的说道：“另外，甚至还有人蛊惑、胁迫未成年人从事性交易的活动。”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志成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沈向东不是跟自己开玩笑，而是真的有行动，而且还收获不小。 虽然可能功利心重了一点，但张志成毕竟是能够做到正处级县委书记位置的人，闻言眉头皱了皱，脸色难看的说道：“居然有这样的事情，之前我就听说火车站那边的歌厅很繁华，没想到里面竟然藏污纳垢。” 顿了顿。 他看着沈向东道：“分管派出所还有治安大队那边，我看有人给他们当保护伞吧？” 他可是人精，很清楚这种违法生意，如果没有保护伞的话，根本做不起来，所以先把锅甩到公安局那边再说。 沈向东闻言却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道：“张书记说的没错，涉案人员我已经安排我们局里的纪检组进行调查了，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律严肃处理。” 听到这几句话，张志成眉头皱了皱，他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是这样，那沈向东来见自己的目的何在？ 无缘无故的跑来给自己汇报工作，他难不成真的为了彰显对县委县政府的尊重？ 毕竟是官场上的老狐狸，张志成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缓缓说道：“沈局长，你们县公安局，有什么困难么？” “暂时没有。” 沈向东笑了笑，对张志成说道：“我今天来找您，是想跟您说一下，我们在行动当中，查获了一个胁迫未成年人非法从事皮肉生意的团伙，根据歌厅的老板娘，也就是团伙的重要成员交待，这个团伙的幕后主使者，叫张志国。” 卧槽！ 听到张志国三个字的时候，张志成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一脸的诧异。 从政多年来，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吃惊。 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努力镇定下来，张志成看着沈向东问道：“沈局长，你说的那个张志国，是我的弟弟？” “是的。” 沈向东缓缓点头：“就是张书记您的弟弟。” 张志成沉默了。 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点了一根烟，低下头默默抽了起来。 沈向东也不着急，就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抽烟。 毕竟这种事情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真要是张志成现在义正辞严的说什么大道理，沈向东反倒是不相信了。 过了一根烟的功夫，张志成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我表个态吧。” “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那就必须要严肃处理！” 张志成的话，让沈向东相当意外。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张书记居然会这么说。 原本沈向东还以为张志成会替他弟弟开脱一下，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向东看着张志成，缓缓说道：“我们公安局这边，肯定会尽快调查清楚的，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张志成微微点头，对沈向东说道：“那好，就交给你了。” 沈向东点点头，又聊了几句之后，便起身告辞。 …………………… 离开了县委大院，沈向东坐在车里面，脑子里却思绪万千。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却又想不出来。 “沈局，咱们回局里么？” 田野开着车，对沈向东问道。 “嗯，先回去吧。” 沈向东点点头道。 不管怎么样，自己还是要先回去的。 刚说完这句话，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通知王爱民那边呢。 想到这里，他拿出电话，拨通了王爱民的电话。 “老王，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人在屋里，我接到您的电话，说出来上个厕所。” 王爱民的声音响起。 “抓人吧。” 沈向东直接说道：“张书记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好的。” 王爱民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他总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张志成刚刚义正辞严的模样，总在他的脑子里回想着。 “不对劲！” 沈向东忽然间反应过来。 张志成的这个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 换做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当被人告知自己的亲人触犯法律之后，第一反应应该是震惊，随后是质疑，然后才是经历了思想斗争之后的大义灭亲。 可张志成的反应太奇怪了，他在听说张志国犯罪之后，并没有质疑自己，反倒是陷入了沉默当中，最后表态大义灭亲，让自己严肃查处张志国。 这个过程当中，张志成太冷静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张志成从始至终都知道弟弟的犯罪事实，那岂不是意味着，刚刚他的沉默，只不过是在权衡利弊？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就觉得心神一阵恍惚。 真要是那样的话，那意味着张志成这个县委书记绝对是有问题的，甚至于问题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顿了顿。 沈向东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他在犹豫，犹豫这个事情要不要上报给市里。 毕竟这个事情太严重了，万一是真的，那可是超级丑闻！ 第三百八十三章 意外收获，贪污日记！ 想来想去，沈向东还是决定把事情上报给市公安局。 毕竟虽然只是怀疑，但身为警察，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是必不可少的能力。 他马上拨通了肖鹏的电话，把自己的怀疑说了一下。 肖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相当的意外。 “有把握么？” 他直接对沈向东问道。 “没有十足的把握。” 沈向东坦然道：“我只是怀疑。” “光怀疑不行，得有证据。” 肖鹏想了想说道：“先把那个张志国抓回来，审问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好。”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就给王爱民再次打去了电话。 “人抓到了么？”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询问道。 “已经抓到了，马上就押回去。” 王爱民对沈向东汇报道：“不过，这家伙有点嚣张……”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这很正常，毕竟别的不说，单单是县委书记亲弟弟这个身份，就足以让张志国在龙湖县横着走，王爱民敢抓他，在他看来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不用理会他，人先带回来再说。”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半个小时之后。 他在审讯室里面，见到了张志国。 张志国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跟张志成倒是很像，不愧是兄弟，眉眼间能够看的出来两个人的关系。 或许是养尊处优惯了，他的身上给人一种惫懒的感觉。 哪怕看到沈向东走进来，旁边的人起身问候沈局好，他也依旧满脸不在意的表情。 “姓名。” “张志国。” “年龄。” “三十六岁。” “籍贯。” “龙湖县本地人。” 简单的询问之后，沈向东看向张志国：“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呵呵，我说沈局长，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张志国看了一眼沈向东，冷哼了一声道：“我哥是什么人，你不是不清楚，你现在抓了我，一会还得把我放了，有意思么？”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了起来，看着张志国说道：“张总是吧，你怎么就笃定，我一定会放了你呢？” “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哥张书记让我们公安局抓的人呢？”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张志国先是一愣神，随即满脸不屑的说道：“怎么可能，你少在这里忽悠我，我告诉你，姓沈的，赶紧把我放了，要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眉头皱了皱，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倒是没想到，这个张志国如此的嚣张。 想到这，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我已经见过张书记了，他表示不管什么人，只要触犯了法律，就要严肃处理，所以你不用想着他来救你了。” “你！”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志国的表情一怔，很显然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随后，他就冷笑着对沈向东道：“你就在那里编吧，我哥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心中一动，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对王爱民道：“好好审问这家伙，看看他到底干了多少坏事。” 说着话，沈向东起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来到审讯室的门外，他让人把周森叫了过来。 “沈局，您找我。” 周森很快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老周，你带人去查抄张志国的家里，把他家好好搜查一遍，我怀疑这家伙有什么秘密。” 沈向东直接说道：“另外，你带着二中队的兄弟们辛苦一点，把张志国的情况给我查清楚，比如他有多少房子，平时在县里面都干过什么，明白么？” “明白。”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森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是要办了张志国啊！ 看着周森离开的背影，沈向东搓了搓下巴，觉得老周这个人倒是蛮好用的，听话，懂事。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比较死板，很多事情都得自己下命令他才能做好。 不过这样倒是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人无完人，有时候下属太优秀的话，对于当领导的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 周森是下午行动的，晚上他就给沈向东带来了好消息。 “沈局，这是在张志国家里搜到的赃款赃物清单。” 周森把一份清单递给沈向东，随后说道：“都已经登记造册了。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个账本，上面记录着这家伙给县里和市里一些人行贿的证据。” “不错。”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此非常的满意。 犹豫了一下，周森又递给沈向东一个笔记本，低声道：“这还有个日记本，您看看吧。” 沈向东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接过笔记本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这笔记本上面记录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有什么人在什么时候给张志国送了多少钱，请求他哥哥张志成办事。 要不然就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替哥哥收了多少钱。 【二零零七年六月三日，张春梅送哥哥三十万，我替哥哥收了钱，存在建设银行】 这么一条简简单单的内容，就让沈向东勃然变色。 他真的没想到，这张家兄弟俩竟然胆子大到这个地步！ “这份记录，还有谁看过？” 沈向东抬起头，严肃的看向周森。 “只有我跟另外一个兄弟看过，人在县局，我没让他回家。” 周森连忙说道。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直接说道：“我这就汇报给市局领导，回头给你们两个请功。” 说着。 沈向东看着周森，意味深长的说道：“老周，我现在做了局长，这刑警大队的工作，你要有信心抓起来，明白么？” “明白，您放心吧，沈局。”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森顿时眼前一亮，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给自己开出这样的条件来。 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周森看着沈向东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热切起来。 而沈向东这边，摆摆手让周森离开，便拨通了肖鹏的电话。 第三百八十四章 双规 肖鹏听了沈向东的汇报之后，直接就呆住了。 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这样吧，你先把消息控制住，我这就找市委王书记汇报去。” 肖鹏对沈向东说道：“张志成的这个事情，一定要保密，明白么？” “放心吧，肖书记。”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直接便答应下来。 他明白肖鹏的意思，县委书记属于是省管干部，按理说市委这边有权任命，但如果出问题，肯定是要跟省委组织部打招呼的。 市委那边估计也要研究一下的。 “那个日记，一定要保留好。” 肖鹏又对沈向东嘱咐道。 毕竟那可是关键证据，绝对不能出问题。 “好的，肖书记。”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挂断了电话，肖鹏就拨通了市委书记王天祥的电话。 “老肖啊，有事儿？” 王天祥接到肖鹏的电话，还有些诧异。 “王书记，有个事情，我得跟您汇报一下，龙湖县公安局昨天晚上开展了一场扫黄打非的雷霆行动，在行动过程中……” 肖鹏说着话，就把沈向东对他汇报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那个日记本，已经被沈向东通知保存了起来，您看这个事情，是不是跟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那边打个招呼？” “确定么？” 王天祥沉吟了半晌之后，对肖鹏说道。 “应该是确定的。” 肖鹏并没有添油加醋，而是把沈向东对自己汇报的全部情况都说了一遍，从沈向东带着人去暗访歌厅，到后来陈凯旋等人出现，包括那几个未成年少女坐台陪唱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最后，肖鹏说道：“因为那个胡小兰把张志成同志的弟弟张志国牵扯进来，沈向东同志便跟我汇报了一下，我让他跟张志成同志打了招呼之后才抓人的。” “原来是这样。” 王天祥想了想，缓缓说道：“这样吧，你让沈向东同志带着那个日记来市里。” 说着话，他解释道：“我这边也跟纪委林书记通个气，让他向省纪委汇报，同时我跟省委那边，也要打声招呼的。” “好。” 肖鹏点点头，自然明白王天祥的意思。 说白了，涉及到一个县委书记这样的省管干部，必须要慎重处理，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是不可能对张志成动手的。 放下电话，肖鹏又给沈向东把电话打了过去，告诉他王天祥的意思。 “好。” 沈向东听完了之后马上答应下来。 他也没废话，直接便让田野开车带着自己去了市区。 来到市政法委，沈向东把那个日记交给了肖鹏。 “这家伙，简直是胆大妄为！” 肖鹏简单看了一下，整个人的脸色都难看不已。 他也没想到，这个张志成竟然胆子这么大，收钱如此的肆无忌惮。 这要是把他提拔到副厅级的位置上，岂不是坑了老百姓？ “肖书记，我已经安排人监视他了。” 沈向东面对肖鹏坦然说道：“毕竟张志国被抓了，之前他的表现实在是有点奇怪，我就派人监视了一下。” 这是他来市里之前的安排，毕竟张志国被抓的消息应该瞒不了多久，万一那位张书记来个金蝉脱壳，那就麻烦了。 “应该这么做。” 肖鹏点点头，对于沈向东的做法倒是很认可。 想了想，他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你跟我去市委。” “去市委？” 沈向东一愣神。 “是的，这个东西得让王书记他们看看。” 肖鹏坦然说道。 “好。”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便跟随着肖鹏来到了市委大院。 市委书记王天祥沈向东之前是见过的，不过并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 而这一次，当他走进王天祥办公室的时候，却惊讶的看到，不仅仅是王天祥一个人，市纪委书记林海洋、市长陈明远、市委组织部长张开源全都在这里。 “王书记，陈市长，林书记，张书记。” 沈向东礼貌的跟众人打招呼。 别人都还好，陈明远看到沈向东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微微点头道：“不错，青云同志在龙湖县干的有声有色的，很好。” “是啊。” 王天祥也微微点头：“沈向东同志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沈向东连忙说道：“都是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工作。” 这种时候，他不需要表功，只需要谦虚几句就好。 几个市委领导也没有再废话，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把那份肖鹏带来的笔记本看完了。 许久之后，众人的脸色都非常严肃，林海洋率先开口道：“这种害群之马，我们纪委必须要严肃处理，我这就给省纪委汇报！” “好。” 王天祥点点头：“省委那边我也打完了招呼，我看咱们的行动要快，避免夜长梦多，林书记你现在就带人去龙湖县，把张志成扣下再说。” 林海洋自然没有意见，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便做出了决定。 很快。 沈向东便跟随市纪委书记林海洋和市委组织部长张开源赶赴了龙湖县。 坐在车上，林海洋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怎么样，青云同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纪委工作啊？” “去纪委？”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笑着说道：“那个，林书记，我现在是政法系统的干部，没法去纪委吧？” “着什么急，又不是说现在。” 林海洋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你现在是正科级，等你到副处级的时候，不如考虑来我们市纪委做个督查室主任，我觉得你这种公正严明的性格，很适合搞纪检工作。” 沈向东这才明白过来，闹了半天林海洋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 一般情况下，干部在某个系统工作，想要去其他部门，是很困难的。 比如公安政法系统的干部，想要去纪委，科级肯定是不行的。 只有到了副处级以上，穿上白衬衫了，那才有机会调走。 比如孙健，就是因为当上了副处级干部，如今才变成了县委常委、县政法委书记。 很显然，林海洋是看上自己的能力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震动 林海洋的邀请，沈向东自然是不能答应的。 虽然对方是出于爱才之心，但对沈向东而言，现在还不是他转岗的时候。 人贵有自知之明，对于自己的能力和本事，沈向东十分清楚，靠着前世的经验和记忆，让他当警察抓坏人可以。 真要是去纪委工作的话，自己是个门外汉，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到时候林海洋还能保护自己么？ 沈向东不可能去赌这个。 毕竟在政法系统里，有父亲沈振山在，起码自己心里有底。 林海洋见沈向东婉言谢绝，便也没太在意。 他本来也是惜才，所以才提了那么一句，既然人家不愿意，他也不会再说什么。 强扭的瓜不甜，自己一个副厅级领导、市委常委，能够这么说，已经是给足了沈向东面子。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龙湖县。 “青云同志，你们先回县公安局吧。” 林海洋笑着说道：“接下来就是我们纪委的工作范围了。” “好的，林书记。”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接下来就是双规张志成的事情了，确实跟他这个县公安局长无关。 坐在车里面，朝着县公安局的方向驶去，沈向东的心情倒是有些复杂，他也没想到，只不过是一次暗访而已，竟然把一个县委书记给牵连进来。 可他也没办法，事情走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所能够控制的了。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往往一开始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一步一步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只能说机缘巧合之下，命运的玩笑吧。 ……………… 张志成是在县委常委会上被市纪委带走的。 今天刚好是周五，也是县委常委会开会的日子，他正在会议上讲要注重干部队伍的党风廉政建设，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林海洋带着市纪委的人闯了进来。 在宣读了市纪委对张志成的双规命令之后，人就被带走了。 剩下的县委常委们，一脸懵逼！ 幸好，市委组织部这边已经准备了后手，他们让县长丁志诚临时代理县委书记，主持县里面的工作。 丁志诚顿时大喜过望，抑制着激动的心情，开始继续主持县委常委会。 只不过，这次的议题从干部队伍的党风廉政建设，变成了县委书记被双规之后，要如何尽快稳住县里面的局面。 另外，之前张志成的那些心腹，要如何处理。 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今天可能高高在上，明天就可能变成阶下囚。 张志成的一些问题，县里面的领导其实都很清楚，比如他的亲人打着他的旗号在县里面做生意之类的，但之前人家是县委书记，而且还是很有希望晋升副市长的县委书记，所以大家就算心里面不满意，也只能咬牙忍着。 现在他被市纪委双规了，明显就不可能东山再起，自然是墙倒众人推。 常委们纷纷在会议上表示，一定要严肃处理相关涉案人员。 殊不知。 这只是一场风暴的开启，真正的大场面还没有到来。 谁也没想到，张志国那家伙竟然把给张志成送钱的人，都记录在一个笔记本里面。 而这个笔记本，也成为了龙湖县官场的“死亡笔记”！ 市纪委的工作组，按照笔记本上的名单逐个在龙湖县开始带人，一时之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说来也巧，县公安局这边，却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沈向东开始还很纳闷儿，这怎么笔记本上面没有县公安局任何一个干部的名字。 后来他才反应过来，之所以没有，完全是因为县公安局虽然名义上归县委县政府领导，可事实上，人事权一直都在市公安局手里。 打个比方来说，王爱民这个副局长的任命，那是市公安局组织部决定的，跟龙湖县委县政府没有任何关系，哪怕他比张志成的级别低很多，但张志成决定不了他的命运，人家干嘛给他送礼？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顿时哭笑不得。 不过他还是借着这个机会，在两天之后的全县公安系统干部大会上，对全体公安干警做出了指示，要求他们在工作当中，一定要坚持为人民服务，以人为本的思想，不能做贪污腐败的害群之马。 “不管是什么人，一旦涉及到贪腐，决不姑息，立刻拿下！”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 一时之间，整个会场掌声雷动。 对于这位新局长的手段，大家现在都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然没有人敢反对他的意见。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又专门给党委成员们开了一个会议。 他先是通报了张志成被双规之后的一系列事件，随后表示，周森同志在最近的工作当中表现突出，可以胜任刑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 对于沈向东这个任命，大家自然没有意见。 身为局长，提拔一个刑警大队队长，这是很正常的事。 紧接着。 沈向东又表示，最近这段时间，县里面可能出现了不少变故，社会治安方面急需加强，要求各个派出所、治安、刑侦等部门，要加强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和安全的保护，绝对不能给犯罪分子可乘之机。 “我知道大家很辛苦，但请同志们再努努力，想想我们头顶上的国徽，想想我们身上的警服。” 沈向东看着众人，平静的说道：“整个龙湖县几十万老百姓在看着我们，我希望大家都能够负起责任来！” “我先表个态。” 王爱民第一个开口说道：“我们治安大队这边，一定贯彻局党委的指示，全力维护社会治安。” “对，我们也一样。” “是的，派出所这边也会加强巡逻的。” “咱们可以加大对社会不稳定因素的打击力度嘛。” 局党委的成员们纷纷发言，他们又不是笨蛋，沈向东现在这个态度，谁敢触霉头那肯定是要倒大霉的。 这位新局长虽然才来龙湖县没多长时间，但对于他的手腕，大家现在是真的领教了，绝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得罪他为妙。 第三百八十六章 春节 龙湖县的老百姓做梦都没想的，县里的社会治安竟然因为一群贪官污吏的被抓，而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用某个混混的话来说，现在这帮警察好像疯了，满大街的抓人！ 以前小偷小摸可能还有点机会，现在警察天天在大街上巡逻，平时派出所对那些惯犯也是经常性的敲打。 至于打架斗殴之类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全都是顶格处罚。 一经发现，绝不容情。 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不管有什么身份背景，一旦查实，严惩不贷。 开始的时候，还有人试图找关系，可听说这件事是沈向东亲自布置的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打那个主意了。 现在整个龙湖县谁不知道，这位沈局长是绝对的铁面无私。 连县委书记的亲弟弟都照抓不误的人，怎么可能给别人面子？ 沈向东对此倒是不在意，他不介意给人留下一个铁腕局长的形象，毕竟说到底他是做警察的，要是让人觉得很好说话，怎么办案抓坏人？ ………………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月。 很快就来到了春节。 原本沈向东是打算回市里陪着周晓雅一起过春节的。 不过想来想去，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今的龙湖县公安局，他身兼政委和局长两个职务，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离开县里，万一发生什么事情的话，连个做主话事的人都没有。 所以，沈向东只好给周晓雅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大年三十不陪她过年了。 至于父母那边，他也已经打了招呼，沈振山跟柳云竹对此事倒是非常理解，毕竟儿子现在有了自己的事业，自然要以工作为重。 周晓雅倒是也能够理解，毕竟沈向东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就这样，沈向东在办公室里，迎来了二零零九年的春节。 也是他成为正科级的第二年。 看着窗外不时闪过的烟花，沈向东心中感慨万千。 重活一世，自己走到了现在，虽然不知道以后的路会如何，但他心里面对于未来，有着无数的美好勾勒。 希望自己能够不辜负这命运的馈赠吧。 “沈局，过年好啊！” 这时候，办公室敞开的门被人敲了敲，一个声音响起。 沈向东回头，就看到了一脸笑容的林国钦。 “老林，你怎么来了？” 看到林国钦，沈向东还有些诧异，没想到他居然来到这里。 按照规定，党委成员每个人值班一天，沈向东负责大年三十，林国钦身为办公室主任，要大年初六才会值班的。 “我这在家没什么事儿，寻思过来看看沈局您。” 林国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走吧，下楼吃饺子去，同志们可都等着您呢！” 今天虽然是大年夜，但身为公安局这样的部门，自然不能没有人值班，除了沈向东之外，还有十几个各个部门的民警都留在局里值班。 这就是公安部门的辛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完全没有休息日。 一旦有案子，那就必须要出警。 “局长。” “沈局，林主任。” “局长，过年好。” 一群值班民警看到沈向东和林国钦，纷纷问好。 沈向东一脸笑容的回应着大家，拿出林国钦之前准备好的红包，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 毕竟大年三十还要在单位值班工作，换做是任何人心里面都不会舒服的，一个小小的红包，起码是表达一下局党委对大家的问候和关心。 饺子是速冻水饺，食堂那边都已经放假了，自然也不可能让人家给做，索性一群人就自己煮了一下。 饭菜也都是提前买好的，简单的热了一下，便端了上来。 沈向东举起倒满饮料的杯子，对众人笑着说道：“今天是大年三十，千家万户欢聚一堂的日子，作为公安干警，大家却要在这个时候在局里值班，我代表局党委，对大家表示感谢，你们辛苦啦！”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连忙鼓掌。 “谢谢局长。” “谢谢沈局。” “为人民服务。” 这种时候，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煞风景之类的话。 沈向东笑了笑，继续说道：“辞旧迎新的日子，我就不说太多废话了，今天晚上大家吃好喝好，我以饮料带酒，对你们的辛苦表示感谢，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沈向东还在龙湖县公安局一天，以后每年的春节我都在这里陪着值班的同志们一起！”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不管沈向东说这话是为了收买人心，还是真发自肺腑，人家一个局长，能够这么说，显然是很看重他们这些人的付出。 人活着有时候真的需要一些情绪价值。 他们在春节这一天值班，本来心里面是不太舒服的，但沈向东这番话，却让大家感觉自己被认同了。 更何况，连局长大人都放弃跟家人团聚的机会守在这里，他们这些普通民警，还能说什么？ “大家慢慢吃。”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之后，沈向东便放下筷子，离开了饭桌。 有他这个领导在，下面这些人吃东西、聊天都不太方便，这可是他的经验之谈。 果不其然。 等沈向东和紧随其后离开的林国钦走了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果然热闹了不少。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笑着对林国钦道：“老林你这大晚上不在家陪嫂子，能行么？” “哎呀，陪什么陪，都老夫老妻的了。” 林国钦却笑了笑，摆摆手道：“局长您不知道，我老婆这更年期，实在是太让人郁闷，整天唠唠叨叨的，我还不如在局里躲躲清闲。” 沈向东一笑，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面继续纠结下去。 林国钦的心思他很清楚，倒不是这位办公室主任对政委的位置有多大的野心，而是他担心自己担任局长之后，把他这个办公室主任给换掉。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林国钦是前任局长丁伟的人，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自己如果看他不顺眼，换掉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甚至于，整个县公安局的人都在等，等着看林国钦的笑话。 这也是为什么他有点慌的原因！ 第三百八十七章 沈向东的心思 事实上。 所有人都小看了沈向东。 或者说。 他们都小看了沈向东的心胸和手腕。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打算换掉林国钦这个办公室主任的想法。 看了一眼有些紧张，欲言又止的林国钦，沈向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老林，过了整月你准备一下，找两个合适的人，陪我去县里四处走走，检查一下春耕生产的安全防护工作。” “过完年？” 林国钦一愣神，有些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提出这个要求。 原本还以为，等出了正月，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就要做到头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沈向东好像没有那个意思，竟然还给自己布置工作。 这是什么意思？ 林国钦百思不得其解，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却呵呵一笑，淡定的说道：“怎么着，你身体不舒服，去不了么？” “没有，没有。” 林国钦连忙摇头道：“我没事，就是没想到。”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笑的很开心，让林国钦一头雾水。 走到沙发上坐下，沈向东示意林国钦坐在自己对面，他看着林国钦，平静的开口说道：“老林，你是不是觉得，我担心你是丁局长的人，对你不信任？” 林国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苦笑起来，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点点头：“是，沈局长，我确实有点担心这个事情，毕竟您也知道，现在局里的情况很复杂，说什么的人都有。” 自家人知道自己爱上，对自己如今在局里的处境，林国钦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丁伟之前虽然躲过了常务副县长张春梅和县委副书记周怀安之间的争斗，但同样的，也让他在市公安局领导的心里留下了一个不好的形象。 再加上这位一贯都喜欢首鼠两端，这就让不少人对他相当不满意。 所以。 这一次丁伟被调整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替他说话。 而作为他的心腹，林国钦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很多人眼中，就是日薄西山，随时要被替换的。 人家沈向东虽然初来乍到，可却不是省油的灯，在富民县、在市委都有熟人、靠山，办公室主任要什么样的没有，干嘛要用自己？ 正因为如此，他现在非常的紧张。 沈向东听到林国钦的话，轻轻的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放心吧，这个办公室主任，还是你。” “还是我？” 林国钦听到这句话，顿时眼睛就瞪大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听到这个答案。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你的工作能力不错，这段时间跟我配合的也还行，我总体是满意的。虽然有些瑕疵，但无伤大雅，毕竟咱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对于我的工作习惯你还不太了解，这很正常。”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这个人，一向都不喜欢被人左右，他们越是等着看你的笑话，我就越是要用你，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我明白。” 林国钦罕见的有些失态，连忙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为您马首是瞻。” 一般来说，官场上很少有这么直接表决心的，但此时此刻的林国钦是真的非常激动，他完全没想到，沈向东对自己居然这么信任。 要知道，在来这之前，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告诉自己下个月去工会养老的思想准备。 可是现在，沈向东非但没有排斥自己，反倒是明确表示，今后还会重用自己，这真的让林国钦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行了，以后好好工作就可以了。” 沈向东满脸笑容的摆摆手，对林国钦表示忠诚的话，说实话他根本没信。 倒不是说怀疑林国钦的人品，而是官场上这种话听听就好了。 谁要是把别人的承诺当真，那可真就是愚蠢到家了。 林国钦又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两个人聊了很多，通过他的讲述，沈向东对于整个龙湖县的官场乃至于公安局的内部状况，有了一个详细的了解。 毕竟身为办公室主任，林国钦接触的人很多，对于各方面的情况掌握的也多。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一定要留下他的原因。 自己如今在龙湖县公安局可用的人手其实并不多，除了一个自己提拔的周森，剩下的人当中，沈向东也不知道谁能信任。 林国钦这家伙虽然是丁伟留下的，但这也是他最大的缺点。 毕竟一个无依无靠没什么背景的办公室主任，想要保住现在的地位，那就必须要紧跟自己的脚步。 这才是沈向东真正的目的所在！ 老祖宗说的好，对于我们的对手，要采用拉一派，打一派的办法。 阵营对抗从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这才是真正聪明人的做法。 目送着千恩万谢的林国钦离开，沈向东站在窗户前面，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他知道，自己在龙湖县对于很多人来说，其实是很开心的一件事。 最起码郭晓鹏那家伙就很开心，这一点从他最近始终没有给自己下绊子就能够看的出来。 但沈向东考虑的，早已经不是郭晓鹏那家伙了。 赵东民、张永林纷纷履新齐城，郭家父子早已经是瓮中之鳖，沈向东现在考虑的，是父亲一旦成为了省长，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毕竟自己如今是正科级干部，明年就有机会成为副处级干部，而且还是在公安系统里面。 这种情况下，父亲成为省长的话，自己就要更慎重一些了，免得被人诟病。 按照法律规定，公务员之间有夫妻关系、直系血亲关系、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以及近姻亲关系的，不得在同一机关担任双方直接隶属于同一领导人员的职务或者有直接上下级领导关系的职务，也不得在其中一方担任领导职务的机关从事组织、人事、纪检、监察、审计和财务工作。 因地域或者工作性质特殊，需要变通执行任职回避的，由省级以上公务员主管部门规定。 也就是说，如果父亲沈振山做了省长，自己就不能在省直机关任职。 这样的情况下，沈向东已经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多在基层呆几年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佳人相伴 因为是春节，沈向东今天晚上很忙。 不仅要给相关部门的领导拜年，还得给亲戚朋友长辈们拜年。 父母那边先打电话，然后是周晓雅家里，然后是相熟的领导、同事，一圈电话短信下来，他还得回复那些给自己拜年的下属们。 等忙完之后看看时间，沈向东发现都已经凌晨一点钟了。 摇摇头，他便直接在办公室里面睡下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多，楼下有人在放鞭炮，到处洋溢着春节的气息。 沈向东起床洗漱了一番，给周晓雅发了个信息，便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 结果刚在家里煮了点饺子，正准备吃饭的时候，居然有人敲门了。 “谁啊？” 沈向东放下筷子，一脸诧异。 这大过年的谁能来自己家？ 公安局的下属们知道自己住在这的人不多，市里那边，好像也没几个人知道自己的住址。 再说了，大年初一登门拜年走亲戚，好像也早了点吧？ 门口没声音，沈向东随意的打开门，就看到门口俏生生站在那里的周晓雅。 “你怎么来了？” 沈向东愣在那里，惊讶的对周晓雅问道。 要知道。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原本他还以为，周晓雅一直没回自己信息是在睡觉，结果却没想到，她居然出现在龙湖县了。 “嘿嘿，当然是陪你过年了。” 周晓雅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跟我爸妈说了，今天在这陪你，明天再陪他们走亲戚去。” “这么好，周叔叔没不高兴吧？” 沈向东心里自然是相当开心，一边接过周晓雅手里的东西，一边笑着问道。 “他啊，他比你还忙，昨天晚上就下基层慰问去了。” 周晓雅吐槽道：“好像要今天晚上回来，我妈正在家给他准备饭菜呢。” 沈向东顿时一阵莞尔。 果然是女生外向，怪不得全天下的老岳父看到女婿的时候，心情都不是很愉快呢，自家的小棉袄就这么被人拐跑了，换做是自己，估计也会很不爽的。 两个人也没废话，把周晓雅拿来的东西拎了进来，看着沈向东刚煮好的饺子，周晓雅笑着说道：“怎么着，我们沈局长没有人请吃饭啊？” “你就别闹了。”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随意的说道：“大年初一的，谁请客吃饭？再说了，他们请客我也不能去啊。” 他现在的位置不一样，县公安局局长兼政委，虽然在整个齐城来说，一个正科级干部不算什么，但在这龙湖县的一亩三分地，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所以，沈向东平日里一向都是谨言慎行，纵然当上了局长，也没有表现的很张扬，跟县里的领导们结交，或者跑去市里结交市局的领导。 这一点，着实让不少人觉得意外。 但在沈向东看来，这是自己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四处钻营，自己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把龙湖县的社会治安搞上去。 在其位谋其政，这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 “说的也对。”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晓雅笑了笑说道：“不过你今天要是没事，陪我在这边溜达溜达怎么样，我还没来过龙湖县呢。” “好啊。” 沈向东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事实上，自从他进了市委党校学习之后，跟周晓雅就聚少离多，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是通过电话和短消息联络，谁让现在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微信也没有被开发出来，联系方式实在是简陋呢。 沈向东之前下的饺子只够自己一个人吃的，他又给周晓雅煮了点，两个人吃完之后，把屋子打扫了一番，便开车出了门。 周晓雅确实没有说谎，她虽然是齐城本地人，但还真没在龙湖县溜达过，毕竟这里相比较其他地方来说，实在是有点贫瘠的感觉。 “感觉龙湖县的县城好像不如富民县大啊？” 周晓雅在这里转悠了一大圈之后，对沈向东不解的问道：“好像有点小。” “差不多吧。” 沈向东闻言笑着点点头：“其实这两个县城都不算大，只不过富民县那边是除了街里之外，剩下的诸如甲区、铁西都是依托着工厂弄起来的，龙湖县这边没有什么大型的工业企业，都是农业人口，所以就显得不那么大。” 说着话，他笑道：“说白了，这两个县的发展历史，本身就浓缩了东北地区的发展历史。” 周晓雅一怔，还有些奇怪。 沈向东笑了笑，便对她解释起来：“东北地区最早在整个国内来说，属于工业基础最好，工业体系最完善的地方，只不过后来因为国家政策需要，才变成了北大仓的。” 听到这几句话，周晓雅顿时一愣神，倒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却没有再说什么。 很多人对于东北的落后都颇有微词，甚至提起东北，大家说的最多的，就是投资不过山海关这种话。 可实际上，整个东北的发展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历史原因。 或者说的更直白一点，是因为国家需要。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今的滨州工业大学，曾经是国内最顶尖的理工科大学，后来因为国家需要，被不断分拆。 时至今日，国内至少有三十多所高校有着滨州工大的血脉。 同样的例子也可以放在整个东北身上，从解放之后开始，东北就不断为全国输血，甚至在全国都在大搞改革开放招商引资的时候，东北的首要任务，依旧是保证国家的粮食产量。 更不要说，当年为了减轻国家负担的下岗政策，东北是受创最严重的地方。 这对于一个曾经的重工业区域而言，无疑是相当残忍的事情。 只不过，这些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有东北的落后和贫穷，却看不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为这个国家的付出。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看向窗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想，有朝一日的话，自己说不定能够改变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那些人的命运！ 第三百八十九章 拜年！ 沈向东从来都没有掩饰过自己在仕途上的野心。 上辈子他辛辛苦苦当了一辈子的老黄牛，这辈子沈向东对自己没有别的要求，那就是一定要踏上权力的巅峰，掌握自己的命运。 同时，如果有可能的情况下，改变更多人的命运，让那些辛辛苦苦谋生的普通人，能够不那么辛苦。 周晓雅自然不知道沈向东心中所想，她只是单纯的感觉到，沈向东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开心而已。 两个人在县里逛了一圈，沈向东看看时间，便带着周晓雅回了家。 原本周晓雅打算晚上跟沈向东一起吃火锅，但沈向东却没有同意，而是在晚上的时候，拉着她回了市里。 理由也很简单，陪着周远山两口子过年。 周晓雅还担心会影响沈向东工作，沈向东表示自己随时可以回来，倒是不用太担心。 于是，两个人便开着车回到了市里。 “阿姨，过年好。” 沈向东拎着礼物登门，自然要给沈凤琴拜年的。 “哎呀，青云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沈凤琴看到沈向东自然是相当高兴的。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她就是这样。 原本就很喜欢沈向东的容貌和人品，现在知道了他的家世也不平凡，那就更喜欢了。 沈向东也理解她的心思，毕竟换成自己也是一样的反应。 谁不喜欢一个人品优秀，相貌优秀，家世还好的女婿？ 把带来的礼物放好，沈向东便轻车熟路的走进了周晓雅的家，果不其然，周远山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叔叔，过年好。” 沈向东礼貌的问候了一句。 “嗯嗯，过年好。” 周远山倒是没给他脸色，露出一抹笑容道：“怎么样，最近工作还顺利么？” “还好，现在已经初步稳定下来了。” 沈向东在周远山对面坐下，缓缓开口说道。 “要注意团结同志，不要锋芒太露。” 周远山看着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官场上做人做事要留余地，除非你能确定把对方一下子踩死，否则不能把人都得罪干净了，明白么？” 他对沈向东说的，自然是心里话。 毕竟这是自己未来女婿，周远山很清楚，以沈振山的地位，有些基层的潜规则，他是没办法告诉沈向东的，只能自己来说。 沈向东心中微微一动，自然明白周远山是在提醒自己，便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 对于很多初入官场的年轻人而言，他们往往看不起那些在机关单位待了很多年的老油条，觉得这些人尸位素餐，占着茅坑不拉屎。 可事实上，任何一个能够在机关或者说在官场站住脚的人，跟普通人比起来，绝对是人精。 比如周远山这样的老江湖，他能把自己在官场上的一些经验传授给沈向东，那自然是极好的。 “对了，我听说，你拒绝了林书记？” 周远山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轻轻点头，对周远山解释道：“林书记邀请我去市纪委，我看他的意思，是等我到处级的时候，可以去纪委帮他，但我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留在公安局这边。” “哈哈，他后来跟老肖说了这个事情，老肖又告诉的我。” 周远山笑着说道：“我给他打过电话了，我的意思，希望你留在政法口。”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自己留在公安政法系统的原因，是因为父亲沈振山的缘故。 但这个原因肯定是不能对林海洋这个市纪委书记讲明白的，最起码现在不能说。 这种情况下，周远山这个未来岳父出面，那是最好不过。 毕竟都知道他跟如今的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肖鹏好的穿一条裤子，他对自己女婿的安排，别人也不会觉得意外。 至于以后？ 真要是到了沈向东身份公开那天，林海洋估计也没什么想法了。 毕竟那个时候，沈振山应该已经坐上省长的宝座了！ “对了，最近郭晓鹏有没有什么动静？” 周远山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问道。 他可是知道沈向东之前一直在追查郭晓鹏父子的。 “没有。”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自从我调离富民县之后，那边就安静了许多，我跟孙书记沟通过，根据他们掌握的情况来看，郭晓鹏父子两个，现在好像正在试图转移资产。” “转移资产？” 周远山眉头皱了皱：“要跑了？” “这个不确定。” 沈向东摇摇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 “你现在眼光可以放的长远一点，一个郭晓鹏你不需要太在意。” 周远山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有我们这么多人在，他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这就是沈向东之前不断剪除郭晓鹏羽翼带来的效果，虽然郭家在齐城依旧有着不小的影响力，但郭晓鹏手底下能用的人手，已经不多了。 唯一能够仰仗的，也只能是那位老书记留下的人脉关系。 还有就是他们父子俩这些年经营的各种关系。 但关键在于，伴随着张永林和赵东民的履新，周远山、肖鹏再加上陈明远这个市长，已经有了影响齐城大局的能量。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郭晓鹏背后的靠山，也不会轻易得罪他们的。 这才是沈向东如今最大的底牌。 “我明白。” 沈向东笑着对周远山点点头道：“不过那家伙我还是希望能够亲手抓住他，毕竟这也算是我进入公安系统之后的一个成就吧。” “你啊。” 周远山笑了起来，对于沈向东的想法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年轻人嘛，总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执念，沈向东这种表现，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你晚上不着急的话，明天早上陪我去肖书记家里看看。” 周远山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过完年，他可能就要退二线了，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让你们聊聊了。” “没问题。” 沈向东原本是打算回龙湖县的，不过听到周远山的话，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三百九十章 拜访肖鹏 大年初二。 再次跟随周远山来到肖鹏的家，沈向东的心境倒是有了一些变化。 如果说之前那次拜访，是拜山头的话。 那这一次，就等于是周远山在和自己的老朋友告别。 毕竟整个齐城的官场上上下下都很清楚，春节之后，肖书记就要去省城工作了。 一个即将退居二线的领导，纵然他去的地方是省人大，但对于很多官场中人而言，肖鹏其实已经失去用处了。 官场是个非常现实的地方，人走茶凉这句话，绝对是对官场现状最完美的诠释。 就好像今年，来肖鹏家里拜年的人，就明显比去年少了许多。 “这要是往年，家里现在估计都没地方坐人。” 肖云天拉着沈向东吐槽道：“现在倒好，老爷子眼看着退二线了，那些人也就不来了。” “你懂什么，这是好事情。” 肖鹏淡淡地说道：“真要是现在家里门庭若市，你老子我退下去之前，肯定得帮别人做点事情，到时候说不定就有什么麻烦。” “您啊，就是为别人考虑的太多。” 肖云天却对父亲的话并不赞同。 随即说道：“就你那些老部下，我看您前脚离开齐城，后脚就不听招呼了。” “那样最好。” 肖鹏却不以为意，平静的说道：“真要是我走了他们还听招呼，我反倒是害怕被人误会我结党营私。” 说着，他看向沈向东道：“青云你记住，不要让人把某个地方或者某个部门，看作是你一个人的派系，真要是上面认定某某地方是你的山头，那你今后的路，就非常难走了。” 顿了顿。 看周围没有外人，他便随意的说道：“你看那位姜老书记，虽然他用了近二十年把齐城经营的水泼不进，铁板一块，可从他退休开始，上面就往齐城的班子掺沙子，一直到现在，整个齐城谁说了算，一目了然。” 听到肖鹏的话，沈向东先是有点意外，可随后却反应过来，他说的很有道理啊！ 虽然圈子、派系这个说法一直屡见不鲜，但问题在于，官场当中的派系，你不能做的太明显。 说的简单一点，你要是让更上面的管理者发现，下面的人纷纷自立山头，自成一派，你让上位者怎么想？ 就像郭晓鹏那位外公一样，看似很强势，仿佛连副部级的职位都不放在眼里。 可实际上呢？ 他前脚退休，后脚省里就对齐城开始下手，最近几年更是接二连三的撤换了齐城的各个部门领导。 时至今日，虽然市委书记王天祥还是姜老书记的老部下，但他在齐城早已经不是一言九鼎的地位了。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 一旦你离开了领导岗位，就必然会失去对于原本权力的掌控。 很多人之所以舍不得手中的权力，会在退休之前心态发生变化，进而闹出什么最后的疯狂之类的事情，就是因为实在是接受不了，自己从大权在握高高在上的官员，变成无所事事整日空闲的老百姓。 “是啊。” 周远山对于肖鹏的话，也颇为赞同，对沈向东和肖云天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以后一定要记住，绝对不能让人家觉得，你在某个地方根深蒂固，明白么？” “知道了。” 肖云天微微点头。 可沈向东想了想，却不解的说道：“可如果我在某个地方工作久了，那肯定会提拔一批人啊。” “那是干部的正常流动使用。” 周远山跟肖鹏对视了一眼，全都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对沈向东说道：“你要记住，不管在什么部门工作，民主集中制都是你需要坚持的基本原则，懂么？”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顿时愣在那里好半天。 许久之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两位长辈的意思。 说白了。 要允许自己身边有不同意见者存在，但同时也要保证，自己的意志能够被贯彻实施下去。 求同存异，各取所需。 这才是官场上的常态。 那种拉爆对立阵营，恨不得把对方踩死搞下去，诸如周怀安和张春梅之间斗争的做法，除了让上级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没有别的结果。 毕竟上面的领导又不是白痴瞎子，下面发生的事情，每天都有人在给他们打小报告，人家什么都清楚，只不过看他们想不想管而已。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沈向东现在是真的理解了这句话的时候。 肖鹏虽然临近退休，但他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对齐城的公安政法系统了解的很透彻，很多东西他说出来，要比自己道听途说更加细致。 在肖鹏家里吃过饭，沈向东这才跟周远山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周远山忽然对沈向东说道：“以后如果有机会，多照顾一下云天。” “是，周叔叔。” 沈向东一怔，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肖书记为了你的事情，没少得罪人，组织部那边几次想要把你调离富民县，都是他直接给顶回去了。” 周远山对沈向东缓缓说出了内情：“你真以为老姜书记一死，郭晓鹏父子在齐城就没有什么影响力了么，人家可不是省油的灯。只不过肖书记用自己的身份帮你顶住了而已。”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明白过来。 怪不得他一直都觉得奇怪，之前郭晓鹏既然有能力通过市委组织部把自己从富民县送去市委党校学习，为什么始终都没动作，这根本不符合那家伙的性格。 现在沈向东才明白，闹了半天不是他们没行动，是肖鹏利用自己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的身份帮了大忙。 “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报答肖书记的。”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肖鹏既然帮助了自己，那这份人情自己就要记住，虽然人家没跟自己提过，但身为受益者，沈向东可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性格。 而且，他对肖云天的印象也很不错，如果有机会，沈向东不介意帮他一把，让肖云天更进一步。 毕竟自己也需要更多的人在官场上帮助自己嘛！ 第三百九十一章 龙湖县的变化 在周远山家里待到晚上，吃过晚饭之后，沈向东便开着车回了龙湖县。 他有他的工作，春节期间本身就是各种案件的高发期，作为县公安局的一把手，沈向东必须要随时保证自己能够出现在公安局的办公室。 周晓雅没有跟着沈向东回去，她这两天要陪着父母走亲戚什么的，两个人约好了过几天有时间再聚，便依依不舍的分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白天在局长办公室里待着，晚上便回家休息。 闲暇的时候，跟周晓雅发发信息，打打电话，日子倒是优哉游哉。 就这样，很快就过了初七。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上班，沈向东的生活也步入了正轨。 齐城市委市政府对于龙湖县官场接连出事的问题非常不满意，先是常务副县长张春梅，然后是副书记周怀安，现在又到了县委书记张志成，这些人出问题，是不是意味着班子里的其他人也存在一些问题？ 这种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接下来必然就不会熄灭。 所以。 市委开始逐步调整撤换龙湖县的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 从大年初八开始，不断有县委领导被调整，有人调职，有人履新。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沈向东就那么看着龙湖县委县政府的班子硬生生被换了一茬。 毕竟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想要当官的人，可实在是太多了。 市直机关的那些科级干部，一听说有机会被提拔成副处，那真是脑袋削了尖似的拼命钻营。 到三月底的时候，龙湖县委县政府的班子调整结束，沈向东赫然发现，自己在县委县政府认识的领导，就只剩下曾经的县政法委副书记，如今的政法委书记、县委常委郝瑞。 剩下其他人，基本都要么调走，要么退二线了。 不过这样也好，新班子新气象，最起码从表面上看，龙湖县如今的官场风气，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 毕竟市委市政府可是有严令的，如果再有人犯错误，可是绝不宽恕的。 事实上。 齐城市委那边也不好过。 孟光明来齐城这一次，虽然没有兴师问罪，但人家转了一圈，心里是有数的。 今年是孟光明离任之前的最后一年，他必然要做一些事情的。 从年后开始，齐城市委市政府，就已经开始进行微调了。 首先，就是在二月底，肖鹏正式卸任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的职务，去省人大司法委员会任职。 而张永林被任命为齐城市公安局局长，提请市人大选举他为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赵东民正式担任齐城市政法委书记、市委常委。 另外，还有几项人事任免决定，也都关系到了市委市政府的重要部门。 不知不觉当中，省委已经完成了对齐城的权力架空。 对于这些事情，沈向东自然是知道的，毕竟周远山的地位稳如泰山，有些消息知道的也要比他快。 偶尔两个人会打电话聊这方面的事情。 沈向东对此是非常高兴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四月一号。 今天是愚人节，不过跟沈向东无关，他早早便出了门。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天气还是微微有些冷，先是来到了三道街，点了一碗豆腐脑，要了一屉猪肉大葱馅儿的肉包子……一口下去，汤汁地漏，落在盛着豆腐脑的碗里，白花花的豆腐脑上顿时飘起了油花。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蓝天白云映衬着人的心情都很愉快。 街面上也热闹起来，早餐店里人来人往。 贩夫走卒，三教九流，来来往往的为这俗世红尘平添了许多烟火之气。 沈向东最喜欢这种生活的气息，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听着他们的交流，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你这不是欺负人么？” “我可没有，你是送货的，我是收货的，我说你是小件货就是小件货，我说你是大件货，你就是大件货。” “唉，你说，到底行不行？” “当然可以了，这男人和女人之间，就是那么两件事，游山玩水而已。” 热闹的街市，就是生活的缩影，让沈向东这顿饭吃得相当有趣。 吃过饭，他便来到了公安局。 “沈局。” 刚坐在办公室里，被提拔到刑警大队大队长职位的周森，便过来找沈向东汇报工作了。 他现在虽然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但还不是党委成员。 沈向东成为局长以后，考虑再三决定尽量减少局党委的成员数量。 这样有助于权力的集中。 “有事儿？” 沈向东看了一眼周森问道。 周森自从当上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每天都来给自己汇报工作，虽然这样看上去挺可笑，但说实话任何一个领导，都不会讨厌这种下属的。 “昨天抓了两口子，治安大队那边转过来的案子。” 周森苦笑着说道：“审了一晚上，油盐不进，我算是没招儿了，局长，您给出个主意吧。”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这两口子最开始是女的出去卖，男的负责收钱，然后男的看女的赚钱了，他也偷偷出去……” 伴随着周森的讲述，沈向东的表情古怪起来。 “然后呢？” 等周森说完之后，沈向东不解的问：“那怎么还送到你们刑警大队了？” “这两个王八蛋在家里打架，把劝架的邻居给打伤了。” 周森没好气的说道：“人家告他们重伤害……” “哈哈哈哈！” 沈向东没忍住，直接就笑了起来。 周森满脸苦笑的说道：“原本是打架，结果进来之后俩人互相曝光对方的那点丑事，就转到我们刑警大队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站起身笑着说道：“行了，肌肉这样，那我就过去看看，看看这两口子到底有什么奇怪的。” 很快，他就在周森的带领下，来到了审讯室，见到了那对夫妻当中的妻子。 用周森的话来说，这女人起码还能沟通，那男的已经无可救药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这个线索有点奇怪！ “姓名。” “年龄。” “籍贯。” “家庭住址。” “职业。” 一连串的常规询问之后，沈向东看着面前的女人，缓缓问道：“李桂花是吧，今年三十一？” “是。” 那女人虽然是素面朝天，但不得不说，确实有几分姿色。 沈向东平静的问道：“你跟你丈夫在南方，从事什么工作？” “呵呵，警察同志，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李桂花看着沈向东道：“我在棍棒下讨生活而已，我老公……他在夹缝里求生存。” 卧槽！ 沈向东瞬间被她这一句话给弄无语了。 真没想到，这位竟然这么坦然。 一般人如果面对这个问题，通常都会有点害羞，结果这个李桂花，完全没有害羞的意思，反倒是落落大方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着她说道：“你说你，这么年轻，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做这种事情，你们两口子打架，把别人给打伤了，人家现在要告你们，知道么？” 李桂芳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却不以为意道：“看您说的，我这也是没办法，为了生活啊，有些人只用嘴，就能让人一次又一次崩溃，有谁不喜欢？” 顿了顿。 她又说道：“您放心，那个受伤的人，该给多少钱，我给多少钱，我只求你们把我老公抓起来，不能再让他出去祸害人了。” 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沈向东硬生生被气的笑了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人。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警察同志，您笑什么，我这虽然犯法，可也不构成死刑，对不对？” 李桂花对沈向东的反应还有些诧异，惊讶的对他问了一句。 “是，不构成死刑。” 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对身边的周森说道：“你就正常给她录口供吧，我去见见她老公。” 这时候。 李桂花突然说道：“对了，警察同志，要是我能给您提供线索，是不是就算立功受奖，完了可以减刑？” “线索？” 沈向东停下脚步，看向了李桂花：“你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 “有。” 李桂花直接说道：“您还不知道吧，咱们龙湖县有一伙人，专门介绍大姑娘小媳妇去南方做皮肉生意，他们名义上说是打工，实际上就是把人骗过去当小姐，听话的就留下，不听话的就给卖到山里去。” 嘶！ 听到她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还真没想的，这个看上去有点脑子不正常的女人，竟然还真有线索提供给自己。 看向李桂花，沈向东脸色严肃的问道：“李桂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果这是假的，你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我知道。” 李桂花对沈向东说道：“你一看就是个领导，你就说，这个线索能不能帮你们破案，能不能让我跟我老公减刑吧。” “能。”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随后看向周森：“联系治安大队那边，该罚款罚款，该处罚处罚。另外，联系那个伤者，看看是怎么回事？” “咳咳，人家就想要钱，他们之前不给钱，人家才告的。” 周森无奈的说道。 “那好，走民事调解，让他们赔钱就是了。” 沈飞点点头，看向李桂花道：“你先处理自己的事情，回头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今没有《民法典》，都是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进行处置的。 按照条例规定，凡从事卖淫、嫖娼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在公共场所拉客招嫖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李桂花两口子打架，给劝架的邻居造成了伤害，人家要求赔偿，他们之前不愿意给钱，这才闹到了公安局，牵扯出这么一堆事情来。 现在她愿意赔钱了，沈向东让民事调解，自然也不算违规。 吩咐周森做事，沈向东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桂芳刚刚说的那些话，他将信将疑。 倒不是觉得不可能发生这种事，而是因为沈向东对所有犯罪分子，都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警惕和怀疑，这种人是绝对不可信的。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听着李桂花刚刚的讲述，总觉得这个线索有点奇怪，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的扶手，脑子里在不断的思考着。 终于！ 沈向东忽然眼前一亮，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陈大海？” 这一刻，沈向东忽然想到了之前被抓起来的陈大海，那家伙做的事情，不就跟李桂花说的一模一样么？ 更重要的是，陈大海的哥哥陈大勇之前被抓捕的时候，沈向东记得很清楚，富民县公安局把消息传递到龙湖县公安局之后，他居然诡异的从家里离开，并且从此彻底失踪了。 而按照陈大海后来的交待，他之所以想要自立门户，就是因为怀疑哥哥陈大勇在逃亡的途中，被灭口了。 现在想起这个事情，沈向东忽然意识到，龙湖县之前也跟郭晓鹏家里有些牵连，可自己到任这么长时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这时候。 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国钦走了进来。 “沈局，县财政那边给咱们拨了一部分款子过来。” 林国钦对沈向东说道：“不过好像缺了大概两千万，财政局那边说先欠着。”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怎么着，咱们的钱被挪用了？” “您也知道，这都是常有的事儿。” 林国钦无奈的点点头：“县里财政紧张，能挤出来这么多已经不错了，这就是您面子大，之前丁局那个时候，基本上年年都得少一半以上。” “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回头我跑一跑市局，看看能不能搞点钱回来。”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成为公安局长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一把手最烦恼的事情，就是缺钱！ 第三百九十三章 伸手要钱是门学问 沈向东以前听过一个说法，叫做“跑部钱进”。 所谓“跑部钱进”，就是说地方各省市县利用其驻京办的关系网，在各个部委部门跑动沟通，达到要项目要资金的目的。 只要在常跑动，想要的钱就来了。 甚至于，在地方上这还是衡量一个人或者说某位领导干部是否有能力或者有政绩的重要表现。谁能够在国家部委机关或者其他上级机关搞得到钱，这个人就是能人，就要加以重用。、 他如果不愿意当官，提出其他要求，如跑来的钱与之“分成”、安排家属子女、亲朋好友等，地方政府都是满口答应并且要实现的。 这种事情，沈向东本来是不太理解的，但现在他却理解了。 在地方政府工作过的人都知道，为了本地区、本部门的快速发展，人们往往都会定期不定期地给上级部门和领导“上贡”。 地方到中央部委要项目、要资金、要政策都是如此，市县到省里办事也是这样。 这已经成为一个潜规则。 上贡的方式可谓是花样繁多、种类齐全，档次也在不断提高。 这种跑部钱进的办法不仅行之有效，而且，上贡的数量与质量也往往是与收益成正比的。 地方和部委尚且如此，更不要说下面的各个部门了。 财政困难的情况下，县公安局的资金不足，沈向东这个县公安局一把手能做的，就是四处化缘。 自然而然，市公安局就成了他的首选。 好在有赵东民和张永林的关系，沈向东对于这个事情，倒是没有太在意。 “放心吧，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沈向东安抚了一下林国钦，便让他离开了。 想了想，他拨通了赵东民的私人电话。 “哟，青云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赵东民的声音很快就在电话那边响起，笑着说道：“你这小子，我上任这么多天了，也不说来看看我。” “赵哥您就别逗我了，我爸可是说了，你大过年跑到我们家哭穷。” 沈向东笑着调侃道：“怎么样，要了多少经费回来？” 向上级领导哭穷要钱这种事情，不仅仅地方区县一级存在，市里同样也缺钱，这种时候，自然就是八仙过河各显神通了。 赵东民新官上任，政法委这边的拨款肯定是不足的，那自然也得找沈振山这个老上级求援的。 “你这臭小子。” 赵东民对于沈向东如此亲近的口吻，非但不生气，反倒是很高兴。 毕竟对他而言，离开了沈振山身边，就相当于古代大臣离开京城外放，如果这时候不跟太子爷搞好关系，等到时间长了，岂不是失去了皇帝的宠信？ 如果沈振山马上退休也就罢了，偏偏作为沈振山的前任秘书，赵东民很清楚接下来自己这位老上级是要更进一步的！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要努力维系好跟沈振山的关系了。 他还年轻，正厅级在向他招手，副部级也未尝不是梦啊！ “说吧，有什么事儿啊？” 寒暄了几句之后，赵东民对沈向东直接说道。 “是这样的，我们县公安局现在经费短缺，县里面直接把财政拨款给砍了一半，我看再过几个月，下面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沈向东直截了当的说道：“我琢磨着，咱们市政法委作为公安局的上级领导单位，能不能支援一点啊？” “合着闹了半天，你这是来找我化缘啊。” 赵东民闻言笑了起来。 “是的。”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坦然承认道：“市局那边我还得打电话，您这边帮帮忙，怎么样？” “嗯……” 赵东民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你想要多少？” “千八百万不嫌少，五六千万不嫌多。” 沈向东哈哈一笑，对赵东民说道：“我这个人一向脸皮薄。” “胃口倒是不小。” 赵东民被他的话直接逗笑了，开口说道：“我看这样吧，给你两千万，不能再多了，这还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呢。” “成，那我就谢谢赵书记对我们龙湖县公安局的支持了。” 沈向东赶紧道谢。 求人办事得有态度，这一点他可是很清楚的。 赵东民面对这家伙的无赖表现，也是满脸无奈。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在得知赵东民把家都搬过来了之后，沈向东表示自己改天带女朋友登门拜访，赵东民顿时相当开心，连忙表示没问题，随时都可以过来。 放下电话，赵东民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来。 “谁啊？” 妻子王欣走进书房，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笑着问道：“这一个电话，就让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沈书记的儿子，青云。” 赵东民闻言笑了笑，缓缓说道：“他不是在龙湖县做公安局长么，给我打电话，想要一点拨款，我答应给他两千万。” 王欣在银行工作，闻言秀眉微蹙，不解的问道：“能行么，别被人说闲话。” “呵呵，这一个亿的资金是我辛辛苦苦卖了脸面从沈书记那儿要来的，怎么分配也是我的事情，谁要是有意见，让他们去找沈书记谈吧。” 赵东民闻言冷笑不已道：“他们大概忘记了，咱们这位沈书记，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王欣一愣神，随即想起来曾经听丈夫说过，当初沈振山刚刚担任省政法委书记的时候，曾经一夜之间撤换了四个地级市的市政法委书记，调整了几十个人的位置。 当时有人劝他，不要下手那么重，结果沈振山表示，那种尸位素餐的干部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想当官的人，遍地都是！ 这番话说出来，没有人再敢劝他。 就这样，通过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沈振山很快就在省政法委树立起自己绝对的权威，同时也开始对全省公安政法系统进行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整顿。 肖鹏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调入齐城的。 只是没想到，强势如肖鹏，也没能撼动那位姜老书记对齐城公安政法系统的掌控。 最终破局的人，竟然是沈向东！ 第三百九十四章 沈向东的鱼饵 赵东民的感慨，自然是有感而发。 毕竟谁也没想到，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竟然撬动了齐城水泼不进的官场局面，甚至造成了今时今日的状况。 不夸张的说，郭晓鹏父子的犯罪集团，其实在省委眼中根本不算什么，毕竟不管他们做的多大，终究是见不得光。 只要上面下定决心，分分钟就可以铲平他们。 真正让省委领导忌惮的，是那位姜老书记的存在。 毕竟那位老书记在齐城经营了几十年，再加上郭家父子崛起之后，他们用金钱开路，和权力绑定，这种情况下，整个齐城被变成了一个利益综合体。 而现在，随着沈向东的崛起，在齐城一番搅风搅雨之后，竟然破局了。 这就很有意思了！ “行啊，毕竟是老领导的儿子，咱们要多照顾一点。” 王欣不懂那么多，对赵东民工作上的事情一向都是很少掺合，不过听到赵东民的话，她还是建议了一句。 毕竟她很清楚，丈夫能够走到现在，全都是因为背后站着沈振山这位老领导。 既然这样，那对老领导的儿子照拂一些，也是应该的。 官场也好，平时的生活也罢，这都是人之常情。 人是群居动物，没有任何人能够脱离人类社会离群索居，真要是那样的话，跟禽兽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赵东民微微点头：“我知道，首长派我来齐城，也是希望我能多照顾照顾青云的。” 老领导的心思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虽然沈振山没有明说，但把儿子放在自己手底下意味着什么，赵东民实在是太明白了。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赵东民夫妇的闲聊内容。 他放下电话，便给林国钦打了电话，把他叫了过来。 “过段时间，市政法委那边会给咱们两千万的专款。” 沈向东对林国钦说道：“记住，这个钱不许别人乱动，这是专项专款，用于给干警们做后勤保障的，明白么？” “明白。” 林国钦闻言连忙点头，同时心中暗暗猜测不已。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真的可以从上面搞来钱。 要知道， 一直以来，对于地方各部门来说，如何在上面搞钱就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打个比方来说，龙湖县政府也缺钱，虽然他们经常截留下属各个部门的财政拨款，可并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真的没钱，只能这么东挪西借。 那如果这些钱都花完了，那怎么办？ 就只有一个办法，去上面的市里哭穷，想尽办法在市里借钱。 可以说，每一个部门的一把手领导，只要他能从上面搞到拨款，那这个人的地位，绝对是稳如泰山的，整个单位上上下下都会拥戴他。 林国钦甚至可以想象的到，一旦沈向东能够从上面搞来拨款的消息传开，整个县公安局的民警们会对他多么的尊敬。 毕竟这可是他们的工资福利待遇啊！ “另外，回头讨论一下，把孙策提到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 沈飞想了想，对林国钦说道：“你要多带带他。” “啊？” 林国钦闻言顿时一怔，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打算。 这是什么意思，提拔孙策，让自己带带他，难道不打算让自己做办公室主任了？ 看到他脸色大变的样子，沈向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你啊，不要想太多，我这么做是有安排的。” 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对林国钦道：“难不成，你打算一辈子当办公室主任？” 听到这句话，林国钦一下子就愣在那里。 他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已经快十年了，一直兢兢业业的努力工作者，无论是前任局长丁伟，还是现任局长沈向东，对他的工作能力都赞誉有加。 林国钦自己也好像习惯了县公安局大管家的工作。 可就在刚刚，沈向东的那句话，忽然让他想起来，自己不是什么管家，自己是个警察！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沈向东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要给自己加担子！ 想到这里，林国钦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点急促起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啊！ “局长，我，我……” 一向镇定自若八面玲珑的林国钦，这一刻竟然有点不知所措起来，看着沈向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却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你先不要着急谢我，你帮我查一件事。” “您说！” 林国钦陡然身体一震，瞬间状态都不一样了。 这可是关系到自己能不能被提拔的事情，他当然要注意了。 “前年的时候，富民县公安局那边曾经来过一个协查通报，要求龙湖县公安局协助他们抓捕一个叫陈大勇的犯罪嫌疑人。” 沈向东缓缓说道：“结果没想到，消息发过来没多久，人就丢了，那个陈大勇竟然在警察赶到之前畏罪潜逃，从此杳无音讯。” 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一眼林国钦，平静的说道：“你在局里当了多年的办公室主任，局里的大事小情你最清楚，我要你做的，就是查清楚这件事，明白么？” “您的意思，有人给陈大勇通风报信？” 林国钦这么聪明的人，马上就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惊讶的问道：“是那个做建筑生意的陈大勇？” “是，听说他在龙湖县这边很有名气，家里生意做的不小。” 沈向东点点头道。 陈大勇的资料他在富民县就已经看过了的。 “行，我知道了。” 林国钦虽然不知道沈向东的用意何在，但既然沈局长说了，这个任务是交给自己的，那就意味着如果自己把事情办好，那接下来的提拔也就顺理成章，但如果自己办不好这个事情，就还是老老实实当这个县公安局的大管家吧。 看着一脸振奋，信心十足离开的林国钦，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野心这个东西是每一个官场中人都有存在的，只要利用的好，会有无数人为自己所用。 现在鱼饵已经撒下去，会不会有鱼上钩，那就静观其变好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李桂花的小聪明 之所以选择林国钦作为打听陈大勇那件事的人选，是经过沈向东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在整个龙湖县公安局没有什么靠山。 除了自己之外，林国钦根本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 之前他跟王爱民等人虽然很熟悉，但那是因为丁伟的缘故。 现在丁伟已经不在龙湖县公安局长的位置上了，他林国钦想要保住现在的位置，就只能抱紧自己的大腿。 而且。 最重要的是，沈飞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可以确认，林国钦这个人还是比较清廉的。 虽然身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但这个人算是个有底线的干部，并没有上下其手捞钱。 可以说他的胆子很小，谨慎的过分，但也可以说他这个人是比较有原则的。 至于接下来他能够调查出什么来，那沈向东就不知道了。 总而言之，见招拆招就是了。 ……………… 事情交给林国钦，转过天来，沈向东就被周森给请到了会议室。 “你要见我？” 沈向东看了一眼重新出现在这里的李桂花，淡淡地问道。 “领导，您不是说了么，让我处理完打架的事情，来找您。” 李桂花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一眼，这才有些畏惧的说道。 “给你半小时，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完。”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他刚刚接到孙健的电话，之前在龙湖县公安局的时候，自己获得了一次一等功，公安部那边已经批下来了，孙健让他下午去龙湖县参加表彰大会，到时候市局的领导也都会出席的。 “是是是。” 李桂花连忙点头。 她又不是傻子，面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岁数不大，可刚刚那个把他们抓起来的大队长，看到他的时候就好像老鼠见了猫，很显然这个人的地位更高，她当然害怕了。 “是这样的，我之前不是在南方干小姐么，家里面这边不清楚具体情况，还以为我在外面做生意。” 李桂花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一眼，这才说道：“后来县里面有个叫张宝辉的家伙找到我，说他有门路可以介绍给我不少县里面的女人，让我带着她们去南方打工，言语间他说自己背后有大老板，只要我跟他们合作，肯定能够赚大钱。” “继续！” 沈向东闻言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让她继续说下去。 李桂花连忙点头，继续说道：“后来我一琢磨，这家伙不对劲，他说让我带着县里的女人去南方打工赚钱，万一到时候出事的话，我岂不是变成团伙老大了？我就没敢答应。” 顿了顿。 她低声道：“主要，我怕他是忽悠我，万一到那边把我控制起来，老娘赚不到钱，还成了他们的摇钱树，我就亏了。” 听到她的这几句话，沈向东顿时一阵无语。 闹了半天，这女人之所以没有变成陈大海那种人，完全就是因为胆子小……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想法，很多人其实就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你就知道这么多？” 沈向东看了李桂花一眼，平静的问道。 这女人说了这么多，除了一个名字，根本什么都没有。 再说了，真要是凭着她这个说法，自己就让周森去抓人，对方直接就可以反诉了。 李桂花连忙摇头：“还有还有，后来我听说张宝辉带着不少人去了南方打工，都是咱们县里的女人。结果我有一次在盛海的一个场子里，竟然看到了他带出去的女人。” “嗯？” 听到她这么说，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了。 李桂花是干什么的？ 小姐！ 她能去的场子，那很显然就不是什么正当场所。 如果她说的话没掺假，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个张宝辉跟之前在富民县被沈向东抓到的陈大海等人，从事的是同样的生意。 假借打工的名义在当地把妇女骗到南方从事非法性交易，并且胁迫她们不准报警，不准通知家里人。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不已。 都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之前一直都在怀疑，这龙湖县的某些人，是不是跟富民县的那伙人有勾结。 现在看来，自己貌似又抓到了一条狐狸尾巴啊！ 旁边的周森也是面露喜色，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 “老周，让她把详细情况说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森吩咐道：“注意保密。” “我明白。” 周森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又不傻，自然懂沈向东的意思。 这个案子绝对是个大案，真要是破了的话，自己说不定能够混个二等功三等功的。 万一要说有个什么别的大鱼，说不定连一等功都有戏啊！ 一想到这里，周森看着李桂花的眼神都热切不已。 沈向东却没有再管这件事，而是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剩下的事情，由周森处理就好。 而且。 这对于周森来说，也是一个考验。 真要是案子没办成，那就意味着他或者他手下的人是有问题的。 沈向东不介意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 转身下楼上车，田野已经把车子发动起来。 “局长，咱们去哪儿？” 田野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问道。 “去富民县公安局。” 沈向东坐在后面，随意的说道：“晚上估计要在那边住，你跟女朋友提前打个电话。” 田野是有个女朋友的，眼看着就要结婚了，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愿意用他的原因。 男人一旦有了事业和家庭，就会多了很多牵绊，自然也稳重了许多。 当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增添了一些弱点。 不过沈向东有信心让田野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忠诚，毕竟身为公安局长，他能够给田野的东西，要比其他人更多。 “知道了，领导。” 田野连忙点头，拿起电话给女友发了条信息，随后便发动车子朝着富民县驶去。 之前听林主任说过，好像局长有意让自己从辅警转为正式民警，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对田野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所以，他现在干劲十足！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一等功臣沈向东！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想要马儿跑还想要马儿不吃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尤其是在仕途当中，那就更不可能了。 不管什么样的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大公无私那只能存在于英雄和圣人的身上。 沈向东不是英雄，也不是什么圣人。 他也不会把自己身边人逼成那种人，所以他让田野给自己当司机之后，就已经在考虑，要如何收服这个年轻人了。 身在官场，沈向东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别的无所谓，身边的司机一定要是自己人才行。 事实上， 不仅仅是司机，包括秘书在内，如果不是自己人，麻烦是很大的。 很多官员的专职秘书不仅是其工作上的参谋、助手和事务执行者,同时也是生活中的管家和保姆，全面负责官员的衣食住行，使得秘书具有得天独厚的信息资源。 说白了，这很容易滋生腐败。 有的秘书利用掌握的内部信息，插手或直接操控一些重大工程项目。 有的秘书则暗地里开办与单位业务对口的企业，或者以优势信息为对价入股相关公司企业。 而更危险的地方在于，官员与秘书之间的紧密人身依附关系，使得他们之间的利益趋同化，一旦成为利益共同体后，官员与秘书就会互相保护、互相隐瞒，甚至互相推动，形成牢固的腐败同盟。 而大多数的领导司机一般并没有干部的身份，只是工人，日常也较少参与政务处置，在官场一般被视为官员的生活秘书，因此对官员们的私生活了解更多。 甚至有些领导在离任的时候，会连带着司机一起调走。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认为，司机跟随自己多年，相互的性格、习惯都彼此了解，自己调动和升迁后将司机带上，是重感情的表现。 再就是一些领导干部本身不够廉洁，在原任职期间，司机掌握有自己的违纪违法行为，担心走后问题暴露，于是随调防止他们对自己仕途的影响。 沈向东倒是不至于有那种担心，他只是觉得，自己在龙湖县初来乍到没多久，想要培养自己人的话，就必须要从身边人开始。 田野虽然是辅警，但之前沈向东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是上上之选，如今公安系统的编制还没有卡的那么死，有机会的话，沈向东不介意扶持一下他。 ……………… 田野的车子开的很稳，一个小时之后，就抵达了富民县公安局所在地。 车子停下，田野就看到一群人站在那里。 “沈局。” “沈局。” “沈局好久不见。” 沈向东下车，王岩、陈东和曹谨言等人就围了过来，拉着沈向东叙旧。 看他们的样子，田野都惊呆了完全没想到沈局长在富民县公安局这么受欢迎。 这时候。 两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青云，好久不见啊。” 闻强和孙健两个人走了过来，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连忙跟两个人问好，毕竟这都是自己的老领导，从自己刚参加工作就在两个人的手下，一直到去市委党校学习之前，在富民县的时候，可是没少被他们照顾。 最关键的是，即便是现在，大家的联系也没有中断，依旧经常打电话。 沈向东有什么难题，也会给孙健打电话请教，毕竟论起基层工作经验，他可比其他人要丰富多了。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便走进富民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 “赵书记和张市长他们已经从市里出发了，咱们一会跟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一起去入城口等候。” 孙健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虽然他是今天的主角，但在那么多县处级甚至是厅局级领导面前，他这个正科级的小干部，还是尽量低调一点比较好。 没过多久，孙健的电话响起，县委办那边通知他一起出发。 几个人便一起下了楼，朝着出城口而去。 来到出城口这边，沈向东先是跟几个熟悉的县委领导打过招呼，便静静站在了人群当中。 二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一个长长的车队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车队在人群面前停下，赵东民和张永林的身影出现在车里，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简单的讲了几句，便让县委的车子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富民县公安局办公大楼。 紧接着，自然是表彰大会的召开。 市委副书记、常委、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副市长、市政法委副书记、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出席会议并讲话。 张永林表示，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一直以来都是公安干警的首要任务，沈向东同志以及富民县公安局的同志们，在工作当中发扬了艰苦奋斗、不怕牺牲的精神，圆满的完成了人民交给他们的任务，经上级研究决定，授予沈向东同志个人一等功的荣誉称号！ 他的话说完，整个礼堂响起了了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也走上台，从张永林手中接过了自己的一等功勋章。 紧接着，赵东民发表了讲话，在讲话当中他强调，全市政法系统要坚持党对政法工作的绝对领导，以加强政治建设为引领，以全面实施命案防控六个专项行动为主线，以维护国家政治安全、深入开展矛盾纠纷排查化解、加强特殊群体服务管理、打造法治化营商环境、强化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推进信访工作法治化六项重点工作为抓手，以锻造忠诚干净担当齐城政法铁军为保障，推动新时代政法工作不断迈上新台阶，努力建设更高水平的平安齐城、法治齐城，为谱写现代化新的篇章提供坚强保障。 最后。 在全场热烈的掌声当中，这次表彰大会胜利闭幕。 没有人知道，在这次会议结束之后，赵东民和张永林，在富民县公安局的会议室里，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甚至于，就连今天的主角，一等功臣沈向东，事先都不知情！ 第三百九十七章 大幕徐徐拉开！ 富民县公安局会议室。 出现在这里的，不管是侦查员，还是领导，都是经过仔细筛选之后的。 主持会议的人是张永林这个市公安局局长，门口还有警卫站岗。 “今天我们坐在这，讨论的是郭氏犯罪集团的侦破情况。” 张永林缓缓开口，随即命人把一份份资料发给了孙健、沈向东等人。 曹谨言和陈东王岩等人，也都拿到了资料。 大概翻看了一下，沈向东确定，这就是自己之前在富民县侦破的那些案子的相关资料，看样子市公安局已经找到了相关线索，把一切都串联在一起。 “经过我们长达一年多的侦查，终于可以确定，长期以来，郭晓鹏父子利用金钱开路，利用人脉关系做辅助，不断扩大他们在齐城的影响力，最终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 张永林缓缓说道：“经查，这个犯罪集团涉及到了贩毒、制毒，人口买卖、走私、开设赌场等多项违法犯罪，俨然已经成为了齐城地区乃至我们整个江北省的毒瘤！” 其实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并不是警察查不到，只是他们没想去查而已。 就好像现在。 虽然郭晓鹏和父亲已经尽力隐藏他们跟那些犯罪分子的关系，但只要稍微认真一些，警方马上就能够找到各种蛛丝马迹证明他们有关联。 “下面，我宣布，正式成立专案组，对郭氏犯罪集团进行调查。” 张永林沉声说道：“富民县的情况，请孙健同志进行介绍吧……” 沈向东坐在那里听着孙健开始介绍情况，从几年前自己破获的地下赌场案开始，一直到后来的郭云飞走私案。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知不觉当中，郭家的黑色生意，竟然被自己剪除了那么多。 怪不得郭晓鹏一定要把自己弄出富民县，如果让自己继续在富民县公安局查下去，说不定会查到什么，到时候更麻烦。 “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证据，能够证明郭氏集团涉黑的时期。” 孙健缓缓说道：“不过，关于郭氏父子是否跟一些领导干部有牵连的问题，暂时还没有线索。” “这个事情你们不用考虑。” 这时候，赵东民缓缓开口说道：“我已经向省委汇报，省委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 听到这句话，曹谨言等人纷纷神色凛然。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现在看来，既然惊动了省委，那郭氏父子的败亡之日，也就不远了。 沈向东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赵东民会这么说。 会议很快结束，原本孙健等人打算请赵东民和张永林这两位市领导留下吃饭的，不过两个人还有事情，便离开了这里。 沈向东这边也要赶回龙湖县。 “你这人，不是说好了留下吃晚饭么？” 闻强还有些不满意，对沈向东说道：“怎么着，当局长了，就不给我面子了？” “没有。” 沈向东连忙解释道：“是那边有个案子有点新的线索，我怀疑跟郭晓鹏有关系。” “这样啊……” 闻强闻言点点头，便没有再继续留沈向东吃饭。 ……………… 坐上车，沈向东对田野吩咐道：“走吧，回去。” 田野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答应着便发动了车子。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对田野问道：“小田，你是龙湖县本地人么？” “不是的，局长。” 田野闻言笑着说道：“我女朋友家是县里的，她父亲在城建局，母亲在教育局，她去年刚考上的公务员。”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怪不得田野女朋友家里对他一直颇有微词。 人家一家三口都是公务员，他不过是个辅警而已，这种身份上的差距，自然是不平衡的。 “我刚刚跟政法委赵书记打招呼了，把你的编制放到市政法委去。”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本来我是打算给你安排一个民警编制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市政法委那边更稳妥一点，以后你要是愿意跟着我，就一直给我开车吧。” 听到他的话，田野心中一动，握着方向盘的手忍不住一紧。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给自己来个一步到位的安排。 直接把自己的组织关系放到市直机关去了。 更重要的是，沈局长竟然能跟市政法委赵书记打招呼，这是怎么回事？ 田野能够被林国钦看重，在龙湖县公安局那么多辅警当中脱颖而出，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头脑灵活，机敏懂事。 这才是他的本事。 沈向东刚刚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田野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不过他还是忍住自己的好奇心，礼貌的说道：“谢谢沈局的安排。” “没事。” 沈向东看到田野的反应，心中微微一笑。 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 对于领导而言，身边人如果不够聪明，是个很麻烦的事情，毕竟有些事情自己不方便做的，都得身边人去做，如果是个不懂得揣摩领导心思的家伙，对领导来说，是比较辛苦的。 但同样的道理，如果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毕竟越是聪明的人，想法就越多。 这里面的度，很不好把握。 很快。 他们就回到了龙湖县公安局。 “把周队长叫来。”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 “好的，局长。” 田野连忙点头，等沈向东下车上了楼，自己停好车之后便来到了刑警大队长周森的办公室。 周森正在那弄文件，看到田野进来还有些意外。 “小田，你不是跟着局长去富民县了么？” 周森笑着对田野问道。 跟领导身边的人说话，自然要客气一点，这是官场当中不变的铁律。 “周大队，局长叫您过去。” 田野对周森说道。 随后。 低声解释道：“局长说是有案子，没有留在那边吃饭，带着我急匆匆的赶回来了。” 这种无伤大雅的提醒对他自然是有好处的，既替沈向东说了他的意思，也表达了自己对周森的善意。 果不其然，周森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严肃起来。 拍了拍田野的肩膀，周森道：“谢了兄弟，改天老哥请你吃饭！” 第三百九十八章 抓捕张宝辉！ 沈向东是什么人？ 整个龙湖县公安局对于这位局长大人的性格，现在已经摸出来一些门道了。 说的直白一点，他是一个干事儿的人！ 这种人身上最大的特性就在于，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那就不能拖延，下面的人必须要保质保量的完成。 否则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想而知。 虽然沈向东到任至今还没有撤换过县公安局下属的派出所领导干部，可局党委成员已经被他搞掉了两个。 前任局长丁伟和副局长范铁山这两个人的例子明晃晃摆在那。 挡了沈向东的路，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周森很快就匆匆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您找我。” 周森对沈向东说道。 “李桂花说的情况，你有派人核查么？”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对周森问道。 “查了。” 周森连忙说道：“我派人查了一下那个张宝辉，发现这家伙确实就像李桂花说的那样，之前在县里面招了不少女工人，说是带到南方去打工了。” “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沈向东闻言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个张宝辉的做法，跟之前陈大海等人在富民县的做法简直是一模一样。 “什么？” 周森听到沈向东的话，还有些莫名其妙，没明白他的意思。 沈向东呵呵一笑，对他解释道：“同样的案子，我在富民县的时候，也抓过一帮人，他们的手法跟这个张宝辉一样。” “这么巧？” 周森闻言顿时脸色变了。 他是老警察，从事刑侦工作多年，自然明白，当两个不同的地方，发生犯罪手段相似的案子的时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两个案子的背后，有同样的人在行动。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露出一抹冷笑来：“马上给我找到他，不管这个张宝辉接触什么人，都给我监控起来，还有他的家里，也不要放过。查清楚他在什么地方，如果他在县里的话，立刻抓人，不要犹豫！” 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沈向东百分之百可以肯定，张宝辉的背后肯定跟郭晓鹏有关系，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现在对于郭晓鹏这家伙，沈向东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专案组成立就意味着省里已经不打算再隐藏目的了。 刀已经亮出来的情况下，自己没必要再纠结。 “好。” 周森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沈局长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很显然，他有他的考虑。 自己作为沈向东一手提拔起来的刑警大队长，当然要支持沈向东的决定。 ……………… 刑警大队这边的行动速度，还是非常快速的。 当天晚上，周森就把人派了出去，仅仅三天之后，他就来对沈向东汇报。 “局长，我们找到张宝辉了！” 周森对沈向东兴奋的说道。 “怎么找到的？” 沈向东有些意外，他也没想到刑警大队的进展如此迅速，当初他在富民县的时候，找到陈大海可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那家伙过完年回来之后就没走，整天要么在市里花天酒地，要么就回来赌钱。” 周森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的侦查员发现了他们经常赌钱的赌场。说是赌场，其实就是个比较大的麻将馆，开麻将馆的人是县里面一个混混叫赵辉，比较有势力，张宝辉就在他那里赌钱。” “有意思。” 沈向东微微一笑：“既然这样，那就顺便连这个赵辉一起抓了吧。” “啊？” 周森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沈向东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没明白自己的意思，随意的说道：“抓赌，顺便把张宝辉抓回来，这样就不会打草惊蛇了，明白么？”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周森先是一愣神，随即恍然大悟，对着沈向东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局长您真是运筹帷幄啊！” “你这个马屁拍的一点都不高。”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再给你配个帽子，你就是翻译官了。” “哈哈哈。” 周森顿时笑了起来。 很显然沈局长的心情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摆摆手，沈向东便让周森去行动了。 到了晚上，周森还真就押着一群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沈局，人已经抓回来了。” 周森兴奋的来找沈向东汇报工作，直接说道：“我们的人混在治安大队的人当中冲进去，直接把张宝辉给按在那里，另外我安排了两队人，对张宝辉的家里和跟他一起回来的同伙也进行了突击搜捕。”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走吧，咱们去见见那个张宝辉。” “额，那麻将馆的人怎么处理？” 周森一愣神，不解的问道。 “找王局，让他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去处理。”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另外审一下那个赵辉，要是有什么放贷逼债，非法拘禁之类的事情，就按照涉黑处理。” 嘶！ 听到沈向东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周森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辉在龙湖县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早些年混社会，后来严打的时候进去蹲了几年，出来之后跟了一位社会大哥，这些年大哥虽然进去了，他继承了大哥的事业和人脉关系，也算是混的风生水起。 不少县里面的领导据说都跟他称兄道弟的。 可仅仅因为沈向东的一句话，这家伙就要变成涉黑团伙的首要人物了。 这位沈局长，看样子是真的不把那些混混放在眼里啊！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人家是省城人，家不在龙湖县，传闻女朋友是市委某位高官的女儿，这种情况下，你让沈向东对一个小混混在意，属实有点难为他了。 周森无奈的摇摇头，也懒得去想这个事情，索性便把沈向东的话转达给了王爱民，毕竟治安大队是他分管的。 至于周森自己，当然是急匆匆的赶到了沈向东身边，陪着他审问起了张宝辉那个家伙！ 第三百九十九章 浮出水面的东叔 “姓名。” “张宝辉。” “年龄。” “三十六岁。” “籍贯，家庭住址。” 一连串的常规询问之后，张宝辉忽然注意到，审讯室里多出两个人来。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便装，看上去有些年轻，甚至比给自己做笔录的民警还要年轻许多。 “沈局，周大。” 负责做笔录的民警看到沈飞和周森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坐吧。” 周森点点头，示意他离开审讯室。 然后才看了一眼沈向东。 沈向东笑了笑，走到张宝辉对面坐下来。 等他坐下，周森便在坐在了他身边。 “不用害怕，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周森笑了笑，缓缓开口道：“我叫周森，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这位是我们沈局长，今天专门为了你而来。” 卧槽！ 张宝辉直接愣在了那里。 局长？ 刑警大队长？ 自己不是因为赌博被抓进来的么？怎么还惊动县公安局的领导了？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张宝辉，淡淡地说道：“怎么着，觉得很奇怪，认为一个赌博，不至于惊动我跟周队长，是么？” 张宝辉默然不语，不知道为什么，眼神却有些闪烁了。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说实话，我也不愿意浪费时间，毕竟我抓过的人里面，你其实算比较幸运的，不像陈大海，他哥哥到现在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嘶！ 听到陈大海这个名字，张宝辉的瞳孔微缩，表情一下就变了。 他这个反应，让沈向东笃定，自己没有猜错，张宝辉跟陈大海应该是认识的，甚至于说不定他们就是隶属于郭晓鹏手下的同一批人。 想到这，沈向东继续说道：“怎么样，咱们聊聊？” 张宝辉沉默了半晌，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所以，你们是借着抓赌的名义，专门去抓我的吧？” 到了这个时候他要是还反应不过了是怎么回事，那就太愚蠢了。 周森微微一笑，点点头道：“是的，搂草打兔子，顺便把赵辉那个小赌场给打掉了也是一样，你放心，他的罪名不比你少。” 张宝辉顿时苦笑起来。 他就觉得奇怪，这平时赵辉的场子一直开着也没有警察管，结果今天这治安大队的人突然间就破门而入，直接把他们都给抓了。 最关键的是，动手的人是治安大队的，却看不到一个派出所的民警。 这意味着，整个行动都是县公安局主导的，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现在他明白过来，闹了半天是人家要抓自己。 “沈局长，您说的话，我不太明白，我就是个生意人，虽然喜欢赌几把，但也不至于让您摆出这么大阵仗吧？” 到了这个时候，张宝辉还在狡辩，看着沈向东，满脸无辜的说道：“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不至于吧？”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对于他这个反应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很多犯罪分子都是这样的，他们属于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把证据摆在他们眼前，这些人就是一个死扛到底的态度。 想要让他们招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张宝辉就是这种人，他觉得，虽然自己被抓了，但警方没有证据，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毕竟现在警察办案讲究的是疑罪从无嘛。 所谓疑罪从无，就是哪怕警方怀疑这个人是杀人犯，甚至还知道有人死亡了，但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是凶手，那也不能抓人。 看着张宝辉，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张宝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既然知道陈大海这个名字，也肯定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需要我逐个跟那些被你带到南方的女人联系么？” 张宝辉一愣神，惊讶的看了沈向东一眼，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知道这么多。 一旁的周森已经冷冷的开口道：“你放心，你家里，你那些狐朋狗友家里，现在都有人去了，你不是要证据么，很快我就能给你。” 听到这话，张宝辉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 开始他还以为警方只是怀疑自己有问题，现在看来，人家分明就是盯着自己很久了，今天是收网的日子。 想到这里，张宝辉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是真的有点懵！ 沈向东见状呵呵一笑，开口说道：“陈大海的哥哥陈大勇你知道么？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陈大海自己，也差点被灭口，要不是我们警方及时赶到，他就是死路一条。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什么意思？” 张宝辉闻言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你们警方不应该保证我的安全么？” 沈向东和周森全都笑了起来，头一次听说，有嫌疑人找警察请求保证自己安全的。 “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沈向东看着张宝辉，淡淡地说道：“但你得告诉我，你们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我……” 张宝辉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说实话。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招供。 组织现在的情况他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随着富民县那边接连被查，还有市里也接连出事，整个组织现在的运转状况很不好，不少人都在考虑退路了。 自己这次回到龙湖县之所以一直没有离开，其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等等！ 他忽然愣住了。 抬起头霍然看向沈向东。 “你，你是那个富民县来的公安局长？” 张宝辉下意识的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你认识我？” 沈向东也有些惊讶，不解的看着张宝辉说道。 “呵呵……” 张宝辉苦笑起来，随即说道：“既然是你，那我招供就是了。” “啊？” 沈向东闻言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因为这个原因招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森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一脸懵逼的看着沈向东和张宝辉。 张宝辉苦笑起来：“东叔说过，落在你手里，基本上就是逃不掉了，要做好牢底坐穿的准备，我不想坐牢啊！” 东叔？ 听到这个名字，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四百章 放长线钓大鱼？ 关于东叔这个名字，沈向东不是第一次听到。 或者说。 他甚至连这个人他都见过。 毕竟那是郭晓鹏身边的管家，而且还是他的心腹之人。 只是没想到，陈大海都没有见过的这位东叔，张宝辉竟然见过。 “你认识东叔？” 沈向东看了一眼张宝辉，好奇的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林耀东。” 张宝辉缓缓说道：“东叔叫林耀东，早些年曾经在南方混，后来因为犯了事不得不逃到咱们北方，跟在了大老板身边，据说还救了大老板好几次。” 顿了顿。 他苦笑道：“东叔提过沈局长您，说您一直在追查大老板。” “知道的不少啊！” 沈向东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张宝辉，没想到这家伙知道的这么多。 甚至这些情况连警方都还没有掌握，他居然知道。 “我也是机缘巧合知道的。” 张宝辉坦然道：“沈局，我就想知道，如果我老实交代，你们能不能给我减刑，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你有立功表现，减刑肯定是有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至于人身安全，我可以向检察院的同志提出，让他们在起诉书上专门对法官求情，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服刑地点。” “好。” 张宝辉听到这几句话，连忙点头道：“我交待，我交待。” 看到他这个反应，周森都震惊了。 这家伙的骨头也太软了一点，完全没有任何骨气啊！ 一般人起码负隅顽抗几天，等警察调查一番再招供，结果这家伙倒好，才聊了不到半小时，刚开始还一副铁骨铮铮宁死不屈的模样，现在却开口要招供，简直就离谱。 沈向东却觉得很正常。 因为他在富民县的时候，见多了张宝辉这种人。 要说他们胆子小，这帮家伙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着丧尽天良的事情，践踏法律的尊严，成为罪犯。 可要说他们胆子大，一听说自己会被判处重刑，未来十几年二十几年都要在监狱里度过，甚至有可能被判死刑，他们却又慌的不得了。 张宝辉就是典型的例子。 开始觉得警方没有证据奈何不了自己，后来听说就是专门为了抓他才扫了赵辉的场子，就有点慌神了。 等确定沈向东就是东叔口中那个连大老板都要忌惮的狠角色之后，马上就服软。 色厉内荏！ 这就是那些犯罪分子的真面目。 “给他做笔录吧。” 沈向东站起身，随意的对周森吩咐道：“另外，把他单独关押起来，不要走漏消息，治安大队那边也不要透露。” “明白。” 周森马上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这是不希望张宝辉被抓招供的消息被泄露出去。 最起码，要保证今天晚上不会有消息泄露。 沈向东这边，离开审讯室，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拿出电话，他拨通了张永林的手机。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张永林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些诧异，他正跟赵东民一起吃饭，两个人的私交甚笃，又都是刚刚来到齐城，自然联络感情的时候就多了一些。 “张局，是这样的，我们刚刚抓了一个人，他叫张宝辉……”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张宝辉的情况对张永林汇报了一下，最后说道：“他招供出来的那个东叔，也就是林耀东，就是郭晓鹏身边的管家，您觉得我们要怎么处理？” “这个嘛……”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永林有些迟疑了。 他没想到，这专案组才成立没多久，沈向东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自己。 现在的问题，就好像沈向东说的那样，林耀东抓不抓，成了摆在警方面前的一个难题。 如果抓了林耀东，最后跟那个田虎一样，这家伙把所有的责任都给扛下来，那就牵扯不到郭晓鹏的身上。 但如果不抓他，万一这家伙警觉以后，开始转移罪证，那就麻烦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张永林缓缓说道：“人家把肉都送到咱们嘴边了，不吃下去，岂不是对不起他们的苦心？” “您的意思，是抓人？” 沈向东一怔，惊讶的问道。 “嗯，抓人。” 张永林沉声道：“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亲自处理这个事情，你那边把张宝辉的口供弄好，尽量解救那些被卖到南方的妇女吧。” “好的，局长。” 沈向东连忙点头，两个人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寂静的窗外。 已经是深夜了，窗外的天空如同墨染的黑一样，伸手不见五指，偶尔有几颗星星闪烁着光亮，让这片漆黑的天空，似乎有了未来的指望。 许久之后，周森敲门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笔录。 “局长，这是张宝辉的口供。” 周森把那份笔录放在沈向东面前的办公桌上，低声说道：“这家伙说的倒是挺多，按照他的说法，市里的郭氏集团……” “嗯？” 沈向东抬起头，看了周森一眼，淡淡地说道：“有些东西，不该问就别问，不该说的，也不要说，明白么？” “明白，明白。” 周森连忙点头，随即说道：“口供只有我一个人看过。” “去吧。” 沈向东微微颔首，对周森道：“我已经把情况汇报给了市局领导，你马上带人，尽快着手解救那些被拐卖的妇女。” “另外，安排人手，对张宝辉及其同党在咱们龙湖县的那些非法资产进行查封。” “还有就是，他口供里面那些接受了他贿赂的干部，列出一份名单来，交给县纪委那边。” 听着沈向东的吩咐，周森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等沈向东说完之后，他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眯起了眼睛。 说实话，沈向东也不知道周森是不是可信，不过现在张宝辉的口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如果消息走漏的话，那周森必然是那个泄密的人。 对于沈向东来说，能够分辨出手下的这个人能不能用，其实也很有收获了。 第四百零一章 郭晓鹏的选择 沈向东对于龙湖县公安局的状况，其实了解的并不深。 所以。 到现在为止，他并不清楚这龙湖县公安局，有多少人值得自己信任。 只能一点一点试探。 最起码，现在可以肯定，林国钦、田野这些人，还是值得相信的。 至于周森，要看这次的事情会不会走漏消息。 不过，沈向东还是低估了张永林的行动力。 张永林接完他的电话，跟赵东民两个人商量了一番之后，连夜给省公安厅那边进行了汇报。 第二天早上。 省公安厅经过研究决定，马上抓捕林耀东。 理由也很简单，夜长梦多。 这种老奸巨猾的逃犯，万一他反应过来，逃离齐城的话，想要再抓住他的踪迹，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张永林亲自带队，集合了近百名警察和武警，直扑郭氏集团总部。 ……………… 郭氏集团总部。 郭晓鹏正坐在办公室里，忽然楼下传来一阵警笛声。 他眉头皱了皱，抬起头看向门外：“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 秘书走进来说道：“不好了，郭总，楼下来了一大群警察。” “警察？” 郭晓鹏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这些警察是奔着自己来的，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门口，对秘书说道：“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说着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呼啦啦一大群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赫然是张永林。 “你们是？” 郭晓鹏看着这么一大群荷枪实弹的警察，眉头皱了皱问道：“这是私营企业，你们……” “林耀东是你的管家吧？” 张永林却没给郭晓鹏装逼的机会，直接开口问道。 “额，是的。” 郭晓鹏一愣神，下意识的说道：“怎么了？” “他的办公室在哪里？” 张永林看着郭晓鹏道。 “他是我们公司的副总，办公室在楼下，不过今天没在公司，有什么事情么？” 郭晓鹏面对着张永林的问题，不解的反问道：“你们找他？” “是的。” 张永林意味深长的看了郭晓鹏一眼，缓缓说道：“郭先生，你还不知道吧，那个林耀东是一名身上有人命案的逃犯，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逃，我们刚刚接到省公安厅的协查通报，确定了他的身份，现在请你带我们去他的办公室。” 嘶！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郭晓鹏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万万都没想到，警方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竟然是冲着东叔来的！ 作为从小把自己带大的人，郭晓鹏当然知道林耀东的过去，也知道这位东叔的身上是背着人命案的，只不过之前因为山高皇帝远，而且加上身份特殊，一直都没有人在意这件事。 可万万没想到，警方今天竟然用这个理由上门抓捕。 “这，这是真的么，我不清楚啊。” 郭晓敏心中百转千折，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自己的反应，一脸茫然的说道：“那这样吧，我带你们去他的办公室。” 他心里很清楚，林耀东的办公室里什么都没有，今天东叔去了龙湖县办事。 现在他只能祈祷，东叔能够得知警察抓捕他的消息，提前逃走！ …………………… 龙湖县。 沈向东一早上就接到了张永林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准备带着人去郭氏集团抓捕林耀东，顺便敲山震虎，震慑一下郭晓鹏父子。 对此沈向东是无所谓的，他也觉得不需要给郭家父子留什么颜面了。 之前是因为忌惮那位姜老书记在齐城的影响力，今时今日，齐城的局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然也不用那么忌惮这个了。 只要能够保证郭家父子不逃走，剩下的事情其实无所谓。 现在之所以不抓郭晓鹏父子，主要是没有他们的直接犯罪证据，一旦警方找到了证据，抓人是顺理成章的。 心情大好的沈向东，便带上田野，坐着车出了门，在县城里闲逛了起来。 林国钦在调查当年抓捕陈大勇泄密的事情，周森那边还在继续联络着张宝辉一案的受害人，剩下局里的工作有人分担，沈向东这个局长只要总揽全局就可以。 所以，他其实还是比较有时间的。 “局长，咱们去哪里？” 田野开着车，对沈向东问道。 今天早上，他接到了电话，通知他下周去一趟市政法委。 至于去干什么，对方明摆着告诉他，他的组织关系已经从公安局转到了政法委办公室。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田野激动的差点掉下眼泪。 有些东西看似寻常，但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他们追求一生的东西。 就好像这个编制，对于沈向东来说，可能他警校毕业就已经得到了，但对于田野来说，高中毕业去当兵，回到老家这边成为辅警的他，想要得到一个编制，绝对是非常困难的。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明显。 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的人从一出生就已经住在了罗马，别人拿什么跟他争？ 也正因为如此，田野对沈向东是非常感激的，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沈局长，自己这辈子除非能够得到二等功以上的荣誉，否则根本没机会从辅警变成正式民警。 “四处转转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明天你准备几块车牌子，我感觉时间长了，这台车荣容易被人认出来。” “好。” 田野连忙点头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沈局长是不希望自己在暗访的时候被人发现。 接触的时间虽然不算很长，但对于沈向东的为人，田野已经了解了。 这位沈局长绝对是那种想要干事的领导，跟着他，自己最起码良心过的去，不会被逼着做什么违背原则的事情。 车子在龙湖县的街道上开始穿行了起来，可没过多久，沈向东却忽然看到了一个让他倍感惊讶的身影。 “快停车！” 沈向东对田野大声说。 田野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一脚刹车踩下去，把车子停在路边。 “怎么了，局长？” 田野转过头看向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看着不远处的一个身影，脸色阴沉无比。 第四百零二章 身先士卒 沈向东是真的无论如何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龙湖县看到林耀东！ 原本还以为，那家伙正在齐城等着被张永林带人抓捕。 结果万万没想到，林耀东居然出现在了龙湖县。 “局长，怎么了？” 田野不解的看向沈向东。 “马上给周队打电话，让他带人过来，这边有个重案犯。”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悄悄的，不要被那家伙发现，你右侧十二点钟方向。” 他知道田野当过兵，所以才会这么说。 田野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自己十二点钟的方向，方向那边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边是两个彪形大汉，在他对面是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虽然不认识，但既然局长说是重犯，那肯定就是啊！ 想到这里，田野拿出手机，没有拿起来，反倒是放在了手刹的位置，开始拨打起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边响起了周森的声音，田野竟然开了免提！ “是我，马上来六道街，带着枪，有个重刑犯！对方有五个人，身上可能带有武器。” 沈向东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便对周森说道：“要快！” “是！” 听出是沈向东的声音，周森二话不说马上挂了电话开始行动。 沈向东悄无声息的低下头，尽量不让林耀东看见自己，毕竟两个人之前见过面，万一被他看到，肯定打草惊蛇。 而且就像他对周森说的那样，不确定林耀东和身边的人手里有没有枪，万一对方有枪的话，那更是麻烦事儿。 在这种闹市区开枪，很容易误伤周围的群众。 不过还好，林耀东等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沈向东和田野。 当然，也可能因为田野停车的地方是个菜市场路口有关系。 “小田可以啊，居然能盲打拨电话。” 沈向东一边观察着林耀东等人的情况，一边对田野笑着说道。 “嗨，这不是跟女朋友发信息练出来的么。” 田野嘿嘿一笑，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您是不知道，我那女朋友，实在是太喜欢聊天，我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天天得陪她发信息。现在多亏跟着您了，她也不敢打扰我了。”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这田野不愧是林国钦选中的人，聊天确实很有意思。 换做一般人说出这番话，可能会让人觉得这小子是不是觉得现在跟着自己没时间陪女朋友了，结果他这么一抱怨，反倒是给人感觉是在感谢自己帮他脱离苦海似的。 不得不承认，官场就是这样，说话有时候就是一门很大的学问，一般人都搞不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经常犯错。 ……………… 两个人说着话，没多久不远处就开来了两台车。 沈向东一眼就看到坐在车里的周森。 剩下的人，也都是刑警大队的民警，他们都穿着便装。 几个人若无其事的在市场这边停下车，便四处看了起来。 沈向东又让田野给周森发了信息，周森很快就找到了林耀东等人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家货运站的门口，林耀东等人刚刚在门口，后来走了进去，不知道在里面经营着什么。 看到门口没人了，沈向东便下了车，来到周森的身边。 “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 “局长。” 周森看到沈向东出现，连忙说道：“我带来了二十几个兄弟，附近派出所也通知了，刚刚查过了，那个货运站没有后门，只有这一个出口。” “那就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看样子，林耀东应该是专门为了这个货运站来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勾当，但可以肯定，能让他这个郭晓鹏的心腹亲自出面，一定很重要。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周森说道：“先疏散周围的群众，然后查一下，这家货运站平时有什么人出入。另外，让辅警都在外围警戒，枪法好的，跟我上！” “是！” 周森下意识的点头，可随即脸色一变，看向沈向东：“您也上？”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这个局长竟然也打算亲临第一线。 要知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像沈向东这种级别的领导，按理说完全不需要亲自去抓捕犯罪嫌疑人了，有下面的民警侦查员们行动就可以。 可沈向东竟然还打算冲在第一线，这可就让周森相当意外了。 这要是下面的侦查员们知道了，肯定十分激动。 说白了，“跟我上”和“给我上”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前者是带着兄弟们一起玩命，而后者却是让下面的人为了自己的前途玩命。 沈向东这边，听到周森的话，表情十分淡定，看了他一眼道：“我是局长，我不上，难道让兄弟们上？” 听到他的话，周森默然不语， 见惯了那种有功劳往上冲，有危险往后退的领导，冷不丁看到沈向东这种，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适应了。 “行了，少废话。” 沈向东看向周森道：“你负责外围指挥，其他人跟我上！” 周森见状，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沈向东找来几个枪法好的侦查员，让他们穿好防弹衣，跟在自己身后，悄悄的摸到了那货站的门口。 “记住，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沈向东低声对众人说道：“如果嫌疑人反抗拒捕，格杀勿论！” 他才不会为了立功拿手下人的性命去冒险，一个林耀东而已，死了就死了，想要抓郭家父子有的是机会。 真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害死了手下人，那沈向东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侦查员们纷纷点头，心里面也是温暖不已。 众人很快就准备完毕。 就在这时候，货站的大门，忽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几个身影，为首的赫然正是林耀东。 所有人都是一愣神，警方这边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出来了。 林耀东等人很显然也有些诧异，因为他们赫然发现，这大街上竟然没人了！ “有警察！” 伴随着林耀东的一声大喝，沈向东悍然第一个开枪冲了过去。 第四百零三章 锦鲤沈向东 沈向东不是第一次亲自上阵抓捕犯人了。 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上百次这样的经历，早已经把他的神经锻炼的无比坚韧。 在看到林耀东的那一瞬间，沈向东敏捷的就好像一只豹子，扑出去的一刻，看到林耀东和他身边的人摸向后腰，沈向东二话不说，直接开枪。 林耀东是老狐狸，他身边的人一看也都不好惹。 再加上之前就已经确认，林耀东是郭家地下生意的负责人，沈向东对他是抱着一万个警惕的。 “警察，缴枪不杀！” 沈向东一声大吼，可手里的枪却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面对穷凶极恶的毒贩，任何犹豫都可能让自己和身边的战友生死两难。 这一点，是上辈子沈向东用血和泪总结出来的教训。 曾几何时，他身边的人可是有过惨痛教训的。 因为心慈手软，面对毒贩面前的孩子不忍心开枪射击毒贩，结果那孩子反手从包里拿出一把手枪，对着沈向东的战友连开数枪。 到最后，战友的一条腿被迫截肢，从此坐在了轮椅上。 其他诸如此类的例子，沈向东知道的太多了。 所以， 这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悍然开枪。 林耀东等人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货站门口被警察埋伏，猝不及防之下，五个人根本来不及退回去，全都中枪了。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响过后，几个人扑倒在地，鲜血流满了一地，生死不知。 短暂的枪击，马上引来了周围群众的围观，周森之前安排的派出所民警们迅速出现，开始封锁现场疏导群众。 沈向东等人小心翼翼的靠近地面上的林耀东等人，检查了一下发现，五个人当中有两个人当场死亡，剩下的三个人包括林耀东在内，全都是手脚肩膀中枪，身受重伤。 “叫救护车，把他们送到医院去，严加看管。” 沈向东当场下了命令，随后对周森吩咐道：“另外，通知市局那边，我们抓到了重犯林耀东。” “是。” 周森连忙点头，跑到一旁去打电话。 而沈向东看了一眼还有意识的林耀东，淡淡地说道：“东叔，咱们又见面了。” 林耀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着沈向东说道：“沈局长，你，够狠的。” “我只是不想我和我的战友牺牲而已。” 沈向东摇摇头道。 对他来说，这些毒贩也好，林耀东也罢，他们身上虽然可能有重要线索，但都不值得拿一个警察的命去换。 都是爹娘的儿子，凭什么为了破案，就要牺牲普通警察的性命？ 真要是牺牲，当官的怎么不上？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拿下属作为垫脚石往上爬的领导，都会被人唾弃的。 沈向东无论如何是干不出来那种事情。 林耀东闻言一愣神，却没有再说话。 沈向东已经懒得理会他，摆摆手便让人过来处理现场。 而经过检查，所有人对沈向东的果断都佩服不已，这几个人身上全都带着枪，而且都是已经开了保险，拿出来就可以射击的。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沈向东果断开枪，接下来说不定双方就要爆发一场枪战，到时候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 市区。 赵东民接到汇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什么？” 他看着张永林问道：“你说，青云抓到了林耀东？” “是的。” 张永林苦笑着说道：“林耀东那家伙根本不在齐城，所以我们市局这边才会扑空，原来他是去龙湖县办事了，结果被沈向东在大街上碰到了，他马上调集警力把林耀东给包围了，然后亲自上阵，带人围攻林耀东和他的同党。” “一场枪战之后，击毙两人，抓获三人，其中包括林耀东。” “事后经过检查发现，五个人身上全都带着枪，而且抓捕他们的货站里面，居然还藏着一公斤毒品，看样子是准备趁机运送到外地的。” 张永林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表情相当的精彩。 之前就听说，沈向东的运气不错，上班第一天抓个贼都能破获一起贩毒杀人案，他之前还觉得有点玄学。 可现在发生的事情，更让人难以想象。 上个街溜达一圈，竟然就能碰到市局没抓到的林耀东，结果还能缴获一公斤毒品，这不是妥妥再立新功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给他送功劳，可只有张永林清楚，自己完全没跟沈向东通过气，甚至市局这边对于林耀东的踪迹，还在调查当中。 毕竟郭晓鹏可是一直都说不清楚林耀东去了哪里。 “这小子，运气还真是……” 赵东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原本以为沈向东之前的运气不错，没想到这一次的运气更好。 “我已经安排人，现在就过去突击审问林耀东。” 张永林对赵东民说道：“争取最短的时间之内，撬开他的嘴。” 毕竟林耀东的身份特殊，是郭晓鹏身边最亲近的人，这家伙只要开口，肯定能够说出不少郭家父子的秘密，到时候就可以抓人了。 “好。” 赵东民微微点头，对于张永林的这个安排，还是很满意的。 打铁要趁热，趁着现在消息还没有走漏出去，这是最合适的安排。 沈向东这边也接到了市局的通知。 “很好。” 沈向东看向周森说道：“你带着人守在医院里，等市局那边的同志到了，就把人交给他们，明白么？” “局长，人是咱们抓到的，干嘛不自己审啊？” 周森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解的说道：“您放心，三天之内，我保证把他们的嘴撬开！” “你啊！” 沈向东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道：“市局的案子，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人已经抓住了，功劳咱们也有了，你分出去一部分给别人，又不会损失什么。” “好吧。” 周森听了沈向东的话，也只好无奈的点点头。 其实沈向东说的道理他都明白，只是心里面有点不甘心而已。 毕竟这么好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第四百零四章 惊弓之鸟！ 市公安局那边的人来的很快，带队的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王道明。 这位王队长倒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抵达龙湖县之后，就要求龙湖县警方马上把人进行交接，态度相当的高傲。 沈向东索性就没有出面，而是让周森跟对方交接的。 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并不需要自己出面。 毕竟虽然级别上自己跟王道明差了半级，人家是副处，自己是正科，可自己毕竟是龙湖县公安局的一把手。 更何况，人是自己抓到的，市局要承情的。 王道明这个姿态，沈向东当然没打算给面子。 结果让沈向东意外的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却接到了一个让人无比意外的消息。 “死了？” 沈向东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周森，满脸惊讶：“你说林耀东死了？” “是的。” 周森苦笑不已：“那家伙是个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输液的针管拔了，半夜割开自己的手腕，等市局的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白痴！” 沈向东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破口大骂道：“蠢货！”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很显然就是因为市公安局的人放松了警惕，觉得一个年老体衰又中了枪的老头子没有任何威胁，不用太在意，结果却被林耀东找到了自杀的机会。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周森说道：“他们有没有拿到林耀东的口供？” “没有。” 周森摇摇头：“我听说林耀东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市公安局那边什么都没问出来。” 沈向东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现在都想抓着王道明那个白痴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带的兵。 审了半天没审出东西来也就罢了，看守个犯人都能让对方找到机会自杀，他还能干点什么？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周森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人都已经死了，说什么都没用。 周森也没有再说什么，老老实实的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沉思了片刻，便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永林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张永林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青云同志。” 张永林开口道：“对不住啊，市局这边给你们龙湖县添麻烦了。” 身为市公安局长，开口就给沈向东一个县公安局在道歉，张永林也是没有办法。 人家龙湖县公安局把人抓住了，结果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这帮人去了，一晚上的时间，口供没问出来也就罢了，重要的人犯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自杀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而且， 听说刑侦支队的队长王道明去了就跟沈向东摆架子，张永林心里都快把他骂死了。 电话那边这位可是省政法委书记沈振山的儿子，正儿八经的衙内太子，真要是把他惹急了，一状告到省政法委那边，连自己都要跟着吃瓜落的。 毕竟犯罪嫌疑人在警察的看首之下竟然有机会自杀，这本身就是需要有人背锅受处分的。 “局长您客气了。” 沈向东何尝不知道，对方这么客气可不仅仅因为王道明的错误，更重要的是因为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忌惮自己告状。 所以他干脆直接说道：“人死了就死了，咱们再找线索就是了，不过我觉得，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郭晓鹏，毕竟现在林耀东被抓，他也不知道林耀东说了什么，肯定已经变成惊弓之鸟了，您说呢？” “你的意思，我们利用这个机会，逼着他忙中出错？” 张永林问道。 “说的没错。”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试试看嘛，反正林耀东的死，我觉得或许是一个契机。” “好，我这就安排。” 张永林闻言倒是很赞成沈向东的意见。 两个人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摇摇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窗外。 虽然安排了敲山震虎的策略对付郭晓鹏这只惊弓之鸟，但沈向东其实很清楚。林耀东那家伙的死，确实对于整个侦破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不过这世界上的事情，从来都没有百分之百成功的，沈向东对此倒是看的很清楚。 无非也就是接下来辛苦一些而已，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个月。 沈向东相信，郭晓鹏现在比自己更慌。 事实上。 他确实没有猜错。 现在的郭晓鹏，慌的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被抓了？” 郭晓鹏看着面前的中年人，咬着牙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东叔会被抓住？” 明明市局在这边已经扑空了，结果林耀东竟然还会被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好像是龙湖县公安局的那个局长在街上闲逛，然后遇到了东叔……” 中年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郭晓鹏的脸色，这才把林耀东被抓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什么？” 郭晓鹏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林耀东的被抓，竟然充满了这样戏剧性的元素。 这简直比都离谱啊！ “郭少，咱们怎么办？” 中年人小心翼翼的看着郭晓鹏问道。 毕竟林耀东可是掌握着郭家地下生意绝大部分的资料，这要是他被抓之后反水了，整个郭家都得完蛋！ 郭晓鹏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心里面却好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东叔，东叔不会轻易开口的。” 许久之后，郭晓鹏缓缓说道。 对于林耀东的忠诚，他还是相信的，可问题在于，他担心警方既然查到了林耀东，那会不会查到自己呢？ 如果警方查到了自己，现在会不会郭氏集团的门外，就有人在暗中盯梢？ 一想到这里，郭晓鹏的心里面就有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蔓延。 “等等，龙湖县公安局的局长？” 郭晓鹏忽然想到刚刚下属说的话，猛然间抬头，对那人问道：“你说，东叔是被沈向东抓到的？” “是的。” 中年人有些诧异，但还是轻轻点头说道。 第四百零五章 下战书！ 对于沈向东这个名字，郭晓鹏是感慨良多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根本没有看得起沈向东，毕竟他堂堂郭家大公子，外公是曾经的市委书记，门生故吏遍布齐城，父亲是齐城首富，关系网手眼通天。 哪怕沈向东跟周晓雅关系不错，在郭晓鹏的眼里，也就是个运气不错的小民警罢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家伙一路走来，竟然越来越离谱。 自家的那些地下生意，一个又一个被沈向东连根拔起不说，就连自己的那些助手们，也纷纷被他收拾了。 死的死，逃的逃，抓的抓。 现在就连东叔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心腹，都被沈向东给抓了。 这简直让郭晓鹏都有点惊呆了。 “沈向东！” 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郭晓鹏这一刻甚至有点咬牙切齿了。 “对，就是这个人。” 郭晓鹏对面的中年男人，对他解释道：“龙湖县公安局的局长，就是您说的这个沈向东。”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郭晓鹏闻言眉头皱了皱，摆摆手便让这人离开了。 等对方离开之后，他坐在办公室里面，脸色阴沉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说实话，现在的郭晓鹏有点慌。 哪怕东叔这么多年来对自己，对父亲忠心耿耿，可谁又敢保证，他一定不会在警察面前开口？ 所谓忠诚，只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而已！ 一直以来郭晓鹏都是笃信这句话的。 所以，他才会去灭掉陈大勇、刘明等人的口。 想了想，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爸，有个事情……” 郭晓鹏咬着牙，把林耀东在龙湖县被沈向东抓住的消息说了出来。 “现在的情况是，我不知道东叔怎么样了，您说要不要……” 郭晓鹏没有说下去。 但他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没必要。” 电话那边的声音传来，平静的说道：“耀东知道怎么做，你要相信他。” “可是……” 郭晓鹏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 电话那边的父亲平静的说道：“你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于自信。我这么说吧，刚刚我得到内线消息，耀东昨天晚上自杀了！” 嘶！ 听到父亲的话，郭晓鹏直接愣住了。 他万万都没想到，林耀东竟然选择了自杀！ 许久之后，电话那边传来了忙音。 郭晓鹏坐在那里，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郭晓鹏的想法，沈向东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过晚上的时候，他还是接到了郭晓鹏的电话。 “沈局长，忙着呢？” 电话那边的郭晓鹏，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这个人永远都那么自信而阳光。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还好，郭总最近怎么样？对了，我还有个事情忘记跟你说了，你身边的那个东叔，经过我们警方的调查，发现他是个潜逃的杀人犯。我前两天在龙湖县这边遇到他，刚想要跟他打招呼，结果他居然对我掏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郭晓鹏闻言心中冷哼了一声，随即惊讶的说道：“是么？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说着，他解释道：“前两天东叔突然跟我辞行，说回老家办事，结果第二天警察就来了。” 顿了顿，郭晓鹏对沈向东说道：“不知道东叔现在怎么样了，毕竟他照顾我这么多年，于情于理我都得去看看他。” 沈向东一愣神。 他没想到，郭晓鹏竟然这么主动的询问自己。 原本还打算借着这个事情敲打一下这家伙，结果现在人家居然主动开口了，这是什么意思？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他中了枪，被送到了医院，市局的人在看着吧。” 不管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向东肯定不会告诉郭晓鹏的。 郭晓鹏闻言点点头，同样平静的说道：“原来是这样，那好，等方便的时候，我会去看看他的。沈局长，你们公安局的效率是真的高，佩服啊。” 顿了顿。 他缓缓说道：“过两个月市里有个招商活动，我跟我父亲要去港岛那边招商引资，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我可以带给你。” “呵呵，那就不必了，多谢了。” 沈向东闻言心中一动，随即笑着拒绝。 两个人各怀鬼胎，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那一刻，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王八蛋！” 沈向东骂了一句，他相信郭晓鹏这一刻也在骂着自己。 很显然，郭晓鹏是来给自己下战书的！ 或者准确一点来说，他是在示威！ 他在告诉自己，如果这两个月不找到证据的话，到时候他跟他父亲，就要离开齐城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 毕竟是齐城知名的企业家，郭家父子在省里也是有关系的，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想要对他们动手自然是不行的。 所以，警方才会一直想方设法的找证据。 结果没想到，每一次都是慢了一步。 而这一次，好不容易抓到林耀东，结果这家伙却在医院里自杀了，简直太可恨了。 等等！ 沈向东忽然觉得有一点不对劲，因为郭晓鹏刚刚在听说林耀东被自己抓了之后的反应，实在是太淡定了。 他似乎并不惊讶林耀东被抓的事情，而且甚至还笃定自己就算抓了林耀东，也拿他没有办法，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郭晓鹏这个人，沈向东私下曾经给他做过一个心理侧写。 按照沈向东的分析来看，郭晓鹏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对任何人都不相信的家伙。 这种人，竟然会笃定林耀东不会出卖他，出卖他父亲，这怎么可能？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沈向东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坐在那里开始思考了起来。 他的手指头轻轻在座椅的扶手上敲打着，脑子里不断回忆着自己跟郭晓鹏刚刚在电话当中所说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的分析着郭晓鹏的话，甚至连语气都在脑子里模仿了一下。 许久之后，沈向东的脸色变得难看不已！ 第四百零六章 有内鬼！ 沈向东开始没想到，为什么郭晓鹏如此笃定自己不会把他怎么样。 要知道，按理说林耀东被抓，他应该已经是惊弓之鸟，慌的不得了才对。 可是现在，这家伙居然打电话过来给自己下战书，开始沈向东没在意，可冷静下来想一想，他却品出来不一样的味道。 “看样子，有人通风报信了。”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相信一个事实，那就是不管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 既然郭晓鹏敢跟自己下战书，那就意味着他已经笃定林耀东没法再开口说话指证他，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张永林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张永林的声音响起：“怎么着，青云同志，你有什么事情么？” 说实话。 纵观整个齐城的公安系统，能够被张永林如今亲热对待的，只有沈向东一个人而已。 “局长，有个事情，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虽然张永林对自己很客气，但沈向东又不是笨蛋，明白这里面的原因，当然也不会在人家面前装模作样。 很多时候，尊重是互相给予的。 毕竟张永林如今已经是副厅级的干部，也是父亲布局当中的重要一环，沈向东才不会在人家面前摆什么架子，平白无故增加彼此的麻烦。 “你说吧。” 张永林闻言一愣神，走到办公室的门口把们给关上了。 “是这样的，刚刚我接到了郭晓鹏的电话，他是来挑衅的，他说……”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跟郭晓鹏两个人的通话内容对张永林说了一遍，又把两个人自从认识以来的恩恩怨怨都说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总结道：“我觉得郭晓鹏这个人的性格，属于那种非常自信，甚至到了猖狂地步的人，他竟然能够给我打这个电话，那意味着在他的眼里看来，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危险，完全不用担心林耀东被抓这个事情给他带来的危害了。” 顿了顿。 沈向东缓缓说道：“所以我怀疑，咱们公安局内部，是不是有内鬼？” “内鬼？” 张永林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这么判断。 想了想，他对沈向东问道：“有把握么？” “嗯。” 沈向东点点头：“郭晓鹏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正常来说，林耀东被我抓了，他应该是最慌乱的时候，甚至要考虑灭口才行的。” 说着，他就把之前陈大勇、刘明等人被灭口的事情说了一遍，甚至包括李明远在省纪委的双规过程当中自杀的事情，也都告诉了张永林。 张永林静静的听着，许久之后开口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基本上可以确定，确实有内鬼了。” 一个连刘明、陈大勇这样的外围人员都不信任，都想着把对方灭口的人，却对于林耀东的被抓无动于衷，怎么想都太反常了。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还敢正面挑衅沈向东，那意味着在他看来，沈向东手中没有了威胁他的底牌！ “嗯。” 沈向东点点头：“是啊，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得知林耀东的死讯，看样子对方的级别不低。” 很显然，如果不是足够高级别的市公安局领导，肯定不知道林耀东已死的消息。 至于龙湖县这边，基本上不可能是泄密的源头。 因为林耀东被沈向东抓捕的消息，郭晓鹏很显然是后知后觉的。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很简单，张永林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开口说道：“放心吧，我会尽快展开调查的。” “局长，我觉得越快越好。”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建议道：“我怕郭晓鹏父子俩真的趁着两个月之后的世博会跑路。” 毕竟郭家父子如今还是齐城知名企业家，真要是警方想动他们，除非掌握确凿的证据。 否则的话，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离开齐城到港岛参加招商会。 至于到时候郭晓鹏父子俩会不会回来，那就不好说了。 “有道理。” 张永林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郭晓鹏的这个战书，让沈向东忽然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当中，自己跟郭晓鹏早已经站在了对立面上。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能再隐藏下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点了一根烟，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之后，眉头皱了起来。 行百里者半九十，很多事情越是到了最后的阶段，就越是要注意安全。 就像对付郭家父子一样，基本上已经进入尾声了，沈向东可不希望出什么岔子。 想了想，他给周森打了个电话。 “局长，有什么指示？” 周森正在处理林耀东被抓后续的事情，还有那个张宝辉的案子。 身为刑警大队长，他现在实在是太忙了。 “尽快把林耀东被抓的那个货站的背景给我查清楚，看看平时都有什么人去那里。” 沈向东缓缓说道：“另外，张宝辉那边继续挖下去，我要知道林耀东平时都是怎么跟他联系的，还有他送走的那些女人，都去了什么地方，明白么？” “明白。” 周森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沈向东交给他的任务有些繁琐，甚至他需要耗费心力来完成，但这本来就是刑警大队的工作，他不做谁做？ 领导提拔你，可不是听你抱怨有困难的！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了想，又给林国钦打了过去，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之前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对林国钦严肃的问道。 市局那边要找内鬼，龙湖县公安局这边，同样也要找出当初那个给陈大勇通风报信的人才行。 不然留着这种人在内部，迟早是要出事情的。 沈向东可不希望有一天自己的某个行动被人泄露给郭晓鹏，真要是那样，可就麻烦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出那个内鬼来！ 第四百零七章 查处 “局长，我已经有线索了。” 面对着沈向东的询问，林国钦坦然道：“当初那件事，富民县公安局确实把协查的消息发过来了，处理这个事情的是王局，而接受任务的人，是黄晓阳同志。” “嗯？” 听到林国钦的话，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林国钦调查的速度竟然这么快，而且居然已经锁定了两个目标。 “你的意思是，这两个人都有泄密的嫌疑？” 沈向东看着林国钦问道。 “嗯。” 林国钦轻轻点头道：“虽然不确定是他们两个当中的哪一个，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个人当中，一定有人对陈大勇泄露了他即将被抓捕的消息。” “证据和理由。”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猜测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身为警察，他很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什么时候，想要抓捕一个犯罪分子，最重要的就是证据。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抓人？ 更何况，现在进行的还是内部调查，如果没有切实可靠的证据，根本没办法说服其他人。 “证据已经在核实了。” 林国钦开口解释道：“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们两个其中之一。至于理由也很充分，因为当天晚上接到富民县那边电话通知的人，就是王局，他是最有机会给陈大勇通风报信的，平时两个人的关系，也是非常不错的。” “那黄晓阳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他也是这个理由？” “不是。” 林国钦摇摇头：“黄晓阳是因为周怀安，那位周书记跟陈大勇关系很好，陈大勇平日里跟他可是称兄道弟的。” 听到他的解释，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故事。 不管是王爱民还是黄晓阳，貌似都有帮助陈大勇逃走的理由，无非就是前者机会最大，而后者理由更充分一些。 “你准备怎么核实？” 想了想，沈向东对林国钦问道。 毕竟虽然怀疑对象有了，但证据还是更重要一些。 “查一下就好了。” 林国钦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查一下那段时间他们的通话记录，还有具体行动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的佐证就行。” “好，那就继续查下去吧。”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内鬼的事情，是绝对不能继续拖下去了，毕竟这关系到警察的名誉和干部队伍的纯洁性。 沈向东可不希望自己的手底下有那种二五仔。 ……………… 林国钦还是很有行动效率的，不到三天的时间，他就拿着一份调查报告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查出来了？” 沈向东看着林国钦问道。 “是的。” 林国钦点点头，随即苦笑道：“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奇怪。 但他还是按下心中的疑惑，接过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只看了不到十分钟，沈向东的脸色就变了，而且，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脸上如同笼罩着一层寒霜似的。 许久之后。 沈向东放下那份调查报告，脸色已经阴沉的仿佛乌云密布似的。 “这两个混蛋！” 一只手拍在桌子上，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都给陈大勇通风报信了，我说呢，陈大勇那家伙跑的那么快，就好像提前知道警察要抓他一样。” 当时陈大勇的潜逃，一直都是沈向东心里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 按理说自己跟孙健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查获赌场之后，马上就让孙健带着人直扑龙湖县而来，甚至还快到龙湖县的时候才打电话通知的这边。 结果没想到，还是让陈大勇跑了。 闹了半天，竟然是黄晓阳和王爱民两个人分别给陈大勇打了电话。 按照林国钦的说法，王爱民接到孙健的电话之后，马上就用自己办公室的电话通知了陈大勇，随后才召集人手，准备抓捕陈大勇。 而黄晓阳那家伙，在得知富民县公安局的人手已经赶到龙湖县之后，马上借口电话没电了，从另外一个民警手里借了个电话，给陈大勇打了过去。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打电话的时候，居然被人听见了。 只不过那个人是一个小小的辅警，根本不敢对外说出这件事，谁让那时候的黄晓阳本身自己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更有个县委副书记的姐夫做靠山，根本没有人敢得罪他。 而现在，周怀安倒台了，黄晓阳在县公安局里面也坐了冷板凳，谁都知道他之前在张春梅那个案子里到底起了一个什么作用，所以也没有人再买他的账了。 正因为如此，林国钦找到当天参与抓捕陈大勇的人询问的时候，猜得到了这个答案。 至于王爱民那边，是林国钦查阅了当时从办公室打出去的电话记录之后发现的问题。 “局长，您看怎么办？” 林国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低声说道：“情况就是这样，查到这个地步，还用查么？” “查什么？”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马上通知纪检组，另外给纪委那边打电话，让他们介入吧，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你我需要负责的了。” 既然查到有人徇私舞弊，那自然就要让纪委介入了，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分的都清楚。 “算了，我打电话吧。” 沈向东想了想，又对林国钦说道：“先跟市局汇报，然后再让纪委介入。” 毕竟王爱民是副局长，黄晓阳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这种事情自己还是得跟张永林那边打声招呼的。 “好的，局长。” 聪明人如林国钦自然不会多言，点点头便躬身退了出去。 沈向东摇摇头，让自己的思绪镇定下来，拿起电话便拨通了张永林的手机。 “张局，有个事情我跟您汇报一下，之前我们曾经抓捕过一个叫陈大勇的犯人，他是龙湖县……” 伴随着沈向东把事情的始末对张永林说了一遍，张永林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第四百零八章 市公安局的鬼！ 张永林还真没想到，沈向东这么快就把龙湖县公安局的内鬼给抓出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说道：“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有问题，怎么着，你有什么想法？” 虽然他才是市公安局的一把手，但毕竟这涉及到龙湖县公安局内部的事情，肯定是要问问沈向东意见的。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说道：“我希望市纪委介入这件事。” “纪委？” 张永林一愣神：“还是市纪委？”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虽然这两个人级别都差了一些，但毕竟是咱们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市纪委介入我觉得更好一点。” 他可没有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对沈向东来说，龙湖县公安局的干部队伍，必须要进行彻底的清洗才行。 自己虽然现在树立了局长的权威，但其实在那些县公安局干部心里面，他们只是害怕自己，而不是真的跟自己一条心。 这可不是沈向东愿意看到的结果。 “好。” 张永林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看可以先让市局的督查部门和纪检部门介入，然后再让市纪委介入，怎么样？” “没问题。” 沈向东自然是没意见的，犹豫了一下，他又说道：“市局那边的内鬼，我感觉应该级别不低。”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有一些东西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他相信张永林自己心里面其实也有数。 张永林闻言微微点头，他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意思。 说到底，林耀东在医院里自杀这个事情，哪怕是他个人的决断，可这个消息从市公安局泄露给郭晓鹏那边，那就不正常了。 这个内鬼如果不尽快找出来的话，对于接下来抓捕郭家父子的行动，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毕竟真要是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意味着不管市公安局做出什么样的部署，都很有可能泄密。 想到这里，张永林对沈向东说道：“放心吧，三天之内，我肯定把他找出来。”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留下一头雾水的沈向东。 说实话。 沈向东真的很难相信，张永林有办法三天之内就找到那个内鬼。 殊不知。 张永林自然有他的办法。 放下电话之后，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老钱，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很快。 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钱进就来到了张永林的办公室。 “局长，您找我。” 钱进看着张永林问道：“有什么指示？” 虽然张永林身上挂着副市长的职位，但大部分人在称呼他的时候，还是称呼他为局长，他自己也更重视市公安局局长这个身份。 “你准备一下，晚上有个行动，到时候咱们去查封郭氏集团总部。” 张永林对钱进说道。 “什么？” 钱进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张永林：“查封郭氏集团？” “嗯，咱们配合省纪委的行动，不要多问，去准备吧。” 张永林淡淡地说道。 “好的。” 钱进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点点头。 等他离开之后，张永林又把另外的一个市公安局的干部给叫了过来，同样布置了一个跟郭氏集团有关系的任务。 一下午的功夫，他的办公室不停有人进进出出，足足八个人都接受了不同的任务。 而到了晚上的时候，郭晓鹏还真的接到了一个电话。 握着话筒，郭晓鹏说道：“消息可靠么？” “绝对可靠。” 电话那边的人，自然是郭晓鹏的父亲，他沉稳的说道：“马上把那个地方的人给撤走，不出意外的话，再有几个小时，张永林就要带着人过去了。” “好的。” 郭晓鹏自然没什么意见，放下电话就开始安排。 按照父亲所说，警方那边得到消息，很快就要突击检查郭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工厂。 那里刚好是他们家生产盗版光碟的地方。 真要是查封的话，损失肯定不小。 所以，必须要赶在警察抵达之前撤离。 殊不知。 当郭晓鹏的人撤离那个工厂的时候，在工厂的不远处，已经有人拨通了张永林的电话。 “好，我知道了。” 此时此刻，张永林正率领着齐城市公安局党委全体领导，再加上几个下午接到他通知的市公安局领导开会。 听着话筒里面传来的声音，张永林微微点头，随即目光看向了众人，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局长，怎么了？” 市公安局现在的常务副局长陈庆振，不解的看着张永林问道。 张永林的表情平静，闻言说道：“庆振同志，你知道我最痛恨什么人吗？” “啊？” 听到这句话，不仅仅是陈庆振，就连其他人也都懵了。 会议室里面的那群人，一个个全都是目瞪口呆，完全不理解张永林这句话。 谁也没想到，这位初来乍到的局长大人，竟然突然强势起来。 要知道张永林到任至今，绝大部分时候都显得很平和，并没有那么咄咄逼人。 而现在，面对常务副局长陈庆振，他竟然这么强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局长……” 陈庆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张永林的表情，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毕竟人家的地位跟自己这些人相比，高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虽然是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但实际上只是副处级干部。 可张永林如今挂上了副市长的头衔，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了。 这种情况下，两个人在公安局的话语权，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张永林在整个齐城公安系统的影响力，真的是与日俱增，无数人都想要靠上他这条大船。 但大家也都清楚，初来乍到，对于齐城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的张永林，并不是那么容易结交的人。 可是现在，他居然对陈庆振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有点不知所措，纷纷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张永林。 而张永林却默不作声，只是平静的看向了一个人，缓缓说道：“我可真的没想到，背叛我的，竟然是你！” 第四百零九章 双规王爱民！ 张永林看向的人，自然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王道明了。 王道明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张永林：“局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很清楚。” 张永林看着王道明，缓缓说道：“我刚告诉你那个盗版工厂的地址，马上就有人通风报信，你是不是认为我告诉了很多人？” 王道明一愣神。 他是搞刑侦的，马上就反应过来张永林的意思。 这位张局长估计玩了一手蒋干盗书！ 他是故意告诉自己那个盗版工厂位置的。 看周围人的反应就知道，张永林告诉每一个人的秘密行动，内容都是不一样的。 “你……” 看着张永林，王道明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都没想到，张永林竟然会用这种手段来查内鬼。 “我不想听你解释，你的话留着跟纪检委的同志说吧。” 张永林摆摆手，对王道明说道。 紧接着。 他便拿出一个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片刻之后，从门外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赫然是市纪委书记林海洋。 “林书记，麻烦您了。” 张永林对林海洋客客气气的说道。 “没什么，辛苦了，永林同志。” 说着话，林海洋便指挥着自己的手下，把脸色惨白的王道明给带走了。 ……………… 沈向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接到张永林的电话，他一脸震惊。 “这就找到了？” 下意识的说了一句，沈向东随后连忙说道：“张局，您这也太厉害了。” “厉害什么，只能用一次的手段而已。” 张永林淡淡地说道：“我甚至怀疑，局里还有没有郭家的内鬼。” “这个应该不至于。”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毕竟时过境迁，那些人也都是聪明人，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他们很清楚，现在郭家明摆着要倒霉了，这艘大船要沉了，没有人会想着跟他们一起沉下去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张永林直接说道：“我已经联系省厅那边了，最近这段时间，可能会对市公安局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一震。 怎么都没想到，张永林谨慎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这样倒是也好，最起码能够保证行动的安全性。 沈向东可不希望布局好几年的抓捕行动，最终鸡飞蛋打一场空。 “你们龙湖县那边的情况也是一样。” 张永林对沈向东嘱咐道：“县公安局的党委班子，你作为局长要有魄力一点，该调整就调整，林书记已经派人过去了，很快会联系你。” “好的。” 沈向东连忙答应下来。 他明白张永林这个电话的目的，说白了就是在提醒自己，关键时刻不能手软，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坏了大事。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了想，便拨通了林国钦的电话。 “通知一下局党委成员，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沈向东直接吩咐道：“另外，让刑警大队和治安大队的几个副队长，也列席会议。” “好的，局长。” 林国钦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沈向东是一把手，他说开会，下面的人自然要照办的。 至于局党委的其他成员们，他们接到林国钦的电话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纷纷赶到了县公安局的会议室。 公安部门就是这样，一旦出了什么事情，紧急会议是常有的事情。 沈向东这还算不错的，起码提前通知了大家。 一个小时之后，沈向东得到了林国钦的通知，参加会议的全体人员都已经到齐了。 “走吧。” 沈向东站起身，点点头便来到了会议室。 “局长。” “局长。” “局长。” 看到沈向东进门，不管心里面怎么想的，所有人都马上站了起来，对沈向东表示打着招呼。 这就是官场上的规矩。 不管他们是不是跟沈向东一条心的，最起码表面上要保持对这位一把手的尊敬。 真要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的话，那沈向东就有理由把他们调走了。 到那个时候，哪怕是上级部门，都会赞同沈向东的决定。 说白了，官大一级压死人，一把手的权威在任何时候都不容许挑衅。 “人都齐了吧？” 沈向东的目光在会议上内扫过，确定了一下情况之后，便对众人点点头：“都坐吧。” 大家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不解，但还是纷纷坐了下来。 沈向东自然是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特别是在王爱民和黄晓阳两个人的身上停顿了一下，他这才缓缓开口道：“今天召开这个会议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主要是讨论一下，我们县里的社会治安工作。” 说着话，他看向王爱民：“老王，你先说说看。” 王爱民被沈向东点了名，心里面还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自己如今是分管社会治安的副局长，沈向东让自己先发言倒是理所当然。 “关于县里的社会治安工作，我的看法有三点，首先……” 王爱民想了想，便开始了讲话。 他毕竟是分管副局长，对于这方面还是很有发言权的，洋洋洒洒说了一堆。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希望局里能够向市局要钱，增加警力和投入。 沈向东微微点头，又点了其他几个人局党委成员发言，大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都一一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到最后，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之后，沈向东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上发过来的一条消息，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对身边的林国钦开口道：“老林，你去开一下门。” “好的。” 林国钦心中一动，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站起身便走到了门口。 等他打开门之后，从外面走进来一群穿着黑色中山装，表情严肃的人。 为首的，赫然是一个中年男子。 只见他站在门口巡视一圈，目光停留在了王爱民的身上，快步走了过去。 站在王爱民的面前，男人开口说道：“王爱民同志，我是市纪委副书记孙兴洲，我现在代表齐城市纪委对你进行双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这一刻，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第四百一十章 搂草打兔子 双规？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惊讶不已。 就连王爱民自己，也是一脸震惊，随即看向沈向东：“局长，这……”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对王爱民说道：“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做过一件事，迟早都会被人查出来的，明白么？” 王爱民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苍白，他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默当中。 官场当中的每一个坏人其实都怀着侥幸的心理，他们觉得自己的坏事可能无人知晓。 但他们更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一旦被曝光的话，肯定要接受党纪国法的严惩。 王爱民就是如此。 原本在他的想法当中，随着陈大勇的潜逃，自己曾经做的一些事情，根本无人得知。 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还揪着这件事不放手。 更重要的是， 王爱民没想到，沈向东的动作这么快。 看到王爱民的表情，众人就知道，这家伙一点都不冤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的时候。 下一刻。 他们再次愣住了。 因为那位市纪委的孙兴洲书记，竟然迈步走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黄晓阳面前。 “黄晓阳是吧？” 孙兴洲看着黄晓阳，一字一句的问道。 “是，是我。” 黄晓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慌张的看着孙兴洲：“孙，孙书记您好。” “嗯。” 孙兴洲点点头，对黄晓阳说道：“你涉嫌一起违纪案件，跟我们走一趟吧。” 嘶！ 听到孙兴洲的这句话，整个会议室的龙湖县公安局党委成员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今天竟然不仅仅只是双规王爱民一个人，连带着黄晓阳这个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也被搂草打兔子给抓了。 关键在于，甚至不是县纪委或者市公安局纪检组派人过来，而是市纪委直接抓人。 带队的，居然还是市纪委的副书记！ 这就让人费解了！ 王爱民是局党委成员也就罢了，黄晓阳只不过是个失势的副大队长，这也抓？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是老虎要打，苍蝇也不放过么？ 而黄晓阳这边听了孙兴洲的话，整个人都吓傻了，向后退了一步，噗通一声就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颓废起来。 孙兴洲却见多了这种状况，摆摆手，身后已经有两个纪委的工作人员过来，直接就把黄晓阳给架了起来。 对他们这些纪委工作的人来说，这种干部实在是太多了。 平时耀武扬威的，贪污民脂民膏，纵情享乐。 一旦被纪委双规的时候，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要么负隅顽抗，要么跪地求饶，这就是那些贪官的反应。 开始的时候孙兴洲还觉得有意思，现在时间长了，都已经习惯这种状况了。 很快。 王爱民和黄晓阳就被带走了，而孙兴洲跟沈向东寒暄了几句之后，也告辞离开了这里。 沈向东把孙兴洲一行人送出门外之后，重新回到了会议室里。 看着气氛有些严肃，甚至都不敢说话的众人，沈向东轻轻咳嗽了几声，缓缓开口。 “大家其实不用太担心。” 沈向东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纪委的同志之所以带走他们，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确实存在问题，大家只要不犯错误，我相信纪委不会胡乱抓人的。”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可心里面怎么想的，却不得而知了。 毕竟其实大家都心虚的很，基层工作这么多年，谁身上没点小毛病？ 吃拿卡要这种事情，在基层可是最常见的。 真要是纪委那边仔细追究起来，今天在场的这些人，真没几个能够全身而退。 很快。 会议结束了，而王爱民和黄晓阳被双规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整个龙湖县公安系统乃至于体制内开始传播了起来。 所有人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 因为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市纪委竟然会关心这种小案子。 一般都是正科级以上的案子才会惊动市纪委，王爱民一个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正常来说是县纪委处理就行了。 甚至于，因为公安系统的特殊性，往往都是内部处理。 这次倒好，直接把市纪委副书记都派下来了，这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 至于黄晓阳，反倒是没人关注。 自从周怀安倒台之后，大家就很清楚，黄晓阳倒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官场就是如此现实的地方，一个人在官场当中的背景，很多时候不仅仅能让这个人平步青云，也会让这个人跟着倒霉。 就好像沈向东，凭着父亲的关系，他能够在赵东民、张永林等人面前不用卑躬屈膝。 但反过来，如果有一天沈振山被人斗倒了，那沈向东作为他的儿子，在官场上自然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如鱼得水，顺顺利利。 至于赵东民和张永林这些人，那就更不用说了，一旦沈振山出事，他们第一时间就会被清算的。 甚至于，倒霉一点的，都有可能身陷囹圄，遭受牢狱之灾，谁让他们身上的派系烙印明显，洗都洗不掉呢。 官场就是这么残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倒霉，株连九族！ 沈向东自然知道，王爱民和黄晓阳两个人被双规的事情，肯定引发热议。 但他却并不在意这件事。 因为在他看来，不管是什么人，既然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还是官员，那就更是如此了。 老百姓把权力赋予了这些人，可他们却忘记了自己的职责，难道不应该接受惩罚么？ 他不是什么大仁大义的英雄，沈向东只是觉得，既然手中有了权力，那最起码要做一点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情。 总不能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退休的时候回首往事，留下混日子的记忆吧？ 最起码，也得能说一声，对得起老百姓，没辜负人民公仆这四个字吧？ 第四百一十一章 龙湖县公安局的调整 双规王爱民跟黄晓阳，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王爱民原本分管的治安大队工作，沈向东暂时让林国钦承担了起来。 反正他是办公室主任，平日里管的事情也多，暂时分管一下没什么问题。 至于刑警大队那边，沈向东直接告诉周森，让他自己琢磨一个副大队长的人选出来。 周森听到沈向东的布置，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身为刑警大队的一把手，肯定希望副大队长都是自己的人。 而沈向东现在很显然就在给他培植自己心腹的机会，他当然不愿意错过。 至于王爱民空出来的那个副局长位置，沈向东倒是不着急增加，毕竟如今的龙湖县公安局党委，实际上已经有两个位置空出来了。 范铁山、王爱民都倒霉了，下一个是谁，还不好说！ 但即便如此，沈向东的心里，也没有忘记自己来龙湖县的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扫黑除恶！ 这不是他胡思乱想，而是龙湖县这个地方，肯定是存在黑社会的，只是没有曝光在自己眼前罢了。 东北老一辈人都知道，上个世纪乃至于本世纪初，东北遍地都是社会人。 因为当时赶上了下岗大潮，不少工人断了生计。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再加上文化匮乏，一批又一批的地痞混子应运而生。 那些人邋里邋遢满嘴脏话，整天在大街上闲逛，而且出手极为狠辣，动不动就跟人玩命。 富民县之前就存在着这样的团伙。 只不过，在沈向东去了富民县之后，陆续被打掉了而已。 龙湖县这边是不是存在这种情况，沈向东不得而知，但他的想法很明确，想要改善社会治安的话，就必须要把扫黑除恶工作提上日程。 ……………… 当然。 在那之前。 沈向东还要做另外一个决定。 那就是提拔任用一些人。 林国钦被他叫到了办公室里面，两个人相对而坐。 “局长，您有什么指示么？” 林国钦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我马上去办。” “你坐你的，没什么大事，就是聊几句。” 沈向东看着林国钦，笑了笑说道。 他知道自己在林国钦的眼中形象比较一般，毕竟谁让自从自己履新以来，龙湖县从县委县政府一直到县公安局，不断有人落马呢。 一般来说，很少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可偏偏就发生在了龙湖县。 所以，整个县公安局的领导们，其实对于自己，是有点畏惧的。 尽管沈向东说的很诚恳，但林国钦还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却没有说话。 “老林，你觉得办公室这边，谁的工作能力强一些？” 沈向东看着林国钦，缓缓开口说道。 “啊？” 林国钦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如果不是知道沈向东对自己信任有加，他甚至还以为沈向东要把自己撤职呢。 “我的意思，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办公室主任，要动一动了。” 沈向东看着林国钦，坦然说道：“我打算让你去分管治安大队，并且担任副局长。”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林国钦直接傻眼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好机会。 原本想到沈向东很信任自己，或许会给自己一些权力，但没想到，他竟然对自己如此的信重、 分管治安工作的副局长，不夸张的说在整个县公安局当中的排名，已经可以进入前五了。 毕竟治安工作还是非常被重视的！ 想到这里，林国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对沈向东敬礼道：“请您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的做事，保证不会让您失望的。” 人家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权力，他要是还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那就太愚蠢了。 所以坐下之后，林国钦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觉得，可以让孙策进入局党委试试，他比较聪明，而且为人处世也很圆滑。” 沈向东随即想起来，孙策是管后勤的。 而且，成绩貌似很不错。 最起码，整个县公安局的民警们对于后勤保障这一块，还是很满意的。 这从侧面也说命了孙策的口碑和能力。 都说众口难调，可是他却做到了这一点，很不容易的。 “好，既然你觉得可以，那我就把他的名字报给市公安局。” 沈向东坦然说道。 作为县公安局的局长，他有权提拔县公安局的副手。 只不过这个名单要先送到县委那边审核，同时也要送到市公安局审核，如果上面不满意，那是不能被宣布的。 所以，这几天对于林国钦和孙策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 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那绝对是影响他们仕途的大事。 “没问题。” 林国钦深吸了一口气，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在局党委经历了一连串的变动之后，沈局长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所以他才会要从本地干部当中提拔人手。 这分明就是为了维护齐城乃至于龙湖县的稳定。 毕竟如果从外地调动公安干部的话，一旦进入龙湖县公安局，光是熟悉情况就需要一段时间，那对于整个龙湖县的社会稳定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孙策顶你的位置。”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负责治安大队的工作。周森的话，我打算让他兼一个副局长的位置。” 毕竟如今周森已经是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兼一个副局长的话，问题也不大。 “我觉得很好。” 林国钦微微点头道：“您考虑的已经很全面了，这个安排是最合适不过的。” 他是个聪明人，很清楚沈向东现在告诉自己这些事情，并不是跟自己商量他这么做对不对，而是在告知自己他的安排。 或者说，这就是沈向东接下来对龙湖县公安局党委班子将要进行调整的策略和步骤。 一旦成功的话，等于沈向东一下子就掌握了党委班子的和领导权。 “希望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接手治安大队的工作以后，要尽快熟悉情况，顺便培养一些新人，明白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国钦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其实每一个做官的人都明白。 只不过林国钦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这么快就打算撤换掉原来的那批人。 很明显，这位沈局长对于龙湖县公安系统的一些干部，是秉持着不信任态度的。 “局长，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犹豫了一下，林国钦还是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在他看来，正常情况下，起码应该等自己熟悉熟悉治安大队那边的情况再说。 哪有这刚刚接手没多久，就准备提拔新人的。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客气。”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龙湖县的社会治安情况怎么样，你我都很清楚，王爱民固然有问题，可陈凯旋他们那些人所做的一切，老百姓都是有口碑的。” 听到这几句话，林国钦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龙湖县的社会治安怎么样？ 这个答案，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之前的按摩一条街，再加上火车站那边的歌厅里面的猫腻，说句直白一点的话，龙湖县的社会治安，也就表面上看着不错。 实际上，根据林国钦所知的消息来看，各个派出所几乎每天都接到各种打架斗殴和小偷小摸的报案。 这种情况下，非要说社会治安良好，那就实在是太扯了。 “好的，局长。” 林国钦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向东点头说道。 一把手的命令他必须要听，哪怕之前有自己的想法，那也只是想法而已。 等林国钦离开了办公室之后，沈向东才无奈的摇摇头。 自己手里还是没有可用之人啊！ 林国钦虽然老成持重，可说实话，在基层的时间太久，骨子里的锐气已经被彻底的磨没了。 这个人如今只能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自己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真要是让他自己独当一面的话，能力还是欠缺了一些。 想了想，沈向东又把周森给叫了过来。 “局长，您有事儿？” 周森一进门就说道：“黄晓阳的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有编制的去下面当片警，没编制的辅警，合同到期直接就不用了。”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周森做事情还是很果断的，最起码比林国钦更果断一些。 “不是关于这个事情。” 沈向东看了一眼周森，随后说道：“就是跟你打个招呼，下一步，我打算向市局提议，让你担任县局的副局长。”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森顿时一愣神，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狂喜的神色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局长，我，我……” 周森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是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在提拔自己当上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之后，竟然还让自己做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您放心，局长，我周森保证，以后在这龙湖县，您的话就是我的话，您指东我绝不打西！” 狂喜之后，周森马上开始拍着胸脯对沈向东表决心。 他又不傻，自己能够提拔起来，很显然是沈向东的意思，既然如此，当然要紧跟沈向东的脚步了。 “行了，别说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话。” 沈向东瞪了周森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们是公安机关，又不是梁山好汉，你在这跟我表什么决心？以后把刑警大队的工作做好，破案率搞上去，明白么？” 这么多年来，龙湖县在整个齐城的破案率，一直稳居倒数第一，沈向东可不希望自己下次去市局开会的时候，被人嘲笑。 “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周森闻言点头道：“其实以前之所以咱们局的破案率低，主要是因为上面不重视，我们刑警队这边一说要查案子，局里支持的力度很差，再加上黄晓阳那家伙都快把一中队当成他自家的菜园子了，所以……” 他的话没说完，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白了。 破案率这个东西，很多时候要看警力配置和技术配置。 打个比方来说，龙湖县如今的伤害案件频发，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有好几起刑事伤害案件发生，这些案子大多数都是发生在饭店、歌厅这种地方，伤人者犯案之后马上就选择逃离，刑警队这边想要抓到人，难度非常的大。 作为一个穷县，龙湖县不像市区的一些地方，随处可见都有摄像头。 警方只能在城区的主要街道安装摄像头，这样一来，警方破案的难度系数自然增大。 “我会向市里申请经费的。” 沈向东缓缓说道：“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必须要提升破案率，尤其是那种小偷小摸的盗窃案，必须要在近一段时间，给我一个交待。” “这个，需要下面派出所的配合。” 犹豫了一下，周森说道：“不过局长，下面派出所的各个所长都跟我平级，我怕他们不听招呼。” 刑警队想要破盗窃案这种案子，肯定需要派出所配合调查的，而派出所的警力相对紧张，又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很不愿意配合的。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你查你的，哪个派出所不配合，我就让他们所长回家！”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森顿时脸色一变。 他忽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之前丁伟局长的那个时代了。 如今的龙湖县公安局，当家做主的人是锐意进取的沈向东。 在这位沈局长的眼里，任何一个阻拦他出政绩的行为，都等于是跟他对着干。 没有哪个一把手会容忍自己手底下有那种不服管教的下属。 更何况是公安系统这样的部门。 “行了，你回去吧。” 沈向东看到周森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决心，摆摆手便让周森离开了。 坐在那里，他点了一根烟，开始抽了起来。 一边吐着烟圈，沈向东的脑海当中一边盘算着，自己在龙湖县还要做什么。 正在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居然是肖云天！ 第四百一十三章 强援！ “肖哥，有事儿？” 沈向东接起电话，直接开口问道。 “是有个事情。” 肖云天也没兜圈子，直接说道：“我今天接到市委组织部的调令了。” “市委组织部？” 沈向东还真没想到，肖云天会接到市委组织部的调令。 自从肖鹏退二线去了省人大之后，肖云天在富民县那边可是相当低调的。 毕竟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老爷子既然已经退二线了，自己没必要惹麻烦，免得引火烧身。 之前沈向东好几次跟他提过，要不要考虑调到市公安局的纪检组，都被肖云天拒绝了。 所以他听到肖云天的话，还真有些意外。 “嗯。” 肖云天笑了笑说道：“市委组织部决定，调我去龙湖县做县纪委副书记。”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肖云天竟然被调到龙湖县担任纪委副书记，这是什么意思，这分明是有人要搞事情啊！ “你等等，你怎么会被调到龙湖县？”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肖书记知道这件事么？” “我给我爸打电话了，他的意思是我应该去。” 肖云天平静的说道：“今后的路，我肯定要脱离他的帮助了，怎么样，你欢不欢迎哥哥我啊？” “那肯定是欢迎啊。”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咱们并肩战斗，保证能让龙湖县的社会风气好起来。” 这可是他的心里话，真要是肖云天调到龙湖县担任纪委副书记，那自己就等于在县委那边有了一个强援。 毕竟自从到了龙湖县，沈向东在县委那边，其实就只有如今的政法委书记郝瑞一个熟人，但毕竟对方是肖鹏的人，他还不好直接去找人家。 这回肖云天来到了龙湖县担任纪委副书记，等于直接就让沈向东可以跟政法委、纪委那边沟通顺畅了。 “行，回头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肖云天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我估计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好。” 沈向东开心的说道。 挂断了电话，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如果肖云天能够成功在龙湖县纪委站住脚的话，那下一步，沈向东觉得，或许自己可以考虑，在龙湖县这边多培养一些自己人了。 ……………………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把电话打给了周远山。 毕竟自己的未来岳父大人如今还是市委常委，而且作为肖鹏的老朋友，这件事他应该是知道的。 果不其然。 在听完沈向东的话之后，周远山笑了起来。 “我知道这个事情。” 周远山直接坦然说道：“我跟肖书记聊过，这也是他的意思。” “啊？”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居然还是肖鹏的意思。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周远山继续说道：“云天的性格你也知道，有时候太过于耿直了一些，老肖和我在位置上，还能够帮他铺铺路，一旦我们下去的话，他想要升官就会很困难，如果能够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对你对他，都是一件好事。”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微微点头。 肖云天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自然也明白周远山说的没错。 就像他说的那样，肖云天这个人，有时候确实太耿直了，不够圆滑。 这在官场上，可是大忌！ 一个不懂得在关键时候选择妥协的干部，很难在仕途上走的更远。 而如果让他跟着自己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毕竟只要父亲沈振山能够更进一步，接下来自己的仕途肯定是一帆风顺的，到时候肖云天也能借借光。 “我知道了，周叔叔。”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远山说道：“我也希望肖大哥能早点成长起来，毕竟我这个公安局长，迟早也要调动的。” 他不介意跟肖云天互为臂助，甚至在某些时候，扶持他一把。 但肖云天自己肯定也要表现出足够让沈向东扶持的能力来才行。 毕竟就算是朋友之间，也不可能是某个人一直无限付出，而是需要大家互相付出才行。 “行，我就是跟你说一下这个事情。” 周远山点点头道：“你心里有个数就好。” 沈向东的身份他很清楚，自然知道不出意外的话，沈振山对于沈向东接下来的发展，肯定是有安排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让肖云天去龙湖县。 不管怎么样，只要跟在沈向东身边，对他的发展，就肯定没坏处。 这也算是自己为这个老朋友儿子所做的一点安排吧。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转过天来。 县纪委那边果然进行了人事调整，肖云天从富民县空降到了龙湖县担任县纪委副书记。 对于这个工作调动，很多人都没有当作一回事，毕竟只是一个正科级的调整而已。 在龙湖县的很多人看来，这应该是那位肖书记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没人知道，在肖云天报到的那天晚上，参加完了县纪委这边的欢迎会之后，肖云天悄悄的来到了沈向东的住处。 “你这个局长，居然住在这种普通小区，不容易啊。” 肖云天看了看沈向东的住处，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不得混个不错的好地方啊。” “我又不是那种喜欢享受的人，没必要。”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倒是肖哥你，县纪委那边的工作环境怎么样，还适应么？” “同志们都很热情。” 肖云天意味深长的说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很随和。”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他明白肖云天的意思，毕竟初来乍到，他也不可能对县纪委的工作指手画脚，还需要时间熟悉熟悉情况。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先熟悉一下整个龙湖县的情况，然后重点查一查某些关键部门。” 既然做了纪委的副书记，那肖云天就必须要尽快立威才行。 否则的话，他这个纪委副书记很难在龙湖县有所作为。 本身不是一把手，而且还是纪委这个特殊的部门，肖云天想要出人头地的难度可想而知。 “你的意思，是杀鸡儆猴？” 虽然为人耿直，但不意味着肖云天是笨蛋，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点点头：“是，你只有把自己的权威立起来，下面的人才会怕你，这是事实。” 听到他的话，肖云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第四百一十四章 牵线搭桥 沈向东给肖云天出的这个主意，其实就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 他在龙湖县初来乍到的时候，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迅速在龙湖县公安局建立起了自己的绝对权威。 现在用在肖云天的身上，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会考虑的。” 肖云天最后点点头，对沈向东的话深以为然。 他很清楚，沈向东不会害自己，自然会认真考虑沈向东的建议。 两个人在家里吃了个便饭，约好常联系。 临走的时候，肖云天对沈向东道：“对了，政法委的郝书记是我爸的老部下，回头我找个时间，咱们几个吃个饭？”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好，没问题。” 他知道郝瑞是什么人，自然也明白肖云天的意思。 官场当中都需要盟友，而对于自己来说，肖云天和郝瑞，就是天然的盟友。 孤木不成林，单丝不成线，不管什么时候，人在官场里都需要志同道合的盟友，哪怕父亲是省部级的高官，自己在市委有人，可沈向东依旧明白，想要在基层工作当中顺顺利利，自己必须要经营起属于自己的人脉关系。 这样起码自己有需要的时候，这些人能够帮上忙。 而不至于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古代人说皇权不下乡，意思就是很多时候，哪怕是皇帝也搞不定最基层的事情。 同样的道理，就这些县乡一级的工作，有时候还真不是沈振山这个省政法委书记能解决的。 ……………… 转过天来，在肖云天的牵线搭桥之下，沈向东跟郝瑞吃了顿饭。 虽然两个人之前见过面，但这一次是以私人身份聚会的，关系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通过交流沈向东这才知道，原来郝瑞曾经担任过肖鹏的秘书，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难怪他跟肖云天的关系那么好，哪怕肖鹏已经去省人大了，依旧还对这位老领导的儿子很客气。 闹了半天，人家这是肖鹏的嫡系！ 甚至于，沈向东都怀疑，肖鹏最后的安排，很可能不是给肖云天升官，而是让郝瑞成为龙湖县政法委书记、县委常委。 当然。 他只是猜测而已。 一番热情洋溢的寒暄之后，大家算是把关系搭建了起来。 “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郝瑞笑着说道：“我听说县公安局的经费有些紧张？你放心，我会在县委常委会上面提出来的。” 对于他来说，能够这么力挺沈向东，自然是因为肖鹏的关系了。 沈向东呵呵一笑，随即点点头道：“那就麻烦郝书记了。” 想了想。 他对郝瑞道：“我周末要去市里，顺便去看看一位熟人，郝书记要是有时间，不妨跟我一起去。” “老熟人？” 听到沈向东的话，郝瑞有些莫名其妙，就连一旁的肖云天都是满头雾水，不明白沈向东这句话的意思。 沈向东笑了笑，对他们说道：“市政法委赵书记，曾经在省政法委跟我父亲一起工作过。” “嘶！”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哪怕是肖云天也愣住了。 至于郝瑞，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打算去拜访的人，竟然是新任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 而且，听沈向东的意思，他还不是去汇报工作，而是纯粹的私人拜访，是要去人家里面的。 “赵，赵书记？” 郝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跟新任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还有关系。 沈向东点点头：“对，就是赵书记，回头我打个电话，咱们一起过去吧。” 毕竟赵东民刚刚在齐城履新没多久，同样也需要拉起属于自己的班底。 郝瑞的靠山肖鹏退居二线，如今又是龙湖县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为两个人牵线搭桥，沈向东觉得刚刚好。 官场之中就是如此，大家互利互惠，才能让关系长久下去。 “好，那就太感谢了，青云老弟。” 郝瑞由衷的说道：“我这还在考虑，怎么跟赵书记搭上线，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层关系。” 顿了顿。 他苦笑道：“肖书记走之前倒是跟我提过，说有时间可以多请示汇报，可问题在于，人家赵书记初来乍到，我也不敢贸然行动啊。” 肖云天跟沈向东都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这个事情很正常，官场就是这样的现实，并不是你想要靠上某位领导，人家就肯定能够接纳你的。 说到底，哪怕合作，也要互相信任的人才行。 打个比方来说，虽然郝瑞是肖鹏提拔的人，肖鹏和赵东民的交接没有任何龌龊，但即便如此，赵东民也不会轻易用郝瑞的。 他肯定更愿意提拔一批人。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这个道理。 而对于郝瑞来讲，他也不敢轻易去对赵东民表决心，万一人家不接受，自己就尴尬了。 现在有沈向东这层关系，这件事反倒是容易了很多。 沈向东笑了笑，对郝瑞道：“赵书记人很不错的，回头你们多接触就知道了。” ……………… 饭局很快就结束了，郝瑞让人把沈向东先送回去，自己跟肖云天两个人一起离开。 “真是没想到，这位沈局长，还有这样一层关系，难怪他能够空降下来。” 郝瑞由衷的说道。 “嗯。” 肖云天点点头，随即说道：“我爸的意思，他现在退二线了，瑞哥你要多跟青云走动。” “老书记的意思？” 郝瑞闻言一愣神，心中微动。 他可是太了解自己那位老领导了。 肖鹏虽然耿直，但不是没脑子的那种人，真要是胸无城府，他不可能走到副厅级的位置上。 能够让他都这么明确的告诉自己，跟沈向东亲近有好处，难道说，这位沈局长还有别的背景？ “是的。” 肖云天却不知道，因为父亲的一句话，郝瑞心里想了很多，他平静的说道：“青云以后的发展，肯定要比我强。本身能力摆在那里，还有周司令和赵书记的关系，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肯定能够成为副处级。” 关于沈向东和周晓雅的关系，郝瑞自然是知道的，之前肖云天就已经对他说起过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还跟新任政法委书记赵东民有关系，而且还是那种可以去对方家里登门拜访的关系。 要知道，一个领导肯让人去自己家登门拜访，那意味着什么，可是不言而喻的。 第四百一十五章 班子调整和凶杀案 肖云天跟郝瑞如何交流，沈向东自然是不知道的。 喝了一点酒的他，回到家就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来到县公安局，便召开了局党委会议。 在会议上，他把自己之前的决定说了出来，让大家讨论讨论。 众人自然没什么意见，纷纷表示赞成。 县公安局本来就是***说了算，而且沈向东身兼政委和局长的职务，他决定下来的事情，其他人也没资格去质疑。 民主集中制的重点，在于要有一个统一的领导核心。 而对于龙湖县公安局来说，沈向东就是那个领导核心。 “情况就是这样，我的意思是咱们尽量从内部提拔。” 沈向东的目光在全体党委成员脸上扫过，缓缓说道：“王爱民和黄晓阳的事情，为我们敲响了警钟，要求我们必须严肃认真的对待干部队伍内部的腐败问题。周森同志和林国钦同志都有着丰富的经验，我相信他们肯定能够做好接下来的工作。” “孙策同志在后勤工作多年，也是个有经验的老同志，还是值得信任的。” 伴随着他的话，龙湖县公安局党委班子的调整，算是正式完成了。 回头只要给县委组织部和市公安局、市政法委那边打报告就可以，基本上不会有人在这件事上面从中作梗的。 说白了，一个正科级单位的几个副科级干部调整，根本不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 也就是因为有沈向东在，否则张永林、赵东民这种级别的干部，连正眼都不会看龙湖县公安局这次班子调整的。 消息传出，整个龙湖县的政法系统自然是震动不已。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的动作这么快，竟然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重新对局党委班子进行了调整。 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不到半个月之后，市公安局再次对龙湖县公安局班子进行了调整。 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副局长曹谨言，正式调任龙湖县公安局担任政委。 这个任命下达，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大家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从隔壁富民县调来了一个政委。 而且，等大家看到了曹谨言的履历之后，更加震惊，因为他居然曾经是沈向东的老部下。 这下子大家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知不觉当中，这龙湖县公安局的党委当中，竟然已经被沈向东给掌握了。 ……………… 曹谨言的职务调整，是沈向东之前带着郝瑞去拜访赵东民那天，私下里定下来的。 之所以做出这个调动，目的就是为了确保沈向东在龙湖县公安局的绝对权威，并且能够让他接下来，继续在龙湖县公安局进行改革。 毕竟政委在行政级别上跟沈向东是同级的，而且还是二把手。 真要是弄上来一个有别样心思的政委，可不利于沈向东开展工作。 郝瑞跟赵东民那边怎么沟通的，沈向东就不管了，本身这也不是他操心的事情。 他只负责牵线搭桥，至于两个人能不能成为一路人，那要看他们自己的想法。 曹谨言履新到达龙湖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底了。 先是局党委干部扩大会议，宣布新的任命，随后便是沈向东跟曹谨言的单独会面。 两个人再次见面，自然是不胜唏嘘。 “沈局，咱们又在一起工作了。” 曹谨言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这次要麻烦老曹你了，局里的工作很繁重，你要多帮我分担分担。” “来之前，张局长亲自跟我谈过，我到这边，一切都听沈局您的。” 曹谨言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他对于自己的位置，一向都摆的很正。 也很清楚，之所以能够被破格提拔到龙湖县公安局政委的位置，完全就是因为沈向东的关系。 如果不是自己之前在富民县跟沈向东搭档做的不错，市局那边可能不会考虑这样的调动。 更何况。 张永林这位市公安局的***，竟然在自己来龙湖县上任之前，亲自跟自己谈话，足可见沈向东在他心里是什么地位，曹谨言疯了才会有争权的想法。 “不多说了，咱们精诚团结，好好把县局的工作搞上去。” 沈向东笑着说道。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周森快步走了进来。 “沈局，曹政委，出事儿了！” 周森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诧异的说道：“华民派出所有人报案，说有一个孩子失踪三天了。” 曹谨言眉头皱了皱：“怎么回事，被拐卖了？还是出什么意外了？” 他是做刑侦出身的，自然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很敏感。 沈向东没说话，而是看向周森：“怎么回事？” “派出所的民警仔细搜查了一下，发现没有任何痕迹，后来他们在一个大棚里，发现了那个孩子的尸体！” 果不其然，周森的下一句话，让沈向东和曹谨言两个人腾地一下都站了起来。 人命案！ 而且还是关乎到一个孩子的凶杀案。 这种事情，难怪周森脸色那么难看了。 “走，去现场！” 沈向东二话不说，拿起衣服便一马当先走了出去。 本身人命案就影响巨大，更不要说还涉及到孩子了。 他甚至能够想的到，那个孩子的家里人现在有多么的难过。 坐在疾驰的警车上，沈向东从周森的嘴里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被害人是个女孩子，今年小学六年级，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几天之前说是出门跟同学玩，结果却一去不复返，家里人寻找了一整天之后，就去派出所报警。 华民乡派出所这边迅速集结了一些人手，开始寻找了起来。 结果却始终都没有什么收获。 今天早上的时候，住在村子附近的一户农民，在清理自家蔬菜大棚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一具尸体，报警之后，经过派出所的初步判断，从衣着上来看，赫然正是失踪了好几天的女孩。 而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这边，也接到了华民乡派出所的报告。 毕竟这是人命案，必须要刑警大队来接手。 听完了周森的讲述，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第四百一十六章 恶魔在人间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在自己的辖区里，竟然这么快就有人命案发生。 说实话。 他宁愿一辈子都碰不到这样的案子，因为这意味着有人要死去。 坐在车里，沈向东想着刚刚周森对自己的汇报，表情愈发的阴沉起来。 一个十来岁的未成年女孩，失踪数天之后，被人发现在废弃的蔬菜大棚里，这怎么看怎么都让人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这个案子，是故意那么做似的。 “老曹。你怎么看？”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对曹谨言问道。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了，自然知道曹谨言在刑侦方面的造诣也是不低的，沈向东这么问他，自然也有商量的意思。 “如果按照老周的说法，这个案子倒是不简单。” 曹谨言坐在车里，坦然道：“不过还得看现场的情况。” 作为一名从事多年刑侦工作的老刑警，曹谨言很清楚的知道，这种涉及到人命的案子，轻易是不能下结论的。 自杀或者他杀，这个结论只能经过现场勘查，甚至是尸检之后，才能够作出判断。 仅仅听周森的案情汇报，哪怕是神探，也不可能判断出具体情况。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于曹谨言的谨慎，十分赞同。 事实上，他也是这个想法。 在抵达案发现场进行勘察之前，任何判断都没有意义。 不管什么时候，警察办案必须要亲临现场，像后世网络上动辄报道所谓的神探，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灯塔国的那位华人神探，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是事实，非法伪造证据是他常干的事情。 至于国内的所谓神探就更不用说了，动不动就通过微表情来给人定罪，害的人家叔侄俩坐牢十几年，这种人沈向东觉得还是别当警察比较好。 证据！ 证据！ 证据！ 在沈向东看来，任何时候，证据才是唯一能够证明犯人有罪的依据。 这不是为了保护坏人，而是为了保护好人。 毕竟如果不用证据就可以给一个人定罪，那些无恶不作的坏人，绝对不会放过好人的。 ……………… 很快。 一行人抵达了案发现场。 刚下车，沈向东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向周森。 周森脸色也很难看，招招手叫来一个民警，问过之后说道：“是家属得知了消息，亲戚都来了，孩子的姑姑和奶奶已经哭晕过去了。” “劝一劝。” 沈向东闻言心中叹了一口气，对周森说道：“请他们先认尸，然后派人勘察现场，告诉家属，我们要对孩子进行尸检，如果确定孩子是被人杀死的……”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看向了周围，却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一片荒地，周围没有任何建筑，完全就是一片农田，只有这片大棚在这里，附近甚至连住宅都没有。 距离这里最近的村庄，起码要两三千米。 看到这里，沈向东看向曹谨言：“老曹，不对劲啊！” “是。” 曹谨言微微点头：“这里肯定不是案发现场。” 他跟沈向东一样，一下车就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这附近的环境完全就不是孩子能过来的地方。 换句话说。 被害人没有任何理由，单独一个人来到这里玩耍。 “看样子，应该是杀人抛尸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随后。 他看向周森，语气认真的说道：“告诉被害人家属，半个月之内，我们警方一定把凶手找到，请他们配合我们的工作。” “是，局长！” 周森马上走过去，开始帮着派出所那边的民警，疏导家属的情绪。 因为发生了凶杀案，附近村民们都来看热闹了，幸好派出所这边提前拉起了警戒线。 华民乡作为龙湖县下属的大乡，居民大部分都是农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议论纷纷。 没多久，连乡长和乡党委书记都赶了过来。 一番寒暄之后，华民乡的党委书记唐小舟，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沈局长，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请公安局的同志辛苦一些，尽快破案吧。” “唐书记放心，我已经布置下去了。” 沈向东点点头，认真的说道：“人命关天，更何况还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把凶手尽快抓到，我自己也于心不忍。” 这是实话，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都能下去手，沈向东觉得，那凶手简直是丧心病狂！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我们乡里做的，尽管开口。” 唐小舟对沈向东的态度也很满意。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对于地方政府来说，最担心的就是老百姓的恐慌情绪蔓延，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警方尽快破案。 ……………… 现场勘查的事情，自然不需要沈向东等人去做，反倒是曹谨言主动请缨，跟着刑警大队的侦查员，去了现场。 沈向东便在这边跟唐小舟等人说话。 足足一个多小时之后，曹谨言才回来。 不过回来的时候，他的脸色严肃不已。 “怎么样？” 沈向东对曹谨言问道：“有什么发现？” “法医那边初步判断，孩子在死之前，已经被人折磨了一番。” 曹谨言严肃的说道：“不过没有被侵犯的痕迹，看样子应该是单纯的折磨殴打。”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倒不是说他盼着受害人被侵犯，而是因为在一般的杀人案当中，被害人为女性的时候，很多情况下，杀人者都会侵犯被害人。 可这一次的罪犯，竟然折磨一个女孩子之后，却什么都没做，这很不对劲。 “沈局长，怎么了？” 唐小舟自然也听见曹谨言的话，看到沈向东的表情，有些好奇的问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有一点。”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对方只是单纯的折磨殴打被害人，而没有侵犯她，那意味着这种折磨殴打是为了泄愤，这很不寻常的！” 唐小舟闻言还是一头雾水，毕竟他不是专业的刑侦人员，对于这里面的学问自然是不明白的。 沈向东无奈只好给他简单的讲了一下《犯罪心理学》的案例，最后说道：“先等尸检结果吧，我总觉得这个案子不太一般。” 这是一种直觉，完全就是因为从事刑侦工作多年，所以沈向东才会有这种感觉的。 很快。 法医部门对现场的勘察结束，被害人的家属情绪虽然还是很激动，但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更何况，公安局已经表示，会尽快破案，给他们一个交待。 沈向东吩咐周森派人勘察附近的现场，随后这才带着曹谨言一行人离开。 当然。 唐小舟他们这些地方政府的人，待了一会也离开了。 回到县公安局，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都纷纷给他打电话，就连政法委书记郝瑞，也把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样？” 郝瑞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刚刚常委会上，何书记跟秦县长，可都是拍了桌子的，这个案子的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 “一点头绪吧。” 沈向东闻言坦然说道：“初步的现场勘查结果显示，被害人是在其他地方被杀害，然后被人移动到这里来的，通过对现场的一些痕迹判断，嫌疑人应该是两到三人左右。” 顿了顿，他叹了一口气道：“被害人在死之前，应该是被殴打折磨了一番，昏迷之后才被人埋在大棚当中的，她是窒息而死的……”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郝瑞在电话里都沉默了一番。 他还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这也太残忍了。” 郝瑞叹了一口气说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我们已经说服了家属同意尸检，回头有具体情况，我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好。” 郝瑞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毕竟这方面沈向东才算专业人士，他充其量就是个门外汉。 放下电话，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他刚刚其实没有对郝瑞说完整，根据警方这边初步的现场勘查来看，被害人身上的伤痕，不仅仅是短期的，还有长期被殴打造成的。 换句话说，这个小女孩应该是长期被人殴打，造成了一些伤害。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就感觉，好像有一团迷雾遮在自己的眼前，让人看不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 事到如今，只能等待尸检报告的结果了。 不过在那之前，沈向东特意召开了局党委会议，在会议上把案情初步对县公安局党委成员们做了一下介绍。 最后，沈向东表示：“大家记住，我们局里最近这段时间的首要工作，就是尽快找出犯罪嫌疑人，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刑警大队那边有需要，其他部门必须配合，谁要是不配合，耽误了案件的侦破工作，让我们县公安局在龙湖县老百姓面前不体面，那我就让他自己体面，明白么？” 这一刻，整个会议室一片安静！ 第四百一十七章 侦查 关于沈向东在县公安局党委会议上给局党委成员们下死命令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龙湖县。 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事情也肯定是瞒不住的。 不少老百姓都议论纷纷，说这一次公安局是豁出去了，要是抓不到人，局长都打算辞职了。 对于这种流言，沈向东根本不在意。 连续三天的时间里，他一直住在局长办公室，盯着案子的侦破进展。 他一个局长都这么认真，其他人更不好说什么了。 周森这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干脆直接就把自己的家安在办公室里了。 整个龙湖县刑警大队的侦查员们，就好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似的，开始在县乡村各地进行摸底排查。 各地的派出所，也纷纷配合刑警大队，对辖区内有案底的两劳释放人员，以及平日里口碑不好的流氓混混进行严格排查。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如果他们查不出来凶手，到最后凶手被曝光是他们查过的人，那谁负责调查的人出了问题，谁就脱警服！ 一个县公安局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足可见沈向东有多重视这个事情。 这下子，龙湖县那些大大小小的所谓社会人，都倒了血霉。 派出所、刑警大队、治安大队，一连串的部门联合行动，整个龙湖县的空气仿佛都紧张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被害人的尸检报告，终于送到了沈向东的办公桌前。 “局长，这就是尸检报告。” 周森对沈向东说道：“我看了一下，感觉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沈向东闻言眉毛挑了挑，但还是拿起那份报告看了起来。 “按照报告上面说的情况，这个受害人是在被折磨了一段时间之后杀死的，可我们在附近根本没有搜寻到任何血迹或者其他东西，被害人被发现的大棚里，也没有任何痕迹，那么问题就来了，案发地点是什么地方？” 周森直接说道：“而且，被害人被殴打折磨的时候，如果是在人口聚集区，为什么她没有呼救？” “还有，她身上的伤痕很多，不少都是之前留下的，这里面会不会隐藏着什么问题？” 很显然。 周森是认真看了这份尸检报告的，所以才会提出这些问题来。 沈向东的表情平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完了那份尸检报告，随后对周森道：“你的这些问题，我没法回答你，只能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了，但我可以给你几个提示。” “提示？” 周森一愣神，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耸耸肩道：“第一，排查被害人周围的情况，从家人、邻居、同学、老师身上入手，要确保每一个人都问到。” “第二，按照被害人奶奶的说法，孩子离家的时候说了，是跟同学出去玩，那你们重点的调查方向，要放在这上面。”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学校那边，要问清楚。”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森眉头皱了皱，但还是说道：“可我们已经问过她班上的同学了，都说没有人找她出去玩。” “是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那问题来了，是被害人在撒谎，还是她的同学有人撒谎了呢？” 周森仿佛一下子被闪电给击中了似的，顿时愣在那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就那么坐在那，看着沈向东，目瞪口呆。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周森。 “这是曹政委这两天带着人悄悄摸出来的资料。” 看着周森，沈向东缓缓说道：“不是故意要瞒着你，而是因为他是生面孔，带着人好调查，你猜他发现了什么？” 周森没说话，只是接过那份资料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直接变成了猪肝色。 “这，这些王八蛋！” 周森实在是没忍住，直接骂了出来。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根据曹谨言调查的资料得知，被害人长期在学校，被班上的几个孩子欺负，之前甚至还闹到过双方家长在学校里吵架的程度。 后来是学校出面息事宁人。 而且。 按照曹谨言调查的情况显示，距离被害人尸体被发现的村庄，刚好就是她其中一个同学的姥姥家。 可这些情况，那些学校的学生和家长，在刑警队走访的时候，却只字未提。 “不要以为小孩子就不会说谎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有时候那些孩子坏起来，比成年人更可怕，因为成年人的谎言你能分辨，但小孩子骗人，没有人能想到。” 他的话，让周森顿时愣住了，半天都没吭声。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调查方向已经给他了，曹谨言那边的调查是自己私下里授意的，现在取得了进展，自然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掏出电话，沈向东拨通了曹谨言的手机。 “老曹，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被害人的家里人，应该跟案子没关系。” 曹谨言直接说道：“我从侧面打听了一下，孩子的爷爷奶奶对他很好，父母跟周围邻居亲属的关系也很不错，姑姑姑父没有孩子，把这孩子当亲闺女一样。” “那看样子，应该就是我们之前的猜测了。”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道：“这个案子，很有可能跟校园霸凌有关系。” “是啊。” 曹谨言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之所以沈向东会想到这里，就是因为曹谨言那一句，女孩没有被侵犯。 前世虽然年纪很大，但沈向东对网络上一些案子还是记忆犹新的。 关于校园霸凌的危害和严重程度，现在很多学生和家长都没有意识到，甚至还以为那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 但沈向东却知道，不要小看那些孩子。 有些未成年人是孩子，有些未成年人，只不过是披着孩子外皮的恶魔。 当然。 这也只是他的一个猜测，真相到底如何，还得看调查结果的。 毕竟这是一个讲证据的时代，靠猜测是没办法破案的。 第四百一十八章 可怕的真相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猜测，其实是有道理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周森跟曹谨言两个人双管齐下，对被害人周围的同学和老师进行了摸底调查。 最终，他们锁定了目标！ 而周森，自然第一时间对沈向东进行了汇报。 “同桌？” 沈向东看着面前的周森，不解的问道。 “是的。” 周森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当天下午，被害人跟奶奶说，自己出去玩。有村民看到，她跟自己的三个同学，一起离开了所住的村子。经过辨认，其中一个人，是她的同桌。” “而那个同桌，平日里在学校经常欺负她，有学生看到过，她在厕所里被同桌和另外两个人殴打。” “另外两个人不是他们班级的，而是另外一个班级的。” 听到周森的汇报，沈向东微微点头。 想了想，他看向一旁的曹谨言：“政委，你怎么看？” “我的想法，是不是可以先把那几个孩子和家长都叫来。” 曹谨言闻言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不管怎么样，涉及到的都是未成年人。” 他这个想法，就属于是老成持重的想法了。 毕竟这种事情既然涉及未成年人，就肯定要考虑各方面的影响。 真要是万一闹出什么事情来，公安局这边的压力会很大的。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他理解曹谨言的意思，这种事情上面，小心谨慎一点没问题。 周森自然也没有意见。 局长和政委两位领导一起决定的事情，在整个县公安局来说，就是毋庸置疑的。 没过多久。 几个孩子还有他们的父母，都被带到了县公安局。 因为是未成年人，所以每个孩子都由自己的父母陪伴，接受警察的问话。 可出人意料，不管周森他们怎么审问，几个孩子都矢口否认跟被害人一起玩了，按照他们的说法，她们跟被害人玩了一会，她就自己离开了。 他们的口供，很快就被送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还真是意想不到……” 曹谨言看完了口供之后，无奈的说道：“他们要是一口咬定这件事，那就不太好办了。” “难道是我们的调查方向错了？” 周森这一刻甚至都有点陷入自我怀疑了。 “没错。” 沈向东却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说道：“这几个孩子，肯定是在说谎。” “什么？” 曹谨言跟周森都愣住了，两个人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判断。 “局长，您不是开玩笑吧？” 周森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您怎么确定，他们是在说谎？”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周森，十天之前你中午饭吃了什么？几个菜？身边几个人？” “什么？” 周森满脸茫然，随后摇摇头说道：“怎么可能记得，我又不是电脑，局长您可别逗我了。”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指了指面前的口供道：“可是三个十来岁的孩子，却对自己不到一个星期之前的某天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甚至连哪个路口，什么时间都一清二楚。而且三个人竟然说的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差别，你觉得可能么？” “这个……” 周森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沈向东却不等他回答，便继续说道：“让他们重新说一下自己那天下午的行踪，然后按照他们说的，去寻找目击证人就是了。” 顿了顿，沈向东冷笑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他们肯定是去了那个孩子的姥姥家，也就是被害人被发现附近的那个村子！” “好。”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森不再迟疑，转身便去执行他的吩咐了。 等他离开之后，曹谨言看向沈向东：“局长，我总觉得，这个案子好像不是几个孩子能做出来的。” “看后续的调查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管是谁做的，总要付出代价。” ……………… 不得不说，沈向东提供的这个办法，还真的很管用。 周森不厌其烦的让几个孩子重复他们说过的话，终于发现了破绽。 他随后便安排人，带着几个孩子的照片去了被害人被发现附近的村子，从几个村民口中得知，当天下午傍晚的时候，确实有几个孩子出现在了村子里。 面对着警方掌握的情况，那几个孩子终于承认自己说了谎。 当然。 更重要的是，因为周森带人搜遍了那个村子附近的空房子，终于在一处废弃的牛棚里，找到了被害人的一只鞋。 再加上墙上的血迹，终于证明，那里才是被害人被折磨数个小时的第一现场。 而随着几个孩子心理防线的崩溃，这个案子的真相，也终于被发现了。 “被害人长期在学校就被这几个人欺负，也就是俗称的校园霸凌。” 周森拿着几个人的口供，在公安局党委会议上，对众人汇报道：“案发当天，他们约被害人去其中一个孩子的姥姥家玩耍，并且表示，如果她不去，以后见她一次打一次。” “被害人心中畏惧，便告诉奶奶跟同学出去玩，之后便跟着几个人来到了案发地点。” “在那里，几个人轮番对被害人进行殴打，导致她的面部以及身体多个部位受伤严重，他们甚至用石块砸她的头。” “最终，被害人因为失血过多和头部受到重击陷入昏迷当中。” “几个人当时慌了神，便把被害人抬到不远处的大棚掩埋。随后订立了攻守同盟，便各自回家。” 听着他的话，会议室里的众人表情全都严肃起来。 “禽兽！” “恶魔！” “太残忍了！” 哪怕见惯了生死的警察，他们也万万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可怕凶残的恶魔。 更离谱的是，竟然还是几个未成年人！ “局长……” 周森看向一直在那里默然不语的沈向东，总觉得有点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可明明案子已经破了啊？ 第四百一十九章 未成年人犯罪保护法？ 周森的话，让沈向东回过神来。 面对着众人疑惑的目光，他淡淡地说道：“这个案子，我看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都有些奇怪。 大家都不明白，凶手都已经被找到了，也都已经认罪了，为什么沈向东要这么说。 倒是曹谨言眉头皱了起来，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很显然。 他有点理解沈向东的意思了。 沈向东看到大家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说道：“两个问题，你们想没想过，三个十来岁的孩子，有能力把一个孩子抬到一个废弃大棚里，又挖出一个神坑把她埋了么？” “还有，这种未成年犯罪，我们能不能向上级反应一下，是不是要考虑采取新的手段反制？”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局长，您的意思，是怀疑那三个孩子的家长，参与了掩埋受害人的行为？” 周森眼前一亮，惊讶的说道。 “我不敢确定，但你可以查。” 沈向东缓缓说道：“如果不是，那么问题来了，三个孩子是谁想到的这个做法？”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很显然。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沈向东见状也懒得再说什么，站起身直接对众人说道：“后面的侦破工作，由曹政委指挥，我要去市里一趟。” “是！” 众人纷纷连忙站起来，点头称是。 案子虽然破了，但后续的侦查和审问，以及最后检察院和法院那边要如何起诉量刑，都需要商讨。 毕竟这次犯罪的，是几个未成年人。 …………………… 沈向东没有说谎，结束了党委会议之后，他给郝瑞打了个电话，把案情的情况告诉他，请他转达县委常委会。 郝瑞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直接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却让田野开车把自己送到了市政法委。 他没去见张永林，而是找到了赵东民。 登记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沈向东见到了赵东民。 “你小子，怎么有时间来办公室见我了？” 赵东民看到沈向东，还有些意外，惊讶的对他问道。 以两个人的关系，沈向东完全可以私下打个电话就行，没必要大老远远来一趟的。 “有个案子。” 沈向东对赵东民认真的说道：“我觉得还是应该跟您当面谈谈。” 说着话，他就把龙湖县的那个杀人案，对赵东民说了一下。 事实上。 这个案子赵东民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只不过没想到，沈向东这么快就破案了。 “你们的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 赵东民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抓到了凶手，并且查清楚了案情的真相，龙湖县公安局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沈向东闻言却表情平静，看着赵东民苦笑道：“赵书记，您的话，我明白，可是我这次来找您，不是邀功的。” 听到他的话，赵东民一愣神。 有些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原本还以为他是来为县公安局那些同志请功的，可没想到他居然说不是，这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赵东民，缓缓说道：“案子是破了，但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三个犯人都是十四周岁以下，这意味着什么，赵书记您比我清楚吧？” 虽然赵东民是自己父亲的老部下，两个人私下里关系很好，可这是在办公室，沈飞自然保持着对这位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足够的尊重。 并不是他如何尊重赵东民，而是尊重权力。 这一点，赵东民也是心知肚明的。 此时此刻听到沈向东的话，他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知道沈向东为什么这么问自己，因为按照《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十四周岁一下的未成年人犯罪，是不用承担刑事责任的。 换句话说，就算知道了凶手是谁，可警察依旧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这个事情，确实有点麻烦。” 赵东民沉默了半晌，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法律规定如此，我们也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啊。” “法律就一定是对的么？” 沈向东却看向赵东民，缓缓说道：“法律的制定有着不同时代的因素，现行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主要目的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可问题在于，如果有人借着自己未成年人的身份作恶呢？” “被杀害的小女孩，同样是未成年。如果我们因为所谓的《未成年人保护法》而放过那几个畜生，仅仅用送进少管所劳教几年作为惩罚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法律是为了保护坏人而设立的？”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赵东民的表情也愈发难看。 许久之后，他看向沈向东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他知道，沈向东不是冲着自己才这么激动的，这家伙心里面肯定已经有想法了。 “我打算曝光这件事。” 对赵东民，沈向东自然没打算隐瞒，他直接说道：“这个案子很有典型意义，我觉得完全可以让媒体广泛报道，我们可以向省委，向更高一级的法院检察院进行反馈，让他们对整个案子给出司法解释。” 虽然法律存在漏洞，但按照法律规定，如果一个案子的案情实在很恶劣，最高法有权给出司法解释，进行追诉。 沈向东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不能让那个十三岁的女孩子死不瞑目，她也是未成年人，凭什么不能被法律保护？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自古以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没有任何人能够做了坏事还不被法律所审判。 这就是沈向东的原则问题。 赵东民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脸，久久不语。 他还真没想的，沈向东一个出身高干家庭的年轻人，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公平、公正这种事情，在很多人眼中看来，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不公正。 “你要明白，一旦你这么做了，你要承受很大压力的。” 看着沈向东，赵东民忽然说道。 毕竟沈向东的行为，注定会引发社会的广泛讨论，尤其是如今有些所谓的圣母、爱心人士，他们会觉得，沈向东这种做法，不利于未成年人的成长。 “这年头，谁没有压力呢？” 沈向东却平静的说道：“更何况，如果我不这么做，我怕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做噩梦。” 这是他的心里话。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沈向东觉得自己没法面对国徽、警徽，没法说自己是个警察。 “好。” 赵东民想了想说道：“我会把这件事拿到政法委党委会上讨论，并且跟市公安局那边沟通，也会把案子的情况对省政法委进行汇报，请求他们联络最高法和最高检。” 事已至此，既然要做，那自然就得做到尽善尽美。 而且赵东民也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做点什么。 不仅仅因为沈向东是省政法委书记沈振山的儿子，更因为自己是齐城政法委书记，是齐城市委常委。 为官一任，总归要为老百姓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啊！ ……………… 离开市政法委的时候，沈向东的脚步很轻松，他的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弧度。 事实上，他很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因为未成年人犯罪的问题，在如今的社会已经越来越多了。 “他还是个孩子”这句话，在沈向东的记忆里，以后会变成一个充满恶意的梗。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那些熊孩子所做的事情，确实让人很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想想看，一个十岁男孩虐杀了一个六岁女孩，他却根本不用接受任何惩罚，只需要去少管所蹲几年之后，出来之后照旧可以继续自己的生活。 可那个被害死的孩子呢？ 她也是未成年，她的公道谁替她主持？ 她的父母家人一辈子的伤痛，谁来弥补？ 《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的是未成年人不假，但最起码也要明确，任何故意伤害他人生命安全的未成年人，都不应该受保护。 这就是沈向东的想法！ 不要用什么年少无知，给孩子一个机会作为借口，错就是错，不管多大年纪，既然犯了错，那就要接受惩罚。 想到这里，沈向东回到车上之后，拿出电话拨通了叶霓裳的手机。 “哟，青云你这是知道我要调到央视了，所以来给我道喜么？” 叶霓裳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相当的惊讶。 “什么，霓裳姐你要去央视了？” 沈向东闻言有些诧异，不解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下个月。” 叶霓裳直接说道：“你小子，闹了半天是有事儿求我，我还以为你是来给我道喜的呢。” 她可是太了解沈向东了，虽然只有两句话，但马上就猜到了沈向东的目的。 “恭喜贡献。” 沈向东连忙说道：“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个案子，本来觉得很有代表性，你应该会感兴趣，不过你要是离开省电视台了，我感觉好像没什么用了。” “有案子？”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叶霓裳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第四百二十章 叶霓裳的愤怒 作为一名记者，而且还是调查记者。 叶霓裳对于新闻的敏锐程度，是非专业人士无法想象的。 从小到大，以她对沈向东的了解来讲，如果不是这个案子有问题，沈向东肯定不会给自己打电话，并且说这么一番话的。 想到这里，叶霓裳直接说道：“臭小子，别卖关子，有话快说，你姐我下个月才调走，现在还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呢。” “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就把案情对叶霓裳说了一遍，最后他说道：“按照规定，这三个犯罪嫌疑人因为是不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根本没办法被刑法处分，只能送到少管所关几年放出来。”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叶霓裳下意识的说道。 可随后，她就反应过来：“等等，你的意思是，想要在这个事情上面做文章？” “嗯。” 沈向东坦然道：“你可以去查查，最近几年，不止这一起同类案件，很多未成年人犯罪，都因为这个《未成年人保护法》当中不满十四周岁不用接受刑事审判的规定而免于起诉，我觉得这样不对，法律不是坏人的免死金牌，必须要有惩治他们的办法，你说呢？” 叶霓裳沉默了片刻，想了想说道：“这样，你给我几天时间，回头我调查清楚了，再联系你，怎么样？” 虽然沈向东是她信任的弟弟，但毕竟这个事情关系重大，一旦被媒体曝光，很容易就引起各种麻烦。 哪怕是她，也不敢轻易答应这件事。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叶霓裳二话不说就开始托关系查起资料来。 毕竟家里老爷子曾经是省委书记，父辈如今也还在省内的一些关键部门当中，这点小事对她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很快，叶霓裳就拿到了一份资料。 而看着那份资料，她是真的愤怒了。 “这些混蛋！” 看着卷宗上的内容，叶霓裳牙都快咬碎了。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原来真的有那种披着未成年人外衣的恶魔，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 她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沈向东会那么愤怒，并且执着的要给那个女孩求一个公道。 因为这件事真的太让人意难平了。 ……………… 沈向东没想到，叶霓裳来的会这么快。 自己打完电话三天之后，叶霓裳就出现在了龙湖县公安局的大门口。 “姐，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沈向东接到叶霓裳的电话，便下楼接她，看到她的时候，还有些诧异，完全没想到她居然来的这么快。 “我能不急么。” 叶霓裳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小子，怎么不早把整个事情告诉我，那些家伙，简直太可恨了，我一定要曝光他们。” 作为自己在省电视台的最后一个报道，叶霓裳是非常重视的。 在向省电视台的领导汇报之后，她带来了足足二十人的摄制团队，一心要把这个案子做成典型报道，让更多的人知道。 “我开始也不知道啊。” 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道：“最开始我甚至没想到，犯罪嫌疑人竟然是三个孩子。” 叶霓裳闻言顿时沉默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不要说沈向东了，就连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算了，我联系一下你们市委宣传部的人，这个案子我们省电视台会做相关报道和采访，你们公安局这边，尽力配合一下，没问题吧？” 叶霓裳对沈向东说道。 省电视台隶属于省委宣传部，既然要做这种报道，肯定得跟齐城市委宣传部这边打招呼。 至于龙湖县的宣传部，只需要配合就行，他们没资格也没什么发言权。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眼看着叶霓裳告辞离开，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人，都傻眼了。 “刚刚那个是谁啊，好漂亮！” 林国钦有些奇怪的说道：“感觉有点眼熟。” “是啊，真的很漂亮。” 周森也点点头道：“感觉跟明星似的，而且好像跟沈局蛮熟悉的。” “好像是省电视台的主持人，姓叶。” 曹谨言是见过叶霓裳的，之前叶霓裳去富民县做报道的时候，也曾经去过县公安局，听到林国钦的话，连忙解释道：“我记得好像是咱们沈局的朋友。” “朋友？” 林国钦和周森全都一脸诧异的看向了曹谨言。 他们都知道，曹谨言曾经在富民县公安局跟沈向东共事过，自然知道一些沈向东的个人情况。 “不要瞎想。” 曹谨言无奈的说道：“沈局有女朋友的，而且身份不简单。”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是咱们市军分区周司令的女儿！” 嘶！ 听到这句话，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沈向东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龙湖县公安局的一把手，闹了半天人家有一位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的岳父啊！ “聊什么呢？” 这时候，送走了叶霓裳的沈向东，已经走了回来。 看几个人在那里发愣，便随意的问道。 “沈局，那位是不是叶记者？” 曹谨言作为他的老部下，说话自然也随意了一些，直接就对沈向东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是。”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意的说道：“叶记者你应该见过吧？这次她带着人来，主要是为了采访之前咱们办的那个案子，老曹你负责接待，回头有什么具体需要配合的，老周和老林，你们要配合，明白么？” “明白！” “是，局长。” “好的。” 几个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都是老江湖，自然明白在这个事情上面沈向东的决心，谁要是敢玩套路，沈向东肯定不是高兴的。 “老曹你跟我来办公室。”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对曹谨言说了一句，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其他人各自还有事情，便离开了这里，而曹谨言紧跟着沈向东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局长，怎么把叶记者找来了，您打算把那三个孩子犯案的事情，让叶记者报道出去？” 曹谨言是个聪明人，自然看的出来沈向东的用意，索性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了一句。 沈向东微微点头：“是啊，这件事我觉得应该让更多人知道，尤其是上面，我已经跟赵书记谈了，市政法委那边会把案子作为典型上报省政法委跟最高法，请求他们的协助。” 嘶！ 听到这句话，曹谨言再也无法淡定，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把事情闹的这么大！ “不用操心这个事情，你就配合省电视台的采访就行。”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管有什么人阻挠，你都不用理会，明白么？” “明白。” 曹谨言点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件事虽然省电视台的人已经来了，可背后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猜错的。 叶霓裳把消息传到齐城市委宣传部之后，宣传部那边马上汇报给了市委。 很快。 齐城市委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市委书记王天祥坐在那里，脸色阴沉。 市委宣传部长何军咬着牙说道：“胡闹，这省电视台的记者，简直就是胡闹！龙湖县公安局那边也是胡闹，怎么能允许他们采访呢？” 说着话。 他看向了赵东民：“赵书记，你是不是应该跟市公安局打声招呼，让他们通知龙湖县公安局一声，不要瞎胡闹。” 赵东民闻言却很平静，淡淡地看了一眼何军道：“何部长，你能告诉我，这怎么就算是胡闹了呢？” “这怎么可能不是胡闹？” 何军没好气的说道：“咱们齐城的形象啊，一下子全毁了！这个报道要是曝光，你让全省乃至全国的老百姓，怎么看咱们齐城？还有省委领导那边，他们会怎么想？” 说着话。 他看向王天祥：“王书记，您说对不对？” 王天祥没说话，只是看向市长陈明远：“市长，你怎么看？” 陈明远的表情严肃，闻言却摇摇头，缓缓说道：“王书记，我觉得其实咱们不需要太紧张这个事情，据我所知，人家省电视台是打算拿龙湖县的一个案子作为典型，然后报道关于未成年人犯罪的一些问题。” 顿了顿，他看了何军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我们的有些干部，都已经互联网时代了，还沉浸在过去的老思维里面，生怕媒体记者报道会毁了咱们城市的形象。殊不知，你越是心虚，人家就越容易发现你的问题，与其讳疾忌医，倒不如从自身出发，把咱们自己的问题解决，打铁还需自身硬嘛。” 何军闻言闷哼一声，却没有开口。 毕竟陈明远身为市长，在整个齐城来说，属于是二把手的地位。 他可以对赵东民这个政法委书记呛声，那是因为大家平级，都是副厅级，可面对陈明远，他必须要保持足够的尊重，这是官场上的规矩。 这个时候，赵东民看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话…… 第四百二十一章 当官的技术 “就在半年前，我听省委孟书记说过一句话。” 赵东民的目光在每个市委常委身上扫过，最后淡淡地说道：“他说，一个地方的干部，如果连面对监督的勇气都没有，那这个地方的发展，就已经彻底没有前途了。” 听到他的这句话，整个市委会议室一下子就安静了。 在座的这些人，是齐城手中权力最大的一群人。 可他们在省委书记孟光明面前，却什么都不是。 甚至于。 除了市委书记王天祥和市长陈明远，其他人根本都没资格去找孟光明汇报工作。 这是官场上的规矩，不是某个人可以改变的。 赵东民抬出孟光明的话来，别人自然不敢怠慢。 毕竟他出身大家都知道，曾经是省政法委书记沈振山的秘书，还真就有机会接触孟光明这样的大人物。 “孟书记说的没错，很深刻啊！” 陈明远作为市长，马上开口说道：“很有道理，咱们基层干部，一定要有这样的勇气，不管什么时候，要敢于面对监督，要敢于接受群众的质疑。” 说着话。 他看向了王天祥：“王书记，您说呢？” 王天祥心中暗骂了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道：“市长说的没错，孟书记的这话非常中肯，我觉得很值得我们每一个干部去学习，去体会。作为一个党员干部，不管在什么时候，我们都要牢记自己公仆的身份，要时时刻刻牢记为人民服务这个宗旨。” 毕竟都是老江湖，一个个官场上的套话张嘴就来。 市委书记和市长两个领导都表态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点头称是。 就连刚刚还有意见的宣传部长何军也马上改变了口风，仿佛刚刚不同意省电视台采访的人不是他一样。 很快。 市委常委会就达成了一致，同意配合省电视台的采访。 毕竟这个事情如果宣传的好，对于整个齐城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消息很快就反馈到了沈向东这边。 “常委会的意思，重点突出一下你们县局破案的速度，以及咱们市政法委关于这个类型案件的反思。” 赵东民在电话里对沈飞说道：“你也明白，上面也有上面的考虑。” “我知道。” 沈飞点点头道：“这个事情您放心。” 他明白赵东民的意思，说白了这件事市委也承受了一些压力，毕竟齐城接二连三发生恶性事件，对于省委那边来说，很有可能对齐城的干部班子有很大的不良印象。 如果不在这件事上面突出一些齐城的优势，他们肯定是担忧的。 沈向东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其实也清楚，这也就是自己是沈振山的儿子，否则换成别人，赵东民根本不会帮忙。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很显然自己这一次的行为，有点越线了。 不过看来父亲的面子上，赵东民没有计较而已。 毕竟真要是那么较真的话，他也不可能走到现在的位置上。 有时候适当的圆滑，是官场的一门技术活。 …………………… 叶霓裳这边，自然也接到了齐城市委宣传部的消息，他们派了一个副部长下来，陪同省电视台进行采访。 当然。 龙湖的县委县政府这边也接到了通知，要求他们全力配合。 消息传来，除了早就知道真相的县公安局这边，剩下的龙湖县其他部门纷纷严阵以待。 毕竟上一次叶霓裳的暗访，可是把省委书记孟光明和省政法委书记沈振山给招来了。 不仅如此，县委县政府的班子，都因为这件事而大换血。 现在她又来了，大家自然是心有余悸。 沈向东倒是反应很平淡，吩咐曹谨言跟周森等人配合好省电视台的访问之后，便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既然跟赵东民说好，要把这个案子作为典型上报，他肯定要把各种相关材料准备好。 尤其是关于未成年人犯罪的各种危害，以及法律上存在的诸多漏洞，肯定要形成一个系统的材料的。 这都得沈向东自己来弄。 好在之前侦破案子的时候，曹谨言跟周森的汇报非常及时，沈向东对这方面的了解也很深，顺着这个案子的思路，就把自己的想法形成了文件。 而在这期间，叶霓裳也带着人走访了相关的人员，从受害者家属到受害者的学校、同学和老师，甚至还采访了几个嫌疑人。 当然，都是不露脸拍摄的。 而到最后，叶霓裳亲自带着人，来采访沈向东了。 “沈局长，咱们聊几句？” 叶霓裳一本正经的对沈向东说道。 “可以。” 沈向东笑了笑，第一次看到这么正经的叶霓裳，说实话他也有点惊艳。 在他的面前，叶霓裳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半身短裙，看上去很有几分都市丽人的感觉。 “沈局长，关于这个案子，您觉得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的惨剧呢？” 叶霓裳看着沈向东，开口就直接问起了案子的关键问题。 “我觉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家长和学校，忽视了对于校园霸凌这件事的严重性。” 沈向东面对着叶霓裳的提问，淡淡地说道：“再就是，青少年对于法律法规的认知不完善，学校没有组织学生对这方面有个清楚的认识，让他们对自己的行为没有明确的认识到是错误的。” 听到他的话，叶霓裳微微一愣神，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这么直接，一下子就把盖子掀开了。 “沈局长的意思，是校园霸凌这个问题不容忽视？” 叶霓裳敏锐的找到了沈向东话里的关键部分，好奇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坦然道：“很多家长也好，老师也罢，往往意识不到校园霸凌对孩子的伤害，甚至很多人都觉得，那只不过是孩子之间打闹而已。” 听到沈向东的话，叶霓裳微微点头。 实际上这种思维，是很多家长和老师的想法，也是社会上大部分人的想法。 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偶尔不知轻重，也不算什么。 这是很多人的观念。 可现在看来，这似乎是错误的！ 第四百二十二章 全网震惊 沈向东的口才，其实不算很好。 之所以对于这件事有很多想法，其实也是源自于上辈子的一些经验和阅历。 但不得不说，作为一名警察，在这件事上面，沈向东的发言权还是很大的。 尤其他也让人搜集了一些最近几年发生在齐城的有关于校园霸凌的案件作为例子，所以这让他的论据十分充足，自然也能够打动人。 甚至就连叶霓裳，也被他的话给蛰伏了。 采访的最后，叶霓裳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把这件事报道出去了，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被伤害，也还会有更多的未成年恶魔出现。” “是啊。”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的力量有限，所以希望能够借助媒体的力量，借助大众的力量，让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这个问题。” 叶霓裳用力的点点头，表示这个事情交给自己了。 ……………… 没有时间叙旧，叶霓裳很快就带着人离开了龙湖县。 三天之后，省电视台正式播出了这一期节目。 伴随着叶霓裳在镜头前，把整个案情娓娓道来，再配上她一路的采访，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沸腾了。 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残忍的事情。 而更可怕的是，那三个残忍的恶魔，如果按照法律的规定，竟然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很快，有人把这个案子的事情发到了网络上。 2009年的互联网，发展已经很迅速了。 论坛、贴吧、博客…… 各种媒体开始疯传起这个案子。 网友们的情绪，一下子就沸腾了。 “卧槽！” “我裂开了，合着十四周岁一下，杀人都不用偿命？” “何止，十四岁以下不用负担刑事责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太离谱了，法律怎么能这个样子。” “恶魔有时候真的不分年龄。” “我们家这边去年也发生过这样的案子，最后好像连民事赔偿都没有。” “说实话，这要是我的孩子遇到这样的情况，我杀人全家的心思都有了。” “肯定啊，换做是谁都没办法接受的。” “太可怜了。” “才十三岁的孩子……” 如果的网络上，虽然也有一些圣母婊，但更多人的三观还是正确的。 受害者有罪论这种论调，这时候是没有的。 而随着网络上的讨论愈演愈烈。 渐渐的，国家相关部门也注意到了这件事。 很快。 最高法那边出来解释了这件事。 按照最高法的说法，根据江北省政法委的请求，他们经过研究决定，对那几个犯罪嫌疑人进行追诉。 所谓追诉，是指相关机关对过去发生的犯罪行为，在有新的发现或者证据之后，能够证明其犯罪行为的，自法定期限内对其进行起诉，从而追究其刑事责任的行为。 这也就意味着，等这几个犯罪嫌疑人成年之后，他们将会因为故意杀人等罪名，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个消息传开，整个互联网顿时一片欢腾。 毕竟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县公安局食堂吃午饭，还是赵东民给他打的电话。 “谢谢赵书记。” 沈向东由衷的对赵东民表示感谢，毕竟如果不是赵东民的支持，自己也没办法做成这个事情。 “行了，好好工作吧，接下来我估计中央应该会对这一类事情有新的政策。” 赵东民认真的说道：“龙湖县的社会治安工作，我希望下一个季度，你能够给我一个新的面貌。”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连忙说道。 他又不傻，人家赵东民在之前的事情上帮了自己，那自己如果不把龙湖县这边的事情办好，也交代不过去。 放下电话，沈向东给叶霓裳也发了条信息，感谢她的报道。 随后。 他又让周森和林国钦下午来自己的办公室。 周森和林国钦两个人虽然有点奇怪，不过还是很快就赶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周森一进门，就对沈向东问道：“我马上就去办。” 作为沈向东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的前途已经跟沈向东牢牢绑定在一起，自然对待沈向东也是恭敬有加。 沈向东却摇摇头：“没什么事情，就是跟你们两个聊聊。” 林国钦倒是沉稳了许多，主动给沈向东倒了茶水，又给自己跟周森倒上水，这才坐下。 毕竟曾经他是办公室主任，做这种事情倒是轻车熟路。 “局长，您是不是在担心社会治安治理这方面的事情？” 林国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低声问道。 “是啊。” 沈向东坦然说道：“不管怎么说，咱们县的社会治安问题，始终都是我心头的一根刺，我听说县里各种刑事案件居高不下，打架斗殴的事情也是层出不穷，这样下去，迟早是要出事的。” 周森跟林国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还惦记着这个事情。 “你们两个，不要在那用眼神开会。” 沈向东看了一眼两个下属，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认真的说道：“我已经跟赵书记下了保证，下个月季度咱们龙湖县的破案率一定会提升上去。” 破案率的提升，意味着社会治安的好转，这一点林国钦和周森都很清楚。 不过他们也明白，这个事情不是那么好做到的，需要全县公安系统的通力配合。 “局长，我先表个态，我们刑警大队这边，肯定是全力以赴。” 周森毕竟是沈向东提拔起来的，当然站在他这一边了。 林国钦毕竟老成持重了一些，想了想说道：“我这边也没问题，治安大队也会加强巡逻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那就这样，你们尽快开始行动，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效果。” 说着话，他眯起眼睛，目光透露出一丝危险之意：“我已经跟纪委那边打好招呼，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敢做保护伞，就摘了他的帽子！” 第四百二十三章 最高法的决定！ 关于龙湖县公安局在全县范围内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事情，很快就引起了县委县政府的关注。 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郝瑞，亲自来到县公安局视察工作，顺便跟沈向东讨论关于公安局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事情。 “青云，你怎么突然想搞严打了？” 郝瑞坐在沈向东的办公室里，对他好奇的问道。 自从沈向东把他介绍给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之后，他跟沈向东之间的关系，早已经不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朋友。 毕竟对于失去了最大靠山肖鹏的郝瑞来说，沈向东帮他打通赵东民的关系，绝对是再造之恩一样。 这让他在官场上有了新的依靠，而且还是老领导认可的那种。 官场就是这样，大家互相帮助之后，关系才会越来越紧密。 就好像朋友之间的交往，有来有回，才能够越来越好。 要是只有一个人单方面付出，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也不是突然的想法。” 面对着郝瑞，沈向东坦然说道：“之前我就想搞这个扫黑除恶的严打，毕竟县里的治安实在是不怎么样，我们刑警队这边的破案率持续走低，各个派出所那边的案子也是层出不穷。” 说到这，沈向东冷着脸说道：“我前两天逛贴吧，发现有人竟然公然在贴吧约架，而且是两帮小流氓。” 听到他的话，郝瑞眉头皱了皱：“这么嚣张？”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他们一伙人自称是青龙帮，一伙人自称是忠义堂，我派人去问了，当天确实有两伙年轻人在公园打了起来，据说还动了刀，有人受了伤。” 听到这几句话，郝瑞的脸色变了。 身为政法委书记，在他的治下出了这样的事情，那可不是什么露脸的行为，这要是传到市委领导的耳朵里，自己怎么面对上面的问责？ “该抓！” 郝瑞咬着牙说道：“这帮混蛋，我看就是关的太轻了。”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算郝瑞不过来视察，他也要跟郝瑞汇报这个事情的，毕竟人家是县政法委书记，名义上属于自己的直属领导。 不管什么时候，这种官面上的文章，肯定是要做的到位一些，免得惹出什么事端来。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之后，沈向东便邀请郝瑞在县公安局的食堂吃了顿便饭，随后才把这位郝书记送走。 …………………… 沈向东并不知道，在他布置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时候，远在燕京的某个地方，一群人也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几天之后，最高法正式公布了司法解释，对未成年人犯罪，特别是未成年人造成了重大刑事伤害的犯罪行为，进行了重新解释。 按照这个司法解释所说，凡是造成严重后果的未成年人犯罪，都将会被追诉！ 换句话说，那些依靠着自己未成年人身份作恶的家伙，将会被法律制裁！ 消息传开，整个互联网一片叫好之声。 网友们纷纷表示赞同，不少人甚至表示，这才是真正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当然。 也有一些圣母言论冒出来，有人质疑这个司法解释岂不是对那些没有形成人生观的未成年人不公平。 可随后这些人就被网友们骂的狗血淋头。 其中一位网友的话最犀利。 “你觉得应该给未成年人一个机会，那你扪心自问，如果你的儿子或者女儿，十岁的时候被一个十二岁的未成年人给虐杀了，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么？” “板子不打在你的身上，你说什么都可以，给熊孩子一个机会之前，你先想想，那些恶魔给过别人机会么？” 这条回复，在论坛里足足被顶了超过一百万次，无数网友都为他而叫好。 而沈向东也接到了父亲沈振山的电话，对他这次的行为大加赞赏。 “你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沈振山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作为你的父亲，我为你而骄傲。” 沈向东一愣神，从小到大，父亲很少说这样的话。 哪怕之前自己在富民县干的有声有色，他也没有像这样夸奖过自己。 而这一次，对沈振山来说，无疑是破例了。 “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我是一个人民警察。” “很好。” 沈振山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看向身边的妻子，由衷的说道：“青云长大了。” “是啊。” 柳云竹白了一眼丈夫道：“我儿子早就长大了好不好，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忙着工作，也不知道多关心关心他。” 她其实也就是说说，柳云竹很清楚，对儿子的事情，丈夫是非常关心的，这一点从他不断在齐城那边布置人手就能够看的出来。 只不过丈夫一向都不善于表达而已。 “晚上炒两个菜，咱们俩喝一杯。” 这时候，沈振山忽然对柳云竹说道。 “喝什么，医生说了，不让你喝酒。” 柳云竹没好气的说道：“你自己的身体什么样，心里没数么？” “少喝一点。” 沈振山却笑了笑，对妻子说道：“你不明白，青云这一次，实在是太给我长脸了，他做成了一件功在当代的大事！” 柳云竹秀眉微蹙，微微一愣神。 沈向东在齐城做的事情，她并不知道，这次叶霓裳报道的新闻，柳云竹虽然也看到了，但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才是整件事的幕后推手，所以听到丈夫的话，真的有些奇怪。 沈振山轻笑了几声，把沈向东在整件事当中的作用对妻子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原本，东民是要给他请功的，不过被我拦住了，儿子有句话说的没错，他是人民警察，这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顿了顿。 他笑着说道：“不过虽然不能给他请功，可作为他的父亲，我决定敬自己一杯。” “哈哈哈哈。” 柳云竹顿时笑了起来，一脸骄傲的说道：“好，我陪你喝一杯，这件事青云干的漂亮，不愧是我儿子！” 第四百二十四章 美女主持人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父母因为自己的缘故，竟然在家里喝酒庆祝。 他放下父亲的电话相当的高兴。 两世为人，他最骄傲的，不是自己在仕途上有多么的一帆风顺，也不是自己抓住了多少犯人。 而是自己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很清楚，伴随着最高法的司法解释出台，关于未成年人犯罪如何量刑，就有了新的依据。 这对于很多人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 最起码，那些依仗着自己未成年人身份犯罪的人，不会再有侥幸心理。 像富民县李康那样的家伙，是不会再有机会脱罪的！ 这美好的心情，让他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脸上都挂着笑容。 “局长，您这心情不错啊。” 刚上任没多久的办公室主任孙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是因为马上五一假期了？” “瞎猜什么，五一假期对咱们来说，又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向东摇摇头，却否认了孙策的说法：“告诉党委的同志们，准备开会。” 很快。 龙湖县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九点半准时出现在了会议室。 沈向东是最后到的，毕竟是一把手，有这个特权。 跟所有人打过招呼之后，他便坐了下来。 “今天这个会，我长话短说。” 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扫过，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两件事。一个是要加强五一期间的巡逻和警戒，毕竟是长假，外地回来的人多了，治安案件也到了高发期，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咱们警察是要承担责任的。”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沈向东说的非常有道理，对于警察来说，这种假期其实要比平时更忙碌的，毕竟国情摆在那里，流动人口太多了，警方的工作自然也更繁重。 “局长您放心，我们派出所这边，肯定会加强对外来人口的管理。” 郝伟作为龙华派出所的所长，管辖着龙湖县城区的主要部分，马上拍着胸脯表态道。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另外，还有一个事情，就是关于加强社会治安整治的问题。县里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行动已经开启了，希望大家全力配合刑警大队和治安大队的行动，我不希望有人暗中搞事情！” 他之所以要在党委会议说这个事情，自然是有原因的。 龙湖县的沉疴，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按照沈向东了解的情况，县里的各方势力错综复杂，那些所谓的社会大哥背后，都有着相关人员的支持，这也是为什么多年来治安一直难以好转的原因，毕竟抓到一个人，说不定背后就有什么领导的关系在，只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而现在，沈向东可不管那么多。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挡了他的路，他就要一查到底。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会议室里的县公安局领导们脸色全都变的严肃起来。 之前虽然局里一直在说搞什么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他们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种事情每年都嚷嚷着要搞，但实际上成效不大。 可现在，很显然沈向东不是在开玩笑！ 这位沈局长，貌似真的打算整顿龙湖县的社会治安问题。 “行了，我就说这么多，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直接问道。 一般来说，这种党委会议，应该是各个党委成员先汇报一下各自分管的业务问题，随后由他这个一把手总结发言。 但今天沈向东却没有那么做，而是一上来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众人面面相觑之余，也不敢再说别的，纷纷开始表决心，表示一定会把局长的指示贯彻实施。 这个时候，就看出一把手负责制的好处了。 沈向东定了调子，其他人不能反驳，只能在他定好的大框架内发挥。 ……………… 党委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沈向东回到办公室，就看见曹谨言跟了进来。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看着曹谨言：“老曹，你有事儿？” “还真有个事情。” 曹谨言对沈向东说道：“市里有个采访任务，局长您要不要接受一下采访？” “采访？”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我就算了吧，你去。” 他这个人的原则一向都是做事高调，做人低调。 没必要接受什么媒体的采访，好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也就是了。 “不行啊。” 曹谨言无奈的说道：“市局那边下的指示，各个分局只能是一把手接受采访，人家这是市局跟市委宣传部做的一个联合宣传，目的是宣传咱们齐城的公安形象。” 说着，他笑着看向沈向东：“您这个形象不比我强多了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最后还是点点头道：“那好吧，听你的。” 他也明白，曹谨言其实就是不想出风头。 毕竟这种对外宣传的事情，按理说局长是当仁不让的。 真要是他这个政委出头，万一被人诟病说抢了局长的风头，那就不合适了。 曹谨言听到沈向东的话，这才如释重负。 说实话，他这个政委做的，其实有点小心谨慎的感觉，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 一方面沈向东是他的老领导，另外一方面，曹谨言可是很清楚，上面对沈向东是多么的看重。 自己走马上任之前，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亲自找自己谈话，这种待遇可不是一般干部能够得到的。 而张永林对自己的嘱咐只有一个，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配合好沈向东的工作。 有这样的背景，他自然对沈向东俯首帖耳。 “对了，采访什么时候？” 沈向东想起一件事，对曹谨言问道。 “下午就开始。” 曹谨言解释道：“咱们龙湖县是最后一站，他们上午在富民县采访，下午来咱们这边，明天早上就回市里。” 作为政委，他分管这方面的工作，对流程自然是很了解。 “可以。” 沈向东想着自己下午也没什么工作安排，便点头答应下来。 ……………… 还真别说，市电视台那边的速度很快。 就像曹谨言说的那样，上午还在富民县采访，下午就已经抵达了龙湖县。 沈向东没去接人，他一个县公安局的一把手，虽然只是正科级，但几个市电视台的记者，还不至于劳动他的大驾。 作为政委的曹谨言出面也就足够了。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市电视台的主持人邱冰晴，也是这次采访的负责人。” 曹谨言主动为沈向东介绍道。 随后。 他对众人说道：“这位就是我们龙湖县公安局的局长，沈向东同志。” “大家好。” 沈向东看了一眼众人，笑着跟他们握手致意。 还真别说，这个名叫邱冰晴的主持人，确实长的很漂亮，有一种甜甜的感觉。 不过好在沈向东上辈子见惯了那些互联网美女，面对邱冰晴倒是没什么太惊艳的反应。 “沈局长您好。” “沈局长好。” 市电视台的这些记者们，看到沈向东的时候，也有些诧异。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真的这么年轻，而且竟然还挺帅的。 大家寒暄了一番之后，便开始布置起了采访现场。 邱冰晴这边，开始跟沈向东交流了起来。 “沈局长放心，我只是简单的问一下局里的情况。” 邱冰晴对沈向东笑着说道：“您看一下，这里是问题，您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再讨论。” 这种采访，提前都会把问题告诉被采访者，免得在采访的时候出什么差错。 沈向东微微点头，拿起那张纸看了起来，基本上都是很简单的问题，什么局里最近的工作展望、对老百姓的承诺之类的东西。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很官方的那种宣传视频。 “没问题。” 沈向东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发现没什么问题，便点点头道：“可以开始了。” 采访很快就正式开始。 就像邱冰晴说的那样，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进行，如果有问题沈向东需要思考的时候，摄像机甚至会关闭。 录到一半的时候，还有化妆师上来替邱冰晴补妆。 很快。 采访便结束了。 “辛苦了。” 沈向东站起身，跟邱冰晴握手，对她表示了感谢。 随后，他又对每一个摄制组的成员都表示了感谢，并且邀请大家晚上吃个便饭。 众人自然是欣然同意，本来按照流程，他们也是明天才会返回市里的。 晚上的饭局，沈向东没去参加，而是让曹谨言代表自己参加的。 他一向都不喜欢这种应酬，向来是能躲就躲。 可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沈向东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周森的电话。 “局长，出事儿了！” 电话里面，周森语气惶恐的说道。 “怎么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慌什么？”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 对周森这慌慌张张的样子，他是非常不满意的。 身为一名警察，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着镇定自若的心态，否则怎么破案？ 像周森现在这样，简直丢了警察的脸。 可下一秒。 周森的一句话，沈向东也愣住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离奇的凶杀案！ “局长，邱冰晴死了！” 电话那边，周森的一句话，让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你说什么？” 沈向东惊讶的问道：“邱冰晴？市电视台那个主持人？” “是的。” 周森语速飞快的说道：“她昨晚上回到酒店之后，跟同事聊了几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早上起来同事叫她起床，半天都不开门，喊来服务员拿着钥匙进去，却发现人已经死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市电视台的女主持人，死在了龙湖县。 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传出去肯定会有麻烦。 “马上封锁现场。”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森说道：“让法医科的人过去勘察。” 说着话，他又吩咐道：“另外，准备一下，我估计市局刑侦支队那边也会来人。” 毕竟是市电视台的主持人，肯定会惊动市局的。 “好。” 周森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这边挂断了电话也没犹豫，直接把电话就打到了张永林这个市公安局局长的办公室。 “局长，有个重要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直接说道。 “什么情况？” 张永林还有些奇怪，这大清早沈向东莫名其妙给自己打电话，语气还这么严肃。 “市电视台跟咱们公安局有个联合宣传您知道吧？”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把邱冰晴为什么出现在龙湖县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就在昨天晚上，她结束饭局之后，跟同事回了酒店。结果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永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问题，立刻说道：“现场是不是已经控制住了？” “是的。” 沈向东说道：“我已经安排人手对现场进行勘察。” “好，市局这边我会派人过去，你们龙湖县做好配合工作，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破案。” 张永林沉声道：“记住，一定要尽快抓到凶手。” “是！” 沈向东直接在电话里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们全力配合好市局的侦破工作。” 这种事情，自然是要以市局那边为主。 沈向东可不愿意背锅。 ……………… 中午的时候，市局那边由刑侦支队新任队长陈富林带队，十几个人匆匆赶到了龙湖县。 “沈局。” “陈队长。” 两个人简单的寒暄了一番之后，沈向东便带着陈富林前往金沙酒店。 这里作为龙湖县最大的酒店，一般外地来的客人，都会住在这里。 因为发生了命案，酒店这边已经被戒严了，出入的客人都必须要登记身份证。 一行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周森已经等待许久了。 很快。 他们就出现在了命案现场。 “邱冰晴被杀的地方，就在这里。” 周森指着一块被粉笔圈出来的地方，对沈向东和陈富林介绍道：“尸体我们已经送到县医院，准备进行尸检。” 陈富林闻言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两个人：“李主任，麻烦你带人过去参与尸检。” “好。” 对方轻轻点头。 陈富林又对沈向东介绍道：“这是咱们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李主任。” “李主任您好。” 沈向东对周森说道：“安排一下，带李主任过去。” “没问题。” 周森马上点头，招手叫来一个人，便安排他带着李主任等人过去。 而沈向东跟陈富林等人，继续留在这里听周森介绍情况。 其实案子的情况并不复杂，邱冰晴回到房间之后，应该是洗了个澡，之后就被杀了。 至于具体的细节，还得询问周围的住客才知道。 “陈队长，情况就是这样，具体的内容，还得询问周围的人才能知道。” 等周森介绍完了情况之后，沈向东对陈富林说道：“我们掌握的，暂时只有这些。” “行，那我这边尽快接手。” 陈富林点点头，严肃的说道。 他也明白，毕竟死了的邱冰晴在整个齐城地区算得上是很有名气和影响力的主持人，这个消息传出去，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的。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给大众一个交代。 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告诉周森配合好市局的同志，便离开了现场。 他如今已经是县公安局的局长，虽然对这个案子很有兴趣，但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人在，沈向东倒是不用亲自去搞侦查工作了。 没过多久，晚上的时候，周森就把笔录送到了沈向东面前。 “这是我们初步询问的笔录。” 周森对沈向东汇报道：“原件陈队长带回市里了，这是复印件。” “嗯。” 沈向东拿起那份笔录看了起来，半晌之后眉头皱了皱：“服务员没听见有惨叫声？” “是的。” 周森点点头道：“而且，按照旁边住客的说法，他们也没听见邱冰晴的呼救声。” “可以确认那个房间是第一现场么？”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 “可以确定。” 周森连忙点头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多凶杀案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往往不是第一现场，被害人可能跟凶手有别的接触。 但这个案子不一样，他们可以确定，邱冰晴就是在这个房间里被害的，毕竟她穿着睡衣，能去哪儿？ “那就有点意思了。” 沈向东看着笔录的内容，搓了搓下巴道。 没有呼救声，也没有惨叫，那意味着凶手要么提前藏在了房间里，要么就是邱冰晴自己把凶手带进去的。 换句话说，如果是前者，得有钥匙才行。 而后者的话，说明邱冰晴是认识凶手的，要不然无缘无故她不会给陌生人开门。 想到这里，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周森道：“两个事情，查一下邱冰晴的手机通讯记录和短信记录，还有，查一查昨天酒店的出入监控，看看有没有陌生人，或者比较奇怪的人。” “好的，局长。” 周森连忙点头，随即说道：“陈队长也是这么布置的，我估计市局那边已经针对这个方向开始进行调查了。” 沈向东点点头，看样子这个陈富林，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第四百二十六章 毫无头绪 能够成为市局刑侦支队一把手的人，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最起码，陈富林在整个案子的处置上面，在沈向东看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哪怕是沈向东自己来处理，也就这样而已。 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让沈向东没想到的是，侦破工作却没有任何进展。 这个消息他还是后来才知道的，因为这几天沈向东一直在走访龙湖县下属的各个乡镇派出所。 毕竟龙湖县是农业县，整个县公安局下属的大部分地方，其实都是农村地区。 眼看着春耕生产结束了，他作为公安局长，自然要四处走走看看才对。 尤其最近全县都在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行动，沈向东肯定要视察一下的。 结果视察一个星期回来，却从周森的口中，听到了一个让他惊讶的消息。 “还没侦破？” 沈向东无语的说道：“这都已经五一长假了，你告诉我，案子还没破，而且还没有一点头绪？” “是的。” 周森苦笑着说道：“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邱冰晴是被人用重物击打后脑致死的，市局刑侦支队那边调查的结果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帮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人，竟然还没有找出杀害邱冰晴的凶手。 按理说，这种案子其实很简单。 无非就是通过杀人动机寻找犯人。 被害人的社会关系摆在那里，要么是抢劫杀人，要么是报仇雪恨，基本上就是如此。 结果现在都已经过去快十天了，市局那边竟然完全没有线索，这简直让沈向东无法理解。 不过这个事情他也不好多问，毕竟案子现在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负责，人家的级别可比龙湖县公安局要高一些。 正在这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张局，我是沈向东。”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接起来说道：“有什么指示？” “来一趟市局。” 张永林直接对沈向东说道：“有个事情，得需要你来负责。” 沈向东还有些诧异，不过马上点头道：“好，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他便看向周森，淡淡地说道：“我估计，应该是邱冰晴的案子，你准备一下，把具体情况再捋捋，回头我从市局回来，咱们再碰碰。” “好。” 周森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他就把刚提拔起来的两个刑警大队中队长和之前的三中队中队长雷洛都叫了过来。 而沈向东，已经让田野开着车带自己去市公安局了。 …………………… 很快。 沈向东抵达了市公安局，来到了张永林的办公室。 “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么？” 张永林也没兜圈子，看着沈向东说道：“邱冰晴的案子，有点麻烦。” “局长您说。” 沈向东道：“有什么问题么？” “邱冰晴的社会关系很复杂，跟她来往的，都是齐城有社会地位有名气的人。” 张永林对沈向东解释道：“根据老陈他们的调查，这个邱冰晴在齐城有钱人的圈子里，是有名的交际花，光是那些追求者送给她的各种礼物，我们在她家里，都发现了很多。” “但这跟她被杀有什么关系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觉得刑侦支队的侦查方向就有问题。 “没关系么？” 张永林一愣神。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张局，咱们就事论事，不管邱冰晴是什么人，她既然死了，那杀死他的人，肯定是有原因的，对吧？” “是这个道理，你的意思是，咱们从犯罪动机出发？” 张永林闻言看着沈向东道：“不考虑她的社会关系？” “社会关系肯定要考虑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但案子发生在龙湖县，能够大老远从市里去龙湖县杀人，那是不是意味着，对方肯定有什么目的？” 张永林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他们一直在追查各种线索。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邱冰晴一定是认识凶手的，否则不可能凶手悄无声息的进入酒店当中。 “好。” 许久之后，张永林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我决定成立专案组，专门负责侦破这个案件，老陈是组长，你作为副组长，没问题吧？” “这，不合适吧？”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说道。 陈富林可是正处级的领导，自己只不过是个正科级，凭什么给人家当副组长，下面刑侦支队的那些副处级干部能愿意么？ “能者居上。” 张永林沉声道：“这个专案组只不过是临时成立的，你作为副组长当之无愧，毕竟案子是在龙湖县发生的嘛。” “好吧，我服从组织安排。” 沈向东马上点头道。 虽然张永林对自己很客气，但他很清楚，那是因为父亲沈振山的缘故，真要是自己不听人家的招呼，那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官场当中，面子是大家互相给的，人家给了你面子，你如果不给人家面子，到最后谁也不好过。 张永林微微点头，随即把陈富林叫了过来。 听说要成立专案组，让自己担任组长，沈向东担任副组长的时候，陈富林先是一愣神，随即笑着对沈向东伸出手：“沈局长，不好意思，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陈队客气了，咱们精诚合作，龙湖县那边的事情，我们县局处理。市里这边，就要麻烦刑侦支队的同志们了。” 沈向东笑着跟陈富林握手，客客气气的说道。 短短几句话当中，两个人就已经把整个专案组负责的工作分的很清楚了。 龙湖县那边的情况沈向东负责，齐城市这边，由陈富林管理。 都是聪明人，自然不需要说那么多，简单的暗示几句，都心照不宣了。 张永林对于这种分配倒是也没有意见，毕竟只要能破案，这都不算什么问题。 就这样，邱冰晴杀人案的专案组，就正式成立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线索 沈向东没有在市局多待，很快就回了龙湖县。 毕竟这个案子市局那边催的很急，张永林的意思是越早破案越好。 如今可是互联网时代，真要是什么时候邱冰晴这个美女主持人被杀的事情，被人曝光到了网络上，到时候齐城肯定又要被推上风口浪尖，这绝对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结果。 沈向东也明白这个道理，索性便跟陈富林约好随时沟通，自己回了龙湖县公安局。 回到县局之后，他把刑警大队的几个副大队长和周队长，再加上业务骨干全都召集了起来。 “邱冰晴的案子，相信周局应该已经对你们说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管你们之前手里有什么案子，现在都要抽出人手来，调查邱冰晴这个案子。”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 雷洛作为刑警大队的老资格副大队长，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这才开口说道：“局长，这，是不是太着急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沈向东这个要求，大家实在是没想到。 因为之前案子是市局那边负责的，龙湖县公安局这边只不过是辅助人家而已，结果现在，沈向东去了一趟市局，回来竟然要求大家专注这个案子，众人顿时是有些诧异。 沈向东看了一眼众人，也没有废话，直接把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的事情说了出来。 “现在我是专案组的副组长，你们都是专案组的成员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在张副市长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一个星期之内，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你们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吧？”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周森等人都愣住了。 怎么都没想到，市局竟然还弄了个专案组出来。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开始吧。” 周森深吸了一口气，对众人说道：“局长既然在市局那边立了军令状，这案子要是破不了，丢人的就是咱们龙湖县公安局，大家告诉手底下的兄弟们，辛苦一点，抓住了犯人，咱们发奖金！” 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他是有资格说这种话的。 沈向东也点点头，严肃的说道：“老周，之前你们开过会吧，咱们手里的线索有多少？” “线索其实不算多。” 周森闻言对沈向东说道：“金沙酒店的监控是有视觉盲区的，只有电梯口能被拍到，凶手应该是走楼梯上来的，根本没有被拍到。”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一愣神。 他都没想到那个凶手竟然还有反侦察的意识和能力，居然懂得避开酒店的监控。 “还有别的线索么？” 沈向东问道。 “倒是有一条。” 周森对沈向东说道：“有人在当天凌晨，曾经看到一个黑衣人，从金沙酒店里面出来，是个扫大街的环卫工看到的，不过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 “凶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不清楚。” 周森摇摇头：“法医检测得知，邱冰晴的遇害事件，大概就是凌晨三点多。” “三点多。”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看看县里主要通道的监控，有没有半夜三点多在街上晃悠的人。” 如今这个时候，不像后世遍地都是监控设备，像龙湖县这样的地方，就只有几个主要街道上面有监控。 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犯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但沈向东还是打算查一查，毕竟龙湖县这个地方并不大，一个外来人口做了案子，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 很快。 县公安局这边便开始了搜查。 之前虽然也在查，但没有像现在这么用心，毕竟之前主要调查方向集中在市里，而现在沈向东亲自盯着，下面的派出所和民警们，也更认真一些。 还真别说。 没过多久之后，真的就有一条线索被县公安局的人找到了。 “一个中年男人？” 沈向东看着面前的周森，缓缓问道。 “是的。” 周森点点头：“这家伙就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里面，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老板说，邱冰晴被杀的那天，这家伙半夜出去的，凌晨四点多钟回来的，把自己给吵醒了。” “让人辨认过了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问过了，那个环卫工说了，他没看到对方的年纪，但看个子，跟旅店老板描述的有点像。” 周森解释道。 “这样不够。” 沈向东摇摇头：“这算什么证据，根本就没办法证明他跟案子有关系。” 警察办案要有证据，你不能因为一点猜测，就断定人家是凶手。 虽然那个人的出现时间确实不太对劲，但真要是因为这个就判断他是凶手，那简直太离谱了。 “是，局长。” 周森想了想，忽然说道：“局长，我现在怀疑一件事，那就是邱冰晴房间的门，是怎么打开的。”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看了一眼周森，不解的问道：“之前你不是说，是邱冰晴自己打开的么？”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周森闻言点点头，随即又解释道：“可问题在于，邱冰晴是半夜死掉的，她没有理由半夜给人家开门啊，而且市局那边已经调查了她的社会关系，她的那些追求者们，案发当天没有人来到咱们县。” 他的意思很明显，之前大家怀疑，凶手是邱冰晴认识的人，有可能是她的追求者因爱生恨。 可是现在来看，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想想看，如果是她的追求者，完全没必要大半夜过来对她下手啊！ 而且酒店大堂那边反应，没有人询问邱冰晴住在哪里。 “咱们换个思路呢。” 沈向东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最后说道：“有没有可能，凶手一开始不是奔着杀死邱冰晴去的？” “什么意思？”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森一愣神，诧异的问道：“局长您的意思，凶手跟踪了邱冰晴？” 沈向东轻轻点头：“这几天我仔细考虑过了这个案子的情况，总觉得有点奇怪，你想想看啊，如果凶手一开始的目的是跟邱冰晴接触，然后通过某种方式一路跟着她来到咱们龙湖县，最后进了她的房间呢？” “您等等，我脑子有点乱。” 周森听到沈向东的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笑了笑，缓缓说道：“我觉得，可能咱们都把事情想的复杂了，邱冰晴是个主持人，凶手要杀她，不可能选择在宾馆这个地方，而且还是用重物击打她的头部，按照现场的描述，邱冰晴是背对着对方，被对方打在后脑上失血过多死亡的。” “换而言之，凶手先让邱冰晴开了门，或者说提前进入了邱冰晴的房间，随后跟邱冰晴交谈了几句，邱冰晴应该是说了什么，激怒了对方，所以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听着他的话，周森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还真别说，沈向东的这个分析，貌似合情合理啊！ 邱冰晴的死亡方式，确实被所有人忽略了。 她确实是后脑被重击致死，而且没有爬行和搏斗的痕迹，也就是说，她跟凶手真的聊过天。 “局长，如果按照您的这个说法，那凶手说不定就是案发当天抵达的咱们龙湖县。” 周森眼前一亮道。 “嗯，按照这个方向去查，尤其是那些小旅馆。” 沈向东缓缓说道：“他们有时候可能都不登记客人信息。” “明白。” 周森马上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沈向东说的没错，很多小旅馆都有这样的问题，客人住进来之后，胡乱登记一下就让人家住宿。 “记住，告诉店家，只要提供有用的线索，咱们既往不咎。” 沈向东又嘱咐道。 他知道一些商家的心思，害怕公安局追究他们不登记客人身份证的事情，所以选择隐匿不报。 “好的。 周森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周森出去之后，沈向东拿起卷宗，再次研究了起来。 说实话。 刚刚他对周森说的那些东西，都是自己的猜测。 能不能查到有用的线索，只能看运气。 如今这年头，没有监控，也没有高科技检测手段，想要破获这种杀人案，不是那么容易的。 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来，还是因为沈向东上辈子干了多年的刑侦工作，经验实在是太丰富。 就是不知道，周森能不能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想到这里，沈向东拨通了陈富林的电话，毕竟自己这边也算是有了一点进展，他肯定要跟陈富林沟通一下的。 “陈队，我沈向东啊。”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这边有点线索，情况是这样的……” 说着话，他就把自己这边的线索说了一下。 陈富林那边闻言自然是相当高兴，对沈向东说道：“沈局，我刚好也要给你打电话，我们这边也调查出来一点东西，邱冰晴之前曾经对她的朋友说过，自己榜上了一个大人物，好像要嫁入豪门。” “嫁入豪门？” 听到这四个字，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浮出水面 “嫁入豪门？” 当沈向东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心中蓦然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仔细想想，邱冰晴好像确实有这个资本，美女主持人，而且身份也足够吸引那些有钱人。 不过在整个齐城来说，她口中的豪门，是什么家庭呢？ “能查到，她所谓的豪门男朋友，是什么人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陈富林说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能够查到邱冰晴名花有主的对象是谁，对于案情的侦破工作，还是很有用处的。 “这个我们正在查。” 陈富林摇摇头说道：“不过现在来看，不是那么好查的，对方似乎很注意自己的身份，从来都没有到邱冰晴的单位接过她，甚至邱冰晴的不少同事，根本不知道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有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以邱冰晴的身份来看，对方既然不想公开两个人的关系，要么是有家庭，要么就是因为不方便被人知道。 又或者，很有可能对方只不过是想要玩玩而已…… 不少女人，尤其是演艺圈的明星、主持人之类的，都想要嫁入豪门当阔太太，可问题在于，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们的想法。 于是，大家就干脆拼演技，互相飙戏。 什么真情真意，什么山盟海誓，都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沈向东不确定邱冰晴这个神秘的男朋友是怎么回事，但她死了这么久，对方竟然还没有现身，这本身就有点不对劲。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陈富林说道：“陈队，我觉得可以重点看看邱冰晴之前接触过的青年才俊，那些人当中，有没有人可能跟她产生感情。” “你的意思，是年轻人？” 陈富林惊讶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坦然道：“您想想看，邱冰晴是什么人，她能看上眼的男人，最起码也得是比自己年纪大不了太多的，真要是找了个老头子，她肯定不好意思跟朋友炫耀说自己即将嫁入豪门。” 陈富林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这个猜测，倒是觉得没问题。 人心如此。 真要是邱冰晴找了个比自己大几十岁的老头子，在北方地区这样的社会氛围下，她肯定不好意思对外界显摆。 既然敢跟朋友说，那十有八九，应该是一个能够拿的出手，不丢人的男朋友。 沈向东的这个分析，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先查查看。”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总觉得，这个人邱冰晴肯定是接触过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有进一步的发展。” 女人的心思，沈向东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基本上，只要女人不讨厌一个男人，男人能够做到胆大心细脸皮厚，再会一点套路，绝大部分的女人都能够全垒打。 而且，一定不能装模作样的像个正人君子似的，就好像沈向东上辈子看过的一部电影叫《匆匆那年》一样，里面的傻缺男主角该出手时不出手，结果心爱的姑娘被个渣男带去了宾馆，竟然还怀孕了，更可笑的是，傻缺男主居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好像被绿了似的。 他就没想到，人家姑娘已经给了你机会，你自己不珍惜，怪谁？ 同样的道理，邱冰晴虽然怀着嫁入豪门的心思，但她肯定不会倒贴某个男人，毕竟她这样的女人不愁没有市场。 所以，沈向东断定，邱冰晴肯定收到过对方的追求。 “好，我这就调查。” 陈富林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他要是还不继续查下去，那就太蠢了。 ………………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开始思考了起来。 邱冰晴如果是有男朋友的，那这个专门跟到龙湖县来杀她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因爱生恨的粉丝？ 还是专门有人指示他，对邱冰晴下手。 一时之间，就连沈向东，也有点摸不透这件事的底细了。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忽然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有些意外，居然是闻强。 接起电话，沈向东笑着说道：“老领导，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当然是有事儿找你了。” 闻强的声音倒是很高兴，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怎么样，有时间么，咱们见个面。” 他现在是富民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孙健因为兼任着政法委书记的职务，公安局这边的事情基本上都是闻强在负责，不出意外的话，局长的位置迟早都是他的。 沈向东想了想，对闻强说道：“我有空，这样吧，我晚上下班过去，怎么样？” “也好。” 闻强想了想，点点头道：“你直接来局里。” 听到他这么说，沈向东马上意识到，闻强要见自己看样子不是私事，而是有案子。 想到这，沈向东说道：“这样吧，我刚好要去富民县办点事，我现在过去。” 他熟悉闻强的性格，如果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他不可能专门让自己过去，而且还在电话里不肯透露一点。 这是有什么大事儿啊！ 闻强也没有再说什么，告诉沈向东尽快过来，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放下电话就把田野给叫了进来。 “走，跟我去富民县。”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 田野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马上下楼发动车子。 沈向东又把办公室主任孙策叫上，三个人一起开着车朝富民县而去。 从龙湖县到富民县大概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在沈向东的不断催促下，田野只用了四十分钟不到就抵达了富民县公安局的楼下。 给闻强打了个电话，沈向东便径直上了楼，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老领导，这么着急叫我过来，有事儿？”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对闻强说道。 闻强闻言轻轻点头，缓缓说道：“你是不是在查那个邱冰晴被杀的案子？” 沈向东一愣神：“是，您怎么知道？” 随后他惊讶的说道：“难不成，您这边有线索？” 很显然。 如果没有线索的话，闻强不会这么问自己的。 第四百二十九章 写日记的都不是好人！ 果不其然。 闻强看着沈向东，缓缓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推给他道：“你看看这个。” 沈向东还有些莫名其妙，接过那个笔记本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会，他就目瞪口呆的愣在了那里。 因为这竟然是一本日记。 而闻强让自己看的那一页，赫然写着。 【东叔给了我五十万，让我找人警告邱冰晴，让她离开齐城，看样子是少爷玩腻了这个女人，女人嘛，总是异想天开，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给了老虎十万，让他处理掉邱冰晴，一个大美人，可惜了……】 看完了这篇日记，沈向东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闻局，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闻强，直接开口问道。 “一个叫邵林的混混，之前是林耀东手下的人。” 闻强对沈向东介绍道：“林耀东死了之后，因为他的案子涉毒，市局那边索性把刘明跟林耀东的案子并案处理，交给了我们。我们这边经过调查，发现林耀东跟邵林的关系很好，来往密切，就直接把他给抓了。” 顿了顿，他指了指那个日记本：“结果没搜到毒品，却搜到了这个日记本。” 说到这里的时候，闻强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无奈的说道：“这个邵林竟然喜欢写日记……”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也是哭笑不得。 没想到一个混社会的家伙，竟然喜欢写日记，这确实是让人有点意想不到。 正经人谁会把心里话写在日记里，写出来的那还是心里话么？ “按照他的说法，是林耀东让他找人警告邱冰晴，让她离开齐城。” 闻强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他日记里的少爷，应该是郭晓鹏。” 听到闻强的话，沈向东脸色微变，随即说道：“邵林日记里的老虎是谁？”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闻强摇摇头道：“我们抓到这家伙之后，他到现在都不开口，已经一整天了。” “有意思。” 沈向东搓了搓下巴道：“这种人竟然还讲起了道义。” “屁！” 闻强冷笑不已：“他是知道邱冰晴死了，怕自己说出来这件事之后，罪名更严重。” 对于这种人，闻强实在是太了解了，他很清楚那个邵林的想法，直接就把他的心思给揭穿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上午我得到的线索，就可以串联起来了。” “什么线索？” 闻强有些诧异的看向沈向东问道。 “市局那边查到，邱冰晴曾经对自己的闺蜜说，自己要嫁入豪门了。” 沈向东对闻强解释道。 闻强顿时一愣神，随即明白过来，对普通人来说，郭晓鹏家可不就算是豪门了么？ 齐城首富的称号摆在那里，任何一个女人只要嫁给郭晓鹏，绝对是完成了嫁入豪门的梦想。 “不过问题在于，林耀东已经死了，这件事光凭邵林的日记，是没法控告郭晓鹏的。” 闻强想了想说道。 “先抓到凶手再说。” 沈向东指着那个日记本，对闻强说道：“闻局，这件事就拜托您了。” “好。” 闻强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这个日记比较重要，我就不让你拿走了，邵林这边的社会关系，我会尽快查清楚，回头有什么消息，咱们及时沟通。” “好。” 沈向东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 邵林跟林耀东的案子有关，虽然疑似跟邱冰晴被杀的案子有关联，但那是另外一回事。 而且，闻强是富民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就算有线索，看在往日的交情上，知会自己一声，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剩下的事情，还得龙湖县公安局这边自己处理。 不过好消息在于，案子的线索已经越来越多了，沈向东自然也不用担心太多。 坐在回龙湖县的车上，沈向东半闭着眼睛在那里假寐。 许久之后，他忽然开口说道：“老孙，你觉得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选择住在小旅馆当中。” “要么穷，要么是不想泄露身份。” 孙策坦然说道：“局长，您还在想邱冰晴被杀的那个案子？”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想的是，既然邵林给了那个老虎十万块钱，让他处理掉邱冰晴，按照道理来说，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老虎不至于才得到机会。 而且。 明明说的是让他把邱冰晴从齐城赶走，可现在邱冰晴却死了。 这有点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觉得这案子哪里有点奇怪，但却说不出来那种奇怪的感觉。 …………………… 回到龙湖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向东索性又给陈富林打了个电话，把自己从闻强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陈队，我觉得这个事情，可能跟这个邵林有关系。” 介绍了一下情况，沈向东最后说道：“市局那边的力量更强一些，您看看能不能找出来这个老虎？” “好。” 陈富林闻言自然没有推辞，直接说道：“我这就安排人，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个老虎找出来。” 身为市公安局刚刚上任的刑侦支队支队长，陈富林很清楚，自己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站住脚，就看这个案子的侦破速度了。 自己的前任因为泄露案情被纪委双规，现在还被纪委给审查着。 如果自己不能尽快破获邱冰晴被杀一案，哪怕有张永林这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器重，也一样没办法继续领导刑侦支队。 所以沈向东提供的这个线索，让陈富林顿时大喜过望。 放下电话，他就开始安排人对邵林的社会关系进行排查。 跟富民县公安局的力量相比起来，市局的力量自然是更加强大一些。 两天之后，还真就让市局刑侦支队的人，找到了一个外号叫老虎的家伙。 看着面前的一堆资料，陈富林沉思了许久，最终作出决定。 “不管是不是他，先把人给我抓回来！” 陈富林对自己手下的侦查员说道：“这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不会抓错的！” 第四百三十章 寿宴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陈富林的想法，不过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拍手叫好。 毕竟都是老刑侦，自然明白邵林也好，那个外号叫老虎的家伙也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想看，能跟林耀东那老狐狸混在一起的人，怎么可能是良善之辈。 让周森继续调查那个神秘中年男人的事情，沈向东一边等待闻强对邵林的审讯结果，一边等待陈富林那边的调查结果。 没办法。 警察办案就是这样，就算有线索，也得有一个调查的国产。 不可能像很多人脑子里想象的那样，上午拿到线索，晚上就抓到人。 真要是那样的话，就没有那么多悬案了。 而沈向东也没闲着，他带着孙策跟田野两个人，开着那台老款桑塔纳，在龙湖县的周边转悠了起来。 当然。 他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找邱冰晴一案的凶手，而是打算检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龙湖县公安局的工作成效。 “局长，这么看，下面的同志们还是很有干劲的。” 这一天，从基层派出所下去巡视归来的孙策，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他们今天去的是黑山镇，暗访了一圈之后，得知镇上最近的治安状况有了明显好转，这才回到了县城。 “还可以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不置可否。 毕竟在他看来，扫黑除恶斗争不仅仅是社会治安问题，还包括其他方面。 但总体来说，黑山镇那边的工作，确实有进步。 回到县局这边，孙策自然是先回去了，沈向东准备让田野送自己回家。 “局长，我晚上请个假。”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您要是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怎么了，家里有事情么？” 沈向东一愣，笑着问道：“还是跟女朋友约会啊？” 说着话，他笑道：“要是用车，就开我的车去。” 田野连忙摇头：“那怎么好意思，不合适不合适。” 沈向东却摆摆手：“有什么不合适的，回头油费你自己出。” “没有，就是我女朋友她爷爷过生日，我过去吃个饭。” 田野赶紧对沈向东解释道 身为领导的司机，他平日里的时间，都是跟着沈向东走的。 偶尔有私事，沈向东也不会为难，都直接给他假期。 今天这个事情，自然也得跟沈向东打好招才行。 “这样啊。”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忽然笑着说道：“那你介意我去蹭个饭么？” “啊？” 田野直接就愣住了。 ……………… 此时此刻，龙湖县的一家饭店门口，田野的女朋友秦月正一脸焦急的等待着。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赫然是秦月的母亲。 她看了一眼女儿，低声问道：“小田还没打电话？” 秦月摇摇头：“没有。” 她母亲叫贺秀莲，闻言秀眉微蹙，低声道：“说好四点半，结果这都快五点了，他居然还没来。” 今天可是公公的六十六大寿，家里的亲戚朋友来了十几桌，结果自己女儿的男朋友居然迟到，回头又要被人嘲笑了。 “你懂什么。” 秦月的父亲秦致远也出来了，听到妻子的话眉头皱了皱，低声说道：“小田这段时间估计很忙，我听说公安局那边展开扫黑除恶专项行动，那位沈局长，不简单啊！” 他在体制内工作，跟身为老师的妻子不一样，对于女儿男朋友跟随的那位公安局长的了解，要比其他人更多一点，自然知道沈向东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三十岁不到的正科级，而且还是县公安局的一把手，只要沈向东不犯那种原则性的错误，一个处级领导的位置肯定是跑不掉的。 更重要的是，把他推到如今这个位置的背景，有多强大？ 要知道，最开始秦致远可是看不上女儿这个男朋友的。 一个辅警而已，自家宝贝女儿要容貌有容貌，要工作有工作，找田野这样的男朋友，实在是太委屈了。 可后来，听说田野成了沈向东的司机，并且工作关系从辅警直接调到了市政法委，他顿时就沉默了。 作为一个官场中人，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含金量了。 正常情况下，体制内想要得到编制，几乎是没有任何机会，从辅警变为正式编的民警，除非你立下二等功以上的大功。 但如果是走其他路子，像田野这种，直接由市政法委那边借调过去一步登天的情况，最起码要市政法委书记那边点头才行。 换句话说，为了给田野调动工作，沈向东竟然打通了新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东民的路子。 这个发现，让秦致远对田野直接刮目相看，对于沈向东的能量，也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所以，他才没有反对女儿和田野继续交往。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这都快到时间了。” 贺秀莲听到丈夫的话，低声说道：“小田再不来，回头你又要被老二和老三他们嘲笑。” 说着话，她瞪了秦致远一眼：“都怪你，之前人家问女儿男朋友干什么的，你非藏着掖着，这回好了吧？” 秦致远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告诉妻子，田野跟沈向东的这个关系，以后对自己说不定有大用处。 “大哥大嫂，小月那个男朋友还没到呢？” 这时候，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对秦致远笑眯眯的问道。 她叫赵鑫，是秦月的二婶，在纪委办公室工作。 秦月的爷爷叫秦建国，当年在龙湖县也是有一号的人物，最高曾经担任过副县长。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秦家的这几个孩子，虽然没出什么大人物，不过都被安排到了不错的位置上。 权力的力量就是如此的神奇。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只要家里有个县处级以上的领导，基本上直系亲属都能捞个不错的工作。 “那孩子工作有点忙。” 贺秀莲直接开口说道：“咱们该吃吃，不用等他。” “那怎么行啊。” 赵鑫一翻白眼道：“今天可是咱爸的六十六大寿，这一家人不到齐，哪能行？” 说着话。 她还看向刚刚走过来的另外一个女人道：“老三家的，你说对不对？” 来人是秦月的三婶宋海娟，听到赵鑫的话，也连忙点头道：“可不是么，我们家秦玲的对象，在派出所上班，今天特意请假过来的。人家说了，没什么事儿比爷爷生日更重要。” 听到两个妯娌意有所指的话，贺秀莲眉头皱了皱，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这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很多时候男人之间没有那么多攀比的心思。 但女人不一样。 尤其是妯娌之间，更是如此。 年轻的时候比家庭，人到中年比老公。 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基本上就是比子女的工作，比子女的伴侣。 像秦家的这几个晚辈，就经常被她们拿来做比较。 秦月作为秦致远唯一的女儿，更是常常被长辈们关注着，今天是老爷子的大寿， 这时候。 秦月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赶紧站起身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你回来了？” 秦月对着电话说道：“赶紧过来，都等你呢。” “马上到，马上到。” 田野一边道歉，一边说道：“下午跟着局长去了一趟农村，刚回来，那什么，我没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啊，你赶紧来吧。” 秦月说道。 这时候。 赵鑫和宋海娟对视了一眼，走到挂断电话的秦月身边，笑着问道：“小月，你对象要来了？” “嗯。” 秦月点点头：“他工作忙，刚完事。” “哎呀，什么工作啊，这么忙？” 赵鑫挑了挑眉毛道：“不是二婶说你，找对象可得擦亮眼睛，不能什么人都要。” “是啊。” 宋海娟也点点头：“你看你妹妹，我当初就说了，想进我们家门，必须得有正式工作，什么阿猫阿狗可不行。” 她们虽然不知道秦月找了个什么男朋友，但偶尔也听人说过，好像是个辅警还是什么来着，反正大嫂贺秀莲一直不满意。 秦月闻言都已经无语了。 自己这二婶和三婶，别的毛病没有，就喜欢八卦各种小道消息，纯粹就是机关办公室坐的太久养出来的毛病。 这时候。 一台黑色桑塔纳从远处开了过来。 车身有点脏，看上去好像得有两天没刷了，大摇大摆的停在饭店门口不说，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下车之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去后座给人开车门。 而后座上下来的那个年轻人，岁数居然也不大，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中山装。 “这谁啊？” 宋海娟和赵鑫两个人面面相觑，一脸惊讶。 反倒是秦月，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的男朋友。 田野却来不及解释，快步走到了秦月面前，低声说道：“一会进去跟你爸说一声，让他在主桌给腾出个位置来。” “什么意思？” 秦月一愣神，下意识的看向田野身后那个打量着饭店门脸的年轻人：“这谁啊？” “我老板！” 下一秒，田野的话，让秦月当场傻眼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受宠若惊 一直以来，秦月对于那位素未谋面的沈局长，都是心怀感激的。 毕竟如果没有他让田野做自己的司机，田野也不会有现在的境遇。 扪心自问，秦月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人。 她爱的是田野这个人，而不是他的身份、家庭或者是工作。 这一点，之前哪怕田野还没有调到市政法委，而是一个普通的县公安局民警的时候，就能够证明。 当然。 谁也不介意自己的男人混的更好一点。 可秦月真的没想到，田野一直以来非常尊敬的那位沈局长，竟然这么年轻！ “你老板，沈局？” 秦月下意识的低呼一声，随即对田野问道。 “嗯，沈局听说爷爷过生日，特意过来看看。” 田野连忙解释道。 而这时候，打量了一番这个饭店外观的沈向东，已经迈步走了过来。 “小田，这就是你女朋友吧？” 沈向东笑吟吟的看着秦月，开口说道。 “是。” 田野连忙点头，对沈向东说道：“这是我女朋友秦月。” 说着话。 他又对秦月说道：“这是我领导。” “沈，沈局，您好。” 秦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连忙恭敬的问候道。 这位县公安局的一把手，在县里虽然很低调，但秦月却很清楚，人家绝对是个厉害的大人物。 能够一句话就帮自己的男朋友解决编制的事情，这种能量，可不是一个正科级领导能够拥有的。 更何况，在龙湖县这一亩三分地，县公安局局长的身份，已经足够显赫了。 沈向东微微一笑：“不用客气，你是小田的女朋友，也是我们局的家属，咱们是一家人嘛。” 说着话，他看向站在旁边的赵鑫和宋海娟道：“这两位是？” “噢噢，这是我二婶和三婶。” 秦月随意的说道：“我爸妈在里面，不知道您过来，要知道的话，肯定早就出来了。” “客气什么，咱们进去吧。” 沈向东何等聪明，只是听了秦月的介绍，就知道她们家跟二婶和三婶的关系肯定一般，索性也没寒暄，微微点头示意，便在秦月和田野的陪伴下，朝着里面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宋海娟和赵鑫面面相觑。 “小月这个对象，是干什么的？” “沈局？什么局？” “没听说啊！” 两个人在那里议论着，随即赶紧走了进去。 而等她们走进去之后这才发现，刚刚那个年轻人，已经被人围了起来。 宋海娟口中的乘龙快婿，女儿秦玲的男朋友，龙兴派出所的一个中队长，正一脸恭敬的弯着腰跟那个年轻人说话。 甚至于，对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竟然高兴的露出一抹明显是谄媚的笑容来。 而自己的公爹，曾经担任过副县长的职务，平日里在家中不苟言笑，自己在他面前都要小心翼翼的秦建国，正一脸热情的跟那个年轻人握手寒暄。 “沈局长，这可太折煞我老头子了，一个生日，居然惊动你了。” 秦建国满脸微笑的对沈向东说道。 “秦老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您是咱们龙湖县的老干部，秦月同志是我们县公安局的家属，既然恰逢其会，我当然得过来看看了。” “哈哈哈哈，说的有道理，小月是你们公安局的家属，我这老头子，也算沾光了。” 秦建国一脸开心的说道。 他都已经退下来十几年了，过去的那些老关系，早就用的差不多。 官场人走茶凉的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别看这位沈局长说的好听，可是事实上，秦建国自己清楚，人家不是给自己这个退休多年的副县长面子，纯粹就是因为孙女秦月男朋友是他的身边人。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大儿子，倒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给孙女找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秦建国虽然不了解沈向东的履历，但他们这帮老干部没事闲聊的时候，最喜欢分析县里的局势。 不止一个人说过，新来的县公安局一把手不简单。 张春梅和周怀安的案子，直接搞掉了整个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班子，顺带着还让市委市政府的领导被省委给斥责了一番。 可人家这位沈局长，摇身一变从救火队员的政委变成了局长。 更不要说，他竟然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成为正科级干部。 这在体制内，都是极为罕见的。 所以，当沈向东出现在寿宴上，并且经由秦致远介绍，说是女儿男朋友的单位领导，专门来给老爷子贺寿的时候，秦建国真的是大喜过望。 县公安局局长，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实权派！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人，只要身在体制内，一听说沈向东的身份之后，顿时大吃一惊。 连带着对田野也客气了许多。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虽然他只是个司机，可谁都知道，在体制内部而言，司机才是跟领导最亲近的人。 沈向东被秦建国拉着坐在了寿宴的主桌。 原本秦建国要让沈向东坐主位，但被他以今天的主角是老寿星为理由说服。 坐在他们身边的，要么是秦建国当年的老部下，要么就是家里的长辈。 秦月和田野，自然坐在了小辈那一桌。 “沈局怎么来了？” 眼看着沈向东坐在那，跟爷爷和父亲等人聊着天，秦月这才倒出功夫，对男朋友问道。 “不是说了么，我们下乡去调研了。” 田野无奈的说道：“没想到我请假的时候，老板说反正晚上没地方吃饭，就跟着过来了。” “哈哈哈！” 秦月听到这么奇葩的理由，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还真没想到，这位沈局如此的有趣。 “你不知道，沈局这个人私下很随和的。” 田野低声说道：“平时在单位虽然很严肃，下了班他其实一点都不严肃。我听曹政委说，以前在龙湖县的时候，沈局上下班都骑摩托车来着。” “摩托车？” 秦月顿时一愣神，完全没想到沈向东这样的领导，居然还会骑着摩托车上下班，这也太新潮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她反倒是理解了。 毕竟沈向东也才二十多岁，跟自己和田野的年纪其实差不多的。 “姐，你真行，藏的够深的！” 这时候，秦玲走过来，挽着秦月的胳膊坐下道：“姐夫给公安局长开车，你居然一声不吭，太过分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嘴里的酸味可是抑制不住的。 原本以为自己找了个如意郎君，可以在从小到大一直优秀的堂姐面前扬眉吐气，结果没想到，人家的男朋友，竟然是公安局长的司机。 她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别看自己男朋友如今是派出所的中队长，但如果上面没有人提携他，充其量也就是个民警而已。 但田野不一样，只要沈向东一天还在位置上，纵观这龙湖县，就算各个派出所的所长，也不会看轻田野的。 甚至于。 如果沈向东还有下一步发展，没准田野直接就能混上个派出所副所长什么的。 秦月看了一眼秦玲，淡淡地说道：“没办法，沈局长不喜欢高调，你姐夫也不能四处张扬。” 她父母跟田野的父母都已经见过面了，两个人定好明年结婚，自然也不介意这么称呼田野。 反倒是田野，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还有点不太适应。 不过他也知道，女朋友跟秦玲的关系很一般，所以对于秦玲的夸奖，他只是淡淡地笑着，却并不回应太多。 很快。 这顿饭结束，沈向东告辞离开。 原本他不想让田野送自己，没想到秦月一家人却不容分说，硬是逼着田野送他。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半闭着眼睛，回忆着从秦家人口中听说的一些龙湖县的事情，忽然说道：“小田，你觉得，龙湖县现在的发展，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啊？” 田野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一愣神，随即小心翼翼的说道：“局长，这我可不知道，我就知道好好开车，听您的话。” “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之所以今天专门去吃了这顿饭，自然是有原因的。 人都有自己的诉求，田野也是一样。 沈向东作为他的领导，自然希望心腹能够跟自己一条心。 而想要让他彻底为自己所用，那就必然要恩威并施。 像今天这样的场面，沈向东只要去了，就等于是给足了田野面子，让他在岳父一家人面前吐气扬眉。 这种事情，对自己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田野而言，却足以让他骄傲一辈子。 “对了，局长，我一直在想，您说那个邱冰晴的案子，凶手真的已经离开咱们县了么？” 田野忽然想到一件事，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怎么，你有别的想法？” 沈向东的心情不错，听到田野的问题，笑着说道：“说来听听。” “我就是自己琢磨，您说那家伙会不会压根没走啊？” 田野小心翼翼的说道：“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 第四百三十二章 抓获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向东听到田野的话，顿时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性，被田野这么提醒了一句，沈向东忽然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第二天上班，他就把周森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全县范围内，对外来人口进行登记普查？” 周森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不解的问道：“局长，您的意思，咱们要进行拉网式抓捕？” “没那么离谱。” 沈向东摇摇头，淡淡地说道：“就是对县里的外来人口进行一下登记普查，所有非龙湖县身份证户口的人，都要进行登记。” 说着。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周森，缓缓说道：“有些人，可能就是利用我们警方的信息差，在玩花样。” 这是实话。 如今这年头，网上追逃的系统还没有普及，很多异地犯罪的人，都会跑到东北这样相对偏远落后一些的地方躲着。 沈向东的做法，说白了就是要在全县范围内，对常住人口进行一次登记，而且是不允许有疏漏的那种登记。 一旦成功，那些隐藏起来的家伙，注定无所遁形。 “好，我这就安排。” 周森闻言点点头，对沈向东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他也明白，沈向东的这个做法，对全县的社会治安来说是非常有益处的。 当然了。 这个事情也不光是他们两个人能决定的，还得拿到县公安局的党委会议讨论一下。 另外，还得跟县委县政府那边报备，毕竟这也算是一件大事。 党委会就是走个形式，毕竟沈向东这个一把手亲自提出的计划，没有人会蠢到公开反对。 唯一担心的，其实是县委县政府那边，会不会觉得这样做有点扰民。 结果让沈向东没想到的是，县委县政府那边，竟然同意了自己的决定。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毕竟不管怎么说，公安局的这个做法，属于是改善县里的社会治安，属于是好事。 ……………… 接下来的时间里，龙湖县公安局下属的各个派出所，在居委会的配合下，开始对全县各个乡镇以及县城的外来人口进行了排查登记。 一时之间，不少隐藏起来的犯罪分子，纷纷被揪出。 之前县里积压的一些旧案，也找到了犯罪嫌疑人。 对此，县委县政府这边自然是拍手叫好，沈向东在参加县委扩大会议的时候，还得到了县委书记的表扬。 当然。 对这个他根本毫不在意。 真正让他关心的，是那个杀死邱冰晴的人。 但那家伙还没有抓到的时候，陈富林那边，却给沈向东带来了好消息。 “老虎抓到了。” 陈富林对沈向东直接说道：“我们在他的情妇家里，把那家伙给抓住了。”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沈向东直接问道。 很显然，陈富林他们抓住了人，肯定是要突击审讯的，这是警察办案的习惯，换做是自己也一样。 “他招了。” 陈富林说道：“老虎说，是邵林指使自己让邱冰晴滚出齐城，如果她不走，就干掉她。” “什么？” 沈向东顿时一愣神，惊讶的说道：“他真是那么说的？” “嗯。” 陈富林点点头道：“这家伙撂的特别快，一点没犹豫。” “他动手的？” 沈向东追问道。 “那倒不是。” 陈富林摇摇头道：“老虎找了一个两劳释放人员，叫徐庆的，那家伙是个赌徒，因为烂赌败光了家产，老婆孩子都跑了，平时老虎有什么脏活儿都让他干。”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也就清晰了。 “老虎那家伙给了徐庆一万块钱，让他摆平邱冰晴，后续就不知道了。” 陈富林说道：“那家伙没有手机，老虎平时也联系不到他，之前他住的那个地方，我们按照老虎说的方法去找了，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陈富林说道：“陈局您那边继续搜捕这个徐庆，我怀疑他应该就是凶手。” 顿了顿。 他缓缓说道：“另外，那个邵林，我看也可以从富民县那边提出来了，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林耀东死了，这件事咱们就算想查郭晓鹏，好像也没有证据。” “好，我跟富民县那边联系。” 陈富林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了想给闻强打了个电话，毕竟这个邵林是人家手里的犯人，虽然市局刑侦支队比富民县公安局级别要高，但这种事情打个招呼更好一点。 官场上面虽然官大一级压死人，但有时候如果不按照规矩办事，反倒是不合适。 ……………… 龙湖县。 火车站附近的一间小旅馆里面，徐庆满脸颓然的躺在床上，目光看着天花板，双眼无神。 最近这段时间，龙湖县一直在查外地人身份证，他几乎就是东躲西藏才逃过一劫。 可徐庆没有办法。 明知道干掉邱冰晴这个事情很危险，但他别无选择。 都说富贵险中求，有些时候不得不拼命，也必须要拼命。 “一万块啊！” 徐庆摸了摸自己的裤兜，里面只剩下五百多块钱了。 拿到那一万块之后，他花了没多久，其实就已经差不多了。 后来又在虎哥那要了五千，结果这才没几天，又花光了。 更重要的是。 他现在被龙湖县的警察追捕，根本就没机会逃走。 火车站、客车站的出入口都有警察在把守着，自己原本打算在县里打零工躲藏一阵再逃走，结果没想到，县公安局竟然开始搞起了什么外来人口登记。 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直接让徐庆慌了神。 “再躲一天，不行就走出去！” 徐庆咬着牙，心里面暗暗的想着。 虽然是个烂赌鬼，但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工厂的保卫科干事，稍微懂一点反侦察知识，知道现在的龙湖县，自己肯定不能待下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 徐庆眉头皱了皱，抬头问了一句。 “换热水了，哥。” 门口传来了旅店老板娘的声音。 徐庆心中一松，站起身打开了门。 下一秒，他的脑门上就被黑洞洞的枪口给顶住了。 “别动，动就打死你！” 第四百三十三章 审讯！ 徐庆做梦都没想到，警察这么快就摸到了自己的影子。 殊不知。 自从县城这边开始针对外来人口进行登记的时候，派出所的民警们就已经专门跟这些小旅馆的老板打过招呼，遇到形迹可疑的外地人，必须要第一时间进行汇报。 如果发现他们要找的人，县公安局会给予奖励。 于是。 徐庆就这样进入了刑警大队的视线当中。 虽然徐庆用的是假名字，但他一看就是那种长期嗑药吸毒的瘾君子，根本瞒不过见多识广的旅店老板娘。 那旅店老板娘汇报的时候，只说看这家伙不像好人，好像个逃犯。 然后龙兴派出所这边，就果断出警了。 不过。 他们也是在把徐庆抓获之后才意识到，这家伙是一条大鱼。 “抓到徐庆了？” 沈向东听到周森汇报的时候，也是一脸惊讶。 “是的。” 周森点点头道：“刚刚郝所长打电话，说他们派出所接到一个旅店老板的举报，说有个形迹可疑的人住进来了，随后在抓捕过程当中，把徐庆给抓到了。” 因为老虎那边已经招供了，所以徐庆那家伙的照片，早就被传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虽然他做了一些化妆，但照片摆在那，简单收拾之后，就被认了出来。 “行，把人带到局里吧。” 沈向东想了想，便让人把徐庆给带到了县公安局。 毕竟这么大的案子，他肯定要亲自审问才行。 很快。 徐庆就被送到了龙湖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面。 “姓名。” “年龄。” “职业。” “籍贯。” 一连串的常规询问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徐庆，缓缓开口道：“说说吧，为什么要杀死邱冰晴？” “我没有，政府，您可不能污蔑我。” 徐庆闻言顿时连忙摇头，叫屈道：“我都不认识她，我杀她干什么？” 听到他的回答，沈向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种老油子连看守所监狱那种地方都去了好多次，根本对警察没有什么畏惧的心思。 自己想要在他嘴里一下子听到实话，那根本不可能的。 “那好，认识老虎么？” 沈向东看了一眼徐庆，冷冷的说道：“我可是听说，他跟你很熟悉，还给了你钱，让你把邱冰晴赶走，结果你却把她给杀了，你这人做事可够不地道的。” 听到老虎两个字，徐庆顿时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下子就没了精气神。 他很清楚。 警方如果抓到了老虎，那自己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 尤其沈向东的那几句话，更是让他破防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飞说道：“警察同志，您可别听老虎乱说，明明就是他让我干掉邱冰晴的，我当时还问他，我说如果邱冰晴不听我的，不离开齐城怎么办？他直接就告诉我，那就做掉！” 这种时候，他肯定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老虎的身上，反正自己只是受人指使的小喽啰而已。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他看着徐庆，缓缓说道：“说说吧，你怎么杀死的邱冰晴？” “其实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她竟然看不起我！” 徐庆闻言顿时脸色一变，随即一脸苦涩的说道：“我跟着她好长时间了，从市里到下面的区县，那天我在酒店门口蹲到半夜，这才找到机会。” “你怎么知道她住在哪个房间？”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那还不简单么，走廊没监控，还不隔音，在门口听一听就知道。” 徐庆耸耸肩道：“我趴在门口，听到里面邱冰晴哼着歌的声音，就装成是隔壁房间的客人，说她半夜打扰我了，让她开门……” 听着他交待自己杀死邱冰晴的过程，沈向东目瞪口呆。 他是真的没想到，邱冰晴竟然被这样的人给杀死了。 而杀死她的代价，竟然仅仅是一万五千块钱。 “也就是说，你进去之后，让邱冰晴离开齐城，她骂你是精神病，转身要去报警，你就拿着一个铁扳手，杀死了她？” 沈向东无语的看着徐庆说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一条人命！” “那又怎么样？” 到了这个地步，徐庆也不装了，双手一摊，对沈向东说道：“总不能把送上门的钱给推出去吧，我也得活着啊！” 看着这个家伙的样子，沈向东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站起身，沈向东对身边的周森说道：“问的细致一点。” “好的，沈局。” 周森连忙点头。 沈向东转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 离开审讯室的沈向东，先是给陈富林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抓捕审问徐庆的情况，随后又把电话打给了张永林。 毕竟案子牵扯到了郭晓鹏，而且还牵扯到已经死了的林耀东，总归要慎重一些。 “把人送到市里来。” 张永林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之后，考虑了一番对他说道：“人你亲自押送，我要看到他的口供。还有，所有相关的卷宗，也都要带过来。” “明白。”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当天夜里，沈向东亲自带着人，把徐庆押送到了市公安局。 陈富林也得到了张永林的指示，带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侦查员接收了徐庆，把他秘密关押起来。 当然，不仅仅是徐庆一个人，邵林和老虎也都被秘密关了起来，毕竟他们是关键证人。 而沈向东，这被张永林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觉得，现在是不是抓捕郭晓鹏的契机？” 坐在自己的局长办公室里，张永林开门见山的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摇摇头道：“我觉得还不行，因为咱们没有直接证据。” 顿了顿。 他对张永林解释道：“迄今为止，我们所有掌握的案子虽然看似都跟郭晓鹏和他的父亲有关系，但并没有哪一个证据能够直接证明，郭氏父子参与了那些犯罪，甚至纪委那边，也没有找到他们行贿的相关证据，这种情况下，咱们就算把人带回来，其实也没用处的。” 听到他的话，张永林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第四百三十四章 正面交锋！ 张永林其实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想要抓捕郭晓鹏父子，彻底打垮以他们为首的犯罪集团，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郭晓鹏的外公，那位姜老书记在齐城经营多年，门生故吏无数。 靠着这样的关系，郭家的生意越来越大，关系网越来越强，这些年来在齐城有无数官场中人跟他们有关系。 甚至于省城那边，也有一些领导和郭家交好。 而且，郭氏集团是齐城最大的民营企业，在整个齐城的经济发展当中占据着重要地位。 真要是没有证据，就随随便便抓人，哪怕是公安局和纪委，也很难收场。 证据！ 必须要有证据！ 深吸了一口气，张永林对沈向东说道：“那你的想法，先不动他？” 虽然沈向东只是龙湖县公安局的局长，一个正科级的干部，但他毕竟有个副部级的父亲，而且郭晓鹏这个案子，一直以来最主要的证据，都是沈向东找到的，张永林不能忽视他的意见。 “动肯定是要动的。” 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最终对张永林说道：“我们可以吓唬吓唬他。” 说着话。 他对张永林解释道：“之前郭晓鹏在林耀东自杀的时候，曾经给我打过电话，他说自己下个月要跟着父亲去港岛那边参加招商会。” “我知道这个事情。” 张永林微微点头，沈向东之前就跟他汇报过这个情况，他也跟赵东民讨论过，他们得到的结论，是无论如何不能让郭家父子离开齐城，否则他们绝对会一去不复回。 顿了顿。 张永林眼前一亮，看向沈向东道：“你的意思是，用这个事情，限制他们离开齐城？”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郭晓鹏肯定是走不掉的，他父亲那边我觉得可以跟纪委那边沟通一下，春风助学基金资助的那些人，我觉得都可以查一下。” “你想敲山震虎，让他们寸步难行？” 看着沈向东，张永林缓缓说道。 他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自然不是笨蛋，沈向东的几句话说出来，张永林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应该把郭家父子脑袋上的紧箍咒给他们套上了。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如果郭家父子接二连三涉及到一些违法违纪的案子里，那就算有人想为他们说话，也要考虑影响，您说呢？” 虽然有父亲的关系在，不过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沈向东都恪守着自己一个下属的本分，绝对不会让上级难堪。 规矩就是规矩，除非你有掀桌子的想法，否则就一定要维系这个规矩。 因为迟早有一天，自己也要经历这一切。 “那好，咱们就这么办。” 张永林也是个有决心的人，直接对沈向东说道：“现在就传唤郭晓鹏。” “啊？” 沈向东一愣神，他也没想到，张永林的决断如此的直接。 “一切都按照程序在走，没有任何问题。” 张永林淡淡地说道：“邵林的日记里出现了林耀东的名字，也交代了，是郭晓鹏指示林耀东，让他逼着邱冰晴离开齐城的，这就已经足够了。”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张永林还真没有说错，有这样的供词足够把郭晓鹏带回来传唤了。 毕竟就算证明不了是他指使的人杀害了邱冰晴，也可以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把他给留下来。 最重要地方在于，这么做肯定会让郭晓鹏背后的人，对他心生不满。 ……………… 半小时之后。 沈向东带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侦查员，还有龙湖县来的几个侦查员，坐上了警车。 警灯闪烁，警笛长鸣。 车队飞快的朝着郭晓鹏的家驶去。 毕竟是齐城有名的富豪，郭家住的地方，是在市中心附近的一栋别墅当中。 “这齐城的有钱人，好像都喜欢这个调调。”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了下来，沈向东跟陈富林两个人一起下了车，陈富林自言自语道。 “哈哈，是么？” 沈向东倒是有些惊讶，随即说道：“走吧，咱们见识见识，这齐城首富的家里，是个什么样子。” “好。” 陈富林点点头。 两个人带着大部队往别墅里面闯，很快就惊动了郭晓鹏一家人。 郭家是有保镖的，别墅也有保安。 被惊动之后，这些人全都站了出来，可当他们看到沈向东和陈富林身后那群荷枪实弹的警察之后，直接就傻眼了。 毕竟在国内，警察的威慑力还是很强大的。 “都别动！” 沈向东作为副组长，指着那些保安和保镖说道：“公安局执行公务！” 那些人顿时老老实实的站在那不敢动了。 而这时候。 郭晓鹏已经走了出来。 看到沈向东的一瞬间，他的瞳孔一震，惊讶的问道：“沈局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向东笑了笑：“怎么，郭总看到我，很意外？” “呵呵。” 郭晓鹏闻言冷笑不已：“沈局长，这里不是龙湖县，就算你要抓我，起码也得有市局的拘捕令吧？”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随手拿出一张逮捕令，递给郭晓鹏道：“郭晓鹏，我现在以涉嫌指使杀害邱冰晴的罪名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郭晓鹏直接愣住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真的是来抓自己的。 而沈向东却没时间跟他废话，摆摆手，身后已经有两个侦查员走过来，给郭晓鹏戴上了手铐。 毕竟邵林的日记，还有他的供词，确实已经把证据指向了郭晓鹏，只不过是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这件事就是他指使的而已。 从始至终，陈富林一直都没有吭声。 来之前张永林专门对他交代过，这一次的抓捕，要以沈向东为主，他作为辅助就可以。 虽然心中不知道原因，但陈富林是张永林专门从省厅那边调过来的人，自然是他的心腹，对老领导的话，当然要听从。 更何况，陈富林对于沈向东也是有些佩服的，这位年轻的公安局长，身上是有点东西的！ 第四百三十五章 审问郭晓鹏 郭晓鹏被带走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敢阻拦。 毕竟这一次陈富林和沈向东，可是带了一大队荷枪实弹的警察来抓人的。 真要是郭家那些保镖有什么动作，那沈向东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开枪。 他不是那种盲目自信不分轻重的人。 作为警察，沈向东很清楚，自己手里的枪有什么样的威慑力。 虽然郭晓鹏是齐城首富的儿子，但他还真的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甚至是第一次坐警车。 坐在车里面，他的表情平静，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而沈向东却没有时间理会这家伙，只是淡淡地让人开车。 沈向东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这边带走郭晓鹏，很快就会有人给局里打电话，为郭晓鹏求情，而这也是他和张永林希望看到的结果。 郭家背后的实力，需要一点一点被找出来，然后除掉才行。 有些时候，隐藏在幕后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而一旦对方走到台前，其实反倒是不那么需要在意了。 …………………… 很快。 郭晓鹏就被带回了市公安局。 陈富林去找张永林汇报抓捕情况，而沈向东这边，亲自把郭晓鹏带进了审讯室。 “郭总，流程你都明白，我就不走那个过场了。” 看着郭晓鹏，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我之间，我是真的没想到，咱们会在这个地方见面的。” “呵呵。” 郭晓鹏闻言顿时一阵冷笑。 很显然。 对于沈向东的姿态，他是嗤之以鼻的。 两个人从认识到现在，最开始自己尝试拉拢沈向东，一直到后来，发现这家伙对自己始终保持着敌意，甚至暗中斗法，郭晓鹏早已经确定，沈向东跟自己，完全就不是一路人。 他现在说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在羞辱自己！ 沈向东看到郭晓鹏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是油盐不进的姿态。 索性他也不再客气，而是平静的开口说道：“郭晓鹏，你跟邱冰晴，是什么关系？” “邱冰晴？” 郭晓鹏冷笑道：“我跟她都不熟悉，能有什么关系？” 自己跟邱冰晴接触，都是通过林耀东进行的，现在东叔已经自杀了，郭晓鹏笃定警方这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和邱冰晴有关系。 之前邱冰晴死掉的消息传来，他虽然也慌乱了一阵，但随后就意识到，随着林耀东的自杀，这件事跟自己扯上关系的概率并不高，这才如此的有恃无恐。 “是么，可为什么林耀东会找人要邱冰晴离开齐城，在她拒绝之后，甚至杀了她呢？” 沈向东看着郭晓鹏，一字一句的说道：“郭晓鹏，你不要告诉我，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郭晓鹏一怔，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查到林耀东那边， 不过想到林耀东已经在医院里自杀，他便看向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沈局长，你这话说的，林耀东找的人，你问林耀东去，问我干什么？” 说着话，他指了指自己的手铐：“你们警方如果怀疑我杀人，那就去找证据，找不到证据，麻烦你们放人。” 听到他如此嚣张的话语，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深深地看了郭晓鹏一眼。 平心而论。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见过比郭晓鹏更嚣张的人。 虽然这家伙确实有嚣张的资本，但一个阶下囚竟然如此的猖狂，真的是自寻死路。 “郭晓鹏先生，你可以否认我们的指控，但有人指证，说是你指使林耀东出了五十万雇佣别人杀死邱冰晴，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沈向东看着郭晓鹏，一字一句的说道。 五十万？ 郭晓鹏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不已：“沈局长，我还是那句话，怀疑我买凶杀人，请拿出人证物证，光凭别人一句话你就要告我，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郭晓鹏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奇怪。 可转念一想，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郭晓鹏，随即问道：“郭先生，邱冰晴被害那天，你在什么地方？” “我？我在自己家里吃饭啊。” 郭晓鹏淡淡地说道。 他这可是真心话，毕竟案发当天，确实他哪儿都没去，就在家里吃饭来着。 沈向东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毕竟要走程序进行审问，随意的问了几个问题之后，聊到了正题。 “你认识邵林么？” 看着郭晓鹏，沈向东开口问道。 同时，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郭晓鹏的脸，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邵林？” 郭晓鹏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不认识。” 听到他的回答，沈向东心中一动，因为刚刚在自己说出邵林两个字的时候，郭晓鹏的反应确实是很惊讶。 想到这里，沈向东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叫过市局刑侦支队负责预审的同志，让他们继续审问郭晓鹏，而自己去直接去了张永林的办公室。 “怎么样？” 看到沈向东进来，张永林笑着问道：“那家伙是不是不好对付？”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一点都没有因为郭晓鹏不招供而沮丧，平静的说道：“跟我们之前预料到的一样，那家伙否认了一切指控，声称自己不认识邱冰晴。” “呵呵，真是个聪明人啊。” 张永林冷笑起来。 在抓捕郭晓鹏之前，他跟沈向东就已经讨论过，郭晓鹏既然是通过林耀东给邵林下令，让他处理邱冰晴的，那他肯定也很清楚，只要自己不承认，警方这边是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表明他跟这件事有关系的。 毕竟林耀东死在了医院里，这件事是属于死无对证的。 果不其然。 郭晓鹏那家伙真的就像他们猜测那样，耍起了无赖。 “您这边怎么样？” 沈向东对张永林问道：“压力不小吧？” “是啊。” 张永林微微点头，严肃的说道：“已经好几个电话打过来了，市里的领导也有人过问了这件事，你说的没错，郭家的能量有点超乎我们的想象之外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沈向东道：“怎么样，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第四百三十六章 钓出一条大鱼！ 对于抓捕郭晓鹏之后的困难，沈向东跟张永林那边，其实早已经预料到了。 毕竟他那位外公姜老书记虽然已经去世了，但这么多年的关系网一直其实都被郭家父子给维系着。 而且，郭晓鹏父子二人在齐城是出了名的长袖善舞，乐善好施。 他们两个人结交的那些人脉关系，虽然未必能有张永林那么强势，但说不定能够请出来什么人为他说话。 所以。 沈向东和张永林最开始的想法，就是打算钓鱼，看看借着抓捕郭晓鹏的事情，能不能钓出什么大鱼来。 而事情的发展，确实像沈向东跟张永林猜测的那样，这边抓了郭晓鹏，很快就引发了不小的震动，郭家人连夜开始打电话找关系。 而张永林这边，也接到了不少求情的电话。 “下一步，明天要是还没有进展，那就放人。”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没有证据，最多抓他二十四小时，没必要那么做。” 按照法律规定，警方传唤或者询问嫌疑人，如果没有证据的话，最多就是二十四小时。 沈向东也没打算把郭晓鹏真的关押那么久，因为没必要。 就像他之前对张永林说的那样，郭晓鹏父子俩这种身份，没有直接证据是不能随意抓捕他们的。 但可以利用这件事，让郭氏集团不能参加在港岛举办的那个招商会。 张永林微微点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喂，我张永林。” 张永林拿起电话说道。 “张副市长，我是田海洋啊。” 电话那边，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田主任，您好，您好。” 张永林一愣神，随即连忙打招呼道。 田主任？ 沈向东坐在那里，听到张永林的话，顿时有些意外。 能够让张永林这个市公安局长如此客气，并且还一口一个田主任，难道是某个领导？ 等等，不会是市委办公室主任田海洋吧？ “是，我知道。” 张永林这边还在打着电话，一脸笑容的说道：“没错，我明白，郭氏集团确实在市里很有影响力，不过我们这边也是有证据的，对，有犯罪嫌疑人指认了郭晓鹏。”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们肯定要进行核实的，如果真的没问题，自然会放人的。” “不过这个案子暂时还没有结案，毕竟邱冰晴是咱们齐城知名的公众人物，如果她真的是被郭晓鹏派人买凶杀害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坏了。” “是的，我们会尽快查清楚这个事情，清者自清嘛。” “好的，好的。” 半天之后，张永林这才挂断了电话。 挂断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看向沈向东，张永林说的：“你猜猜，刚刚给我打电话的人是谁？” “市委那位田主任？” 沈向东试探着问道：“我记得刚刚接电话的时候，您说了一句。” “是的。” 张永林脸色严肃的说道：“就是那位市委常委、市委办公室田海洋主任。” 嘶！ 虽然心中早已经有了猜测，可真的当张永林说出田海洋名字的时候，沈向东脸色还是变得难看起来。 田海洋可是市委常委之一，而且还是市委办公室主任，号称市委大管家。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他是市委书记王天祥的人！ 市委办公室主任这个职务，只要稍微有点官场常识的人都知道，那肯定得由市委书记的心腹来担任，否则书记怎么可能把号称大管家的职位交给外人？ 而田海洋的经历就相当传奇了，他最开始的时候，大学毕业之后进了工厂当工人，后来靠着长相帅气，还有些文笔，便进了厂子的宣传科，随后一点一点调到了齐城日报社。 随后。 他被被当时还不是市委书记的王天祥赏识，一路提拔到了现在的位置。 整个齐城市委市政府的干部都知道，田海洋这个办公室主任，就是市委书记王天祥的跟屁虫。 而现在，田海洋竟然给张永林打来了电话，这是什么意思？ “田主任……”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念叨了一下田海洋的名字，却有点迟疑了。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跟张永林的这个钓鱼计划，居然把田海洋这个市委办公室主任给钓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他代表的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市委书记王天祥的意思呢？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张永林：“张局，田主任是什么意思？” “就说郭氏集团是咱们齐城的重点企业，郭晓鹏作为集团总经理，他的形象很重要，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我们要对地方企业家进行保护，而不是破坏他们的形象。” 张永林冷哼了一声道：“很显然，这位田主任是得到消息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 这都已经半夜一点多了，田海洋竟然连夜给张永林打电话替郭晓鹏那家伙说情，很显然这不是一句关心齐城经济建设就能解释过去的。 想到这，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只是不知道，咱们这位田主任打电话，是单纯的以自己的身份，还是以王书记心腹的身份。” 张永林听到沈向东的话，心中顿时一震。 是啊！ 田海洋可不仅仅是市委常委、市委办主任，更重要的地方在于，他的身后站着齐城市委书记王天祥。 如果仅仅是因为跟郭晓鹏家的关系好，田海洋打这个电话，倒是无所谓。 但如果是因为王天祥的缘故呢？ 一想到这里，张永林忽然觉得，自己跟沈向东今天晚上的这个钓鱼计划，好像有点太成功，甚至是成功过头了。 原本两个人只想钓一条大鱼，结果没想到，居然钓了一条鲸鱼上来！ 想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我看这个事情，我得跟东民书记汇报一下了。” 毕竟赵东民是自己的直属领导，也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按照道理来说，他跟赵东民汇报完全没有问题。 更重要的是，赵东民的身后，可是有着沈振山这个大靠山的！ 官场的规则就是如此，想要打败一个比自己级别高的对手，那就只能找级别更高的帮手才行。 第四百三十七章 赵东民的决断 听到张永林的话，沈向东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种事情，既然已经牵扯进来一个市委常委级别的干部，甚至还疑似有市委书记王天祥的影子在背后，那就不能光靠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来解决了。 立刻向上汇报，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好。”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不过我看这么晚了，就别打扰东民书记了吧？” 毕竟这个时间，赵东民肯定已经休息了。 “好。” 张永林点点头：“你也早点休息，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用那么着急。” 确实是这样，他们最开始本来也是希望能够钓出郭晓鹏背后的关系网，而现在连田海洋这个市委办公室主任都跳了出来，意味着这个办法肯定是已经奏效的。 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这就是张永林跟沈向东两个人想到的办法。 忙活了一整天，沈向东也觉得累了，便带着人在市公安局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接到了赵东民的电话，让他去市政法委。 等沈向东抵达市政法委的时候，张永林已经在这边了。 “情况张副市长已经告诉我了，说说你的想法吧。” 赵东民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你真的不认为，现在是抓捕郭晓鹏的时机？” “没有证据，我们根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沈向东坦然道：“郭晓鹏父子俩很聪明，他们的一些违法犯罪行为，都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而且都是由之前被抓的田虎和自杀的林耀东出面负责的，这种情况下，就算这两个人被抓，他们顶多说一声不知情，咱们警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的。” 顿了顿。 沈向东坦然道：“更何况，您应该也知道，郭晓鹏被抓，直接就惊动了田主任打电话给公安局这边，您说要是他老子被抓了，会有什么样的大人物被惊动？” 赵东民闻言默然不语。 他知道沈向东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在人情社会，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个圈子，郭晓鹏父子俩的那个圈子，就是沈向东他们重点关注的目标。 毕竟郭家父子的犯罪集团，其实已经被警方打击的差不多了，真正让人忌惮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些保护伞。 沈向东很清楚，那些人才是省委真正盯上的目标。 自家老爹让自己来到齐城的真正目的，就是把郭家背后的保护伞找出来。 许久之后。 赵东民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说道：“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这个案子，我会向省政法委汇报。”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明白赵东民的意思，如今除了张永林和赵东民之外，齐城这边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其实并不多。 市委常委当中，陈明远知道，周远山知道，但这两个人一个是母亲同学的老公，一个是自己未来的岳父，都不可能泄露出去。 暂时不公开这个身份，对自己，对父亲都有好处。 ……………… 沈向东很快便离开了市政法委。 而赵东民却把张永林给留了下来。 “老张，你那边差不多就把郭晓鹏放了吧。” 赵东民对张永林说道：“不过有一点，因为涉及到杀人案，郭晓鹏在整个案子结束之前，不得离开齐城，你派人盯着他，明白么？” “没问题。” 张永林连忙点头，随后问道：“那郭晓鹏他父亲那边？” “那个不用你来担心，我负责处理。” 赵东民摇摇头道：“郭家父子俩，无论如何不准离开齐城。” “好。” 张永林连忙答应着，他明白赵东民为什么一直强调这一点，毕竟真要是让郭晓鹏父子俩离开齐城的话，那想要再把他们抓住，可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了。 又嘱咐了他几句，赵东民这才让张永林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他思考了好半天。 想了想。 赵东民拨通了一个电话。 “首长，是我。” 电话接通之后，赵东民严肃的说道。 “东民啊，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了沈振山的声音，他笑着对赵东民说道：“怎么样，齐城的工作还算顺利么？” 毕竟是自己的老部下，又是自己身边的秘书，让他去齐城工作，沈振山还是有些担忧的。 “工作还算顺利。” 赵东民平静的说道：“有个情况，我要跟您汇报一下……” 说着话，他就把沈向东和张永林两个人的钓鱼计划说了一遍，最后又把田海洋在郭晓鹏被公安局传唤之后跳出来的事情告诉了沈振山。 “情况就是这样，我的意思……” 随后，他把自己的安排和处置也说了一下。 许久之后，等赵东民说完了之后，沈振山沉吟了半晌之后，才点点头道：“你的处置没有任何问题。” 顿了顿，他说道：“这个情况，我会对省委进行汇报的。” 听到沈振山的话，赵东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就是在赌，赌沈振山对于齐城的大局是有安排的，所以才会考虑让张永林按兵不动。 而现在。 很显然，沈振山要出手了！ ……………… 放下电话，赵东民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在省里那边出手之前，自己先要想办法稳住齐城的局面。 想了想，他干脆拿起自己的衣服，直接出门离开了市政法委。 坐着车来到市委大院，赵东民径直上了楼。 “赵书记，您来了。” 市委书记王天祥的秘书看到赵东民来到书记办公室，连忙站起身说道：“王书记正在跟田主任谈话。” “好，我等一下吧。” 赵东民闻言一愣神，随即淡淡地说道。 在整个齐城的市委常委排名当中，他的位置是中等偏上的，毕竟是政法委书记，管着整个市的公安政法系统。 而田海洋的地位无疑是在整个常委当中最低的。 不过田海洋毕竟是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的心腹之人，所以赵东民平时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很快。 田海洋就结束了汇报，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赵东民的时候，他也是一愣神，随即连忙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赵书记好。” “田主任好。” 赵东民笑了笑，看着田海洋道：“跟书记谈完了？” “谈完了，谈完了。” 田海洋连忙点头，笑着说道：“那赵书记您快进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好。” 赵东民笑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起昨晚上的事情。 第四百三十八章 交锋！ “王书记。” 赵东民来到王天祥的办公室里，一脸客气的对这位掌管齐城百万人口生计的市委书记打着招呼。 虽然他是省政法委书记沈振山的心腹，但赵东民对于自己的位置一向摆的都很清晰，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王天祥面前必须要保持足够的尊重。 这是对市委书记所代表的权力和地位的尊重。 “东民同志来了，坐吧。” 王天祥看着赵东民，笑着说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官场有官场的潜规则，除了常委会之外，一般情况下，这些市委的领导们，很少会凑在一起。 当然。 作为市委书记，王天祥有权接受其他人的工作汇报，除了他之外，别的市委常委私下见面，其实是很容易引发别人遐想的。 甚至于，哪怕是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平时也很少去赵东民等人负责的部门，毕竟不能影响人家树立权威嘛。 也正因为如此，赵东民没打招呼突然出现在这里，才让王天祥觉得意外。 “没什么，就是有点事情，想跟书记汇报一下。” 赵东民平静的说道。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要怎么开口让大家都不会下不来台。 当官除了要出政绩之外，最大的学问，就是要学会怎么说话，学会揣摩人的心思。 这听上去很荒谬，但确实是如今体制内很多人都必须要掌握的技能。 “你说吧。” 王天祥听到赵东民的话之后，眉头皱了皱，随即放下手中的笔，对他说道。 “是这样的，最近市公安局一直在调查电视台主持人邱冰晴被杀一案，政法委、市局联合成立了专案组，最终查到……” 赵东民说着，就把事情的始末对王天祥说了一遍。 最后。 赵东民对王天祥说道：“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郭晓鹏跟这个案子有关系，但我个人觉得，郭氏集团不太适合代表咱们齐城，去参加港岛的招商引资活动，这样很容易引起外媒的关注。” 听到赵东民的话，王天祥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别的事情他都可以无所谓，但赵东民说到了外媒关注，这就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甭说自己一个市委书记，就算是省委领导那边，也要备受上面的质疑，到时候说不定自己就得被拿出去顶雷。 想到这里，王天祥深深地看了一眼赵东民，点点头道：“也好，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郭氏集团这次就不要参与咱们市去港岛招商引资的事情了。” 他是市委书记，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基本上就已经定了调子。 “那何部长那边？” 赵东民想了想，对王天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有意见也要顾全大局嘛。” 王天祥淡淡地说道：“我们现在的有些干部，为了眼前的那一点小利，往往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这样的风气很不好。” “不要老是想着斗争，求同存异，才能让我们的国家发展的更好，老百姓的生活更舒畅。” 听着王天祥语重心长的话，赵东民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显然。 王天祥这是在拿话点自己。 不过赵东民本身来这里的目的，也只是为了麻痹他，所以不管王天祥说什么，赵东民都连连点头，总而言之就只有一个意思，别的都无所谓，但郭氏集团不能参与港岛的招商引资会，丢不起那个人！ 两个人聊了一会，赵东民便起身告辞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王天祥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打了起来。 不一会儿，田海洋走了进来。 “书记，赵东民走了？” 田海洋笑着问道：“他找您是汇报郭晓鹏的事情吧？” “胡闹！” 王天祥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心腹，淡淡地说道：“那是市政法委书记，是你的同志，不要乱说话。” 顿了顿。 他又缓缓说道：“人家只是把案子的侦破过程告诉我而已，你以为他怕了我？他是不想节外生枝。” “不想节外生枝？” 听到这个答案，田海洋一愣神。 王天祥看着这个除了忠诚之外，能力和眼光都很一般的心腹，无语的说道：“赵东民是沈振山的人，那位沈书记的眼睛里现在只有省长的宝座，哪有时间管咱们齐城的事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田海洋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在他看来，原来那位沈书记是打算把精力全都放在争夺省长宝座上面，而不是什么凶杀案而已。作为他的心腹，赵东民当然肯定明白沈振山的想法，所以才会来找市委书记王天祥低头求和。 “行了，你也注意点。” 王天祥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田海洋，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人家东民同志没提你昨天打电话的事情，这件事就算了么？” “书记，对不起。” 田海洋连忙对王天祥说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当时实在是太着急了。” “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下次注意吧。” 王天祥摆摆手，随意的说道：“记住，不要跟郭家的人走的太近，老书记不在了，你走的太近会被人议论的。” “是。” 田海洋连忙点头道。 他明白王天祥的意思，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王天祥一样，都是那位姜老书记提拔起来的，只不过自己是王天祥的心腹，而王天祥是姜老书记的心腹。 之前老书记还在世的时候还好，现在这种情况，很显然王书记是在考虑后路了。 想到这里，田海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这种时候该怎么表态。 不过。 回想起郭晓鹏这几年给自己送的东西，田海洋心中又有点舍不得了。 他这个人别的都不喜欢，就喜欢攒金子，毕竟小时候穷怕了，郭晓鹏偏偏投其所好，没少给自己送黄金。 这让田海洋对他的印象极好，要不然昨天也不可能那么直接给张永林打电话。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下，他真的有点纠结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搞钱的学问 市委领导的交锋，对沈向东来说，稍微显得有些遥远了。 他明白赵东民不让自己参与这件事，是为了自己好。 所以，回到龙湖县之后，沈向东就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简单把情况汇报了一下。 “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对父亲说道：“您看要不要做点准备？”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沈振山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东民已经把情况汇报给我了，我这边会请示孟书记。记住，你要保护好自己，明白么？” 沈向东闻言心中一暖。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老爷子是担心自己遭到郭家那边的报复。 毕竟山高皇帝远，这齐城可是郭家父子经营多年的老巢。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那就好。” 沈振山点点头道：“你好好工作，我跟你妈商量过了，周晓雅既然已经考上了研究生，你们俩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毕竟这对于你今后的发展，也是有益处的。”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忍不住摇摇头，直接笑了起来。 自己差点都忘记了，上面对于干部任用是有规定的，像自己这样的年轻干部，如果没成家的话，在提拔任用的时候，要保守一些。 这听上去有些荒谬，但事实就是如此，县处级干部的使用当中，成家立业的干部，更容易被提拔。 正好周晓雅现在也考上研究生了，自己跟她订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 下午的时候，沈向东就接到了市局那边陈富林的电话，告知他郭晓鹏被释放的消息。 “那家伙就像你说的那样，一直都拒不承认。” 陈富林无奈的说道：“你也知道的，咱们这边没有证据，只能放人。” “就按照程序走就可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本来咱们的目的，也只不过是敲山震虎而已。” 陈富林默然不语，沈向东的意思他隐隐约约也明白，不过那是张永林需要考虑的事情，他还是不要开口比较好。 毕竟他也看的出来，张永林对沈向东可是很器重的。 放在电话，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来。 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事情就不用自己操心了，那是张永林和赵东民甚至是省委那边需要关注的问题了。 他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龙湖县公安局还有一堆事儿呢。 这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孙策推门走了进来。 “局长，曹政委那边有消息，说打算在全县各个乡镇中小学校开展普法安全教育，问您有没有时间，去县一中参与一下。” 孙策对沈向东说道。 “可以。”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跟政法委那边沟通一下，不仅仅是中小学，高中和职教中心那边，都要进行法律教育宣传，尤其是要让那些孩子知道，受到侵害要报警，侵害别人会受到法律制裁。” 他很清楚，随着互联网的发展，青少年犯罪的趋势越来越严峻， 如果能够通过普法教育的方式让更多的孩子提升法律知识，对于整个社会稳定是有益处的。 最起码，让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如果自己被欺负了，不能忍气吞声，要敢于反抗。 “好的，局长。” 孙策微微点头，随后说道：“另外，咱们局里收到了市政法委那边给拨过来的两千万专项资金，还有市公安局那边，也给了一千万，您看……” “留着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端午节了，同志们的福利该发就发，退休的老干部该慰问的也要慰问，这些事情你负责。” 想了想，他又说道：“你统计一下，下面的派出所，包括局里面，如果增加新车的话，需要多少预算。” “您要买车？” 孙策顿时一愣神，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你先做个预算出来，我看看需要花多少钱，然后考虑考虑。” 县公安局的预算有限，虽然沈向东四处化缘，弄来了一些钱，但真要是无限制的花肯定是不够的。 但想要提升整个县公安局的战斗力，提升破案率，各种警用设备肯定是要更新换代的。 别的不说，就县公安局的警务用车这一项，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而且。 因为龙湖县的乡镇比较多，大部分都是农村地区，派出所的民警出警都得开车，这样一来就增加了办案成本，身为局长的沈向东，自然要考虑这些问题。 很多人都说基层民警不容易，其实就是因为这一点。 因为在基层工作，很多时候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需要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不说，真要是出什么问题，基层民警往往是第一责任人。 “好的。” 孙策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不管买不买的，先把预算做出来，万一能搞到钱呢？ 等孙策离开之后，沈向东这才拨通了赵东民的电话，对他表示了一番感谢，毕竟人家给自己两千万嘛。 其实这个钱如果沈向东出去拉赞助，肯定能够弄到。 可问题他不愿意那么做。 别的不说，龙湖县有不少企业，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豁出去面子，肯定有人愿意给钱。 但那样的话，在沈向东看来，不符合他的初衷。 他希望龙湖县公安局能保持司法独立，执法的时候不用看别人的面子，能够公平公正的对待任何人。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 赵东民在电话里鼓励了沈向东几句，随即说道：“我已经跟省政法委打了报告，会酌情向省委省政府提出，增加我们公安系统的拨款，下面的同志太辛苦，这样是不行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心中一暖。 下面办事的人最担心的，就是上面的人不理解。 起码从这一点来看，赵东民没有机关里的那些习惯，他对基层民警们还是很关心的。 “行了，不跟你说了，有时间来家里吃饭。” 赵东民说完话，便直接挂断了手机。 第四百四十章 跆拳道杀人事件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安心在龙湖县进行着青少年安全普法教育。 整整一个星期，他跟局党委的领导们，在全县各个乡镇中小学来回奔波，倒是取得了一些成效。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另外一件事给吸引住了。 “打死人了？” 沈向东惊讶的看着田野，有些诧异的问道。 “是的。” 田野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就是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在龙兴派出所那边辖区发生的，说是一个小女孩，在跆拳道馆学拳的时候，被人打死了。” “不可能。”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摇摇头道：“如果是这样，那派出所那边怎么可能不上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田野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我也是听秦月说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表情严肃起来。 他知道田野的女朋友秦月，那女孩不是喜欢传谣言的人。 想了想，沈向东对田野说道：“这样，咱们俩换身衣服，去看看。” “好。” 田野连忙点头，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沈局长又打算去暗访。 虽然他不能配枪，但还是拿了一些警用武器放在身上用来防身。 毕竟沈向东出门暗访，自己作为他的司机，还是要注意点沈局长的安全。 虽然田野知道，真要是论起身手来，自己绝对是打不过这位局长大人的。 看到田野默默准备防身工具，沈向东倒是没有阻止他，这是人家的分内工作，如果自己阻止了，反倒是不合适。 很快。 两个人换好了便装，开着车来到了龙兴派出所附近。 “这就是你说的那家跆拳道馆？” 沈向东看着大门紧闭的拳馆，眉头皱了皱道。 “是的。” 田野解释道：“听说出事儿之后，就关门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自顾自的下了车，来到跆拳道馆对面的一家小超市，进门对老板娘说道：“来瓶矿泉水，要凉的。” “三块钱。” 老板娘接过沈向东递给自己的一张五十块的钞票，开始给他找零。 沈向东拿起那瓶水拧开，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口，这才看向老板娘，随意的说道：“大姐，这对面的跆拳道馆咋不开了，我还寻思学习学习呢。” “开什么开啊，听说打死人了。” 那老板娘看了一眼沈向东，压低了声音说道：“好像是一个八岁的女孩子，来这儿学跆拳道，被几个教练打了一通，然后孩子受了伤就回家了，结果刚到家就死在家里，那家人连着来告好几天呢。” “后来呢？” 沈向东眉头一皱，不解的问道：“死人这么大的事情，警察没管？” “谁敢管啊，你不知道这是谁开的？” 那老板娘低声说道：“吴敬文的小舅子，派出所的所长，那可不是咱们老百姓能得罪的。” “派出所长的小舅子？”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跆拳道馆，竟然是吴敬文的小舅子开的。 对于吴敬文这个人，他倒是很熟悉。 之前自己刚刚抵达龙湖县上任的第一天，就把按摩一条街给扫了，当时那里就是吴敬文的辖区，虽然有失职，但在自己下令之后，那家伙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处理，事后还专门去给自己道歉，请求处分。 当时沈向东立足未稳，也没发现他有什么违法行为，便让他做了检讨，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后来的诸多事情里，吴敬文虽然不是那种很出挑的人，但也没有给沈向东找麻烦，对于他沈向东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可没想到，他的小舅子开的这个跆拳道馆竟然出了打死学生的事情。 “我跟你说，小伙子你不知道，那家人可惨了，来哭了好几天，结果没用，派出所民警来了也管不了，后来好像听说吴敬文那个小舅子给拿了不少钱，把事情压下去了。” 那超市老板娘很显然是个健谈的人，看沈向东喜欢听八卦，便认真给沈向东讲了不少这里面的内幕。 当然了，这些消息有的是她看见的，有的是听来的，还有的是猜测。 沈向东表面上不动声色，随声附和着老板娘的话，时不时还发出一阵惊叹。 好不容易等这位老板娘说完了，沈向东走出超市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表情也变得严肃不已。 对他来说，这绝对是一件难以接受，无法想象的事情。 一个几岁的孩子，在跆拳道馆里面被活活打死，事后家属竟然连申冤都找不到地方。 这简直颠覆了沈向东的三观！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回到了车上。 “局长，怎么样？” 一直在车里警戒着的田野，对沈向东问道：“有啥发现么？” “没事，回去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这件事情对他而言，绝对是无法接受的，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沈向东都要把整个事情解决掉。 田野发动车子，很快就带着沈向东回到了县公安局。 “你查一下。” 下车之前，沈向东对田野问道：“打听打听，那个健身馆的老板，是不是龙兴派出所吴敬文的小舅子。” 顿了顿，沈向东又说道：“另外，看看能不能查到那个死去的孩子家住在哪里。” “是，局长。” 田野连忙点头。 他很了解沈向东的性格，既然他这么说，那很显然是打算插手这个事情。 “要是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去找孙主任，让他给你安排几个可靠的人。” 沈向东想了想，又对田野说道：“记住，一定要保密，孙主任那边安排的人，也要保证可靠，不能走漏风声，明白么？” “明白，您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这件事秘密进行，绝对不会透露出去的。” 田野马上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这是沈向东交给自己的秘密任务，一旦做得好，那就等于得到领导是赏识，让领导见识了自己的能力，以后肯定能有个好前程。 要说做不好，那自己充其量就是个司机到退休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徇私枉法 沈向东很清楚，吴敬文小舅子这个事情，自己必须要调查清楚才行。 真要是一个孩子死在跆拳道馆里，还被人把事情给压下去了，那身为公安局长，自己如果不调查清楚，那就是失职！ 田野很快就开始了调查，而沈向东这边，马上召开了局党委工作会议。 在会上，沈向东部署了下一阶段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重点，并且表示，接下来要重点查处那些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这句话一说出来，党委成员们都有些诧异。 对于沈向东的一贯作风，大家都很清楚，这位沈局长对待黑恶势力，一向都是深恶痛绝的。 但抓保护伞，不应该是纪委的工作么？ 周森作为沈向东提拔起来的人，反应最快，当即表示道：“局长说的没错，黑恶势力之所以能够嚣张，往往跟他们背后的那些保护伞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除恶务尽，我们如果想要彻底根除黑恶势力滋生的土壤，那就必须要尽快找出他们背后的那些保护伞。” “是啊。” 孙策也点点头道：“周局分析的没错，那些黑恶势力为什么敢那么嚣张跋扈的欺负老百姓，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背后有靠山，只有打掉了那些靠山，咱们才能给老百姓创造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 “我同意。” 林国钦说道：“我觉得尤其是基层派出所这边，一定要对辖区内的那些所谓的地痞混混进行严格调查，如果发现有疑似涉黑的人员，必须要严肃处理，决不姑息。” 他们三个都沈向东的铁杆，既然这么说了，那周围的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 其实在座的党委成员都很清楚的知道，沈向东这个人，相处起来没有那么困难，他并不像那些官僚似的，一门心思想要升官发财，人家的目的很明白，只要出政绩就可以。 最终，局党委会议正式通过了沈向东的提议，确定了县公安局扫黑除恶斗争下一步的主要方向，就是重点查处那些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其实黑恶势力这个认定，并没有那么容易。 一般来说，起码要达到一定规模，并且产生了一定危害之后，才会被定义为黑恶势力。 龙湖县这个地方，大部分辖区都是乡镇农村，所谓的黑恶势力其实更准确一点应该被称之为村霸更合适。 会议结束后，沈向东又专门把林国钦和周森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局长，您放心，治安大队这边肯定配合好刑警大队的工作。” 林国钦当即对沈向东表态道。 如今警力不足，很多时候刑警大队那边，都要请求其他大队的帮助，这次行动估计还是这样。 沈向东点点头道：“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林国钦这个人虽然能力相对一般，但胜在听话，自己让他干什么，他基本上就会干什么，没有那么多废话。 周森自然也赶紧表态，表示自己会按照沈向东的部署，全力跟派出所那边合作，打击全县范围内的黑恶势力犯罪。 特别是对那些影响很坏，然后又对老百姓造成了伤害的犯罪分子，绝不放过，决不姑息！ ……………… 局党委的文件下发之后，很快就有人坐不住了。 龙兴派出所里，吴敬文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份文件，脸色愈发的阴沉。 “所长，这有个案子，您看一下么？” 副所长马丁走进来，对吴敬文说道。 “我之前就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吴敬文摇摇头，平静的说道：“就是两口子吵架，两家老人吵起来了，没必要闹那么大，咱们调解一下就行。” “好。” 马丁微微点头，并没有反驳吴敬文的话。 毕竟人家是所长，是派出所的一把手，自己一个副所长，听上去好像很不错，实际上在派出所里面，尤其是龙湖县这种情况下，副所长基本上就没什么权威。 “我还有点事，先回趟家，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吧。” 吴敬文站起身，对马丁吩咐了一句。 马丁点头，便目送着吴敬文离开。 随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被吴敬文落在桌子上的文件上面，扫了几眼，马丁瞳孔微缩，顿时明白过来。 露出一抹冷笑，马丁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也离开了办公室。 而吴敬文这边，迈步回到了自己家里，一进门就看到妻子正在客厅跟人打麻将。 “打麻将，打麻将，天天打麻将。” 吴敬文瞪了一眼妻子，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你以后跟麻将过日子吧。” 他老婆叫季美丽，原本是个幼儿园老师，自从吴敬文当上派出所长之后，她基本上也不怎么去上班了，就天天在家打麻将，要不然就去逛街。 季美丽听到丈夫的话，有些莫名其妙，眼看着吴敬文回了卧室，跟几个牌友说了几句话，打完这一圈便结束了牌局。 送走了所有人，季美丽来到卧室，看着躺在那里的吴敬文，没好气的说道：“你今天抽什么风，在外面受气，回家发脾气来了？” 两个人成家多年，对于丈夫的性格，她实在是太了解了。 “你懂个屁！” 吴敬文没好气的说道：“今天局里下发了一个通知，要彻查黑恶势力背后的保护伞，我告诉你，让你弟弟最近给我老实点，那个什么破跆拳道馆，早早关了！还有，让他给我滚出龙湖县，最近几年别回来！” 季美丽一愣神，不解的看着丈夫：“你疯了吧，小涛生意做好好的，你让他关掉？再说了，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你凭什么赶他走？” 很显然，对于丈夫的决定，她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吴敬文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曾几何时，两个人刚结婚的时候，她温柔贤惠，而且知书达理，完全不像现在这样，一天到晚就知道钱钱钱，就知道让自己照顾她的娘家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啊！ 好像是从自己当上派出所副所长开始！ 深吸了一口气，吴敬文看着妻子，冷冷的说道：“季海涛做的那些事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那个小女孩的事情，我能压下去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这次局里要求展开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你弟弟那个破拳馆里面，整天围着一群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我听说还搞了个什么四海帮，干什么，要当大哥啊？” “让他滚出龙湖县，我是在救他的命，真要是被沈向东抓住，你以为那位沈局长是心慈手软的人么？” 说到这里，吴敬文道：“反正我话说到这里了，你弟弟要是不走，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说完，他站起身，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这个家真的是一点都呆不下去了！ 看着丈夫的背影，季美丽目瞪口呆。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吴敬文的性格她其实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到了十分危险的地步，他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这也就意味着，现在的情况真的很麻烦。 想了想。 她顾不上拦住离开家的吴敬文，赶紧给弟弟季海涛打电话。 “姐，怎么了？” 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一个疲倦的声音响起。 “海涛，你在哪儿呢？” 季美丽连忙问道。 “外面啊。” 季海涛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倦，随即说道：“昨晚上跟朋友出去玩了，累的不行，姐你有事儿？” 他们姐弟俩从小感情就好，要不然季美丽嫁给吴敬文之后，也不可能那么努力的扶持着娘家。 而季海涛也很清楚，自己能有现在的这些东西，全都是因为有个好姐姐，平日里对季美丽也是很尊敬的。 “你姐夫刚才回家，说……” 季美丽赶紧把吴敬文说的话，对季海涛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他让你把那个跆拳道馆给关了，然后让你出去躲一阵，你怎么看？” “我都行。” 季海涛一愣神，随即说道：“姐夫要是担心牵连到他，我这就出去。” 说着，他又解释道：“不过那跆拳道馆的房子我想先租出去，下个月就是你生日，我寻思给你买个礼物呢。” “我就知道，我弟弟最惦记我。” 季美丽顿时笑了起来：“那这样，你等几天再走，回头那个房子租出去，你把县里的事情料理一下，带咱爸妈出去玩几个月，就当散心了，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她现在就喜欢钱，弟弟一说要拿租房子的钱给自己买礼物，她顿时开心不已，至于吴敬文的嘱咐，早就忘脑后去了。 季海涛自然也没有意见。 不过电话挂断之前，他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对了，姐，我姐夫为什么说让我躲出去啊？” “还不是那个新来的沈局长，说是要搞什么扫黑除恶。” 季美丽没好气的说道：“你姐夫都说了，那家伙背景深，是上面下来镀金的，一门心思想要搞政绩然后升官，咱们还是别触霉头。” “我明白。” 季海涛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第四百四十二章 我姐夫是所长！ 沈向东并不知道，局党委的文件下发之后，会让一些坐不住。 实际上。 第二天晚上，他就拿到了一份田野交给自己的材料。 “局长，这是吴敬文所长的小舅子季海涛，也就是那个跆拳道馆老板的一些相关资料。” 田野把那份材料恭敬的递给沈向东，随即说道：“我带着人查了一下，这家伙早些年只不过是个初中辍学的混混，在吴敬文所长担任派出所副所长期间，他开始聚集起一批人，在龙兴派出所辖区内，开设一些生意，并在三年前开了那个跆拳道馆。” “他的身边平时大概有十几个人左右，对外号称叫四海帮，平时那些人都在跆拳道馆活动。” “另外，季海涛还涉及到好几起伤害案以及非法拘禁的案子。” 听着田野的汇报，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一个派出所长的小舅子，在自己眼中不起眼的小人物，竟然还有这么多故事。 “有意思。” 沈向东低下头看起了材料。 果不其然，跟田野汇报的基本上一致。 “还有别的情况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问道。 “有一点。” 田野低声说道：“我在调查的时候发现，季海涛的胞姐，也就是吴敬文所长的妻子季美丽，平时经常参与那个跆拳道馆的管理，据说她是股东之一。然后这次被打死的小女孩，她的家里人地址我也找到了，只是没上门调查。”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田野能够有这样的判断，说么做事情还是很谨慎的。 警察在侦查的时候，不仅敢于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更重要的是，要善于审时度势。 以如今这个情况来看，真要是田野带着人去了被害人的家里，说不定就会让季海涛那边警觉的。 所以，田野的谨慎保证了他们不会打草惊蛇。 “局长，那我还继续查下去么？” 田野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表情，开口问道。 “当然要查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都已经有线索了，当然得顺着这个线索继续查下去。” 说着话。 他直接说道：“你去把周局长叫来。” “好的。” 田野连忙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把周森叫了过来。 “局长，您找我？” 周森被沈向东叫来，还有些莫名其妙，不解的对他说道：“有案子？” “你先看看这个。” 沈向东随手把田野调查出来的材料，递给了周森。 周森不疑有他，接过那份材料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周森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严肃不已。 二十分钟之后，他抬起头，把那份材料递给沈向东，这才开口说道：“局长，这个季海涛我听说过，确实听嚣张的，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多案底。” “呵呵。” 沈向东冷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周森一眼：“老周，你觉得这个人，值得查么？” “如果这些犯罪事实属实，那这家伙确实应该查一下。” 周森义正言辞，斩钉截铁的说道：“欺行霸市，逼良为娼不说，居然还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这样的家伙必须要严肃处理。”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 其实他有句话没说，这个季海涛能够在龙湖县嚣张这么久，身为县公安局的刑警，周森能不知道么？ 不仅仅是他，其他的局党委领导，难不成就不知道？ 之所以没有人去管这件事，不外乎因为吴敬文是他们的同事，而且还是龙兴派出所的所长，大家平日里关系不错，没有人愿意冒着得罪吴敬文的风险去做那个恶人。 只不过这种事情是心照不宣的，沈向东也没有证据表明局党委的成员有人跟吴敬文勾结，所以只能敲打周森一番。 而周森的表态，自然是在告诉沈向东，自己一定是坚决站在他这边的。 “刑警大队那边，马上抽调人手，秘密监视季海涛。”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另外，季海涛的姐姐季美丽，也要进行监视，但注意保密，不要被他们发现。” “还有，那个被害人的家属，你立刻带人过去询问案情，争取在最短时间里，把整件事搞清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拖拖拉拉，既然这个跆拳道馆死了人，那就必须要有人为此负责，季海涛那个什么四海帮，如果涉黑的话，必须要全都抓回来，明白么？”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周森马上点头说道。 他又不是笨蛋，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如果办不好这个案子，那沈向东不介意让他挪挪位子。 想要坐在这个副局长位置上的人，可为数不少。 ……………… 周森的行动速度，还是很快的。 连夜就安排人手开始对季美丽和季海涛姐弟俩进行监视。 而他自己，则第一时间带着人赶到了受害人的家里进行了询问。 当对方听说是县公安局副局长亲自带队来询问女儿被伤害致死一案的时候，那对父母直接崩溃了。 他们对着警察说出了整件事的过程。 很快。 周森就带着笔录回到了县公安局。 而沈向东也已经接到他的电话，提前赶到了办公室。 “局长，这就是笔录，您看看吧。” 周森没有犹豫，把笔录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拿过来只看了一会儿，脸色就愈发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一个派出所长的小舅子，竟然嚣张到了这个地步。 “根据我们调查了解的情况，那孩子是去学跆拳道的，结果在训练的时候，因为年纪太小，没有听懂教练的话，就被几个教练当作负面典型给叫上台，然后对她拳打脚踢多次进行击打，最后把孩子打的在那里抽搐，才给家长打电话，结果孩子被接回去没到一个小时，就死在了送往医院的路上。” 周森缓缓说道：“当时有家长偷偷录了像，视频我已经拿回来了。” “那后续呢？” 沈向东继续问道：“家长没告？” “告了。” 周森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家长去派出所报案，吴所长那边虽然接了警，但随后开始对家长进行各种威胁，季海涛那边又带着人去受害人家里闹事，甚至还找了关系，逼迫家长，表示愿意给钱。” “够嚣张的！” 沈向东脸色严肃起来：“视频我看看。” 周森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沈向东，上面有被害人家属传给他的视频。 沈向东点开播放，看着里面那个被几个成年男人围在那里，不停拳打脚踢的孩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王八蛋！” 沈向东头一次失态到了这个地步，站起身对周森喝道：“都已经有这样的证据了，你还犹豫什么？抓人，给我马上抓人，把季海涛那个王八蛋抓回来！” “额，那吴敬文呢？” 周森犹豫了一下问道。 沈向东当着他的面，二话不说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肖云天的手机：“肖书记么，我沈向东，我们县公安局出了一个败类，庇护黑恶势力，为他小舅子杀人提供保护，我请求纪委即可对龙兴派出所所长吴敬文实施双规！” 嘶！ 周森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原本他以为，沈向东打电话可能是给市局领导汇报这件事，说不定要对吴敬文展开内部调查。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直接把电话打到县纪委那边。 而且如果自己没记错，县纪委的二把手，常务副书记肖云天好像跟沈局长很熟悉吧？ 片刻之后。 沈向东的电话放下，他看向周森：“马上集合人生，跟我去抓季海涛。” “好的。” 周森不敢怠慢，迅速集结了刑警大队的一批人手，众人荷枪实弹，坐上警车就出发了。 很快。 他们来到了季海涛所在的住处。 之前周森就已经安排人手秘密监视着季海涛，现在看到沈向东亲自带队，连忙过来汇报。 “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对侦查员问道。 “季海涛住的这是个小别墅，是这家伙去年买的，里面现在应该有八九个人，都是他的小弟。” 侦查员马上把情况对沈向东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另外，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们手里应该是有武器的。” “那更好。”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都给我做好准备，冲进去直接抓人，如果有人反抗拒捕，格杀勿论！” 对于这种残害孩子的人渣，沈向东是真的无比愤怒，自然也不会惯着他们。 房子很快被包围起来，周森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对沈向东说道：“好像不用太麻烦，咱们直接闯进去就行。” “好。” 沈向东点点头，让人翻墙进去打开了大门，紧接着一大群刑警就冲进了别墅。 别墅里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察觉，毕竟都已经半夜一点多了，绝大部分人都在梦乡当中。 而看到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按住的时候，季海涛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你们要干什么，我姐夫是派出所长！” 第四百四十三章 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我姐夫是吴敬文，你们……” 季海涛被抓的时候，下意识的吼出了这句话。 结果没等他说完，一把手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脑袋上面。 沈向东脸色阴沉的说道：“我是龙湖县公安局局长沈向东，甭说你姐夫是吴敬文，就算你姐夫是市委书记，今天我也照抓不误！” 他是真的生气了，看季海涛等人所在的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地上还摆着针管之类的东西，毫无疑问他们是在吸毒嗑药！ “你……” 听到沈向东自报家门，季海涛直接就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才从姐姐那里听说沈向东这三个字，现在竟然被他亲手给抓了。 “带走！” 沈向东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说，摆摆手就让人直接把这家伙给带走了。 “局长，咱们要不要通知局党委的其他人？” 周森低声对沈向东问道。 “通知他们干什么？” 沈向东没好气的反问道：“给我审，马上突击审讯，这帮人的底细明天早上你必须要给我一个答案，否则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帮人竟然还有路子吸毒！ 周森也看出来沈向东现在是气头上，老老实实的闭上嘴，赶紧转身去做事。 看着季海涛一行人被押上了车，沈向东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扫黑除恶、扫黄打非这些专项斗争为什么一直要坚持，原因就在这里。 很多人其实不理解，为什么多年以来，我们国家对黄赌毒的容忍一直都是零。 其实原因很简单。 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就好像禁止改装汽车，主要目的不是为了防那些喜欢炸街的精神小伙，而是防止二十吨的大货车魔改成一百吨小火车。 比如不得买卖宅基地，主要不是防退休老头老太太，而是防准备圈地连农民祖坟都不放过的大资本家。 扫黄打非也是一样。 这个事情防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而是这项非法活动所衍生的拐卖妇女、人口买卖，以及更进一步的杀人和贩卖器官、传播性病之类的东西。 沈向东在警校的时候，看过一本书，上面写着如果自由不加以限制的话，肯定会导致强者对弱者的剥削。 这句话很有道理。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这就是残酷的丛林法则在人类社会的应用。 所以如果不进行扫黄打非，扫黑除恶的话，总有人用一万种方式逼良为娼。 至于很多人喜欢说什么“以人的尊严做交易是不道德的”这种观点，那就更扯淡了。 谁不是拿尊严在换钱？ 说这种话的人，肯定没上过班。 ……………… 沈向东等人的车子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他接到了肖云天的电话。 “你小子，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抓人，怎么个情况？” 肖云天在电话里，不解的对沈向东说道：“这个家伙什么情况？你手里有证据？” “证据肯定有。” 沈向东点点头：“你们纪委要是搜查他的家里，估计会有收获的。” “那还用你说。” 肖云天得意的说道：“我直接带人在家里抓到的那家伙，然后就对他家进行了搜查，好家伙，足足超过三百万的现金不说，还有各种值钱的黄金、名表之类的，这家伙可真有钱啊！” 沈向东闻言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吴敬文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把受到的贿赂放在家里。 殊不知。 这些东西吴敬文也考虑过拿走，但季美丽死活不让，就非要留在家。 用她的话来说，手里有粮心不慌。 殊不知，这恰恰成了吴敬文的罪证。 一个官员干部的家里被搜到超过他个人收入的现金，还有各种各样的珠宝黄金，吴敬文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的。 “话说，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云天对沈向东问道：“一个派出所长，怎么贪了这么多钱？” “他可不简单。” 沈向东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看看怎么处理更快一点，我们县公安局这边，对季海涛团伙的审问和调查也会加快速度的。” “好，没问题。” 肖云天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对他而言，这种既能够增加自己政绩，又能够帮沈向东忙的事情，他当然愿意做了。 而沈向东这边，把事情交给周森，自己便在局长办公室凑合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 果不其然，周森把季海涛团伙的口供问了出来。 说起来其实也正常，毕竟只不过是一群小混混而已，让他们像那些英雄似的守口如瓶，有点太为难他们了。 在强大的国家暴力机关面前，这些人的意志力可以说是一触即溃。 就连季海涛自己，也毫不犹豫的直接把姐夫吴敬文给卖了。 用他的话说，自己的姐姐季美丽，隔三差五就借着姐夫的名义，从自己这里拿钱，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自己绝大部分的生意，其实都有干股给吴敬文两口子的。 “胃口还真是不小啊！” 沈向东看着口供上的内容，冷笑着说道。 说实话。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吴敬文和季美丽两口子，敛财的本事竟然这么大。 这两个人就好像吸血鬼似的，借着季海涛的名义，没少敛财。 “真是警队当中的败类！” 周森义正辞严的说道：“局长，您看咱们是不是先跟纪委那边商量一下，吴敬文的问题，咱们也查一查，主要是内部调查嘛。” “他的案子是他的案子，关你什么事儿？”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该问的事情，不要乱问，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明白么？” 周森一个激灵，连忙点头答应着，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抹森然的表情。 很显然，这家伙是被人当枪使了，看样子着县公安局里面也不平静，有人看到吴敬文倒霉，这是坐不住了。 不过沈向东倒是并不在意，不管躲在背后暗地里的人是谁，他的目的都是要拿吴敬文这家伙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第四百四十四章 党委会发飙！ 对于龙湖县公安局的一些人，沈向东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相信他们。 或者说。 之前在富民县的时候，沈向东已经有过类似的经历，在接二连三有人曝光受贿的事情之后，沈向东已经明白，不能从表面上看一个领导是否清廉。 有的人虽然看上去一身正气，家无余财。 可实际上，背地里指不定有什么用的勾当。 就好像这个吴敬文，按照之前局里的说法，是个很负责的老同志。 可是现在，沈向东看着季海涛口供上面的内容，脸色已经愈发难看起来。 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他直接打给了孙策。 “孙主任，通知局党委的全体成员，一个小时以后会议室开会。”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 “是，局长。” 孙策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听到沈向东的吩咐，马上就明白过来，看样子今天沈局长这是要发飙啊！ ……………… 一小时后。 县公安局会议室。 局党委成员们行色匆匆的走进会议室。 平日里还有人嘻嘻哈哈交头接耳的聊几句，但今天大家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严肃。 尤其是郝伟等人，更是一进门就坐在那里开始吸烟。 没过多久，沈向东迈步走进了会议室。 “局长。” “局长。” 大家纷纷站起身问候着。 连身为政委的曹谨言，在沈向东面前也是恭恭敬敬。 毕竟沈向东才是县公安局真正的***。 “都坐吧。” 沈向东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环视一周，这才对众人吩咐道。 听见他的话，众人这才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把你们大家叫过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通知你们一个消息。”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昨天晚上，我亲自带队捣毁了一个黑恶势力的窝点，而经过调查，这伙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竟然是咱们局龙兴派出所的所长吴敬文。” “现在，吴敬文已经被县纪委双规。” “接下来，咱们就讨论一下局长的人选问题。” 听到他的话，哪怕实现都已经知道了整件事，但所有人的脸色还是都变了。 龙华派出所的所长，跟吴敬文关系相对不错一些的郝伟犹豫了一下说道：“局长，吴敬文的事情，是真的？” “是真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纪委在他家里搜出了大量的现金和古玩珠宝。当然，还有不少黄金，听说这位所长夫人特别喜欢黄金，所以找吴敬文办事的人，基本上送礼送的都是黄金。” 这几句话一出口，众人哑口无言。 他们跟吴敬文同事多年，自然听说过这个梗。 只是没想到，沈向东一个刚刚来龙湖县上任不到一年的县公安局局长，竟然也能知道。 看样子，沈局长对于吴敬文的调查，还是非常详细的。 “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吴敬文实在是太可恶了。” 郝伟得到了答案，马上说道：“我建议，马上双规他！” “是啊，必须要尽快双规。” “一定不能姑息养奸，咱们县局的纪检组去了么？不行报告市局吧，让市局来处理这个事情。”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说了起来，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要惹麻烦，自寻苦恼。 明显大家被沈向东之前的做法，搞得有点神经兮兮的了。 “双规的事情就不用大家担心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淡淡地说道：“县纪委昨天已经连夜双规了吴敬文。”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众人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县纪委的行动速度居然这么快。 一时之间，他们谁也不敢说什么了。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心中冷笑不已，猛然间一拍桌子。 砰！ 巨大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一激灵。 沈向东已经阴沉着脸说道：“我想问问你们，平日里是怎么工作的，吴敬文的小舅子在龙兴派出所辖区开了一间跆拳道馆，结果竟然打死了一个孩子，这个事情闹的那么大，我却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是聋子还是瞎子，听不见老百姓的声音吗？” “你们是警察，是保护老百姓生命财产的，不是官官相护的走狗！” 整个会议室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在沈向东的怒斥之下，每一个人都不敢说话了。 他们很清楚，沈向东这番话看上去好像是在斥责他们，可实际上，要说有人敢反驳，相信这位沈局长一定毫不犹豫让人彻查那个人。 整整半小时的时间，沈向东毫不留情的把整个龙湖县公安局的这些领导们，全都骂了一顿。 到最后。 他看着众人说道：“吴敬文的事情，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身为警务人员，我们不仅要约束自己的行为，还要约束身边人的行为，毕竟如果他们打着我们的旗号出去搞事情，到最后败坏的，依旧是我们公安队伍的名声。”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国钦第一个点点头：“我觉得局长说的没错，非常的深刻，我们确实要严肃对待这样的事情。” “是啊。” 郝伟出人意料的附和道：“我跟吴敬文认识很多年了，对他这个人还是知道一些的，说实话，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让人痛心不已。” 不仅仅是他。 紧接着，局党委的众人纷纷发言，大家对于吴敬文的腐化堕落表示了强烈的谴责，并且表示一定要引以为戒，不会重蹈覆辙。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 他很清楚，这其中的绝大部分人，其实都没有重视起来自己刚刚的话。 只不过因为吴敬文是自己亲自查办的，他们不得不应付几句。 毕竟***定了调子，没有人会傻到跟***对着干。 但要说真的深刻认识到吴敬文的问题，并且引以为戒，沈向东对此深感怀疑。 “党风廉政建设，任重道远啊！” 沈向东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第四百四十五章 派出所长的人选 吴敬文倒了！ 龙湖县公安局党委会一致作出决定，马上免去他派出所长的职务，由教导员临时主持派出所的工作。 至于季海涛交待的其他相关问题，诸如派出所一些民警收受他的贿赂，为他的非法生意提供保护之类的事情，沈向东也交给公安局内部的纪检组处理。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态度，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律严肃处理。 哪怕开除一批人，也决不姑息！ 随后。 这个处理结果被送到了县政府和县政法委那边。 因为事先已经得到了纪委的通知，不管是县政府还是县政法委，对此都没有任何意见，政法委书记郝瑞甚至还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不要担心县委这边，自己会帮他顶住的。 沈向东对这个事情倒是不怎么在意，一个派出所长而已，自己身为县公安局的局长，堂堂的一把手，如果连一个派出所长都没有权力处置，那就太可笑了。 更何况，吴敬文违纪受贿的证据确凿，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甚至还为自己的妻弟出谋划策，这种情况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沈向东也不在意。 真要是有人敢拿这个事情跟自己作对，他不介意搬出赵东民、张永林甚至是父亲沈振山来跟对方说道说道。 很多时候，有权有势的最大优势，就是保证自己能够在公平公正的环境下跟别人对话。 ……………… 当然。 吴敬文被抓起来之后，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他的派出所长位置由谁来顶替。 毕竟作为整个县城的三个派出所之一，龙兴派出所的位置至关重要。 原本林国钦等人建议，是不是从原来的领导班子里面提拔一个出来做所长，但是却被沈向东给拒绝了。 他拒绝这个提议的理由也很简单，吴敬文犯错的时间不短了，可龙兴派出所从始至终就没有一个领导站出来阻止过他。 甚至于都没有人向县局这边反应过情况。 无论他们跟吴敬文是否同流合污，沈向东都不可能相信一个连最起码的正义感都没有的警察，能够当好派出所的家。 想来想去，他决定暂时搁置这个事情。 “回去吧。” 下了班的沈向东，让田野把自己送回家，便告诉他离开了。 回到楼上，给在滨州读书的周晓雅打了个电话，两个人聊了起来。 “在那边怎么样，还习惯么？” 沈向东笑着问道：“重新变成一名学生，有什么感想？” “还好吧。” 周晓雅吐了吐舌头道：“平时住校，阿姨周末会带我回家，前几天跟你爸爸一起吃的饭，还碰到孟伯伯了。” 她在宿舍里打电话，还有另外的室友，自然也不好意思直呼孟伯伯的名字。 但沈向东还是反应过来，她说的孟伯伯，应该是省委书记孟光明。 “哈哈，孟伯伯应该是有事情找我爸爸商量。” 沈向东笑着说道：“你没让他送你个见面礼啊？” “别闹了，我都吓的不敢说话了。” 周晓雅无语的说道：“不过孟伯伯人挺好的，还说以后我毕业要是想去燕京工作，他可以帮忙的。” 沈向东顿时一阵无语。 这孟光明也真是有意思，他很快就要调任担任副国级领导，可不是有办法让周晓雅去燕京工作么。 当然。 这个事情沈向东肯定不会告诉周晓雅。 倒不是不相信她，而是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自己说出来不合适。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约好暑假的时候周晓雅来龙湖县看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沈向东的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果不其然，爱情是治疗人心的良药。 原本因为最近的事情，他还有点身心俱疲，现在倒是没想到，跟周晓雅打了一会电话，心情愉快多了。 坐在床上，身体靠着床头，他开始思考起龙兴派出所所长的人选。 原本他是考虑从县公安局这边派个人下去，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不合适。 毕竟龙兴派出所的问题，在沈向东看来，是整体的风气被吴敬文带偏了。 真要是从县公安局找一个人下去，说不定还是会碍于情面，不收拾那些违规违纪的人。 想来想去，沈向东觉得，或许自己可以寻找外援。 沉思了大概十分钟，他把电话薄打开，找到了孙健的电话，拨了过去。 “哟，沈局长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啊？” 孙健笑着调侃道：“我听说，你们龙湖县公安局，刚破获了一起杀人案，把郭晓鹏都差点抓起来，厉害啊！” “老领导，您就别调侃我了。”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郭晓鹏那个事情闻局应该说了吧，我们就是敲山震虎，吓唬吓唬那家伙，不让他离开齐城而已。” 说着话，沈向东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打电话，是向您求援的。” 求援？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健顿时一愣神。 作为沈向东的老领导，他对于沈向东的性格很了解，如果不是真的有事儿，这小子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更重要的是，因为周晓雅的缘故，孙健天然就跟沈向东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也没有那么见外。 所以，他直接就问道：“怎么回事，你在龙湖县那边，遇到困难了？” “也不算是困难，是这样的，最近我刚刚打掉了……” 沈向东说着，就把自己通过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查处了一个派出所的所长，现在正在为新所长的人选发愁的事情，告诉了孙健。 最后，沈向东诚恳的说道：“老领导，我考虑再三，不打算用龙湖县公安局这边的人，我想从咱们富民县公安局调一个副科级干部过来担任所长，您觉得怎么样？” “这个嘛……” 孙健闻言犹豫了起来，沉默了半晌之后说道：“我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这种跨区县的调动，还只是个副科级干部，我看还是得市公安局那边点头才行。” 一个副科级干部的调动，还是公安系统内部的调动，如果没有市公安局点头，确实不太合适由沈向东和孙健两个人决定。 沈向东微微一笑：“没问题，只要您同意，市局那边我去谈。” 第四百四十六章 老部下 跟孙健打招呼借兵，是沈向东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他参加工作就在富民县工作，虽然之前富民县公安局确实发生了一些问题，但经过连续几次的清洗之后，郭晓鹏留在富民县的实力，已经被连根拔起了。 这种情况之下，沈向东觉得，自己从富民县那边调人，要比在龙湖县选人更好一点。 起码自己人用的顺手。 “好，市局那边你去打报告，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 孙健听到沈向东的话，便笑着点点头。 虽然同样身为县级公安局的局长，但他身兼政法委书记、县委常委的职务，级别可是要比沈向东高的。 在市局那边，也有自己的关系。 自然知道，新任市公安局长张永林副市长，对沈向东是非常器重的。 只不过是从富民县调个副科级干部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那我就谢谢老领导了。” 沈向东笑着对孙健道：“改天有时间，我请您喝酒。” “哈哈，好，随时欢迎。” 孙健也笑着说道。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家常，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便拨通了张永林的电话。 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最近的情况之后，沈向东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从富民县调人？” 张永林闻言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沈向东会用这样的方式进行调整。 不过想了想，他点点头道：“可以，我回头让组织部门联系你，你看看你要调谁，把名字告诉他们就行。” 虽然出来乍到没多久，但张永林已经很快掌握了市公安局的人事权和财权。 毕竟他是局长***，而且还兼任副市长。 副厅级干部的权威摆在那里，整个市公安局根本没有人比他权力更大。 哪怕是政委，也仅仅是正处级而已。 再加上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的支持，整个市公安局最起码在表面上，已经被张永林彻底掌握了。 “好，谢谢市长。” 沈向东笑着说道。 “谢什么谢，一点小事情而已。” 张永林笑着说道：“不过你要注意，这郭晓鹏我看最近被盯的太死，是不是防着点他，免得这家伙狗急跳墙？” “这个我心里有数。” 沈向东闻言皱着眉头说道：“不过我现在担心，咱们这边是不是要考虑一下，一旦省里有调查组下来，针对郭氏集团进行调查的话，他们父子俩会不会突然逃跑。” 之所以想到这个事情，完全就是灵机一动，沈向东上辈子曾经配合过纪委部门办案，还真就有贪腐分子，在发现自己被纪委调查之后，抛下一切玩命的逃跑。 真要是郭晓鹏父子二人玩起这样的把戏，那就难办了。 “这个嘛……” 张永林想了想，最后对沈向东说道：“我考虑一下，跟赵书记商量商量吧。” 他明白沈向东的担心，不过有些东西，并不是不告诉沈向东，而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对于郭氏集团来说，现在已经到了一个很尴尬的地步，上面要查这家公司，他们却不能躲避，因为一旦躲避，就等于坐实了全部犯罪事实。 说的更直接一点，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除非有更高一层的权力人物出面，否则郭晓鹏父子俩的结局，早已经注定了。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父亲都已经说过了，这个事情不需要自己多参与，他便不参与就是了。 他也懂是什么意思，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小心郭晓鹏狗急跳墙，真要是那家伙想起来，自从沈向东到了富民县开始，郭家的关系网就被一点一点的拔除，急火攻心之下，拉自己垫背怎么办？ 沈向东可不愿意自己的命跟郭晓鹏这种垃圾一起丢掉。 ………………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开始盘算了起来，毕竟就算孙健和张永林都同意自己的想法，但调哪个人过来，还是需要他考虑的。 龙湖县跟富民县的情况不一样。 富民县那边，因为公安局长要兼着副县长的职位，大部分时候，局长是副处级干部，所以派出所长基本上都是正科级。 但龙湖县情况不一样，龙湖县公安局长的级别才是正科，派出所长基本上都是副科级干部。 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想要从富民县调人，沈向东要么提拔一个科员，要么就平调过来一个副科级才行。 前者沈向东印象里，大刘应该比较合适，后者的话，王岩和陈东两个人谁都可以。 想到这里，沈向东决定自己抽时间去一下富民县。 一方面感谢一下孙健和闻强两个人这两次的帮助和提醒，另外就是讨论一下这个事情。 转过天来，沈向东就亲自去了一趟富民县。 毕竟从龙湖县这边开车过去，也就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而已。 当然。 他过去不是以县公安局领导的身份，而是以叙旧的名义。 甚至于除了田野这个司机，沈向东谁都没带。 约了孙健和闻强两个人，他们在孙健的家里见了面。 “你小子，现在越来越忙了啊。” 闻强看到沈向东，笑着调侃道：“我还真没想到，当初那个上班第一天就迟到的小家伙，现在竟然成了公安局长。” “是啊。” 孙健也微微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你很好，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多了，咱们富民县出去的干部里，你是最有前途的。” 他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毕竟沈向东的成就摆在那里，三十岁不到就已经正科级的县公安局局长，整个齐城都是非常罕见的。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要背景有背景，要能力有能力，他的未来会怎么样，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 “两位老领导，你们就别夸我了。” 沈向东端起酒杯，一脸谦虚的说道：“我能有今天，离不开两位的扶持和帮助，不管我到了什么地步，你们都是我的老领导！来，干杯。” “好。” “哈哈哈哈。” 两个人全都笑了起来，举起酒杯跟沈向东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向东这才对他们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大刘不行。” 没想到闻强直接就否定了沈向东的提议，坦然道：“不是我不给你，而是他一直在基层工作，也就是个侦查员，现在虽然提拔到了中队长的位置，但你要明白，派出所长跟一般的职位不一样，那是要管着整个派出所的重要职务。基层警察工作不容易，你让大刘一个毫无管理经验的人上去，岂不是要被下面的人糊弄？” “是啊。” 孙健也微微点头道：“你想的简单了，提拔任用一名干部，不仅仅要考虑级别和个人品德，更重要的是，他是不是胜任这个岗位。” 顿了顿，他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如果让大刘去当过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哪怕是大队长，那都没有问题，因为他确实有刑侦方面的能力。但你让他去做派出所长，说实话，我觉得有点不合适。” 听到向来稳健的孙健都这么说，沈向东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了。 这其实也是他的一个问题。 毕竟上辈子的沈向东在基层干了一辈子，你要说侦破案件方面，他肯定是无可挑剔的。 但在官场权谋这些东西面前，沈向东那点经验和阅历，其实是不够看的。 眼界、阅历这些东西，你不站在某个位置上，是没办法看到的。 时代的洪流裹挟着个人的命运，而被时代裹挟的命运只能随着时代沉浮。 波涛汹涌，水流湍急，稍有不慎便是身死人亡。 只有登临高位，只有掌握权柄，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沈向东很清楚这个道理，更知道，在官场当中，活着是最简单的事情，也是最难的事情。 “那您的意思，让我在王岩和陈东之中选一个？” 沈向东想了想，对孙健问道。 “嗯。” 孙健轻轻点点头，看了一眼闻强：“你觉得哪个合适？” “陈东吧。” 闻强想了想说道：“他如果留在这边，想要当上正科级，还得等好几年呢。” “有道理。” 孙健一笑，这才看向沈向东道：“那就陈东吧，让他去你那边做个派出所长。” “平调的话，他不会有意见吧？” 沈向东有些不太明白闻强和孙健的意思，为什么两个人会笑的那么奇怪。 孙健却没有开口给他解释。 反倒是闻强，缓缓开口道：“他有什么意见，过两年直接升正科了，多舒服的事情。” “正科？” 沈向东愣住了。 随即马上反应过来闻强是什么意思，惊讶的看向他们：“两位听说了什么？” “差不多吧。” 孙健缓缓点头道：“上面的意思，最迟明年的年底，就打算把龙湖县公安局升级为副处级单位，毕竟一个县公安局只是科级单位的话，实在是不太合适。”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第四百四十七章 黑社会 三天后。 陈东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一纸调令，从富民县调到了龙湖县。 直到他在龙湖县公安局看到沈向东，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老陈，看到我很意外么？” 沈向东笑着对陈东问道。 “局长，看您这话说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东连忙对沈向东说道：“就是没想到，又在您手底下工作了。” “这次调你过来，我也是没办法，实在是没什么人可用了。” 沈向东坦然说道：“你先在派出所那边待一阵，帮我打开局面，然后咱们再说。” “我明白，您放心吧，我保证管理好龙兴派出所。” 陈东闻言，马上就对沈向东表决心道：“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他来龙湖县之前，闻强已经私下里找他谈过话了。 自然知道自己到了龙湖县之后的安排。 陈东是个聪明人，仔细思考了之后倒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情。 最起码，他留在富民县那边，依旧只不过是个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上面一大堆领导管着自己。 可是到了龙湖县，他变成了派出所的所长，虽然级别低了点，但手中的权力却大了很多。 一个人当家做主的感觉，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种难以拒绝的诱惑。 沈向东笑了笑，点点头道：“那好，走吧，我亲自送你去上任。” “行。” 陈东自然明白，沈向东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帮助自己树立做所长的权威。 心中暗喜之余自然是满脸感激。 很快。 沈向东亲自把陈东送到了龙兴派出所上任。 简单的开了个会之后，沈向东便离开了这里。 剩下的舞台是属于陈东的，怎么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龙兴派出所的权力，那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沈向东调他过来还有什么意义？ ……………… 关于陈东的调动，是整个龙湖县公安局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原本大家以为沈向东会从县公安局这边提拔一个人担任龙兴派出所所长的职务，说不定可以从下属各个派出所当中的教导员里提拔一个。 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从龙湖县那边调来了他的老部下。 这就让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甚至于，有人私下还议论，这沈局长到底想干什么？ 但沈向东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却一概不理会。 他一个正科级领导，下面的人怎么议论纷纷，也影响不了他的前程。 反倒是之前孙健说的话，让他有些新的考虑。 龙湖县公安局这个正科级的局长，看样子，自己是当不了多久了。 如果不出意外，一旦龙湖县公安局升级为副处级单位，自己肯定也要被提拔成副处，随后调走的。 到时候谁来接自己的班，这是一个问题。 而且，沈向东还考虑，自己如果真的离开龙湖县的话，接下来的继任者，能否按照自己之前制定的原则继续执行么？ 龙湖县的情况很特殊，整个县的大部分辖区都是农村地区，想要扭转社会治安存在的问题，提升老百姓的安全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加强公安队伍的战斗力。 所以，沈向东考虑再三，觉得自己要对龙湖县公安局的领导班子，进行一些调整。 当然了，这个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 毕竟现在时间还早，起码有大半年的时间留给自己。 ………… 陈东上任的第一个周末，沈向东跟曹谨言这两个老领导设宴，把他叫过来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曹谨言对陈东坦言，这次调他过来，完全就是沈向东一手主导的，也是希望他能够做好这个派出所长的工作，以后能够多帮自己跟沈向东。 “沈局，曹政委，两位放心。” 陈东连忙说道：“你们两位都是我的老领导，我以后一定坚决服从组织决定，你们怎么指挥，我就怎么干。”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话。 沈向东微微点头：“你不用考虑那么多，龙兴派出所之前出的问题，你应该也知道，前任所长到现在还被纪委进行审问，之后可能还会有更多问题曝光，我要你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尽量稳定住局面，一旦出什么问题的话，保证不会影响老百姓的安居乐业，没问题吧？” “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陈东立刻点头说道。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吴敬文虽然被双规了，但他在龙兴派出所工作了很多年，不少派出所的小领导都是他提拔任用的，这里面的水实在是太深了。 “你放心，局党委这边，肯定是支持你的。” 曹谨言笑着说道：“沈局说了，等你把这边的情况稳定下来，他为你请功。” “那我就提前谢谢两位领导了。” 陈东满脸笑容的举起酒杯。 一顿饭吃过之后，三个人坐在那里聊起了龙湖县的一些情况。 毕竟陈东上任也有好几天的时间了，初步了解了自己辖区的一些问题，自然也有发言权。 而沈向东和曹谨言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也不短，也需要沟通一些东西。 “县城这边的问题其实不大。” 曹谨言对沈向东说道：“最起码，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看未必。” 沈向东却轻轻摇头道：“咱们看上去问题不大，是因为在龙湖县的时间还很短。你说要不是田野女朋友听说这个季海涛的事情，谁能知道吴敬文是有问题的？” 听到这句话，曹谨言顿时沉默了。 沈向东还真没有说错。 如果不是田野的女朋友秦月有心，听说这件事之后，暗示田野汇报给沈向东，可能吴敬文那家伙就把事情压下去了。 连眼皮子下面都能发生这种事情，谁敢保证，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在别的地方发生？ 下面的乡镇更不用说了。 山高皇帝远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稍微有点法律常识的人都明白。 古代人说皇权不下乡，哪怕是皇帝老儿，对基层的老百姓控制力，都不如那些官吏们，更何况现在了。 乡镇派出所，再加上党委政府，这两个力量加起来，是普通老百姓完全无力抗衡的。 如果没有一个长期有效的监督机制，真要是出了问题，对老百姓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 “那局长您的意思，我们要进行彻查？” 曹谨言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不过那样的话，很容易引起干部队伍的混乱，毕竟人心惶惶是干部好工作的。” “呵呵，只不过是借口罢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当年在富民县，咱们不也一样反腐败和打击犯罪一起做了么，你看富民县的工作受到影响了么？” 回答他的，是曹谨言的沉默。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所谓反腐败会引发干部队伍人心惶惶，说白了就是某些人心里有鬼，所以才会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问心无愧的人，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 不贪不占的，就算被调查也毫无结果，人家怕什么？ “内部反腐，外部扫黑除恶。” 沈向东看着曹谨言和陈东缓缓说道：“这就是下一步我们龙湖县公安局的工作重点。” “是！” 两个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都不是笨蛋，自然看的出来，沈向东这一次的决心非常大。 几个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今天他是跟曹谨言等人聚餐，所以没有让田野跟着自己。 而这时候，外面传来的哭喊声越来越大。 “我去看看。” 陈东站起身说道。 三个人当中他的身份最低，自然适合做这个事情。 沈向东跟曹谨言微微点头，两个人谁也没出去。 结果让沈向东意外的是，陈东出去之后片刻就回来了。 “怎么了？” 曹谨言随意的问了一句。 “好像吵起来了。” 陈东表情古怪的说道：“两个男的喝多了，调戏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结果女孩子的父亲把他们骂了，正吵着架呢。” 话音未落，门外的喧哗声一下子打了很多，似乎还传来乒乒乓乓的摔打声音，还有人发出惨叫。 下一刻，女孩子凄厉的声音响起。 “你们别打我爸！别打我爸！” 卧槽！ 陈东一下子站了起来，沈向东和曹谨言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朝着外面走去，走出包房来到大厅，就看见好几张桌子已经被掀翻，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女孩正哭喊着朝着两个男人扑过去，而在他们的身下，一个中年男人被打倒在地，已经是鼻孔流血了。 “老不死的，你起来，你起来！” “草泥马，老子能看上你闺女是给你脸，你还敢骂我！”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跟老子这么说话，活腻歪了吧？” “滚！今天谁来打谁，我倒要看看，谁敢管老子。” “你等着，我特么一会当着你的面干你闺女，我看你能怎么样？” 一连串污言秽语从两个人的嘴里说出来，而沈向东此时此刻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黑锅底！ 第四百四十八章 黑手 沈向东最讨厌的，就是倚强凌弱。 更何况，是两个大男人欺负一对父女。 听着那两个家伙嘴里的话，他的脸色已经阴沉的滴出水来了。 看了一眼陈东，陈东对沈向东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而曹谨言也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毕竟他才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身为警察，看到这种事情要是视而不见的话，那也太对不起头上的国徽和警徽了。 “住手！” 下一刻。 沈向东一声大喝，随即迈步上前，一脚踹在那个刚刚拿起椅子，准备砸在那父亲身上的男人身上。 他的力气很大，那人被踹了一脚，直接横着就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男人的同伴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曹谨言跟陈东已经趁着他不注意，凑到了跟前，两个人配合着，一个擒拿就把这家伙给按住了。 被沈向东踹飞那家伙，刚想要站起来，沈向东已经两步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身上，冷冷的说道：“你最好别动，要不然我说不定会打死你！” 嘶！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那人忽然间有股寒意冒了出来。 他恍惚间有种错觉，这人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是真的会打死自己的。 “打电话报警。” 沈向东转过头，看向被吓傻了的众人说道：“我是警察。” “啊，好，好，好。” 饭店老板连忙打起了电话。 而那个女孩子，已经扑向了自己被打的奄奄一息的父亲。 “爸，你没事吧，爸，你醒醒。” 女孩跪在那里，大声呼喊着父亲。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他俯下身子，把那男人双臂扣在后背，让饭店老板找了两根绳子拿过来，分别把这两个家伙捆了起来。 “沈局，您先回去吧，我留在这处理就行。” 陈东走过来，对沈向东说道。 “也好。” 沈向东心中一动，微微点头，对陈东说道：“你留下处理这件事，我跟曹政委先走。” “好。” 陈东点点头。 毕竟那两个家伙已经被抓了起来，完全不需要担心别的，陈东一个人就能够看着他们。 再说了，很快警察就要到了。 沈向东跟曹谨言一起离开，回去的路上，曹谨言对沈向东道：“局长，咱们怎么不等龙华派出所的人过来？” “老陈一个人就可以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没听见刚刚那两个人说的话么，我怀疑，他们背后还有人。” 曹谨言顿时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想到了这里。 …………………… 回去没多久，沈向东就接到了陈东的电话，说龙华派出所那边已经出警了，而且在他表明了身份之后，郝伟亲自赶到了派出所。 当然，陈东没说实话，就说自己来了龙湖县工作，趁着周末的时候跟两个朋友聚聚，结果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情。 “当事人也跟着去了，还做了笔录。” 陈东对沈向东说道：“其实没多大的事情，那两个家伙纯粹就是喝多了酒，看人家女孩子长的漂亮，就非要拉着女孩过去陪酒，还甩出一百块钱来，结果女孩父亲在场，把他们一顿臭骂，两个人恼羞成怒，就开始殴打女孩的父亲。” “呵呵，真是嚣张跋扈啊！” 沈向东闻言冷笑道：“他们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还是觉得这龙湖县没有王法了？” “反正郝所长很生气，表示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两个家伙。” 陈东说道：“女孩子的父亲已经被送到医院了，医生说都是皮外伤，不过有点轻微脑震荡，别的就没有了。” “好，那就这样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的话，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 毕竟郝伟亲自出面，沈向东也不好多说什么。 想了想，他把田野叫进来，让他关注一下这个事情。 “你找个人，去打听一下，打人的这两个家伙，是什么来路。”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最起码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好。” 田野轻轻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身为司机，就是替领导干脏活儿累活儿的。 有什么事情，沈向东交给自己办，他就必须要办的妥妥当当。 让田野出去办事，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按部就班的看了几个文件，又看了看孙策那边送过来的关于局里增添新车的预算方案，转眼间就到了中午。 “局长，出去吃？还是在食堂吃？” 田野过来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你不用管我，我出去一趟。” 沈向东笑了笑，对田野说道：“我下午要是用车，就给你打电话。” “好嘞。”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局长要干什么去，但身为司机最重要的一个品质，就是嘴一定要严，否则像个大喇叭似的，领导那点秘密都被说出去了，谁还敢用你？ 沈向东这边，开着自己的二手捷达，悄悄的离开了县公安局。 他没有去饭店吃饭，而是来到了县医院。 按照陈东的说法，昨天被打的那个女孩子的父亲就住在这里。 来到急诊科，沈向东对护士问道：“昨晚上有个男人住进来了么，被人打坏的，有个女儿，大概晚上十点多吧。” 护士奇怪的看了沈向东一眼：“你是？” “我是他们家亲戚，听说我叔叔被打了，我就来看看。” 沈向东笑着说道。 他没有穿警服，而是换了一身便装，再加上帅气的面容，倒是让人看着相当亲切。 “噢噢，人已经送到外科诊室了。” 护士小姐姐脸颊绯红，对沈向东解释道：“你要是现在过去的话，应该可以看到人。” “好的，谢谢你了。”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 转身朝着楼上走的时候，他却忽然听见一句话。 “这家人真奇怪，亲戚都不打电话么，居然全都偷偷摸摸的来看病人。”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他没有多想，迈步就进了电梯。 很快。 电梯来到了四楼，这里是外科病房。 沈向东下了电梯之后，朝前走去。 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转过头，却看到另外一个电梯关闭，恍惚间里面好像有个身影让他看上去有些眼熟。 摇摇头，沈向东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便迈步朝着里面走去。 外科病房很大，沈向东溜达了好几圈都没看见昨晚上被打的那对父女，想了想他还是来到了护士站。 “您好，我问一下，昨晚上被送来的一个男患者在什么地方？” 沈向东笑着对护士问道：“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外伤多一点，还有个女儿。” “噢噢，四零一。” 护士马上想起来了，对沈向东说道：“你过去吧。” 沈向东点点头，便径直朝着病房走去。 来到四零一的门口，他还没等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啜泣声。 “呜呜呜呜……爸……你没事吧？” 女孩的声音传来。 “我没事，这帮王八蛋，实在是太嚣张了。” 男人的声音响起：“你快给你妈打电话，让她小心点。” “嗯，我知道。” 女孩低声道：“那咱们去撤案么？” “撤了吧。” 男人说道：“不撤能咋办，人家说了，是梁伟的小弟，咱们根本得罪不起的。” “可是您都被打成这样了，就这么算了……” 女孩还是不甘心的说道：“凭什么啊？” “凭人家有权有势，昨天抓的人，今天就放出来了，你看刚刚那混蛋看你的眼神都不对。” 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你去帮我办出院，明天咱们就搬家，这边的房子不要了，惹不起咱还躲不起么？”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万万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郝伟这王八蛋！” 沈向东心里骂了一句，却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是你！”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那父女俩都吓了一跳，等看清楚是沈向东的时候，女孩一脸惊讶，随即对父亲说道：“爸，昨天就是这个大哥救了你。” “小伙子，谢谢你了。” 中年男人连忙说道：“昨天要不是你，我估计要被打死了。”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向东表情平静，看着他们问道：“刚刚我好像看见昨天打你们的人，你们和解了？” “唉……” 男人闻言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和解什么呀，人家有门路，是县里大老板梁伟的小弟，昨晚抓的人，今天就放出来了，刚刚来扔了两万块钱给我们，说让我们撤案，要不然就别想在龙湖县待了。” “大哥，您也躲躲吧。” 女孩看着沈向东，眉宇间露出一抹忧色：“我估计很快他们就会查到你朋友的，到时候你们也要跟着倒霉，他们势力太大，咱们斗不过的。”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已经被吓坏了的两父女，心中蓦然间涌出一丝悲哀来。 第四百四十九章 把你们领导叫出来！ 沈向东看过一个笑话，说古代的美女被侠士所救，如果看上这个侠士了，就会说自己要以身相许，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如果没看上，就会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下辈子结草衔环也要报答您。 说白了，主打一个看脸。 沈向东自然是个帅哥，所以在这女孩的眼里，自然属于那种应该以身相许的类型。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提醒沈向东，那伙人太凶了，自己根本得罪不起，赶紧离开龙湖县。 而沈向东此时此刻的想法，却是相当的悲哀。 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明明自己才是受害人，却要被逼得背井离乡。 他们甚至完全不考虑去报警。 因为他们昨天晚上的经历已经证明了，报警是没有用的。 想到这，沈向东看着这父女二人，缓缓说道：“你们先别着急走，说不定会有转机。” “唉，你不明白，梁伟不是一般人，那可是咱们县最大的地产商，有他的背景，甭说咱们了，就算是公安局那边，也不敢怎么样的。” 女孩的父亲很显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以为这个年轻人是热血上头，所以不肯服输，赶紧说道：“小伙子，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没用的。你跟他们打架，人家今天被抓明天就放了，你还得被关好几天，你说值得么？”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顿时沉默不语。 几秒钟之后，沈向东摇摇头，似乎是在对自己，又似乎是在对这对父女说道：“这个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父女俩一愣神。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回到车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发动轿车，朝着龙华派出所驶去。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龙华派出所的门前。 停下车子，他下了车站在那，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大门，露出一抹冷笑。 “哎哎哎，你干什么呢？” 这时候，有人注意到沈向东把车停在派出所的大门口，走出来驱赶道：“把车停到一边去。” “你不认识我？”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惊讶的看着对方。 却发现，这是一个年轻的辅警，看样子是刚入职没多久。 “你谁啊，我还得认识你。” 那辅警看了沈向东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跟你说，有多远滚多远，这是派出所，不是你们家停车场。想报案自己进去，别在这堵着大门。” “去，把你们领导叫出来。”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他。” “神经病吧？” 那辅警顿时瞪起了眼睛，迈步就要朝着沈向东冲过来。 “沈，沈局？” 这时候。 一个惊讶的声音，在辅警身后响起。 随后，一个身影快步的走了过来：“真是您，沈局，您怎么来了？” “老汪啊。” 沈向东看了眼这人，想起来这是龙华派出所的副所长汪国中，自己之前见过他几次。 “是我，是我。” 汪国中连忙点头，对沈向东满脸堆笑的说道：“局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快请进，快请进。” 旁边的辅警已经彻底傻眼了，平日里在所里面都是鼻孔看天的汪所长，现在竟然好像条哈巴狗似的，对面前这个年轻人点头哈腰的，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 局长？ 还姓沈！ 不会是县公安局那位沈局长吧？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沈向东已经淡淡地开口说道：“我就不进去了，你去打电话，让郝伟半小时之内给我滚过来，我倒是要看看，这龙华派出所到底还是不是咱们龙湖县管辖的地界了，他郝伟这身警服，是不是他妈的不想穿了！” 汪国中直接傻眼了。 旁边的那个小辅警，更是目瞪口呆。 开什么国际玩笑！ 堂堂县公安局党委成员，龙华派出所所长郝伟，竟然被人在派出所的门口点名骂成这个样子。 这要是换做旁人，汪国中直接就怒了。 可是现在，他非但不敢生气，反倒是赶紧拿出电话，拨通了郝伟的手机。 “郝所，快，快来派出所，出事儿了！” 汪国中走到僻静的地方，对电话那边有些莫名其妙的郝伟说道。 “怎么了？” 郝伟听到汪国中的话，相当惊讶。 他这边刚坐下喝了一杯酒，汪国中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局来了，在咱们派出所大门前呢，点名让您半小时之内赶到，否则就扒了您的衣服！” 汪国中连忙把沈向东刚刚的话说了一遍。 卧槽！ 郝伟直接懵逼了。 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大中午跑到龙华派出所来了。 “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挂断电话里郝伟二话不说，起身就拿着警服朝着外面走去。 身边的人全都是一脸诧异的表情，有人站起身道：“郝所，这是……” “没事，我们局长去视察了，我得回去陪着。” 郝伟解释道。 说话间，他已经出门开上自己的车，一路狂奔朝着龙华派出所而去。 ……………… 十五分钟之后，郝伟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沈局，您找我。” 郝伟喘着气，对沈向东说道。 看着脸颊通红的郝伟，沈向东闻着他身上的酒气，眉头皱了皱，按下心中的厌恶，淡淡地说道：“我听说你们派出所的辖区里，昨晚上发生了一起打架事件，有两个地痞，因为看人家女孩子漂亮，要人家过去陪酒被拒绝了，就把人家女孩子的父亲打进了医院？” “啊？” 郝伟闻言一愣神，但还是连忙点头：“是，是有这么回事。” 他虽然很想不承认，但随即想起来，这件事可是新任龙兴派出所所长陈东抓的人，他是沈向东从龙湖县调来的人，当然不可能瞒着沈向东。 自己要是敢否认，沈向东绝对会发飙的。 “好，那把两个混混给我带过来，我审审他们，看看这帮家伙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情。” 沈向东看着郝伟，随意的说道。 嘶！ 郝伟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事到如今，他如果还没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那就真的是太蠢了。 这位局长大人很明显来者不善啊！ “局长，这个事情您请进屋，我跟您详细汇报一下。” 郝伟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 他的想法，是自己跟沈向东私下交流一番，然后再解释一下这个事情。 “不用。”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就站在这里，你现在把两个人给我带过来。怎么着，郝伟同志，你别告诉我，有人从派出所逃跑了！真要是那样的话，我现在就给市局打电话，请他们派武警部队协助。” 安静！ 整个龙华派出所的门口，已经站了一大堆民警了。 毕竟沈向东这个县公安局一把手出现，不管是谁都得出来迎接。 还有周围来来往往的群众，也都看着这一幕。 郝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亲自来龙华派出所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局长，这个事情，我，我有责任，昨晚上的事情发生之后，陈东同志把双方制止了，随后我们派出所把人带回来了，但经过双方协商，他们已经达成了和解，所以我们就只好把人给放了。” 郝伟想了想，对沈向东解释道。 顿了顿。 他补充道：“您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陈东同志搞错了，其实并不是那对父女被殴打，而是双方互殴。”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互殴？”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原来是这样，还真是让我没想到。你这样，你把那两个家伙找来，我好好审审，如果是互殴的话，那这个案子说不定还得走民事程序。” 郝伟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不过他咬咬牙，还是说道：“那好，咱们里面坐，我这就让人通知他们过来。” “好。” 沈向东点点头，低下头拿着手机摆弄了几下，便抬起头看向郝伟：“走吧，咱们去里面等。” 郝伟不敢怠慢，让汪国中陪着沈向东，自己便去拿了卷宗过来，同时安排人打电话。 沈向东也不着急，就那么坐在办公室里，让汪国中陪着自己说话。 “老汪，你当了多少年的副所长了？” 沈向东喝着茶水，对汪国中随意的问道。 “有八年了。” 汪国中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局长，您的大名我可是早就听说过，我有个连襟在富民县，说您在富民县的时候，就特别厉害。” “是么，那还挺巧的。” 沈向东不咸不淡的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半小时之后。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好像有一群人过来了。 紧接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郝伟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对沈向东说道：“沈局，昨晚上就是他们跟那对父女发生了冲突，几个人打在一起之后，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可下一秒，他就看到，沈向东居然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自己身边的两个人，这一刻却仿佛见了鬼一样！ 第四百五十章 就地免职！ 沈向东看着昨晚上被自己亲手抓捕的两个人，施施然的从外面走进办公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冷冷的看着那两个人，沈向东开口说道：“我们又见面了！” 那两人看到沈向东的时候也愣住了。 “卧槽，你怎么在这里？” 其中一个人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话还没有说完。 沈向东已经暴喝一声：“来人！” 下一秒。 从外面冲进来一群人，为首的赫然是周森。 “都给我抓起来！” 沈向东连一句废话都不想说，直接摆摆手。 周森也不废话，带着刑警大队的人就把那两个家伙给铐起来带走了。 目瞪口呆的郝伟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局长，这……” 郝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淡淡地说道：“昨晚上，是我亲手抓的他们，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跟曹政委我们两个听的一清二楚，现在你告诉我，你把他们放了，你凭什么？郝伟同志你告诉我，你凭什么放人？” 听着沈向东的话，郝伟一下子就傻了。 他万万没想到，昨天竟然不仅仅陈东在那里，连曹谨言和沈向东也都在。 想想也对，陈东一个派出所的所长，刚调到龙湖县来，他有个屁老朋友，分明就是两个老上级在这里。 “局长，我……” 郝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沈向东摆摆手，直接说道：“我不管你跟这两个人背后的家伙，有什么勾结，或者有什么关系，但这件事在我这里肯定是过不去的。”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郝伟，冷冷的说道：“我现在以龙湖县公安局局长兼党委书记的名义，正式宣布，郝伟通知暂停一切工作，派出所的工作由教导员暂时代理。至于你有没有触犯党纪国法，那是需要纪委去调查的，跟我无关。” 说完这番话，他站起身，径直离开了这间办公室，留下脸色苍白的郝伟。 要知道。 沈向东这番话，可是说的很大声，整个派出所不少人都听见了。 而一边走，沈向东一边拨通了县政法委书记郝瑞的电话。 “郝书记，这边有个情况我跟您反应一下。”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这件事对郝瑞汇报了一番，最后说道：“关于郝伟的事情，我的意思是停职接受纪委的调查，毕竟他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纪律，绝对不能姑息。” “你说的有道理。” 郝瑞点点头道：“这个害群之马，真是太可恨了！” 他也很生气，毕竟光是听沈向东汇报，就能够想得到，那两个家伙当时是多么嚣张，甚至于被沈向东抓获之后，竟然还能让派出所放人，甚至还敢去威胁被害人，这已经不能说是丧心病狂，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 “纪委那边我去打招呼。” 郝瑞又说道：“无论如何都要彻查！” “是！” 沈向东微微点头，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不过放下电话，他又给张永林打了过去，把自己让郝伟停职接受审查的事情汇报了一番。 官场就是这样。 有什么事情，都要请示汇报，毕竟上面能管自己的人太多了。 而张永林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之后，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你觉得，他会是保护伞么？” “保护伞？”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最后摇摇头道：“我感觉不太像，郝伟这个人的口碑还是不错的，有点嫉恶如仇的意思，如果说他是某些黑恶势力的保护伞，那只能说这家伙伪装的太好了。” “话不能这么说。” 张永林却不认可沈向东的话，直接说道：“我们看一个人，不能光听他说了什么，还要看他做了什么。你就比如这个郝伟同志，他虽然口口声声嫉恶如仇，但昨天发生的事情，是个人都知道应该怎么做，他却选择了最错误的做法，甚至还试图蒙骗上级，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这句话，就好像一把尖刀，一下子让沈向东有点扎心了。 “局长，您的意思，他有问题？”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永林问道。 “他有没有问题，要纪委的同志去调查，我是没有办法判断的。” 张永林闻言缓缓说道：“我只希望你能够明白，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保持足够的理智。郝伟的这个行为，在我看来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要么他就是畏惧黑恶势力身后的保护伞，你自己考虑吧。”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脸色微变，点点头道：“好的，我明白了局长。” 挂断了电话之后，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之前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 梁伟是谁？ 从昨晚上一直到现在，包括之前自己去医院探望那对被打的父女的时候，他们都在提起一个名字，就是这个梁伟。 难道说，这个人才是真正隐藏起来的幕后黑手？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渐渐摸到龙湖县隐藏起来的某些黑幕了。 …………………… 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沈向东见到了曹谨言。 “局长，这是怎么了？” 曹谨言不解的问道。 很显然，曹谨言已经得知了郝伟被沈向东就地免职的消息。 “一直开党委会，我再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吧。” 沈向东缓缓说道。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给孙策打了电话，让他通知全体公安局党委成员来开会。 曹谨言一怔，看到沈向东那严肃的表情，他意识到这次可能要出大事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咚咚咚！” 办公室外面传来敲门声。 “局长，您有时间么？” 来的人竟然是工会主席关凯。 虽然也是党委成员，但他平日里基本上就是不显山不露水，看上去很低调的一个人。 “老关，有什么事情嘛？” 沈向东笑着问道。 “是这样的，局长，我也是受人所托。” 关凯走到沈向东对面坐下，对沈向东说道：“晚上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亨泰地产的梁总想请您吃个饭。” “梁总？”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梁伟？” “对，就是他。” 关凯笑着说道：“梁总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特别仰慕您，想要跟您交个朋友。” “老关你跟他很熟悉？” 沈向东狐疑的看着关凯问道：“居然让你来请我。” “您千万别见怪。” 关凯连忙解释道：“我是因为当初跟梁总认识的比较早，所以才有这个面子，您看晚上有没有时间，就是吃个饭而已嘛。” 看着关凯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沈向东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吃饭就算了，我这个人不喜欢跟陌生人吃饭，不过老关你帮我给那位梁总递个话，希望他遵纪守法，不要做违法的事情，我不希望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看守所里。” 说完。 他便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起来。 聪明人都知道，一旦别人端起茶杯就意味着在赶人了。 正所谓端茶送客。 关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这么油盐不进。 不过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迈步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都已经混到工会主席的位置了，自然意味着他马上要退休了。 要不是关凯跟自己关系很特殊，他根本不会跳出来触霉头。 毕竟郝伟的事情，整个公安局现在都已经听说了。 局长和政委，再加上一个派出所长亲手抓住的一个犯人，而且还全程被他们看到了犯罪的过程，现在郝伟竟然敢伙同别人翻供，这简直就不把沈向东当人了。 而沈向东看着关凯离开的背影，目光愈发的阴冷了起来。 这个梁伟倒是自己没想到的，一个地产公司的老板，竟然还能够让关凯一个快退休的老家伙为他跑腿。 这人什么来头？ 想到这，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田野的号码。 “小田，你来一下。” 沈向东吩咐道。 很快。 田野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局长，您找我，去哪儿？” 田野言简意赅的对沈向东说道。 “坐下说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随后说道：“你听说过梁伟这个名字么？” “知道啊。” 田野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咱们龙湖县的首富，亨泰地产的创立者，赫赫有名的私人企业家，据说还被市委王书记接待过。” 顿了顿。 他解释道：“传闻当中，梁伟好像起码有十个亿八个亿的资产，可这家伙却一直哭穷，有时候单位员工的工资，都会拖欠。” “有点意思。” 沈向东搓了搓下巴，意味深长的说道。 他还真没想到，这位梁老板的实力如此雄厚，十亿八亿的资产，在龙湖县这个地方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更重要的是，按照田野的说法，这个家伙跟市委的一些领导还很熟悉，本身还是个慈善家，这就有意思了。 难道说，自己这次遇到了一个不好对付的家伙？ 想到这里，沈向东顿时来了兴趣。 第四百五十一章 有枪的人说话才管用！ 沈向东可不认为，龙湖县没有所谓的黑社会。 任何时候，或者说任何时代，都会有一些人想要通过暴力手段来敛财。 就好像权力大了必然会出现贪腐一样。 梁伟是不是黑社会？ 沈向东并不知道这个答案。 但从昨天那两个人流露出来的猖狂姿态，还有老百姓对梁伟的口碑来看，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局长，我其实还听说过一个传闻。” 犹豫了一下，田野对沈向东低声说道。 “什么？” 沈向东看着他问道。 “是这样的，就是说梁伟好像是省里某个领导的亲属。” 田野低声说道。 “省里的领导？”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 真要是这样，那他可就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如果梁伟真的有什么省里的关系，沈向东倒是想要看看，有谁敢在自己面前露头。 “我也是听说，不知道真假。” 田野见沈向东笑的那么开心，还以为自己想多了，便解释道。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随即说道：“你回去吧，把周森给我叫来。” “好的。” 田野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连忙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又去周森那边，告诉他沈向东要见他。 周森如今是副局长，还分管刑警大队，自然不用去审问那两个被抓回来的家伙，听说沈向东找自己，他赶紧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您找我？” 周森一进门，就对沈向东说道：“那两个家伙还在审，我估计很快就招了。”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问道：“你知道梁伟么？” “知道啊。” 周森似乎早就猜到沈向东会这么问，立刻回答道：“咱们龙湖县的首富，搞房地产开发的，县里那些上档次的商品房，基本上都是他开发的。听说有省里的关系，也不知道真假，反正县里的领导跟他关系都不错。” 沈向东倒是没想到，周森竟然这么了解梁伟。 随即就听见周森解释道：“梁伟这人是混社会起家的，早些年在街面上混，后来他跟的大哥严打的时候进去了，他运气好只判了三年，出来之后就做起了沙石生意，后来一点一点做大做强，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刚进公安局的时候，就跟他打过交道，不过人家不能记得我，我师傅就是被他搞的脱了警服，不得不搬家离开咱们县的。” 听到周森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还真不知道这个梁伟竟然有这样的历史。 “如果让你调查他，你敢么？” 沈向东看着周森，平静的问道。 听到这句话，周森愣住了，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一脸的不敢置信。 明明自己已经告诉了沈向东，梁伟的势力有多大，怎么这位沈局长，还是如此的固执？ 想了想，周森开口道：“我当年从部队复员回来，就进了龙湖县公安局，当时我师傅是县公安局的中队长，他在发现了梁伟为非作歹的证据之后，便一门心思的想要把他抓捕归案。可整整半年的时间，哪怕我师傅把证据摆在局长面前，可依旧毫无用处，上面根本就不为所动。” “甚至于，还有人告诉我师傅不用白费力气了，就连县里面都有梁伟的人。” 说到这里，周森看着沈向东，苦笑着说道：“局长，您是个好警察，可问题在于，咱们这些人上面还有人管着，梁伟不是那么好查的。” 能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向东能够感受的出来，周森真是跟自己掏心掏肺了。 笑了笑，沈向东看着周森，开口说道：“你放心吧，不管梁伟背后有什么人，他这次都一定跑不掉。” 周森一怔。 没等他开口说话，沈向东已经继续说道：“市公安局、市政法委的领导都支持我的做法，我不管梁伟背后的人是谁，就算他背后真的有省委领导，我也一样敢查他，我跟你师傅不一样，他上面没有人，我上面有人！” 这句话说出来，周森瞬间就无语了。 他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没说话。 虽然很想反驳沈向东，可仔细想想貌似确实如此。 人家三十岁不到已经是实权正科级领导，甚至明年很有希望成为副处级干部，这背后的能量有多大，周森想都不敢想。 深吸了一口气，他对沈向东点点头道：“那好，既然局长您有信心，那我就试试看吧。” “放心。” 沈向东对周森意味深长的说道：“有些事情，比你想的要简单很多。” 说完，他没有再废话，而是让周森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 周森走了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仔细的思索了起来。 虽然拒绝了梁伟的宴请，但从周森和田野的描述当中，他对梁伟这个人已经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 很显然。 这位龙湖县首富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真要是自己不小心一点，说不定就会着了人家的道。 沈向东做事一向谨慎。 老祖宗说的对，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一定要重视对手。 一个刑满释放人员，能够通过自己不断的经营，最终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这个梁伟有多牛，沈向东不用想都知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必须要谨慎小心一点，绝对不能给对方可趁之机。 下班之后，沈向东便让田野开着车，把自己送到了市里。 “局长，去哪儿？” 田野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去军分区大院。”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田野一怔，随即车子朝着军分区大院开去。 来到赵东民家门口，沈向东对田野道：“你在车上等我吧。” “好。”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心里面对于这位沈局长的背景，更加的敬畏不已。 虽然早知道沈局长有市里的关系，但他还是没想到，人家竟然还有军分区的关系。 沈向东来这边，自然是见周远山的。 看到未来女婿登门，沈凤琴相当高兴，笑着对沈向东说道：“青云，晚上想吃点什么，阿姨给你做。” “不了，阿姨，我来找叔叔说点事情，还得赶回县里呢。” 沈向东摇摇头，对沈凤琴说道：“昨天跟小雪打电话来着，她说下周可能回来。” “那可太好了，这孩子，每次打电话也不告诉我，我还惦记着呢。” 沈凤琴笑道：“她没跟你说啊，在滨州那边怎么样？” “说了一点。” 沈向东解释道：“平时她都是在宿舍里，周末我妈妈带她回我家住，上个星期好像跟我爸爸吃了个饭，还碰见孟伯伯了，孟伯伯开玩笑，说等小雪研究生毕业，让她去燕京工作。” “孟伯伯是哪位？” 沈凤琴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一旁坐着看报纸没吭声的周远山却脸色微变，放下报纸看向沈向东：“孟书记？” “是。” 沈向东点点头：“孟伯伯跟我爸爸的关系很好，他们家就住在我们家对面。” 周远山闻言顿时笑了起来，自家的宝贝女儿被孟光明这位省委书记都夸奖，他当然是开心的。 “行了，你去给青云拿点水果带回去，我们聊几句。” 周远山看的出来，沈向东来见自己，应该是真的有事，便开口对妻子说道。 沈凤琴也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去准备水果了。 而沈向东也在周远山的对面坐了下来。 “怎么着，有事儿？” 周远山开口问道。 他很了解沈向东，如果不是遇到麻烦了，他不会不打招呼来见自己。 “是有个事情。” 面对自己的未来岳父，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简单的把梁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拒绝了他的宴请，打算查一下这家伙，您觉得怎么样？” “那就查啊。” 周远山有些莫名其妙，随意的说道：“一个生意人，有什么不能查的？只要他确实违法犯罪了，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有相关部门去处理他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主要担心，查了这家伙，会不会潜出别人来。” “不管牵扯到什么人，你查你的。” 周远山却斩钉截铁的说道：“你手里有枪，头顶上有警徽、国徽，你为什么要在意那种人？” 看着沈向东，他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这个孩子哪里都好，就有一点不好，就是太谨慎了。你要明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我，有陈市长，有赵书记，还有你们市公安局的张永林同志，在这齐城你觉得还有谁比你更有实力？” “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如果他有省里的背景，那不还有你爸爸和孟书记么？” “只要他犯罪了，你抓他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年轻人要有冲劲，有勇气，不能什么事情都考虑来考虑去的，明白么？” 听到周远山的这番话，沈向东直接就愣在了那里。 他万万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周远山这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 可仔细一向，好像周远山说的没有错，这齐城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齐城了， 连郭晓鹏自己都敢收拾，还担心一个梁伟？ 他配么？ 第四百五十二章 梁伟的反击 沈向东离开周远山家里的时候，手中拿了一堆水果，都是沈凤琴给他带的。 毕竟他自己一个人在龙湖县那边，平时身边也没人照顾，水果什么的估计也不会买。 长辈的心意，沈向东当然不会拒绝。 “局长，这是？” 田野看到这么多水果，也被吓了一跳。 “我丈母娘给的。” 沈向东心情不错，笑了笑说道：“回头分你一半。” “那怎么好意思啊。” 田野看出来沈向东心情不错，连忙笑着说道：“回头我要是拿了，嫂子不得骂我啊。” “不能。” 沈向东摇摇头道：“你嫂子脾气好，不会因为这点事情生气的。” 田野小心翼翼的问道：“嫂子没在家？” “嗯。” 沈向东一边把水果放好，一边说道：“她在省城我父母那边读研究生。” 说着，他解释道：“下个月她可能回来，到时候你拉着我去接她。” “保证完成任务。” 田野连忙笑着说道：“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回县里吧。” “好的。” 田野连忙点头，发动了车子。 原本他以为沈向东会去市公安局或者政法委，结果没想到，这位沈局长只是来军分区待了一会，看望了一下女朋友的父母就离开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殊不知。 沈向东此时此刻已经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会把龙湖县的问题彻底查清楚的。 无论梁伟背后站着什么人，在沈向东看来，就像周远山说的那样，根本不重要。 再牛还能比省委书记更厉害？ ……………… 从市区到龙湖县，田野开了一个多小时。 倒不是他不想开的快一点，实在是沈向东在车上，他觉得没必要开那么快。 一个好的司机，最重要的本事不是开车速度快，而是要稳。 把沈向东送到楼下，田野这才对沈向东告别。 沈向东拎着水果上了楼，进屋之后正准备休息，却接到了周森的电话。 “局长，那两个家伙招供了。” 周森直接对沈向东说道：“那两个家伙是梁伟手底下的打手，昨天因为见色起意想要调戏人家小姑娘，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就动手打人。而到了龙华派出所之后，他们亮出自己梁伟小弟的身份，派出所那边不敢得罪人，就让他们打了电话。” “后来呢？” 沈向东追问道。 这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问题，真正的管家在于，这些人是怎么从派出所里面出来的。 “后来梁伟的弟弟梁康给郝伟打了电话。” 周森说道：“梁伟现在走了正路，手底下这些人都归他弟弟管。梁康的电话，郝伟不敢怠慢，就把人放了。” “就这样？”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郝伟是梁家兄弟的狗么，人家一个电话他就放人了。” “这个倒是不至于。” 周森连忙解释道：“那两个人说了，梁伟兄弟俩办事有规矩，像他们这种情况，放一个人的话，给所长五万块钱。”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目瞪口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明码标价的说法。 怪不得郝伟会选择放人。 这随随便便一个人，就有五万块钱入账，换做是谁都会心动的。 “见钱眼开的王八蛋！” 沈向东骂了一句，随后对周森说道：“还有别的么？” “别的其实也没什么了，就是他们跟着梁康干的一些违法行为，什么打砸抢、放高利贷这都是常有的事儿。” 周森解释道：“其实这些事情，我们刑警大队这边也有卷宗的，你想看回头我让人给您找出来。”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放下电话，他一阵摇头。 倒是没想到这个梁伟的影响力这么大，只不过他弟弟的一个电话，竟然就让郝伟这个县公安局的党委成员就范。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 还真别说，这个梁伟在龙湖县确实有这样的影响力了。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下楼就看到田野等在那里。 “局长，早餐。” 田野把一份豆浆和油条递给沈向东道：“小月买的，说上次看您挺喜欢吃的。” 之前有时候沈向东会提前下来，有一次还跟田野顺路送秦月上班来着。 “帮我谢谢她。” 沈向东笑着说道：“小月这么贤惠的女孩子，你赶紧娶回家，要不然等我调去别的地方的时候，你们俩就变成异地了。” “啊？” 田野一愣神。 随即他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如果他调去别的地方，还要带着自己。 “局长，您……” 田野看向沈向东，一脸诧异。 沈向东摆摆手，却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话现在说出来为时尚早，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离开龙湖县的话，田野这个司机沈向东肯定是要带着的。 来到公安局，沈向东拎着早饭上楼，一路上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他都笑着回应。 等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孙策已经等在了那里。 “局长，有个事儿……” 孙策对沈向东说道：“有人找咱们县局要账。” “要账？”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怎么回事？” “之前丁局在的时候，局里的车一般都在一个汽修厂修理，这么多年来欠了大概三四百万吧。” 孙策缓缓说道：“之前都没什么，今天早上突然来找我催账了，说要是一周之内不给钱，就要去上访，去告咱们。” 听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还真没想到，有这样的事情。 “这些钱是怎么欠下的？”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没有什么问题吧？” “没有。” 孙策摇摇头：“我问过林局长，这就是几年时间累计欠下来的，咱们局里的经费一直不足，丁局虽然也想尽办法搞钱，但始终都不够花，所以就欠了不少钱。之前说好的，分成几年偿还，结果没想到他们突然上门要账，还搞的这么严肃！” “有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的背后肯定不简单。 说不定，这是某些人在警告自己。 要不然，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自己要查梁伟的时候，有人登门要债。 但如果仅仅因为这个就想让自己低头，那就有点看不起人了。 “局长，我们怎么办？” 孙策看着沈向东问道。 “之前政法委拨给咱们的两千万，先拿出来一部分，把欠款还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回头我再想想办法。” 搓了搓下巴，他坐在椅子上说道：“你悄悄派人查一下，看看这个汽修厂的老板跟梁伟有没有关系。” “好。” 孙策赶紧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这句话的意思，很有可能这个事情就是梁伟在搞鬼。 毕竟昨天发生在龙华派出所的事情，如今已经全县皆知了。 目送着孙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都说民不与官斗，他倒是没想到，这个梁伟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 与此同时。 龙湖县城区的一栋别墅里，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把玩着手中的两颗核桃。 “哥，已经安排下去了，汽修厂那边马上找公安局讨债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彪形大汉，站在那里对中年男人说道：“不过您干嘛这么做，之前您不是说，尽量别得罪官方的人，要给他们钱，跟他们合作么？” “此一时，彼一时啊。” 梁伟听到弟弟的话，放下手中的核桃，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缓缓说道：“你要明白，人家的刀已经架在咱们脖子上面了，我要是不反击的话，岂不是要坐以待毙？” “啥？” 梁康一脸懵逼，很显然没明白自家哥哥的意思。 “你啊，让你多看书，就是不看书。” 梁伟无奈的摇摇头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你哥我混到现在，光靠打打杀杀是没用的，你以为上面那些大老爷们愿意看到咱们县乱起来么，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只要咱们让他们面子上过的去，一点小事没有人会追究。” “那跟咱们派人要账有啥关系？” 梁康还是不明白哥哥的意思。 “笨！” 梁伟瞪了一眼弟弟：“这几百万不要紧，可要是闹大了，县公安局丢人不说，连带着县里也跟着丢人现眼，到时候他沈向东这个局长的位置，还能坐的稳么？” “我懂了。” 梁康眨了眨眼睛道：“这就是哥你说的那个什么牵头发抖全身，对不对？” “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梁伟淡淡地纠正了弟弟，平静的说道：“行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记住了没有，把咱们的人都收拢起来，告诉兄弟们最近都老实点，不要让姓沈的抓住把柄，明白么？” “放心吧，哥。” 梁康连忙点头道：“我已经交待大家了，最近什么都不要做，老老实实的等着看那些公安的笑话。” 顿了顿。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跟郭家那批货的交易时间要到了，您看要不要延期？” 第四百五十三章 沈向东的报复 梁伟听到弟弟的话，半天都没吭声。 许久之后，他看了一眼梁康，忽然开口问道：“如果你是警察，能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跟别人做交易么？” “应该不会吧？” 梁康闻言想了想才说道：“毕竟这时候咱们应该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才对。” “是啊。” 梁伟的目光带着一丝冷意：“既然这样，那你还问我。” 梁康顿时不敢吭声了。 “出去吧。” 梁伟摆摆手，有些心累的说道。 自己这个弟弟忠心有余，能力不足，要不是自己实在是没人可用，也不可能让他替自己打理生意。 梁伟这个人一向谨慎，在他看来，与其用那些自己不信任的外人，不如让亲弟弟跟着自己干。 这样最起码自己可以放心把一些事情交给他负责。 “沈向东……” 嘴里喃喃自语着这个名字，梁伟的脸色愈发难看。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周市长，我梁伟啊，呵呵，好久不见了，是啊，是啊，有个人盯上我了……” 许久之后，梁伟放下电话，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电话他打出去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试探一下，自己背后的靠山，对于沈向东的态度。 可让他意外的是，对方听到沈向东这个名字之后，沉默了半晌之后表示，这个人在市委领导那边，是挂了号的。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梁伟明白，自己必须要严肃对待这个事情。 “实在不行，就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梁伟的目光当中透出一抹狠辣。 虽然刚刚在电话里，那位周市长明确告诉自己，要配合公安部门的调查，但他很清楚，真要是那么做了，自己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让沈向东查不下去就是了。 …………………… 沈向东这边，孙策很快就把那笔钱划给了那家修配厂。 对方见状，只好无奈的离开了。 很显然。 他没想到县公安局竟然真的有钱给自己。 “局长，就这么算了？” 孙策给完钱之后，专门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愤愤不平的说道：“我找人查了，那家修配厂的老板，跟梁康是朋友。”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还真不出自己所料，这个梁伟居然想用这样的办法扰乱自己的阵脚。 要不是前段时间自己从赵东民那边化缘来了两千万资金，说不定还真就要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孙策：“去，把林局请来。” “好。” 孙策虽然不知道沈向东要做什么，但他很清楚，这位沈局长绝对不是好惹的。 很快就把林国钦给请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您找我？” 林国钦进门之后，有些奇怪的问道。 “梁伟有什么产业，你知道么？”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知道啊。” 林国钦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他和他弟弟梁康，还有好几个亲戚，在咱们龙湖县的产业可不少，洗浴、夜店还有歌舞厅，几乎什么赚钱他们就干什么。” “行，带着治安大队的人，给我把他们家的场子都扫了。” 沈向东淡淡地吩咐道：“不管是谁，只要跟梁伟有关系的地方，都给我进行调查，治安大队进行检查，明白么？” “明白。” 林国钦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沈向东是提拔自己的人，而且是公安局的一把手，他的话自己不能不听。 更何况，今天发生在龙华派出所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几乎所有县公安局的人都知道，沈局长跟梁伟已经杠上了。 扪心自问，林国钦对沈向东还是了解一点的。 这位沈局长年少成名，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二十多岁的县公安局局长，背景人脉都是上上之选。 结果梁伟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这对于沈向东来说，绝对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扫他的场子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接下来估计沈局长还会有别的招数对付梁伟的。 “还有。” 沈向东想了想，对林国钦问道：“让治安大队那边收集一下，关于梁伟手下的那些人，有哪些涉及到治安案件的，该抓就抓，明白？” “好！” 林国钦陡然一震，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像梁伟如今自然是洗白了，可他手底下的那些小弟们，却未必个个如此。 别的不说，今天打架斗殴，明天寻衅滋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人在县城里随处可见。 沈向东这个要求，明显就是要把梁伟团伙的骨干力量都收拾掉。 “那如果涉及到刑事案件的，我就跟周局那边沟通吧。” 林国钦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 “好。” 沈向东对于林国钦的反应还是很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们两个商量，治安大队和刑警大队配合一下，如果需要派出所配合，你们联系下面的派出所。我只有一个要求，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对于社会治安进行严肃的清理，保障我们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总不能出去吃个饭，还要担心妻子女儿被人调戏，还要担心自己是不是给打进医院里吧？” “您说的没错。” 林国钦连忙点头道。 遇到沈向东这种强势的领导，只能算梁伟倒霉了。 眼前这位可不像前任公安局长丁伟那样性格软弱，不敢招惹梁伟。 这位沈局长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主打一个正气凛然。 ……………… 林国钦的行动速度很快，沈向东下午对他下达的命令，晚上的时候，治安大队就联合刑警大队，对梁伟、梁康旗下的产业开始了扫荡。 五月花酒吧。 作为梁康旗下的酒吧，这里是龙湖县最大的夜店，每天都有上百个年轻人在这里玩耍。 晚上九点钟开场，灯红酒绿之下，俊男靓女们纷纷在这里发泄着自己旺盛的荷尔蒙。 可今天。 让人意外的是，正当那些人玩的正嗨的时候，酒吧的大门却一下子被人推开，冲进来几十个警察。 “别动，警察！” “临时检查，都别动！” 伴随着音乐被关停，警察的大吼声，传遍了每个角落。 负责看场子的经历叫宁武，看到带队的人，顿时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周局，怎么是您来了。” 没错！ 竟然是周森这个公安局副局长亲自带队，属实把宁武吓了一大跳。 “宁武，对吧？” 周森拿出一份名单，看了一眼摆摆手，身后就有三个警察冲过来，直接把宁武给铐了起来。 “周局，你，你这是干什么？” 宁武直接人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三年前，你涉嫌一起重伤害的案子对吧？” 周森平静的说道：“当时因为证据不足，你被放过了。现在受害人重新报案，所以跟我们走一趟吧。” 宁武一愣神，那个案子明明自己已经带人威胁了那个受害人不准报警，怎么现在又被提起来了？ 周森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让人把宁武带走。 随后。 他走到舞台上，拿起麦克风说道：“所有人站成两队，男女分开，查验身份证，不要想着逃跑，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一幕。 今天晚上，在梁伟旗下的多个产业上演。 等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怎么回事？” 看着匆匆赶到自己家里的弟弟梁康，梁伟没好气的说道：“公安局那帮家伙发什么疯，为什么突然扫了咱们的场子？” “不清楚。” 梁康苦笑着说道：“我问了一下，只有咱们的场子被扫了，火车站那边的歌厅，就咱家的店被人查了，其他的店根本没人去管。” “损失大么？” 梁伟脸色阴沉，低声问道。 “挺大的。” 梁康回忆着刚刚收到的各种消息，最后说道：“宁武他们都被抓了，场子里的客人也被带走不少，再加上乱七八糟的损失，挺麻烦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梁伟道：“关键在于，如果他们继续这么扫下去，怎么办？” 梁伟微微点头。 他明白弟弟的意思。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今天损失了多少，而在于如果警察继续这么查下去，每天都去他们的场子这么闹，还有谁敢去那儿？ “这是在报复我啊。” 许久之后，梁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沈向东那家伙，心眼还真是小。” “哥，你的意思，是那个公安局长？” 梁康不解的问道。 “除了他，还有谁能命令周森和林国钦？” 梁伟冷笑着说道：“再说了，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如果没有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的点头，哪有人敢动手。” “那怎么办？” 梁康咬咬牙，低声说道：“实在不行，我找人把他……” “闭嘴！” 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梁伟霍然抬头，瞪了弟弟一眼道：“你疯了吗？动一个公安局长，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想让咱们全家被拉出去打靶？” “记住我的话，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一定不要跟这些当官的正面对抗。‘ ”规则以内，咱们还有一点机会。“ ”如果不按照规则办事，你觉得你比人家手里的枪和子弹更牛逼？“ 第四百五十四章 手眼通天 作为一个成功洗白上岸的坏人，梁伟很清楚一个事实。 那就是真要论起暴力手段，没有人能比得过官方。 警察就不说了，真要是警察解决不了问题，还有武警。 武警不管用的话，还有军队。 所以。 他才会听到梁康那么说的时候，马上疾言厉色的斥责了他。 因为梁伟知道，如今沈向东的一切手段，都是规则允许的。 换句话说，这都是体制内的手段，就好像自己让人去要债一样，大家心照不宣，各凭本事。 但如果，梁康公然买凶对付沈向东。 那就意味着，自己率先破坏了游戏规则。 到时候沈向东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掀桌子！ 梁伟清楚，真到了那个地步，自己除了亡命天涯之外，没有任何选择。 “哥，他都已经这样了，咱们……” 梁康听到哥哥的话，顿时一脸不服气的说道：“凭什么啊？” “凭人家是警察。” 梁伟没好气的说道：“我已经找了关系，你最近消停点，等姓沈的调走了，咱们就不用担心了。” “调走？” 梁康略微有些诧异的说道。 “是的。” 梁伟点点头道：“只要沈向东调离咱们龙湖县，那我估计他就不会继续追查这件事了。” 他的想法很明确，既然沈向东一直盯着自己不放，那索性自己就找关系把他调走，到时候自然也不用担心这件事了。 ……………… “调动工作？” 沈向东是第二天早上接到这个消息的。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张永林。 “有人在局党委的工作会议上提出，调整一下各个区县公安局长的工作。” 张永林淡淡地说道：“你被提议调到龙沙做常务副局长，看样子，对你是真的很看重。” “呵呵。” 沈向东闻言直接冷笑起来。 他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当然明白这看似提拔的调整，包藏着什么样的祸心。 别的不说，自己如今在龙湖县公安局是说一不二的一把手。 到了龙沙区公安局担任常务副局长的话，充其量只能做人家局长、政委手底下的三把手，看似升官了，可实际上话语权却变小了。 所以。 提出这个主意的人，分明就是在坑自己。 “放心吧，有我呢。” 张永林淡淡地说道：“我已经否决了这个提议，你放心好了，就算动，你也要过完这个年再说。” “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明白了张永林的意思。 明年就要进行换届选举，到时候孟光明肯定是要离开省委书记的位置，自己的父亲沈振山能不能当上省长，也要看到时候上面的决定。 “不过话说回来。” 张永林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你有考虑过下一步怎么办么？” 毕竟这关系到沈向东的前途，他肯定要提前跟沈向东沟通一下的。 “暂时还没考虑那么多。” 沈向东坦然道：“我先做好眼前的工作，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好。” 张永林马上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他又不是笨蛋，沈向东估计也在等他父亲换届的时候能不能更进一步，如果可以的话，那位沈书记，对儿子肯定也会有新的安排了。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坐在那里思考了很久。 这个时候主动提起要把自己升官调走的人，很有可能就跟梁伟有关系。 郭晓鹏那边如今自顾不暇，根本没时间针对自己。 只有梁伟，如今被自己盯的死死的，才会想着要把自己弄走。 想到这里的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这个梁伟倒是个聪明人，原本沈向东以为，这家伙如果因为昨天晚上扫场子的事情选择铤而走险，自己或许可以直接把他抓回来。 结果没想到，两位竟然选择用官场的办法来跟自己斗。 这就有点麻烦了。 想了想，沈向东拨通了肖云天的电话。 “肖哥，有时间么，中午出来坐坐。”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好啊。” 肖云天自然没有意见，直接就答应下来。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就在县纪委附近的一家饭店里见了面。 “你小子，听说昨晚上公安局动静挺大？” 一坐下，肖云天就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怎么着，打算对梁伟这个龙湖县首富动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龙湖县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不到一上午，就能传遍每个人的耳朵。 更不要说那些体制内的人，本来一个个就喜欢聊八卦。 沈向东如今跟梁伟正面对上的消息，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 听到肖云天的话，沈向东也没否认，点点头道：“这家伙屁股不干净，我不可能看着他继续这么猖狂下去。” 说着话，沈向东笑道：“你知道么，有人在市公安局的党委会议上面，提出把我调离龙湖县的建议，你猜这个人是谁的人？”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肖云天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釜底抽薪！ 这绝对是釜底抽薪的计策！ 毕竟不管沈向东多厉害，只要离开了龙湖县，他就不可能继续调查梁伟的案子。 至于县公安局的其他人，肖云天可不认为离开了沈向东，那些人有胆子有门路调查梁伟这个龙湖县的首富。 想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说道：“怎么着，你要走了？” “走肯定迟早要走的。” 沈向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随即说道：“但不管怎么样，我得给龙湖县留下点什么，得让这个梁伟尝点苦头。”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肖云天笑着点点头：“我看行，那梁伟确实有点太嚣张了，我们纪委这边也接到过不少关于他的举报信，不过没办法，我去问过，庄书记不肯对他立案调查。”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你们纪委那位庄书记，不想调查梁伟？” “是的。” 肖云天收敛起了笑容，轻轻点头道：“他的意思，梁伟现在是全县知名的企业家，如果调查他的话，万一查不出什么来，岂不是会影响县里经济的发展？”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话看似有点道理，可仔细琢磨琢磨，却好像不对劲。 什么叫万一查不出问题来，影响县里的经济发展。 合着他梁伟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龙湖县的经济发展？ “你也觉得不对劲了吧？” 肖云天冷笑道：“我们这位庄书记，我看啊，是有问题的。” “肖哥！” 沈向东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提醒肖云天。 身为纪委副书记，却公然说自己的上级存在问题，这可是官场上的大忌。 “放心，也就是跟你，跟别人我才懒得说。” 肖云天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我跟你讲，我到县里这么长时间，虽然查了好几个案子，但我总感觉，这龙湖县的问题很大，死气沉沉的不说，纪委这边虽然每天都有收到举报信，可拿到党委会上面一讨论，不是这个领导的亲戚，就是那个领导的朋友，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立案要慎重。”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表情道：“说白了，不就是怕惹祸上身么？” 沈向东默然不语。 必须要承认，肖云天说的没有错。 什么担心影响经济建设，这都是借口而已。 无非就是因为梁伟的势力太大，他们不敢招惹而已。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肖云天：“我这边对梁伟的侦查还在继续，你有什么想法么？” “有啊。” 肖云天耸耸肩道：“我打算明天去市纪委找林书记聊聊天，我就不信了，他梁伟再牛逼，还能比市纪委牛逼？” “倒是可以试试。” 沈向东想了想道：“不过你有证据么？” “当然有。” 肖云天道：“我们纪委收到的关于梁伟的举报材料，起码得有几十份。远的不说，就今年开春的时候，这家伙下属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在拆迁的时候，把一个住户打成残疾，人家一直在上访的。” “等等，你确定是打成残疾的？” 沈向东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对肖云天问道。 “确定。” 肖云天苦笑着说道：“举报者的材料我看过，说是梁伟的弟弟梁康亲自带人动手的，人家那是住宅，结果他们非说是违章建筑，死活不给拆迁费，就这么说闹了起来，梁康跟另外几个动手，把举报者的老公打成高位截瘫，最后给了十万块钱了事。”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把人打成高位截瘫，结果却只给了十万块钱的医药费，甚至都没有人为此而需要承担刑事责任，这里面要说没有猫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这个梁伟，还真是手眼通天啊！” 沈向东喃喃自语道。 “是啊。” 肖云天冷冷的说道：“我倒是要看看，他背后到底站着何方神圣！” “好。” 沈向东点点头：“你查你的，我查我的，咱们俩一起试试看，看看这位梁老板，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四百五十五章 抓捕梁康 跟肖云天的见面，让沈向东意外得到了新的线索。 回到县公安局之后，他就把周森叫了过来。 “局长，您有事儿？” 周森这两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已经两三天没回过家了，看上去一脸倦容。 “你这怎么这么狼狈。” 沈向东看着他的样子，眉头皱了皱道：“刑警大队那边，不会都跟你一样吧？” “差不多吧。” 周森苦笑道：“本来就有案子，兄弟们都在加班，再加上这个梁伟的案子，大家辛苦点，也没办法。” “适当休息休息。”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轮班休息休息，如果警力不足的话，我想想办法，不行今年再从警校那边弄点人过来。” “哪儿那么容易啊，我的局长大人。” 周森无奈的说道：“本来这当警察就辛苦，刑警更是每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累的不得了，根本没人喜欢干的。” 沈向东闻言，顿时默然不语。 上辈子他干了一辈子刑警，自然明白周森说的话是事实。 刑警这个工作，又危险又忙碌，绝对堪称警察职业当中最辛苦的。 许久之后，沈向东抬起头，看了一眼周森，缓缓说道：“回头我想想办法，给兄弟们增加一点福利吧。” 身为局长，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谢谢局长了。” 周森由衷的说道。 对下面干事儿的人来说，上位者的一万句关心，不如实实在在的发奖金。 很显然，沈向东就是那种让部下开心的领导。 “查一个案子。” 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直接把肖云天对自己说的那个案子告诉了周森，随后认真的说道：“现在的问题是，你需要把这个案子的受害者找到，然后了解案情。如果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梁康带人打残了被害人，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明白。” 周森眼前一亮，顿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只要有证据，他们马上就可以抓捕梁康那家伙了。 “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周森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事情，只能靠周森带着侦查员去办了， ……………… 肖云天的行动速度很快。 跟沈向东见面的第二天，他就前往市里，面见了市纪委书记林海洋。 之所以敢去找他，一方面因为曾经他的父亲肖鹏跟林海洋共事过，对这位林书记的人品还是很推崇的。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林海洋不会跟梁伟同流合污。 果不其然。 在听肖云天汇报了龙湖县的情况之后，林海洋当即表示，市纪委这边会启动对梁伟的调查，让他加入专案组。 “你放心，如果县纪委那边有人跟梁伟勾结，我们决不姑息！” 林海洋对肖云天义正辞严的说道。 肖云天连忙点头：“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林书记，我会配合市纪委这边的。” 看着一脸热血的他，林海洋无奈的摇摇头：“你注意安全，你爸爸当初把你送到纪委来，就曾经对我说过，希望你能够一直呆在纪委系统，因为你这小子满脑子都是热血，眼睛里不揉沙子，现在来看，他还真是了解你啊。” 肖云天嘿嘿一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相当的惊讶。 “市纪委要派专案组过来？” 沈向东惊讶的说道：“谁是组长？” “这个暂时还没定。” 肖云天坦然道：“我已经把材料交给林书记了，具体情况我要等市纪委的通知。” “好，那我就不问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毕竟纪委办案很多时候都需要保密，对外不公开很正常。 很快。 周森就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局长，根据我们的调查，已经可以确定，在龙华安居小区的拆迁过程当中，梁康带着人采取了暴力手段进行拆迁，打伤了超过五个居民。” 周森拿着一叠资料对沈向东汇报道：“事后，每个人给了几万块钱的医药费，他就把这个事情压下去了。” “有意思。” 沈向东拿过那一沓材料看了起来，半晌之后才说道：“看样子，这个家伙还是很嚣张的嘛。” “何止啊。” 周森冷笑道：“我这里起码有十几起他跟别人打架的案子，都对别人造成了伤害，不过因为当事人最后选择撤案，所以才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那好。”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那就先把他抓回来再说。” 不管怎么样，现在既然有人控告梁康，那公安局抓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局长，真要抓他？” 周森闻言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道：“我怕梁伟那边……” “不用在意。”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一个混社会的，而且还有案底在身，我们抓他什么时候还需要看别人脸色了？你手里的是枪，不是烧火棍！”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十分的严厉了。 身为一个警察，前怕狼后怕虎的，甚至还对一个涉黑人员这么畏惧，沈向东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他的情绪周森自然能够感觉到，苦笑着点点头：“那好，我这就去准备。”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 他其实明白周森的担心，无非是梁伟在龙湖县的势力太大，自己这么做等于是直接跟他对上了，有点准备不充分。 但在沈向东看来，不管自己做什么样的准备，人家都会有相应的对策。 既然这样，那不如索性就顺其自然，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就是了。 ……………… 公安局抓人，其实很简单。 伴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刑侦手段也越来越先进。 哪怕龙湖县是个穷县，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也配备了相应的设备。 很快。 他们就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梁康的位置。 “周局，真抓啊？” 作为老资格的副大队长，雷洛跟在周森的身边时间也不短了，此时负责抓捕的侦查员，就是他的手下。 看着周森，雷洛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然，咱们应付一下？” “应付？” 周森闻言看了老搭档一眼，低声道：“老雷，我知道你担心梁伟的反扑，可你别忘了，他梁伟再凶，那也是老百姓。咱们那位沈局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郝伟、王爱民这些人的下场，你忘记了么？” 听到这几句话，雷洛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对于那位沈局长的手段，他真的是叹为观止。 自从沈向东走马上任来到龙湖县，一直到今时今日，整个县公安局已经有太多人因为得罪他而倒霉。 轻则脱警服，重则要被追究刑事责任。 一想到这，雷洛点点头，马上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准备一下，马上监视梁康，准备抓人！” 雷洛对着电话那边说道。 “是！” 电话那边马上有声音响起。 挂断电话，雷洛看向周森，叹了一口气道：“我估计，梁康做梦都想不到，咱们居然敢抓他。” “就是要挑他最意外的时候动手！” 周森的目光冰冷，沉声说道：“沈局下了死命令，要么咱们把梁康抓回去，他亲自给刑警大队发福利。要么整个刑警大队丢人现眼，连一个黑社会都不敢抓，还特么当什么刑警，全都脱衣服滚回家吧！” 听到他的这番话，雷洛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也是正儿八经的刑警，被人这么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不服你咬我啊？ 梁康被抓的时候，正在他的姘头家里睡大觉。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当借口查水表的一群侦查员冲进梁康姘头家，把他按在床上的时候，这家伙还在大喊大叫着。 “是梁康么？” “别动，动就打死你！” 几个侦查员把梁康按在那里，用枪口指着他的脑袋，大声喊道。 “哪路朋友，我是梁康，梁伟的弟弟，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有话好好说！” 梁康虽然脑袋被枪口顶着，却还在挣扎：“兄弟，你们放了我，我一人给你们五十万！” “闭嘴！” 周森迈步走进来，冷冷的看着梁康道：“梁康，认识我是谁么？” “周森？” 看到周森的那一刻，梁康直接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公安局的人给抓了。 “你，你凭什么抓我？” 梁康仿佛一下子有了底气似的，盯着周森说道：“你信不信我告你去？” 如果是道上的人，他自然担心自己的安危。 但这帮警察？ 呵呵，在龙湖县，警察算个屁啊！ “行，我等着你告我！” 周森也懒得跟梁康废话，直接摆摆手，让人把他押走。 跟这种人废话没什么意义，带走就是了。 很快。 沈向东就得知了梁康被抓回来的消息。 他倒是很诧异，没想到这周森的行动速度如此之快，原本还以为要等几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动手了。 而周森也很快就来汇报了这件事。 “人让老雷他们先审着。” 周森对沈向东解释道：“我琢磨着夜长梦多，反正这孙子身上一屁股的事儿，之前是咱们懒得理会他，现在想收拾他，直接抓了再说。” 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明白周森的意思。 对于公安机关来说，很多时候像打架斗殴这种案子，并不是找不到双方的犯人，只不过是不愿意理会而已。 说的更直白一点，人家抓个贼都比抓这种打架斗殴的功劳大。 但这并不意味着警方就抓不到人。 “行，人你先审着看看。”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森说道：“记住一点，不让他接触任何人，毕竟这家伙是梁伟的亲弟弟，知道的东西肯定比别人多。” 周森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不过沈局您最好也别抱着太大的希望，梁伟和梁康兄弟俩关系很好，不会轻易开口的。” “管他开不开口，人咱们抓了，找到他的犯罪证据就行。”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他梁伟有本事，把人给我捞出去我看看。” 周森微微一愣神，这才意识到，沈向东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把梁伟放在眼里过。 这位沈局长的身上貌似有一股子自信，梁伟好像就没被他当作对手啊！ “好，局长，那我去安排了。” 周森也没有废话，直接就去安排审问梁康的事情。 ……………… 目送着周森离开，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 他在等！ 如果不出意外，这时候梁伟应该已经知道梁康被抓的事情了，沈向东很好奇，梁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相信梁伟是个聪明人，可越是聪明人，在这种时候就越是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实际上，沈向东还真就没有猜错。 梁伟确实知道这个消息了。 “你说什么？” 坐在自己的别墅里，梁伟面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小弟：“小康被抓了？” “是的。” 那小弟是负责给梁康开车的，周森抓人的时候，这家伙去超市买烟，刚好躲过一劫，亲眼看着梁康穿着三角裤衩被从楼上抓下来塞进警车带走，就赶紧跑到梁伟这里报信了。 “大哥，康哥被抓的时候，好像是周森亲自带队的。” 那小弟对梁伟说道：“而且去了不少人。” “知道了。” 梁伟表情一变，点点头之后便让小弟离开了房间。 坐在那里，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阴狠起来。 “周森！” 梁伟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冷哼一声。 他很清楚，周森没有那个胆子对自己的亲弟弟动手。 这件事背后，肯定是那个沈向东在指使。 想到这里，梁伟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庄书记，是我啊，小梁。” 梁伟开门见山道：“有个事情，是这样的，我弟弟这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公安局的周局长，今天早上被公安局抓了。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生意人，虽然我弟弟可能年轻，有点冲动，但跟人发生口角什么的，我都给了医药费的，对对对，咱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嘛……” 许久之后，梁伟这才挂断了电话。 抓起桌子上的座机，他拨了一个号码：“大虎，过来一趟。” 不一会儿，一个彪形大汉出现在了梁伟的家里。 “梁哥。” 名叫大虎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一脸的彪悍，脖子上有个刀疤，看上去很狰狞。 “准备五十万，送到纪委庄文清家里去。” 梁伟淡淡地说道：“要不连号的现金，记住，不要被人看到。” “好的。” 大虎连忙点头，随即问道：“二哥那边，我要不要找人通个气？” “不用。” 梁伟却摇摇头道：“你二哥的事儿，是沈向东盯着的，不好办。” 如果是别人抓了自己的弟弟，梁伟肯定想办法疏通一下，不行就花点钱，办个保外就医什么的，但沈向东亲自盯着的案子，梁伟很清楚，自己不管使用什么办法都没用，只能想办法通过体制内的关系压一压沈向东。 至于玩阴的，梁伟不是没想过。 但他想起自己之前打过的那个电话，电话里人家可是明确告诉了自己，沈向东女友的父亲，是市军分区的司令员周远山。 规则内怎么玩都行，他哪怕让沈向东声名扫地，那也是他有本事。 但如果玩盘外招，自己那位后台明确表示，军方真要是发飙，自己肯定是无能为力的！ 所以，梁伟不敢冒那个险！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如今身家几个亿，在龙湖县乃至齐城有着自己的各种生意，富贵久了自然胆子也就小了。 平平安安享受生活才是他的追求！ 打打杀杀早已经不再是梁伟的想法了。 …………………… 沈向东不知道梁伟的想法，但如果他知道，肯定会嗤之以鼻。 年轻的时候靠着打打杀杀混迹江湖，如今钱也赚到了，地位也有了，却想着要金盆洗手装好人，真是可笑至极！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默默的抽着烟，他在等待着电话。 许久之后，他办公桌上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沈向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这才拿起了电话。 “喂，哪位，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 “青云同志你好，我是纪委庄文清啊。” 电话那边，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怎么样，现在忙不忙？” “庄书记您好，我没事。” 沈向东心中有些诧异，没想到是县纪委书记庄文清给自己打了电话。 原本他还以为会是别的县委领导。 不过仔细想想之前肖云天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沈向东却又觉得，这貌似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毕竟有些东西，其实很早就已经有蛛丝马迹了。 “是这样的，我听说你们公安局抓了一个叫梁康的人，方便跟我说一下，他犯了什么事情么？” 庄文清也没兜圈子，直接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梁康？” 沈向东故意提高了声音，随即说道：“啊，我知道，他涉嫌好几起故意伤人案，我们公安局也是接到报警才把他抓回来的。” 顿了顿，沈向东问道：“怎么，他跟庄书记您有关系？” “没有没有。” 庄文清连忙说道：“因为他的哥哥梁伟是人大代表，把电话打到我这里，请我帮忙打听打听。” 说着话，他语重心长的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我理解公安机关办案的原则，但也请你考虑一下，梁伟是咱们龙湖县的著名企业家，他的公司关系到整个龙湖县数千个就业岗位，几万名群众的生活，公安机关在办案的时候，一定要慎重啊！” “谢谢庄书记的提醒，我会认真考虑的。”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作为人民公安，我们县公安局的首要任务，就是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任何危害群众的行为，我们都会严惩不贷。” 说完这几句话，沈向东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继续说道：“不管对方的身份是什么，只要他侵害了群众的利益，我们就一定不会放过他。” “也请纪委随时监督我们！” 听到他的恶化，庄文清在电话那边的呼吸都有点急促了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笨蛋，怎么听不出来沈向东这是在嘲讽警告自己？ “哼，我的话已经说完了，希望沈局长你好自为之。” 庄文清哼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两个人都清楚对方的意思，再聊下去确实没什么意思了。 但沈向东却毫不在意自己已经得罪了庄文清，敢替梁康求情，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会不会引来他的报复，压根就不在沈向东的考虑范围之内。 有本事咬我啊？ 第四百五十七章 意外收获 事实上。 县公安局不仅仅抓了梁康一个人。 周森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对梁康团伙进行了布控，抓捕的时候自然是同时进行。 梁康和他身边最亲近的十几个人，全都被抓回了县公安局。 说起来，这其实是梁伟的锅。 他自己洗白上岸之后，大部分的地下生意都交给了梁康处理，梁康为了控制和扩张自己的势力，便招揽了一批社会闲散人员。 这些人围绕在他的身边，就组成了一个团伙。 按照公安机关这边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些人可以说是无恶不作，在整个龙湖县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现在他们被抓了，整个县公安局的审讯室和羁押室都快人满为患了。 当然。 除了梁康之外，其他人可没有单独关押的待遇，一帮人都被关在一起。 负责审问他们的，自然是刑警大队的民警。 按照周森的吩咐，不管他们说了什么，都要详细记录。 这一次，他要彻底的把梁康给盯死！ ……………… 局长办公室。 沈向东放下电话，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庄文清只是第一个，接下来他又接到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来自于龙湖县县委县政府各个部门的领导。 有副县长，还有各个局的局长。 这些人都是帮梁伟来探自己口风的。 意思也都很明确，梁氏兄弟的公司在龙湖县影响力很大，希望公安局在办案的时候，能够谨慎小心一些，千万不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对于这些人，沈向东的回复很明确，梁康涉及到的案子具体情况怎么样，要看公安局这边的侦查情况，要怎么定性，怎么处理，一切都要依法办事。 这个回答很官方，但也很直接。 那些求情的人，自然都是聪明人，知道沈向东的意思，就是自己不可能轻易放过梁康。 至于为什么，那就要问梁伟了！ “一群白痴！” 接完最后一个电话，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咬着牙说道。 他不清楚这些人当中，有多少是跟梁伟有勾结，有多少是因为面子而打的电话，但可以肯定，这帮人的眼睛里，没有老百姓，只有自己那点利益。 在他们的眼里，没有所谓的公平正义，只有自己的官帽子。 哪怕明知道梁康跟着梁伟在龙湖县为非作歹，在这些人看来，只要能够促进县里的经济发展，自己的政绩看上去好看一些，那都无所谓。 正在这时候，沈向东自己的电话居然响了起来。 他有些莫名其妙，看着那个号码，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沈局长，好久不见啊。” 电话那边，沈向东的党校室友李方元爽朗的声音响起。 “呵呵，李书记好久不见啊。”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党校结业之后，咱们可是很久没见了。” “是啊。” 李方元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本来我打算结业就去看你，结果这乡里的工作一个接着一个，我现在是党委书记，也不敢随便约你这位公安局长吃饭啊。” “哈哈哈，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嘛。” 沈向东心中一动，随即笑着说道。 “是这么回事，我们乡之前跟伟康地产公司有个合作的项目，我听说梁康被抓了？” 李方元直接对沈向东道明了来意，开门见山的问道：“你给老哥透个风，到底这个事儿有缓和的余地没有？要是没有，我可得赶紧想办法，不能让工程继续这么拖着。” 他说的一本正经，可沈向东心中却微微一动。 原因很简单，因为沈向东知道李方元是谁的人。 这家伙为梁康求情，怎么感觉有点让人莫名其妙呢。 不过虽然心里面这么想，表面上沈向东却不动声色，淡淡地说道：“别人问，我就不说了，但老哥你问，咱们是同学，我自然有一说一。” 说着话，他沉声道：“梁康的事情很麻烦，短时间之内他是出不去了，老哥你们那个合作项目，我看最好还是找别人接手吧。”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方元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连忙说道：“那好，真是太感谢了，多亏你提醒我，要不然我这损失可就大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之后，李方元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严肃起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忽然间意识到，李方元这个电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要知道。 在党校学习的时候，沈向东就已经在怀疑李方元的身份了。 虽然他是龙湖县过去的，但沈向东暗中查看过他的履历，发现这家伙所在的地方，有郭氏集团的投资。 换句话说，这家伙很有可能是郭晓鹏派到党校监视自己的人。 而现在，他居然打听梁康的消息，这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跟梁康有关系，还是有什么猫腻？ 人其实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如果不去联想，就不会有太多的想法。 可如果一旦想多了，那就有意思了。 就好像现在的沈向东，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忽然意识到，如果梁伟是龙湖县所谓说一不二的大哥，那他跟郭晓鹏之间，认识么？ 搓了搓下巴，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周森的号码。 “老周，你来一下。” 沈向东沉声道：“悄悄的。” “好。” 周森在电话那边点点头，很快就找借口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 周森看着沈向东，直接说道：“梁康那家伙，死活都不开口，他手底下那些人倒是很坦白，把所有伤害案子的罪名都揽到身上，明摆着要替他背锅。” “这帮王八蛋，还挺讲义气的！” 沈向东闻言咬着牙说道。 对于这个场面他倒是不陌生，毕竟像梁家兄弟这种团伙，肯定都有严格的内部结构，事先都已经对下面的小弟交代过，如果出了事情，要尽量把作为老大的梁康摘出去，这样他在外面也可以替手底下这些人活动，顺便照顾他们的家人。 “梁家兄弟对手下出了名的大方。” 周森苦笑道：“之前我们也不是没抓过他们的人，但没多久，人家就找关系给保释出去了。要么保卫就医，要么取保候审。” 听到这里，沈向东总算明白，为什么周森之前会说，想要办梁伟一伙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慢慢查。”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不行就把这些家伙分开审问，他们每个人的口供肯定都不一样，到时候自然也就出问题了。” 顿了顿。 他对周森问道：“我想问你个事儿，之前季海涛他们吸毒的案子，查到毒品来源了么？” “额，那是禁毒大队的事情啊。” 周森闻言一怔，随即说道：“我审问季海涛的时候，那家伙说是通过熟人买的，我就让禁毒大队的人过来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你把老穆喊来。” 老穆叫穆文钊，是龙湖县禁毒大队的大队长，虽然不是党委成员，但在县公安局工作多年，属于老资格的警察了。 很快，穆文钊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您找我。” 穆文钊在沈向东对面坐下，一脸的严肃。 他这个人性格就是如此，倒并不是故意针对什么人。 “老穆，上次季海涛那个案子，你们禁毒大队这边，有眉目么？”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道。 “有一点。” 面对沈向东的询问，穆文钊坦然说道：“我派人查问过，季海涛买毒品的渠道，是在酒吧那边弄来的，就是梁康开的那个酒吧。”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梁康的酒吧，有人卖毒品？” 沈向东看着穆文钊问道。 “是的。” 穆文钊点点头：“我们还在调查，不过我听说梁康被刑警大队那边抓回来了？” “是。”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看向穆文钊道：“老穆，你觉得，这个毒品是外面的人去酒吧卖的，还是梁康知情？”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梁康也是参与贩毒的。 穆文钊没有马上回答沈向东，而是低下头开始沉思起来。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局长，您知道梁家兄弟在龙湖县的势力有多大么？” “什么意思？” 沈向东有些诧异的看着穆文钊，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穆文钊缓缓说道：“梁家兄弟号称在龙湖县黑白两道平趟，以梁康的性格，如果有人在他的酒吧里卖毒品，不是他的人，被他抓到绝对是死路一条！”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有问题？” 沈向东看着穆文钊道：“梁康很可能参与了这件事？” “不是可能，是一定。” 穆文钊斩钉截铁的说道：“梁康对自己酒吧里有人贩毒这件事，一定是知情的，我甚至怀疑，他可能就是那个幕后老板！”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常务副市长？ 如果不是穆文钊的提醒，沈向东还没有把梁伟梁康兄弟俩，同郭晓鹏联系在一起。 哪怕林耀东是他亲手抓的，他也没有想过，梁家兄弟这种地头蛇，能跟郭氏父子扯上关系。 毕竟，在沈向东的想法当中，梁家兄弟没必要涉毒。 那可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他们的家人朋友都在龙湖县，何必要这样呢？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自己想的简单了。 “其实我们禁毒大队很早之前就关注到这个事情了。” 穆文钊对沈向东缓缓说道：“咱们龙湖县始终都有一批人，他们总是能够买到毒品吸食，后来我们发现，全县绝大部分毒品的来源地，都是梁康的酒吧。” 听着他的讲述，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梁康竟然胆子这么大。 “你的意思，他们贩毒售毒？” 沈向东对穆文钊问道：“有证据么？” “证据有，但不多。” 穆文钊坦然道：“我怀疑，梁家兄弟上面还有其他的毒枭。” “毒枭？” 沈向东闻言相当惊讶，没想到穆文钊竟然这么说。 “我查过梁伟的底细。” 穆文钊看着沈向东说道：“他的生意现在大部分以白道生意为主，而且他本人也很谨慎，从来不参与那些事情，都交给梁康。” 顿了顿。 他解释道：“梁康这个人，不像是有耐心制毒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他看过梁康的资料，就像穆文钊说的那样，那家伙确实不太像有耐心的人。 转念一想，他忽然明白过来。 梁康没有制毒的本事，但郭晓鹏有啊！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对穆文钊说道：“你估计，梁康被抓的话，会不会影响这个毒品的生意。” “这个真不好说。” 穆文钊摇摇头：“现在梁康进来了，我怀疑如果他们有交易，可能会需要梁伟亲自出面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眼前一亮。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你这样，最近这段时间，你盯紧梁伟。” 沈向东对穆文钊说道：“如果他有动作，马上抓人。” “额……” 穆文钊一怔，没想到沈向东如此支持自己的工作。 禁毒大队这个部门，在大部分的公安局里，都属于不太讨人喜欢的部门，毕竟他们的工作一直都需要保密。 就连兄弟单位都不知道他们整天忙碌着什么。 “你要是人手不足，我可以介绍富民县禁毒大队的闻局给你认识，他们一直都在关注着市里的一伙毒贩。” 沈向东看着穆文钊说道：“之前富民县的几个贩毒案，我估计梁伟也是有参与的。” “那可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人手不足呢。” 穆文钊大喜过望，连忙对沈向东说道：“太感谢您了局长。” 沈向东严肃的摆摆手道：“不用谢我，我还要谢谢你才对，给我提供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既然这个梁康涉嫌贩毒售毒，那自然不能放过他，我们一定要把他给绳之以法。” ……………… 很快。 穆文钊就满心欢喜的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而沈向东这边，坐在那里琢磨了老半天，想了想拨通了张永林的电话。 “张局，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就把穆文钊对自己说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怀疑，梁伟的上家，有可能是郭晓鹏。” “这，不会吧？” 张永林目瞪口呆的听完了沈向东的话，最后说道：“能有这么巧合么？” “我不知道。” 沈向东摇摇头，缓缓说道：“我只是觉得太奇怪了，您想想看，那个林耀东为什么会专门到龙湖县来？为什么那个货站当中，竟然有毒品？我怀疑，很有可能那是一次未完成的交易……”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永林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他们已经抓到了郭晓鹏的尾巴。 “试试看吧。” 许久之后，张永林说道：“你如果觉得值得，那就试试看。” “所以，我想请市局那边禁毒支队派人盯紧郭晓鹏。”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现在郭家的外围势力，已经被咱们清理的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郭晓鹏说不定会亲自参与跟梁伟的交易，真要是那样的话，咱们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能让他彻底倒台！” “好！” 张永林缓缓说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他对于刑侦方面也是有研究的，抵达齐城之后，他已经把相关的案件卷宗都研究过了。 沈向东的判断，恰恰就是张永林的判断。 ……………… 沈向东联络到了张永林，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 不管是郭晓鹏还是梁伟都有人盯着，他只需要把自己如今的调查继续下去就可以。 于是。 沈向东告诉周森，加大对梁康团伙的审讯力度，重点放在发掘梁家兄弟这两年到底坐过什么上面。 他的意思很明显。 既然你梁康下面的人，把案子的罪责都承担下来，那索性我就把案子办成铁案。 梁伟自然很快就收到了公安局这边的消息。 “王八蛋！” 猛然间一拍桌子，梁伟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又不是笨蛋，自然看的明白，这个沈向东分明就是油盐不进，想要搞自己。 想到这里，他咬咬牙，拿出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么，不要随便打电话。” 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周市长，我也是没办法。” 梁伟冷冷的说道：“我弟弟被那个沈向东给抓了，现在他甚至摆明了要整我们哥俩，您是我们龙湖县的老领导，也是我一直最尊敬的人，这龙湖县要是继续让他沈向东这么搞下去，肯定是要乱套的。” 电话那边的人一愣神，随即没好气的说道：“梁伟，你是不是疯了？我一个堂堂的常务副市长，你让我捞你弟弟，你脑子没病吧？” 听到他的话，梁伟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沉声道：“姓周的，你别忘了，你这个副市长是怎么来的！” 第四百五十九章 威胁和警告！ “梁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电话那边的周市长顿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是看在你为龙湖县经济做出了不少贡献，所以才对你一直照顾有加，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很不理解，明明在自己面前无比恭顺的梁伟，突然之间这是怎么回事？ 梁伟冷笑不已：“周市长，就只有咱们两个人，您还是收起那套官腔吧。” 说着。 他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冷冷的说道：“只要你帮我捞出我弟弟来，咱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就彻底了结了，我听说周市长和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有些特殊的癖好，不知道市纪委或者省纪委的人看到那种视频的话，会不会觉得很开心呢？” 嘶！ 电话那边的周市长倒吸了一口气，他很清楚梁伟在说什么。 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敢偷偷拍摄自己的视频证据，怪不得他每次带自己出去玩，最后都会回到他自己的别墅，闹了半天是故意给自己挖坑。 “梁伟，你真卑鄙！” 周市长缓缓说道。 “我卑鄙？” 梁伟冷笑道：“跟周市长您比起来，我觉得自己简直太善良了。” “我周建设是不会妥协的！” 电话那边的周市长，咬着牙说道。 身为齐城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二十年来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周建设真的不想因为那点男女的事情，影响自己的仕途。 但他低估了梁伟的无耻程度！ 这个电话打了足足一个小时。 当他挂断电话的时候，脸色却无比阴沉。 “姓周的，想要过河拆桥，你想的也太美了！” 梁伟咬着牙，自言自语道。 周建设当年是龙湖县的县委书记，为了能够帮他谋取副市长的职务，自己足足掏了两千万出去，后续又零零散散拿了足足一千万。 这么大一笔钱花出去，现在他想要过河拆桥，那怎么可能！ ……………… “视察？” 第二天一早，沈向东就接到了张永林的电话。 “是的。” 张永林直接说道：“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周建设同志，要到龙湖县视察，我要陪同他一起过去。” “好吧。” 沈向东倒是没多想，点点头答应道：“您放心，我这边肯定做好安全保卫工作。” 毕竟来的是常务副市长，堂堂市政府的二把手，于情于理自己都要好好接待的。 不过沈向东也明白，有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在那里，轮不到自己一个公安局长冒头，他只要做好该做的事情就行。 官场就是这样，官大一级压死人。 周建设是常务副市长，而且还是市委常委，所以他来视察，不管是县长还是县委书记，都要放下手中的工作，专门来迎接他。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张永林笑了笑说道：“周副市长对龙湖县的情况很了解的，他当年曾经在龙湖县长期工作，担任过县长和县委书记，这次也算是故地重游。” “哦哦哦，好的，好的。” 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即下意识的点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 很快。 张永林就陪同周建设抵达了龙湖县。 而在县城入口的地方，龙湖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已经带领县里的领导们等在这里。 一番简单的寒暄欢迎之后，周建设走到了沈向东面前。 “这位就是龙湖县公安局的局长，沈向东同志。” 张永林笑着说道：“青云，这位是周市长。” 看着面前五十出头的老者，沈向东相当的客气，连忙躬身问候着：“周市长，您好。” “嗯嗯，果然是年少有为啊。” 周建设笑着说道：“我们党的干部队伍年轻化，还是很有成效的，涌现出了像青云同志这样有魄力，有能力的年轻干部，很不错。” 听到这家伙的话，沈向东差点没吐出来。 老子升到现在靠的是真本事，跟什么干部队伍年轻化没关系！ 但毕竟人家是副市长，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陪着笑容。 原本以为周建设会径直去县委县政府那边参观，可没想到他却主动提出到县公安局看看。 这番举动，让沈向东有些诧异，也让其他人完全没想到。 但毕竟这位才是今天的主角，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由他坐上了沈向东的车，其他县委县政府领导的车，就那么跟在他们的后面。 坐在沈向东的车里，周建设笑着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很好奇吧，我为什么会专门来龙湖县视察？” 沈向东礼貌的笑道：“因为您曾经在这里工作过？” “是的。” 周建设微微点头，坦然说道：“我曾经在这里工作近二十年，人生当中最美好的岁月，全都献给了这座县城。” 说着话，他开始追忆起自己在龙湖县的一些往事。 沈向东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默默听着周建设说。 许久之后，周建设忽然说道：“当时啊，咱们龙湖县的经济发展速度还不如现在，整个县城连个像样的房地产开发公司都没有，于是我就想着跟县里的有钱人们商量一下，希望他们能搞个房地产开发公司。结果没有人响应我，只有梁伟同意了我的计划。” 听到这几句话的一瞬间，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更何况，他对于梁伟或者说对于突然造访龙湖县的周副市长始终都抱着巨大的警惕心。 现在周建设提起这件事，沈向东连忙礼貌的说道：“梁伟，是那个企业家么？” “是的。” 周建设点点头，随即笑道：”他这个人性格直爽，有时候确实有些太冲动了，我不止一次的批评过他，他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问题。听说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看不如这样，给我一个面子，今天见个面好好聊聊，把事情摊开了说，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表情平静的周建设，沈向东想了想才开口说道：”周市长，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我问题？” 周建设一下子就愣住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人民的名义 周建设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要问自己问题。 看着沈向东，周建设眉头皱了皱问道：“你说吧，要问什么？” 对于这个年轻人，他是无比忌惮的，对方有周远山的支持，又很被市公安局长张永林看重，虽然自己是常务副市长，他只不过是个正科级干部，但如果真要是两边斗起来，自己未必能够讨的到好处。 “周市长您跟梁伟很熟悉么？” 沈向东看着周建设，缓缓说道：“梁伟的弟弟梁康，因为涉嫌多起伤人案件，已经被我们公安机关抓获。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梁伟的地产公司在多个房地产项目开发过程当中，存在暴力强拆、故意伤害等行为，您觉得这是一个成熟企业家应该做的行为么？” 周建设眉头皱了皱，看了沈向东一眼：“沈向东同志，你说的这些，有证据表明是梁伟指使的么？”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们正在调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周市长您放心，以人民的名义，我们龙湖县公安局一定会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保驾护航的。” 听到这句话，周建设顿时一滞。 虽然现在为人民服务这句话在很多人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句口号，但身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尤其还是在现在这个场合，他可不敢说沈向东这番话有什么问题。 有些东西，心里想想可以，真要是说出来，那就等于否定了自己手中权力的来源，周建设自然是不敢的。 “周市长，您在龙湖县工作的时候，梁伟的事业刚刚起步吧？” 沈向东却并不打算这么放过他，笑了笑开口问道：“梁康您应该也见过吧？” “见过几次，但不熟悉。” 周建设心中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了沈向东的问题，缓缓说道：“龙湖县的经济发展很慢，当时梁伟能够脱颖而出，也是因为他确实有实干家的风范。” 不管怎么样，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要力挺梁伟。 总不能因为沈向东的几句话，就把自己当年竖起来的明星企业家给打落凡尘。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接下来的行程就简单多了。 周建设在沈向东的陪同下，走访了县公安局，随后便离开了这里，前往县城其他地方视察。 沈向东没有跟着周建设离开，而是留在了县局这边。 “局长，这周市长什么意思，专门跑咱们县公安局来转一圈。” 孙策好奇的问道：“他这也太突然了吧？”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其实从张永林告诉他，这位周市长突然要拉着张永林一起来龙湖县，而他本人又曾经长期在龙湖县担任领导职务开始，沈向东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有蛛丝马迹的。 周市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着自己要调查梁伟的时候过来，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而他刚刚在车里说的那番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只不过，忌惮于自己的背景和人脉，没有直接说的那么清楚。 沈向东可以肯定，如果是别的公安局长，说不定这位周副市长直接就让公安局把梁康放了。 “沈局。” 这时候，周森走了过来，对沈向东低声道：“梁康那边有消息，有人说，曾经看到过梁康杀人！” “杀人？” 沈向东微微一愣神，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周森：“你确定？” “嗯。” 周森点点头道：“事情有点复杂，我想单独跟您汇报。” “来我办公室。” 沈向东闻言不敢怠慢，直接带着周森就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看向周森，直接问道：“怎么回事，是谁说看到梁康杀人的？” 正常来说，杀人这种事情，哪怕是梁康也不可能在小弟面前进行的。 “是梁康的一个小弟，他跟着梁康的时间挺久了，有快十年的时间了。” 周森缓缓说道：“这次被抓，他也属于那种不太吭声的人，别人都把梁康的罪责往身上揽，他却一直不怎么吭声。后来我单独审问了他，表示梁康和梁伟兄弟俩就是白眼狼，当年曾经替他们顶罪的兄弟们，刑期短的他们照顾，刑期长的他们根本不管不顾，自己才不会替他们卖命呢。” “有意思！”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梁伟的手底下，竟然有这样的人。 “说说看。” 沈向东看向周森，直接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周森缓缓说道：“这家伙叫大军，全名叫马军，他说自己亲眼看到，梁康杀死了一个叫郑青的县纪委工作人员，而且还把那人的尸体扔进了搅拌机当中，埋在了公路里。”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周森道：“县纪委的工作人员？” “是的。” 周森点点头：“不过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刚刚跟着梁康做事，有一次去找梁康，意外看到了这一幕，不过他当时胆小，藏起来了，没有让梁康看见他。” “那他怎么认识郑青的？”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问道：“而且县纪委的人失踪，肯定会有人知道的。” “他听见梁康说了一句，姓郑的，要怪就怪你查了不应该查的人。” 周森对沈向东解释道：“之后县里有消息传出来，说县纪委的郑青失踪了，他这才确定失踪的人是被梁康杀了的人。” 沈向东默然不语，内心此时此刻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梁家兄弟的胆子也太大了，连纪委的工作人员都敢杀，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 沈向东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个不对劲的事情，他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周森问道：“你是说，马军听到梁康说，那个郑青查了不应该查的人？” “是的。” 周森点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有意思！” 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一条大鱼！ 第四百六十二章 陈年旧案 沈向东还真没想到，梁康的小弟，竟然交代出这么一个陈年旧案。 “先不要声张。”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森说道：“这个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把马军转移走，单独关押。” 周森连忙点头。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如果这个马军说的事情是真的，那意味着这个梁康和梁伟兄弟两个人，身上绝对有着大秘密。 “那个郑青的失踪案，你悄悄的查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又对周森说道：“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我估计档案室那边应该是有资料的。” 毕竟是一个纪委的工作人员失踪，不可能不引起轰动。 “好的，局长。” 周森连忙点头答应着。 而沈向东这边，等周森离开之后，拨通了肖云天的电话。 “忙什么呢，肖哥。”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单位的事情。” 肖云天闻言有些奇怪的说：“前几天不是跟你说了吗？” 沈向东一愣神，这才想起来，肖云天之前跟自己说过，他加入市纪委专案组的事情。 “找时间出来坐坐，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对肖云天坦然说道。 “那就今天晚上吧。” 肖云天道：“下了班你来找我就行。”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郑青的案子，他没有在电话里告诉肖云天，主要是没必要。 这种事情还是要见面聊比较合适。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让田野把自己送到了肖云天的家里。 肖云天自己一个人在龙湖县住，就在沈向东的住处不远，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小区。 “你先坐吧，我刚回来，收拾一下。” 肖云天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也没跟他客气，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了，对于彼此的一些习惯倒是很了解。 很快。 肖云天就收拾好了屋子，给沈向东倒了一杯水，对他问道：“怎么着，找我有事儿？” “嗯。”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有个事情，我得跟你说一下，是这样的，我们今天审问梁康的小弟，其中有个人说梁康当年杀过一个人，叫做郑青……” 把马军交待的情况对肖云天说了一遍，沈向东最后说道：“你应该不知道这个事情吧？” “我还真不知道。” 肖云天闻言摇摇头，随即说道：“不过既然是我们纪委的工作人员，那肯定会有记录的，回头我找人查一查就是了。” 顿了顿。 他眼前一亮道：“不过如果涉及到梁家兄弟，我可以把这个事情上报给市纪委专案组。” “也可以。” 沈向东微微点头：“我这边把口供和证人都给你们送过去，你们继续调查就是了。”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让纪委那边负责调查，公安局做配合，任何人都说不出问题来。 两个人确定好之后，沈向东便离开了。 转过天来，他接到了肖云天的电话，肖云天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市纪委专案组，专案组十分重视，马上查阅了资料，还真就发现了郑青失踪的事情。 “郑青当年曾经举报时任县委书记周建设，后来却失踪了。” 肖云天沉声道：“这个事情，我感觉可能背后有大问题。” “这样啊……” 沈向东闻言心中一动。 他想到的却是周建设昨天暗示自己不要为难梁伟的话。 难道说，这里面真的有什么猫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梁家兄弟背后的人，就是周建设这个常务副市长？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肖云天说道：“肖哥，我这就安排人，把马军和口供送过去。” “好。” 肖云天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放下电话，就把周森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交给纪委？” 周森听到沈向东的吩咐，有些意外。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咱们调查咱们的，但这个人可以交给纪委，毕竟这个案子是他们在查。” 顿了顿。 他解释道：“市纪委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咱们龙湖县进行暗访。” 听到这个解释，周森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 梁伟的别墅里。 脸色阴沉的他坐在那里，身边站着大虎。 “情况怎么样了？” 梁伟对大虎问道。 “里面的兄弟传出话来，没什么事儿，二哥身上不会有什么案底，顶多是伤害。” 大虎对梁伟说道：“老大，要不然我……” “闭嘴！” 梁伟冷冷的说道：“什么都不要做，明白么？” “好吧。” 大虎连忙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梁伟坐在沙发上，目光阴沉。 虽然现在的情况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下面的人把罪责都给揽到身上，弟弟不用担心被公安局那边为难，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有点奇怪。 别的不说，那个沈向东不像是个省油的灯，难道因为周建设的暗示，就对自己放手了？ 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梁伟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带着老二家里的，你们出去躲一阵。” 梁伟直接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道：“没有我的电话，不要回国。” “老公，是不是出事儿了？” 电话那边梁伟的老婆，连忙担心的问道：“我听说县里的那个公安局长，在针对咱们家。” “你不要管这个事情。” 梁伟沉声说道：“马上走！” “好好好，那你小心。” 梁伟老婆对于这种事情早已经习惯了，她当年跟着梁伟混社会的时候，就经常遇到这种需要跑路的事情，只不过后来梁伟混的厉害了，自然也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结果没想到这一次又要跑路了。 “记住，没有我的电话，一定不要回来。” 梁伟再次说道。 挂断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的梁伟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安，虽然看似现在好像没什么事情，但梁伟感觉仿佛有一张大网，正慢慢的笼罩着自己。 难道说，这一次自己真的要熬不过去了？ 梁伟眉头皱了皱，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第四百六十三章 背景很重要 沈向东对于梁伟的一系列动作，并不知情。 自从把马军交给纪委之后，沈向东的目光就关注到梁康的身上。 直觉告诉他，梁康杀人的时候说的那句话，绝对是有原因的。 为此。 沈向东还专门告诉周森，在审问梁康的时候，一定不要问起这个案子。 毕竟纪委那边还在调查这件事，在纪委方面没有取得进展之前，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周森自然赞同沈向东的看法。 所以在审问梁康的时候，绝口不提马军的事儿。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三天。 这一天。 沈向东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青云，有时间么，来一下……。” 电话那边，肖云天严肃的说了一个地址。 “好，我现在过去。”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需要带人么？” “不用，你自己过来就好。” 肖云天对沈向东说道。 很快。 沈向东赶到了肖云天说的地方，这是一家招待所，看上去很普通，但门口居然有便衣站岗，属实让他有些意外。 “您好，请问您是？” 门口的便衣拦住了沈向东的去路。 沈向东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对方这才放他进去。 来到里面，沈向东见到了肖云天，在他的介绍下，也见到了专案组的组长，市纪委副书记姜晨。 “姜书记您好。”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跟对方打着招呼。 “青云同志你好。” 姜晨一点架子都没有，笑着跟沈向东握手道：“感谢你提供的重要线索，之前我们还在担心，这个案子一直没什么进展，现在有你们公安局提供的线索和人证，一下子就找到了调查的方向。”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一愣神。 他倒是没想到纪委这边的调查速度这么快，听姜晨这个意思，难道说他们已经找到了郑青的资料？ 想到这里，沈向东连忙开口问道：“姜书记，难道你们找到郑青的资料了？” “是的。” 姜晨点点头，随即看向肖云天道：“云天同志，你给沈向东同志介绍一下吧。” “好的，姜书记。” 肖云天连忙点头道。 说着话，他就拉着沈向东走到一旁，开始对他介绍起郑青的情况来。 郑青十年前是龙湖县纪委的一名科员，在调查一起贪腐案件的时候，接到群众举报，开发商梁伟跟县里的领导有勾结，存在权钱交易。 但是在那之后不久，郑青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有人传闻，说他其实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污蔑梁伟，结果被发现了之后就畏罪潜逃了。” 肖云天苦笑着说道：“如果不是你这次无意间查到真相，郑青的骂名还要背负许久。” “这……” 沈向东听完了肖云天的讲述，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真的没想到，郑青的遭遇竟然如此的悲惨。 明明他才是正义的那一方，结果现在倒好，他变成了坏人，被人杀死掩埋不说，甚至还要背负着骂名。 这么多年来，如果不是自己无意间查到了真相，甚至连郑青做过什么都没有人知道了。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应该就能把整条线串联起来了。”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肖云天说道：“郑青要举报的那个县委领导，跟梁伟存在着某种联系，而有人把他举报的事情，透露给了梁伟。” “是的。” 肖云天点点头道：“我查了，当时郑青在县纪委的直属领导，你猜是谁？” “谁？” 沈向东直接问道。 他很清楚，按照纪委的工作流程，郑青接到举报信之后，第一时间就会汇报给自己的直属领导，然后由县纪委的党委会议进行讨论，确定材料属实之后，就会对相关案情和人员进行调查的。 而很显然，后续因为郑青的失踪，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进行调查，而是不了了之了。 这才是整个案子最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 “就是如今的县纪委书记庄云清。” 肖云天冷笑着说道：“我查了县纪委的档案，郑青当年失踪之前，并没有任何材料递交上来，也就意味着，如果梁康说的那句话是真的，那意味着郑青汇报给某个县纪委的领导之后，对方不仅没有对相关材料进行核实，还私自扣留了举报材料，并通知了那个县委领导，最后让梁家兄弟出面，干掉了郑青！” 嘶！ 一听到肖云天的解释，哪怕沈向东两世为人见过了诸多社会的阴暗面，此时此刻也是被震惊到了。 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这太离谱了！” 许久之后，沈向东喃喃自语道。 “是啊，我原本也不敢相信。” 肖云天苦笑着说道：“一个年少有为的纪委干部，竟然活生生被他们给害死了，这些人真的是无法无天。” “是啊。” 沈向东由衷的点点头。 这一刻，他想到了肖云天，想到了自己。 其实如果肖云天的父亲不是前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肖鹏，自己如果不是有周远山、张永林等人的看重，估计梁家兄弟现在对自己，恐怕也会采取那种措施的。 毕竟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门路的普通人，失踪了就是失踪了，谁能怎么样？ 可自己和肖云天不一样，真要是自己在龙湖县失踪，起码会惊动两个市委常委级别的大人物，这对于龙湖县的某些人来说，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情况就是这样。” 肖云天最后对沈向东说道：“专案组这边调查了一下，当时郑青应该是被骗到某个地方进行杀害的，唉。” “那我能做些什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肖云天问道。 他很清楚，如果仅仅是通报一下案情的话，肖云天完全没必要专门让自己过来，很显然纪委这边应该是还有别的想法，需要自己和县公安局配合。 “我们经过讨论，认为梁伟和梁康的公司，有重大犯罪嫌疑，你们县公安局这边掌握的证据，能否把他们抓捕归案呢？” 肖云天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第四百六十四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抓人？” 沈向东听到肖云天的话，想了想却摇摇头，对他说道：“虽然现在也可以把梁伟抓回来，但问题在于，咱们没有他直接犯罪的证据，你到最后还是得放人。” 警察办案也好，纪委反腐也罢，都需要切实可行的证据。 你不能因为怀疑某个人有犯罪的嫌疑，你就把人抓回来审问，到时候拿不出证据来，放人不说，还得被人诟病。 说白了，想要查办梁家兄弟和他们身后的保护伞，必须得有足够的证据才行。 “一点办法都没有？” 肖云天闻言有些失望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对他来说，郑青的案子给他的触动太大了，那么一个有志青年，却因为官商勾结的黑手，最终不幸身亡，这让肖云天觉得，自己有义务帮他复仇。 沈向东耸耸肩，坦然道：“其实也有个线索。” “你说。” 肖云天连忙对沈向东问道。 就连旁边的姜晨也很好奇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们之前一直在调查一起毒品走私案件，结果我们发现，梁康……” 说着话，他就把穆文钊负责的禁毒大队的事情告诉了肖云天他们。 毕竟这两个人都是纪委的，肖云天是自己人，而这个姜晨副书记，地位摆在那里，沈向东可不相信他会跟毒贩子扯上关系。 或者说。 一个稍微脑子正常一点的体制内干部，是绝对不会跟毒贩子有任何牵连的，因为这玩意是红线，谁碰谁死！ 等沈向东说完之后，肖云天跟姜晨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的意思，我们静静等待梁伟犯错就行？” 姜晨看向沈向东，疑惑不解的问道。 “我觉得双管齐下最好。”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姜书记您应该很清楚，当年郑青的死亡，绝对是有问题的，相关人员不可能一无所知。尤其是当时他的主管领导，我认为可以进行一些谈话之类的事情。” “我知道了，这个事情我们研究一下，跟市委汇报一下。” 姜晨对沈向东的话不置可否道。 毕竟如果真的要和庄云清谈话，他这个市纪委副书记肯定是不够格的。 到不是说行政级别的问题，而是身份不对等。 庄云清怎么说也是县纪委书记、县委常委级别的干部。 处置这样的干部，是需要上市委常委会进行讨论的。 沈向东见状也没多说什么，聊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肖云天把他送到了门外，看着沈飞说道：“你放心，我一定把梁家兄弟的保护伞给揪出来！” “好。” 沈向东点点头：“我这边也会加快调查速度，争取早点把他们的犯罪证据找到。” ………………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坐在车里，闭着眼睛假寐。 田野的车开的速度不快，非常的稳健。 “小田，你说梁伟梁康这样的人，他们平时最在乎的是什么？” 沈向东忽然对田野问了一句。 “额，家里人吧？” 田野想了想才说道：“就算再怎么穷凶极恶之辈，心里面也是有家人的。” “说的有道理。”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拿起电话，拨通了周森的手机。 “局长，有什么指示？” 周森在电话那边问道。 “查一下，梁伟和梁康的家人在什么地方。”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注意监视他们的行踪。” “您的意思，梁伟可能要跑？” 周森有些意外的问道：“不能吧，他们的家里人都在龙湖县，真要是跑了的话……” “你懂什么。”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梁伟不一定要跑，但他的家里人一旦要是离开龙湖县，那就意味着，这家伙心里面已经没底了。” 对于那些所谓的江湖人，沈向东自问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们往往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自己做什么事情之前，提前给家里人安排好退路。 简而言之，就是即便他们有一天自己倒霉了，也不会牵连到家人。 他不了解梁伟是什么性子，但沈向东可以肯定，如果梁伟真的有什么动作，他肯定会提前安顿好家人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森也不敢怠慢，放下电话就赶紧安排人进行了调查。 结果还真就让他意想不到。 等沈向东回到县公安局办公室的时候，周森已经等在了门口。 “局长，还真就让您猜到了。” 周森看着沈向东说道：“梁伟的妻子带着梁康的妻子还有他们的孩子，昨天晚上半夜的飞机，连夜飞往了国外，现在估计已经降落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这个梁伟肯定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能够赤手空拳从过去那个年代杀出来的猛人，怎么可能会选择坐以待毙！ 想到这，沈向东对周森说道：“既然人已经走了，那咱们就不用理会了，你继续派人监视梁伟，一旦他有什么异动，随时汇报。” “局长，您的意思，梁伟可能要自己出面做什么事情？” 周森马上反应过来，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摇摇头：“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肯定会做点什么，明白么？”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的。 如果自己是梁伟，弟弟被抓，保护伞正在被调查，甚至合法的不合法的生意都被警方盯上了。 这种时候，他要怎么选？ 鱼死网破肯定是毫无意义，他的选择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尽量尝试营救弟弟，如果不成功的话，就想办法逃走！ 而走之前，自然要大捞一票！ 沈向东就是笃定这一点，所以才会让周森盯紧梁伟。 “好。” 周森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对于沈向东自然是言听计从的。 这位沈局长不仅仅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更是一位刑侦高手，这一点之前就在富民县得到了验证。 连他都认为梁伟可能有所行动，那基本上就是八九不离十。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大家都想知道，梁伟到底什么时候会做什么，这个纵横龙湖县多年的大亨，貌似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两个只能活一个 警察能够看到的问题，梁伟看不到么？ 他当然能。 但他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他很清楚，当弟弟梁康被抓进去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自己必须要做一个选择了。 只不过，毕竟血浓于水，他还在尝试去救自己的弟弟。 所以他才会让周建设出面。 但很可惜。 沈向东这个县公安局的局长，小小的正科级干部，竟然不给周建设这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面子。 这就有点尴尬了。 但即便如此，梁伟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因为他觉得自己在龙湖县经营多年，或许还有机会翻盘。 ……………… 而此时此刻。 在县公安局的单独羁押室里，梁康见到了一个自己意想不到的人。 “老关，你咋来了？” 看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关凯，梁康相当意外。 关凯的表情平静，对梁康说道：“小康，我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有几句话，是你哥让我告诉你的。” “你说。” 梁康连忙点头道：“我哥说什么了？” 从小到大，他对自己哥哥的话是言听计从。 在梁康的心里，哥哥就是自己心中无所不能的那个人。 “你哥的意思，是让你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要承认。” 关凯语速飞快的说道：“不管刑警队那边怎么说，你就什么都说不知道，都是下面的人背着你做的，明白么？” “这个我知道。” 梁康连忙点头道：“就什么都不认账就是了，对不对？” “还有，记住了，你是你，你哥是你哥，你的生意跟你哥的生意没有关联，明白么？” 关凯看着梁康，认真的说道：“如果你不想万一你被小弟出卖连累你哥的话，真要是到了那么一天，你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下来，明白么？” 顿了顿。 他看着梁康道：“这是我的意思，你哥不知情。” 听到这句话，梁康先是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 “呵呵，老关，你害怕了，对不对？” 梁康看着关凯说道：“你怕我出卖你，出卖庄……” “闭嘴！” 没等梁康把话说完，关凯已经咬着牙说道：“你特么要是不想活了，你就尽管说，看你全家老小能不能躲的过去！” 听到他的话，梁康顿时不吭声了。 很显然他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 “总而言之你记住。” 关凯看着梁康，冷冷的说道：“什么都不要认，什么都不要说，实在不行你特么自残也不能招供，这样对你对我，对咱们大家都好。” “我知道了。” 梁康的脸色已经变得一片惨白，看着关凯的眼神里透露出一抹恨意。 他很清楚的知道，哥哥梁伟肯定不会说出那番话的，他一定在想如果救自己。 但关凯和他背后的那群人，那群吃了哥哥无数好处，平时像哈巴狗似的在自己和哥哥面前摇尾巴的混蛋们，他们很害怕！ 他们怕自己说出他们的名字，他们怕自己贪污受贿的行为被纪委查出来。 所以。 他们让自己选择闭嘴。 因为只有自己闭嘴，这些家伙才能不会被牵连。 “行了，你好自为之。” 关凯看了看时间，没有理会梁康，转身便离开了羁押室。 羁押室门口，雷洛正站在那里抽烟，看到关凯出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打开了羁押室里的监控设备。 “谢了，老雷。” 关凯拍了拍雷洛的肩膀道。 “下不为例。” 雷洛缓缓说道：“老关，人情我还了，咱们两不相欠。” “好。” 关凯没有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的背影，雷洛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早些年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欠了关凯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么多年来人家什么都没说过。 只是就在昨天，关凯忽然找到自己，提出可不可以单独跟梁康说五分钟话。 雷洛原本是不想答应的，但他当年人情欠的太大，由不得他不同意。 就这样，刚刚他支开了其他负责看守的侦查员，给了关凯五分钟的时间。 这一刻。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看着关凯的背影，雷洛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关凯对梁伟说了什么，但很显然不会是谈天叙旧，这是必然的。 “这家伙，不会给我找什么麻烦吧？” 雷洛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并不知道，走出这里的关凯，很快就离开了县公安局。 坐在自己的车里，关凯掏出一个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谈的怎么样？” “该说的我都说了，姓梁的只要脑子不蠢，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关凯冷冷的说道：“说起了这梁家兄弟也真是有意思，当哥哥的拼命想救弟弟，当弟弟的不知道有没有为哥哥牺牲的勇气。” “不管他们怎么选，只要我们平安无事就行。” 电话那边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 梁康坐在羁押室里面，靠着墙壁，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整个人面无表情。 脑子里回忆着的，不是关凯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而是小时候跟在哥哥梁伟屁股后面的那些事情。 从小到大，自己的学习成绩很好，反倒是哥哥，学习特别的垃圾，几乎从来都没有考过及格。 后来父亲因为意外去世，家里供不起学生了，哥哥就提前离开学校，跑到外面去打工。 之所以哥哥会开始混社会，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自己和母亲不被人欺负。 这一晃已经二十多年了。 “王八蛋！” 梁康嘴里念叨了一句。 他骂的自然不是哥哥梁伟，而是关凯那些人。 他很清楚的知道，那些人担心什么，他们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把他们的名字说出去，那样一来，他们的地位和权势就会化为乌有。 实际上。 今天关凯来见自己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为哥哥传达那句话。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告诉自己，如果想要保护哥哥，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自己扛下所有一切。 说白了。 梁家兄弟，两个只能活一个！ 第四百六十六章 梁康死了！ 梁康死了！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用腰带，把自己吊死在了羁押式里。 当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刚刚上班，在办公室坐下不到五分钟，就看到周森脸色苍白的来告诉他。 “死了？” 沈向东看着周森，瞬间瞪大了眼睛：“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局长，是我的失误。” 周森低下头，一脸苦涩的说道：“我没想到，安排看守梁康的人居然出现了疏忽，他吊死的时候没有人发现！” “废物！” “一群废物！” 沈向东瞬间破防。 一个犯罪嫌疑人，身上还有着重要线索，结果竟然死在了羁押室，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哪怕是他都要承担巨大的压力。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周森，目光带着一丝凶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梁康为什么会自杀，有谁去见过他么？” “这个我暂时还没查到。” 周森连忙说道：“不过我感觉应该不会……” “你感觉，你感觉个屁！”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这么重要的犯人，你竟然能让他死在了咱们的羁押室里，你告诉我你感觉有用么？” 周森默然不语。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像梁康这样的犯人，虽然他确实有罪，甚至可能被判处死刑，但问题在于，那是需要检察院起诉，然后法院判决的。 偏偏他死在了公安局的羁押室，这件事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不夸张的说，梁康这一死，直接就把沈向东和龙湖县公安局推上了风口浪尖。 “马上调查监控，看看有没有人去见过梁康。” 沈向东镇定下来，没好气的说道：“另外，通知家属，让梁伟来认尸体。我现在给市局领导汇报！”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剩下的事情，就是要如何善后。 沈向东可不认为，梁伟会那么好心的放过这件事。 甚至于。 不仅仅是梁伟，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保护伞，也许将会趁着这个机会，扑上来对自己撕咬一番。 毕竟他们如果不做点什么，真的让自己继续这么调查下去的话，他们的所作所为，肯定是瞒不住的。 周森灰溜溜的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开始了行动。 而沈向东这边，坐在办公室里面先冷静了一下，随后才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的电话。 “张局，有个事情，跟您汇报一下。”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没有兜圈子，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怎么了？” 张永林还有些莫名其妙，这大清早的，沈向东给自己打电话竟然语气这么严肃，难道出什么事情了？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梁康自杀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他对张永林说道：“这个事情，完全是因为我的失误造成的，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虽然骂周森骂的凶，但沈向东很清楚，这时候自己身为县公安局的一把手，不能推卸责任。 不管什么时候，作为一个领导者，必须要有敢于承担责任的勇气。 这是官场的基本原则。 一个领导干部如果连承担责任的勇气都没有，还能干什么？ 果不其然。 张永林听完了沈向东的话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说道：“青云同志，现在不是讨论谁来承担责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从侧面透露出一个消息呢？” “什么意思？” 沈向东一愣神。 他还真没明白张永林的意思。 张永林淡淡地说道：“你想想看，你们的调查刚刚开始，就有人逼着梁康自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是那些人不敢看到的，他们害怕了！” 张永林的话就好像醍醐灌顶，一下子就让沈向东恍然大悟了过来。 “张局，您的意思是，这件事是人为的？” 沈向东惊讶的说道：“有人在灭口？”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还没想太多，以为梁康的死是这家伙在逃避责任，而现在沈向东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应该是有人想要毁灭证据。 “肯定是的。” 张永杰沉声道：“梁康的死，看似是线索中断了，可实际上，这家伙是在故意坑人！” 卧槽！ 沈向东听到这个话，先是一愣神，随后反应过来，张永林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就算梁康背后的人想要逼着他承担全部责任，也不可能让他在公安局里自杀，这等于是把他们给暴露出来。 那些人一定会告诉梁康，让他一个人承担一切，不要牵连到已经洗白了的梁伟。 可是现在，梁康直接在县公安局里自杀了，这件事瞬间就把那些人架在了风口浪尖上。 “这个梁康，还真是聪明啊！” 沈向东由衷的感慨了一句。 虽然是混社会的，但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报复那些保护伞，他也算个人才了。 “不用考虑别的，市局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 张永林沉声说道：“你配合市纪委的专案组，尽快破案。” “是！” 沈向东连忙答应道。 放下电话，沈向东沉默了片刻，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来。 毫无疑问，张永林的这个态度是跟自己的父亲沈振山有关系。 毕竟他是赵东民从省公安厅特意带过来的人，肯定知道自己的情况。这要是换做别人，张永林肯定毫不客气的斥责对方，甚至让相关责任人负责。 但自己不一样，自己有个省委常委，副部级的老爹。 甚至于，接下来的换届当中，父亲很有可能更进一步，成为一省之长，堂堂的正部级干部。 这种情况下，张永林除非是疯了，否则怎么可能让自己承担责任。 “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沈向东喃喃自语了一句。 虽然有点可笑，但这就是事实，自己也没办法。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意味着自己可能直接就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东西。 但同样的，沈向东觉得，有了这样的身份，对自己也是一件好事，最起码保证自己在官场当中，不至于被暗箭所伤。 想到这里，沈向东眼前一亮，他忽然想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既然有人给自己挖坑，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兄弟情深？ 沈向东这边电话刚放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孙策走了进来，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梁伟来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站起身道：“走吧，我过去看看。” 毕竟人家亲弟弟死在了公安局的羁押室内，这个事情沈向东肯定要跟梁伟说一下的。 很快。 沈向东就出现在公安局的会客室里。 此时此刻的梁伟，眼眶通红，很显然刚刚是哭过的。 毕竟他们兄弟俩的感情一向很好，甚至在这之前，他还在想办法要救下自己的弟弟。 结果没想到，接到县公安局的电话却是告诉他，弟弟梁康竟然在县公安局的羁押室里面自杀了。 “梁总，很抱歉，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周森正在跟梁伟说着话。 这时候，沈向东推门带着孙策走了进来。 “局长。” 周森站起身，看向沈向东。 沈向东点点头，对周森道：“老周，你们都出去吧，我跟梁老板聊几句。” “是。” 众人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纷纷离开了会客室，留下沈向东和梁伟两个人在这里。 毕竟这是公安局，而且沈向东的身手大家都知道，倒是也不担心梁伟搞什么花样。 “沈局长是吧，闻名已久了，倒是没想到咱们在这个场合见面了。” 梁伟率先开口，看着沈向东说道：“你抓了我弟弟，结果却让他死在了你们公安局，我会向县委县政府，甚至是市委市政府反映的。” 很显然。 死了弟弟的梁伟，不打算就这么善罢甘休，他要倒打一耙，要狠狠针对沈向东。 但沈向东却毫不在意，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梁伟，平静的说道：“你弟弟死在我们县局的羁押室，这个事情确实是我们的责任，你要告状，随你的便，我不拦着。” 顿了顿。 他看向梁伟，语气逐渐变冷，淡淡地说道：“但是，你跟你弟弟的违法犯罪行为，我们还是会继续调查下去的。梁伟你应该很清楚，你们兄弟两个做过什么，并不是没有人知道。” 对他来说，梁康这种家伙死了就死了，这种人渣就算不自杀，迟早也会被判处死刑的。 甚至于在沈向东看来，自杀的死法对他而言可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你！” 梁伟勃然大怒，瞪着眼睛看向沈向东，却无力反驳。 他很清楚。 兄弟二人的发家史，确实是存在问题的。 沈向东敢这么说，明摆着是有恃无恐。 “你是聪明人，你弟弟的死是怎么回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梁伟说道：“我们公安局不希望他死，毕竟他活着可以交待更多的问题，让你们的犯罪事实被查清楚，所以谁希望他死，你应该比我清楚。” 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是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梁伟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事实上。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弟弟梁康的死，看上去是他自杀，可实际上，这分明就是被人逼死的。 深深地看了沈向东一眼，梁伟说道：“沈局长，很抱歉，你的话我根本听不明白。”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看着坐在那里的梁伟道：“放心，我迟早会抓到你的。” 说完这句话。 沈向东站起身，直接打开了会客室的大门，径直走了出去。 他跟梁伟没什么好谈的，只需要把自己的态度传达给他就是了。 梁伟也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领走了弟弟的尸体便离开了县公安局。 站在自己办公室当中，顺着窗户看向楼下，沈向东目送着梁伟离开，嘴角却露出一抹冷笑来。 “局长，为什么不把梁伟扣下来？” 周森这时候来到沈飞的办公室，一脸不解的问道：“虽然咱们掌握的证据不算多，但抓他应该已经足够了。” “抓了能怎么样？” 沈向东闻言反问了一句道：“你觉得梁伟这个人，会轻易招供么？” 周森默然不语。 很显然。 梁伟那种老江湖，轻易是不会说什么的。 这种人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让梁伟意识到，我们准备把他的势力一网打尽，而他的靠山们，却在想办法跟他割裂，这就足够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记住，这几天严密监视梁伟，绝对不能让他脱离我们的视线之外。” “您的意思是，梁伟可能有动作？” 周森不解的问道。 “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如果梁伟真的像我们所知道的那样，跟梁康是兄弟情深，那他肯定会选择报复的。” “报复？” 周森有些不理解了。 沈向东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摆摆手，让他出去做事了。 有些话没必要对周森解释。 毕竟周森并不清楚市纪委那边对于梁伟背后的保护伞，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 事实上。 沈向东没有猜错。 当梁伟把弟弟的尸体送到殡仪馆之后，就把自己的心腹都召集了起来。 “准备一下，明天给你们二哥出殡。” 梁伟看着心腹们，冷冷的说道：“场面要大一点，他最喜欢热闹了，明白么？” “您放心，大哥。” “知道了老大。” “老大，到底是谁害了二哥？” “是啊，康哥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一群人纷纷在梁伟面前开始表忠心。 而梁伟的表情却很平静，淡淡地说道：“行了，你们按照我的吩咐做事就行了，别的不要操心。” 而等小弟们离开之后，梁伟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弟弟死在了县公安局里面。” 梁伟冷冷的说道：“是自杀的，不出意外，应该是被人逼死的。有人想要让他承担全部责任，把他丢出去当替罪羊。” 电话那边没吭声，很显然，这个人知道梁伟还会有下文。 果然， 深吸了一口气，梁伟用斩钉截铁的口吻说道：“我不管是谁做的，这件事我一定会让幕后的人付出代价！” 第四百六十八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梁伟，你要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如果沈向东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很惊讶这个声音是那么的耳熟。 赫然是前几天刚刚跟他见过面的常务副市长周建设。 “周市长，我们兄弟为你做了多少事情，你心里有数。” 梁伟冷冷的说道：“现在你是常务副市长了，发达了，就想着要卸磨杀驴？我倒是要看看，咱们谁先倒霉！” 说完这番话，梁伟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是真的很愤怒。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周建设指使的，但毫无疑问，如果没有周建设的支持，那些人一定不敢逼迫梁康去承担全部责任。 而梁康之所以会选择在公安局里直接自杀，而不是认下所有的罪名，是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担下所有的罪名，那些人很有可能到最后也会把身为哥哥的梁伟推出去。 “王八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梁伟坐在那里喃喃自语道。 说着话。 他走到一张桌子前面，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我弟弟死了。” 梁伟平静的说道。 “什么？”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一愣神，随即惊讶的问道：“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就不说了。” 梁伟淡淡地说道：“明天我弟弟出殡，你可以借着出席葬礼的机会，把那批货带过来，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 电话那边的人倒是没什么意见，直接就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梁伟把大虎叫了进来。 “大虎，你跟我多久了？” 梁伟看着大虎问道。 “十二年了。” 大虎沉声道：“老大，您就说吧，有什么事儿，我大虎哪怕豁出去这条命，也给您办了。” 梁伟看着大虎，半天都没说话。 大虎是自己最忠心的兄弟，跟着自己已经十几年了，他的父母都是自己帮忙料理的后事，妻子和儿子，也早已经被自己送到国外。 想到这里，梁伟看着大虎说道：“大虎，明天你带人跟我去接货。接到货之后，直接干掉姓郭的，咱们马上就出城，离开龙湖县去滇南！” “什么？” 大虎闻言顿时一愣神。 他还这么没想到，自己的老大竟然是这么一个想法。 “大哥，那二哥就白死了？” 大虎不解的问道。 “这个事情你不要管。” 梁伟阴沉着脸说道：“老二的仇，我一定会报的，姓周的不给我们活路，我也不让他好过！” ……………… 沈向东并不知道梁伟搞了这么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划。 他晚上下班的时候，特意给肖云天打了个电话，把他约了出来。 “这么急着找我，怎么了？” 肖云天对沈向东问道：“是因为梁康自杀的事情？” 龙湖县就这么大点地方，梁康在县公安局自杀的事，早已经传遍了整个龙湖县的机关单位，肖云天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算是吧。”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对肖云天说道：“你们这几天盯着点梁伟，尤其是盯着点跟他有关系的县委县政府干部，我怀疑那家伙可能会对这些人展开报复行动。” “什么？” 听到这句话，肖云天一愣神，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怎么可能，那个梁伟疯了吗？” “他疯不疯我不知道，但他现在的反应，不太对劲。” 沈向东摇摇头说道：“今天他去了县公安局，我跟这家伙见了一面，不管我说什么，他都显得很冷静，这不像是一个死了弟弟的人，应该有的反应。” 肖云天听到沈向东的话，眉头顿时皱在了一起。 如果是别人告诉他这些东西，肖云天可能会觉得说这话的人是在危言耸听，胡说八道。 但沈向东不一样。 虽然年纪小，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沈向东在刑侦方面的天赋，早已经得到了大家的公认。 现在既然他这么判断，那看样子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想到这里，肖云天点点头：“那好，我回去就跟姜书记汇报一下这个情况。”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问道：“对了，我们调查了庄云清，发现他虽然自己住在纪委的家属房里，但他的儿子和女儿住的房子，开发商都是梁伟。而且在房地局那边并没有查到过户信息，也就是说，这两套房子都是梁伟无偿给他们住的。”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不已：“这很正常，毕竟官商勾结其实就是那点事儿，不是收钱就是收房子收车。” 对于这个结果，沈向东真的一点不觉得意外。 想想看都觉得奇怪，庄云清一个纪委书记，竟然在肖云天提出调查梁伟的时候百般阻挠，而且还专门给自己打电话，为梁康求情。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如果没有利益关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庄云清一个副处级干部，会为梁伟这么一个生意人求情。 “我们会严格调查他们之间的关系。” 肖云天对沈向东说道：“不过你们县公安局内部，我看也有问题，否则那个梁康，不可能死在羁押室里面。” 职业习惯让他对于这种事情非常的敏感，虽然不了解内情，但可以肯定的是，梁康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是不可能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来逃避审问的。 说的更直白一点，一定是有人告诉了他什么。 “我知道。”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个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的，无论如何，那个内鬼都躲不掉。” 对他而言，县公安局的内部人员勾结那些贪官污吏吃里扒外，这对沈向东来说，绝对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就像他对肖云天说的那样，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内鬼揪出来！ “行，你心里有数就成。” 肖云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即便是朋友也不能说的太多，点到为止就可以了。 真要是把什么都说的那么明白，反倒是伤了和气。 就像现在这样，肖云天的意思很简单，你如果找不到那个内鬼，回头可就是纪委介入了。 而沈向东的回答也很明确，自己一定能找到那家伙！ 第四百六十九章 抓内鬼 其实抓内鬼对于沈向东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跟肖云天见面之后，他就返回了县公安局。 因为梁康的死，昨天负责看守他的所有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人员，全都不允许离开县公安局，一个个都在那里接受审查呢。 沈向东回到县局的时候，周森刚刚结束了对众人的询问。 “怎么样？” 看着周森一脸倦容的样子，沈向东随意的问道：“问出什么来了么？” “没有。” 周森苦笑道：“几个人都说没问题。” 顿了顿。 他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因为羁押室那边是一个人值班的，两个小时轮换一次，所以根本不确定是谁让人进去跟梁康说话，或者是谁跟梁康说了什么，这几个人都有嫌疑。” 自从梁康自杀的消息传出来，昨晚上值班的那几个人就全都被看管起来。 周森不是白痴，这种事情肯定是要有人承担责任的。 如果不找出那个内鬼，到最后自己这个主管领导就要担责。 人家沈向东上面有人罩着，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影响前途的。 “话不能这么说。” 沈向东摇摇头，对周森说道：“内鬼肯定是有的，但不一定是内鬼说了什么，而是他做了什么。” “什么意思？” 周森闻言顿时有些诧异，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局长，您的意思是，有人进了羁押室，跟梁康说了什么，这才是他自杀的原因？”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想想看，如果那个内鬼真的要跟梁康说什么，早就说了，梁康想自杀，也不可能偏偏等到昨天。” 周森默然不语。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如果那个内鬼确实存在，那他每次看守梁康的时候，完全可以给梁康传话，梁康不想活了，也根本不需要等到昨天才自杀。 所以，肯定是有外人进来了。 “那您的意思，咱们调查一下昨天进出羁押室的人员？” 周森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用那么麻烦。”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白天不可能，你就查一下昨天晚上，有谁在公安局里面就可以了。” 周森顿时明白过来沈向东的意思了。 白天肯定不会有人胆子那么大，私自进入羁押室跟梁康密谈，那纯粹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只有晚上的时候，才是内鬼跟外来人勾结的时候。 而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整个公安局晚上留在局里的人其实是有限的，除了几个相关部门的值班人员，正常情况下不超过二十人。 而毫无疑问，这些人当中，就隐藏着那个真正的内鬼。 是的！ 沈向东从来都不认为内鬼是一个人。 只有公安局的内部人员，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羁押室，毕竟周森在梁康自杀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调取了公安局的监控录像，发现昨晚上没有外来车辆进入或者离开。 “那好，我这就去调查。” 周森阴沉着一张脸，连忙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便让他去行动了。 事不宜迟，抓内鬼的事情还是要尽早实施。 很快。 周森就拿着一份名单回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昨晚上一共有十四个人在县局值班。” 周森回来对沈向东说道：“表面上看，好像都没什么问题。” 沈向东接过那份名单就看了起来。 结果看到最后，他却愣住了。 “关凯？” 沈向东有些不解的问道：“他一个工会主席值班干什么？” “啊，李局有事儿，临时请关主席帮个忙。” 周森闻言说道：“我打电话问过了，李局昨天跟县纪委的一位领导吃饭，就让关主席替他值了一晚上班。” 一般来说，每天晚上都有一个带班领导的。 关凯虽然不是局党委成员，但胜在资格够老，而且还是工会主席，他帮忙带班其实很正常。 可这一刻，沈向东想到的，却是关凯和梁家兄弟的关系。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关凯前几天可是代表梁伟过来邀请自己吃饭的。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问道：“你觉得，如果关凯说要跟梁康聊几句，昨晚上看守的人，会不会同意？” “这个不好说。” 周森闻言却没有反对，而是沉思了片刻之后说道：“按照级别来说，关凯如果当时提出那个要求，确实没有人能够拒绝，毕竟他的资历和地位在那里。” 说到这，他有些犹豫的说道：“关键问题在于，昨晚上羁押室那边的监控设备坏掉了，老雷那家伙说他们也没发现这个设备坏掉的事情。” “雷洛？” 沈向东听到这个名字，顿时脸色有些怪异。 他看向周森问道：“发现梁康自杀的人是谁？他之前是谁负责看守梁康的？” “就是两个普通的侦查员。” 周森解释道：“老雷那个人做事认真，看守的人选他都是挑选那些做事比较稳重的侦查员，而且还是他亲自排的班，人手不够，他自己都上阵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莫名其妙就觉得有点怪异。 如果之前没想到梁康自杀这件事有内鬼帮助也就罢了，既然判断出这件事情最少有两个内鬼相互勾结，沈向东就在考虑一件事，那个进入羁押室跟梁康谈话的人，是不是在县公安局要有一定的地位才行？ 如果只是普通民警，梁康会在意么？会相信么？ 还有。 如果这个内鬼想要进入县公安局看守森严的羁押室，肯定需要找关系，而有谁比亲自排班的雷洛更清楚什么时候进去最合适呢？ 有些东西，不想也就罢了，一旦想了之后，就会像野草似的疯狂的在脑海当中滋生。 就好像现在的沈向东。 在这之前，他并没有想太多。 可是现在。 看着手中的名单，再想着刚刚周森的话，沈向东意识到，这么多的巧合凑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 世界上所谓的偶然犯罪，其实都隐藏着某种必然。 梁康的死也是如此。 看似是一个自杀，可实际上，这家伙分明就是被人逼死的！ 第四百七十章 现原形！ “局长，那我要不要调查一下……” 周森犹豫着看向沈向东问道。 虽然不愿意调查自己的这些战友同事，但出了这种事情，周森也没办法。 没想到沈向东闻言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算了吧，就算是调查，也不可能现在调查。” 想了想。 沈向东说道：“你这样，相关人员从现在开始，全都停职。” “什么？” 周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您的意思，是暂时先不处理他们？” “嗯。” 沈向东点点头：“梁伟这两天肯定会有动作，内鬼的身份迟早要暴露，咱们不需要理会他们。” “明白。” 周森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把梁伟的案子破获，抓内鬼的事情反倒是不着急，毕竟目标范围已经锁定了，内鬼迟早会被找出来的。 “记住，所有相关的涉案人员，都必须要跟梁伟的案子隔离。” 沈向东再次说道：“包括雷洛。” “好吧。” 周森有心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知道，这家伙肯定想说，雷洛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应该是能够信任的。 但这种时候不管是谁，只要有嫌疑，沈向东都信不过。 梁康一个大活人，能死在羁押室里面，这简直就离谱！ 这让沈向东对于龙湖县公安局的内部情况，再次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很快。 沈向东的指示被布置了下去。 雷洛在听说自己只是停职在家的时候，心里面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本他以为局里不会放过这件事，肯定要启动内部调查的。 “老雷，你把手里的工作移交一下。” 周森对雷洛说道：“放心吧，等这个案子结束，基本上就没问题了。” 他是真的完全没有怀疑过雷洛，毕竟雷洛在县公安局多年，虽然不像自己那样有野心，但基本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不夸张的说，周森甚至觉得，雷洛如果不是因为当初黄晓阳的打压，现在可能已经成为大队长级别的领导了。 当然。 人生的机遇总有不一样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 这一夜，很多人睡的都不踏实。 沈向东自然也是。 不过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就收到了周森的汇报。 “梁伟今天要给梁康出殡。” 周森对沈向东说道：“看样子，是打算让他弟弟风光大葬，来了不少人，光是豪车就有几十辆。”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对于这个结果倒是一点不意外。 毕竟梁家兄弟作为龙湖县最有钱的人，可以说黑白两道交友无数，不管是混黑的梁康，还是洗白的梁伟，都有属于自己的社会关系。 虽然梁康现在死了，但梁伟还在，有些人哪怕看在梁伟的面子上，也得来参加这个葬礼。 “局长，咱们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梁伟和梁康手底下的那些人，一网打尽？” 周森想了想，咬着牙说道：“今天可是难得那帮混蛋聚集的时候。” “先不着急。” 沈向东摇摇头说道：“等待时机吧。” 他很清楚，不仅仅是县公安局盯着这个葬礼，市纪委的专案组也在盯着。 “好。” 周森微微点头，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但他也已经把大部分的刑警大队成员都派出去盯着火葬场那边。 周森刚刚离开，沈向东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陈队长，有事儿？” 看到来电显示赫然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陈富林，沈向东连忙接起来问道。 “沈局，有个事情。” 陈富林开门见山的说道：“郭晓鹏带着人离开了齐城，看样子是往龙湖县去了。”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郭晓鹏的车队是六台车，除了他自己，还有一群保镖，看不清车上装着什么。” 陈富林对沈向东说道：“我们的侦查员只能远远吊着他的车队，不敢靠近。” 毕竟是侦查，不可能直接明目张胆的跟在人家身后。 “我明白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看样子，他估计是来参加梁康葬礼的。” “应该是。” 陈富林说道：“我们查过，郭氏集团跟梁伟的公司有过业务上的往来合作，他现在过去倒是和情合理。” “呵呵，我看啊，这是来者不善。” 沈向东闻言却摇摇头说道：“陈队，你那边人手要是充足的话，调过来一部分人，我总感觉今天这个葬礼可能不太对劲。” “你怀疑，郭晓鹏跟梁伟要搞事情？” 陈富林马上反应过来，对沈向东问道。 “说不准啊！” 沈向东点点头道：“别忘了，这两个家伙可都涉毒。” 听到他的话，陈富林顿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点头道：“那好，我这就带人过去。” 而沈向东这边，挂断了电话之后，脸色愈发严肃。 他还真没想到，梁伟这时候居然把郭晓鹏叫来了。 而郭晓鹏，竟然也在这种情况下冒险出城来龙湖县参加梁康的葬礼。 要知道。 这两个人现在的情况都很特殊，说白了都被警察盯着，尤其是郭晓鹏，才刚刚被市公安局放出来没多久，现在他们的任何一举一动，都会引人注意。 结果因为一个葬礼，两个人居然要碰面了，这就有点让沈向东怀疑了。 如果没有之前李方元的那个电话，沈向东不会怀疑郭晓鹏跟梁伟有什么奇怪的关系，但有了那通电话，再有之前的各种线索，这让沈向东意识到郭晓鹏跟梁伟之间的关系肯定是不简单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梁康的葬礼上，或许这对于梁伟和郭晓鹏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跟了这么久，看样子你这个孙猴子，终于要现出原形了！” 沈向东坐在那里，想着这一路上跟郭晓鹏的斗争，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四百七十一章 各怀鬼胎！ 跟郭晓鹏斗了这么久，沈向东很清楚那家伙的性格。 自视甚高、刚愎自用不说，最关键的是，郭晓鹏这个人十分的谨慎。 想当初，因为害怕陈大勇、刘明这些人透露关于他的消息，这家伙不惜直接干掉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 而现在，明知道已经被市公安局注意到了，郭晓鹏却依然选择来参加梁康的葬礼。 这件事背后绝对有问题！ 想到这，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马上拨通了周森的电话。 “老周，市局那边有个情况……” 沈向东说着话，把郭晓鹏朝着龙湖县而来的事情告诉了周森。 “局长，您的意思是说，这个郭晓鹏跟梁伟见面，可能会有问题？” 周森惊讶的问道：“他们有勾结？” “不好说。” 沈向东沉声道：“让我们的人加强对梁伟和手下的跟踪。” 说完，他挂了电话又给禁毒大队的大队长穆文钊打了过去。 “局长，有什么事儿么？” 穆文钊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些诧异。 “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跟梁伟有关系的那个人，可能要来到咱们县了。”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你准备一下，市局的人在跟踪他，一旦对方进入咱们县里，禁毒大队这边要顶上去。” “您的意思，梁伟可能跟对方交易？” 穆文钊眼珠一转，马上明白了沈向东这几句话里面蕴含着的意思。 沈向东轻轻点头：“是的，他们两个人见面，一定会有事情发生的。” “那好，我这就安排人。” 穆文钊微微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您觉得，他们会在什么时候见面？” “葬礼的时候。”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毕竟梁康的葬礼上人很多，我们不可能注意到每一个人。” 这是他考虑再三之后的判断。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梁伟这个人，在沈向东眼中看来，绝对是个睚眦必报的狠人，他弟弟被人逼死，如果不做点什么，那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 想来想去，沈向东都觉得，梁伟最有可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梁伟的葬礼上做文章。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前世今生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沈向东，梁伟这家伙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有道理。” 穆文钊毕竟也是老江湖，对于沈向东的判断十分赞同。 “你安排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有什么事情跟周森那边沟通，这次行动，禁毒大队和刑警大队要通力合作。另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那边也派人支援过来，咱们的警力足够用。” “好的，局长。” 听到沈向东的话，穆文钊顿时大喜过望。 之前他其实一直担心警力不足的情况，而现在不仅仅有刑警大队的支援，还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援，应该足够用了。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严肃不已，哪怕做了所有的安排，他依旧觉得有点不放心，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似的。 ……………… 就在沈向东着手安排各种事情的时候，梁伟正一脸严肃的坐在别墅的沙发上。 “人都准备好了么？” 梁伟看向大虎，缓缓问道。 “都准备好了。” 大虎点点头：“一共四个人，都是靠得住的兄弟，手里的枪都带着消音器，我跟他们说完了，事情办成之后，咱们一起走。” 原本梁伟打算安排两个枪手，但后来一盘算，按照郭晓鹏那个谨慎的性格，最少也会带四五个保镖过来，自己如果想要算计他，枪手少了肯定不够用的。 所以，干脆让大虎安排了四个枪手。 毕竟在龙湖县混迹多年，梁伟手底下着实有几个亡命徒，属于那种胆子大，身上背着人命，敢杀人的家伙。 “好。” 梁伟闻言满意的点点头，对大虎说道：“记得，一定不能留下活口。另外，让老林他们下面的人都准备好，葬礼开始之后，就给我闹起来！” “是！” 大虎马上明白了梁伟的意思。 按照他的说法，既然要浑水摸鱼，那就得制造混乱，一定要让那些警察手忙脚乱才行。 所以。 梁伟安排自己和梁康手底下那些小弟们，在葬礼开始之后闹事，这样就能够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方便自己跟郭晓鹏进行交易，并且黑吃黑。 殊不知。 此时此刻，郭晓鹏坐在行驶的轿车里，也在对自己的心腹们交代着一些话。 “一会脑子都精神点。” 郭晓鹏严肃的对身边的保镖们说道：“这个梁伟现在被警察盯得紧，咱们这次过去又是办事，你们都注意点，一旦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就保护网离开，明白么？” “郭少，要不然我过去吧。” 坐在郭晓鹏身边的中年男人，想了想说道：“您没必要亲自过去。” “梁伟这个人很谨慎。” 郭晓鹏闻言摇摇头道：“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他肯定不会答应交易的。” 中年男人没有再说什么。 他是郭晓鹏父亲派过来的人，专门负责保护郭晓鹏的安全，既然郭晓鹏这么说了，那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给身边的人发了消息，告诉他们做好战斗准备。 “对了，如果有机会的话……” 郭晓鹏犹豫了一下，对中年男人说道：“干掉梁伟和他的手下，咱们钱和货一起拿走。” “是！” 中年男人点点头。 他明白郭晓鹏的意思，如果真的有机会，黑吃黑干掉梁伟，也不是不可以。 “我爸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郭晓鹏忽然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 中年男人低声道：“董事长说了，您如果有机会，最好是马上离开齐城，他那边您不用担心。” “知道了。” 郭晓鹏闻言眉头皱了皱，没有再说什么。 他很清楚最近这段时间自己身边有市公安局的人在盯着。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远在省城的父亲身边，也有省公安厅的人在盯着他。 只不过碍于一些省里领导的面子，不能直接抓人。 所以，父亲才会说，让自己有机会就走！ 看样子，省里面的局势，应该到了一个很危险的时候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黑吃黑！ 郭晓鹏的车队很快就抵达了龙湖县。 实际上。 今天的龙湖县确实很热闹。 各种平时见不到的豪车，都出现在了街面上，甚至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混混们，也都穿上了黑色的衣服。 梁伟把自己的影响力发挥到了极致，就连县委县政府的一些领导也收到了他的邀请。 而看在他死了弟弟的份上，不少人都选择给他这个面子。 于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今天龙湖县的黑白两道，竟然都出奇的克制。 “梁总，节哀。” “节哀啊，梁总。” “梁老板，节哀吧。” “我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有什么需要说话。” “唉，你想开点。” 一群人围着梁伟，纷纷安慰着他。 毕竟梁康和他的感情有多深，大家都有耳闻。 现在弟弟死在了公安局的羁押室里面，所有人都知道，此时此刻的梁伟一定非常难过。 不知道是故意装出来的，还是真的悲伤不已，现在的梁伟看上去相当的憔悴，甚至眼眶都是红的。 他一直在不停的感谢着周围的人到来。 终于。 在众人的注视下，梁康的灵车从家里驶出，一路朝着殡仪馆而去。 在灵车后面，是一长串的车队，梁伟的车在最前面，后面是前来参加葬礼的宾客。 庞大的车队在县城里饶了一大圈，最终朝着殡仪馆而去。 整个龙湖县城的老百姓，都目睹了这一幕。 哪怕很多年之后，回忆起曾经龙湖县的社会大哥梁康的葬礼，很多人也感慨不已，人家这混社会混的才叫牛逼。 活着的时候享尽荣华富贵，死后也极尽哀荣。 可他们不知道，此时此刻坐在车里的梁伟，表情已经扭曲到了极点。 没过多久，车队来到了殡仪馆。 接下来自然就是遗体告别的程序了。 梁伟第一个走向前面，看着依旧被入殓师重新修复过的弟弟，他悲伤的低下了头，开始痛哭了起来。 很快，他就恰到好处的哭晕了过去。 随后有心腹过来把他扶到另外一边休息。 而之后的宾客，自然挨个过来瞻仰梁康的遗容。 因为人数众多，队伍也很长，所以这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 沈向东这时候已经抵达了殡仪馆的外面。 不仅仅是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陈富林，也赶到了这里。 “沈局，你猜里面现在正在干什么？” 陈富林对沈向东问道。 “这个不好说。”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过咱们可以去看看。”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陈富林顿时就愣住了。 他万万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提出这个建议来。 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陈富林不解的问道：“沈局，我们不应该再等等么？” “再等等？” 沈向东闻言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再等一会，人家交易都完成了。” 说着话，他一马当先的朝着里面走去。 陈富林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梁伟真的有什么把戏，那很显然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现在是他最好的机会。 所以。 真要是想抓到梁伟，那就趁着现在冲进去。 想到这里，他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两个领导都不怕，身后的人自然不会害怕，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就这样直接走进了殡仪馆。 “你们是什么人，我……” 原本站在殡仪馆门口负责迎宾的梁伟小弟，张嘴刚想说话，却已经被从沈向东和陈富林身后冒出来的警察给按在那里。 殡仪馆的内部，那群参加葬礼的宾客还没有来得及回过神，就看见门口冲进来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 “都别动！” “警察！” “不许动！” “都老实点！” “别动！” 一群警察毫不客气的呵斥着那些家伙，而沈向东跟陈富林两个人很快就走了进来。 “梁伟呢？” 沈向东的目光在人群当中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梁伟的身影。 “沈局长，你这是要干什么？” 一个被梁伟邀请来参加葬礼的龙湖县政府的领导，眉头皱了皱道：“人家亲人死在你们公安局，你现在这是要干什么？” 沈向东根本懒得理会这种蠢货，目光再次看向人群，想要寻找郭晓鹏的踪迹。 结果不出他所料，郭晓鹏也不在这里。 陈富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看向沈向东，轻轻摇摇头，低声说道：“你猜对了。” “搜！” 沈向东沉声道：“他们肯定在某个地方进行交易。” 说着话，他顺手从后腰当中掏出手枪，看向那些宾客道：“所有人，马上给我离开这里，老老实实的登记你们的身份证和姓名！” 说着话，他看向穆文钊：“老穆，带人搜查整个殡仪馆！” “是！” 穆文钊这时候也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马上带人开始搜索了起来。 ……………… 而就在沈向东带人闯进殡仪馆的时候，在殡仪馆的最后方，一座灵塔的后面，郭晓鹏跟梁伟各自带着五个人，正面对面的站着。 “梁总果然是聪明人，能够想到利用这个机会进行交易。” 郭晓鹏看着梁伟，由衷的说道：“佩服佩服！” 梁伟眯起眼睛，看着郭晓鹏却一言不发。 他知道，郭晓鹏这家伙分明就是在嘲讽自己，连弟弟的死亡都可以利用。 毕竟按照之前的约定，负责跟郭晓鹏交易的人，应该是弟弟梁康。 结果他尸骨未寒，自己不想着帮他报仇，却第一时间联系郭家，利用弟弟的葬礼进行交易，这在郭晓鹏看来，属实有些心狠手辣了。 殊不知，这恰恰就是梁康希望看到的局面。 梁伟很清楚，弟弟之所以选择在县公安局自杀，而不是担下全部最美，就是因为他想要告诉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定要逃！ 继续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梁总，这是十公斤的货。” 郭晓鹏看梁伟面对自己的嘲讽一言不发，也失去了调侃他的兴致，淡淡地说道：“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 梁伟平静的点点头。 摆摆手，身后的大虎走上来，打开了手中的皮箱，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 郭晓鹏那边也有人走上前，把一个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毒品。 两个人都满意的点点头，露出一抹笑容。 可下一秒， 异变陡生…… 第四百七十三章 枪战！ 郭晓鹏和梁伟谁也没想到，对方竟然都打着黑吃黑的主意。 在钱和毒品被亮出来那一瞬间，郭晓鹏跟梁伟几乎同一时间大吼了起来。 “动手！” “打！” 伴随着他们的命令，两个人身后的手下马上掏枪开始了对射。 梁伟这边负责拿着钱箱的是大虎，郭晓鹏那边那边负责拿着毒品的是那个中年男人，这两个人的反应最快，合上箱子就躲了起来。 而这时候。 郭晓鹏的保镖跟梁伟安排的小弟，已经开始对射了。 这帮人很聪明，用的都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伟哥，姓郭的想黑吃黑！” 大虎对着躲在那里的梁伟吼道：“咱们中计了！” 梁伟脸色阴沉，他也没想到，郭晓鹏竟然跟自己打着一样的主意，居然带着枪手过来，打算干掉自己。 “给我打！” 想到这里，梁伟大声说道：“干掉他们，咱们马上走！” 这几个杀手都是他的心腹，也都是亡命徒，没有家人牵挂那种。 按照梁伟的计划，他们出其不意的干掉郭晓鹏黑吃黑，然后就可以离开龙湖县亡命天涯了。 结果没想到，这郭晓鹏竟然也打算黑吃黑，这下子偷袭变成强攻，梁伟简直要气炸了。 殊不知。 此时此刻的郭晓鹏也很生气。 “妈的，姓梁的果然要玩阴的。” 郭晓鹏对自己的保镖们吼道：“干掉他，带着钱走，这齐城不能待了！”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被梁伟给耍了！ 那家伙根本就没打算跟自己交易，他就是想要黑吃黑。 一直以来，郭晓鹏从未想过，竟然还有人敢这么算计自己。 “姓梁的，你敢玩阴的，老子今天一定要干掉你！” 郭晓鹏对着梁伟的方向吼道：“敢算计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少废话！” 梁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冷意：“你打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吗？都是聪明人，郭大少你就别在这里演戏了。” 他又不是白痴，自己要算计郭晓鹏，郭晓鹏何尝又不是在算计自己？ 要不然。 有谁交易的时候会带着这么多枪手。 “我去你妈的！” 郭晓鹏勃然大怒，拿出手枪对着梁伟就是砰砰两枪。 子弹打在石塔上面火星四溅。 梁伟躲在那里，根本不露头，反倒是郭晓鹏差点被大虎等人的反击打中，吓的赶紧缩了回来。 “郭少，你先走！” 那中年男人对郭晓鹏吼道：“一会警察来了。” 今天这个场面，不用想都知道，警察肯定就在外面，他们这么打下去，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惊动警察的。 “老大，你快走！” 大虎也对梁伟狂吼道：“这里交给我！” 梁伟跟郭晓鹏都不是笨蛋，马上明白了手下的意思。 “走！” 郭晓鹏马上说道：“你们也走！” 自己的保镖要是留在这里被警察抓住的话，那就麻烦了。 他明白的道理，梁伟自然也明白。 而且。 梁伟很清楚，今天自己不能被警察抓住，否则就走不掉了。 “撤！” 咬着牙，梁伟对大虎喊道：“我们走！”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虽然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计，但梁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不走不行了。 再不走，姓沈的肯定带人追过来。 两个人既然都有了退意，自然就各自打算离开。 说是枪战，实际上就是大家躲在石塔后面对射而已，真正受伤的人根本没有。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惜命，偷袭的事情无所谓，正面强攻没有人敢冲锋的。 “走？” 这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梁伟，郭晓鹏，你们两个今天一个也走不掉！” 是沈向东！ 他终于赶了过来！ 实际上，刚刚发现梁伟和郭晓鹏没有在那里参加葬礼之后，他就反应过来，这两个家伙一定躲起来在搞事情。 于是沈向东便带着人一路开始搜查殡仪馆。 殡仪馆的面积其实并不算大，前面没有的话，那肯定就在后面。 所以沈向东就带着人杀了过来。 刚刚好，他听到了郭晓鹏和梁伟两个人的吼声。 于是沈向东便出声了。 “警察，都别动！”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都给我老实点！” “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沈向东的身后，警察们纷纷冲了上来，对着梁伟等人大吼道。 梁伟和郭晓鹏的脸色几乎在同一时间变得难看起来。 谁也没想到，这帮警察居然来的这么快。 “走！” “走！”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下达了相同的命令。 他们明白，现在这个情况下，除了逃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可沈向东会让他们跑掉么？ 答案很显然是否定的。 沈向东见状二话不说，直接下令开枪。 “打！” 伴随着沈向东的一声令下，一场混战再次爆发。 梁伟等人的枪都是带消音器的，而警察这边的枪自然没有。 乒乒乓乓的枪声，瞬间响彻云霄。 伴随着越来越多赶到这里的警察加入，梁伟等人逐渐被包围起来。 “老大，子弹不多了。” 大虎凑到梁伟身边，低声说道。 梁伟心中一沉。 他明白大虎的意思，这种情况下，一旦没有了子弹，他们这些人就如同瓮中之鳖，根本逃不掉的。 而这时候，沈向东的声音再次响起。 “梁伟、郭晓鹏，马上放下武器投降，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最后一分钟！” 下一秒。 回应他的，是郭晓鹏那边的一声枪响。 还有郭晓鹏的疯狂骂声。 “沈向东，你个王八蛋，有种你现在来打死老子，我就知道你肯定在算计我，混蛋！” 郭晓鹏现在是真的气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早就带着人埋伏在殡仪馆，竟然是等着自己钻进圈套里。 拿起手枪，对着沈向东说话的地方，郭晓鹏砰砰砰就连开三枪。 沈向东躲在掩体后面，面容冰冷。 “沈局，怎么办？” 陈富林举着枪，就趴在沈向东身边，严肃的问道。 “准备进攻！” 沈向东的声音冰冷：“这种穷凶极恶的家伙，没有任何挽救的必要，格杀勿论！” 第四百七十四章 束手就擒 郭晓鹏现在的举动，在沈向东眼里看来，只不过是失败者的无能狂怒罢了。 但凡这家伙脑子是清醒的，应该就很清楚，他是根本逃不掉的。 毕竟沈向东既然敢带着公安局的人对他们进行围捕，那肯定是打定主意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 想跑肯定是没门儿的事情！ 很快。 伴随着枪声再次响起，郭晓鹏的几个保镖对着沈向东等人所在的方向开枪，同时掩护着郭晓鹏试图从殡仪馆的后门开溜。 可没等他们跑到后门，沈向东已经带着人追了上来。 梁伟那边，已经被陈富林带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刑警们给压制在了另外一侧，根本动弹不得。 “跑，快跑！” 郭晓鹏大声的喊着。 可下一秒。 没等他说话，刚刚还奋勇向前的中年男人猛然间发出一声惨叫，随即跌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液迅速出现在他的身下。 “快跑！” 中年男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最终还是趴下了。 他的的胸口被子弹击中，俨然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的样子。 郭晓鹏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根本说不出话来。 虽然动不动就派人干掉这个干掉那个，但他自己却从未面临过生死难关。 此时此刻，亲眼看到保镖死在警察的手里，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死亡距离自己这么近。 “救命！” 郭晓鹏猛然间大喊了起来。 而他剩下的那几个保镖，这脸色难看不已。 他们的子弹已经打光了。 “郭少！” 有人低声喝道：“没子弹了！” “什么？” 郭晓鹏一愣神。 没等他说话，沈向东已经带着人扑了上来。 “别动！” “不许动！” 一群警察如同下山的猛虎一样，直接冲到郭晓鹏等人的面前，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被好几个人按倒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郭晓鹏还在试图挣扎，但身后的警察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就把他给按住。 “带走！” 沈向东走过来，看到郭晓鹏的狼狈样子，没好气的说道：“看好他，不要让这家伙跑了。” “是！” 马上有人答应着。 随后，沈向东的目光看向另外一侧，那边的梁伟一行人已经被陈富林率领着人给团团围住，刚刚也打了一阵枪，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走，过去看看。” 沈向东想了想，直接让人把郭晓鹏押走，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去支援陈富林。 来到陈富林这边，沈向东问道：“陈队，怎么样？” “他们子弹不多了。” 陈富林闻言直接说道：“我打算让穿着防弹衣的同志顶在前面，咱们冲过去！” 事到如今，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不用那么麻烦。”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就把他们围在这里，我不信他们能一直躲着。” 事实上。 他高估梁伟了。 这个时候的梁伟，已经满脸绝望。 “大哥，姓郭的那帮人被抓了。” 大虎看向梁伟，肩膀上隐隐有血迹，他刚刚被子弹给打中肩膀，现在还在流血。 “算了吧。” 梁伟看了一眼大虎，又看了看附近一脸狰狞的手下，无奈的摇摇头：“走不掉了。” “老大，您说话，我们都听您的。” 另外一个枪手说道。 他们都是梁伟的心腹，跟着他这么多年风里雨里过来，对他是绝对忠心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打算陪着梁伟一起干掉郭晓鹏之后亡命天涯。 “咱们兄弟在一起，能认识一回，已经足够了。” 梁伟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当大哥的没什么能给你们的，今天这个局面，走肯定是走不掉了，算了吧。” “老大，我们几个再冲一次，你趁着这个机会逃出去！” 大虎却瞪大了眼睛，对梁伟说道。 很显然。 他还不死心。 梁伟苦笑起来，听着周围传来的警笛声，他心中很清楚，自己这一次低估了沈向东的决心。 那家伙恐怕在抓弟弟梁康的时候，已经打算把自己也顺手抓了。 如果之前自己选择放弃一切逃跑，或许还来得及，但偏偏自己舍不得郭晓鹏这批货，自然也走不掉了。 “大虎，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大哥，就听我的。” 梁伟看着大虎，认真的说道：“记住，到了公安局那边，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或许你们还能留下一条命。” 说完之后，他看向警察所在的方向喊道：“沈局长，我和我的兄弟投降了，能单独说几句么？” 听到梁伟的声音，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答道：“把手枪扔掉，双手抱头走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梁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沈向东却并不介意跟梁伟单独聊聊，因为他也很想知道，梁伟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哈哈，我既然要投降，自然不会开枪，沈局长你不会怕死吧？” 梁伟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后。 几支手枪被扔了出来。 大虎跟另外几个枪手虽然心里面很不服，但多年以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听从梁伟的命令，只好跟着梁伟一起行动。 看到那几支枪被扔出来，沈向东想了想，便站起身，看着梁伟所在的方向道：“梁总，我在这。” 人家把枪都扔出来了，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看到沈向东站在那里的身影，梁伟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还真是让人佩服，自己栽在这样的人手里面不冤。 想到这里，梁伟也站了起来，看向沈向东道：“我人在这里，动手吧。” 沈向东摆摆手，马上一群警察就扑了上去，把梁伟和大虎等人全都铐了起来。 “我几个兄弟都有伤，麻烦给他们治一下。” 梁伟被押到沈向东的面前，可他的第一句话，却是让沈向东派人给大虎等人治疗枪伤。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看在梁总你主动投降束手就擒的份上，这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你。” 说着话。 他摆摆手，让人把梁伟押了出去。 紧接着，便拿出电话，给张永林汇报这次抓捕行动的过程。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后续肯定还有其他的收尾工作要做。 第四百七十五章 你想给你弟弟报仇么？ “抓住了？” 张永林接到沈向东电话的时候，相当意外。 在这次行动之前，他也没想到能够真的把郭晓鹏人赃并获，毕竟这家伙一向都很谨慎的。 “是的。” 沈向东直接汇报道：“人赃并获，郭晓鹏带着十公斤的毒品跟梁伟交易，双方发生了火并，我们刚好赶上，一网打尽。” “太好了！”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张永林顿时高兴不已。 身为市公安局的一把手，能够在刚刚上任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破获这么大的一起案件，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仕途当中想要提升，说白了看的就是政绩。 毫无疑问，张永林的政绩就因为这次行动一下子就增加了十分。 “干得漂亮！” 张永林兴奋之余，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我要向省厅给你们请功。” “都是市局部署的好。” 沈向东却笑了笑说道：“陈队长那边支援的也很及时，要不是他带着市局刑侦支队的同志们过来帮忙，我们还抓不住梁伟和郭晓鹏一伙人。” 花花轿子人人抬，这种事情沈向东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人家陈富林堂堂一个市公安局支队的支队长，副处级的干部，却对自己这个正科级的县公安局局长言听计从，这时候他要是不给人家把功劳分润一些，那也太不会做人了。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现实，你帮我，我帮你，大家互相帮助才能一起进步。 要是总想着一个人独占所有功劳，那身边还有谁会愿意跟你合作？ “哈哈，好，都有功劳，都有功劳。” 张永林开心不已的说道：“我这就跟赵书记先汇报一下，你们那边马上突审郭晓鹏和梁伟，争取最短的时间内拿到他们的口供，明白么？” 既然抓住了这两个人，那自然得掏出东西来，否则岂不是浪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 沈向东当然明白张永林的意思，马上点头道：“局长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审问他们。” 事实上。 他也迫不及待想要审问梁伟和郭晓鹏了。 ……………… 把张永林的指示对陈富林说了一下，沈向东表示，市局那边要向省厅为他们请功，大家自然是十分开心。 陈富林笑的是最开心的。 他如今是副处级的干部，虽然暂时还没机会更进一步，但不意味着以后就不会再往前走一步。 谁不喜欢升官呢？ “谢谢沈局了，主要都是你们龙湖县的同志们干的漂亮，我们只是配合而已。” 陈富林投桃报李的对沈向东说道。 “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哪有什么主次之分。” 沈向东连忙摆手，对陈富林说道：“我看这样，不如我去审问梁伟，陈队您先审问郭晓鹏，怎么样？” “没问题。” 陈富林自然没有意见，很快就答应下来。 把人带到县公安局这边，除了几个受伤的枪手送往医院，剩下的人便被分别单独关押起来。 而郭晓鹏跟梁伟，也分别被送进了审讯室。 沈向东自然是先审问的梁伟。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沈向东知道，梁伟的身上有很多秘密。 审讯室里。 沈向东坐在了梁伟的对面。 “姓名年龄之类的，我就不问了。” 看着梁伟，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梁总你不是第一次进来，我也就不说那些客套话，走什么流程。” 毕竟梁伟年轻的时候，可是没少进局子，公安局的审问流程他非常的清楚，所以沈向东也没打算兜圈子。 梁伟笑了笑，看了沈向东一眼：“怎么，沈局长你还想给我讲讲大道理？”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他笑的很大声，甚至于让梁伟都有些莫名其妙。 许久之后。 沈向东停止了自己的笑声，这才看向梁伟，一脸揶揄的说道：“梁总，你大概忘记了一些事情，弟弟被人逼死的是你，不是我啊！” 卧槽！ 这一句话，就好像一把利剑，直接扎在了梁伟的心口。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起来。 “沈向东，你……” 梁伟看着沈向东，咬着牙说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应该明白，我现在坐在这里听你说话，不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的犯罪事实，而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虽然十恶不赦，但你们兄弟两个的感情是真的好，梁康被人逼着在我们县公安局的羁押室自杀，我觉得你一定想给他报仇，不是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梁伟原本狰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平静。 他看着沈向东，目光带着一丝审视：“沈局长，你这话我不明白，你难道还能帮我报仇么？” “呵呵。” 沈向东耸耸肩：“说实话，我对你弟弟跟你所做的事情，无比的痛恨。你们欺负那些老百姓，甚至杀害像郑青那样的正义之士，但你们也很可悲，因为你们就算再有钱，那也只不过是一些人眼中的狗腿子而已。” 说着，他看向梁伟，淡淡地说道：“就好像厕纸，人家用你们擦完了屁股，直接就扔进马桶里了。” 他的形容虽然很脏，但梁伟却知道，沈向东说的是实话。 对于那些上位者来说，不管自己有多少钱，不管他们在自己这里捞取了多少好处，他们的眼里从未高看过自己。 一条看家狗，这就是他们对自己的评价！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毫不犹豫的让弟弟梁康承担所有责任，希望这样能够保住他们的权势。 哪怕是有朝一日自己暴露，大不了再把自己当作弃子抛掉也是一样的。 可他们没想到，梁康竟然选择自杀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 更没想到，沈向东这家伙，居然把自己给抓回来了！ 想到这，梁伟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沈局长，你是不是想知道，谁是你们县公安局的那个内鬼？” “呵呵，你知道？” 沈向东眉毛跳了一下，惊讶的问道。 倒是没想到，这审讯刚开始，梁伟就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第四百七十六章 梁伟的口供 “关凯你应该认识吧？” 梁伟看着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去见我弟弟的人，应该是他。” 听到他这句话之后，沈向东微微点头：“这个我知道。” 这件事其实在沈向东的眼里不算什么秘密，当初关凯既然能够主动邀请自己跟梁伟吃饭，那就意味着他和梁伟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只是沈向东没想到，梁伟会觉得，跟梁康会面逼死他的人，竟然是关凯。 “看样子，沈局之前就猜到了。” 梁伟倒是很平静，对沈向东说道：“果然厉害。” “没有那么夸张。”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这县公安局的党委成员，大部分都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们就算是有关系，也是之前的关系，关凯倒是很符合这个条件。” 毕竟关凯退二线之前，怎么说在县公安局也是负责刑侦的大队长。 “那你不好奇，是谁把关凯带进去的么？” 梁伟看着沈向东，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让沈向东好奇不已。 “你知道？”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这个事情，按理说你不应该知道的。” 毕竟这是发生在县公安局内部的事情，正常情况下梁伟肯定是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关凯怎么进去的，但我知道他跟你们县公安局现在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雷洛的关系。” 梁伟耸耸肩，随意的说道：“当年雷洛还是个普通警察的时候，曾经因为出去跟人喝酒嗑药，把枪弄丢了，关凯给我打电话，我叫小康带人把枪找回来交给的关凯。” 嘶！ 听到梁伟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样的故事。 这个事情如果是真的，那整件事情就能够说得通了。 之前沈向东确实怀疑过雷洛和关凯，但因为没有证据，他也不清楚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所以这才作罢。 而现在，当梁伟说出关凯和雷洛之间的那段陈年往事之后，沈向东总算把自己脑海当中的某些线索串联了起来。 看向梁伟，沈向东缓缓说道：“看样子，你猜到关凯就是逼死你弟弟的人了，对么？” “他？” 梁伟闻言冷笑不已，随即沉着脸说道：“他只不过是别人的一条狗而已。” 说到这里，他看着沈向东道：“沈局长，你确定要我继续说下去么？我怕等我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你这个局长就当到头了。” “哈哈哈哈！” 沈向东再次笑了起来，他歪着脑袋看着梁伟说道：“梁总，你觉得，我是那种怕事的人么？” 梁伟一愣神，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沈向东居然如此的自信。 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梁伟说道：“沈局长，你很自信啊。” “我这个人一向如此。”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违法乱纪，我都不会手下留情。你不用担心我会不敢抓人，我不行还有县纪委，县纪委不行还有市公安局市纪委，他们不行，还有省公安厅省纪委！”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盯着梁伟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世界上，总会有公道两个字的，虽然正义不会迟到，只是会缺席这句话有点可笑，但不管迟到多久，正义终究会降临的！” “每一个人，都会为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梁伟听着沈向东的话，久久不语。 他还真的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有这样的心思。 许久之后。 梁伟抬起头，对沈向东说道：“沈局长，你不用给我讲什么大道理，反正我话已经说了，人抓不抓是你的问题。” 毕竟是成功洗白上岸的人，他虽然因为沈向东的话感慨不已，但绝对不会被他几句话就说的心潮澎湃痛哭流涕。 坏到骨子里的人，是没有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想法的。 沈向东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听到梁伟的话也不觉得意外，只是淡淡地看了梁伟一眼，便当着他的面，拿出电话拨通了肖云天的手机。 “肖书记，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等电话接通之后，直接说道：“梁伟被我们抓了，他举报了我们县公安局工会主席关凯和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雷洛，这两个人之间有关系，之前梁康在县公安局自杀的事情，应该就是他们两个做的。” 电话那边的肖云天一愣神：“还有这样的事情？” “我们公安局纪检组的人我看就不参与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们纪委那边介入，马上对这两个人启动双规程序，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 肖云天说道：“我这就对姜书记汇报，专案组这边会即刻对他们两个人进行双规。” 说完这几句话，他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拿着电话，看向梁伟：“我说了，不管是什么人，只要犯罪了，我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梁伟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没想到这家伙说到做到，竟然真的把关凯和雷洛给双规了。 “梁总，咱们继续吧。” 沈向东看着梁伟，平静的说道：“我很好奇，你能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哈哈哈哈！” 梁伟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看着沈向东笑道：“真的，我如果有女儿，我一定嫁给你。” “那就不劳你梁总费心了，我有女朋友。” 沈向东耸耸肩道。 梁伟笑了笑，直接说道：“财富和地位是一个男人的脊梁，这句话你明白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任由梁伟在那里自言自语。 梁伟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没有人女人的男人还是男人，但没有金钱的男人就好像是被抽了脊梁的软体动物，永远抬不起头，直不起腰，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么？” 沈向东一愣神，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梁伟，不知道他忽然对自己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还是配合着梁伟，摇摇头道：“我这个人对物质没什么追求，钱够用就行了。” 顿了顿。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我女朋友也不太在意这个。” 梁伟眉头皱了皱，随即笑了起来。 第四百七十七章 杀人诛心 “你女朋友家里，一定是做官的。” 梁伟看着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所以她觉得钱无所谓。” 顿了顿。 他又继续说道：“你家里应该也有人当官，所以你也不在意金钱。”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你怎么知道？” 他很清楚，梁伟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背景的。 最起码，自己的父亲是省政法委书记这件事，在整个齐城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你们这些有权有势家庭出来的年轻人都是这样。” 梁伟平静的说道：“不在乎钱多钱少，因为你们从来都不缺钱。” 说着，他冷笑起来：“在你们眼里，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唾手可得的，不是么？” 沈向东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给梁伟，看着面前这个有点愤世嫉俗的家伙，竟然有些无语起来。 闹了半天，这家伙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判断自己出身不俗的。 “我说梁总，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沈向东无奈的看着梁伟说道：“谁告诉你家里有人当官，就不在意钱的？” “啊？” 梁伟一怔。 就听见沈向东继续说道：“你要明白，没有人不喜欢钱，只不过大家看待钱的态度不一样而已。我也会因为新车太贵买一台二手的开，我女朋友也会因为一件衣服两三千而惊讶的不舍得买，但没办法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喜欢钱，不代表我会为了钱放弃我的原则。”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着梁伟摇摇头：“别给自己找理由，这世界上很多人过的都很惨，但他们没有选择违法犯罪，穷不是错，是病，但不违背良心违背道德，是人跟畜生最起码的分别。” 这一番话，直接就让梁伟沉默不语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自然也知道沈向东在说什么。 很多人喜欢给自己违法犯罪找理由，总说自己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但实际上。 这只不过是他们强词夺理的理由而已。 绝大部分的犯罪者，都只不过是自己意志不坚定而已。 他们这么说的目的，也只是为了逃脱法律的制裁。 只有极少数人，才是被生活所迫。 而很显然，梁伟不是那少数人。 沈向东看着梁伟，淡淡地说道：“梁总，你要说你跟你弟弟两个人穷困潦倒，所以才走上犯罪道路赚钱养家，那我可能还佩服你一点。但我查过，当年你父亲去世之后，你原本可以进工厂接班当工人的，是你自己嫌工人累，赚的少，所以才跑出去跟人混。你弟弟书读的好好的，结果因为看上一个女孩子，追求人家被拒绝，就把人家男朋友给打了。” “你这个当哥哥的，不问青红皂白，马上就带着社会上的朋友去学校一顿打砸，最后被派出所给抓了。” “你告诉我，你这些事情，哪一个占着理？” 一字一句，沈向东毫不客气的拆穿了梁伟的真面目。 在沈向东看来，梁伟刚刚说的那番话，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犯罪行为找借口而已。 这种人最擅长这样，就好像全世界都欠着他们的一样，简直可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伟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他缓缓说道：“沈局长，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你不好奇么，我身后的人是谁？” “好奇啊。” 沈向东笑了笑，对梁伟说道：“我不仅好奇你身后的人是谁，我还很好奇，你弟弟的死，跟你身后的人，是不是也有关系。” 杀人诛心！ 沈向东的这几句话，就好像一把刀，瞬间就把梁伟给扎到了。 不管梁伟如何故作镇定，如何在沈向东面前用语言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但面对沈向东的这句话，梁伟的防备瞬间就被击破了。 “你！” 看着沈向东，梁伟脸色十分难看。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对梁伟说道：“咱们还是不要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梁总，你我都清楚，一个关凯是没有本事帮你把生意做这么大的，所以你的保护伞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可以开诚布公一点？” 梁伟半天没说话，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沈局，你是怎么知道郑青是死在我们兄弟手里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管你们隐藏的多么好，总会有一些事情是你们想不到的，郑青的案子市纪委专案组已经在调查了，你要是现在交待，还来得及。” 关于郑青那个案子，市纪委专案组这边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他们只是一直在寻找证据而已。 “是庄云清。” 梁伟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县纪委书记庄云清，当时是县纪委的副书记，也是郑青的直接领导。郑青拿到了一部分人贪污的证据，就把这个证据交给了庄云清。随后庄云清汇报了之后，联系我们兄弟两个，说有个人让我们处理一下。” 说着话，梁伟苦笑道：“我当时就是个包工头，也没什么话语权，人家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于是就带着小康去了一个仓库。” “去仓库？” 沈向东有些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庄云清会把郑青用讨论案情秘密调查的理由骗到那里，我们两个只要负责除掉他就行。” 梁伟对沈向东解释道：“庄云清是郑青的上级，他不会怀疑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之前就很奇怪，因为从刑侦的角度来说，郑青一个县纪委的工作人员，无缘无故失踪是很难让人理解的事情。 按照马军的说法，他遇害的那个仓库其实很偏僻的，正常人谁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但现在听了梁伟的解释，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闹了半天竟然是庄云清这个顶头上司把郑青给骗过去的，所以他才会上当。 毕竟谁也没想到，一个堂堂的县纪委书记，竟然会是别人的走狗！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梁伟，一字一句的问道：“那你告诉我，郑青到底举报了谁？” 第四百七十八章 庄书记，请跟我们走一趟！ 很显然。 庄云清不是什么大老虎，他只不过是人家的一条狗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很清楚，梁伟口中那个被郑青举报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存在，郑青不会被杀人灭口！ “呵呵，沈局长你还真是好奇。” 梁伟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你就不怕引火烧身么？” “我说过，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我都能把他找到。”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所以咱们兜圈子是没用的。” “哈哈哈，那你先吧庄云清抓了吧。” 梁伟看了沈向东一眼，开口说道：“龙兴家园三栋三门六零三，那是庄云清金屋藏娇的地方，那房子是他偷偷摸摸用我送他的钱买下来的，里面住了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那孩子也是庄云清的。” 卧槽！ 沈向东听到这个话顿时目瞪口呆。 还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庄书记玩的这么花。 有个小三不说，居然还让小三给他生了个孩子。 “不好意思，我饿了，想吃东西。” 梁伟说完刚刚那番话，便看向另外一边负责记录的民警。 那民警看向沈向东，沈向东闻言笑了笑，点点头道：“给他买份饺子。” “谢谢了，沈局长。” 梁伟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那我先吃饭，咱们回头慢慢聊？” 很显然，这家伙觉得沈向东还会来找自己。 沈向东自然没什么意见的，如果梁伟所言不假，那庄云清这个县委常委、纪委书记肯定要被双规的，自己得把这个消息通知肖云天。 叫来两个人继续看守梁伟，沈向东迈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梁康的葬礼是早上八点钟开始的，他带着人把梁伟抓回来的时候才九点多，现在是十点多一点，沈向东觉得应该趁早行动，否则一旦庄云清那边反应过来，那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周森的手机。 “局长，怎么了？” 周森正在医院这边审问大虎等人，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些莫名其妙。 “叫两个人，跟我去县纪委。” 沈向东直接说道：“另外，雷洛跟关凯有问题，县纪委要双规他们，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明白！” 周森二话不说，马上点头道。 放下电话，他立刻开始通知手下人。 首先让新任刑警一中队队长带着两个人，去县纪委配合沈向东的行动。 然后便布置人手，马上直扑雷洛和关凯的家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先把人抓了再说。 ……………… 等沈向东下楼的时候，新任刑警大队一中队的队长王远航已经等在这里。 “局长。” 王远航穿着警服，对沈向东敬礼道。 他只带了两个人过来，没办法，实在是现在警力不足，公安局刑警队这边的人手，都在忙活着梁伟的事情。 能带这几个人过来，已经不错了。 “行，够用了。” 沈向东点点头道：“走吧，跟着我。” 说着话，他坐进了车里，吩咐田野开车。 田野发动轿车，王远航带着人坐进了另外一台警车当中。 在车上，沈向东想了想拨通了曹谨言的电话。 “曹政委，这次的案子需要人手。” 沈向东直接对曹谨言说道：“我看可以从下面的派出所抽调一些警力过来。另外，其他部门的同志，如果不忙的话，也可以协助一下刑警大队这边。” 刑警大队就那么几十号人，就算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人帮忙，想要处理这么大一个案子，审问那么多犯罪嫌疑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找外援帮忙呢。 “好的，局长。” 曹谨言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我会协调相关部门的人员进行支援。”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至于后面曹谨言要怎么协调公安局各个部门和派出所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带人过来支援刑警大队的工作，那是他这个政委需要考虑的事情。 身为局长，沈向东只需要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就可以。 这就是官场当中一把手的好处。 并不是每一个一把手都需要事必躬亲的，只要能够选择好正确的方向，带领整个部门朝着正确的道路前进，那就足够了。 半路上。 沈向东再次拨通了肖云天的电话。 “怎么样，审问出来什么了？” 肖云天连忙对沈向东问道。 他可是很清楚，梁伟那家伙嘴里肯定是有大料的。 真要是梁伟能够招供，一定可以让市纪委专案组的调查更进一步。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自己从梁伟那里得知的经过说了一遍。 最后，他对肖云天认真的说道：“那个庄云清，我要先把他带回县公安局审问，因为他涉嫌故意杀人，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还没有超过追诉期。” 所谓追诉期，是指犯罪嫌疑人犯罪之后，可以被提起公诉的时间。 按照我国法律规定，超过二十年之后，犯罪嫌疑人就算被抓到，因为过了追诉期，也很难对他提起公诉了。 而现在，距离郑青的案件过去还不到二十年，沈向东当然不会放过庄云清！ “好。” 肖云天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我已经跟姜书记汇报了你之前提供的情况，我们打算对关凯和雷洛两个人进行双规。” “我已经派人秘密监视他们了。” 沈向东点点头道：“纪委可以马上派人过去，有什么问题联系我们县公安局的周森同志。” 两个人简单的协调了一下各自部门的行动计划，沈向东这才挂断电话。 不一会儿，他就抵达了县纪委大院。 下了车，沈向东一马当先的朝着县纪委里面走去。 “哎哎哎，你们谁啊？” 门卫想要阻拦，却被身后亮出证件的王远航等人给制止住。 沈向东就这样一路前进，终于来到了庄云清的办公室。 也没敲门，沈向东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看着正在那里布置着什么工作任务的庄云清，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庄书记，因为涉嫌一桩十年前的故意杀人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第四百七十九章 拒不承认 庄云清自然是认识沈向东的，毕竟身为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他对于整个龙湖县的各个部门是相当清楚熟悉的。 更何况，还是公安局这样的强力部门。 只是庄云清没想到，平时不苟言笑，甚至有些不合群，连县里面一些饭局都不参加的沈向东，竟然会亲自登门来找自己。 而他找自己的目的，竟然是要抓自己！ “砰！” 听到沈向东的话，庄云清拍案而起，看着沈向东，咬着牙说道：“沈向东同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你可以胡说八道，胡乱撒野的地方么？” 身为县委常委，堂堂的纪委书记，庄云清可是可不是好欺负的。 哪怕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他依旧保持着镇定。 沈向东看着庄云清的反应，嘴角却露出一抹冷笑来。 这种人就是如此，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而伴随着庄云清的话，这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看着这里面的情况。 听到庄云清刚刚的话，那些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毕竟就像他说的，这里可是县纪委，你沈向东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公安局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撒野？ 沈向东看着庄云清，平静的说道：“庄书记，你就不用再装模作样了，梁伟已经把你十年前做的事情交代清楚了。” 说着，他看向庄云清，冷冷的说道：“十年前，被你骗去旧仓库，被梁伟和梁康杀害的郑青，是不是就在这栋楼里，告诉你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随后就被你害死了？”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庄云清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原本之前沈向东说什么十年前的案子，他就有点心虚了。 而现在。 当郑青这个名字重新出现的时候，庄云清意识到，困扰自己多年的噩梦，好像又要开始了。 “你，你胡说八道！” 庄云清脸色阴沉的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这是造谣，是诬陷，我要……” “你要什么？” 这时候。 一群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说话的人，赫然是市纪委副书记姜晨。 “姜书记，你怎么来了？” 庄云清惊讶的看着姜晨，很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姜晨冷笑起来：“我要是不来，怎么看到庄书记你这么大的威风啊！” 说着话。 他看向庄云清道：“庄云清同志，我现在代表市纪委对你实施双规，希望你能够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 “我……” 庄云清张了张嘴，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市纪委副书记竟然会突然出现在龙湖县，而且还带来了这么一个决定。 如果说沈向东刚刚在自己面前，自己可以无视对方，仗着级别比他高耀武扬威的话，那当市纪委专案组出现的那一刻，庄云清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了。 姜晨这个市纪委副书记可是市纪委书记林海洋的心腹，一向都是唯林海洋命是从，他今天代表市纪委宣布双规自己，那意味着自己在劫难逃了。 “青云同志，你们先把他带回去审问，我们纪委派人跟随。” 姜晨看向沈向东，认真的说道：“这个案子，必须要尽快处理好，郑青同志含冤这么多年，我门要给他一个交代。” 沈向东用力点头，摆摆手便让人把庄云清带出了县纪委。 而姜晨这边，也安排人开始清理搜查庄云清的个人物品。 县纪委的那些工作人员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刚刚还威风八面的纪委书记庄云清，竟然转眼间就被双规了，而且还被县公安局带走了。 “这，这怎么回事？” “市纪委来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郑青，好像有点印象。” “我想起来了，当年好像刚毕业没多久分配到我们县纪委的，后来说是失踪了？” “对，好像说他是抑郁症，然后自杀了。” “妈呀，不会庄书记跟这个事情有关系吧？” “肯定有关系啊，你没听见人家沈局长说了么。” “我的天！” 一群人在那里疯狂的议论着，这件事就好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整个龙湖县开始传播了起来。 不少人甚至拿出手机开始发短信给自己的亲朋好友。 纪委干部也是人，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圈子，平时办案可能需要保密，但这种吃瓜的事情，大家自然愿意跟亲人朋友分享了。 沈向东却不管那么多，他把庄云清押上车，就带着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很快。 一番检查之后，庄云清就被押到了审讯室当中。 此时此刻的庄云清，早已经没有了最开始在沈向东面前的镇定自若，看上去脸色略微有点苍白，甚至还有些颓废的样子。 这才不到两个小时，他的精神面貌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沈向东坐在那，看着庄云清说道：“庄云清，咱们长话短说，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如果没有证据的话，我们县公安局不可能把你带回来。” 听到沈向东的话，庄云清默然不语。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自己是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干部，说句不好听的，就凭龙湖县公安局或者说沈向东的身份，想要抓自己，不请示汇报是绝对不行的。 没有铁证如山的证据，沈向东抓自己根本就是个笑话！ 但既然人家抓了，那意味着，肯定手里掌握着能够致自己于死地的证据，要不然市纪委专案组那边也不可能介入。 “梁伟已经交代了你伙同他们欺骗郑青，把郑青骗到仓库杀害，并且毁尸灭迹的犯罪事实。”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另外，如果我没猜错，梁康也是你指使关凯秘密潜入我们县公安局逼死的吧？” 听到这句话，庄云清霍然抬头，惊讶的看向了沈向东。 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还猜到了这个事情。 “不用看我。” 沈向东举起面前的一份资料，淡淡地说道：“你跟关凯两个人之间虽然没什么直接联系，但市纪委那边可是查到，关凯的儿子，就是你亲自帮他找关系才进了市烟草局的。” 这一刻，庄云清满若死灰！ 第四百八十章 背后的靠山！ 庄云清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查到了自己和关凯的关系。 看了一眼沈向东，庄云清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很意外？” 沈向东对于他的反应并不惊讶，反倒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是有点意外。” 庄云清坦然道：“我承认，我有点小看你了。沈局长，你是个很厉害的警察。” “不用夸我。” 沈向东摇摇头：“我这个人一向不愿意贪别人的功劳，是纪委那边的同志帮忙，我们才查到这些东西的。” 说着，他看着庄云清道：“你对待梁伟的事上面，太谨慎了，所以才会让人怀疑。” 他没有骗庄云清，这些东西确实是市纪委专案组查到的。 毕竟警察是没有资格调阅市委组织部各种文档的，也不可能知道一些组织人事方面的秘闻。 但这对于纪委来说，真的不算什么难题。 市纪委专案组很快就查到了关凯和庄云清这个隐秘的联系。 这还是刚刚肖云天找人送来的。 而听到沈向东的话，庄云清顿时轻笑了几声，无奈的摇摇头。 他明白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按理说，身为纪委书记的自己，哪怕明知道梁伟背后有人，也不应该这么谨慎，甚至不准肖云天去调查。 毕竟纪委办案一向都是比较直接的。 如果真的没有问题，大不了案卷封存就是了。 可自己偏偏因为跟梁家兄弟的关系，担心肖云天一不小心查出来什么，所以拒绝了他的调查请求。 这件事，换做是一般的纪委副书记，可能也就不会跟自己做对了。 但偏偏肖云天这家伙一根筋，又有父亲肖鹏的关系，居然让他一个县纪委副书记，见到了市纪委书记林海洋这样的高官。 这才是整件事最麻烦的地方。 “一步错，步步错。” 许久之后，庄云清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不过沈局长你应该清楚，没有其他人证，只因为梁伟的话，你拿我没办法。”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说话自然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有没有证据，那要看梁伟那家伙有没有把你们的通话记录留下来。” “他不敢。” 庄云清平静的说道：“沈局长你不会以为，我这个人做事情如此谨慎，会给他机会录音吧？”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抹痛心疾首的表情，淡淡地说道：“更何况，我是让梁伟处理一下郑青，可没有指使他杀人。” 到底是当过县纪委书记的人，说话滴水不漏，完全不给任何机会。 沈向东就那么听着庄云清的话，看了一眼身边的纪委工作人员和民警，随意的说道：“都记下来了么？” “记好了。” 旁边的人马上说道。 “那就行。”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对庄云清道：“按照纪委的要求，你的审问将会由我们县公安局跟纪委一起进行。关凯和雷洛现在已经被纪委专案组带回去双规，你的问题很快就会公诸于众的。” 说到这里，沈向东耸耸肩：“所以，关于郑青这个案子，你就算抵赖到底，结果也是一样的。” 听到他的话，庄云清脸色一变。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市纪委的专案组，肯定不是今天刚刚抵达的龙湖县。 换而言之，人家早已经秘密调查自己一段时间了。 说不定现在正带人在家里搜寻着自己的家里。 “对了，你是不是还有个小三和儿子？” 沈向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庄云清笑着说道：“不用担心，有人会去进行调查的。” “你怎么知道？” 庄云清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连自己金屋藏娇的事情都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沈向东看着庄云清的反应觉得很有意思，认真的说道：“庄书记，我如果是你，现在就要考虑一下，要不要争取戴罪立功的机会，要不然等纪委和我们公安局的调查全部结束，我可不保证检察院那边会对你提起什么样的公诉。” 出人意料，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庄云清却一下子镇定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向东说道：“沈局长，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有证据，可以随便搞我，我人在这里，随你的便吧。” 卧槽！ 听到这家伙的话，沈向东还真是相当意外。 他也没想到，这庄云清明明刚刚心理防线都已经快要被自己击溃了，现在竟然又镇定下来。 摆摆手，沈向东让人把他带走单独关押，脸上的表情却严肃了起来。 走出审讯室，他就看到站在外面的肖云天。 “怎么样？” 肖云天对沈向东问道：“那家伙交待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沈向东摇摇头，把庄云清的口供递给肖云天，随即说道：“这家伙好像有点有恃无恐的感觉。” “他做事谨慎，基本上没什么把柄。” 肖云天苦笑着说道：“我们专案组这边的调查，除了发现他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之外，几乎找不到证据。要不是你告诉我们那个金屋藏娇的房子，我们甚至不知道这家伙还犯了重婚罪。” 顿了顿，他对沈向东说道：“而且姜书记的意思，庄云清其实已经秘密离婚好几年了。”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不已。 他明白肖云天的意思，就连纪委那边调查，也没有调查出什么实际问题的话，那如果让庄云清按照现在的状况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顶多也就是判几年有期徒刑而已。 “不好办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真就变得有点棘手，这个庄云清很显然是仗着身后有靠山，所以才如此的有恃无恐。 “怎么办？” 肖云天看向沈向东，犹豫着问道：“要不然，我这边再搜查一下？” “不用。” 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对肖云天说道：“既然咱们找不到证据，那就找个能提供证据的人好了。” “什么意思？” 听到他这句话，肖云天顿时一脸茫然。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一盘大棋 沈向东必须要承认，庄云清这家伙确实有一套。 能够在纪委和公安局的联合调查下，不露出任何马脚的人很少，他其实应该算一个。 而就算现在，纪委和公安局掌握了他的一些犯罪线索，跟他实际上犯下的罪行相比起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但同样的，沈向东也知道，庄云清这家伙如此淡定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大秘密。 只要自己能够把这个秘密揭开，那一定会有个惊喜等着自己。 “青云，你可不要犯傻。” 肖云天看着沈向东，低声说道：“你们警察办案，是不允许对犯人刑讯逼供的！”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 他反应过来，肖云天估计是听自己说的那么认真，还以为自己要安排人给庄云清“上手段”。 要知道。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时候，警察侦破案件可没有现在那么多科技手段，想要从那些犯罪分子口中得知他们的犯罪事实和真相，就只能采用一些刑讯手段。 这种事情古往今来太常见了，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也就是现如今，因为时代在发展，大家对于个人的权力两看的越来越重，而且刑讯逼供的手段用的太多，也很容易屈打成招造成冤假错案。 这要是放在以前，就庄云清这种王八蛋，先揍一顿再说。 沈向东可是知道很多花样的，比如鸭儿浮水，就是把被审问的人双手反扣铁窗吊起，身体前倾，脚尖点地，一直不让睡觉，这会使被讯者手脚麻痹，意识模糊。 还有金鸡独立，是用毛巾蒙双眼，用胶带缠紧，双手背身后拷住，绳子一头栓双腕间手铐链子，另一头悬高吊起，让双脚刚刚点地，这样的话，被讯者双臂要忍受脱臼般的痛苦。 再比如烤全羊，让被审问的人双手抱住自己小腿并用手铐拷住，用一根木棍从双腿弯中间穿过去，抬起来担在两个桌子之间，被讯者屈膝内侧疼痛难忍，身体可被随意翻转。 沈向东上辈子入行的时候，经常听前辈们说起这些东西。 事实上。 他也很清楚，长期以来，刑讯逼供作为主要破案手段沿用，重口供，轻证据，侵犯犯罪嫌疑人的基本人权，这是导致冤假错案的根源之一。 基本上，除非主动招供，否则很少有不打的。 毕竟如今的诉讼制度摆在那里，口供才是证据之王。 侦查人员没有口供不结案，检察人员没有口供不起诉，审判人员没有口供不判案等情况屡见不鲜。 也正是因为如此，肖云天才有了刚刚的联想。 “别多想。” 沈向东翻了个白眼，对肖云天说道：“我打算再审问一下梁伟。” “审问梁伟？” 肖云天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你是说，梁伟可能知道一点什么？” “肯定知道。”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梁伟那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不相信他对于庄云清一点反制措施没有。” “好。” 肖云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而沈向东这边也没有废话，直接让人再次把梁伟带进了审讯室。 “沈局长，看样子你已经把庄云清抓回来了，人呢？” 梁伟看到沈向东，开口问道：“不会被他跑了吧？” “放心，我想抓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只是很好奇，你手里难道没有关于庄云清的证据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梁伟眉头皱了皱，很显然不太理解沈向东的话。 沈向东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庄云清的犯罪证据，如果你还想替你弟弟报仇的话，你就拿出来，否则你应该知道，人家只是让你弟弟承担全部责任，可没让你弟弟自杀！” 梁伟顿时不吭声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庄云清不可能授人以柄，让关凯去见梁康的时候，说什么让他自杀去承担全部罪责之类的话，他只是会暗示关凯，让他告诉梁康，他们兄弟俩两个只能活一个。 这种情况下，法官是没办法用故意杀人这个罪名去判庄云清死刑的。 哪怕明知道庄云清贪污受贿，也不可能把他判死刑。 而这对于梁伟而言，是无法接受的。 “你考虑考虑吧。” 沈向东慢慢站起身，对梁伟说道：“你的情况我不说你也知道，基本上就算到了法院那边，也不会轻判你。你是要一个人上路，还是把你背后的那些保护伞全都说出来，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听到他的话，梁伟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没有拿什么立功受奖之类的话忽悠自己。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肯定要好好嘲讽一下这家伙的。 “沈局长，你这是在诱供么？” 梁伟看着沈向东，缓缓问道：“你以为，我是那么容易出卖朋友的人？” “哈哈哈！” 沈向东直接就笑了起来，笑的特别大声，他看着梁伟，摇摇头道：“第一，我没有诱供，我告诉你的都是事实。第二，你不要侮辱朋友这两个字，最起码你如果还拿梁康当你弟弟，你就不能这么说。” 一句话，沈向东瞬间就让梁伟红了眼睛。 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除了妻子儿女，梁康是他唯一的亲人，这个亲弟弟为了自己被人逼死，这对于梁伟来说，绝对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沈向东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是啊！ 老婆孩子都已经出国了，自己难逃一死，那还怕什么？ 想到这里，梁伟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向东说道：“沈局长，如果我交待，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说看。” 沈向东没有马上答应梁伟，而是让他先说说看。 违纪违规的事情，他可是不能做的。 不管梁伟这家伙是否招供，沈向东都不可能对他妥协。 “你放心，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梁伟看着沈向东，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说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而已。” 第四百八十二章 真正的幕后黑手！ 沈向东最终还是答应了梁伟的请求。 原因很简单，因为梁伟表示，他只是希望在弟弟的头七那天，能够去他的墓地上柱香。 而作为代价，他愿意告诉沈向东所有关于庄云清的犯罪事实。 这个交换很合理，沈向东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我同意。” 沈向东看着梁伟说道：“不过你要告诉我，庄云清的背后到底是谁？” “这个很简单。” 梁伟平静的说道：“曾经的龙湖县委书记，如今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周建设。” 嘶！ 虽然早就有了猜测，可真的当梁伟说出周建设这三个字的时候，沈向东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仅仅是他，就连负责记录的纪委和公安局的工作人员，也都愣住了。 “很惊讶么？” 梁伟看到沈向东的反应，笑了笑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已经猜到了。”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叹了一口气道：“说实话，我一直都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实际上，从周建设突兀的出现在龙湖县进行视察，随后又试探着询问自己跟梁伟的关系如何之类的话题，沈向东就预感到了不对劲。 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毕竟，那可是堂堂的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真正的副厅级领导。 周建设如果出了问题，那意味着整个齐城的官场都将迎来一次大洗牌。 “我的家有个地下室。” 梁伟平静的说道：“地下室有个书柜，挪开之后里面有个保险柜，里面有庄云清、周建设等人的犯罪证据。” 说着，他冷冷的说道：“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好。” 沈向东看着梁伟，缓缓点头道：“我这个人一向言出必行，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不过我也希望你不要耍花招。” “哈哈哈。” 梁伟闻言笑了起来，露出一抹惨然的表情道：“沈局长，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跟你合作么？因为你告诉我，如果我不出来指证庄云清和周建设他们，我弟弟就白死了！” 梁伟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怕死，自从出来混的第一天，我就做好了自己被人砍死的思想准备，但我弟弟是被我牵连的，本来他可以好好在学校读书的，结果因为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可以死，但我必须要让那些害死我弟弟的人，付出代价！” 梁伟说到最后的时候，表情甚至都有些狰狞起来，让人看上去不寒而栗。 沈向东看着他的样子，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让人把梁伟带了下去。 其实他很理解梁伟的想法，相依为命的弟弟被人活活逼死，换做是任何人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这次如果没有被自己抓到，大概应该会等逃到外地之后，就把庄云清和周建设等人的证据邮寄给自己吧。 沈向东琢磨着，随后拨通了肖云天的电话，把梁伟刚刚对自己说的证据，告诉了肖云天。 肖云天大喜过望，马上就带着人直扑梁伟的别墅。 还真别说，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密室，最终发现了保险柜。 打开保险柜之后，看着里面的证据，肖云天目瞪口呆。 他二话不说汇报给了姜晨，随后拨通了沈向东的电话，让他赶紧到纪委专案组所在地开会。 ……………… 沈向东是带着满腹疑惑过来的。 “怎么回事？” 一进门，沈向东就对肖云天低声问道。 “有点麻烦了。” 肖云天对沈向东解释道：“梁伟那家伙太狠了，他把每一个自己招待过的领导干部都偷偷摸摸的拍下了视频，并且连对方收了自己多少钱，也都写上了备注。” “这么狠！” 沈向东目瞪口呆，还真没想到这梁伟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不仅如此。” 肖云天缓缓说道：“当年庄云清让他杀人的时候，他让梁康偷偷摸摸的拍下了两个会面的照片……” 牛逼！ 这时候，沈向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梁伟这家伙就好像有被害妄想症似的，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属实让人佩服不已。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还找到了那位周市长跟人开无遮大会的视频。” 肖云天对沈向东说道：“而且，周市长的子女都收受了梁伟大量的现金和房产，甚至当初周建设能够从县委书记变成副市长，也是梁伟出钱，帮他重金贿赂了一位省委组织部的领导。” 卧槽！ 沈向东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梁伟竟然手伸得这么长。 难怪周建设会被他威胁，闹了半天这家伙竟然还玩了这么一手。 “不是，你们怎么知道的？” 沈向东看向肖云天问道：“他写日记？” “那倒是没有。” 肖云天摇摇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梁伟早就录好了视频，把自己这些年跟庄云清和周建设等人勾结的事情，都在视频当中承认了。” “这混蛋！” 沈向东闻言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很显然。 梁伟那家伙是打算等逃跑之后，把这些消息通过其他的方式告诉纪委和公安局。 只是没想到，他黑吃黑干掉郭晓鹏的想法，并没有成功实现，而他自己还被公安局给抓住了，难怪梁伟那么郁闷。 “现在的情况是，涉及到周副市长。” 姜晨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我们市纪委的专案组级别肯定是不够的，我已经向林书记进行了汇报，他会先汇报给省纪委那边，随后再向市委领导进行汇报。” “好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仅仅涉及到周建设这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甚至还牵扯到一位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 说句不好听的，这个案子现在已经超出了齐城市纪委能够管辖和控制的范畴了。 至于龙湖县公安局那就更不用说了，沈向东觉得自己接下来的工作任务，大概就是配合省纪委那边专案组的调查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省纪委专案组 沈向东没有猜错。 林海洋的行动速度很快，接到姜晨汇报的第一时间，就转头对省纪委主要负责同志进行了汇报。 省纪委那边，听了林海洋的汇报之后，也是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齐城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堂堂的常务副市长，竟然是靠买官得来的。 更重要的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个副部长，竟然也牵扯其中。 事关重大，省纪委书记马上把情况对省委书记孟光明进行了报告。 孟光明得知这个情况之后勃然大怒。 他本来对于齐城的一些人就非常不满意，之前到齐城的时候，也是压了一肚子的火没发。 现在竟然又发生了这样的案子，立刻下令，纪委对这件事一定要严肃处理。 省纪委很快成立了专案组，并且要求齐城市纪委对这件事严格保密，连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也不要通知。 林海洋无奈之下，也只好打消了自己向市委书记王天祥汇报的想法。 ……………… 龙湖县。 市纪委专案组的驻地。 “是，我知道，林书记，您放心” 姜晨握着电话在那里连连点头：“对，包括我在内，整个专案组，只有四个人知道那个视频的内容，是的，您放心，一定注意保密。” 许久之后，姜晨挂断了电话，把沈向东和肖云天，还有另外一个看过梁伟那段视频的纪委工作人员留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咱们四个互相监督，任何人都不能离开对方的视线当中。” 姜晨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包括沈局长你，在省纪委专案组抵达龙湖县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 “什么？” 沈向东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姜晨，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我也没办法。” 姜晨苦笑着说道：“林书记要求咱们保密，在省纪委专案组抵达之前，咱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必须要严格约束自己，什么时候省纪委专案组抵达，接手这个案子了，咱们才可以解除限制。” “好吧。” 沈向东闻言只好点点头答应下来。 官大一级压死人。 省纪委那边的专案组下来了，林海洋生怕泄密，所以才有了这个事情。 不过他倒是无所谓，按照姜晨的说法，最迟明天下午，省纪委的专案组就会抵达龙湖县，到时候自己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想了想，他给曹谨言打了个电话，又给陈富林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需要在市纪委专案组这边配合调查庄云清的案子，要明天晚上才回去。 众人倒是没有多想，毕竟沈向东来纪委的事情他们都知道，而且纪委办案也确实是这样，动不动就搞神神秘秘那一套。 四个人闲来无事，便坐在房间里聊起了天。 “沈局长，我其实挺好奇，你们县公安局那边对这个梁伟进行侦查的时候，没有遇到阻力么？” 姜晨好奇不已的对沈向东问道。 “是啊。” 旁边的肖云天也不理解：“这个梁伟，我看可不是束手就擒的角色。” 沈向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他们解释了起来。 当他们听说，周建设和庄云清不止一次试探过沈向东的口风，甚至周建设来龙湖县视察的时候，还曾经暗示过沈向东的时候，都用惊讶的目光看向沈向东。 “沈局长，你还真是让人佩服！” 姜晨由衷的竖起了大拇指道。 哪怕沈向东的级别比自己低很多，可姜晨依旧对沈向东佩服不已。 周建设之前来过龙湖县视察，这个消息他们纪委自然是知道的，但谁也没想到，那位周副市长竟然能放下架子，主动去为沈向东和梁伟做和事老。 偏偏沈向东竟然还能够顶住压力拒绝了他！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倒是很想给周副市长面子，不过梁伟之前太嚣张了，我怕我这次给了他面子，下次就要给别人面子，这面子给的多了，我的话就不值钱喽。”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其实大家都明白，沈向东只不过是在开玩笑而已。 作为仕途中人，尤其是在纪委工作的干部，他们都很清楚，沈向东说的这番话，如果直白一点来讲，其实就是一个官场中人原则的问题。 原则这个东西，有一次退让，就会有第二次。 一旦退让的次数多了，那到最后就会随波逐流，就会慢慢陷入别人的陷阱当中。 所以。 沈向东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原则问题上进行妥协的。 因为他清楚，自己一旦跟那些腐败分子妥协，到最后迟早会跟他们沆瀣一气，最终变成一丘之貉。 “不仅仅是你们公安系统。” 姜晨思考了片刻，对沈向东缓缓说道：“我们纪委工作也是一样，很多时候大家不是铁石心肠，但仔细想想，如果我们在工作当中不坚持原则的话，那还有谁去约束那些党员干部呢？” 肖云天跟另外一个纪委工作人员纷纷点头。 他们这些做纪委工作的人都很清楚，外面对他们的畏惧大于欣赏，甚至不少人背地里还在骂他们不近人情，同样是党员干部，人家只不过犯了一点小错误，又不是伤天害理了，可纪委这边一旦调查，那肯定是不查个清楚决不罢休。 沈向东也微微点头，虽然现在不少干部确实存在问题，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自己没办法约束别人的行为，只能做好自己了。 “现在有些人的原则也真是低。” 旁边那位纪委的工作人员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之前参与过一个案子，一个县委书记，他女儿出国回来，在燕京工作，没有房子住。他们县有个建筑老板知道这个事情之后，跟他小舅子商量，用工程款的名义打了一千万给他女儿买房子，那家伙竟然认为这样很安全，我们纪委查不到……” 听到这句话，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这种自作聪明的人还真是让人觉得好气又好笑，他们就好像骆驼，总以为自己把脑袋塞进沙土里，就完全藏起来了。 殊不知，那根本就是胡扯，这种事情想要查，根本藏不住的。 第四百八十四章 熟人 几个人凑在一起闲聊，时间倒是过的很快。 而且。 虽然是不允许他们单独出门，但并没有切断他们跟外界的联系，只不过打电话什么的需要开外放而已。 幸好几个人都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有家里人打电话直接说在工作。 单位那边，沈向东已经嘱咐曹谨言和陈富林两个人了，自然也不会有人打扰他。 就这样，有惊无险的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早上，早饭是被人送到房间里来的。 午饭也是如此。 一直到下午一点多，伴随着几台大客车开进了他们住的宾馆，姜晨的电话响起，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省纪委的专案组到了。” 姜晨对沈向东说道：“咱们下去吧。” “好。” 沈向东自然是连忙点头。 等他们下去之后才知道，省纪委这次由常务副书记叶天行亲自带队，从各个部门抽调了足足近两百人。 “姜晨同志，你们市纪委的专案组，跟我们省纪委专案组合并，由我负责领导。” 叶天行对姜晨吩咐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姜晨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 一行人就开始了各自的工作。 而沈向东则被叶天行叫到了临时办公室，说是要听取他的汇报。 大家倒是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毕竟这位沈局长是最早发现梁伟有问题，又抓住了梁伟和庄云清，算得上是整个案子最大的功臣。 殊不知，一进房间的门，沈向东就满脸无奈的看向那位叶书记：“我说叶叔叔，怎么是您过来了？” “臭小子，不是我过来，难不成是你霓裳姐过来？” 叶天行没好气的说道：“我可告诉你，下次不准给她挖坑，那丫头傻了吧唧的，你不知道她报道那些事情，我这边压力多大。” “有什么压力。” 沈向东撇撇嘴道：“您可是她亲叔叔，再说了，霓裳姐做的都是好事儿，我不信老爷子不高兴。” 没错！ 面前这个叶天行不是别人，赫然是叶家老爷子的小儿子，也就是叶霓裳的亲叔叔。 毕竟家里老爷子曾经担任过省委书记，再加上叶天行自己也有几分本事，所以才能坐上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的位置。 不出意外的话，迟早一个副部级是跑不掉的。 这就是世家豪门的底蕴，不管什么情况下，每一代总会有人能够站出来撑起家族的门楣。 这要是普通人家，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总归是有点道理的。 “行了，少废话。” 从小看着沈向东长大的叶天行，对于这位政法委沈书记家的公子，还是很了解的。 沈向东的身上，没有那些纨绔的习气，他反倒是更像一个纯粹的政客。 不对！ 用父亲的话来说，沈向东这孩子，更像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所以才会放弃家里的帮助，从基层开始做起，又一次又一次的跟叶霓裳联合起来，改变很多普通老百姓的命运。 当然。 叶天行可不会把老爷子这些夸奖的话告诉沈向东。 所以，他看着沈向东说道：“这个案子省纪委接手了，你们公安局这边可以把相关人员都移交一下，我带来了省公安厅的人手，那个梁伟也要交给我们。” “所有相关涉案人员，我们都会带到别的地方秘密关押审问。” “具体地方就不告诉你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要么你加入专案组，要么你跟我一起去市里，亲手抓捕周建设。我听说那家伙跑到你面前耀武扬威来着？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个机会教训他一下？” 别看现在是正厅级的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沈向东可是听说，年轻时候的叶天行，在滨州也是赫赫有名的公子哥，闹出过不少新闻，没少被那位叶老书记修理。 这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对叶天行说道：“专案组我就不参加了，我这边还有别的案子要审，说不定，您到时候还得找我。” 顿了顿。 他说道：“不过那个周建设，我倒是想亲手把他抓捕归案，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可恶了。” “好。” 叶天行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敲定好这件事之后，便一起走出了房间。 叶天行留下一部分人接手各种证据，同时带着省公安厅和省政法委的文件去龙湖县公安局那边提人。 沈向东这边，也给曹谨言和陈富林打去电话，告诉他们省委那边介入的事情。 “庄云清、梁伟这些人，都交给他们。”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告诉梁伟，他的那个请求，我已经告诉了省纪委的叶书记，叶书记答应到时候会带他回来一次。” 曹谨言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下来。 “局长，所有人都交给他们？” 到最后，曹谨言还是有些不敢确定，惊讶的问道。 “嗯。” 沈向东点头道：“跟梁伟相关的人员，都交给专案组的同志。” “那郭晓鹏？” 曹谨言的一句话，顿时提醒了沈向东。 他想了想说道：“郭晓鹏跟他的手下就算了，让陈队那边继续审问吧，剩下的人都交给省纪委专案组。” 自己该有的功劳不会缺，整个龙湖县公安局在这次的行动中也是出尽了风头，剩下的事情沈向东自然不会傻到不懂跟别人分润功劳。 人家省委专案组这么多人大老远来了，难不成要在这里逛街？ 曹谨言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而沈向东也看向叶天行，把郭晓鹏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这个案子，我们市局这边盯了很久，虽然跟梁伟有些关系，但其实关系不大。我审问过梁伟，他说郭家之前在龙湖县确实有些人手和生意，不过这两年都已经被打击的差不多了。” “你的意思，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叶天行惊讶的问道：“有意思。” “很简单，周建设得罪不起那位姜老书记。”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同样是贪官，他的胆子可没有那位老书记的大！” 第四百八十五章 周市长，你被双规了！ 事实上。 沈向东从梁伟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像现在的叶天行一样目瞪口呆。 他还真没想到，梁伟竟然对郭晓鹏的事情略微知晓一二。 不过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毕竟梁伟是周建设的钱袋子不说，还是整个龙湖县的地头蛇，很多事情就算郭晓鹏想瞒着梁伟，那也是做不到的。 相比来说，郭晓鹏仗着自己外公的势力，在龙湖县这一亩三分地，属于是过江猛龙。 而梁伟，有周建设跟庄云清的支持，他在龙湖县属于是正儿八经的地头蛇。 两个人肯定私下里斗过，但最终不得不因为上面的压力而维持着虚与委蛇的局面。 这是很正常的，如果没有矛盾，也不可能梁伟出逃之前，还打算黑吃黑干掉郭晓鹏赚一笔。 甚至郭晓鹏那边，对于梁伟也是有防范的，几个保镖都带着枪而来。 “这么说，我看这个梁伟的身上，肯定还有秘密。” 叶天行毕竟比沈飞见识的贪官污吏更多一些，笑了笑道：“回头我会仔细审问他的。” 沈向东闻言默默为梁伟掬了一把同情的泪。 被叶天行盯上，那只能说算梁伟倒霉了。 当然。 对梁伟那种人，沈向东可不会认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前世今生见过无数犯人，像梁伟这种家伙，虽然看上去重情义，但那只是针对他认为有价值的人。 估计除了他弟弟梁康，这家伙就没有把任何人的命当成命。 包括对他忠心耿耿的大虎等人也是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 叶天行看了沈向东一眼，开口问道：“你小子在这齐城可以啊，我看你干了不少事情。” “都是长辈们帮忙。” 沈向东闻言笑着说道：“叶叔叔，咱们说好，这一次您可别让我失望，我抓到这些人不容易，我跟你说……” 说着话，他就把当年郑青因为向庄云清举报周建设跟梁伟官商勾结贪赃枉法，却被庄云清让梁伟兄弟俩杀掉的事情对叶天行说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认真的说道：“虽然跟这位郑青同志从未见过面，但我心里已经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没有办完的那个案子办完的。” 叶天行的脸色早已经无比严肃。 他并不知道这个事情，听了沈向东的讲述，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案子里，竟然牵扯到了十年前的一桩旧案。 听到沈向东的请求，叶天行轻轻点头：“放心吧，郑青是纪委的好干部，这样的同志我也很佩服。” 虽然出身不一样，但叶天行毕竟是纪委的中高级领导，对于下面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当然是感同身受。 不过他并不知道，沈向东之所以坚持为郑青报仇，完全就是带入了他自己的视角。 要知道，上辈子的沈向东跟郑青其实差不多。 两个人都是属于那种最基层的普通体制内工作人员。 干着最多的工作，却赚着微博的薪水。 一个月几千的工资，听上去不少，可想想看，你要养活老婆孩子，还得应付越来越高的物价。 最重要的是，看不到任何提拔的希望。 哪怕遇到了不公平的事情，想要做点什么，可迎接自己的，却是暴风骤雨般的无情打击。 沈向东唯一比郑青幸运的地方，就是他安安稳稳的活到了退休。 而郑青却没有那个机会。 所以。 此时此刻，沈向东是真的对郑青的遭遇有点共情了。 ……………… 车队的速度很快。 明明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用了四十分钟就抵达了市里。 一路上红灯都闯了好几个。 不过沈向东根本不在意，他已经给张永林发了短信，告诉他自己现在正陪同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前往市政府双规常务副市长周建设，让他跟市局那边打个招呼，配合一下省纪委这边的行动。 张永林是自己人，这种刷印象分刷政绩的好事情，沈向东当然要帮他考虑到。 叶天行对此倒是也不在意，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看着沈向东长大的。 而且侄女叶霓裳跟沈向东的关系不错，自家老父亲也多次夸奖过沈向东这孩子，叶天行倒是不介意给他个面子。 当然了。 这里面还有一个深层次的原因，就是因为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很有可能接下来要更进一步。 哪怕省长对于纪委工作的影响力不是那么大，但叶天行如果想要从正厅级完成到副部级的跨越，多个朋友多条路，总好过遍地是仇家好。 一行人抵达市政府办公大楼的时候，张永林已经亲自带着人等在那里。 “叶书记，这是我们齐城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市政法委副书记、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同志。” 沈向东把张永林介绍给饿了叶天行。 “永林同志你好，辛苦了。” 叶天行笑着跟张永林握手道。 “叶书记您好，我之前在省公安厅工作，配合过省纪委的行动。” 张永林笑着对叶天行说道。 他之前在省公安厅工作的时候，跟这位叶书记打过交道，自然知道这位的身份不一般。 一番寒暄之后，叶天行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好。” 沈向东连忙点头，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面。 在他的身后，左边是张永林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率领着市公安局的警察紧随其后。 而右边，是叶天行率领的省纪委专案组亦步亦趋。 这么庞大的队伍，一下子就吸引了市政府不少人的目光。 不少人纷纷围拢过来，好奇的盯着他们。 但没有人傻到来阻拦他们。 毕竟这两队人的气势实在是太惊人了，一队人穿着警服，领头的赫然是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 而另一队人虽然看着脸生，可这帮人一水的黑色中山装，衣服上还别着党徽。 就凭这个气势，就没有人敢拦着他们。 就这样，沈向东带队一直走到了会议室门口，按照张永林的说法，市政府正在召开政府工作会议，他也是临时请假出来的。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沈向东就看到一群人正坐在那里。 坐在最中间的市长陈明远，看到自己的一瞬间，眉头皱了皱。 “张永林？沈向东？你们要干什么？” 周建设正在发言却被人打断，心中相当不满意，张口就呵斥道。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反而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建设，一字一句的说道：“周市长，我代表省纪委专案组正式宣布，你被双规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再见郭晓鹏 周建设看着自己面前的沈向东，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胆子这么大，直接跑到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沈向东，你……” 周建设看着沈向东，脸色一沉，可还没等他发飙，沈向东已经摆摆手，站在身后的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省纪委的，这是工作证。” 为首的对周建设说道：“请跟我们走一趟。” 叶天行这时候也走到陈明远面前，严肃的说道：“明远同志，好久不见了。” “叶书记你好。” 陈明远毕竟是市长，站起身跟叶天行握了握手，有些惊讶的问道：“周建设同志被双规，我们市委市政府，没有收到省里通知啊！” 他的意思很简单，一个市委常委级别的领导竟然被双规，省里却一点风声没有，这不太符合常理。 叶天行倒是很淡定，闻言平静的说道：“这是省委孟书记的意思，具体的案情通报很快就下发给你们齐城市委市政府的。” 说完这几句话，他对沈向东吩咐道：“把人带走。” 沈向东点点头答应下来，便让人把脸色苍白的周建设带走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陈明远这才看向了张永林：“张市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张永林可是挂着副市长的头衔，属于齐城市政府的人，可却帮助省纪委的人把周建设给带走了，事先居然不跟自己这个市长打报告，实在是有点过分。 张永林却一脸无奈，苦笑着说道：“陈市长，我也没办法，省纪委的命令，我这边是配合人家行动的。” 陈明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说什么。 常务副市长被双规的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整个齐城的官场传播开来。 有人坐立不安，有人狂喜不已。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沈向东，却没有再理会这些，而是跟叶天行告别，匆匆赶回了龙湖县。 ……………… 龙湖县公安局。 沈向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曹谨言那边刚刚把梁伟等人移交给省纪委专案组那边，顺便把相关卷宗和资料也都送了过去。 见沈向东回来，他赶紧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汇报。 “局长，都已经交接完毕了。” 曹谨言对沈向东汇报道：“省纪委专案组那边，派了县纪委肖书记来接收。”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梁伟没什么反应吧？” “没有。” 曹谨言笑着说道：“那家伙听说省纪委派了专案组下来，居然很高兴，说这一次周建设肯定跑不掉了。” “确实。” 沈向东闻言也点头道：“孟书记拍了桌子，这件事肯定要有个交待的，咱们这边不用管那么多，剩下的事情咱们也没法去查，最多就是配合专案组的行动而已。” 说完之后，他想起一件事，对曹谨言问道：“对了，陈队长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这两天我一直忙着审问梁伟，都没顾得上问他，郭晓鹏招了没？” “招什么啊，那家伙根本不开口。” 曹谨言直接摇头道：“陈队长都快要被气疯了，偏偏还不能动手，现在每天就是跟他耗着呢。”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虽然早就猜到郭晓鹏那家伙不会轻易就范，可这一直不说话的做派，属实有点让人意外了。 想了想，沈向东便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走，跟我去看看这位郭大少。”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曹谨言不敢怠慢，赶紧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来到了审讯室的门口。 刚好遇到一脸阴沉从里面走出来的陈富林。 “陈队。” 沈向东开口打了声招呼。 “沈局来了。” 陈富林看到沈向东，挤出一抹苦笑来，对沈向东无奈的说道：“这个郭晓鹏，还真特么是个硬骨头，死活就是不肯开口，不管我们问他什么，这家伙都是闭口不言的样子。”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死鸭子嘴硬而已。” “没办法。” 陈富林听到沈向东的话，叹了一口气道：“就算知道他是死鸭子嘴硬，可咱们没有抓到他拿着那些毒品，就不能把他定为主犯。” 他说的这是心里话，按照规定，除非抓到郭晓鹏手中拿着毒品，否则他大可以说自己是从犯。 “没事，梁伟那边已经招供了。” 沈向东笑着对陈富林解释道：“姓郭的就算不承认这个案子，别的事情也足够他牢底坐穿的。” 陈富林一怔，随即微微点头：“沈局，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他又不是白痴，人家沈向东审问梁伟得到的线索，现在给自己，明显是送人情。 “说这话就客气了。” 沈向东摇摇头，对陈富林道：“要不然，我进去跟他聊聊？” “也好。” 陈富林点点头，刚要说话，电话就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对沈向东说道：“是张局。” 说完便接起了张永林的电话。 片刻之后，陈富林挂断手机看向沈向东道：“沈局长，这个郭晓鹏先交给你审问了，我得赶回去，市里那边发生了一起灭门杀人案，张局让我马上赶回去。” “好。”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亲自送陈富林下楼带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人离开，沈向东这才重新回到了审讯室这边。 “局长，咱们一起？” 曹谨言对沈向东说道。 毕竟两个人跟郭晓鹏这个案子，已经好几年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原本坐在那里半闭着眼睛假寐的郭晓鹏听见有人进来，下意识的睁开眼看了一下，结果却看到了沈向东的身影。 这一刻，郭晓鹏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沈向东！” 郭晓鹏一下子挺直了自己的身体，冷冷的说道：“你终于来了。”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郭晓鹏，没好气的说道：“脑子有病吧，你一个阶下囚，我一个警察，还终于来了，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嘛？” 第四百八十七章 征服 听到沈向东的话，郭晓鹏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一直以来，他都把沈向东当作是自己的对手看待，哪怕被抓了之后，郭晓鹏也一直在等着沈向东。 他以为沈向东会来审问自己。 可万万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陈富林那家伙。 哪怕陈富林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把手支队长，可在郭晓鹏心里，他根本就不算什么。 骄傲的郭晓鹏，一直很想跟沈向东正面交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你……” 看着沈向东，郭晓鹏咬着牙说道：“不要太过分。” “白痴！” 沈向东走到郭晓鹏对面坐下，看着他说道：“怎么着，听说你这两天一直扮哑巴来着，郭大少你这样有意思么？” “沈向东，你什么意思？” 郭晓鹏一愣神，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他不明白，沈向东突然过来对自己说这种嘲讽的话语，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意思。” 沈向东摇摇头，对郭晓鹏坦然道：“你跟我认识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一向眼睛里不揉沙子，你那一套对付别人管用，对付我其实没什么用处，不是么？” 郭晓鹏默然不语。 他很清楚，沈向东说的没错。 这个人跟其他的领导干部完全不一样。 或者说，郭晓鹏没见过沈向东这样的干部，他不爱财不爱美女，一门心思只想着工作。 而且哪怕有周晓雅那样的女朋友，沈向东也从未靠着周远山的关系去升官发财。 从始至终，他都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升官的。 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自己拿他没办法的原因。 找不到任何破绽，想做文章都做不了。 光是个人一等功，这家伙就已经立了两次，这怎么弄？ “坦诚一点吧。” 沈向东看到郭晓鹏在那里沉默不语，便随意的说道：“你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应该很清楚，既然我能把你抓住，那意味着你身后的那些靠山，肯定都是不管用的，持枪拒捕、贩毒十公斤，你应该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罪名。” “你说有罪就有罪么？” 郭晓鹏闻言冷笑道：“法官说了才算。”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眼睛盯着郭晓鹏的脸，沈向东似笑非笑的说道：“郭大少爷，你这样我很失望啊。” “你！” 郭晓鹏瞬间就破防了。 他很清楚沈向东的意思，这家伙分明就是在嘲讽自己都已经山穷水尽了，还嘴硬。 可郭晓鹏更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承认任何罪名，只要没有口供，哪怕是法院那边，也不能一下子就判自己死刑。 活着！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追求。 看到这家伙的表现，沈向东心中已经有些明白了，看样子郭晓鹏这家伙，还打着什么零口供不好判刑的如意算盘。 想到这里，沈向东呵呵一笑，直接说道：“郭晓鹏，你不用再幻想了，梁伟已经把这么多年来跟你交易的过程都说了，那家伙交待的很彻底，你猜他会不会替你隐瞒？” 嘶！ 听到这几句话，郭晓鹏顿时愣住了。 他是真的有些诧异，梁伟那王八蛋难不成疯了吗？ 这种情况下选择招供，那岂不是死路一条？ 看到郭晓鹏一脸诧异的模样，沈向东笑了。 对付这种人，其实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心理上击溃他的防线，否则想要审问他，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沈向东再接再厉道：“我可以告诉你，你父亲也救不了你，甚至他自己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关于你们父子的犯罪事实，我们警方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线索，富民县也好，龙湖县也罢，甚至包括市公安局，都有一摞子关于你们的档案。”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郭晓鹏：“你说不说其实对我们而言，毫无意义。真正的关键在于，你要考虑清楚，为那些贪官污吏，为那些放弃你们父子的人保守秘密，值得么？” 杀人诛心！ 沈向东的一句话，就让郭晓鹏不淡定了。 他明白，沈向东没有骗自己，甚至他说的所有内容，都是实话。 自己和父亲的罪行，基本上死刑是跑不掉的。 那么问题来了，那些收了郭家钱的王八蛋们，难道要让他们逍遥法外？ 看着陷入沉思当中的郭晓鹏，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 他觉得陈富林之所以一直都没有审问出什么来，其实就是思路有问题。 郭晓鹏这种人死有余辜，他有没有口供，其实都不影响他被判刑，完全没必要跟他死磕的。 站起身，沈向东居高临下的看着郭晓鹏，淡淡地说道：“你慢慢考虑吧，我这边还有别的事情，回头你要是愿意招供，咱们就谈谈，不然的话，你就等着法院审判吧。” 说着话，他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走程序，该批捕批捕。” 沈向东走出审讯室，对曹谨言说道：“让看守所那边注意点，给他单独安排房间，不要让他跟其他人接触，明白么？” “明白。” 曹谨言连忙点头。 想了想说道：“我看不如这样，送去富民县看守所关押，起码那边咱们熟悉一些。” “算了吧。” 沈向东撇嘴道：“这个事儿你让周森亲自盯着，富民县看守所就别了，你忘了刘明等人是怎么死的？” 曹谨言顿时不吭声了。 想当初刘明等人死在看守所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自己现在提起这个，确实有点欠考虑了。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想了想，拿出电话给赵东民打了过去。 “赵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把最近几天的情况汇报了一下，沈向东最后说道：“我觉得，可以对郭氏集团进行收网了。” “等不下去了？” 赵东民闻言笑了笑，对沈向东道：“看样子，郭晓鹏那边的审问，不太顺利吧？” “是的。” 沈向东坦然道：“那家伙死鸭子嘴硬，坚决不开口，不过我觉得没什么用，毕竟咱们该掌握的都已经掌握了。” “是啊。” 赵东民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你放心，这个事情，我会向省委反应的。” 第四百八十八章 郭家完蛋了！ 沈向东之所以给赵东民打电话汇报，而不是自己直接给父亲沈振山打电话询问，说白了这是一个官场的潜规则。 赵东民是市政法委书记，直接对省政法委负责的。 沈向东如果越过他跟父亲联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越界了。 官场当中，越级上报是很不被人喜欢的事情。 偶尔一次可以，但经常那么做的结果，就会让人对自己产生不好的印象。 哪怕是沈向东这样的身份，也要避嫌的。 跟赵东民聊完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剩下的事情，那就是赵东民需要操心的了。 赵东民这边的行动也是非常有效率的，放下电话，就给沈振山打了过去。 简单的汇报了一下齐城这边的情况之后，赵东民对沈振山说道：“首长，我的想法，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收网了？” “收网么？” 沈振山想了想，对赵东民道：“你的意思，先抓人，然后再继续深挖下去？” “是的。” 赵东民点点头道：“青云有句话说的没错，没了牙齿的老虎，根本不足为惧。郭家的外围势力已经被我们清理干净了，姓郭的能够依仗的，无非也就是曾经的关系网，但证据摆在那里，就算他有天大的关系网，也没办法洗白了。” 听到赵东民的话，沈振山沉默不语起来。 他自然不是为难，而是在思考。 半晌之后。 沈振山缓缓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行动吧。” “是！” 赵东民心中大喜过望，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振山也没有再说什么，既然要抓人，那自然是兵贵神速。 很快。 省城滨州和齐城两边同时行动，郭氏集团的相关人员，在一天之内，全都被抓了起来。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太辛苦，根本没有休息好，好不容易送走了梁伟一行人，郭晓鹏那家伙也被抓了，沈向东干脆就给自己放了两天假，老老实实的休息了一回。 等他再回到公安局上班的时候，就接到了张永林的电话。 “抓了？” 沈向东听到张永林的话，一脸诧异的问道：“这么快？” “是的。” 张永林点点头：“滨州那边行动速度很快，郭晓鹏的父亲直接被抓，相关人员也抓了一大批，据说还有省公安厅的一位副厅长。”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倒是没想到父亲的行动速度竟然这么快。 一个副厅长，说抓就给抓了。 不过这倒是也很正常，在国家暴力机关面前，郭氏集团那些所谓的关系网，其实跟纸做的没什么区别。 “那齐城这边呢？” 沈向东有些不解的问道：“也都抓了？” “嗯。” 张永林说道：“赵书记亲自指挥的，我们市公安局配合。” 说着话，他笑道：“多亏你，之前郭氏集团在富民县和市里的一些关系网，都已经被你打掉了，所以我们的抓捕很轻松，也非常成功。” “好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那么一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 放下了电话，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沉思了许久。 他还真没想到，父亲和赵东民商量了一番之后，行动速度会这么快。 这才几天的时间，郭家的势力竟然被连根拔起。 而且更神奇的地方在于，连郭晓鹏的父亲都没有跑掉。 但仔细想想，这是很正常的结果。 盯了这么长时间，父亲在省城那边肯定也有安排，这要是还能让他们跑了，那才是怪事。 想了想，沈向东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把办公室主任孙策叫了过来。 “局长，有什么指示？” 孙策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什么事儿。”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你准备一下，写一份报告，咱们县局的车也该换一下了。” “啊？” 孙策一愣神，随即惊讶的问道：“都换？”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刚刚张市长已经答应，这次给咱们换二十台警车。” 毕竟这次抓捕梁伟和郭晓鹏，张永林在省委省纪委面前可以说是出尽了风头，投桃报李自然要给沈向东一点好处的。 “好好好。” 孙策大喜过望。 这二十台警车一换，对龙湖县公安局来说，自然是好事情。 “对了，上次政法委给的钱还有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给局里的干警们搞点福利，尤其是刑警大队这边，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这个事情你来办。” 孙策自然是连忙点头，身为办公室主任，这本身就是他负责的事情。 “对了，工会那一摊子，你先管一下。” 沈向东又想起来关凯被抓的事情，对孙策说道：“关凯出了问题，但咱们的工作不能耽误，要保证大家的正常福利。” 之后，他又嘱咐了一番孙策，这才让他离开。 看着孙策的背影，沈向东有些疲倦的摇摇头。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上辈子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刑警，虽然有很多刑侦方面的经验，但在官场上的经验却少的可怜。 两世为人，虽然在刑侦领域他确实能够做到战无不胜，但在仕途当中，沈向东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如果不小心谨慎一些，就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到时候倒霉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说不定还会牵连到父亲沈振山。 这不是他危言耸听，而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实。 任何时候，绝对不高估对手的底线，这就是沈向东在官场斗争当中笃信的至理名言。 有些人可能遵循官场的游戏规则，但有些人未必会遵循。 一旦自己走错了一步，对方肯定会抓住自己的痛脚下杀手，到时候自己仕途终结不说，一旦影响父亲的地位，那就损失太大了。 也正因为如此，沈向东现在才会如此的小心。 正在这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第四百八十九章 讨薪事件 “沈局，出事儿了！” 电话那边，林国钦的声音响起，居然带着一丝焦急。 “出什么事情了？” 沈向东接起电话，眉头皱了皱说道：“天还没塌下来呢，不至于这么慌张。” “星海家园那边的工地上，有工人闹事，跟开发商的工作人员打起来了！” 林国钦却苦笑着说道：“我刚接到陈所长的电话，他们派出所那边已经控制不住情况了。” “有毛病！” 沈向东脸色一沉，冷冷的说道：“你带治安大队的人过去，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律都给我扣下来。还有，联系县政府那边，让他们给我把开发商找出来，脑子有病么，连农民工的钱都敢坑。” “是！” 林国钦听出了沈向东的不高兴，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挂断电话，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起来。 虽然打掉一个梁伟，但他很清楚，这龙湖县也好，齐城也罢，存在的问题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处理完毕。 别的不说，就单单是郭晓鹏父子俩，他们所牵扯到的一些人，现在才只不过露出冰山一角而已，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任重道远。 ……………… 接下来的时间里。 郭晓鹏就像沈向东猜测的那样，依旧表现的很淡漠。 唯一改变的，就是当警察询问他一些事情的时候，这家伙开始有回应了。 沈向东也没再理会他，反倒是给如今的富民县公安局局长孙健打了个电话。 “老领导，我看应该把郭晓鹏送到富民县去。” 沈向东直接说道：“这家伙应该在那边有不少案子要交代吧？” “这个倒是可以。” 孙健点点头：“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不过这个事情，我得先跟市局那边申请一下。” 沈向东对孙健说道：“孙书记您那边也跟张市长打个招呼，其实最好是市政法委赵书记出面比较合适。” “我明白。” 孙健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该走的程序肯定是要走的。 张永林和赵东民那边接到了沈向东和孙健的请示之后，倒是非常赞成沈向东的想法。 赵东民为此还特意告诉沈向东，就在昨天晚上，省委省政府召开了全省副厅级以上干部工作扩大电视电话会议。 在会议上，省委书记孟光明做了重要讲话。 孟光明说：“我们干部队伍的腐败行为，激发和激化了普遍存在的社会矛盾。让老百姓对政府一点一点失去信心。” “那些贪官们一个个总喜欢给自己找理由。” “可他们却忘记了，没有贪赃，何来枉法。” “所以，面对违法乱纪、贪污腐败的行为，我们都要认真调查下去。要给人民群众一个交待，不管涉及到谁，必须要严查到底！” 伴随着孟光明的讲话，省委省政府派出巡视组，对全省范围内存在的各种贪污腐败问题，将会进行严肃查处。 “这次的力度很大。” 赵东民对沈向东表示：“孟书记看样子是打算在离任之前，抓出一批害群之马。” “可以理解。” 沈向东闻言倒是很淡定，平静的说道：“毕竟他也不希望自己离开之前，咱们江北省爆出什么丑闻来。” 官场上的事情，其实说白了就那么回事。 对于孟光明这个省委书记来说，他马上就要高升进入燕京中央那边，真要是等他离任之后，江北省爆出什么问题，那丢人的可是他。 所以，在离开之前，他肯定要进行一番清理的。 “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赵东民对沈向东说道：“郭晓鹏这个案子，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你就不要参与了，毕竟郭氏集团的主要骨干虽然都被抓了，但我怀疑，他们背后的保护伞，并没有全部被发现。” “我也有这种感觉。”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虽然郭晓鹏的父亲被抓，牵扯出一个公安厅的副厅长，还在齐城这边牵扯出几个正处级干部。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个案子竟然没有其他人涉案，尤其是齐城这边，按照相关证据来看，除了几个县处级干部之外，最多也就牵扯几个曾经姜老书记时代的副厅级干部，如今在任上的，郭家父子一个都没有牵扯。 “先这样，回头有什么消息，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赵东民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自然也没多问他关于其他方面的事情。 他很清楚，赵东民不跟自己说太多，其实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官场就是这样，你知道的秘密越多，也就越不安全。 大家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别人职权范围内的事情还是少知道少掺合为好。 ……………… 当然。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沈向东对于郭晓鹏这个案子，其实还是有些执念的。 毕竟他从刚毕业就在齐城工作，这几年下来，经历的事情多了，了解的情况也多了，对于郭家父子俩在齐城所做的一切，他自然是深恶痛绝。 现在好不容易把人抓了，沈向东当然希望除恶务尽。 但很显然。 有些人隐藏的很好，如果没有切实可靠的证据，哪怕是省纪委，也拿他们没办法。 带着这样的心情，沈向东在县公安局一直待到下班。 “局长，我送您吧。”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 “不用。” 沈向东摆摆手：“我今天开自己的车回去，散散心。” 说着话，他笑道：“今天给你放假，免得你女朋友说我不近人情，压榨你这个劳动力。” “不能，不能。” 田野憨厚的笑着，连忙摇头：“她很愿意我跟着您的。”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自顾自的开车离开了县公安局。 而田野也没有再坚持，给女朋友秦月打了个电话，两个人就相约去看电影了。 领导说话的时候，身为下属，他肯定不能马上答应，自然要客气几句。 但真要是让他放着陪女朋友的机会不要，反倒是非得赖在沈向东的身边，田野倒是也没有那么缺心眼儿。 第四百九十章 打手！ 沈向东当然不是在跟田野客气。 他只不过是想自己散散心溜达溜达而已。 至于不让田野跟在身边，也确实是不想占用人家的下班时间。 沈向东不是那种四五十岁的领导，一天到晚需要身边有人陪着伺候着。 他自己其实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当然理解田野的想法，毕竟有女朋友的时候，还是希望能够有自己的时间陪伴女友，要是被领导喊着加班，嘴里不说，心里面肯定也会吐槽的。 所以。 沈向东才不会做那种事情。 一个人开着车，在龙湖县的县城里转悠了一圈，沈向东看着这座日新月异的县城，心中还是颇为感慨的。 龙湖县虽然是个农业县，但在沈向东看来，这里有着得天独厚的发展空间，完全可以考虑发展一些第三产业。 比如旅游业，比如对外贸易。 事实上。 不仅仅是龙湖县，整个齐城都有这样的优势。 工业基础完善，之前那些工厂的底子还在，如果进行转型发展，其实很有前途。 更何况，互联网产业如今发展的越来越迅速，如果能够搭上这个东风，沈向东相信整个齐城的发展，都将会迎来新的契机。 但他不是市委书记或者是市长，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公安局长，有些事情即便他想的很好，但想要实现，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在县城转悠了一圈，看看才五点钟，沈向东索性就随便找了一家面馆吃了碗面。 吃完之后把车送回去，自己一个人朝着公园的方向走去。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虽说明知道那个岁数有点难，但谁还没有梦想了。 走了一会儿，他来到了一处崭新的小区，看了看周围的建筑，沈向东想起来，这里好像就是前几天林国钦跟自己汇报，说有工人讨薪闹事的那个星海家园。 后来他问过林国钦，按照林国钦的说法，这个地方是市里一家地产公司搞的项目，当时在龙湖县可是引发不少争议的，光是拆迁就费了不小的力气。 “房地产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无奈的摇摇头。 国内的房地产行业发展现如今还处于困境当中，受全球经济危机的影响，房价低迷，各行各业也都处于困境当中。 要等到零九年的四万亿计划出炉之后，房地产行业才会迎来春天，出现井喷式的发展。 但即便如此，在龙湖县这样的地方，能开发这样的楼盘，这家公司也绝对属于是很有实力了。 如今才刚刚五点多一点，售楼处这边还有人在。 正在这时候。 不远处忽然走来一群人。 “走，他不给钱，咱们就把他的小区大门堵住！” “说的对，不能放过他。” “还报警抓人，简直无耻！” “这不是欺负人么？” 一群人一边走，一边嚷嚷着。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随后。 那群人直接来到小区门口，就那样坐在了门口，把星海家园的大门给堵住了。 “这什么操作？” 沈向东人都傻了，干脆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起那群人，却发现他们穿的都很破旧，而且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劳动的人。 “难道他们就是那伙闹事讨薪的工人？” 沈向东心中冒出来这个想法。 没等他过去询问，不远处的小区保安室里面，跑出来几个保安，想要把那群人拉走。 但很可惜，保安的人数太少，众人吵闹了一番，那伙人还是坐在小区门口没走。 “我们的工钱还没结，小区都卖一半了，怎么还没钱啊？” “是啊，这也太欺负人了！” “还钱！” “我全家都等着钱吃饭呢！” 不少人在那里嚷嚷着，引来周围不少人的围观。 尤其是那些被堵在小区门口进不去的住户，也纷纷停下脚步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沈向东听着他们的争吵，终于确定了这伙人的身份，原来真的是那群民工。 想了想，他准备走过去劝说几句，毕竟他们的工钱虽然被拖欠，但这种堵在人家小区门口闹事的行为，确实是违反法律的。 可就在沈向东准备行动的时候，不远处忽然开来了三台面包车。 面包车停下的一瞬间，从车上窜下来二十几个彪形大汉，手里都拿着球棍，对着那群民工就冲了过去。 “给我打！”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恶狠狠的说道：“你们这帮土包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敢在这里闹事！给我往死里打！” 那群民工直接傻眼，有人想要起身反抗，可却敌不过人家手中的球棍，三下五除二就被打的满地打滚。 “饶命！” “别打了！” “别打了！” “我们不要钱了还不行么？” “求求你，别打了！” 看着他们在地上打滚，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样子，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帮人下手这么狠，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这样做。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中年男人看到十几个民工都被打倒在地之后，脸色却愈发阴沉，直接说道：“走，把他们拉上车！” 拉上车？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很清楚，如果真的这帮人被带走，说不定会遭受什么样的殴打。 单凭上来就让打手下狠手来看，这个中年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住手！” 沈向东冷哼了一声，大声喝道。 说完这两个字，他迈步走出了人群。 “嗯？” 听到沈向东的喊声，那人有些莫名其妙，紧接着就看到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谁啊？” 中年人看着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我告诉你，少管闲事儿听见没，小心我连你一块儿揍！” 沈向东目光冰冷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道：“我是谁不重要，你们打了人，还要把人家带走，就不怕警察抓你们么？” “警察？” 那中年人闻言顿时哈哈哈大笑起来：“你打听打听，这龙湖县有警察敢抓我么？” 第四百九十一章 大好头颅，任人取之？ 对于民工群体，或者说对于那些社会基层的老百姓，沈向东一直都是带着同情的。 他不是那种白痴专家，连高铁涨价百分之二十，都觉得理所当然，能说出什么基层民众低价出行可以选择绿皮火车，时间和效率并不能显著提升他们的收入这种离谱的话。 那专家的理由沈向东还记忆犹新，他说在当前人口结构和城市化进程的变化，以及公共财政面临的新挑战下，大规模的公共投资已经不再可行。 说白了，国家没钱了，不应该给老百姓投入更多无偿资源，而是应该让老百姓自己出钱。 民生多艰。 沈向东觉得，那种傻逼专家大概忘记了，最开始修建高铁的时候，说的是提升老百姓的出行速度，为老百姓谋福祉。 而且，对那些真正的社会底层来说，比如面前这些被人打的浑身是血的民工们而言，他们从来不会坐高铁，因为那东西从一开始就很贵。 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沈向东的表情平静，只是反问道：“你不认识我？” “你谁啊？” 中年男人有点莫名其妙。 说着话，他就摆摆手，对手下人吩咐道：“来人，把这家伙给我一起带着。” 两个打手马上冲了过来，挥动手中的棒球棍，朝着沈向东砸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 沈向东一个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攻击，反手一拳砸在对方的脸上，这一击他没有留手，巨大的力量直接就让那家伙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而另外一个刚刚冲过来，手中的棒球棍刚举起来，沈向东已经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把这家伙踹飞了两米多远。 如今的沈向东，正处于身体状况的巅峰期，只不过最近两年，他很少跟人动手了，毕竟已经是公安局一把手，论不到他跟人搏斗。 结果没想到，今天居然有机会了。 看着两个人手下被沈向东摧枯拉朽的打倒在地，那中年男人也愣住了。 “你！”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向后退了几步。 很显然，他害怕了。 沈向东却不管那么多，冷冷的看着那个人，拿出自己的电话拨了出去。 “局长，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边，林国钦有些奇怪的问道。 沈向东一般下了班很少给他打电话的。 “星海家园门口，带着你的人马上过来。”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要是来的慢，说不定我就要被人打死了！”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看向那个中年人，露出一抹笑容：“我人在这里，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靠山，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今天你出不了龙湖县。” “什么？” 那中年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啊？”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道：“我田中元想要走，这齐城我想去哪里去哪里，用得着你管？” 说着话，这个名叫田中元的男人指着沈向东道：“你不是叫人么，好，我今天给你机会，你随便叫，我看你能叫来多少人！” 沈向东也不说话，就干脆随手拿起刚刚被自己打倒的那个打手掉落的棒球棍，走到那群民工面前站住了。 “小伙子，你快走吧，你惹不起他们的。”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民工，看到沈向东拦在自己这帮人面前，连忙对他说道。 “是啊，你快走吧。” “对，我们没事儿，你快走。” 几个人纷纷劝着沈向东，让他离开这里。 沈向东却不为所动，只是查看了一下那些民工的伤势之后，随即又拨打了急救电话。 田中元看到这一幕直接愣住了。 “老大，这家伙哪儿冒出来的？” 身边有个心腹过来，低声说道：“这么能打，还特么给医院打电话，什么路子？” “不管他什么路子。” 田中元咬着牙说道：“今天我都要把他废在这！” 听到他的话，那心腹自然不敢开口了。 他们这帮人在齐城横行霸道惯了，还真就没把谁放在眼里过。 可十分钟之后。 他们傻眼了。 看着匆匆忙忙赶过来的警车，还有那群穿着制服的警察，田中元和手下们，目瞪口呆。 “局长！” 从家里直接赶过来的林国钦对沈向东敬礼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有人当街行凶，被我制止了而已。” 说着话。 他指着那群打手道：“都给我抓起来，挨个审问。” 然后，沈向东看向田中元：“还有你，你不是说龙湖县没有警察敢抓你么？我抓了，你现在可以开始打电话叫人，我看你能把谁叫来！” 田中元的脸色苍白，忽然间说不出话来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只不过是教训一群不老实的农民工，怎么就这么倒霉，居然被龙湖县公安局的局长给碰到了。 “沈局长，这，这是个误会。” 田中元回过神来，直接上演了一出变脸绝技，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刚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向东却摆摆手，淡淡地说道：“误会不误会的事情，你不用跟我说，回头跟审问你的警察说吧。” 说完。 沈向东看向林国钦，严肃的说道：“我叫了救护车，把这些民工送到医院，医药费让这个姓田的出。他们这伙人，都给我抓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人。连我都敢打，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有几个胆子！” 交代完这一切，沈向东没有留在这里，转身便离开了。 而林国钦听完沈向东的吩咐，目送着沈向东离开，转过身看向田中元的时候，已经是咬牙切齿了。 “林局，这，这真是个误会……” 田中元连忙对林国钦说道：“我们真不知道那是沈局长。” 林国钦却没有理会他，而是摆摆手，让人过来把这帮打手都给铐上，最后他才看着田中元说道：“田经理，我之前就说过吧，让你们自己妥善处理这件事，结果现在你还能搞成这样，还惊动了我们局长，我看啊，这回你是惹上麻烦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市委领导的亲属？ 一夜无话。 沈向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 不过他根本没打算回，洗漱了一番，下楼吃个早餐就上班了。 一般情况下，很多领导都喜欢让司机接自己上下班。 但沈向东没有那个爱好，他除了在单位的时候，很少用公车，都是自己开车出门。 倒不是他不爱占便宜，只是觉得没必要。 自己一个公安局长，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何必要弄个司机整天跟在身边？ 来到公安局，沈向东下了车便朝着办公大楼走去。 “局长。” “沈局。” “沈局早上好。” 不断有人跟沈向东打着招呼，沈向东一一点头回应着。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工作的时候基本没架子，整个县公安局的人都说，沈局长平时和蔼可亲，完全就不是那种传说当中，一个人打四个悍匪的凶恶模样。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一进门，林国钦就跟了进来。 “局长。” 林国钦对沈向东说道：“昨天的那个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民工们安置了么？”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意的问道：“还有那些打手，他们当时下手很重，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起码都要拘留一段时间的。” 说着话。 沈向东抬起头，看了林国钦一眼：“我记得上次就有过这个事情吧，你说两边打起来了，为什么这些人还能出现在那里？” 听到他的问题，林国钦顿时露出一抹尴尬的表情来。 “这个，有点麻烦。” 林国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表情，这才低声说道：“这个星海家园的开发商，跟市委领导有些关系，县里那边有领导打过招呼，所以我这边就调解了一下，把工人和那些保安都放了。” “保安？”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着林国钦没好气的说道：“你是瞎了还是没长脑子，谁家保安拿棒球棍打人？连我这个管闲事的人都要打，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林国钦顿时噤若寒蝉。 沈向东却没打算放过他，直接问道：“是哪个县委领导打招呼的？” “组织部的李书记。” 林国钦苦笑着说道。 “李敏？” 听到这个名字，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林国钦说的这个李敏，是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县委组织部部长。 如果是她的话，那还真就难怪林国钦要给面子了。 毕竟对方是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正儿八经的副处级领导，他只是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级别差太多了。 “是的。” 林国钦点点头，对沈向东道：“局长，要不然我看这件事就算了吧，这也不是咱们公安局的事情。” “算了？” 沈向东闻言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你想没想过，如果我昨天不在场，不把你们叫过去，那些民工会被炮制成什么样？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最后拿不到工钱，还要被人打被人骂，你觉得就这么算了？” 林国钦不吭声了，他能够明显感觉到沈向东的愤怒，当然知道，如果再说下去，沈向东这股火，说不定就对着自己发了。 “全部按照规定处理。”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不管谁来求情，你直接推到我这里来，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找我。” 林国钦不敢反驳，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着。 很快。 按照沈向东的意思，这些打人者全都处以拘留十五日，并且还要缴纳罚金。 尤其是那个为首的田中元，沈向东让林国钦以寻衅滋事的罪名对他进行了批捕，毕竟自己当时如果不是身手够好，岂不是也要被打进医院？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直到沈向东接到了来自县政法委书记郝瑞的电话。 “青云同志，忙着呢？” 郝瑞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听说你们抓了一批人？” “郝书记也听说了？” 沈向东没有否认，直接说道：“一帮开发商下面的打手，把讨薪的民工给打了。不止一次，第二次的时候，我路过现场，说了几句公道话，为首的那个居然要把我打残，要不是我身手好，估计现在就只能在医院里接您的电话了。”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郝瑞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并不知道这些内情，只是因为今天常委会结束之后，组织部长李敏跟自己提了一句，说她有个晚辈不懂事，跟县公安局的沈局长发生了一些冲突，人被抓进去了，希望自己能帮忙说句话。 结果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想到这，郝瑞顿时沉声道：“一群地痞流氓，竟然敢对你动手，绝对不能姑息！咱们县如今正在搞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对法律的正面挑战！” 他又不是白痴，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东民那么看重沈向东，自己又是通过沈向东的关系才搭上赵东民这条线的，当然要跟沈向东站在一边了。 更何况，沈向东竟然差点被一群混混打伤，这要是传出去，整个龙湖县的政法公安系统都要成为笑柄的！ “是啊。” 沈向东听到郝瑞的话，微微点头道：“郝书记说的没错，这伙人的行为我觉得性质非常恶劣，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殴打讨薪的民工，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我准备联络有关部门，对这件事进行严肃调查。” “我看可以。” 郝瑞闻言说道：“这样吧，我在常委会提一下，咱们县委县政府出面，责成相关部门组织一个调查组，对这件事进行处理。” 毕竟是县委常委，他马上意识到这件事对自己其实也是有好处的。 不仅仅能够卖沈向东一个人情，这种帮农民工讨薪，惩罚那些不良开发商的行为，对自己的官声也有益处。 至于会不会得罪李敏这个县委常委，说实话郝瑞并不在意。 自己又不是李敏的下级，得罪了又怎么样？ 更何况。 李敏有靠山，自己难道就没有靠山么？ 第四百九十三章 强势 郝瑞的想法，沈向东自然是不清楚的。 但说实话，他其实不太在意这些东西的。 很早之前沈向东就已经明白，规则这个东西，有些时候是需要变通的。 人要是一直抱着规矩不放，那就真的没什么发展了。 虽然公安局按理说管不到民工讨薪这一块的工作，毕竟那是劳动局需要负责的事情，但在沈向东看来，自己身为党员干部，遇到老百姓有麻烦有困难，如果不去帮助的话，那就太不负责任了。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郝瑞愿意帮忙，沈向东自然不会客气。 “好，那就麻烦郝书记了。” 沈向东直接说道。 “没事，你等我消息吧。” 郝瑞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的县委常委会上，他直接当着所有县委常委的面，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我们的老百姓，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结果连工钱都拿不到，还因为讨要自己薪水的事情被人连续殴打好几次。” 郝瑞拍着桌子说道：“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这龙湖县，还是不是老百姓当家做主的地方了？”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在常委会上不显山不露水的政法委书记会突然发飙。 而且他发飙的对象，竟然是整个县委常委会。 “咳咳，这个，郝书记，话也不能这么说，那些民工跟开发商之间的纠葛，属于民事纠纷，但他们在人家小区门口堵路的行为，影响是很不好的。” 李敏咳嗽一声，对郝瑞说道：“郝书记，咱们还是要实事求是的嘛。” “实事求是？” 郝瑞闻言冷笑一声：“实事求是，就是一群民工干了几个月的活拿不到工钱，找劳动局也没人管。自己讨薪还要被人打，就连咱们的县公安局局长沈向东同志，只不过因为偶遇这件事，看着民工被打于心不忍，说了几句公道话，竟然被带头的那个人叫嚣要打死他！” “李书记，你来告诉我，这龙湖县还有没有王法？” “这星海家园的开发商，是不是太过分了？” 郝瑞这个人，平日里在县委常委会当中，都属于话不多的那种人。 除非是涉及到他分管的工作，否则基本上在县委常委会当中，郝瑞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属于半隐身的状态。 可是今天，当着众多县委常委的面，他连组织部长李敏的面子都不给，直接怼了回去，顿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尤其在当他说出沈向东差点被人打了的时候，常委会的领导们终于明白过来，怪不得郝瑞会发飙。 闹了半天，星海家伙的开发商，竟然招惹了沈向东那个杀星！ 是的！ 这么长时间下来，对于沈向东这个人，整个龙湖县委县政府所有领导，都有了一个明确的印象，那就是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杀星。 那帮人居然敢招惹他，还真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李敏听到郝瑞的话，脸色也陡然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只是接到老领导爱人的电话，说请自己帮个忙，可并不知道，那帮人竟然差点把沈向东这个县公安局长都给打了。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我看就按照规定处理吧。” 李敏果断说道：“任何人触犯了法律法规，咱们都要依法办事。” 她虽然很想替田中元等人说话，但郝瑞的态度很明显，田中元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龙湖县的形象。 更重要的是，连县公安局的局长他们都敢动手，这已经超出自己能够保护的范围了。 哪怕自己是堂堂的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但李敏很清楚，维护整个干部队伍的权威，就等于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威。 最终，县委常委会决定，按照郝瑞的倡议，成立一个调查组，专门处理星海家园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情。 有县长亲自挂帅，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参与其中。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还是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孙策告诉他的。 “局长，听说郝书记在常委会跟李书记拍了桌子。” 孙策一脸神秘的说道：“那帮家伙我看真是胆子大了，居然敢跟您动手。” “没事，一群混混而已。”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更感兴趣的是，这个兴海家园的开发商是什么来路，手底下养着这么一群人，而且还如此的嚣张，有意思。”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已经露出了一抹冷笑来。 孙策闻言想了想说道：“听说是李书记的关系，要不要我打听一下？” 身为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又是沈向东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他当然要站在沈向东这边。 俗话说主辱臣死，真要是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被一群混混打了，那他孙策出门也是要被人嘲讽的。 “好。”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重点是这个楼盘的开发商，到底是哪儿来的。” “是。” 孙策连忙点头，转身就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转过天来。 孙策还真就打听到一些东西，赶紧来告诉沈向东。 “局长，我打听到了。” 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孙策对他汇报道：“这个星海家园背后的开发商叫做星河房地产开发公司，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陆星河。” “陆星河？”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想了想，他对孙策问道：“这个陆星河，跟李书记有关系么？” 他说的李书记，自然是李敏。 “这个好像没有。” 孙策小心翼翼的说道：“李书记家是个儿子，而且还在读大学。不过我打听到，有人传闻，说这个陆星河是某位市委领导的女婿，所以李书记才会特别照顾星河房地产开发公司。”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李敏这个堂堂的县委常委，副处级干部会对一家房地产公司的事情如此的上心，闹了半天是因为这个缘故。 想到这里，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第四百九十四章 跟我拼爹？ 沈向东其实心里面早就已经有了猜测。 毕竟李敏一个副处级干部，突然冒出来替星河地产做说客打抱不平，肯定是有原因的。 要么是她自己牵扯其中，要么就是受人所托。 很显然。 答案已经出来了。 “星河房地产公司嘛？” 沈向东脸上露出一抹冷意来，对孙策点点头：“行，你先忙去吧。” “好的。” 孙策连忙说道。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下一步要做什么，但身为沈向东的心腹，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搜集这家公司的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在龙湖县的时间也不短了，孙策对于沈向东的行事作风还是很了解的，这位沈局长一向是嫉恶如仇，但凡有坏人犯在他的手里，那肯定不会客气的。 事实上。 他确实没有猜错。 沈向东现在对于这家星河房地产公司，确实产生了兴趣。 能够让李敏这种县委常委级别的干部出面，那最起码，这个公司背后，也得站着一位副厅级干部，甚至更高一点也有可能。 偏偏这家公司的做事手段还有点不太守规矩。 这就让他对整个公司的印象变得极差。 尤其是田中元之前的那个态度，这可让沈向东觉得，这伙人肯定不会是正经做生意的人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抓起电话，拨通了周森的手机。 “老周，把那个田中元给我拉出来，我要见见他。” 沈向东直接开口吩咐道。 “田中元？” 周森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您说那个房地产公司的保安经理？” “呵呵，对，就是他。” 沈向东冷笑道：“另外你安排人查一下，星河地产公司在咱们县招收的这些所谓保安，都是什么来路，具体是怎么回事。” “成，我这就派人去查。” 周森连忙点头。 随后。 周森想了想，又对沈向东问道：“局长，刑警大队这边想要提拔几个副队长和中队长，您看什么时候讨论一下？” “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得能够保证，这些人当中不会出现什么贪腐分子，如果以后他们当中有人贪污受贿，违法违纪，我肯定会追究你的责任。” 卧槽！ 周森听到这句话，顿时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 他没想到沈向东对自己这么信任，刑警大队的事情竟然完全不插手，任由自己提拔人。 但同样的，他也没想到，沈向东的想法竟然是让自己负责。 换句话说，一旦这些自己提拔的人出了问题，回头自己要跟着吃瓜落的。 “局长，这……” 周森张嘴还想要说什么，可沈向东却不给他机会，直接说道：“就这样，你考虑好，看看提拔谁比较合适。” 说完，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周森解释的机会。 作为一个合格的一把手，沈向东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了解下面的每一个干部，真要是连一个中队长都需要自己去考察的话，那还要党委的那些成员有什么用？ 自己只需要把握好方向，剩下的事情让下面的人去做就可以。 ……………… 很快。 田中元就被周森的人从看守所里面提了出来，押解到了县公安局。 沈向东在审讯室里，见到了他。 只不过这一次，田中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看到沈向东的时候，也充满了畏惧。 “咱们是第二次见面，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 沈向东看着田中元，淡淡地说道：“你叫田中元是吧？” “是的，是的。” 田中元连忙点头道：“沈局长，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跟我一样的，真是对不住了。” “行了，道歉的话就不必讲了。” 沈向东看着他，平静的说道：“我现在很好奇，你这个保安经理，平时都需要负责什么工作？” “啊？” 田中元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问自己。 愣了愣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其实没什么，就是负责维护一下我们公司开发的楼盘，跟物业似的。” “物业？”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冷笑起来。 他才不相信田中元的鬼话。 还维护公司开发的楼盘，跟物业一样，这种话骗骗那些傻子也就罢了，还想在自己面前蒙混过关，真是可笑至极。 “田中元，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公安局查不到你的底细？” 沈向东看着田中元，淡淡地说道。 田中元一怔，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没想到一个劳资纠纷的事情，沈向东居然派人去查自己的底细，这到底怎么回事？ 看到这家伙露出这种表情来，沈向东冷冷的开口道：“据我所知，你和你的那些手下们，光是在龙湖县，最近几年就因为打伤讨要工资的民工，被抓了四五次，只不过每次都有人保着你们而已，至于在别的地方，那就更不用说了。”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着田中元道：“我劝你，最好对我实话实说，不然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出人意料，田中元这次居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了一眼沈向东，然后就开始装起了哑巴。 “呵呵，有意思。” 沈向东也懒得理会这家伙，站起身对身边的民警吩咐道：“送他回看守所，从今天开始，不准任何人接触他。” “是，局长。” 那民警连忙答应下来。 看着田中元被带走，沈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田中元居然如此的有恃无恐不说，甚至还跟自己玩起沉默是金的把戏。 不过，沈向东也通过田中元的表现，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这个星河房地产开发公司，肯定是有问题的。 否则田中元没必要在自己面前玩什么沉默是金的把戏。 搓了搓下巴，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思来想去，这家公司能够倚仗的背景，无非也就是后面有个市委领导而已。 可对自己来说，拼爹这种事情，在整个江北省，沈向东还真就不怕任何人！ 有父亲在，自己需要怕谁？ 第四百九十五章 李敏的邀请 拼爹这种事情，沈向东上辈子很反感，这辈子非常不介意。 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因为上辈子的他，没钱没权没背景，拼爹拼不起，只能拼自己。 所以对于那些拼爹的人，实话实说就是羡慕嫉妒恨。 而现在。 自己放着一个实权副部级，马上就要升任正部级的亲爹不拼，岂不是浪费资源？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是要派人调查清楚这个星河房地产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够在龙湖县乃至齐城如履平地。 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是沈向东的一贯原则。 如果连对手的底细都不知道，就贸然跟人家做对，那才是最可笑的事情。 可让沈向东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怎么着，对方却先上门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接到了郝瑞的电话。 “青云同志，晚上有时间么？” 郝瑞很客气的说道：“刚刚县委李书记给我打电话，说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李书记？组织部的那位？” 沈向东有些诧异的问道。 “是的。” 郝瑞点点头道：“李书记亲自打的电话，要我无论如何都把你请来。”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李敏竟然主动约见自己，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不管怎么样，他正好也想要了解了解那个星河房地产公司的来历，索性便去看看，这位李书记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那好。” 沈向东笑着说道：“那我就过去看看，郝书记您跟李书记沟通一下，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见个面吧。” 他们几个人这种身份，要是去什么饭店之类的地方，那肯定会容易碰到熟人的。 万一传出去，指不定外面会有什么风言风语。 一个县政法委书记，一个县委组织部长，一个县公安局长。 真要是几个人聚会的消息传出去，估计甭管是县长还是县委书记，肯定晚上都睡不着了。 郝瑞无所谓，沈向东可不想成为某些人手里的筹码。 毕竟自己背后还站着周远山、陈明远和赵东民等人，他们可是市委领导。 “好，我来安排。” 郝瑞微微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 转过天来，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接到郝瑞的电话。 “地方选好了，是一个私房菜馆，平时没人过去。” 郝瑞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去接你，咱们俩一起去。” “好。”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 不一会儿，郝瑞的车就出现在了县公安局楼下。 沈向东让田野开着自己的车，跟在郝瑞的车后面，自己跟郝瑞坐进了一辆车里。 “郝书记，麻烦您了。” 沈向东笑着对郝瑞说道。 毕竟因为自己的事情，让他这个县政法委书记牵扯其中，还是要表示一下歉意的。 “咱们这关系，你说这种话就见外了。” 郝瑞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李书记也说了，就是吃个饭，顺便跟你解释解释之前的误会。” “误会？” 沈向东闻言眉毛挑了挑，很显然不认可这种说法。 不过他也明白，看样子那位李部长心里面是有数的，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一个县委常委主动请自己吃饭化解冤仇，沈向东还是觉得不太对。 当然。 有司机在，他也不可能对郝瑞询问一番。 “是啊，她说是误会嘛。” 郝瑞眨了眨眼睛，一脸揶揄的说道：“咱们这位李书记，可是有名的八面玲珑，据说在市委那边，也跟好几个领导的关系都很不错。” 听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看样子这个星河房地产公司，还真可能是某个市委领导的关系。 要不然以李敏那种为人作风，也不会主动他们善后。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郝瑞说道：“郝书记，看样子这是宴无好宴啊！” 在他的理解当中，这应该是一场鸿门宴。 “也不一定。” 郝瑞却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基层工作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会得罪什么人，大家吃个饭，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顿了顿。 他似乎知道沈向东不了解这些东西似的，笑着解释道：“哪怕这顿饭是鸿门宴，大家最后也不会翻脸，最多私下里搞点小动作，各凭本事嘛。” 沈向东一怔，这才反应过来郝瑞是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这顿饭并没有那种明显的含义。 表面上是李敏请沈向东吃饭，解释一下自己之前的行为，免得引起沈向东以及他背后的人不快。 实际上，根本就是李敏要在星河房地产公司这件事上面，给沈向东和郝瑞一个解释。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是之后的事情。 简而言之，是战是和，全在沈向东的一念之间。 他想要息事宁人，那大家就开开心心的吃顿饭，最后交个朋友。 他想把事情闹大，那人家也不介意跟自己奉陪到底。 “呵呵，李书记很有底气嘛，看样子是朋友不少。”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郝瑞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很正常。” 郝瑞淡淡地说道：“基层工作就是这样，别看这县委常委好像很风光，实际上婆婆太多，县长和县委书记惹不起，市里的领导哪一个都是大神，甚至连各个市直机关咱们有时候也得看人家脸色，基层工作不好做啊！” 他这个倒是有感而发，并不是因为李敏这件事才有这样的感慨。 沈向东闻言轻轻点头，对于郝瑞的话很认可。 实际上，如果不是拥有家庭背景的关系，他自己如今也会跟郝瑞一样感慨。 别的不说，就县公安局的经费问题，就足够让他这个公安局长头疼不已的。 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很多时候人只有到了那个位置上，才会明白，一些事情是真的身不由己。 想到这里，沈向东就更加好奇不已，到底是哪位市委领导的关系，能让李敏如此的关注和上心，居然亲自出面帮对方做说客。 第四百九十六章 鸿门宴？ 很快。 车子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 郝瑞跟沈向东下了车，就看到李敏正站在门口。 “郝书记，沈局长，欢迎。” 李敏笑着对郝瑞和沈向东伸出手，一点架子都没有，看上去是那么的和蔼可亲。 “李书记好。” “李书记您好。” 郝瑞跟沈向东两个人分别跟李敏握手寒暄，但姿态却各不相同。 前者因为跟李敏一样都是副处级的县委常委，自然是不用那么客气。 但沈向东不一样，他毕竟是公安局长，才是正科级，面对李敏的时候，还是要给对方一点面子的。 哪怕在工作当中，沈向东可以无视她，但在平日里，沈向东不可能在人家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 好在李敏也是官场的老江湖，自然明白该如何相处，大家寒暄几句之后，便一起走了进去。 “李书记实在是太客气了。” 看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还有桌上的茅台酒，郝瑞笑着说道：“这么大阵仗，我可是却之不恭了。” “哈哈，郝书记你今天多喝点。” 李敏看向郝瑞说道。 随后。 她又对沈向东道：“青云同志也是，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李书记您说笑了，这确实太破费了。” 沈向东的脸上挂着笑容，缓缓说道：“这么一大桌子，可不便宜啊。” 他这话的意思很简单，你李敏什么身份，请我们两个吃饭弄这么大一桌子，起码上万块钱的酒菜摆在这里，打死我也不相信，这是你花钱啊！ 果不其然。 李敏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笑了起来，点点头说道：“这可不是我出钱。” 郝瑞跟沈向东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心里笑了起来，很显然，他们都已经猜到了。 这时候。 包房的门口，走进来一个中年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西服，带着金丝边的眼镜，一进门就双手合十，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刚刚才到，几位领导，实在是抱歉。” 看到这个人，沈向东的目光看向郝瑞，郝瑞微微摇头，示意他自己也不认识。 “这位是？” 沈向东不解的看向李敏。 很明显，这才是今天的主角。 李敏笑着介绍道：“这是星河地产公司的徐云海徐总，是咱们齐城的知名青年企业家。” “郝书记，沈局长，两位好。” 中年男人徐云海笑着对沈向东和郝瑞伸出手，自我介绍道：“鄙人徐云海，星河地产是我的公司，实在不好意思，给两位领导添麻烦了。” “呵呵，不麻烦，我倒是没什么，主要是沈局长。” 郝瑞呵呵一笑，直接把球踢到了沈向东一边，明确表示，自己今天以沈向东为主。 这并不是他推卸责任，而是因为郝瑞很清楚，对方今天就是冲着沈向东来的，接下来两边到底是继续敌对下去，还是握手言和，决定权他是要交给沈向东的。 郝瑞的心思很明确，自己过去的老领导肖鹏，现在的靠山赵东民，对于沈向东都非常看重，甚至不止一次告诉过自己，一定要扶持好沈向东。 这种情况下，他必然要站在沈向东一边的。 沈向东看着徐云海，一脸平静，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随即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情，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只是没想到，贵公司的保安们，似乎横行霸道惯了。” 顿了顿。 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我长这么大，还头一次听人说要打死我呢！” 徐云海顿时尴尬不已，心中把田中元那王八蛋都快要骂死了，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哎呀，真是，沈局长，您这么说我简直是无地自容，这事儿都怪我管教不严，您放心，我肯定给您一个交待。” 这件事确实是他李逵，手底下的人不长脑子，竟然公然威胁一位县公安局的局长，甚至当着沈向东的面行凶。 就算说出大天来，沈向东也是绝对占着道理的。 “交待就不必了。” 沈向东看着徐云海，平静的说道：“我这个人一向很公平，他说要打死我，那我就让他坐牢，这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 徐云海一愣神，随即咬咬牙点头道。 这个事情来之前他跟李敏就已经沟通过。 田中元那混蛋，肯定是要关一阵的。 面前这位沈局长在整个齐城警界可是赫赫有名的活阎王，从富民县到龙湖县，倒在他手里的犯罪分子无数，年纪轻轻就成了正客气实权公安局长，甚至不夸张的说，最迟明年就会升官成为副处级领导。 更不要说，人家还有个军分区司令员、市委常委的未来岳父。 这种人，不夸张的说，在整个齐城绝对是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 田中元敢在他面前那么叫嚣，沈向东发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旁的李敏，笑着开口道：“沈局长，你看徐总这么诚恳的道歉，就别那么生气了，咱们边吃边聊？” “好。” 沈向东微微一笑，很给李敏的面子。 几个人坐下来，服务员过来给他们倒上酒，便离开了房间。 徐云海端起酒杯，对几个人说道：“李书记，郝书记，沈局长，感谢几位领导今天给我面子，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咱们今天能够聚在一起，就是缘分，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以后都是朋友了。几位随意，我干了！” 说着话，他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李敏笑了笑，开口道：“徐总客气了，来，干杯。” 郝瑞跟沈向东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也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因为是用分酒器倒的酒，充其量只有一两不到。 看上去不少，但实际上一杯酒下肚，几个人都没什么变化。 而徐云海，等几个人放下酒杯之后，干脆拿着那个分酒器站了起来。 “沈局长，之前的事情，我已经了解过了。” 徐云海看着沈向东，一脸诚恳的说道：“我知道，是手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这杯酒，我敬您！” 说着话。 他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一大杯酒干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赘婿！ 分酒器这个东西，一般都是半斤白酒左右。 徐云海上来就先干了一杯，属实让沈向东有些意外。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喝完这杯之后，徐云海擦了擦嘴，又拿起另外一杯说道：“沈局长，我知道，你是为那些民工抱不平。这事儿是我御下不严，下面的项目经理做事不周到，这杯酒，我敬你。” 说着话。 他再次举杯，直接喝了下去。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张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郝伟和李敏两个人一脸淡定。 在他们的眼中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体制内这么多年，喝酒赔罪这种事，他们看别人做过，自己也做过。 也就只有沈向东会觉得奇怪，毕竟上辈子他没机会接触这种酒局，这辈子更没有人在他面前做这样的事情了。 两个分酒器的酒，足足一斤，可徐云海喝完之后，脸不红气不粗，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沈向东倒是相当意外，对他的酒量佩服不已。 最后。 徐云海又拿起一个分酒器，对郝瑞和李敏说道：“郝书记，李书记，因为我的事情，给两位领导添麻烦了，这酒我干了！” 说完这几句话，他再次一饮而尽。 一旁的沈向东看着都已经有点眼晕。 把白酒当水一样喝的，可真是个狠人啊！ “徐总太客气了。” 郝瑞笑着说道：“来来来，先吃点东西吧。” 虽然不明白这徐云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不管怎么样，他很清楚，沈向东没表态的时候，自己不能乱说话。 李敏就更不用说了，她是站在徐云海这边的，今天这一幕，之前也早就知道了。 “对对对，先吃菜。” 李敏也笑着说道。 沈向东自然也没有意见，几个人索性就边吃边聊起来。 当然。 大部分时间都是李敏跟郝瑞聊天，徐云海时不时的说几句，反倒是沈向东，一直都很沉默，除非对方询问到自己的时候，才会说几句话。 当然，他也特意说明了，告诉几个人，自己就是这种内向的性格。 “沈局长，听说你是警校毕业，就去了富民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敏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我喜欢做警察，考进警校之后，也想着毕业一定要去基层，就这样去了富民县。” “哈哈，我听说沈局长的女朋友，也是在那里认识的，对不对？” 李敏笑着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没错。” 沈向东点点头。 一旁的徐云海闻言开口道：“说起这个事情，沈局长的女朋友，我爱人好像还认识呢。” “是么？” 李敏故作惊讶的挑了挑眉毛，好奇的看向徐云海：“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 徐云海微微一笑道。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和郝瑞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都冷笑起来。 来之前他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不出意外的话，在适当的时候，徐云海肯定会透露出自己的背景。 现在果然如此，李敏和徐云海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好像说相声似的，目的就是把他的背景说出来。 这恐怕才是今天这顿饭的主要目的。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随即恰到好处的问道：“徐总，你爱人贵姓？怎么认识我女朋友呢？” 该配合的演出，自然要配合的。 沈向东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嘛。 徐云海笑了笑，对沈向东道：“她叫田娇娇，在市少年宫上班，你女朋友是叫周晓雅吧？” “没错。” 沈向东轻轻点头，听到田娇娇这个名字，却心中一动。 一旁的李敏笑着说道：“看样子徐总你还真认识沈局长的女朋友啊，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徐云海笑了笑，对李敏说道：“我爱人也是听岳父岳母说的，说军分区周司令家的女儿，找了个一等功臣做男朋友，在富民县工作。”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对于徐云海这么快就调查清楚自己的背景，一点都不意外。 既然对方有市委领导做后盾，调查自己的背景自然是轻而易举。 更何况。 之前沈向东曾经跟周远山聊过这个事情，他表示，自己和周晓雅的关系不需要隐瞒，可以摆在台面上用来震慑一些人。 用周远山的话来说，不能每一件事都让沈向东的父亲出面，杀鸡用牛刀的事情，没必要。 一旁的郝瑞一直没吭声，虽然有一点惊讶，但他倒是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向东的仕途会如此顺畅了。 怪不得自己的老领导肖鹏那么看重沈向东，原来是军分区周司令的关系。 作为肖鹏的老部下，他当然知道周远山和肖鹏的关系很好，两个人是老战友。 “徐总你的岳父是？” 沈向东想了想，对徐云海问道。 “哈哈，沈局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一旁的李敏笑着开口道：“徐总的岳父，是咱们市委田主任。” “哎呦，这可真没想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笑着对徐云海道：“我这脑子，一时之间没转过弯来。”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能够让李敏如此讨好，并且还能认识周晓雅，知道周晓雅跟自己的关系的市委领导，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市委常委、办公室主任田海洋。 只不过在对方说出来之前，沈向东肯定还是要装傻的。 “哈哈，沈局长客气了，我岳父不止一次的说过你的名字。” 徐云海笑着说道：“我们家是个儿子，理想就是当警察，老爷子好几次都说，让田雷以后向你学习。”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愣了愣，随即笑着说道：“田主任过奖了，我只不过是做了我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很明显，这位徐云海徐老板，跟郭晓鹏的父亲一样，都属于是赘婿。 他连儿子都是姓田的，答案显而易见。 一旁的李敏很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倒是很平静，随即笑着开口道：“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多了，来来来，咱们干杯，不打不相识嘛。” 第四百九十八章 你得给我一个交待 沈向东还真没想到，徐云海竟然是市委办公室主任田海洋的女婿。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是也很正常。 毕竟田海洋在他的印象里，可相当不怎么样。 沈向东记得很清楚，之前自己因为邱冰晴那个案子抓捕郭晓鹏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那位田主任。 甚至还亲自出面给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打电话，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动辄扣一顶影响地方经济发展，破坏安定团结局面的帽子上来。 后来，还是赵东民这个政法委书记亲自出面找市委书记王天祥谈了一下，才让田海洋消停下来。 可是没想到，自己居然又跟他的女婿发生了冲突。 当然，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徐云海很聪明，懂得进退，沈向东也不可能在今天的饭局上面对人家发飙。 所以，这顿饭大家吃的倒是很和平。 沈向东甚至还跟徐云海交换了电话号码。 饭局的最后，徐云海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沈局，实在是不好意思，手下人冲撞了你，回头我一定让田中元那个混蛋给您亲自道歉。”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徐云海，这时候的徐云海，已经喝了不少酒，但说话依旧没有荒腔走板，始终都保持着一个清醒的状态。 所以沈向东也没客气，直接说道：“徐总，亲自道歉就不需要了，田中元涉嫌寻衅滋事，该怎么处理，那是检察院和法院的事情。” 顿了顿。 沈向东又缓缓说道：“另外，我觉得徐总你需要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些辛辛苦苦建设了星海家园这个楼盘的民工们。” 徐云海一愣神，完全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这个……” 李敏也愣住了，她是真的没想到，徐云海的姿态摆的如此之低，可沈向东却依然不给面子。 原本来之前她以为，吃了这顿饭，那些星河地产的人就会被放出来，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根本不打算松口。 “沈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云海眉头皱了皱，他扪心自问，自己已经很给沈向东面子了，这上来连干三杯，又是请客吃饭，又是赔礼道歉的，怎么沈向东竟然还是不依不饶的，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看着徐云海和李敏，平静的说道：“我说了，这件事你需要给我一个交待，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说，要打死我！” 卧槽！ 徐云海傻眼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最在意的，竟然是这个事情。 “沈局……” 徐云海张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可沈向东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直接站了起来。 “今天这顿饭，感谢徐总的盛情款待。” 沈向东看着徐云海，平静的说道：“我还有工作，明天得上班就不多喝了。那个田中元，徐总可以帮他找个好律师。至于民工的酬劳，李书记应该已经说过了，县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处理这件事，希望徐总不要自误。” 说完之后，他二话不说径直便走出了包房。 郝瑞笑了笑，对两个人打了一声招呼，也径直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徐云海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 李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这个人一向都是八面玲珑，跟很多人都交好。 可万万没想到，这沈向东竟然如此的不给面子，连市委办公室主任田海洋的面子都不给，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反倒是徐云海很淡定，等沈向东和郝瑞走出包房之后，他才看向李敏，笑着说道：“李大姐，你们县里的调查组，是不是已经开始启动工作了？” “是。” 李敏坦然道：“劳动局等部门已经开始介入，我估计这几天就会找你们公司的。” “您放心，这个钱我马上就让人发下去。” 徐云海闻言说道：“之前也是财务部门的问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所以才拖延的，真的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倒是没什么。” 李敏笑着点点头：“这事情能够尽快解决，也是一件好事儿。” 聊了几句之后，李敏也告辞离开了这里。 等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徐云海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时候。 包房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老板，咱们回市里，还是在这边住下？” 那男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回去吧。” 徐云海想了想，随即说道：“给老张打电话，让他明天从财务那边划出一笔钱来，把星海家园的工人工资结清。要记住，就说我们前段时间财务出现了混乱的情况，所以才拖着没结算，明白吗？” “明白。” 那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他很清楚，老板根本不是没钱，就纯粹是不想给那些泥腿子发工资而已。 想想看，这上千万的工程款，星河地产拿去做点别的不好么？ 哪怕放在银行里吃半年利息，那也比给他们发工资强。 这是很多房地产公司老板常用的手段，毕竟空手套白狼，才是他们的习惯。 只不过，这一次星海房地产遇到了一个喜欢管闲事的沈向东，所以才不得不拿出这笔钱来，自认倒霉。 ………………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跟郝瑞坐在了一台车里。 “郝书记，今天看样子，给您惹麻烦了。” 沈向东笑着对郝瑞说道。 “什么话，咱们什么关系，姓徐的算个屁。” 郝瑞没好气的说道：“就算是田主任的女婿又怎么样，我一政法委书记，又不归他市委办管辖。” 他说的这可是心里话。 如果是市委书记王天祥的女婿，他肯定十分忌惮，毕竟人家身份摆在那里，但田海洋这个市委办公室主任，虽然也是市委常委，可郝瑞还真就不那么畏惧。 毕竟他背后是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按照市委常委的排名来说，赵东民肯定要比田海洋更高的。 更何况，这一次还牵扯到沈向东，沈向东还是占着道理的那一方，郝瑞就更有底气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支持 对于郝瑞的话，沈向东自然是相信的。 官场就是这样的现实，虽然你位高权重，但如果不是直属领导，下面照样有人不给你面子。 现在是一个畸形时代，你睡了别人的老婆，人家说你有本事。 你的老婆被别人睡了，人家说你窝囊废。 其实道理在谁那边无所谓，谁手中的权力更大，才是更重要的。 “郝书记，田中元这个事情，我打算查下去。” 临下车的时候，沈向东忽然对郝瑞说道。 “你要查徐云海？” 郝瑞闻言一愣神，有些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对徐云海感兴趣。 查那个田中元其实没什么好查的，无非就是个打手而已。 郝瑞很清楚，沈向东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矛头直指田中元背后的徐云海。 “嗯。” 沈向东点点头：“不管他背后有没有田主任的关系，我都打算查一查这个星海地产，因为田中元手下的那些人，实在是太专业了，他们不像是第一次跟人发生冲突，竟然能够拿着统一的武器对那些民工进行镇压，这很不寻常。” 顿了顿。 他对郝瑞解释道：“而且那个田中元的姿态，我觉得他肯定有问题。” “行，既然你觉得有问题，那就查下去。” 郝瑞沉思了片刻，对沈向东说道：“咱们是公安政法部门的，我们的任务就是为老百姓保驾护航，如果这种有可能涉黑的犯罪团伙我们视而不见的话，简直是对不起自己头顶的国徽！” “谢谢郝书记的支持。”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上了田野的车。 而郝瑞也没有再开口，径直离开了。 “回局里。” 沈向东坐在田野的车上，随意的问道：“今天晚上，是谁值班？” “好像是林局。” 田野挠着头说道。 “那算了，送我回家吧。”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眉头皱了皱道。 林国钦原本在他眼里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但这次民工的事情，让沈向东意识到，林国钦这个人很多时候还是太保守了。 把他放在治安大队这个事情上面，有点难为他了。 毕竟之前林国钦在公安局做的是办公室主任，习惯了为人处世八面玲珑，就好像现在，遇到这样的事情，竟然选择息事宁人，这分明就是在为难那些民工。 要知道，在有钱有势的徐云海面前，那些民工根本就是弱势的一方，他们都已经沦落到需要在人家小区门口静坐来讨工钱的地步，如果警察不站在他们那一边，这些人怎么办？ 难道真的有朝一日，要靠跳楼自杀来讨工钱吗？ 想到这里，沈向东心中微微一动，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从富民县调人过来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让田野明天不用来接自己，沈向东便上了楼。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之后，他站在窗口，看向窗外的天空。 很多人经常让认为运气和天气之间有一种很神秘的联系，打个比方来说，如果某一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好天气似乎预示着成功马上就要到来。 这种脆弱又迷信的心理，在很多人身上都有。 大抵因为这世界上的幸运儿总归还是少数人，大家都是普通人，所以才会把对美好的期望都寄托在天气上。 当然。 也有人对此不屑一顾，一次次的失望只会让他们更加坚强。 而那种对未来的坚强，根本不需要依赖天气这种虚无缥缈的自我暗示。 沈向东就是这种人。 他决定要做一件事，只会确定方向之后坚持走下去，而绝对不会因为什么其他的东西退缩。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拨通了周远山的电话。 “怎么了，青云，有事儿？” 周远山接到沈向东的电话很意外，随即开口问道。 “没什么，周叔叔，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怀疑徐云海那家伙手下的人涉黑，打算查一查。” “既然怀疑，那就去调查。” 周远山沉思了片刻，直接说道：“你是警察，既然有案子，那就要继续调查，总不能人家都举着刀要砍死你了，你还觉得他跟你开玩笑，只是一时冲动，明白么？” 说着话，周远山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不管什么时候，我们军队和警察的任务，都是要保护老百姓的平安，如果你们警力不足，完全可以请求我们部队协助嘛。” 事实上。 从沈向东说出那个田中元叫嚣要打死他的时候，周远山就已经很不高兴了。 自己未来女婿，公然被人威胁着要打死，这他周远山要是能忍，就不是当年那个脾气火爆的周大炮了！ “好，谢谢周叔叔。” 沈向东自然能够感受到周远山的关心，道谢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他这才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是张永林和赵东民，沈向东非别跟他们打了招呼，自己准备调查这家星河房地产公司。 张永林自然是没什么意见，毕竟他是公安局长，有人疑似涉黑，沈向东调查很正常。 反倒是赵东民在听说星河地产的老板徐云海是市委办公室主任田海洋女婿之后，对沈向东嘱咐了几句。 用他的话来说，既然要查，那就认真的查，有没有问题都要有一个结论。 说白了，如果想要办，那就办成铁案，让对方无话可说。 否则的话，不要轻举妄动，免得给对方缓口气的机会。 “放心吧，赵哥。” 沈向东最后说道：“了不起大家最后就变成拼爹的局面，真要是那样，我还真就谁也不怕了。” 赵东民听到他的话，直接就笑了起来。 一个人的力量，不仅仅说的是他的体力，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的思想。 沈向东能够有这样的想法，意味着他已经深谙官场的其中三味了。 “好。” 赵东民笑着说道：“你能有这个想法，说明你已经认识到事情的本质了，回头真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怎么着也用不到老领导出面的地步。” 一个副厅级领导而已，根本不需要自己的老领导出面，他就可以跟田海洋对话了。 第五百章 锦旗 取得了所有人的支持以后，沈向东便准备开启自己的调查。 当然。 这个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第二天上班，他就把周森叫了过来。 “局长，您要查星海地产？” 周森听到沈向东的话，相当意外，不解的问道：“我听说那家公司的背景可不简单，咱们县里之前有人传说，是市里领导的关系。”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是有关系，昨天他们老板请我吃的饭，作陪的是组织部李书记和政法委郝书记。” “我的天！”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森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脸诧异。 他还真没想到，这星河地产的背景居然这么强大，甚至能够让两个县委常委出面做沈向东的工作。 “局长，这样您还要查啊？” 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表情，周森小心翼翼的问道：“万一查出问题来，岂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这星河地产公司有这么强大的背景，真要是查出问题来，说不定那些背景就会帮助那家公司，到时候公安局这边，肯定要承受很大压力的。 沈向东不担心，他有背景，没人敢动他。 可下面这些刑警们，才是最危险的。 周森最担心的，也正是如此。 沈向东闻言却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不用担心，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你只要负责调查这个田中元和他手下的那些打手就行。”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听到他这么说，周森愣了愣神，随后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图。 毕竟田中元跟沈向东之前发生过冲突的事情，如今已经是人尽皆知，大家都知道，沈局长被田中元给威胁了。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刻意针对田中元，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您的意思，咱们顺藤摸瓜？” 周森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先集中调查田中元和他的团伙，看看有没有发现。至于别的事情嘛，只要咱们慢慢查，总会有人跳出来的。” “好。” 周森闻言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调查这种案子根本不用着急，这些坏事做尽的人，一旦被警察抓起来，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线索曝光的。 …………………… 周森出去安排调查的事情，沈向东这边则开始看起了文件。 他其实不怕消息走漏，毕竟自己嫉恶如仇、眼睛里不揉沙子的名声，整个龙湖县都一清二楚，那个田中元跟自己叫嚣，自己派人调查处理他，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说的直白一点，就算是田海洋亲自过来，沈向东也是振振有词。 毕竟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堂堂龙湖县公安局一把手，结果竟然被人当面威胁要打死打残不说，田中元竟然敢当着沈向东的面喊出这龙湖县有哪个警察敢抓我这种话，这等于是飞龙骑脸，沈向东要是不做出反应，他以后怎么带队伍？ 看了一会文件，沈向东接到了周晓雅的电话。 “沈大局长，忙什么呢？” 周晓雅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刚休息一下。” 沈向东笑着说道：“你怎么样，是不是要放假了？” “是的。” 周晓雅点点头：“阿姨说我下周就可以回去了，到时候我先陪我爸妈几天，然后就去龙湖县找你。” “好。”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对了，你记得给叔叔阿姨买点东西回来。” 毕竟周晓雅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滨州学习，也没时间回家，总归是要带点礼物的。 “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 周晓雅笑嘻嘻的说道：“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我的礼物？” 沈向东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我的什么礼物？” “哎呀，你甭管了。” 周晓雅很显然不愿意多说。 沈向东这家伙总有一种本事，不管自己想要隐藏什么秘密，几句话就能够被他给套出来。 时间长了，周晓雅果断学会了转移话题。 沈向东哈哈一笑，两个人聊了一会，这才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 怪不得人们都说谈恋爱使人快乐，确实是这样。 每当自己疲倦的时候，偶尔跟周晓雅打电话聊聊天，很快就能够洗去一身的疲倦，精神得到满足。 现在就是如此。 正在这时候，他的办公室被人敲响了。 “局长，外面有人找您。” 孙策走进来，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 “什么人？”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一般情况下，如果没有预约，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见自己这个县公安局一把手的。 更何况居然还能惊动孙策来询问自己，肯定是有事情的。 “那个，是之前那些民工。” 孙策说道：“上午的时候，说是星河地产已经把他们的工钱都给发了，这些民工感谢您，说要不是您当时帮忙，他们就要被打进医院了，工钱也拿不到，就非要来看看您。” “走吧，下去看看。” 听到孙策的话，沈向东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他可以无视徐云海，可以不在意李敏，但对于这些最普通的老百姓，沈向东一直都保持着最基本的尊重。 为人民服务，绝对不能是一句空话。 不管什么时候，如果一个领导干部觉得自己比群众高一个等级，觉得自己不再是公仆，而是群众上面的大老爷，那这个干部也就彻底腐化堕落了。 来到楼下，沈向东就看到那天的那些民工们，手里拿着两面锦旗站在那里。 看到他出现，那群人顿时激动不已。 “沈局长，谢谢您了。” “谢谢。” “太感谢了，多亏有您。” “我们工钱拿到了，真是感谢您。” “您是好官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围上来说着感谢的话，沈向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难过不已。 明明他们拿到的是自己辛苦劳动所得，却还要对别人感恩戴德，这就是最普通的老百姓，可即便如此，还有人不把他们当人，还要欺负他们！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查处田中元那伙人！ 第五百零一章 触目惊心的罪恶！ 送走了那些千恩万谢的民工，沈向东让人把锦旗收起来，送到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那两面锦旗，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思考了很久。 从始至终，那些民工都没有说过要星河地产赔偿的话，尽管挨打的人是他们，医药费对方还是在警察的要求之下才给的。 在他们的心里，只要人家把工钱给了，别的都是小事情。 “人善被人欺啊！” 沈向东感慨了一句。 随后便给周森打去了电话，让他加快速度，尽快开始启动对田中元等人的调查程序。 周森当然知道沈向东收到那些民工送来的锦旗这件事，他马上对沈向东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快给出一个答案的。 有一说一，周森的办事效率还是很不错的。 或者说。 田中元那伙人，在龙湖县最近这段时间，也确实过于嚣张跋扈了一些。 不到三天的时间，竟然就被周森查到了不少东西。 “这些是各个派出所留下的案底。” “这些是之前有人报案的证据。” “基本上就这么多，不过按照线人的汇报，说田中元这伙人其实不是咱们龙湖县的，他们是从市里过来的，之前一直在市区那边活动。” 周森把自己调查得到的证据，对沈向东详细的进行了一番汇报。 因为是夏天的缘故，沈向东的办公室里开着窗户，凉风阵阵，他指了指面前的沙发，让周森先坐下，自己拿着那份调查报告开始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会儿，沈向东的眉头就皱在了一起。 他是真的没想到，田中元这伙人在龙湖县居然如此的横行霸道。 按照周森调查的情况显示，这些人在龙湖县涉及伤害案件足足十几起，尤其是打架斗殴那更是家常便饭。 甚至于，还有故意致人重伤的案件发生。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几个伤害案，你们刑警大队没接到报警？” 沈向东指着卷宗问道。 “基本上带派出所的时候，他们就通过各种手段让被害人撤案了。” 周森无奈的说道：“后续没有受害人报案，我们也没办法调查啊！” 他其实也冤枉的很，这种地痞流氓团伙，一般来说如果没有受害人主动来公安局报案，他们刑警大队肯定是不知情的。 “这些混蛋！”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不过他也明白，这事儿确实怪不到周森的身上。 甚至哪怕林国钦这个如今分管治安大队的副局长，也没有什么责任，毕竟他才接受治安大队没多久，之前都是王爱民那家伙负责的。 想了想，沈向东对周森说道：“联系一下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请求他们的协助，咱们联合调查田中元。” “好。” 周森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光凭现在这些东西，其实是没办法给田中元和他那些手下定性为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只能说他们是流氓团伙。 所以，必须要有切实可靠的证据才行。 而这种情况，必须要跟市公安局那边的刑侦支队合作才行。 毕竟田中元一伙人的老窝其实是在市区，他们是因为星海家园的修建才来到龙湖县的。 “不过，局长，市局那边，能配合咱们的行动么？” 周森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毕竟他只是个副科级干部，在龙湖县公安局或许算是个人物，可到了市公安局，屁都不是。 沈向东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想了想直接拨通了陈富林的电话。 “哟，沈局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陈富林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作为刚刚上任没多久，就亲手破获了郭晓鹏一案，缴获毒品十公斤的人，他如今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上，简直是稳如泰山，心情自然也很不错。 对于沈向东这个贵人，陈富林自然也是感激不尽。 更何况，张永林不止一次暗示过他，对沈向东要客气一些，这更让陈富林明白，这位沈局长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陈队，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把田中元等人的事情对陈富林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已经派人开始调查他们了，不管怎么着，我一定要让那个姓田的牢底坐穿！” “这帮混蛋，简直太嚣张了！” 陈富林义愤填膺的说道：“敢对你大放厥词，一定不能放过他们。你这样，你让周森同志带人过来直接找我，我们刑侦支队这边会帮你们进行调查的，尽快查出他们的违法证据来。” 这种既能抓坏人，还能送人情给沈向东的机会，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陈富林当然不会介意。 “好，那就麻烦陈队和市局的同志们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看向周森：“陈队长那边已经协调好了，剩下的事情你来处理，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尽快破案，不要拖延，明白么？”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周森连忙点头对沈向东说道。 局长大人都把路给自己铺好了，自己要是还搞不定这个案子，那可就真的是废物一个了。 …………………… 安排周森去查案，沈向东这边却接到了叶天行的电话。 “叶叔叔，有什么事情么？”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梁伟一案的相关人员已经被带走了，常务副市长周建设也被双规，跟他们相关的那些干部，基本上也都正在接受纪委的审查，沈向东还真没想到，叶天行会给自己打电话。 “梁伟那边交代了一些情况，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叶天行说着话，就把梁伟交待的一些事情，对沈向东说了出来。 其实梁伟之所以交待这些东西，完全是因为沈向东和纪委那边信守承诺，让他在弟弟头七那天回到龙湖县给弟弟烧纸来着。 之后被带回到滨州进行审问的时候，梁伟自知难逃一死，索性就把自己这些年来犯下的罪行，全都告诉了纪委这边的审问人员。 而叶天行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沈向东。 第五百零二章 群魔乱舞！ 叶天行跟沈向东的电话，打了足足半个小时。 等他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完，沈向东的脸色已经变成黑锅底一般。 “情况就是这个样子。” 叶天行缓缓说道：“我没有通知你们齐城市局那边，是因为按照梁伟的说法，那些人的背后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如果一个不小心消息走漏的话，可能就会打草惊蛇。” “我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谢谢叶叔叔。” “没事，你自己在那边小心一点。” 叶天行语重心长的说道：“扫黑除恶、反腐倡廉的工作任重道远，你也不要急于一时，明白么？” “好的，我知道了。” 沈向东答应着，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面沉如水，他犹豫再三，没有在办公室打电话，而是走出了办公室。 “局长，您这是？” 孙策看到沈向东出门，连忙凑了过来。 “叫小田一声，让他陪我去趟市里。” 沈向东直接说道。 “好的，好的。” 孙策赶紧点头答应着，随后就把田野叫了过来。 “去政法委大院。”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 “是，局长。” 田野看沈向东脸色严肃，赶紧点头答应着。 车子速度开的不慢，不到半小时之后，就进了市区。 “算了，先去军分区吧。”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说道。 “好的。” 田野不敢多问，很快便把车子变向，朝着军分区大院而去。 不一会儿，沈向东的车子就熟门熟路的开到了军分区大院这边，登记了自己的名字和单位之后，沈向东来到了周晓雅的家。 “青云，你怎么来了？” 开门的是沈凤琴，她看到沈向东一脸惊讶。 对于自己这个未来女婿，她是非常满意的，长的帅，家世优越，而且还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人品也好。 对于父母来说，女儿能够有这样的归宿，他们当然很满意了。 “阿姨，叔叔在家么？” 沈向东对沈凤琴挤出一丝笑容来，开口问道。 “没有，今天是常委会，他得开完会才会回来。” 沈凤琴笑着说道：“快进来，正好我给你炒几个菜，晚上你们爷俩喝点。” 女儿不止一次打电话说过，她在滨州那边，沈向东的父母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现在人家孩子来了自己家，她当然也要照顾好沈向东才行。 “也好。” 沈向东想了想，对沈凤琴说道：“我司机在门口，让他帮您打下手吧，挺机灵的小伙子，人也不错。” “好。” 沈凤琴没有拒绝。 她很清楚，沈向东的司机那肯定是自己人。 沈向东转身就把在车里等待自己的田野叫了进来。 “这是我女朋友的妈妈沈阿姨，你帮她打个下手吧。” 沈向东笑着对田野说道。 “好嘞。” 田野多机灵的小伙子，连忙对沈凤琴说道：“沈阿姨您有事儿就吩咐，我除了不会炒菜，别的都没问题，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在炊事班干过两年呢。” “哈哈哈，这小伙子不错。” 沈凤琴顿时满意的哈哈笑了起来。 …………………… 到了晚上的时候，在田野的帮助下，沈凤琴炒了八个菜，等周远山进门，顿时被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情况？” 周远山看着满桌子的菜，笑着对沈凤琴说道：“沈老师你可真是，我平时让你多炒几个菜，你理都不理，青云来了你就做这么多菜，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你这人，青云一个人在龙湖县多不容易，好不容易回家，我当然得多做几个菜了。” 沈凤琴没好气的瞪了丈夫一眼，这才说道：“来来来，快洗手吃饭吧。” 沈向东把田野介绍给周远山，听说他也当过兵的时候，周远山满意的点点头：“部队出来的不会差，来吧，坐下一起吃饭。” 几个人很快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吃过饭，田野帮着沈凤琴收拾东西，而沈向东却主动提出，要跟周远山到书房聊聊。 周远山心中疑惑，便带着沈向东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怎么了？” 看着沈向东一脸严肃的样子，周远山不解的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随即他想起沈向东之前说要调查田中元一伙人，下意识的问道：“是调查那个田中元的时候，出问题了？” 沈向东摇摇头，苦笑着说道：“周叔叔，不是那个事情，是我下午的时候从省纪委叶书记那边得知，根据梁伟的交待，咱们齐城存在着多个官商勾结的犯罪集团，郭晓鹏父子只不过是其中最大的一伙而已，包括周建设和梁伟在内，也只是其中之一！” “就这样？” 周远山闻言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你因为这个事情发愁？”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不解的看着周远山，他原本以为周远山听到之后，会跟自己一样义愤填膺，结果没想到，这位周叔叔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淡定。 “怎么着，很奇怪我为什么不生气是么？” 周远山看到沈向东的眼神，就明白他的想法，淡淡地问道：“你觉得，这齐城发展了这么多年，难道真的就没有任何问题么？” “不仅仅是齐城，难道你觉得，整个江北省，就没有官商勾结的犯罪团伙么？” “高楼背后有阴影，霓虹灯下有血泪，这是每一个地方经济发展当中必然出现的结果。” “为什么有纪委，有你们公安，就是因为这些违法犯罪行为，需要你们去打击啊！” 听着周远山的话，沈向东脸色变得无比精彩，可整个脑子却无比清晰。 周远山的话就好像醍醐灌顶，一下子就让他明白过来。 别说现在，哪怕是自己上辈子的互联网时代，也还有那么多贪官污吏和犯罪分子。 就好像周远山说的那样，警察和纪委的存在就是惩处那帮家伙的！ “叔叔，我明白了。” 沈向东抬起头，看着周远山道：“虽然他们群魔乱舞，但我们手里有枪，有法律，一定可以让他们全都接受法律制裁的！” “是的。” 周远山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法律不能让他们听话，那子弹一定可以！” 第五百零三章 心有猛虎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周远山竟然会对自己这么说。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也是他的作风。 毕竟自己这位未来岳父大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军人，在他的世界观当中，那些违法乱纪的家伙，就应该被拉出去打靶。 “叔叔，您的意思，我应该顺藤摸瓜，一个一个查下去？” 沈向东对周远山问道。 “当然。” 周远山点点头，认真的说道：“不仅仅要查，还要查到底，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不能放弃调查。我知道你担心的问题，无非是查的贪官污吏太多，会不会影响齐城的形象，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这些人的存在，齐城的发展会不会更好？” “还有，你爸爸让你来齐城，是不是也在考虑，希望用你的力量，去改变齐城的一些东西。” 听着周远山的话，沈向东默然不语。 仔细想想，好像父亲把自己放在这里，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 “我明白了。” 许久之后，沈向东对周远山说道：“我会跟赵书记沟通的。” “嗯。” 周远山微微点头：“他是你父亲的人，还是比较可以相信的。” 说着，他对沈向东道：“当然，你也要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这年头有贪官，自然就有好官。只不过以前那个情况下，就算想做好人，也要夹起尾巴，不然怎么可能在姓姜的手里保住自己的位置？” 沈向东明白，他说的自然是那位强势无比的姜老书记。 “叔叔，您当年跟那位老书记共事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向东好奇的问道。 平心而论，他对那位姜老书记，也很好奇。 “那个人很强势。” 周远山想了想说道：“早些年确实为齐城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随着他当上市委书记之后，他渐渐变了，把齐城当作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允许有任何不同意见。” 说到这里，周远山叹了一口气道：“他本身资历够老，跟很多省里的老领导都有关系，甚至曾经的省委叶书记，也拿他没办法，到后来齐城的市委市政府，就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伴随着周远山的讲述，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郭氏集团的势力会越来越大。 说到底。 当权力不受限制的时候，腐败自然而然就会产生。 那位姜老书记之所以会变成后来的样子，就是这个原因。 “齐城的问题，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那位老书记的缘故。” 周远山淡淡地说道。 沈向东没有再问下去，不过心里面也渐渐有了答案。 很明显。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因为整个齐城的权力出现了一言堂的局面。 姜老书记搞的那些事情，让齐城的其他领导干部也开始效仿。 至于像肖鹏、周远山这种人，能够明哲保身，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 ……………… 跟周远山聊过之后，沈向东便告辞离开了周家。 坐在车里，他想了想对田野说道：“去市委大院。” “市委？” 田野一愣神，但还是赶紧发动车子朝着市委大院那边驶去。 这马上就要晚上八点多了，现在去市委那边，难不成今天要在市里住下？ 来到市委大院，沈向东登记了自己的姓名和单位，拨通了赵东民的电话。 “赵书记，有个事情跟您当面汇报一下，我就在你家门口，方便么？” 电话拨通之后，沈向东直接说道。 赵东民闻言一愣神，随即说道：“好，你等我一下。” 几分钟之后，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的赵东民坐进了沈向东的车里，而田野则站在远处为两个人放哨。 “出什么事情了，你需要连夜过来？” 赵东民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按照他对沈向东的了解，如果不是出问题了，沈向东不会这么急着过来。 “我准备调查田海洋的女婿……” 沈向东说着，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从自己跟田中元起冲突，到徐云海找上门请自己吃饭，再到叶天行打电话告诉自己，齐城存在着多个官商勾结的犯罪集团，全都告诉了赵东民。 毕竟他现在是政法委书记，如果自己想要办成这件事，少不了他的帮助。 听完了沈向东的讲述，赵东民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说道：“这是好事。” “好事？” 沈向东闻言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赵东民居然会这么说。 “是啊。” 赵东民点点头：“你以为沈书记送你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肃清齐城的官场么？” 说着话，他露出一抹笑容到：“甚至于，我来这里，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赵东民跟周远山竟然想到一起去了。 难怪人家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上，原来思维都是这样的。 “你啊，肯定觉得这么多犯罪分子，如果全都查处了，可能会对齐城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对不对？” 赵东民看沈向东不说话，便笑着问道。 “确实是这样。” 沈向东见状也没隐瞒，点点头道：“但不查他们，我这心里面还很不舒服。” “查，当然要查啊！” 赵东民直接笑道：“查了他们，你起码也能混到正处级，我说不定也有机会成为正厅，干嘛不查他们？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更何况还是当官，你信不信今天咱们把齐城的干部都给查了，明天省直机关就能派下来一堆人接手？” 沈向东闻言眨了眨眼睛，随即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赵东民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官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假，但如果有一批人倒台，肯定会有一批人被提拔。 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体制内招募公务员的考试，今年会多招一些人，仅此而已。 从这个角度考虑，自己之前的担心，确实有点多余了。 “从这个田海洋开始吧。” 赵东民沉声道：“先查他的女婿，看看是否涉黑，如果真的涉黑，那剩下的事情，我去向省委汇报！” 第五百零四章 黑殿酒吧 沈向东来的时候心事重重，离开的时候却信心十足。 就像周远山和赵东民说的那样，饭一口一口吃，事情一件一件做，虽然齐城依旧还隐藏着一些问题，但这都不要紧，只要时间允许，自己完全可以一个一个的查处他们。 “小田，你在咱们县里，听说什么地方比较乱么？” 沈向东坐在车里，忽然对田野问道。 他们从市里往回返的时候，已经是完事九点多了。 沈向东跟赵东民交流的时间不长，简单的聊了一会之后，赵东民就让他回去了。 “局长，您说的乱，是经常有人打架？” 田野闻言一愣神，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差不多吧。” 沈向东点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 “酒吧呗。” 田野想了想说道：“咱们县原本有两个酒吧，梁康那个被查封之后，现在最热闹的酒吧是黑殿，听说里面人不少，就是经常有打架的，治安大队那边和派出所那边几乎每天都得出警。” “很正常。”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于这个事情倒是并不觉得惊讶。 酒吧这种地方在国内尤其是在北方地区的发展，已经变得荒腔走板了。 正常的酒吧，是有个严格区分的。 真的就是喝喝酒聊聊天的地方，那种一群人凑在一起摇头晃脑随着劲爆的音乐舞动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迪吧。 但没办法，国内的县城或者小地方，就喜欢这么叫，大家也都习惯了。 沈向东上辈子就在这种地方抓过很多犯人。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酒吧这种地方对于年轻人来说，是最容易让他们热血上涌不顾一切的地方。 尤其像现在龙湖县这种情况，梁伟梁康兄弟俩被查，他们之前的酒吧也被查封。 只剩下一个酒吧的情况下，不夸张的说，整个龙湖县的年轻人，晚上无处可去的时候，都会凑到这里的。 “局长，您要过去？” 田野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还想要去迪吧。 “嗯。” 沈向东点点头：“不过咱们两个去好像没什么意思，你这样，你喊几个熟悉的同志，年轻一点的，可靠一点的。” 说着，他笑道：“顺便给秦月同志打个电话，问问她去不去，省的回头说你跟着我不学好。” “没事没事。” 田野连忙说道：“您放心，我跟着您，她真的特别放心。” 秦月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田野跟着沈向东绝对是有无数好处的。 这位沈局长的前途不可限量，又曾经明确表示，如果离开龙湖县，也会想办法把田野带在身边。 就凭这一点，秦月都不可能给田野拖后腿的。 毕竟父母都在体制内，爷爷还当过副县长，有些东西耳濡目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喊她过来吧，要是有朋友也喊着。”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今天咱们也去酒吧转转。” 田野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这位沈局长又要搞暗访。 “那好，我就打电话。” 田野闻言点头道：“局里的同志，我在刑警大队和办公室倒是有几个熟悉的朋友。” 说着，他对沈向东解释道：“都是我之前没给您开车之前的朋友，人品都没问题。” 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 自从他给沈向东开车之后，田野在县公安局里的地位，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套用一句时髦的话来说，那就是你成功之后，身边全都是好人。 县公安局局长的司机，深得器重，甚至连编制都给他解决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证明了田野在沈向东身边心腹的地位。 这种情况下，他身边自然全都是曲意奉承之辈，很多人之前正眼都不看他一眼的，现在却无比的客气。 田野很清楚，沈向东不会允许自己今天找那种人的。 所以他才给沈向东解释了一下。 “那就他们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田野说道：“让他们都警醒着点，今天说不定得跟人打架。” “好的。” 虽然心中不解，不知道沈向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田野这个人胜在忠心，对于沈向东的决定和想法，他即便不理解也绝对不会去质疑。 紧接着。 田野就开始拿电话，一个一个的约自己的那些朋友，这些人虽然都有些莫名其妙，但最终全都答应下来。 “赵凯、李大勇、章利民、肖文章……” 听着田野说的这些名字，沈向东微微点头。 这几个人当中，他有些人知道名字，有些人第一次听说，但这都不要紧，只要他们真的有能力，能够在今天的表现让自己满意，沈向东不介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毕竟对自己来说，培养自己人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田野这边叫完了人，随即给女朋友秦月把电话打了过去。 “媳妇儿，干嘛呢？” 电话接通，田野便开口问道。 “跟同事吃饭啊。” 秦月诧异的问道：“中午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们单位几个女老师聚餐。你从市里回来了？” 这时候，她周围传来同事撺掇的声音，让她开免提。 秦月索性说道：“我开免提了。” “下一场你们去哪儿？” 田野闻言心中一动，笑着说道：“有个事儿，我刚从市里回来，有个朋友说想去黑殿酒吧转转。” “朋友？” 秦月秀眉微蹙，随即说道：“那你们去吧，我们就不去了，我们几个吃完饭唱会歌去。” “他点名说请你的。” 田野笑着说道：“你忘了，他还去你爷爷寿宴来着。” 嘶！ 听到田野这句话，秦月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巨震。 她可是很清楚，田野根本没有什么朋友去过自己爷爷的寿宴。 那一天只有县公安局的沈局长去了！ 换句话说，田野口中所谓的朋友，竟然是沈向东！ “咳咳，不是，你朋友怎么想起来去黑殿酒吧了，他，他去合适么？” 秦月小心翼翼的问道。 县公安局局长逛酒吧？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秦月就觉得简直让人无法直视啊！ 第五百零五章 钓鱼执法 秦月的反应很快，她马上明白男朋友的意思是什么，立刻说道：“那好，咱们就在黑殿酒吧门口见面吧。” 挂断了电话，田野这才对沈向东说道：“局长，人我都已经找好了。”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笑着说道：“你们家秦月同志，倒是很机灵嘛。” “她是比我聪明。” 田野憨厚的点点头道。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车子就开进了龙湖县的县城，沈向东让田野把车放在远处，两个人步行朝着酒吧走去。 之所以那么做，主要是怕别人认出来自己的车。 “怎么样，我带着这个墨镜，是不是别人就看不出来是我了？” 沈向东拿着从车里找到的墨镜，对田野说道。 田野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无奈的说道：“局长，您放心，一般人都不认识您，这酒吧里年轻人居多，没几个上年纪的来这里，体制内的就更少了。” 他说的这可是心里话，甭说他了，一般情况下，在各种体制内单位工作的年轻人，很少会来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倒不是消费不起，而是这种地方太容易出事儿，谁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前途。 “哈哈，是么，那好吧。”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上辈子勤勤恳恳工作一辈子，除了抓捕犯人，完全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这辈子就更没有什么机会了。 说起来，沈向东还真就对酒吧这种场所了解的不多，大部分都是在案件的卷宗当中。 “老田，你咋才来？” “什么情况，你小子居然要请客来酒吧，疯了吧？” “你这家伙发什么神经，你……” 酒吧门口，看到田野过来的赵凯等人全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对田野说着话。 田野没吭声，只是默默让出位置，露出了沈向东。 “沈……” 赵凯下意识的张嘴，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惊讶的看着沈向东，瞬间绷直了身体：“您，您怎么来了？” 其他人也认出来沈向东的身份，一个个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他们身为县公安局的人，自然认识沈向东这个局长大人的。 可怎么都想不到，堂堂的县公安局一把手，竟然要来酒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几个陪我进去看看。” 沈向东也没跟这几个人废话，淡淡地说道：“要注意低调，不能暴露身份，明白么？” “明白，明白。” 几个人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 开什么玩笑，打死他们也不敢泄露沈向东的身份啊！ “等等吧，田野的女朋友也过来。” 沈向东随即说道。 众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位可是县公安局的一把手，能跟着沈向东一起在这里化装侦查，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官场当中能够在领导面前露脸，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没过多久，秦月也跟她的同事来到了这里，一共四个人，都是女孩子，年轻漂亮不说，看上去也很有气质。 “您好。” 看到沈向东在，秦月走过来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打招呼道。 “小秦同志好，很久不见了。” 沈向东笑了笑，看向身边的人：“咱们走吧。” 说完这句话，便径直朝着里面走去。 在他身后，田野和赵凯、章利民等人连忙把沈向东护在中间。 看到这一幕，秦月身后的几个闺蜜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月月，你男朋友这个朋友挺有意思啊，还一口一个同志。” “是啊是啊，感觉像个老古板似的。” “不过挺可爱的。” 听着几个人的议论，秦月嘴角一阵抽搐。 她很想提醒自己的几个闺蜜，前面那位绝对跟可爱两个字没关系，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吧，如果她们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龙湖县公安局的一把手，亲手抓了梁伟梁康两兄弟的狠人，估计一会就得不知道说什么。 别的无所谓，万一影响沈局的计划，那就不合适了。 “走吧，咱们也进去。” 秦月笑着说道：“难得今天有人请客。” “对对对。” 几个女孩子纷纷笑着点头，一群人快步走了进去。 …………………… 酒吧里。 沈向东等人一进来，就看到里面有不少人在舞台上了，震耳欲聋的音乐，霓虹闪烁的灯光下，看上去颇为耀眼。 “这地方，挺热闹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田野已经聪明的走到前台，要了一个卡台。 毕竟他们足足十个人，那种小的散台根本坐不下。 身为沈向东的司机，之前还在公安局办公室工作，他的反应速度可是很快的。 “那个，沈……” 在卡台坐下之后，田野凑到沈向东身边，低声问道：“咱们要什么酒？”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随即说道：“都可以，你看着要吧。” 随后。 他趴在田野耳边说道：“注意观察周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人在贩卖违禁品。还有，未成年人有没有在这里打工之类的。” “是。” 田野连忙点头。 他总算明白过来，沈向东今天过来，明摆着就是钓鱼执法，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违规事件发生的。 真要是被沈局抓到毛病，这家黑殿酒吧说不定也得关门大吉。 当然。 这种事情他肯定不会对女朋友说起，只是低声挨个嘱咐了一下赵凯等人。 几个人听到田野的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这些刚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年轻人，最渴望的就是能够建功立业，只有这样才能往上爬。 现在一听说，沈向东今天就是来这里暗访调查的，顿时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在他面前表现一番。 反倒是秦月和她的几个闺蜜，都是一脸茫然，怎么忽然感觉这几个年轻人，目光看着周围的人都有点凶狠了呢？ 沈向东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看着在舞池当中扭动的众多年轻男女，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怪异的念头，如果把音乐停掉，霓虹灯关掉，他们还会跳的这么开心么？ 第五百零六章 社会人？ 酒吧这个地方，大概只有年轻人或者那些无所事事的人会喜欢。 最起码在龙湖县这种小县城，确实是这个样子的。 沈向东坐在那里，听着劲爆的音乐，看着舞池里不断扭动的人们，心里却平静的不得了。 随后。 他注意到了秦月和她的闺蜜们也坐在那里，就连赵凯等人，也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周围，一脸的紧张。 “没事，你们玩你们的。” 沈向东笑了笑，对他们说道：“我就是看看。” 秦月的几个闺蜜都有些莫名其妙。 她们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来了，这人坐在那里，虽然不苟言笑，可秦月的男朋友等人，却好像众星环绕似的坐在他身边。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居然连看都不看酒吧里的美女。 就连田野也完全没有理会女朋友，只是交代完酒吧的服务生把酒送上来，就一脸严肃的坐在那人身边，低声的说着什么。 要知道，她们可是很清楚的，秦月的男朋友是公务员，好像在县公安局上班的。 “不是，小月，这谁啊？” 其中一个人拉着秦月，低声问道。 “我男朋友的领导。” 秦月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们几个该干嘛干嘛，不用担心，今天随便玩。” 她现在也反应过来了，沈向东让这么多人过来，看样子是打算看看这酒吧有什么花样，有没有什么违规的地方。 闺蜜目瞪口呆，秦月男朋友的领导，那岂不是县公安局的领导？ 闹了半天，这几个人都是警察？ 正在这个时候，音乐渐渐变成了恰恰舞的声音，沈向东有些诧异的看向田野。 田野解释道：“好像是中场休息，有表演和拍卖什么的。” “噢噢，就是演出。” 沈向东马上明白过来。 虽然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但他大概流程还是知道的。 酒吧一半分成上半场和下半场，中间的有个表演的时间，还会拍卖一些东西，比如什么玩具熊、洋酒之类的。 这种时候，基本上就是那些客人们为了讨身边女伴欢心的时候。 事实上，确实就像他想的那样，很快就有歌手上台唱歌表演，还有个人送啤酒上去，甚至还有客人在啤酒上面放一百元的钞票。 “这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对身边的赵凯问道。 “放着钱的意思就是要求歌手必须要喝掉。” 赵凯对沈向东解释道：“干这个的，酒量不行肯定是没戏。” 沈向东笑了笑，微微点头，对于赵凯的话他倒是很认可。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可同样的道理，每一行都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来来来，感谢歌手二龙的表演。” 主持人这时候走到台前，对着众人说道：“今天咱们黑殿酒吧高朋满座，我代表老板和全体员工，诚挚欢迎各位的到来，祝大家玩的开心，玩的快乐。” “下面，我们要进行的就是激动人心的中场拍卖环节了。” “今天拍卖的是这个玩偶熊。” 伴随着主持人的话，一只玩具熊被搬了上来，大概有一米五左右的样子，粉红色的，看上去倒是很可爱。 “起拍价五百，每次加价不少于二百。” 主持人说完之后，便看向众人道：“现在开始竞拍！” “八百！” “一千。” “一千五！” 伴随着一群人的叫价，很快这只零售价不超过两百的玩具熊，就被人抬到了两千块钱的地步。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无奈的摇摇头。 他是真的很难理解这帮人的想法，脑子难道都进水了么？为一个玩具熊花这么多钱，简直无聊透顶。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能够理解他们，毕竟对于这些人来说，带着女朋友或者朋友来这里，要的就是个面子，所以哪怕明知道被酒吧当冤大头宰肥羊，也得拍下来。 “怎么样，小秦喜欢不？” 沈向东这时候看向秦月，笑着问道：“喜欢的话，让田野拍下来送给你。” “啊？” 秦月都懵了。 田野也是目瞪口呆，连忙说道：“领导，领导，这，没必要的。” “是啊，那什么，真的没必要，这纯粹就是糊弄人的。” 秦月也连忙说道。 且不说多少钱的问题，单单是这么多人，田野真要是拍下来，秦月也觉得尴尬啊！ 沈向东笑了笑，正准备调侃几句的时候，这拍卖已经进入了高潮当中。 就在沈向东他们左右两边，两个卡台的人，为了争抢这只玩具熊，已经把价格喊到了五千！ “草泥马，还叫价是不是？” “怎么着，王老三你有本事就一直喊。” “你喊我就喊，凭什么老子让给你？” 两帮人已经开始骂了起来。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慢慢站起身。 田野等人见状连忙也站了起来，反倒是秦月等人赶紧躲在了田野等人身后。 几秒钟之后。 一场混战如约爆发。 两桌客人发生了推搡不说，脾气暴躁的更是干脆动起手来。 “沈局，我们要不要阻止他们？” 田野低声对沈向东问道。 “阻止他们干什么？” 沈向东一脸莫名其妙的说道：“这帮人应该就是龙湖县所谓的社会人吧？” “差不多吧。” 田野点点头道：“我认识其中一个，好像叫王金龙，外号王老三，是县里有名的混混，开了一家台球厅，手底下有一帮人。”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这龙湖县还真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啊！” 听着他的话，众人都忍不住憋起了笑。 尤其是赵凯等人更是忍俊不禁，想想看还真是这样。 “行了，打电话报警。”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看看治安大队和派出所多久会过来。” 顿了顿。 他又看向赵凯等人：“怎么样，你们有什么发现？” 赵凯等人一愣神，随即对沈向东汇报起他们观察半天之后的发现。 总体来说，这里倒是没有人贩卖违禁药品，但酒吧里明显有不少未成年学生，一看年纪就不大，而且还有人随身携带着管制刀具。 听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难看起来。 第五百零七章 一个小意外 “打电话给派出所报警。”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和赵凯等人说道：“剩下的事情你们不要管，明白么？” 几个人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不过最后都还是轻轻点头，他们都很清楚，这位沈局长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意图。 身在官场当中，如果连领导意图都不能领会的话，那就太愚蠢了。 沈向东没有再废话，等赵凯等人打完了电话报警之后，就让田野送自己离开了。 他的身份特殊，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真要是被那些派出所的民警认出来，那就会很麻烦，说不定达不到自己想要暗访的目的了。 田野把沈向东送回家，沈向东临下车的时候，想了想对田野说道：“注意点，回头问一下这个报警的结果。” “好的，局长。”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刚起床，正准备去县公安局上班，却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你好，是沈向东同志么？”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沈向东，你是？” 沈向东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说道：“有什么事情么？” “我是中纪委第八调查室副主任刘洪洋，请问你现在在家么？” 电话那边的中年男人一开口，就让沈向东愣住了。 中纪委第八调查室？ 沈向东听到对方的话，顿时一脸惊讶。 他是真的没想到，中纪委的人竟然主动找上自己，而且还是一大早上的。 不过沈向东还是点头回答道：“没错，我在家。” 电话很快被挂断，沈向东的家门被人敲响。 他打开门，就看到四个中年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个对着自己亮出了工作证件，上面赫然是中纪委第八调查室的字样。 “你们是什么人？” 沈向东眉头一皱：“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沈局长，你要是不相信，可以现在给江北省纪委的叶天风书记打电话。” 对方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或者，你也可以给你父亲，沈振山书记打电话。” 听到这个刘洪洋说出父亲和叶天风的名字，沈向东微微点了点头，心中的怀疑稍微去了一些。 毕竟能够说出自己的身份，看样子应该不是假的。 不过即便如此，沈向东还是没有废话，直接拨通了父亲的手机。 “爸，中纪委的同志来我住的地方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沈向东开门见山说了出来。 “中纪委的？” 沈振山接到电话一愣神，随即说道：“你把电话给他。” 沈向东把电话递过去交给刘洪洋，对方走到一旁拿着电话开始说了起来。 片刻之后，这个电话重新交给了沈向东。 “过去配合一下调查。” 父亲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就是正常调查，不用担心。”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电话挂断之后，沈向东看向刘洪洋：“刘主任，我需要跟县局的同志们交代一下工作。” “可以。” 刘洪洋点头道：“你现在可以打电话，不要紧的，或者我们陪你去县局。” “哈哈，那就不必了。” 沈向东直接摇头道。 开什么国际玩笑！ 真要是自己带着几个纪委的人去县公安局，指不定明天就会传出什么离谱的消息。 这年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什么事情只要是传播的人多了，就很容易会演变成乱七八糟的内容。 所以，沈向东干脆给曹谨言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回省城处理一点家事，过段时间就回来。 曹谨言倒是没有多想，直接就答应下来。 本身他也知道沈向东老家是省城的，现在人家要回去处理一点家事，那是很正常的。 就这样，沈向东跟着刘洪洋等人踏上了开往省城的火车。 当然。 期间他还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省的她惦记，胡思乱想。 ……………… 半个月之后，龙湖县火车站。 当沈向东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说实话。 他没想到自己这一去就是半个月。 原本还以为只不过是配合调查一下，三天五天就能够回来，结果没想到，这一下就是半个月的时间。 整整十五天的时间，自己一直在配合纪委的调查。 而调查的主要目的就是关于自己的升迁过程当中有没有存在父亲沈振山以权谋私，暗箱操作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调查，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沈振山马上要被提拔成为省长了。 这种关键的时候，中纪委收到了关于沈振山以权谋私利用职权为自己亲属子女铺路的举报信，沈向东就这样被带走进行了调查。 事实证明，他的升迁过程没有任何问题，中纪委那边也详细调查了沈振山这些年来的为官过程，组织上最终给予了他清白的评价。 也正因为如此，他升任省长的事情，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 “妈，您放心吧，我没事。” 沈向东一边走出火车站，一边给母亲说道：“真的，纪委那边没有为难我，就是简单的询问了一下，这几天我还在燕京玩了一圈呢。” “你这小子，就知道忽悠我。” 柳云竹女士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呵斥了报喜不报忧的儿子一句，也没有再说什么。 儿行千里母担忧，对她来说，丈夫被举报，儿子被调查，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也承担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不过好在柳云竹相信丈夫和儿子的为人，自然也就扛过来了。 母子俩又说了几句话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而这时候，他也已经走出了火车站，来到了出口。 在那里，田野正一脸恭敬的等待着沈向东。 “走吧。” 沈向东坐上车，对田野说道。 “好的，局长。” 田野连忙点头，很快就发动了车子。 “这段时间，局里有什么情况？” 坐在车里，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开口问道。 毕竟作为司机，他知道的情况要比其他人更多，而且还是自己的心腹，沈向东对他还是很信任的。 第五百零八章 拘留所的黑幕？ “倒是有点事儿。” 田野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道：“您刚开始离开的时候，局里人没说什么，后来时间久了，倒是有点风言风语的，不过很快就没了。” “就这些？”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按理说，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自己身为县公安局的一把手，失联半个月，自然会有不少人跳出来上蹿下跳，现在自己回来了，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真正让沈向东在意的，是田野欲言又止的表情。 很显然，他其实还有话想要对自己说，只不过在斟酌着，不太方便讲而已。 官场就是如此，很多时候说出来的话不仅仅要仔细斟酌一番，还要看说话的时机。 就好像现在，田野能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要看沈向东这个当领导的想不想听。 而很显然。 沈向东的三个字，就是信号。 “还有个事情。” 田野从后视镜看到沈向东的脸色，连忙开口说道：“是这样的，那天在酒吧，您离开之后我们就报警了，派出所那边确实派人来查封了酒吧，把王金龙等人都给抓进去了，还有那些吸食毒品的未成年人等等，都给抓了。” “这是好事啊！”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应该都拘留了吧？” 在他看来，这确实是一件好事，这些人既然违法了，那派出所查处他们，自然是好事情。 “拘留是拘留了。” 田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苦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可没想到，他们第二天就出来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他自然明白田野的意思。 拘留这种事情，按照规定最少是三天时间。 打个比方讲，王金龙等人在酒吧打架，涉嫌殴打他人，起码要拘留五到七天，严重的甚至要十五天。 更严重一点，有可能被关进看守所。 至于那些涉嫌吸食毒品的未成年人，同样也是拘留五天到十天。 可现在按照田野的说法，那些人第二天就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大街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田野，缓缓说道：“你的意思，这件事有猫腻？” “嗯。” 田野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打听了一下，好像县里的拘留所和看守所那边，管理一直非常的混乱，经常有人被抓进去，第二天就给放出来了。而且听说，那里面好像什么都能送进去，据说甚至有女人……” 卧槽！ 沈向东勃然变色。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如果按照田野这个说法，那岂不是意味着，整个龙湖县的看守所和拘留所形同虚设，已经变成某些人敛财的工具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沉声道：“有证据么？” “这个……” 田野苦笑不已，无奈的说道：“没有证据，毕竟这种事情人家除非被抓到现行。” “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坐在车里，他的脸色面沉如水。 事实上。 此时此刻，沈向东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起来了。 他还真没想到，龙湖县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田野说道：“走吧，回局里。” “好的。” 田野连忙点头，一边开车一边把局里最近的一些事情告诉了沈向东。 身为沈向东的司机，他的一切都跟沈向东息息相关，自然不敢怠慢，这段时间一直留意着县公安局的情况。 当然。 沈向东虽然接受中纪委的调查，但他的调查是秘密进行的，中纪委的暗访组悄悄的在龙湖县和富民县进行了调查，结果发现，他的晋升不仅仅没有走后门的状况，反倒是存在着多次立功都没有被奖励的情况。 所以，龙湖县公安局这边，除了对于局长大人半个月没出现有些奇怪之外，其他人倒是没有什么想法。 更何况，曹谨言这个政委是沈向东的人，林国钦和周森等人更是他一手提拔的，这些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怨言了。 很快，车子开到了县公安局。 “局长。” “沈局，您来了。” “沈局。” 不少人看到沈向东上班，虽然很惊讶，但还是纷纷点头答应着。 而沈向东这边，也没什么架子，笑吟吟的跟每一个人点头致意。 没多久，他就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半个月没上班，可这里依旧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看的出来，孙策还是比较重视这个事情的。 “局长，您可来了。” 孙策作为办公室主任，第一个来到沈向东这边汇报工作，苦笑着说道：“我这一大堆的报告等着您签字呢。” “哈哈，好，知道了。” 沈向东轻轻点头，随即笑着说道：“都拿来吧，我看看。” 毕竟自己这个局长不在家，虽然曹谨言是政委，可以主持工作，但很多事情其实他是没办法做主的，只能等着自己回来签字。 把孙策这边打发走，林国钦和周森等人也纷纷过来汇报工作，随即下面的各个派出所所长也纷纷赶了过来。 沈向东身为局长，这么久不在局里，大家自然都要赶紧过来表决心展示自己的忠诚。 把这些人都送走之后，沈向东迎来了曹谨言。 “沈局，您这半个月不在，我可是如履薄冰啊。” 曹谨言喝着沈向东从省城给他带回来的茶叶，一脸无奈的说道：“就怕一个不小心，给您惹什么麻烦。”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作为跟沈向东共事过好几年的熟人，曹谨言很清楚，沈向东的心情肯定很一般。 因为从始至终，沈向东的表情都很严肃。 听到曹谨言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老曹，你觉得这龙湖县的公安政法系统，存在什么问题么？” “什么？” 曹谨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很明显，沈向东不会无的放矢，无缘无故的对自己问起这个话题，他这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曹谨言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第五百零九章 卧底？ 官场当中的人说话，尤其是身为领导说话，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说的直白一点，到了沈向东这个位置，整个龙湖县公安局都听他的，他是整个县公安局说话最管用的人。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需要身为下属的曹谨言仔细斟酌，这是毫无疑问的。 而现在，沈向东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就让曹谨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局长，您是听说了什么吗？” 曹谨言是个聪明人，跟沈向东合作了好几年，对于这位沈局长的作风也有些了解，很清楚沈向东不是随随便便会乱说话的性格。 他能问自己，明显是有听说了什么事情。 “算是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咱们县的看守所和拘留所，你去过么？” “看守所和拘留所？” 听到沈向东的话，曹谨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是政委不假，可还真别说，不管是县里的拘留所还是看守所，都只去过一两次。 倒不是说他不负责任，而是因为曹谨言这个人很谨慎。 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摆在那里，轮不到自己一个政委插手局里太多的工作，那样很容易会引起别人的诟病。 人在官场，守好自己的本分非常重要。 真要是胡乱插手别人的工作，很容易就会引发矛盾。 如果两个人的关系不好，那无所谓，本身就是斗争的一部分，但像曹谨言和沈向东这种关系，他可不愿意去引起沈向东的不满。 “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之前在酒吧遇到王金龙等人打架，还有让田野和赵凯等人报警的事情对曹谨言说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我当时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会结束，可没想到，事后我得知，那些人被抓到拘留所第二天就被放了出来。”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曹谨言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又不傻，自然明白沈向东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官场和警界混了这么多年，曹谨言太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了。 一群拘留的人，竟然能够转眼间就从拘留所里面出来，这要是没问题，鬼都不相信好不好？ “局长，这不对劲啊！” 曹谨言沉思了片刻，对沈向东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就得考虑一下，这监管大队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了。” 按照规定，龙湖县的拘留所和看守所，接受齐城市公安局的直接领导，同时也归属县公安局管辖。 但是，拘留所和看守所的主要领导，并不是由县公安局委派的，而是由市公安局直接任命。 甚至于，因为龙湖县公安局局长一直都不是副处级高配，负责看守所和拘留所以及劳教所的监管大队大队长，名义上跟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还是同级别的干部。 真要是调查这个事情，曹谨言很清楚，非常的麻烦。 “先看看再说。”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缓缓说道：“劳教所和拘留所再加上看守所，这三个地方真要是有问题，那县里的公安政法甚至不少人，都很容易牵扯进去，所以我们要慎重一点。” 顿了顿，沈向东缓缓说道：“所以我的想法，咱们是不是派一些特情进去？” “您的意思，是卧底调查？” 曹谨言一愣神，随即有些为难的说道：“如果那样的话，很容易落人口实啊，毕竟这监管大队不归咱们管理。” 他这说的完全就是心里话。 跟沈向东相处这么多年，曹谨言太清楚沈向东这个人的性格了。 真要是发现监管大队那边有什么问题，按照曹谨言对沈向东的了解，哪怕是捅破天，把事情捅到省里去，沈向东也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但问题在于，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对于整件事来说，或许可以解决龙湖县监管大队存在的问题，可他自己的仕途，一定会被影响的。 这种越级上报，插手别的单位的工作的干部，在很多人眼里是不堪大用的。 “我先跟张市长那边汇报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曹谨言说道：“县政法委那边，我也会找郝书记进行沟通的。” 其实曹谨言把他想的简单了。 沈向东做事，一向都喜欢谋定而后动。 不管做任何事情，他其实都有自己的考虑和底线。 说白了，如果真的有风险，沈向东无论如何是不会动手的。 “那就好。” 曹谨言闻言连忙点头。 沈向东有这样的想法对他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自己跟沈向东穿一条裤子，真要是这位沈局长倒台，自己肯定跟着吃瓜落。 要知道，沈向东是有背景的，就算因为这件事出什么状况，有背后周远山这个市委常委的支持，迟早还能东山再起。 可他曹谨言就不一定那么好运了。 “卧底的人选你跟周森沟通。” 沈向东对曹谨言开口说道，可说完之后却摇摇头，沉声道：“他不行，你这样，你从办公室这边选几个人，就田野的那帮朋友。另外，再让王岩那边物色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特情。别的无所谓，一定要嘴严。” “放心吧，局长。” 曹谨言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送走了曹谨言，沈向东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始给周远山和赵东民等人打电话报平安。 毕竟失踪半个月，亲朋好友都很惦记他。 之前有些话不好说，现在自然是好讲了的。 众人都很高兴，尤其是周远山，在听沈向东说起自己已经接受完调查，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父亲那边也没什么问题，上面已经认定他的清白之后，周远山就知道，自己恐怕很快就要多一个省长亲家了。 “不错不错。” 周远山高兴的说道：“事情能够有个好结果，对你，对沈书记都是好事儿，这也说明，上面还是信任你们的。”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是啊，好事多磨，很正常的。” 第五百一十章 汇报 跟周远山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就挂断了电话。 他今天刚刚回到县公安局这边，还有不少工作要处理。 别的不说，堆积如山的文件签字审核，就足以让他忙的脚不沾地。 整整一个上午，沈向东就好像陀螺似的，不停的忙碌着。 不过好在他的工作效率还是很不错的，而且曹谨言之前也在局里做了不少工作，所以总体来说，沈向东倒是没有太需要操心的事情。 下午上班，沈向东让田野开着车，送自己来到了市公安局。 “哟，青云你怎么来了？” 沈向东一进门，张永林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到是他，还有些诧异。 他跟沈向东的关系一直不错，自从担任市公安局的局长之后，对沈向东的工作也是非常支持的，再加上赵东民的关系，两个人可以说完全就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自己人。 “刚从燕京回来，正好有个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很客气的对张永林说道。 不管怎么样，对方是市公安局的一把手，而且还是副市长。 虽然自己背后站着父亲沈振山，但沈向东很清楚，官面上的规矩是不能被破坏的。 无论有多大的背景，如果在官场上一直嚣张跋扈，那到最后迟早会被反噬。 张永林怎么说都已经是副厅级的干部了，如果自己不守规矩，人家就算嘴上不说，心里面也是有芥蒂的。 “这样啊，那你先坐吧。” 张永林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了沈向东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他很了解沈向东的性格，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是这位太子爷的习惯。 平日里，虽然偶尔也会给自己打电话，但那个时候基本上就是闲聊几句，或者逢年过节问候一声，真要说起来，沈向东和自己除了工作上的交集之外，平时还真不怎么来往。 把手中的文件签完字，张永林叫来办公室主任，把文件交给他，便坐在了沈向东的对面。 “说说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永林看着沈向东说道。 “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便把自己怀疑龙湖县监管大队存在严重违纪行为的事情对张永林汇报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如果龙湖县的拘留所和看守所，包括劳教所存在严重问题的话，那整件事就会非常的麻烦。” 张永林没吭声，表情严肃的在那里沉思了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看守所、拘留所、劳教所这些地方，是用来关押那些被警方逮捕的违法犯罪分子的所在，如果真的出了贪腐违纪的问题，那意味着公安局这边抓人其实是没什么用处的，因为不管他们抓了多少次，那些人根本得不到惩戒教育反省自己的目的。 许久之后，张永林看了沈向东一眼道：“你怎么考虑的？” “我？”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说道：“我已经跟曹谨言同志商量过了，我们打算派遣卧底和特情进去调查这件事，顺便查清楚到底这背后有没有人在支持。” “卧底调查么？” 张永林闻言想了想，最后点点头道：“倒是一个办法，不过要保证卧底同志的安全，另外这件事，我觉得还是要通过纪委和咱们公安局的督查系统，你觉得呢？”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明白了张永林的意思。 毕竟这个事情牵扯了好几个部门，如果自己一个县公安局长进行调查，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诟病，但如果能够把纪委和市公安局的督察处拉进来，那整件事就好办多了。 “我没有意见。” 沈向东笑着对张永林说道：“一切听从领导的安排。” 顿了顿，他说道：“我看政法委那边也可以参与进来嘛。” “哈哈哈。” 张永林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指着沈向东，他无奈的说道：“你这个家伙啊，还真是个小滑头。” 他又不傻，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沈向东来之前就已经考虑到了自己的反应，清楚自己一定会把相关部门加入进来的。 沈向东一笑，对于张永林的调侃并不在意，他知道张永林只不过是开玩笑而已。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细节，张永林最后说道：“走吧，我带你去东民书记那边，这个事情还得他点头才行。” 毕竟赵东民是市政法委书记，属于公安政法系统的直属领导，他点头的话，这件事才好正式开始。 “好的。” 沈向东也没什么意见，老老实实的跟着张永林离开了市公安局，来到了市政法委。 两个人来到市政法委的时候，刚好赵东民开完市委常委会会议回到这边，看到沈向东和张永林联袂而来，还有些诧异。 “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的？” 赵东民坐在办公室里，好奇的对沈向东和张永林问道。 随后，他又对沈向东问道：“我听说，你请了半个月的家，家里的事情？”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赵东民说道：“基本上没什么事情了，我妈最近心情很不错。” “呵呵，那挺好。”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描述，赵东民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顿时也是一阵开心。 他是做秘书出身的，一向都是心思灵敏。 沈向东只是说了一句话，赵东民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能把他掉回家半个月的时间，最后柳云竹竟然还很高兴，那看样子，老领导沈振山的事情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一想到自己之前跟随的老领导即将成为省长，正部级干部，这一刻赵东民甚至有点激动不已。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在官场当中其实也是一样的。 别的不说，官场当中最容易被提拔的，就是老部下老熟人，秘书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赵东民可以确定，只要沈振山的仕途一直顺畅下去，那自己这个市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不仅仅做的稳当，说不定还有机会再挪一挪位置。 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认真做好沈向东这位太子爷的保姆，否则的话，今后的仕途，可就不好走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专案组 “赵书记，有个事情，得跟您汇报一下。” 张永林对赵东民认真的说道：“情况是这样的……” 他说着话，就把沈向东之前对自己汇报的事情告诉了赵东民。 本来也不是什么太复杂的事情，张永林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再加上沈向东在旁边补充，赵东民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情况属实？” 他看向沈向东，直接问道。 毕竟这关系到不少人的仕途，而且这件事一旦曝光，可是绝对的丑闻。 “应该是事实。” 沈向东坦然道：“虽然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但我们县局那边已经准备派卧底和特情去了解情况了。” “也好。” 赵东民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布置还是很满意的。 不管什么事情都需要有证据，尤其是这种案子更是如此，没有证据很容易被人诟病的。 “赵书记，我的想法，是要不要把纪委和公安局的督察处都拉进来，政法委这边也出人，咱们搞个联合调查组。” 张永林看着赵东民坦然说道：“虽然这是青云同志发现的问题，但我觉得这是整个齐城市公安政法系统都需要警惕的问题。” 听到他的话，赵东民先是一愣神，随即看向了沈向东。 毕竟这个事情还是要看沈向东的意思。 结果出人意料，沈向东居然微微点头，这就让赵东民马上反应过来，张永林这个建议恐怕是沈向东在身后推动的结果了。 “赵书记，我也觉得这个案子最好是市里成立一个专案组比较好。” 沈向东表情严肃的说道：“我觉得，这种问题不仅仅龙湖县存在，很有可能其他区县的看守所、拘留所和劳教所，都存在着类似的情况。毕竟长期以来，这些部门都缺乏强有力的监管，他们自成一系，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纪律。” 赵东民听到沈向东的话，倒是有些意外，不过仔细想想，沈向东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在很多人的眼中，犯罪分子一旦被警察抓了，就等于已经是完蛋了，接下来他们肯定会接受惩罚。 殊不知，这只是司法流程的开始而已。 警察抓人之后，那些犯罪分子要么被处以行政拘留，要么被处以劳教拘役，要么就是等待法院判决服刑。 只不过很多人不太了解而已。 “既然这样，那我回头把相关部门的领导都喊上，咱们开个会吧。” 赵东民想了想，对张永林说道：“永林同志你牵头，纪委那边我去打招呼，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咱们成立一个专案组。” 他才担任市政法委书记没多久，正是需要出政绩的时候。 如果能够通过现在的一些调查手段，改善整个齐城公安政法系统存在的一些弊病，那完全就等于是他赵东民的成绩，他当然愿意做。 官场就是这样的现实，不管是什么人，在面对政绩诱惑的时候，都无法抵挡。 更不要说赵东民这样有野心的人了。 “好的。” 张永林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专案组的事情跟他肯定是没什么关系的，毕竟这件事沈向东可没打算当什么出头鸟。 …………………… 离开市政法委大院，沈向东便让田野送自己去了军分区大院那边，跟周远山聊了一会天，吃过晚饭他便打道回府。 回到龙湖县，刚进县城，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慢点开。” “好的，局长。” 田野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但还是放满了车速。 沈向东也没废话，拿出手机就拨通了县政法委书记郝瑞的电话。 “哟，青云老弟，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郝瑞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些诧异，笑着问道：“怎么着，要请我喝酒？” “哈哈，喝酒倒是不必了。” 沈向东笑着道：“我刚从市里回来，赵书记跟我聊起了咱们龙湖县的一些工作，郝书记你有时间么，咱们见个面？”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郝瑞心中巨震，倒吸了一口冷气。 很显然。 无缘无故的，沈向东不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提起了龙湖县的工作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 “这样，沈老弟，我现在出去，咱们老地方见。” 郝瑞二话不说，跟沈向东约了两个人经常见面吃饭的地方，便挂断了电话。 “去……” 沈向东放下电话，对田野吩咐了一个地址，便没有再说话。 田野连忙加速，车子很快就来到了郝瑞说的地方。 很快。 郝瑞就来到了这里。 “我的沈老弟，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一进门，郝瑞就火急火燎的对沈向东说道：“你这一说赵书记关注咱们龙湖县的工作，我马上就慌了，怎么着，又出事儿了？” 他是真的有点担心，毕竟最近这段时间龙湖县一直出问题，如今的郝瑞都已经有点杯弓蛇影，变成惊弓之鸟了。 “怎么说呢。” 沈向东倒是很轻松，看了郝瑞一眼，缓缓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市里打算对全市的政法系统进行一次大检查，到时候可能会有专案组下来。” “就这样？” 听到这句话，郝瑞一怔，随即满脸无语的说道：“这算什么事儿啊，我的老弟，你差点吓死我。” 沈向东闻言晒然一笑，却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而是跟郝瑞聊起了县里的一些工作。 其实在这之前，他原本打算对郝瑞透露一些关于市里准备对全市下属的各个区县公安局监管大队进行调查的消息，不过话到嘴边的时候，沈向东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郝瑞在龙湖县任职的时间也不短了，身为政法委书记，他有没有打过招呼，让看守所或者拘留所那边放过人呢？ 如果有的话，自己这么做，岂不是在给他提醒？ 倒不是说沈向东不相信郝瑞的人品，而是他很清楚，人在官场，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要小心谨慎的应对，不能授人以柄。 任何一个官场中人，一旦授人以柄，那就很容易万劫不复。 第五百一十二章 歌照唱，舞照跳 转过天来。 沈向东就接到曹谨言的汇报，卧底和特情，全都派出去了。 他们会用各种理由和身份，想办法混进看守所、拘留所和劳教所当中。 原本少管所也打算派人混进去的，不过实在是找不到年龄合适的人选去做这件事，曹谨言也只能作罢。 “这就足够了。” 沈向东合上卧底特情名单，对曹谨言说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没有别人了。” 曹谨言对沈向东解释道：“只有您跟我看过，每一个人我都是单独约见，交代他们任务的。”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说道：“就连王岩那边，也不知道我找人干什么。” “很好。” 沈向东轻轻点头。 倒不是不信任曹谨言，而是沈向东很清楚，卧底特情这种工作究竟有多危险，对犯罪分子来说，他们对“反骨仔”的痛恨，甚至超出对警察的痛恨。 真要是卧底特情的消息被泄露，到时候肯定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所以，一定要确保这份名单不被更多的人所知道。 想了想，沈向东对曹谨言说道：“一定要确保这些人的安全，我们的案子可以慢慢查，但如果发现他们有什么状况，千万要想办法保护。” “我明白。” 曹谨言连忙说道：“每个星期我都安排人探视，一定不会让他们有事情的。” “那就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你亲自盯着这个事情，实在不行人手从富民县那边借调，跟孙书记打个招呼，毕竟是咱们的老领导，这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毕竟孙健作为如今的富民县公安局局长兼政法委书记，在沈向东看来，还是值得相信的。 至于龙湖县这边，说实话暴露的问题越来越多之后，沈向东对这里的一些人已经不相信了。 当然。 富民县之所以会出现如今的状况，其实也还是因为郭晓鹏的案子前前后后快两年的时间，整个公安政法系统都被清洗了好几次，有问题的警察，或者跟郭晓鹏有牵扯的人，如今要么脱衣服离开警队，要么干脆就已经被抓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富民县的警察队伍风气，反倒是为之一新。 “好的。” 曹谨言自然是没有意见。 很快。 伴随着曹谨言的卧底们悄悄混进看守所和拘留所等地，市委那边的消息也终于传了出来。 市政法委、市纪委、市公安局督察处等相关部门成立了一个联合巡视组，专门针对整个齐城公安政法系统内部存在的贪腐问题进行调查。 用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在巡视组成立大会上的话来讲，这一次的巡视调查，绝对不是走马观花，也不是浮光掠影，而是要真正查出问题来的。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整个齐城政法系统内部掀起了热议。 不少人都在好奇，为什么市政法委会突然搞这个所谓的巡视调查。 当然了，很多人最终的讨论结果都觉得，这完全就是赵东民这个新任政法委书记为了政绩而搞出来的面子工程。 ……………… “歌照唱、舞照跳。” 龙湖县的一栋临街门市房里面，王金龙看着自己的小弟们，大声的说道：“甭管他们怎么查，跟咱们没关系，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所谓的巡视组，无非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回头真犯了事儿，到了拘留所呆一晚上，明天咱们又出来了。” “龙哥说的对。” “是啊，还是龙哥说的对。” “我龙哥牛逼！” 一群小弟在那里为王金龙的话而吹嘘不已。 “走，出去吃饭，晚上咱们黑殿继续。” 王金龙大声吼道。 一群人二话不说，跟着他就离开了这个门市房。 走出去的时候，周围不少人都看见了这群人的身影，大家微微侧目，却没有人敢说什么。 “大爷，这帮人是干什么的？” 这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人群里，好奇的对一个大爷问道。 “你不认识啊？” 那大爷看到说话的人很年轻，也就三十岁不到，便随意的说道：“王金龙嘛，王老三，多有名啊，县里的那个动力台球厅，不就是他开的么？他爸王世充，县里有名的大包工头，跟县里不少领导都称兄道弟的。” 听到大爷的话，年轻人微微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他的身边，田野一脸警惕的看着周围。 这个人当然是沈向东。 在得知市委那边成立专案组的消息之后，他便轻车熟路的带着田野来到了王金龙等人经常出没的地方进行暗中调查。 毕竟王金龙那帮混混，肯定是不认识县公安局一把手的，所以倒是不用担心暴露什么的。 这是层次问题。 虽然沈向东只不过是个正科级，在官场当中其实是刚刚起步。 但对于绝大部分的普通人而言，他这个正科级的县公安局局长已经是大人物了。 尤其是那些混黑道的混混们更是如此。 连派出所所长这样的干部，都能够拿捏那些混混，更何况沈向东？ 所以。 很多混混其实只知道沈向东的名字，却不知道他的长相。 跟那几个大爷大妈聊了一会儿天，沈向东从她们的口中知道了王老三这伙人到底平日里是个什么德性，脸色愈发的阴沉起来。 这帮家伙平日里就在台球厅和这个门市房活动，也不干什么正经事，靠勒索、放高利贷生活，偶尔从王金龙父亲那边承包一点工程，转手包给其他人做。 绝大部分的时间里，就是花天酒地，打架斗殴。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按照那些大爷大妈的说法，这个王金龙已经不止一次被警察抓过了，可让人意外的是，每次他被抓了之后，都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最多也就是个拘留，一次都没有被判刑。 更离谱的是，往往警察今天抓了他把他送进拘留所，大家刚刚拍手称快没两天，第二天早上他就已经被放了出来。 “这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沈向东坐在车里面，喃喃自语了一句。 第五百一十三章 重伤！ 有一说一，沈向东在就任龙湖县公安局政委开始，就一直在致力于提升龙湖县的公安政法队伍素质。 或者准确一点来说，沈向东的目的，就是希望能通过自己的一些努力，净化干警队伍，让老百姓的日子能够更安定一些。 可是他没想到，经过这么长时间下来，自己都已经是县公安局的局长了，眼看着在这里任职快一年的时间了，县里竟然还有王老三这样的地痞流氓。 是的，沈向东把这个王金龙为首的团伙定义为流氓地痞混混一类。 这也是有原因的，毕竟这帮人除了打架斗殴之外，确实没有什么黑社会性质的行为，你要说他们是有组织的黑社会，确实是有点冤枉。 但毫无疑问，这帮人整天凑在一起，围绕着王金龙这个家伙，在县城里打架斗殴，惹是生非，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田野，你找人，盯着王金龙这伙人。” 沈向东坐在回去的车上，对田野吩咐道。 “好的。” 田野闻言连忙点头，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他们要是跟人打架，是不是可以让人抓他们？” 毕竟具体怎么做，肯定要沈向东点头才行。 沈向东点点头：“对，只要发现他们跟人打架，就报警抓人，然后通知我。” “是！” 田野虽然不知道沈向东打算干什么，但还是答应下来。 他也知道，沈局长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自己一个司机，还是老老实实按照他的命令做事比较好。 人在体制内，一定要记住一句话，那就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少说多做，这就是在体制内生存的基本原则。 真要是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脑子里不知道琢磨一些什么东西，像个大喇叭是的到处对人说，那肯定要倒大霉的。 ……………… 下午回到公安局，把沈向东送回到办公室，田野就找到了自己之前在局党委办公室的一个朋友，把这件事交代了一下。 时间过去的很快。 两天之后，沈向东正在办公室里面看文件，就接到了田野的电话。 “局长，王金龙一伙人，昨天晚上把一个出租车司机打成了重伤，直接住院了。” 田野对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重伤？”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这也未免太嚣张了一些，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把人家打成重伤，这帮人没有王法了么？” “报警了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握着话筒说道：“你打听清楚了？” “报警了，刑警大队那边去的人，把王金龙等人带走了。” 田野连忙说道：“我刚刚找人问了，说这几个家伙昨天半夜就已经带回来了，早上送的看守所。” “有意思。” 沈向东脸色微变，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是恶性案件的话，自己这个公安局长肯定是要得知的。 这属于是官场的规矩。 可现在倒好，从始到终都没有人对自己提起这件事，这意味着有人想要隐瞒自己这件事，不让自己知道王金龙这伙人打架的事情。 “胆子不小！” 表情难看了半天，沈向东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身为县公安局的局长，竟然有人在自己的手底下玩花样，他当然很生气。 “局长，我要不要跟下去？” 田野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很清楚，自己这位顶头上司肯定有什么想法，只不过跟自己没法直接说而已。 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身为领导干部，要是什么想法和决定都被人估计的清清楚楚，那就没意思了。 “不跟。”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就派人盯着，王金龙什么时候从看守所出来，你就通知我。” “好的。” 他的话，直接让田野愣在那里。 看样子不出意外的话，沈向东是打算亲自上阵啊！ “局长，您不会真打算去抓那个王老三吧？” 又犹豫了一下，田野问道：“要不然，让刑警队那边……” “通知他们干什么？” 沈向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救，既然你报案了，我倒是要看看，这王老三能给我翻起什么浪！” 他这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定要收拾一批龙湖县的黑恶势力典型。 虽然没有找到什么黑恶势力，但毫无疑问，王金龙这种人绝对是典型分子。 毕竟像梁康、梁伟兄弟那种人，要么已经跑了，让你警察根本抓不到人。 要不然，就已经在监狱里面待着了。 “您说的很对。”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微微点头。 其实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不过身为司机，身为领导身边最亲近的人，这种情况他必须要开口。 “行了。”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这两天好好休息，随时等着电话。” “没问题。” 田野连忙答应着。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显而易见。 虽然这段时间他没来上班，但田野一直对沈向东都很有信心的。 毕竟人家可是一个电话就把自己工作的事情解决了，这能量实在是太大了。 ………… 事实上，当天晚上，沈向东就接到了来自田野的电话。 “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我的人已经查到，王金龙的朋友们，今天晚上要去拘留所接他。说那家伙超过晚上十二点就能出来了。” “这么快？” 沈向东的脸色难看不已。 想了想，他对田野问道：“你去法制科那边看看看王金龙那伙人被批了多少天的拘留，另外这个事情是谁在处理，明白么？” “懂了，局长。” 田野忙不迭的答应着沈向东。 他不是白痴，沈向东这次对王金龙等人的事情很显然非常重视，为此甚至于不惜跟市委领导汇报，真要是查出什么问题来，说不定就是自己和朋友们的机会。 今天抓紧拘留所，第二天就被释放，这话怎么看都不太真实，肯定有猫腻！ 第五百一十四章 当场抓获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都已经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人敢顶风作案。 田野那边很快就有消息传来，法制科那边批的拘留时间是十五天！ 而负责处理王金龙伤人案的人，开始是刑警大队，但后来变成了治安大队。 “据说，是林局打了招呼。” 田野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低声说道。 他口中的林局，自然是负责如今治安大队的林国钦。 沈向东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手指头默默在桌子上敲打了几下。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向田野道：“去把周森给我叫来。” “是。” 田野连忙点头，转身就去了刑警大队那边。 周森很快就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局长，您找我。” 周森来到沈向东面前，一脸奇怪的问道。 他自然是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召唤自己前来的，还一脸懵逼。 “呵呵，你做的好事！”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周森，毫不客气的把一摞卷宗扔在地上，对周森冷冷的说道：“周大局长，我看你现在是飘了，什么事情都敢做了！” 周森听到沈向东的话，整个人都愣在了那，半天说不出话来，一脸诧异的说道：“局长，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你心里清楚。” 沈向东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周森不敢怠慢，连忙拿起地上的卷宗看了起来。 只看了几眼，他的表情就变了。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我有没有冤枉你？” “局长，我真的冤枉啊！” 周森无奈的说道：“这个案子，虽然那个王金龙确实把人打成重伤，但对方已经跟他家和解了，然后派出所那边还有治安大队那边都出面，说是治安案件。” 顿了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而且，林局也打招呼了，我想着也没什么大事，就……” “混蛋！” 沈向东没好气的看着周森，冷冷的说道：“你是不是猪脑子，这种事情明显就是有人在搞暗箱操作，你居然能够答应，我告诉你，王金龙今天晚上就可能从拘留所出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 “这……” 周森彻底傻了。 沈向东已经不想跟这家伙说什么了。 很显然，整件事当中，他就是个小丑，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又或者……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深的看了一眼周森，他总觉得，周森刚刚的无辜是装出来的。 要知道，在刑警大队工作这么多年下来的周森，可是正儿八经的老江湖，他会不知道王金龙的事情？ 很显然不可能的。 甚至于，沈向东猜测，周森应该是知道王金龙这家伙如果被抓进去，他那个包工头老爹，肯定会花大钱捞他出来，所谓拘留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是之前也就罢了，现在的话，市局那边明显正在整顿公安政法系统存在的问题，王金龙这次又是重伤害，周森看样子是装傻啊！ 想到这，沈向东对周森说道：“给你个机会，晚上去拘留所那边蹲守，如果王金龙跟他的手下出来，你给我把他们都抓了。” 说着，沈向东看着周森，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可以保证，如果这些人少了一个，你很快就会脱衣服离开公安局！”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掩盖自己的冷意，看着周森目光冰冷。 这一瞬间，周森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看穿了。 他连忙低下头，认真的说道：“局长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 周森是个聪明人，自然也明白，沈向东已经看破自己那点小伎俩了。 所以，晚上的行动，他是真的很卖力气。 刑警大队三个中队集体出动，悄无声息的埋伏在了县拘留所的附近。 王金龙一行人兴高采烈的离开拘留所，正开着车准备回家的时候，被刑警大队一网成擒。 具体的行动过程，沈向东并不知道，他甚至也不感兴趣。 到了他这个地步之后，很多时候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不管周森是怎么抓到的人，过程当中有没有什么损失，在他看来其实都不重要。 “局长，人已经带回来了，您要不要见见？” 周森亲自把人带回了县公安局，对沈向东汇报道。 “我看他干什么。” 沈向东闻言没好气的瞪了周森一眼。 他现在愈发觉得，周森这家伙实在是没什么政治头脑。 或者说，他太喜欢玩小聪明那一套了。 这家伙总喜欢在自己面前搞小动作，自以为不会被发现，却总是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那我就让人开始审了。” 周森讨了个没趣，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点头道。 沈向东淡淡地对周森说道：“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不要让我再失望了。” 虽然这句话说的平平淡淡，可在周森耳朵里却好像一道炸雷似的，一下子就让他冒出一股冷汗。 他很清楚，沈向东对自己不满意了！ 一个下属如果让直属领导不满意，那要么努力让自己表现的更好，要么就等着完蛋。 周森当然不想完蛋，所以他赶紧去工作了。 而沈向东却不慌不忙的坐在办公室里，泡起了茶，拿着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他在等一个人！ 果不其然。 半小时之后，神色匆匆的林国钦，快步从车上走了下来。 抬起头看了一眼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林国钦的脸色难看，整个人都透露着一丝颓废。 咬咬牙，他还是迈步上了楼，径直来到了沈向东办公室的门口。 敲了敲门，林国钦说道：“局长，您在么，我是老林啊！” “进来。” 里面响起了沈向东淡淡地声音，林国钦连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看到正在那里看文件的沈向东正抬起头看向自己，只不过，这一次林国钦没有感受到沈向东的热情，而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漠然。 要知道，最早成为沈向东心腹的他，平时来到这间办公室，沈向东都会站起来接待自己。 而说这一次，沈向东坐在那里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却让林国钦汗流浃背！ 第五百一十五章 突然袭击！ “局长，我……” 林国钦看着沈向东，张张嘴想要说什么。 沈向东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开口道：“老林，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啊？” 林国钦闻言顿时就愣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 他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忽然这样问自己。 沈向东看着林国钦，缓缓说道：“自从我到了龙湖县工作，咱俩一起工作的时间最多，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您是个好领导。” 林国钦闻言对沈向东说道：“要是没有您，咱们县局的工作，不可能焕然一新。” “那我对你呢？” 沈向东又看着林国钦问道：“我扪心自问，对你还算不错吧？” “是的。” 林国钦再次点头：“要是没有您的帮助，我不可能到现在。” 他这绝对是肺腑之言，毕竟如果不是沈向东的提拔，他现在可能还只不过是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 说的好听是大管家，说的直白一点，就是个打杂的。 是沈向东给了他机会，让他有了现在的地位。 说沈向东是他的伯乐也不为过。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背着我，做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看着林国钦，一字一句的说道：“王金龙的事情，你做的漂亮啊！我要不是问一下，也不知道上次就是你打的招呼，把他的事情给压下去了。” 他这也是今天调查之后才知道，原来之前赵凯和田野他们在黑殿酒吧报警的那一次，派出所那边的处理意见是把王金龙等人刑事拘留，但林国钦打了招呼，变成了行政拘留。 这件事，让沈向东真的是非常失望，他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非常信任的林国钦，竟然是这样的人。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很正常。 毕竟林国钦这么多年来在龙湖县能够屹立不倒，肯定有他的交际圈子，王金龙的父亲是个有钱人，没理由不结交林国钦这样的人。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国钦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已经暗中派人调查了王金龙，还以为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 结果没想到，沈向东的一句话，就让他破防了。 “局长，对不起，我……” 林国钦看着沈向东，张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摆摆手，对林国钦说道：“你回去吧，明天市纪委的人会找你谈话的。” 在这之前，他已经给张永林打了招呼，张永林会通知市纪委的人，明天来带走林国钦。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国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 他很清楚，市纪委一旦介入的话，自己就肯定要完蛋了。 当然。 林国钦也知道，这件事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完全没有机会脱身了。 当他替王金龙运作的时候，就已经犯了沈向东的忌讳。 没有再说什么，林国钦对沈向东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了。 他其实很清楚，沈向东没有现在让人抓自己，完全是看在自己之前忠心耿耿的份上，给自己一个回去跟家里人告别的机会。 否则的话，现在他就可以抓人了。 ……………… 看着林国钦离开自己的视线，沈向东叹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其实很不舒服，但他也没办法，这种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必须要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局长，老林那边……” 这时候，曹谨言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沈向东问道：“就这样了？” “安排几个人，盯着他家里。”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回去交待家里的事情可以，但想走肯定是不行的。另外，我估计王金龙的事情，拘留所那边肯定会有所警觉的。” “那您的意思？” 曹谨言有些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冷笑道：“我已经给张市长打了电话，市局的专案组连夜会赶过来，估计现在已经快到了。” “您的意思，要对咱们县的拘留所和看守所还有劳教所，进行突击检查？” 曹谨言目瞪口呆的说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有这样的决心。 这等于是直接把龙湖县树成典型了，市局那边肯定会有人诟病责难的。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要想办法解决，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这可是心里话。 别的不说，真要是让那些人逍遥法外，把证据消灭了，沈向东觉得自己会更加愤怒的。 实际上。 市公安局那边的巡视调查组，来的比沈向东想象的还要快。 而且带队的人，竟然是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 “局长，您怎么来了？” 沈向东看到张永林亲自过来，一脸吃惊。 “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要亲自看看了。” 张永林的脸色严肃，冷着脸说道：“我倒是要看看，这龙湖县的政法系统，烂到什么地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 人家张永林都已经亲自过来了，这时候他就不好再开口了。 “走吧。” 张永林摆摆手，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很快。 一个庞大的车队，就出现在了龙湖县监管大队的门外。 这里是距离县城五公里左右的一个大院，占地面积不小，里面有看守所、拘留所和劳教所三个单位，分别关押着拘留人员和被劳动教养的罪犯，还有就是那些等待法院判处的犯罪嫌疑人。 “你们是什么人？” 当车队出现在监管大队门口的时候，门口的警卫一脸诧异。 要知道这可是半夜两点钟，竟然突如其来出现了这么庞大的车队，足足二十几台车停在那里，要不是知道不可能有人敢劫狱，门卫都打算拉响警报了。 “我是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 张永林下了车，直接亮出自己的工作证，对警卫说道：“现在所有人都不准动！” 那警卫听到张永林的话，顿时傻了眼。 市公安局局长？ 我的天！ 紧接着，张永林身后的调查组成员们就纷纷走了过来，控制住了门卫那边。 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张永林就是要搞个突然袭击，看看这监管支队到底有什么内幕！ 第五百一十六章 撤职！ 两个小时之后。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张永林一行人，走出了劳教所。 而此时此刻，他脸色严肃，整个人就好像随时可能会爆发的火山一样。 “混蛋！” “这群混蛋！” 张永林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叨着。 他是真的被气坏了。 就在刚刚，他带着调查组的人突然闯进了看守所和拘留所，结果却发现，这里竟然藏污纳垢。 不管是看守所还是拘留所，管理都十分混乱，犯人的房间里有各种违禁品不说，甚至还能搜到各种香烟、画报和零食，甚至于还搜到了电话。 更离谱的是，竟然在里面还有单独的房间，给那些有钱的犯人自己住。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张永林真的要气疯了！ “你们他妈的是来度假的，还是来坐牢的？” 张永林对着那些犯人直接发飙怒骂道。 而随后。 他把负责值班的看守所和拘留所以及劳教所的负责人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沈向东自然是全程陪同的，看到这一幕幕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震惊不已。 说实话，他完全没想到，这帮人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都给我把人控制起来。” 临上车的时候，张永林吩咐道：“不管是谁，涉及到的人员，全都就地免职，监管大队的队长和政委，停职审查。拘留所、劳教所、看守所的所长和副所长，每一个人都要接受审查，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查到底！” “是！” 在他的身后，沈向东等人纷纷点头。 大家都很清楚张永林不是开玩笑，这一次不管涉及到谁，肯定要倒大霉了。 ……………… 这一天晚上，很多人都没有睡好。 直到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刚刚抵达办公室，就接到了龙湖县政法委书记郝瑞的电话。 “我的老弟，这什么情况？” 郝瑞开门见山的说道：“怎么张市长突然带人查了监管大队？” 他是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赶紧给沈向东打来电话打听消息。 “之前市里就成立专案组了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昨天我们县局刑警大队在行动中，抓了一伙人，发现他们是刚刚被拘留的社会闲散人员，明明拘留十五天，第二天就被放了出来，我就对市局进行了汇报……” 听到沈向东的话，郝瑞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因为这个事情。 “这……” 郝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却很平静，淡淡地说道：“郝书记，我说句心里话，之前对监管大队那边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没想到那边竟然那么乱，昨天张市长可是亲眼看到看守所和拘留所里面搜出来手机的，你说那些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听着沈向东的话，郝瑞心中剧震。 他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给沈向东打电话打听一下情况。 结果听沈向东这么一解释，她意识到，这个事情可能真的要闹大了！ 别的不说，让市公安局的一把手，亲眼看到龙湖县看守所、拘留所这样的地方，搜出手机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如果是暗访也就罢了，偏偏是当着调查巡视组那么多人的面，张永林这个公安局长的面子往哪里搁？ 官场就是如此，领导的面子其实是很重要的，不管什么人，只要是让领导丢了面子，迎接他的必然是被惩罚。 像这次的事情来说，如果张永林不是带着一大堆调查巡视组的人去的，那完全有可能通过其他办法掩盖这个丑闻，毕竟真要是曝光出来，政法系统的面上无光。 “老弟，你给我说说，这事儿会怎么样？” 郝瑞下意识的对沈向东问道。 毕竟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现在真的有点慌了。 监管大队那边虽然平时他管的不多，但毕竟作为政法委书记，他可是负有领导责任的。 沈向东闻言心中冷哼了一声，随即说道：“说实话，郝书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张市长盛怒之下，不一定会怎么处理这个事情，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整个监管大队科级以上的干部，全都在停职检查。”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直接把电话挂了。 事到如今，不管郝瑞跟这件事有没有牵连，他肯定都是要被处分的。 毕竟他是县政法委书记，发生了这种事情就算不知情，那也是负有领导责任的。 沈向东能够对他说这些东西，已经是看在两个人交情不错的情份上了。 至于别的东西，哪怕沈向东也是不敢多说的。 官场当中，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就没有敌人，沈向东也是一样。 真要是跟郝瑞透露太多东西，沈向东可不敢保证这家伙会不会出卖自己。 放下电话，沈向东便赶到了县公安局。 “局长，怎么回事啊？” 这时候，其他县公安局的领导也纷纷上班，不少人得知昨晚上的事情之后，便纷纷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打探消息。 就连孙策这样的公安局党委成员，也是一头雾水。 “没什么大事情。” 沈向东也没废话，便把事情的始末简单说了一下。 最后，他告诉众人，市局那边已经在研究如何处置相关的责任人，大家不要多想。 看着在那里侃侃而谈的沈向东，不少人心中都泛起了一丝寒意。 他们又不是刚刚进入官场的小年轻，对于有些东西完全不知情，这可都是久经官场斗争的老狐狸，事到如今谁还看不出来，这件事的背后，绝对有沈局长的推动。 但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这位沈局长能够把市公安局局长、副市长张永林给调到龙湖县来，甚至还带来了一大堆的调查巡视组成员，这本身就传递着一个不同寻常的信号。 难道说，他的背后真有什么天大的背景？ 一想到这里，整个县公安局党委的成员们忽然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沈向东这个局长大人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或许人家沈局长从来就没有把目光放在龙湖县。 人家的眼里，恐怕只有齐城这个城市！ 第五百一十七章 风暴来袭！ 其实对于沈向东的背景，整个龙湖县乃至于齐城的警界，不少人都在好奇。 甚至于，不少不了解情况的人，还编造出他是某个市委领导私生子的传闻来。 原因也并不复杂，谁让沈向东年纪轻轻就如此的春风得意呢？ 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居然就能够执掌龙湖县公安局，而且副处级的升迁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换做是任何不明所以的人，都肯定会有想法的。 而现在。 沈向东竟然把张永林给搬出来，也是大家没想到的。 “关于监管大队的问题，这次一定要严格调查。” 沈向东看着众人，最后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必须要严肃处理，给市局和全县老百姓一个交待。” 他没有责骂任何人，毕竟身为领导，对下属动辄斥责辱骂是一种很不合适的行为，可以说是官场的大忌。 在真正的官场当中，如果领导对什么人不满意，或者觉得这个人能力不行，基本上就会直接让这个人坐冷板凳或者悄悄下绊子，不可能当场开骂。 做官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要讲究一个不动声色。 “是啊，局长说的没错。” 曹谨言作为政委，在沈向东这个局长定下调子之后，才开口说道：“监管大队的问题很严重，咱们县里每年这么多的违法犯罪案件，也抓了不少人，结果送过去之后，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有人上报？” “我们作为监管大队名义上的领导机关，为什么一直不了解情况，这都是需要大家反思的。” 他跟沈向东是站在同一条战线的，这时候当然是要表达相同的态度。 其他人也纷纷发言，内容自然都是差不多的，对监管大队的事情进行谴责，同时撇清关系。 看着他们的表现，沈向东相当的淡定。 其实他很清楚，在座的这些人当中，少不了有人曾经也跟监管大队那边打过交道。 甚至说不定还有人也做过跟林国钦一样的事情。 官场就是这样，盘根错节，错综复杂，你根本不知道谁跟谁有关系，偶尔有人求上门希望帮忙打个招呼，也是常有的事情。 沈向东自己遇不到，无非是因为身份背景摆在那里，没有敢找他走后门而已。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如今这件事的处置权不在自己手里，所以沈向东自然不会乱说话。 一切都让市里的调查组去处置吧。 ……………… 实际上，市里的处理速度还是很快的。 赵东民在听说这件事之后，也相当的愤怒，直接打电话把县政法委书记郝瑞一通大骂，骂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失职，竟然辖区发生这种事情却一无所知。 随后，按照赵东民的指示，龙湖县政法委配合市委组织的调查巡视组，对县公安局监管大队进行了全面调查。 最后出炉的报告显示，整个监管大队竟然有五十多人涉案，包括看守所、拘留所和劳教所的所长、副所长以及管教干警在内，这些人狼狈为奸，肆意妄为，收受大量贿赂，对违法犯罪人员网开一面，甚至是私自放人等等。 不仅如此，他们更是自成一派，不服从县公安局、县政法委的管理，多次违背上级命令。 这种情况下，巡视组最终把情况上报给了市政法委、市公安局。 “必须要严肃处理！” 赵东民看完了整个调查报告之后，直接就发了飙。 在政法委工作会议上，他直接表示道：“龙湖县的情况，我看实在是太严重了，必须要杀鸡儆猴，给其他区县做出一个表率来。” “我同意赵书记的意见。” 张永林身为市公安局局长兼副市长，同时还兼任着政法委副书记的职务，闻言立刻开口道：“不仅仅是富民县，整个齐城的各个区县，我看都有这样的情况，有必要进行一次彻底的调查。” 顿了顿。 张永林眯起眼睛，淡淡地说道：“而且我觉得，这次的事情也暴露了一个弊端，那就是各个区县的监管大队往往因为接受市里和区县的双重管理，所以总觉得自己是法外之地，这样很不合适。” “张市长，你这话的意思，是有什么想法？” 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刘旭不解的问道：“这么多年好像都是这样吧？” 张永林因为身兼副市长的职务，所以在整个市政法委当中，虽然地位不如赵东民，但两个人都是副厅级干部，他的地位还是很超然的，他说的话，其他人必然不能无视。 “这么多年的传统，也未必正确。” 张永林淡淡地说道：“我的意思，各个区县的看守所、拘留所和劳教所，要进行合并，比如龙湖县和富民县，完全可以把人送到市里的第一看守所嘛，咱们齐城七区九县，现在有十几个监管大队，这不是浪费警力资源是什么？”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惊讶的看着张永林，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 随后，当他们看到微微颔首的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表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傻眼了。 难道说，对整个齐城的政法系统进行改革，才是赵书记的真正目的？ 一想到这，众人心中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万万没想到，赵东民看似不声不响，可实际上却在下一盘大棋！ “怎么样，大家对于张市长的建议，有什么想法？” 赵东民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缓缓说道：“我的意思呢，这个事情咱们要谨慎一些讨论，之后还要上报省政法委那边，最终确定下来的话，我们政法系统警力不足的情况，我看也能得到不少缓解嘛。” 听到这番话，大家一愣神，随即惊讶的看着赵东民，没想到这位赵书记竟然在这等着大家。 “没错！” 刘旭一拍大腿，满脸喜色的说道：“赵书记说的对啊，真要是裁撤一部分监管大队的话，咱们的警力不就增加了么？这个办法好，这个办法好！” 第五百一十八章 沈向东的谋划 一直以来，警力不足的问题，始终都是各地公安部门的一个老大难问题。 说白了，国家的人口众多，老百姓都指望着警察保护自己。 可问题在于，一个派出所才几十个人，但却要维护整个辖区几千人甚至上万人的生命财产安全，还要处理各种突发事件，实在是捉襟见肘。 整个齐城地区，警力缺乏的问题，早已经是老生常谈了。 而现在，赵东民竟然想到了另外的解决办法，倒是让大家都颇为意外。 “情况暂时就这样。” 赵东民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另外，龙湖县那边，我也在考虑一个问题，龙湖县公安局一直都还没有成为副县级单位，这样不太合适，不利于开展工作，大家觉得呢？”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他突然提出这个事情来。 刘旭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赵东民道：“赵书记，这个事情，咱们政法委是不是再研究一下，毕竟如果把龙湖县公安局提到副县级单位的话，肯定要到常委会讨论的。”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龙湖县公安局之前一直都是正科级单位，局长、政委是正科级干部。 一旦要变成副县级单位，那意味着就要跟其他区县一样，把局长政委的级别都给提上去，其他相关部门的干部也要提拔。 由此而来的，是整个龙湖县公安系统的升格，数百人的职位晋升，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一旦变成了副县级单位，那沈向东这个县公安局局长，是不是要变成副县长？ 三十岁不到的副处级干部，这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情，必须要慎重一点。 “这个事情，我来处理，咱们现在就是讨论一下。” 赵东民看了一眼刘旭，缓缓说道。 自己这个副手人倒是不坏，但就是有一点太过于瞻前顾后，不管什么事情，都喜欢谨慎小心的对待，经常让人觉得他是在拖后腿。 刘旭被赵东民这么一说，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想起之前听到的一些传言，想了想说道：“如果是讨论的话，那我觉得可以考虑，龙湖县是咱们市的产粮大县，作为一个农业县，如果能够成为副县级单位，那县公安局的警力配置也可以增加一些，对于维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也是有益处的。” 他这是公道话，完全从工作角度出发说的。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点头，毕竟大家其实都很清楚，龙湖县公安局的那位沈局长，可是全市闻名的青年干部，又是军分区周司令的未来女婿，没有人会愿意冒着得罪两个市委常委的风险，在这里跟赵东民唱反调。 他们最高不过是处级干部，天然就矮赵东民一头。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赵东民跟张永林两个人并肩回到了赵东民的办公室。 “倒是没想到，还真让青云猜对了。” 赵东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张永林倒了一杯，笑着说道：“老张，你怎么看？” “问题不大。” 张永林缓缓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不仅龙湖县公安局能够提升为副县级单位，青云同志的副处级，也是板上钉钉了。” “是啊。” 赵东民闻言轻轻点头，随即说道：“总算没有辜负老领导。” 没错！ 今天的一切事情，赵东民事先都是跟张永林两个人商量过的。 至于裁撤各个区县监管大队，充实区县警力的事情，却是沈向东出的主意。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监管大队的警力实在是有点多余，而且各个区县的看守所、拘留所很多时候都是不满员的，浪费人力物力不说，每一年还要拿出大笔财政预算去耗费在他们身上。 与其那样，不如裁撤一部分区县的监管大队。 对于他的这个建议，张永林和赵东民考虑之后都觉得很有道理，便答应下来了。 至于给沈向东提升到副处级的事情，是赵东民自己的决定。 他的想法很明确，沈向东如果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远，那就必须要卡好每一个晋升的时间。 马上沈振山就要成为正部级领导了，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十年他都会在江北省工作，而沈向东的晋升之路，也会愈发艰难。 最起码，在沈振山如果还是省长的情况下，沈向东很难在江北省走到正厅级干部的位置。 既然这样，那就要未雨绸缪了。 要么沈振山有机会调走，要么就是把沈向东调走。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在自己的手下，把老领导的儿子提拔起来，赵东民觉得自己做的完全没错。 ……………… 龙湖县公安局。 沈向东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林国钦被双规之后，他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要让谁去负责治安大队的工作。 “局长，这是市局那边发来的通报。” 孙策走进来，对沈向东说道：“市局的意思，是要裁撤咱们县的监管大队，把涉案人员处置之后，剩下的人补充到县局下属的各个派出所。” “也不错。”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警力不足的问题倒是解决了，不过拘留所和看守所那些地方的东西，回头你派人该收拾的都收拾一下，能用的带回来，不能用的就处理掉。” “好的。” 孙策连忙点头，作为办公室主任，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局里的资金紧张，日子不好过，全靠着沈向东之前从市里搞来的资金维持，现在有机会在监管大队那边薅羊毛，孙策当然不会错过。 “对了，局长，我听说，市里正在讨论，要把咱们龙湖县公安局变成副县级单位，是不是真的啊？” 孙策临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神秘兮兮的说道。 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包不住火，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的。 政法委党委会议刚刚讨论没多久，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了体制内，自然也传到了龙湖县这边。 不仅仅是孙策，就连县局的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当然。 作为主角之一的沈向东，同样也被人议论着。 第五百一十九章 阴险的市委书记 听到孙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要胡思乱想，知道么？” 顿了顿，他又说道：“告诉下面的人，不要随便议论这种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的消息，乱说什么？” “额，好的，好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策连忙点头道：“局长放心，我这就警告他们。” 说完，他便走出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可出了办公室门的那一瞬间，孙策脸上的惶恐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喜悦。 官场上，说话聊天有时候不能光看字面意思，要学会揣摩领导的心思。 就好像刚刚沈向东的那几句话，表面上看确实是在斥责孙策，让他不要胡说八道，还警告他不准乱传谣言。 但实际上，仔细分析，却有着另外一层的含义。 沈向东分明就是在告诉孙策，在上面的文件没有下达之前，整个事情不要多谈，免得节外生枝。 孙策自然也是秒懂沈向东的意思，马上就答应下来。 ……………… 日子过的很快，市政法委那边的决议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齐城。 对于裁撤各个区县监管大队的事情，不少人开始还有意见，可随着各个区县监管大队的一些问题被市政法委的联合巡视组曝光之后，那些人提出反对意见的人，直接就没了动静。 没办法，打脸来的太快，他们也哑口无言。 而市委方面，关于龙湖县公安局是否要提升为副县级单位的讨论，也被赵东民在常委会上面提了出来。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有些诧异。 可随后当一向很少在常委会上面表态的周远山对此表示支持以后，大家都反应了过来，人家这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女婿铺路搭桥。 “我没有意见。” 市委书记王天祥率先开口道：“不过我的意思，如果龙湖县公安局要提升到副县级单位的话，那这个副县长的人选，咱们要斟酌一番。” “是啊。” 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何军说道：“我对沈向东同志没什么意见，也觉得这个年轻人的工作能力没问题，但他本身就是从党校空降到龙湖县做政委救火的，现在成了县公安局的局长，然后又要被提拔成副县长，我怕有人会对这种干部任用的情况产生误会。” “是啊。” 市委办公室主任田海洋也点点头道：“我也觉得这样不是很好。” 他对沈向东可谓是恨之入骨，之前自己女婿徐云海的事情，就让他狼狈不堪，甚至还有传闻，好像公安局那边还在继续调查。 所以，现在有机会对沈向东落井下石，或者给他使绊子，田海洋当然是不遗余力。 至于会不会得罪周远山，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自己跟沈向东的关系摆在那里，就算不为难他，周远山也不可能跟自己是什么盟友，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 听到田海洋跟何军的话，周远山眉头皱了皱，看了他们一眼却没吭声。 他也明白，其实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官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按照道理来说，一般正职领导，很少有在原单位直接就地提拔的。 打个比方来说，沈向东之前是龙湖县公安局的政委，如果他想要做局长，按照正常的组织程序，应该是先把他调到别的地方担任局长，然后再平调回来担任龙湖县公安局的局长。 可因为之前的事情，市委组织部和市公安局对沈向东进行了破格提拔，他也就从政委的位置，直接担任了县公安局的局长。 但如果这一次，还是直接让他担任副县长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周远山深深的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王天祥，却没有说话。 很显然，这老狐狸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貌似大方的表示没有问题，实际上却让自己的心腹田海洋跟何军开口。 果然。 上个月刚刚从省委组织部调任齐城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部长的王宁，直接开口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觉得，龙湖县公安局提升为副县级单位的事情，可以考虑。但沈向东同志的提拔任用，我觉得必须要慎重一些。” 他倒不是针对沈向东，而是初来乍到，王宁并不希望自己负责的工作范围出现什么纰漏。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分成两个事情讨论吧。” 赵东民见状便开口说道。 他也没想到，沈向东被提拔的事情，竟然在常委会上面出现了分歧。 原本以为就算王天祥那边的人有什么意见，也不会反应很激烈，结果没想到，人家居然把沈向东提升为副处级干部的事情，跟龙湖县公安局提升为副县级单位的事情分开谈了。 听到赵东民的话，王天祥满意的点点头，对着王宁说道：“王宁同志，我看不如这样，组织部门先了解一下沈向东同志的情况，看看他是不是符合提拔标准，然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咱们今天先讨论关于龙湖县公安局要不要升格为副县级单位的事情。” “我同意。” 王宁轻轻点头。 “我没有意见。” “我也同意。” 田海洋跟何军两个人也点头道。 一共十一名市委常委，有四个人已经表态了，其中还包括市委书记这个可以一锤定音的人，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即便是市长陈明远，最后也没有再开口。 因为他很清楚，今天这个常委会，自己恐怕是被王天祥给摆了一道。 要知道，在这之前，私下讨论的时候，王天祥可没有说出这种问题来。 官场当中，尤其是这种市委常委会，在正式开会之前，会有一个小范围的会议，在会议上几个市委主要领导会讨论常委会的主要议题。 说白了，私下里谈好的事情，在常委会上面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就好像龙湖县公安局提拔为副县级单位这个事情，在几个人私下的会议当中，已经是达成共识的，当时王天祥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结果陈明远没想到，王天祥竟然还藏了一手！ 第五百二十章 沈向东的愤怒！ “什么意思？” 沈向东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常委会结束一个小时了。 给他打电话的人，自然是赵东民。 “情况就是这样。” 赵东民苦笑着说道：“龙湖县公安局可以晋升为副县级单位，局长是副处级。但你的人事提拔要等候组织部那边的研究决定。” 说着，他冷哼一声道：“咱们那位王书记，看样子是不会轻易让你当上副处级干部的。” 他现在是真的不太高兴，怎么都没想到，王天祥竟然如此的卑鄙，一个市委书记竟然还搞这种小动作恶心人。 “王书记？”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有些意外。 他还真没想到，王天祥一个市委书记，竟然跟自己这么一个小干部计较。 “是啊。” 赵东民哼了一声道：“你以后注意点，这位王书记可不简单。” 沈向东闻言默然不语。 他自然明白赵东民的意思。 王天祥这个人，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实际上就像赵东民说的那样，能够当上正厅级干部的人，哪有什么简单货色。 之前龙湖县、富民县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沈向东都参与其中，虽然王天祥表面上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问题在于，他是那位姜老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原本的齐城，属于他们的自留地，外来势力根本插不进手。 而现在，经过一系列的调整，王天祥已经不能再继续像过去似的，把齐城当作自己的一言堂了。 无论是在常委会上，还是其他部门的管理方面，他这个市委书记都要顾及很多。 这种情况下，对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向东，他会有好印象才怪。 “有意思，王书记这是惦记上我了。” 沈向东听到赵东民的话，冷笑不已道：“就是不知道，他到时候会不会崩了牙。” “现在不要理会他。” 赵东民闻言连忙说道：“沈书记正在关键时刻，不要给他添麻烦，你那边先继续处理龙湖县的工作，关于你的下一步安排，我这边会考虑的。” “我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那一刻，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王天祥一个市委书记，竟然如此的小心眼。 自己跟郭晓鹏之间的事情，明明现在都已经过去了，王天祥竟然还会在这种事情上面给自己使绊子。 “王天祥……”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也不是笨蛋，自然明白，如今的自己还奈何不了那位王书记，毕竟人家是市委***，在这齐城的一亩三分地，王天祥才是权力最大的人。 自己只不过是个正科级干部，胳膊拧不过大腿，自然要低调一点。 不过。 沈向东也明白，王天祥充其量就是在恶心自己罢了，既然龙湖县公安局要提升为副县级单位，那自己这个局长要么平调去某个区县公安局做政委或者副局长，要么就官升一级，让自己去其他区县公安局做***。 这是官场的规矩。 如果王天祥坏了规矩的话，到时候自然有人惩罚他。 ……………… 虽然拿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没有办法，但不意味着沈向东就会放过这个事情。 他很快就把周森给叫了过来。 “田中元一伙人的案子，调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对周森问道。 “已经初步有眉目了。” 周森闻言连忙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田中元一伙人，就是徐云海手下的马仔，这个徐云海仗着有个好岳父，在咱们齐城横行霸道多年，自己搞了个地产公司，四处包工程，然后借机敛财。” “有意思。” 沈向东微微一笑，对周森说道：“证据确凿？” “基本上吧。” 周森对沈向东解释道：“您也知道，徐云海那家伙很谨慎，想要抓住他的尾巴不容易，但田中元等人的案底不少，我们在其他分局也都找到了线索。” 顿了顿，他低声道：“而且，我有个线人汇报，说田中元曾经在外面吹牛，说有一次徐云海撞死了人，是他替徐云海定罪的。” “查这个！” 沈向东顿时眼前一亮，马上说道：“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查，那个田中元一定要深挖，他身上肯定还有更多的线索。” “是，局长。” 周森自然是满口答应。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市委常委会上的消息，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传播的到处都是。 连龙湖县这边都听说了。 周森作为沈向东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自然明白沈向东要是当不上副处级干部，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也知道，他现在调查田海洋女婿的案子，明摆着就是在给那位市委办公室主任难堪。 大人物的事情，他是没资格掺合的。 但自己的本职工作，周森多少还能够做好。 沈向东是直接的伯乐，现在他需要自己秉公执法，周森自然明白要怎么做才最合适。 “对了，调查的时候注意安全。”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森吩咐道：“徐云海的势力庞大，如果侦查的时候遇到困难，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周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等周森走了之后，沈向东这才脸色难看的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周远山的手机。 “叔叔，常委会上的事情，我听说了。” 沈向东没有客气，开门见山的说道：“看来，这位王书记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人家是市委书记，要是省油的灯，怎么可能走到现在。” 周远山却十分的淡定，并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心情的意思，反过来还安慰沈向东道：“其实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最起码通过这件事，要让那些组织人事方面的干部，知道你沈向东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以后如果有人再诬陷你，也是要掂量掂量的。” 他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即就明白了过来，顿时露出一抹笑容。 第五百二十一章 郭晓鹏的请求！ 祸兮福所倚，祸兮祸所倚。 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没有人知道，一件事究竟要经过什么样的过程，会从坏事变成好事，或者从好事变成坏事。 但从现在来看，沈向东很清楚，自己这一次没有被提拔的事情，也许是个好事。 或许通过这个事情，自己能够暂时先留在龙湖县，调查出更多的线索。 “你不要想那么多。” 周远山好像沈向东肚子里的蛔虫，马上就想到他肯定心情不好，便开口说道：“王天祥的阻碍只不过是一时的，他拦不住你上升的空间。你现在的问题在于，好好做你的事情，不要被别人影响，明白么？” “知道了。”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周远山是为了自己好。 虽然提拔的事情遇到了一些麻烦，但那只是暂时的困难，真要是自己因为这个而受到影响，反倒是随了王天祥那些人的心愿。 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坐在那里，他的脸色平静，脑海当中开始思考起整件事的过程。 首先可以肯定，王天祥等人应该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敢在这件事上面给自己下绊子。 如果他们知道父亲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会做这种事情。 这对于自己而言，是最重要的。 沈向东没打算靠着父亲的名头做什么坏事，也不愿意在这时候找麻烦。 为今之计，只能暂时先忍一下了。 ………………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一个星期过去了。 最终，就像市委常委会上面讨论的那样，市委最终同意了赵东民的意见，正式宣布把龙湖县公安局提升为副县级单位。 伴随着这个消息传出，整个龙湖县都沸腾了。 尤其是公安系统的干部们，更是兴奋不已。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这等于是一次提拔的机会，没有人会讨厌这种事情。 但出人意料，虽然龙湖县公安局被提升为副县级单位，可沈向东这个县公安局局长的职位，却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让不少人心生疑窦了。 毕竟按照道理来说，既然县公安局已经是副县级单位了，沈向东这个县公安局一把手，应该挂上副县长的职位才对。 换句话说，他应该是副处级了。 可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又过去了，市里依旧没有调整沈向东职位的消息传来，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局长，现在外面可是有不少风言风语了。” 曹谨言为此专门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主动对他汇报道。 “没关系，不用理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看看什么人会跳出来。” “额……” 曹谨言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沈向东如此的淡定，难道这位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但仔细想想，好像沈向东确实对于这个事情的反应有点过于平静了。 以他对沈向东的了解，这位沈局长做事一向都很有策略，说不定这又是在钓鱼。 想到这里，曹谨言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我之前问了周森，针对田中元的调查已经进展的很顺利了，掌握了一些证据，可以证明徐云海确实涉黑，您看要不要跟市局那边汇报一下？” “先不着急。” 沈向东缓缓说道：“这就算是我送给某些人的一个礼物，迟早都要送出去。” “好的。” 虽然不明白沈向东的话，但曹谨言还是微微点头，答应下来。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自己完全就是沈向东这边的人，只能一条道跟着沈向东走到黑。 两个人正说着话的时候，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有些诧异，但还是让曹谨言去外面等候，随后接起了电话。 “局长，您找我有事儿？” 沈向东开口就说道。 打电话的人，自然是市公安局一把手张永林。 “有个事情，你自己决定。” 张永林直接开口对沈向东说道：“郭晓鹏那家伙在看守所里面，说要见你，省公安厅那边有消息过来，问你答不答应。” “郭晓鹏要见我？”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一脸诧异的说道：“他见我干什么？” 郭晓鹏竟然要见自己，这可是沈向东无论如何没想到的事情，这家伙应该非常痛恨自己才对，结果没想到，竟然要见自己。 “我也不知道。” 张永林坦然说道：“省公安厅那边的意思，是郭晓鹏表示，什么都不想说，除非让他跟你见面。” “有意思。” 沈向东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说道：“那好，我就去见见他。” 不管郭晓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沈向东都不在意，反正一个将死之人，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挂断了电话，他把曹谨言叫了进来，对曹谨言说道：“老曹，我要去趟省城，局里的事情，你来负责。” 曹谨言一怔，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还这么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在这时候放下局里的工作，去省城办事。 “局长，现在这个时候，您要走？” 曹谨言不解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他没听见张永林跟沈向东的对话，自然是不明所以。 “不要多想。” 沈向东自然明白曹谨言的想法，笑了笑说道：“市局有个事情，需要我配合一下。刚刚张市长打电话来，说郭晓鹏那家伙要见我。” “郭晓鹏？” 曹谨言眉头皱了皱。 他自然是知道郭晓鹏这个人的，毕竟之前破获郭氏集团的时候，曹谨言可是一路从富民县一直到龙湖县都有在参与。 只是没想到，郭晓鹏都已经被抓了，还惦记要见沈向东。 这就是那家伙如今已经身陷囹圄，要不然曹谨言都得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放心吧。” 沈向东看到曹谨言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担心自己，笑着说道：“我估计啊，这家伙是心里不服气被我抓了，想要跟我当面谈清楚吧。” 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自己的敌人。 沈向东对于郭晓鹏的心理，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车匪路霸 沈向东离开县公安局的时候，除了曹谨言没有几个人知道。 他甚至没有带田野，而是独自一个人上了火车。 郭晓鹏的案子因为牵扯的人很多，而且案情重大，已经被转移到省城滨州进行审讯了。 沈向东这次回去，不仅仅可以跟郭晓鹏见面，还可以回家看看，甚至可以跟周晓雅见个面。 火车的速度并不快，这年头还没有高铁，虽然火车已经提速了，但跟上辈子沈向东坐过的火车相比，无疑慢吞吞的像个蜗牛似的。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看着窗外的风景，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 这次离开龙湖县回省城，他其实还是有自己的考虑在里面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龙湖县乃至于齐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有点心神俱疲。 而且。 在父亲即将成为省长的关键时候，沈向东也不想给他惹麻烦。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的时候也来了。” 沈向东坐在车里，喃喃自语道。 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父亲的任命应该就会被正式颁布，到时候自己就不需要再这么谨慎了。 到时候一旦父亲成了代省长，自己自然不需要再担心有人做什么文章。 毕竟代省长只是一个流程，接下来就是通过人大的选举而已。 这么多年，还没听说哪个代省长在人大选举当中落选的。 真要是有那种事情发生，且不说父亲沈振山会怎么样，单单是整个江北省的官场，恐怕都要迎来一次大清洗。 因为那是正面挑战中央的威严！ ……………… 这个时候，从齐城到省城滨州，需要足足五个小时的火车，沈向东下午上的车，抵达滨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自己悄悄的出了火车站，叫了一台出租车，径直回到了省委大院这边。 “小伙子，你这是去办事？” 司机师傅听他说要去省委大院，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我是探亲。”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探亲啊？” 司机惊讶的看了沈向东一眼，笑着说道：“一看你就是当兵的，怎么样，好几年没回家了吧？” “差不多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他这几年一直忙于工作，还真就没怎么回家陪着父母。 以前总不理解父亲为什么那么忙，根本没时间陪伴自己和母亲，而现在总算明白了父亲的难处。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县公安局的局长，每天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父亲身为副部级干部，每天要忙的事情更多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省政法委的那一大摊子事情，就够他操心的。 “怎么样，滨州这几年的发展还不错吧？” 沈向东笑着对司机问道：“我看这几年改了不少大楼。” “发展的是不错，可老百姓还那样。” 司机师傅或许是看沈向东年轻，而且还是个军人，说话自然也比较放松，直接说道：“你是不知道，这几年市里冒出来不少人，就比如我们这个出租车，火车站那边有一伙人，专门垄断了从火车站去滨西和飞机场的路线，谁要是敢跟他们抢，那帮人可凶了！” “凶？”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们还敢打人不成？” “何止打人啊。” 那司机苦笑着说道：“他们甚至还打死过人，不过后来好像有什么大人物出面，把事情给压下去了。” 说着话，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没办法，生意难做啊。” 听着司机的感慨，沈向东默然不语。 他还真不知道，这滨州繁华的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的秘密。 火车站那边确实有不少黑车司机在揽客，他出站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但确实没当回事，只是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车匪路霸的存在。 想到这里，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师傅，您放心，政府不会看着这种情况继续发展的。” “啊？” 那司机一愣神，随即摇摇头道：“你还年轻，你不懂，那些官老爷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情，唉……” 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很郁闷。 沈向东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看向了车窗外。 不一会儿，车子就抵达了省委大院门口。 司机收了车钱，很快就离开。 而沈向东却没有像司机猜测的那样走进对面的家属楼，反倒是径直朝着省委大院走去。 “青云回来啦！” 门口的门卫还是那个熟悉的大爷，跟沈向东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沈向东很客气的对大爷点点头，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还没到家，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你到家了没？” 电话那边，周晓雅的声音响起。 “马上了。” 沈向东笑道：“怎么着，你跟我妈也快到了？” “嗯。” 周晓雅点头道：“我们俩也刚进屋，阿姨买了好多菜，说要给你做一顿大餐。” 沈向东上车之前，专门给他们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要回滨州一趟，顺路可以回家吃个饭，周晓雅和柳云竹自然是火急火燎的从学校赶了回来。 “哈哈，好，辛苦了。”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自家门前。 按响门铃之后，周晓雅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好久不见。” 看着自己肌肤似雪，越来越漂亮的女朋友，沈向东笑着伸出手道：“是不是应该拥抱一下？” “切，才不要抱你呢。” 周晓雅满脸娇憨的瞪了沈向东一眼，随即小声道：“阿姨在，你注意点。” “哈哈哈哈。” 沈向东开心的笑了起来，这段时间以来的不愉快和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都说家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港湾，这句话果然一点都没有错。 不管自己在外面遇到多少事情，有多么的辛苦，多么的心神俱疲，一旦回到家里，看到爱人，看到父母，感受到家的温暖，顿时就会觉得不那么辛苦了。 “青云回来了？” 这时候，柳云竹听到门口的动静，也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那里的儿子，她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臭小子，还知道回家呀！” “妈，我回来了。” 沈向东看着母亲，微笑着开口道。 第五百二十三章 小别胜新婚 跟家里人在一起的时候，往往是一个人最为放松的时候。 沈向东很久之前不理解这句话，现在是真的非常认同。 就好像他自己，之前在齐城那边累的不得了，心神俱疲，回到家看见母亲和女朋友之后，马上就放松下来了。 “快坐下休息休息。” 看到儿子一脸倦容的柳云竹，连忙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便换好了拖鞋，走到沙发上坐下。 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看电视，聊了一会儿之后，柳云竹表示自己要去做饭，让周晓雅陪着沈向东坐会儿。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但周晓雅很显然害羞了，赶紧跟着柳云竹去了厨房。 看着母亲和女友的背影，沈向东心中一阵微暖。 坐在那里，他开始看起了新闻。 没过多久时间，门口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沈向东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就看到父亲沈振山站在那里。 “爸！” 沈向东看到父亲，开口打了一声招呼。 “臭小子，瘦了啊。” 沈振山看到儿子，露出一抹笑容来，随即说道：“怎么样，这次回来能呆多久？” “就一两天吧。” 沈向东解释道：“配合省公安厅的同志，审问一下郭晓鹏那家伙，然后我就要回齐城了，那边还有工作等着我。” 跟父亲他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行，那就陪陪你妈跟小雪。” 沈振山微微一愣神，随即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 儿子工作忙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就连这次回来，也是因为工作的事情。 “你啊，别一回来就跟儿子说工作的事情，快进来休息休息。” 柳云竹听到父子俩的对话，从厨房里走出来，没好气的对丈夫说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工作，真不知道你们爷俩是怎么回事。” “哈哈，好好好。” 沈振山顿时笑了起来。 对于妻子的话，他一向都是比较赞同的。 这么多年跟柳云竹两个人相敬如宾，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 很快。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晚饭，吃过饭，柳云竹借口出门散步，拉着沈振山就走了，把空间留给沈向东跟周晓雅。 久别重逢，两个人的心情自然是十分激动，一份耳鬓厮磨之后，周晓雅面色红润的靠在沈向东身边，低声说道：“都怪你，阿姨和叔叔肯定会笑话我的。” “笑话你干什么？” 沈向东翻了个白眼道：“自己家儿媳妇，他们才不会呢，没准我妈妈还打着抱孙子的主意呢。” “哎呀……” 周晓雅闻言顿时俏脸嫣红，整个人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哈哈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在那里低声聊了起来。 “对了，我听我爸说，好像你晋升副处级的事情，有麻烦了？” 周晓雅想起自己跟父亲打电话的时候，从他嘴里听到的消息，对沈向东关心的问道：“市委那边，有人在为难你？” “谈不上为难。” 沈向东摇摇头，揉了揉周晓雅的脑袋道：“只不过是有人想要借着这个事情敲打敲打我而已。” 这是实话，其实每个人都很清楚，沈向东晋升副处级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但不管是何军还是田海洋，在市委常委会上面不惜得罪赵东民和周远山也要提出这件事的目的，归根结底，是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在彰显他的权威罢了。 人就是这么神奇的动物，总是想要在别人面前彰显自己。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晓雅自然是非常的愤怒，把王天祥等人狠狠地斥责了一顿。 两个人接着又聊起了郭晓鹏的事情。 “他要见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周晓雅好奇的问道：“还是那家伙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能有什么鬼主意啊。” 沈向东微微一笑，对周晓雅说道：“你啊，一点都不了解郭晓鹏这个人。” “什么意思？” 周晓雅一脸不解，很显然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郭晓鹏是个非常骄傲的人，越是这样的人，一旦输了之后也就越是不甘心。在他眼里，从一开始他就没把我当作最大的对手，可偏偏就是我最后打败了他，这让他很难接受，也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就是想要问个明白？” 周晓雅皱了皱眉头，缓缓说道：“这人脑子是怎么想的？” “骄傲的人就是这样。”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对于郭晓鹏来说，我大概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唯一看不透的人吧。” “还真是。” 周晓雅歪着头想了想，对沈向东道：“郭晓鹏遇到你，也算他倒霉了。” 她并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有这种感觉。 冥冥中就好像命中注定，郭晓鹏自从遇到沈向东，或者说从沈向东抵达富民县开始之后，郭晓鹏就屡次吃瘪，到最后简直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换做是旁人，估计也会有这种想法，更何况郭晓鹏了。 “不用担心，在省公安厅的看管下，他不能对我怎么样。”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其实也想见见他。” “为什么？” 周晓雅有些不解。 在她看来，郭晓鹏在沈向东面前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整个犯罪集团的大部分势力都被沈向东给瓦解，他自己也跟父亲一起身陷囹圄被抓了起来，按理说沈向东根本不需要见这个人的。 哪有胜利者见失败者的，夸耀功劳么？ “我总感觉，郭晓鹏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沈向东缓缓说道：“你知道的，郭家在整个齐城盘踞的时间太久了，从最开始郭晓鹏的父亲成为那位姜老书记的女婿开始，他们家就在齐城开始经营，这么多年下来，我可不信就只有被我们抓获的那些人跟郭家有勾结。” 他也不知道郭晓鹏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但沈向东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这大概是一种直觉，源自于上辈子多年的刑侦经验吧。 周晓雅看到沈向东说的认真，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只好无奈的说道：“你呀，总是神神秘秘的，太愁人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父子谈心 沈向东和周晓雅聊了一会儿天，父亲和母亲也就回来了。 看到小两口的感情这么好，柳云竹跟沈振山两个人自然也是很开心的。 “爸，有个事情，我想跟您聊聊。” 沈向东主动对父亲说道。 “好，来书房吧。” 沈振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对于自己的儿子，他还是非常信任的。 沈向东做事一向都有章法，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会搞事情的人，既然他说有事情要跟自己谈，那看样子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了。 “行，你们父子俩谈工作，我们娘俩看电视。” 柳云竹笑着对沈向东和沈振山说道。 随后。 她便拉着周晓雅看电视去了。 而沈振山和沈向东这父子俩，便一起走进了沈振山的书房。 “坐吧，慢慢说。” 沈振山走到沙发上坐下，这才看向儿子道：“怎么着，在齐城那边遇到困难了？” 关于沈向东晋升的事情遇到麻烦这个事情，赵东民早早的就跟他汇报过了。 毕竟赵东民是沈振山的秘书出身，这种事情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不是那个事情。” 沈向东摇摇头，对父亲说道：“反正市委也压不住我，我迟早要晋升副处级的，他们总不至于把我平调回富民县吧？那就真的是逼赵书记翻脸了。”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都知道沈向东是张永林的人，是赵东民的心腹，也是周远山的未来女婿。 王天祥他们可以压一压沈向东的晋升，但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龙湖县公安局变成了副处级单位，局长自然不可能是沈向东这个正科级干部来做，而他如果平调去别的区县，从局长变成副局长之类的职务，也不符合干部任用条例的规定。 所以。 沈向东升官的事情，无非就是时间早晚罢了。 这一点，他从未担心过。 “不是这个，你有什么要跟我谈的？” 沈振山一头雾水的看着儿子，完全不明白沈向东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沈向东微微一笑，对父亲说道：“您要不要跟我出去一趟？” “出去？”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沈振山微微一怔，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真没想到，儿子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来。 想了想，沈振山点点头：“好，那咱们马上就走？” “算了吧。” 沈向东想了想，摇摇头道：“暗访没什么意义，明着去，您这边一出动，我估计火车站那边已经清理干净了。” “什么意思？” 听到沈向东的话，沈振山一头雾水，完全没反应过来。 如果是官场斗争或者其他体制内的东西，他根本不用别人教，一个比一个清楚。 但沈向东这种没头没尾的聊天方式，属实让沈振山觉得，自己跟年轻人之间的差异越来越大。 套用一句现在流行的话来说，这叫做代沟。 “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自己从那个出租车司机口中听到的事情，对父亲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但爸您觉得这个事儿是不是真的呢？” 沈振山没有说话。 虽然他很想反驳儿子，但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非常有道理。 这样的事情，在整个滨州恐怕是很有可能存在的。 甚至于，比司机说的更为严重。 但自己作为省政法委书记，却没有任何渠道得知这件事。 许久之后，沈振山看着沈向东说道：“这个事情，恐怕比司机跟你说的还严重。” “有么？” 沈向东还有些意外。 那司机跟自己说的情况，就已经够离谱了，难不成还能更扯淡一点？ 如果是那样，那些家伙真的太嚣张了。 “肯定是有的。” 沈振山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当然，在我的面前，肯定是没有的。我这种级别的干部，根本看不到任何社会真实的一面，我们这些人，好像距离老百姓有点远了。” 听到父亲的感慨，沈向东心中微动，但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他很认可父亲的话。 就像他说的那样，如今的领导干部，其实距离群众已经越来越远了。 很多领导根本就不了解基层民众真正的需求和想法，就知道拍脑袋作决策，所以搞出来的那些政绩工程，只不过是让他们的乌纱帽更高一个等级，但对老百姓却毫无意义。 “没办法，到了一定的位置就是如此，你想要知道真相，就很困难。” 许久之后，沈振山再次感慨了一句之后，随即当着沈向东的面，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老李，我沈振山啊。” 沈振山开门见山的说道：“帮我个忙，调五十个精壮的小伙子，让人带着来我家门口，我要带着他们出去暗访。” “什么？” 电话那边的人，赫然是省军区司令员李春生，也是沈振山的好朋友。 “沈振山，你疯了吗，这是要干什么？” 李司令一脸不解的问道。 他主要是担心沈振山带着人惹出什么麻烦来。 “没什么。” 沈振山苦笑着，就把沈向东对自己说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对付这种家伙，我们省厅的人我是一个不打算用的。” “我明白了。” 沈振山的话，一下子就让李春生明白是怎么回事。 身为军区司令员，调动五十个战士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他很快就答应下来。 而沈振山放下电话之后，这才看向沈向东：“怎么样，陪我过去看看？” 沈向东这时候真的是已经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之前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直接插手这件事，明明刚刚他还在告诉自己，要稳重一点，要稳重一点。 结果现在倒好，老父亲直接把部队搬出来了，这是要干什么？ “爸，您这是？” 犹豫了一下，沈振山笑着对儿子说道：“其实很简单，我只是觉得，虽然我直接插手不合适，但如果我们还按照常规的办法来，那些可怜的司机，估计还要等很久。既然这样，那就换个有效果的办法吧。” 这一刻，沈向东忽然觉得，自己看不透父亲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无法无天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父亲竟然用这样的办法来解决自己的举报。 甚至于，当他跟着父亲出门的时候，他还有点晕晕乎乎。 “沈书记，李司令让我带人过来，听您的安排。” 站在沈家门口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沈向东见过他，好像是李春生的警卫员，叫彭克俭。 “小彭同志，辛苦大家了。” 沈振山笑着说道：“麻烦你们配合我们爷俩。” 说着话，他指了指沈向东手中的行李箱说道：“一会到了火车站，我们会扮作出站的客人，等着别人来拉客，你们看我眼色行事。” “是！” 彭克俭连忙点头答应。 身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既然李司令让他们听从沈振山这位省政法委书记的安排，他们自然是没有任何怨言。 更何况，沈振山明显是要去暗访。 很快。 一行人就离开了省委大院，坐着车悄悄的赶到了位于滨州南岗的火车站附近。 五十个训练有素的士兵，穿着便装悄无声息的混入了人群当中。 沈向东肉眼可见的发现他们就在自己和父亲的不远处，虽然看上去有点怪异，但倒是也算正常。 “走吧。” 沈振山拿起自己的行李箱，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明白过来，父亲到底想要做什么。 虽然觉得这样有点冒险，但既然老父亲都愿意以身犯险，他这个当儿子的自然也不会畏惧。 父子俩就那么直接走向了出站口。 出站口这边，刚好有一大群客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十几个穿着皮夹克的男子在那里大声嚷嚷着。 “滨州西，滨州西的。” “飞机场有没有？” “去飞机场的有没有。” “滨州西还差一位，上车就走。” 沈向东迈步上前，做出一副想要打车的样子，马上就有人拦住了他。 “兄弟，去飞机场么？” 那人四十多岁，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去。” 沈向东看着对方，淡淡地说道：“你是出租车？” “做什么出租车啊！” 那人闻言一笑，摆手道：“我们这有面包车，你坐面包车吧，五十一位，贼便宜。那些出租车不去机场的。” “怎么可能。” 沈向东迈步朝前走着，嘴里随意的说道：“出租车不是给钱就走么？” “小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吧，那是在别的地方，咱们滨州就这个规矩，出租车不能去机场拉客。” 那男人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来吧，你上车，我带你去。” 说着话，他居然上来要拿沈向东的行李箱。 “滚！” 身后的沈振山，忽然间开口说道：“我想坐哪个车坐哪个车，用不着你指挥我。” “哎呀我擦！” 那人一下子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看向沈向东和沈振山，目露凶光道：“你们特么是不是找茬？给脸不要脸了？” 他还真没想到，在火车站这边，竟然有人这么跟自己说话。 沈向东停下脚步，把父亲挡在身前，冷冷的看着那人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坐什么车是我的自由，关你屁事？” “呵呵，小伙子，我看你是寿星公上吊过腻歪了，你也不打听打听，这火车站还有谁敢这么跟我何兵说话的人么？” 中年男人看着沈向东，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有种别走，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哈哈哈，我就站这，你试试？” 沈向东看着周围灯火通明的广场，平静的说道：“你可别光叫。” 何兵是真的气坏了，这么多年在火车站这一片，他横行霸道惯了，还真是没见过这么嚣张跋扈的人。 他蓦然间大吼一声道：“都过来，都过来，有人他妈的找茬儿！” 伴随着他的声音，原本在那边揽客的十几个男人，全都看向这边，之后绝大部分人都凑了过来。 “怎么回事？” “谁啊？” “找死是不是？” “兵哥，怎么个情况？” “艹，找死是不是？” “这俩什么意思？” 一群人围着沈向东父子俩，全都目露凶光，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架势。 沈向东看着他们，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这么多人，很显然是一个团伙啊！ “你们要干什么？” 这时候，沈振山这个最佳男主角出场了，他目露畏惧的看着这些人，拿起手中的电话道：“这里可是公共场所，你们再捣乱，我可要报警了！” “报警？” 何兵被沈振山的一句话给逗笑了，大声说道：“你报警试试，来来来，你报警试试！” 周围的人也都笑了，看着沈振山父子，居然谁也没动手。 “老家伙，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何兵指着沈振山道：“我给你报警的时间，你看警察敢不敢管我们！你现在可以报警，等会要是没用，你就得准备好拿五万块给我们兄弟花花了。现在的话，你老老实实拿出一万块钱来，我可以让你们俩滚蛋，听见没？” 沈振山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自称叫何兵的男人。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了。 这么无法无天的人，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只不过是个混混而已，有什么资本这么嚣张？ 想到这里，他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我要报警，在火车站南门这边的炬鑫大厦，有人要抢劫我！” 沈振山留下地址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而何兵从始至终都没有阻拦他的意思，等沈振山打完电话，他摆摆手，让自己的小弟们把沈振山和沈向东父子俩给围了起来。 周围不少人看到这一幕，全都面露惊恐之色。 “我的天！” “怎么招惹这帮人了？” “又是那些家伙。” “完了，完了，这俩肯定是外地人。” “估计要见血了。” “这回惨了，这两个估计要进医院了。” 说什么的人都有，但没有人注意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几十个身影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人群最靠前的位置。 第五百二十六章 警匪勾结 很多时候，一件事的发生往往都是有预兆的。 或者说，都是有迹可循的。 所谓的意外，其实只不过是人下意识的忽略了某些重要线索，然后觉得自己的遭遇完全没办法用常理解释。 毕竟对他们来说，自己平时都是这么做的，结果现在出了意外，那肯定就是别人的错。 就好像何兵，他现在就不认为哪里不对。 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两个不知死活的外地人在找茬而已。 这种家伙他每个月都能遇到好几个，仗着人高马大或者是其他的东西，有恃无恐，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非要被教训一顿才能老老实实的。 所以。 他并不着急对这两个人动手，而是让自己的小弟们，把他们围在当中，等着警察到来。 五分钟之后，几个警察慢吞吞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一看就是那种值班警察，出警的是四个人，两个正式民警，两个辅警，四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倦容，很显然是被人从睡梦当中叫醒的。 “何兵，我操你大爷的，你又出什么幺蛾子？” 为首的那个警察一边走一边骂道：“怎么回事，搞这么多人在这？” “杜所，杜所，您别生气。” 何兵连忙凑上去，满脸堆笑的给对方点上一根烟，顺手把那盒中华递了过去：“误会，都是误会，一点小误会而已。” 杜所猛吸了一口烟，随手把那盒中华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抬起头，他看向众人道：“谁报的警？” “我。” 沈振山看到他们的打招呼方式，眉头皱了皱，但没有说什么，而是举起手道：“我报警的，这帮人强买强卖，非要逼着我坐他们的车，不坐就要打人。” “打人？” 那杜所看了一眼沈振山，随即说道：“老大爷，你说他们打人，我怎么没看见你有伤痕啊，我跟你说，报假案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什么？” 听到他的话，沈振山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就连身边的沈向东也愣住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警察竟然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给人扣帽子，还报假案，这家伙难道眼睛是瞎的，看不见他们被十几个人包围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就是他们这帮人在这里强买强卖，不准出租车营运，怎么还成了我报假案了？” 沈振山看着这民警，咬着牙说道：“你是不是受了他们的好处？” “哎哎哎，你这可就是污蔑了啊！” 杜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走，跟我回所里说清楚。” 说着话，他指着沈振山道：“你这叫诬陷，我现在就把你抓起来！” 这是他常用的套路，一般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基本上就害怕了，很少有人敢再说什么。 毕竟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被警察抓走这件事可是十分危险的，没有人想要进派出所。 不过很可惜，他今天遇到的人是沈向东跟沈振山父子俩，这两位不管是哪一个，都不会被他唬住的。 “诬陷？” 沈向东冷笑起来，看着杜所道：“不用你抓，我现在就跟你走，咱们倒是要看看，是谁诬陷谁。” “你……” 杜所顿时一滞，他还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的强硬。 目光看了沈向东一眼，他又看了看何兵。 “杜所，这爷俩就是油盐不进的玩意，您看要不然交给我们吧，教训一顿就老实了。” 何兵看到杜所吃瘪，心中虽然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强忍着笑意，对杜所说道：“回头有什么事情，我给您打电话。” “好。” 杜所看了何兵一眼，随即说道：“教训教训也好，这现在有些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敢跟警察叫板，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跟沈振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中都是颇为震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警匪勾结这种事情，竟然在如今的年代，当着他们两个的面上演了。 更离谱的是，周围看热闹的这些老百姓居然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任何人觉得哪里不对劲的。 他们就好像麻木了一样！ “杜所是吧，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看着那个杜所，平静的说道：“这帮人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 “关你屁事？” 杜所没好气的说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回派出所接受调查，要么让他们把你带走，你再废话，老子现在转身就走！” 他的主意很简单，让这两个人跟自己回去，自己狠狠地敲他们一笔。 要是这两个家伙不识抬举，就让何兵教训他们一顿，自己拿点孝敬算了。 沈向东的目光无比阴沉，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向了父亲。 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要他来做主才对。 沈振山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忽然叹了一口气。 “老家伙，你是不是怕了？” 何兵见状，主动挑衅道：“现在跪下来给我和我的兄弟磕头，我还可以考虑一会轻点揍你们！” 他是真的完全没把面前这两个人放在眼里的。 “何兵是吧？” 沈振山看着面前嚣张跋扈的家伙，忽然失去了继续看他表演的兴趣，摆摆手对沈向东道：“可以了。” 沈向东闻言马上点点头，提高声音道：“行动！” “什么？” 何兵跟那个杜所都是一脸懵逼。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人群当中忽然冲出来几十条大汉，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这些人全都打倒在地。 何兵跟他的同伙还想要反抗一下，结果在部队擒拿的攻击下，直接就失去了战斗力。 本身一对一，普通混混就不可能是这些军中高手的对手，更何况现在人家还是二对一的情况下。 就连杜所为首的那四个警察，也全都被拿下了。 “你们干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 “赶紧放手，老子是警察！” “信不信我崩了你们！” 被按在那里的杜所还在挣扎着，嘴里不停的大吼着。 可下一秒，沈振山走到他面前，冷冷的说了一句话，直接让他就安静了下来。 第五百二十七章 沈书记的威势 “你认识张道宏么？” 看着被按在那里的杜所，沈振山缓缓说道。 杜所一愣神，随即放弃了挣扎，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之后，他才看向沈振山：“你，你是什么人？” 这一刻，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张道宏是谁？ 滨州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就杜所这个地位，别说张道宏了，连认识张道宏司机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站前派出所的一个副所长而已。 可面前这老家伙，开口说出张道宏名字的时候，完全都不在意的样子，分明就不是普通人啊！ 更何况。 刚刚冒出来的这伙人，怎么看怎么像当兵的，难不成自己惹上军区的大佬了？ 就在杜所还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振山已经懒得再理会他，而是看向了沈向东。 “你先回去，还是留在这陪我？” 沈振山对沈向东问道。 “我啊，我还是陪着您吧。” 沈向东想了想，看了一下时间，对父亲说道：“都已经这样了，我陪着您比较好。” 他其实主要是担心父亲的身体，虽然沈振山看上去很平静，但知父莫若子，对于父亲很了解的沈向东知道，现在的沈振山，就好像火山爆发前的平静一样，看似没什么问题，实际上根本就在强压着怒火而已。 “好。” 沈振山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了被压在那里的何兵等人。 “把他们都带到一边去。” 沈振山说完这句话，拿出自己的电话，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电话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喂，沈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么？” 电话那边，很快就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的出来，对方接到沈振山的电话相当意外。“张道宏，你带的好兵！” 沈振山毫不客气，开门见山的说道：“托你的福，我差一点被站前派出所给抓进去，还差点被一群车匪路霸给打了，连我儿子都跟着一起倒霉，怎么着，你张大局长要不要来看看我啊？” “什么？” 电话的那边，滨州市政府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张道宏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刻，他觉得耳边仿佛出现了幻听似的。 “沈书记，您，您说什么？” 张道宏不敢相信的重新问了一遍，小心翼翼的说道：“您在站前派出所？” “对！” 沈振山冷冷的说道：“火车站门前的炬鑫大厦，我现在就在这里，我等着你！” 说完，他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按理说，张道宏这种副厅级干部，是没资格跟沈振山对话的，但滨州是省会城市，身为市公安局的一把手，他这个人是经常要跟省委领导见面的，沈振山又是直属领导，自然也就有他的电话号码。 不过沈振山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教训张道宏几句，放下电话，他又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沈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边，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范开江一脸奇怪的接起了电话。 虽然同为副部级干部，但沈振山是省委常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而且马上就要成为代省长，成为江北省的二把手，自己跟人家相比，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自然而然，范开江对沈振山就相当的客气。 “开江同志，我现在在火车站……” 沈振山也没有兜圈子，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滨州市公安局局长张道宏同志，我已经让他过来了，开江同志你有时间的话，也过来吧。” “好。” 范开江闻言没有废话，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沈振山是省政法委书记，统管着全省的政法公安系统，按理说也是自己的上级领导。 结果现在，却被他撞见了这样的事情，范开江真的是颜面无存。 这一刻，他甚至枪毙何兵跟杜所那伙人的心思都有了。 毕竟沈振山一旦成为省长，他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原本自己是非常有机会的，结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范开江觉得，省委常委的宝座，正在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官场就是这样，从来没有什么小事情，每一件事情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能一个不起眼的决定，就能够改变一个人的仕途命运。 就好像现在，范开江原本是挂着省政法委副书记、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的职衔，按照道理来说，他是除了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之外，最有利的竞争者。 但出了这档子事情之后，他可不敢保证，沈振山或者省委，会不会对自己的工作能力产生怀疑。 这要是他们觉得自己不堪大用，那不仅仅没机会更进一步，说不定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 站前广场这边。 杜所和何兵等人都已经被押到了一旁坐下，而沈向东则陪着父亲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怎么样，是不是很失望？” 沈振山看向儿子，笑着说道：“觉得我应该狠狠斥责张道宏他们一顿？” “那倒是没有。”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人已经抓了，能深挖到什么地步，那就要看范厅长的决心了，对不对？” 父亲最后的电话是打给范开江的，沈向东自然听出来了。 “是的。” 沈振山平静的说道：“这种案子，其实说白了真正可怕的不是这些人，而是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但你得知道，能够给这种人做保护伞的领导干部，级别肯定不会太高的。” 沈向东顿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却不得不承认，父亲说的非常有道理。 贪官也有大小之分，苍蝇和老虎的名号，并不稀奇。 一般到了厅局级地位的干部，是看不上这种地痞混混的。 人家随随便便收个开发商的礼，都要几百万上千万，这种混混的买卖属实让他们瞧不上。 所以。 沈振山的这个处置方式，其实是最合适的。 把一切都交给相关主管部门的领导去处理，让张道宏跟范开江两个人出面，要比沈振山自己去找幕后黑手更容易一些。 这才是一个上位者真正需要做的。 毕竟热血解决不了问题，终究还是要务实一点。 第五百二十八章 再见郭晓鹏 没过多久，范开江跟张道宏两个人，就抵达了火车站这边。 这一次。 沈向东没有跟着父亲和两个人去寒暄，而是悄悄的回到了自家的车上。 对他来说，这种级别的交锋，暂时不是他需要考虑的。 果然。 沈振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跟匆匆赶到的范开江和张道宏交代了几句，就回到了车上。 “走吧。” 沈振山对司机说道。 至于军区的那些人，早已经在范开江和张道宏抵达之后，就离开了现场。 “后续的事情，范开江应该会亲自盯着。” 沈振山看着儿子，缓缓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案子应该会牵扯滨州市政府的一些中层干部。” “滨州市政府？” 沈向东略微有些诧异，倒是没想到，竟然还能牵扯到市政府那边。 “笨蛋，你想想看，这些人既然能够垄断从火车站到机场的交通，除了警察之外，交通运管部门的领导，是不是也得打点？” 沈振山平静的说道：“我估计，涉案人员应该不会少。” “呵呵，我这倒是端了个窝案。”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他这是心里话，事实上他自己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只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结果却能查出来一桩贪污腐败窝案。 “是啊。” 沈振山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们的干部队伍廉政建设，任重道远。” 如今他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马上就要接任省长的位置。 从政法委书记到省长，他需要考虑的问题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政法系统一个部门，而是整个江北省的全局工作。 不夸张的说，沈振山正在逐渐适应自己角色的转变。 ……………… 父子俩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柳云竹跟周晓雅都没睡，还有些好奇他们干什么去了。 “你们爷俩这大半夜出去干什么了？” 看着丈夫和儿子都一脸严肃的样子，柳云竹好奇的问了一句。 一般来说，她很少过问沈振山工作上的事情，只不过这次跟儿子有关系，才特别关心。 “没什么。” 沈振山笑着说道：“青云回来的路上遇到点事情，听说火车站那边有人搞车匪路霸那一套，我带着他去看了看。” “这样啊。” 柳云竹将信将疑的看向沈向东。 对于儿子的话，她还是比较相信的。 沈向东轻轻的笑了笑，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爸今天可是威风了，把那帮人震的一身不吭。” “这有什么可威风的。” 柳云竹闻言瞪了儿子一眼，随即没好气的看向沈振山：“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跟年轻人胡闹什么？青云年轻不要紧，你这个岁数了，万一那帮流氓混混对你动手，伤着了怎么办？” 沈向东顿时无语的看着母亲：“妈，什么叫我年轻不要紧，合着你老公伤着不行，我就行呗？” “哈哈哈哈！” 一旁的周晓雅见状直接就笑了起来。 柳云竹也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拍了儿子脑袋一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周晓雅跟柳云竹两个人去了学校，沈振山去省委办公，而沈向东吃过饭之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径直去了省公安厅。 来到公安厅这边登记好自己的身份，没多久就有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 “沈向东同志是吧，省公安厅陆逍遥。” 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对着沈向东客客气气的伸出手道：“上面派我来负责跟你对接。” “你好。” 沈向东跟陆逍遥握了握手，随即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现在吧。” 陆逍遥笑着说道：“我这边已经联系好省第一看守所，咱们现在过去就行。” 过去的路上，陆逍遥把情况简单的对沈向东做了一个介绍。 通过他的介绍，沈向东这才知道，原来郭家的生意最近几年，基本上已经转移到了郭晓鹏的手里，他父亲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维护那些官场当中的关系网，具体生意要怎么经营管理，都是郭晓鹏说了算。 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郭氏集团的犯罪情况，郭晓鹏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掌握的大部分情况，都是之前调查出来的，但有一个账本，郭晓鹏一直都没有交待藏在哪里。” 陆逍遥对沈向东坦然说道：“我们也知道，沈向东同志你之前一直在追查郭氏集团的犯罪问题，郭晓鹏也把你视为他最大的对手，所以希望你能够在这次审问当中，帮我们一个忙。” “不是他提出要见我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是的。” 陆逍遥解释道：“确实是他提出来要见你的，不过我们专案组的领导，希望你能帮个忙。” 沈向东闻言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省公安厅会同意郭晓鹏见自己的要求，闹了半天是打着这个主意。 不过对这个事情他倒是没什么意见，能够帮助省公安厅破案，对他来说也是个好事。 想到这里，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没问题，我可以帮忙。” 车子开得很快，没多久两个人就抵达了省第一看守所。 在亮明了身份进行登记之后，陆逍遥带着沈向东进入看守所的审讯室。 没过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看着穿着囚服，再也没有了昔日意气风发姿态的郭晓鹏，沈向东忽然有些感慨。 几年之前，他是绝对想不到郭晓鹏会有今时今日的。 “郭总，好久不见了。” 沈向东看着被狱警看押着坐在那里，带着手铐和脚铐的郭晓鹏，缓缓开口道。 郭晓鹏看着沈向东，歪了歪头，随即露出一抹笑容来：“是啊，沈局长，咱们也真是好久不见了。”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向东，耸耸肩道：“看样子，你的心情很不太好嘛。” “是啊。” 沈向东坦然的点点头道：“看到你这个样子，说实话我没什么可高兴的，毕竟我原本也不想抓你的。” “什么？” 郭晓鹏听到沈向东的话，有些意外的看着沈向东。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第二百二十九章 郭家的秘密 郭晓鹏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对自己竟然会这么说。 原本他还以为，沈向东见到自己之后，会对自己冷嘲热讽，结果倒是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说惋惜。 “你这家伙，不会把我当朋友吧？” 郭晓鹏看着沈向东，满脸嘲讽的说道：“别说那种话，我肯定是不相信的。” 沈向东摇摇头，淡淡地说道：“你想多了，我是兵，你是贼，咱们俩肯定不会是朋友。我只是可惜，你如果走正路的话，你的头脑肯定能过做更多有益于这个社会的事情。” “哈哈哈哈！” 郭晓鹏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笑了起来。 一旁的陆逍遥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眉头皱了皱，他还真没想到，这沈向东对上郭晓鹏，就好像针尖对麦芒似的，两个人哪怕是口舌之争，也不愿意落在下风。 原本还指望着沈向东劝劝郭晓鹏，让他老实交代问题。 现在来看，这两个人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你好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见你？” 郭晓鹏笑够了之后，看向沈向东问道。 “不好奇。” 沈向东直接摇头道：“如果不是因为上级命令，我根本没打算来见你，一个马上就要被枪毙的失败者，有什么可见的？” “你！” 郭晓鹏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得不说，沈向东的话就好像一柄锋利的长矛，直接就让他被扎心了。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不管怎么讲，不管现在的郭晓鹏看上去怎么镇定自若毫不在意，都没办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在跟沈向东的斗争当中，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不仅仅郭氏集团的犯罪记录都被沈向东找到，甚至就连他自己也被抓了起来。 而且，还是沈向东亲手抓的！ 这让郭晓鹏是真的难以释怀。 “不要绕圈子了。” 沈向东双眼盯着郭晓鹏，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道我的性格，如果你不说出一点我感兴趣的东西，那我现在转身就走，多一个字都不会再跟你说，郭总你是个聪明人。” 听到沈向东的话，郭晓鹏半天都没吭声。 许久之后，他忽然问道：“其实我觉得，你跟我是一样的人。” “是么？”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最后摇摇头道：“我觉得你错了，你跟我肯定不是一样的人。” “你看不起我？” 郭晓鹏脸色一变，咬着牙说道。 “看不起你是肯定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邱冰晴是真的很爱你，她曾经跟自己的闺蜜说过，哪怕没有名份，也愿意跟着你。” 说到这里，沈向东冷冷的看着郭晓鹏道：“你连自己的女人都能下的去手，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个？” 郭晓鹏没吭声，半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向东道：“我承认，当时确实是我想的太多了，我以为她是为了钱，想要勒索我。” 说着，他苦笑道：“你知道的，我们家这个情况，我根本不能退出的，但邱冰晴一直希望我能跟她出国。” 沈向东冷笑不已，根本不相信郭晓鹏的话。 这家伙连自己多年的心腹都不放过，说杀就杀，完全就是个心性凉薄之人。 “刘明、陈大勇……” 郭晓鹏缓缓说出了好几个名字，看着沈向东说道：“你知道么，我一个个除掉他们的时候，其实就在想，我要不要冒险，把你也除掉。” “除掉我？” 沈向东闻言愣了神，随即说道：“那你怎么没动手？” 他其实也有点好奇，为什么郭晓鹏一直都没对自己下手。 “之前没在意你，等想下手的时候，你已经变成了我不能杀的人。” 郭晓鹏苦笑起来道：“我跟我父亲都没想到，原来省里竟然已经盯上我们了。”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一字一句的问道：“我让你来，就是想要问问你，你到富民县，是不是早就已经计划好，想要针对我们家？” 这是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问题，自从被警察抓了，郭晓鹏就在好奇这件事。 不夸张的说，之所以郭氏集团从鼎盛走向衰落，并最终土崩瓦解，沈向东绝对起了重要的作用。 所以，郭晓鹏真的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愣神，随后笑了起来。 “呵呵呵……” 轻笑了几声之后，沈向东看着郭晓鹏，淡淡地说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郭晓鹏闻言点点头：“等价交换，很公平。” “我要你把郭家背后的关系网，你所知道的人，都交代出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用你的秘密，换我的秘密，很公平，对不对？” “这样么？” 郭晓鹏闻言看着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好，不过你不怕我反悔么？” “你不是那种人。”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纵横齐城的郭总，怎么会是那种言而无信之辈。更何况，时至今日，你就只剩下那份骄傲了，如果连这个都丢弃，那你估计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哈哈哈哈！” 郭晓鹏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最了解自己的人，竟然真的是沈向东这个对手。 许久之后，他看向沈向东：“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最开始，我并不知道自己抓的人，跟你们家的生意有关系，我只是正常打击违法犯罪而已，后来你突然出现，并且主动跟我打听关于刘明的事情，我才对你有了一丝怀疑。” 说到这里，沈向东耸耸肩道：“你知道的，我是警察，对贼我天生就有敏锐的嗅觉。” “所以，一切都是巧合？” 郭晓鹏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一脸诧异的说道：“你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我们家去的？” “当然不是。” 沈向东睁着眼说起了瞎话，认真的说道：“我又不是神仙，上哪儿知道你一个堂堂的齐城首富之子，竟然能是犯罪集团的幕后黑手，你以为我是上帝么？” 听到他的这番话，郭晓鹏顿时傻眼了。 第五百三十章 反贪风暴 一个小时之后，陆逍遥满脸震惊的把沈向东带出了省第一看守所。 坐在车里，他看向沈向东，不解的问道：“沈向东同志，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假的？” “什么话？” 沈向东有些不解的问道：“郭晓鹏交待的这份名单，应该没问题吧？” “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逍遥坦然道：“具体还是要看纪委那边核查结果的，不过他说的那个账本，我已经安排人去取了，真要是有的话，那应该可以解决很大的问题。” 说着话，他对沈向东问道：“就是你说，去富民县工作，把他们郭氏集团的爪牙逐渐剪除的事情，是真是假？” “半真半假吧。” 沈向东坦然道：“最开始确实没有意识到他们郭氏集团跟那些人有关系，但次数多了，抓的人也多了，发现几乎每个出事的人都跟郭氏集团有关系，我要是还发现不了这里面有猫腻，那我警校不是白读四年了么？” 陆逍遥闻言莞尔，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但仔细想想，沈向东说的却很有道理。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但次数多了，就根本不存在巧合的可能，一定是故意的。 “所以，你一开始去富民县，真的只是意外？” 陆逍遥不解的说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郭晓鹏这个人，纯粹就是太聪明了，所以他才会想的太多。这种人最大的优点是聪明，最大的缺点也是聪明，因为越是聪明的人，往往就越喜欢瞻前顾后，考虑事情的得失。” “倒是说的没错。” 陆逍遥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还是很认可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世界上很多聪明人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们考虑事情的时候，想的太全面了。 这种情况下，越是思考往往就越容易错过好机会。 反倒是那些不愿意思考的人，往往可以以力破局。 “行了，陆主任，我的任务完成了，明天就回去了。” 沈向东对陆逍遥说道：“咱们交换个电话号码，有空常联系啊。” 陆逍遥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沈向东对他的印象很好，自然不介意交个朋友。 而陆逍遥也知道，沈向东虽然现在还是正科，但很快就要晋升副处级了，多个朋友多条路，认识这样的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所以，两个人很轻松的交换了电话号码，约好有时间一起吃饭。 ……………… 回到家，沈向东又在家里住了一晚上，把郭晓鹏对自己说的情况告诉了父亲，随后便离开滨州，坐上了返回齐城的火车。 在火车上，他接到了陆逍遥的电话。 “青云老弟，托你的福，我们总算有了重大突破。” 陆逍遥笑着说道：“郭晓鹏交待的那份名单，确实大部分都存在问题，而且那个账本上也记载了某些人收受贿赂的时间、地点和数额，甚至我们还在保险柜里找到了视频证据。” “那好啊，恭喜老哥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希望案子一切顺利。” “确实很顺利，纪委那边都要笑疯了，现在正按照名单抓人呢。” 陆逍遥对沈向东说道：“回头你有时间，我再跟你说吧，不打扰你了，祝你一路顺风。” “好，谢谢老哥。”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沈向东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消失了。 他叹了一口气，靠在软卧包厢的床上，脑子里却在想着郭晓鹏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沈向东，我知道你清高，你不收钱，你不拉帮结派，可你想过没有，官场是什么地方？你就算自己不拉帮结派，你下面的人难道不会拉帮结派么？” 郭晓鹏看着沈向东说道：“你以为我愿意行贿给那些人么？还不是他们伸手要钱、要女人，我才会那么做。因为如果我不给钱给女人，那帮家伙就不会帮我办事的。” “这齐城上上下下究竟有多少人跟我们家有关系，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知道的，也就是那些县处级以上的领导，有本事你们就都给撤了！” 郭晓鹏最后的那几句话，就好像一道道雷霆，在沈向东耳边响着。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父亲听说自己回来是因为要协助省委专案组调查郭氏集团的案子之后，会满脸无奈的说让自己不要想太多了。 闹了半天，他应该是早就猜到，自己肯定会被郭晓鹏给震惊的。 “希望这场风暴，不要波及太大吧。”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官场当中就是如此，不到一定的位置，是真的很难理解那些上位者的想法。 别的不说，真要是把所有跟郭氏集团有来往的官员全都给撤职查办，那空下来的位置的有多少？ 那些人离岗之后造成的空白，让谁来填补？ 都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可问题在于，有丰富工作经验的成熟干部，可不是那些毛头小子能够代替的。 更何况，地方经济的稳定，还要不要了？ 这都是上位者需要考虑的问题。 ……………… 实际上，沈向东还是低估了郭晓鹏这份名单的威力。 当他回到齐城的时候，刚下火车站，就接到了赵东民的电话。 “你小子，这回可是引爆了一颗地雷啊！” 赵东民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怎么了？” 沈向东一脸诧异的问道。 “省纪委那边给市委传来了一份名单，足足四十多个科级干部和处级干部。” 赵东民笑着说道：“我刚刚开完常委会，上面的意思，是批量处理，该开除的开除，该双规的双规，这下子咱们齐城恐怕要有一个新的变化了。” 嘶！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还真没想到省纪委的动作会如此之快，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已经把名单发到齐城市了，难道说一场新的反贪风暴即将到来？ 第五百三十一章 升官的契机？ “这次的事情，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电话里，赵东民对沈向东说道：“你现在刚下车么？”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本来要回县里的。” “你先来我家吧，我跟你聊聊。” 赵东民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方便。” “好的。’ 沈向东没有再废话，直接答应下来。 走出火车站，他就看到等在那里的田野。 “局长。” 田野见状连忙走上前，接过沈向东的行李箱。 “走吧，去赵书记家里。” 沈向东把行李箱扔给田野，对他吩咐道。 “是。” 田野一愣神，连忙点头答应着，把行李箱放好之后，上车就发动车子朝着赵东民家所在的方向驶去。 反正不是第一次去，他还是轻车熟路的。 很快。 沈向东的车子停在了赵东民家门口。 “你在车上等我吧。” 沈向东从包里拿出一盒茶叶，拎在手中对田野吩咐了一句。 随后，他敲响了赵东民的家门。 赵东民过来给沈向东开门，看到他手中拎着的茶叶，顿时一愣神。 “这是？” 赵东民一脸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我爸让我给您带的。” 沈向东举着茶叶说道：“说是他的珍藏。”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 赵东民一脸高兴，连忙接过那份茶叶，笑着说道：“难为老领导还记得我爱喝茶，实在是太感谢了。” 他是真的高兴，不仅仅因为沈向东带来了沈振山给自己的礼物，更重要的，是这份茶叶意味着，老领导还记着自己。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如果不能够跟自己的伯乐保持着足够的亲密度，那今后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国内官员的升迁机制是一种伯乐制。 谁升谁降，不仅在于你的能力以及政绩，还在于你背后的那个伯乐。 每一个官员之所以能够成为官员，背后都有一个甚至几个伯乐。 因此，哪个官员能够升迁，不仅仅看他本人的政绩如何，还要看他背后伯乐的能量有多大。 赵东民没有什么大的背景，他的伯乐就是沈振山。 随着沈振山成为省长，他很清楚，自己今后的仕途能不能更进一步，就在于老领导是不是还在意自己跟他的那份香火情。 而现在，这份茶叶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来来来，快坐。” 赵东民热情的拉着沈向东坐下，开心的表情溢于言表。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随口问道：“嫂子和孩子呢？” “你嫂子上班，孩子上课。” 赵东民在沈向东面前坐下，随意的说道：“怎么样，这次去省城跟郭晓鹏见面，有什么收获？” “就那样呗。”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随意的说道：“我只是没想到，郭晓鹏交待的名单，会引起那么大的反响。” 这是他的心里话，要知道郭晓鹏交待的名单，竟然一下子牵扯了上百人，可是沈向东无论如何没想到的。 “很正常。” 赵东民倒是很淡定，对沈向东说道：“别忘了，那位姜老书记在齐城经营多年，郭氏父子在他的羽翼之下，自然无往不利。” 顿了顿。 他冷笑着说道：“就连咱们那位市委王书记，都曾经受过他的恩惠呢。” 说到这里，沈向东也是一脸无奈。 没办法，作为曾经的齐城首富，郭氏集团在齐城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跟他们有来往的企业和个人数不胜数，就像赵东民说的那样，连市委书记王天祥都曾经受过那位姜老书记的恩惠，这玩意有谁敢保证，郭氏父子跟王天祥没打过交道？ 但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哪怕是省纪委，也不能拿人家怎么样。 “行了，不说这个了。” 赵东民也知道自己跟沈向东说这个其实没什么用处，便转移话题对沈向东说道：“我让你来，其实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您说。” 沈向东正色问道。 “你有考虑过，离开龙湖县么？” 赵东民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 “离开龙湖县？” 沈向东一愣神，满脸的诧异。 他还这么没想到，赵东民会给自己提出这么一个建议来。 “是的。” 赵东民看到沈向东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没想到，便开口说道：“是这样的，这次省纪委发过来的名单涉及到咱们市七区九县不少地方，其中几个县的公安政法系统，也有领导被郭晓鹏父子给收买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向东微微点头。 虽然他的政治斗争经验并不多，毕竟前世他只是个警察，而不是官员，但他也很清楚，大量领导干部被纪委双规，肯定会有不少位置空出来的。 官场上一个领导干部的晋升，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想想看，一个干部从正处提到了副厅，那相应的，就会有人顶上他的正处级位置。而顶上他位置的那个人，又是从副处级提拔起来的。 以此类推，到最后，那个空出来的科员位置，就必须要招聘一个公务员。 由此，一个普通人的命运被改变了。 这一次同样如此。 当众多干部被郭氏父子牵连下台的时候，肯定会提拔一大批人的。 “我的意思，龙湖县公安局被提升成副县级单位，你虽然不能继续留在那里，但完全可以趁着现在的机会，去别的地方。” 赵东民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虽然可能新的环境工作开展会比较困难，但我相信，你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怎么样？”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久久不语。 他明白赵东民的意思，说白了王天祥那边既然想要卡自己的晋升，肯定不会同意自己在龙湖县原地提拔的。 换句话说，自己离开龙湖县已然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想要提拔自己到副处级，就只有一个办法，去一个比较困难而偏远的地方，那样就可以让王天祥等人无话可说。 毕竟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自己都已经被发配边疆了，对方还是还喋喋不休的捣乱，就别怪赵东民和周远山发飙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第五百三十二章 流言蜚语 “好，我没意见。” 沈向东看着赵东民说道。 他又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也明白赵东民肯定是为了自己考虑才会想到这个办法。 “行，你心里有个准备就好。” 赵东民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关于龙湖县公安局局长的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问我？” 沈向东一怔，有点意外。 他还真没想到，赵东民会询问自己这个事情。 赵东民闻言点点头：“永林同志跟我聊过，对于龙湖县公安局的情况，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所以你的继任者，你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这才明白过来，这是赵东民和张永林两个人商量的结果。 很显然。 即便自己离开龙湖县，他们也不打算把县公安局局长这个位置，让给王天祥那边。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我的想法，如果龙湖县公安局要选择一个局长的话，不要从市局调人，可以从富民县那边抽调，我看闻强同志就很不错。” 举贤不避亲，都已经到了这个情况了，他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当然要选择跟自己关系好的人。 闻强是自己的老领导，在富民县也干了很多年，不仅经验丰富，而且人品也很不错，沈向东觉得让他做县公安局的一把手，自己肯定放心。 “闻强么？” 赵东民歪着头想了想，点点头道：“好，我跟永林同志商量一下。” 虽然是沈向东选的人，但他肯定要跟张永林沟通好了才能做决定。 毕竟这不是小事情。 官场斗争其实很简单，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如今这齐城，市委书记王天祥为首的本土派，跟市长陈明远代表的空降派之间的矛盾虽然没有明确的表现出来，但其实已经初现端倪。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次沈向东的晋升，会遇到诸多问题的原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在不知不觉当中，成为了两方势力角逐的筹码。 虽然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场面，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之所以同意赵东民的意见，选择去别的地方担任县公安局一把手，就是因为沈向东觉得，自己应该跳出这个漩涡，不要牵扯的太深了。 毕竟官场这个地方就是如此，你身上的派系痕迹越重，往往就越是会成为敌人的目标。 虽然不能没有靠山，但如果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那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 在赵东民家里待了一会，沈向东婉言谢绝他留下吃饭的邀请，借口自己还要去女友周晓雅家里，便告辞离开了。 当然，他没有骗赵东民，他确实是要去周晓雅家里的。 只不过在周晓雅家，沈向东只是把父母让自己给周晓雅父母带的礼物留下，便离开了军分区大院。 坐在回龙湖县的车上，沈向东对田野问道：“怎么样，这几天局里的情况如何？” “还好吧。” 田野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总体情况还不错，曹政委比较负责，也没什么大事情，就是局里有点风言风语，有人说，局长您很快就要离开县局了。” “呵呵，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沈向东笑着说道。 对于这种事情，他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官场当中没有秘密，自己的晋升被卡住这件事，迟早传遍全县。 只是没想到，连龙湖县公安局这边，都有人开始议论这件事了。 “局长，您真的会调回市局么？” 田野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您要是回市局，能不能带着我，我跟着您走，去哪儿都行。” 这番话，他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 不管外界怎么传说，田野很清楚，沈向东绝对是个好领导。 最起码，跟龙湖县公安局的其他领导相比，田野看的很清楚，沈局长不贪不占，嫉恶如仇，心里面是真的装着老百姓的。 说句直白的话，田野觉得自己跟着沈向东做事，心里痛快。 “哈哈哈！” 沈向东听到田野的话，顿时笑了起来。 他想了想，故意逗田野道：“你可想好了，万一我去的地方不让有司机，你就只能当个小科员了。” “没事儿。” 田野呵呵一笑，坦然道：“我跟秦月说了，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大不了就当个科员混一辈子就是了，反正这公务员也是您帮我当上的。” 沈向东听了这几句话，愣了神，随即深深看了田野一眼。 他还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抱着这个念头。 想了想，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放心吧，不至于那么惨，哈哈。” 田野还有些奇怪，但沈向东已经不再开口说话，他也只好按下心中的好奇，默默开着车把沈向东带回了龙湖县。 回到龙湖县，沈向东没有马上去县公安局，而是先回了家。 田野这边，把车送回局里，便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田哥，局长回来了么？” 刚一进门，田野就看到自己的好朋友赵凯站在那里，看自己过来，马上凑过来问道。 “回来了，不过先回家去了。” 田野随意的说道：“你怎么在这？” “别提了，这不是寻思问问你，局长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赵凯苦笑着说道：“现在局里这风言风语的，你倒好，一点不当回事。” “管那么多干什么。” 田野无所谓的说道：“我跟你说，咱们局长不是一般人，这点小事儿难不倒他。再说了，就算局长走了，你可别忘了，曹政委、孙主任还有周局他们，都是沈局长提拔的人……” 听到田野的话，赵凯一怔，随即忍不住摇头苦笑不已。 他何尝不知道田野说的没错，可问题在于，官场这种地方，一向都是人走茶凉啊！ 虽然田野说的那几个人都是沈局长提拔起来的没错，可谁敢保证，沈局长离开龙湖县公安局长的岗位之后，这些人不会变？ 别忘了，想当初林国钦也是丁伟的心腹，可后来不一样弃他而去了么？ 第五百三十三章 豪华阵容 赵凯能够看透的道理，田野其实也很清楚。 只不过，在田野眼中看来，不管沈向东会不会继续留在龙湖县公安局长的位置上，他是直接的伯乐，也是改变自己命运的人。 单凭这一点，他都要追随沈向东到底。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田野跟赵凯告别，转身离开了县公安局。 赵凯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转过天来。 沈向东照旧上班。 一进县公安局的大门，他就感觉到不少人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 “沈局长。” “局长早上好。” “沈局您早啊。” 依旧有人跟自己问好，但对方眼神当中的目光，却充满着可惜。 很显然。 在绝大部分人眼中看来，沈向东这一次肯定是要被市局那边调整了。 甚至于，说不定给他安排一个闲职。 毕竟龙湖县公安局调整为副县级的公告已经正式下达，可沈向东这个局长却还是正科级，并没有兼任副县长的消息传来，这本身就很不对劲。 按照道理来讲，这根本不可能。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依旧笑着跟每一个人打招呼，随后便径直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孙策作为办公室主任，很快就来到了沈向东这边。 “局长，您可回来了。” 孙策怀里抱着一堆文件，无奈的说道：“这些都是等着您签字的。还有，听说市局那边要更换一批新车，您看看能不能搞来一些啊？”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着，他看向孙策，笑着问道：“怎么样，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情吧？” “能有什么事儿？” 孙策无所谓的说道：“外面是有不少蠢货在那里胡说八道，我没理会他们，那些家伙根本不知道您的本事，胡思乱想也正常。” 他这不是拍沈向东马屁，而是真实的想法。 作为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尤其是从后勤股长被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孙策很清楚沈向东在市局、市政法委的影响力有多大！ 几千万的专项资金说搞来就搞来，没有人比孙策更清楚，沈向东在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和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的心里有多重要的位置。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被弃用？ 那些胡说八道的家伙，根本就是不知所谓。 “行了。”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摆摆手对孙策说道：“你啊，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好好做好本职工作，回头要是有什么变动，不要乱，明白么？” 孙策闻言一怔，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局长，您真要走？” “这个说不准。”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但不管我走不走，你这个县公安局的大管家，都要当好家，明白么？” 孙策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接下来，周森、曹谨言等人都纷纷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找他汇报工作，而沈向东的回复都是之前的那些说辞。 渐渐地，龙湖县公安局传出一些奇怪的消息，有人表示，市局那边已经在讨论县公安局的新任局长人选。 而沈向东，很有可能被调回市公安局任某个科室的科长。 虽然是空穴来风，可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了这个传言。 就这样。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 突然有一天。 沈向东接到了张永林的电话。 “青云同志，下午我跟东民书记，还有市委组织部的刘书记，去一趟你们龙湖县，宣布一下人事任免决定。” 张永林直接开口说道。 “好的，张市长。” 沈向东连忙点头。 放下电话，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很显然，之前自己跟赵东民商量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考虑了一下，沈向东把孙策叫了过来。 “局长，有什么指示？” 孙策有些不解的问。 “下午市局张市长、政法委赵书记和市委组织部刘书记一起来咱们局里，宣布一下人事任免决定，你让人准备一下，估计县委县政府那边的领导，也会过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做好接待工作。” 嘶！ 孙策听到沈向东的话，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两个市委常委，再加上市公安局的一把手，亲自来宣布人事任免决定，这也太隆重了吧？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副处级领导的任免通知，顶多就是市委组织部那边来个常务副部长，或者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过来就可以。 结果这次倒好，市公安局一把手张永林亲自过来不说，就连市政法委书记和市委组织部长都亲自出面，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行了，去通知吧。” 沈向东看到孙策的反应一点都不觉得惊讶，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很快，县委县政府那边的领导也接到了消息，坐着车赶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毕竟来了两个市委常委外加一个市公安局一把手兼副市长，这种阵容，哪怕是县委书记也要俯首帖耳的。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接待了每一位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一番寒暄之后，便请他们来到公安局的会议室喝茶。 他这个人平日里不喜欢应酬，而且也没有在县政府那边挂职，所以跟县里的领导打交道的机会其实不多，也就跟政法委书记郝瑞熟悉一些，剩下的人沈向东是真的不熟悉。 寒暄了几句之后，他借口要准备迎接市委领导，就从会议室溜了出来，留下一群县委县政府的常委们在那里说话。 “怎么样，市里是不是要调整县公安局的班子？” 刚走到门外，就看到肖云天那家伙正站在那里，笑着对自己说道。 因为之前查处梁伟那个案子，肖云天现在已经是县纪委常务副书记，只差一步就可以成为副处级干部，今天自然也来到了这里。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轻笑了几声，随即说道：“你猜呢？” “我上哪儿猜去。” 肖云天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道：“不过我觉得，周叔叔应该不会让你吃亏，我约莫着，你可能要挪地方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新局长 肖云天虽然耿直，但不是傻子。 出身决定了他的眼界注定比别人更宽阔。 很多人都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些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往往就很容易成功，其实仔细想想，不仅仅因为他们拥有更多的资源，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比普通人更多的机会去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 就好像现在，很多人都认为沈向东肯定要倒霉，被打入冷宫。 但只有肖云天很清楚，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出现那些人期待的场面。 “你可别瞎说。” 沈向东听到肖云天的话，笑着说道：“还没有正式宣布任免决定呢。” “呵呵……” 肖云天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沈向东这家伙。 这人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稳重了，简直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一点朝气都没有。 “行了，你快进去吧。” 沈向东无奈的对肖云天说道：“我去准备一下，迎接市委领导。” “好。” 肖云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沈向东就接到消息，市委领导们再有十分钟就要到了。 他回到会议室，通知了龙湖县这边的领导们，县长和县委书记马上率领大家下楼，坐上车前往入城路口迎接。 沈向东并没有去，而是开始指挥人布置好了县公安局的礼堂。 在这之前，他已经通知全县各个派出所的相关领导都要过来参加这个会议。 接到通知的人都很奇怪，但一听说有市委领导过来，自然不敢怠慢，纷纷从派出所朝着县城赶了过来。 等赵东民、刘旭和张永林被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簇拥着来到龙湖县公安局的时候，沈向东已经带着人等在了楼下。 “刘书记，这就是沈向东同志。” 张永林笑着把沈向东介绍给刘旭，得意的说道：“这可是咱们齐城政法系统最优秀的青年干部，屡破大案要案，在他手里被抓获的犯罪分子数不胜数，真正的罪恶克星。” 他是真的很欣赏沈向东，不仅仅因为沈向东有个马上要成为省长的父亲，更因为沈向东的能力确实出众。 “刘书记您好。”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跟刘旭打招呼。 毕竟对方是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这种人可不能得罪。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要说自己仗着父亲的背景肆意妄为的话，人家一样不会给自己面子。 “不错，我听过你的名字，很不错的年轻同志。” 刘旭不咸不淡的说道。 他虽然之前卡了沈向东的晋升，但对于沈向东这个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还真别说，跟想象当中确实不一样。 毕竟沈向东的形象摆在那里，尤其现在还穿着一身警服，更是英姿飒爽，帅气逼人。 简单的寒暄了一番之后，一行人便在沈向东的带领下，走进了县公安局的礼堂。 人群中，沈向东看到了随着赵东民和张永林等人而来的闻强。 他心中一动，马上明白过来，自己之前的建议看样子是被采纳了。 今天很可能是自己在龙湖县公安局局长任上的最后一天了。 ……………… 很快，会议在县公安局政委曹谨言的主持下正式召开。 首先发表讲话的，自然是张永林这个市公安局局长。 “龙湖县公安局，是一只有战斗力的队伍，你们在沈向东同志的带领下，屡破大案要案，屡建奇功，为保障全县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做出了巨大贡献……” 张永林一上来就对沈向东乃至龙湖县公安局夸奖了一番。 听到他的话，大家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龙湖县公安局确实做出了不少成绩来，甚至在全市公安战线来说，也算是出类拔萃的。 而这一切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沈向东这个局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头狮子带领的羊群，肯定要比一只绵羊带领的羊群更有战斗力。 “经过这一年多的努力，龙湖县的社会治安状况有了极大的好转，人民生活安定……” 张永林的讲话还在继续。 最后，他开口说道：“下面，请市政法委赵书记讲话。” 果不其然，接下来赵东民的讲话，同样了是高度评价了沈向东在龙湖县这一年多的工作，并且对他进行了表扬。 听着他们的话，台下的众人纷纷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 就连不少龙湖县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也都一脸惊讶。 要知道，沈向东离任这个事情，大家其实心里面都已经默认是事实了。 市委那边的消息，早已经流传出来。 可问题在于，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不是传闻当中的被打入冷宫，而是很受重视！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开始用眼神交流了起来，毕竟这事儿有点怪。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听着赵东民对自己的评价，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他心里清楚，赵东民和张永林的发言其实就是在为刘旭的讲话做铺垫而已。 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果不其然。 赵东民讲话的最后，他缓缓说道：“下面，请市委刘书记宣布人事任免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旭的身上，只见他轻轻咳嗽了几声，这才缓缓开口道：“下面，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宣布人事任免决定。” “免去沈向东同志龙湖县公安局局长、县政法委副书记的职务，另有任用。” “任命闻强同志为龙湖县公安局局长，县政法委副书记兼县人民政府副县长，闻强同志……” 紧接着，他就开始宣布起了闻强的简历。 听着刘旭的话，整个会场瞬间都震动不已，哪怕之前心中早已经有所准备，可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这么快就被免职了，而代替他的人，竟然直接被任命为副县长。 不过很快，大家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这位新局长闻强，竟然是富民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直接调过来的。 换句话说，他之前竟然跟沈向东共事过，而且从年龄上来看，还曾经是沈向东的老领导，这是怎么回事？ 第五百三十五章 工作交接 谁也没想到，龙湖县公安局局长确实换人了，沈向东也确实下台了，可欢上来的人，竟然是他的老领导闻强。 一时之间，整个会场的众人，虽然还在听着刘旭介绍闻强的简历，可目光却已经看向了沈向东。 很显然，这件事绝对跟沈向东脱不开关系。 就连孙策和周森等人，也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怪不得从始至终这位沈局长都始终稳如泰山，闹了半天是因为这个。 “下面，请闻强同志讲话……” 刘旭终于介绍完毕，最后看向了闻强。 闻强也没客气，直接拿起话筒就开始说了起来。 首先他感谢了组织的信任，表示自己来到龙湖县工作，是带着忐忑的心情而来的，在沈向东同志的带领下，龙湖县公安局做出了很不错的成绩，自己接下来是诚惶诚恐。 听着他对沈向东的工作高度评价，众人的脸色纷纷变得无比精彩。 很显然，这位闻局长绝对是沈向东一派的。 换句话说，这龙湖县公安局，并不会因为沈向东的免职而出现什么东风压倒西风的场面。 同时，大家也不由自主的有些好奇，沈向东既然离开了龙湖县公安局，那他的下一个去处是什么地方？ 难道说，市里对他有别的什么安排？ 不得不说，这个事情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不少人心里都纷纷猜测不已。 殊不知，就连沈向东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几个市委领导拒绝了龙湖县这边设宴的邀请，直接离开了。 赵东民和张永林没有单独跟沈向东聊天，毕竟人多眼杂，两个人只是对沈向东微微点头，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一切都在按照自己之前猜测的那样安排着。 作为新任局长，闻强自然是要跟县里的领导们寒暄一番的，等寒暄过后，他便来到了局长办公室。 沈向东此时此刻，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老领导，龙湖县公安局就交给您了。” 看到闻强走进来，沈向东笑着对他说道：“这办公室您用不用换一个？” “换什么换，我看这个就不错。” 闻强看到沈向东，自然是很高兴的，笑着说道：“开始孙书记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有点奇怪，后来听说是你的意思，我这才明白过来，你这是又要换地方了。” “是啊。” 沈向东轻轻点头，也没有瞒着闻强，坦然道：“与其让别人摘桃子，倒不如老领导你过来，最起码龙湖县公安局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这绝对是沈向东的肺腑之言。 龙湖县现在的情况看上去虽然风平浪静，但其实也有点复杂，如果新任公安局长是那种过于软弱的性格，那很容易造成不良影响，甚至破坏沈向东好不容易重新塑造起来的队伍形象。 既然如此，那不如把闻强这样强势的人找来，让他带领县里的公安队伍。 最起码，沈向东相信闻强的人品作风，知道他不会跟那些贪污腐败分子同流合污。 “好，咱们不是外人，客气话我就不多说了。” 闻强看着沈向东点点头道：“你说说看，我上任之后应该怎么做？” 他这次来找沈向东聊天，其实就是取经来了。 毕竟没有人比沈向东更了解龙湖县的情况。 沈向东也没有吝啬，把自己之前没有做完的事情对闻强都说了一遍，还交代他要注意什么。 甚至连调查田中元。徐云海的事情，也对闻强说了出来。 “这个案子很复杂。”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初步怀疑，徐云海手下有一个庞大的涉黑团伙，他们的足迹遍布整个齐城。”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闻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真得没想到沈向东胆子这么大，居然暗中在调查市委办公室主任的女婿，这要是被田海洋知道，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这，这也太冒险了！” 许久之后，闻强对沈向东说道：“你告诉市局那边了么？” “我跟张市长谈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调查的又不是田海洋，没什么可怕的。” 听到他的话，闻强愕然无语。 仔细想想，沈向东说的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徐云海只是一个生意人，警方怀疑他涉黑，对他进行调查，一切都顺理成章。 至于他是不是田海洋女婿这个身份，其实真的没什么意义，就算沈向东不调查他徐云海，难不成田海洋还能念着沈向东的好不成？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沈向东把县公安局这些领导的一些情况都对闻强做了介绍，同时也告诉他，什么人可以信任，什么人使用的时候要酌情考虑。 “我的司机田野，我要带走。” 沈向东笑着对闻强道：“他的工作关系在市政法委，回头我有了新的去处，他就跟我走了。” “这都是小事情。” 闻强点点头：“晚上有时间么，我请你吃个饭。” “不用，你这刚刚走马上任，晚上肯定更忙，吃饭的机会有的是。” 沈向东摆摆手，笑着对闻强道：“我收拾好这边的东西，回去把住处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去市里了。” “去周司令那边？” 闻强自然知道沈向东和周晓雅的关系，笑着问了一句。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估计我的新任命，这两天也要下来了。” 这是必然的，既然都已经让闻强来上任了，那他的任命其实也已经在路上了。 “那好，等你的职务确定下来之后，咱们喊上孙书记聚聚。” 闻强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他确实很忙，本身从富民县调过来就是临时通知他的，而龙湖县这边的情况他也是两眼一抹黑，因为兼任着县政法委副书记和副县长的职务，他今后还要跟县委县政府那边打交道，更是焦头烂额。 要不然，他也不会专门来找沈向东取经，毕竟沈向东在龙湖县的时间比自己长，起码能够从他嘴里得知一些县里的真实情况。 “对了，有事情你可以去找县纪委副书记肖云天，他是以前咱们市政法委肖书记的儿子，自己人。” 沈向东临了的时候，对闻强认真的说道。 第五百三十六章 周远山的意见 沈向东让闻强多跟肖云天来往，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闻强刚刚在龙湖县任职，很需要盟友。 而肖云天身为纪委副书记，也需要闻强这个公安局长作为他的盟友。 合则两利，当然不能错过了。 “好，我知道了。” 闻强听到沈向东的话，先是一愣神，随即露出一抹笑容来，轻轻点头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也知道这恰恰是自己现在需要的。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 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县公安局办公大楼，沈向东没有让任何人送自己。 原本田野是要开车送他的，结果却被沈向东给拦住了。 “这两天好好陪陪秦月同志。”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等我这边确定下来，给你打电话。” “局长，您……” 田野一愣神，张张嘴欲言又止。 很显然，他是有点懵了的。 沈向东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不错，闻县长那边我打好招呼了，这几天你也休息休息，等我电话。” 看着一脸淡定的沈向东，田野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这位老领导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难怪当初他把自己的工作关系放在市政法委，闹了半天人家根本就没有把龙湖县这边看作仕途的终点。 眼看着沈向东离开，田野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收拾好东西之后也走出了门。 “田哥，你也要走了？” 看到田野离开，赵凯等人一脸诧异，谁也没想到连田野也要走了。 “嗯。” 田野点点头：“我回家休息几天。” 他没有把沈向东对自己的安排告诉任何人，毕竟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田野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更何况，沈向东也不会喜欢一个大嘴巴的司机。 这一点田野心知肚明。 任何一个领导用人，都不喜欢身边的人乱说话，多做少说，多听少讲，这是一个司机必备的品质。 回到自己的住处，田野刚把东西放下，秦月就已经回来了。 “听说市里领导来县公安局了？” 秦月对田野问道。 体制内这种消息传播速度绝对是快到让人难以想象，这才没过去多久，县公安局局长换人的事情，就已经传遍整个龙湖县了。 “是。” 田野点点头，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女友说了一遍。 “那沈局长呢，有什么安排？” 秦月好奇的问道。 “这个没说。” 田野摇摇头道：“光说是另有任用，不过沈局长说了，让我也休息休息，等他的电话。” 说着话，他解释道：“我的工作关系在市政法委，实际上跟县局没什么关系的。” “原来是这样。” 秦月搓了搓下巴，认真的说道：“老公你记住，一定要紧跟沈局长的脚步，我感觉他肯定还有下一步。” “下一步？” 田野一愣神，不解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沈局还会升？” “肯定啊。” 秦月点头道：“你想想看，如果沈局不会升官的话，市委那边何必来这么多领导宣布县公安局长的任免决定呢？你也说了，那位赵书记和张市长，跟沈局长的关系可是很好的。” 听到秦月的话，田野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他之前可没想到这么多，还曾经担心过一阵。 现在听到女朋友的分析，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那些忧虑，简直太愚蠢了。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秦月和田野的聊天内容，他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之后，跟房东交接了一下，便拿着行李箱，开着车离开了龙湖县。 悄悄的来，悄悄的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当沈向东开着车驶出龙湖县的那一瞬间，他甚至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诺大的县城。 虽然在这里的时间不长，但这里留下了他诸多痕迹，沈向东只希望自己的一番努力没有白费，真的可以改变龙湖县的状况，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很快。 他的车就开到了军分区大院。 登记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沈向东把车停在了周晓雅家楼下。 拎着行李箱敲了敲门，很快沈凤琴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青云来了。” 沈凤琴打开门，看到沈向东站在那里，顿时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这回可算能好好休息几天了。” “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沈向东客气的说道。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沈凤琴白了沈向东一眼说道：“小雪在省城，没少给你爸妈添麻烦，你来家住几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倒不是沈向东没地方去，而是他觉得周晓雅不在家，自己来陪陪她父母，也算是替她尽孝了。 拎着箱子走进屋，沈凤琴就对沈向东说道：“你住小雪那屋吧，被褥都是现成的，你周叔叔开会去了，一会就回来。” “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他跟周晓雅的关系摆在那里，周晓雅在滨州的时候，也是睡的他的卧室。 没多久，周远山便回到了家。 “看样子，孙书记他们已经去龙湖县了？” 周远山对沈向东笑着说道：“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无官一身轻？” “还行吧，哈哈。” 沈向东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坦然道：“说实话，冷不丁闲下来，还有点不适应，毕竟这几年一直都在忙着抓犯人。” “你啊！” 周远山笑了起来，伸出手指点着沈向东道：“就是太急了，难怪人家针对你。” 说着话，他指了指沙发，对沈向东道：“先坐吧，我正好跟你聊几句。”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连忙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很清楚，周远山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否则不可能如此的认真。 等沈向东坐下之后，周远山沉吟了片刻，这才对沈向东开口道：“你要有个思想准备，这一次，你调去的地方，困难会很大。” 沈向东一怔，有点诧异的看着周远山，他怎么都没想到，周远山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什么叫困难很大，难道说自己要调去一个贫困县？ 第五百三十七章 市委书记的算计 关于自己新的工作岗位这件事，沈向东其实不是很了解，无论是赵东民还是张永林，都没有跟他说这个事情。 沈向东直接其实也有点好奇。 倒是没想到，最先跟自己提起这个的，竟然是周远山。 “周叔叔，您的意思，我去的这个地方，情况很复杂？” 看着周远山，沈向东不解的问道：“难道有什么麻烦么？” 周远山点点头，脸色严肃，用认真的语气对沈向东说道：“你要去的地方，是安义县。” 安义县？ 听到这三个字，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周远山会说这件事很麻烦了。 安义县这个地方，是整个齐城七区九县当中，发展最为落后的地方，迄今为止还没有完成脱贫，属于国家级贫困县。 更重要的是，安义县这个地方，曾经是如今的市委书记王天祥任职的地方，他在那里工作了十几年，门生故吏为数不少。 不夸张的说，那里就是王天祥的大本营。 结果现在，竟然要让自己去做县公安局的局长，难怪周远山会那么严肃了。 “怎么样，是不是有些意外？” 周远山看着沈向东，笑着问道。 “确实有一点。” 沈向东微微点头，坦然说道：“我还以为可能是其他的区县，怎么都没想到，给我扔到安义县去了。”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沈向东可是知道，安义县那个地方，社会治安肯定非常的混乱，自己过去的话，一定是一场硬仗。 “我们也是没办法。” 周远山闻言苦笑起来，无奈的给沈向东解释了一下原因。 说起来，这件事主要的问题还在于沈向东自己。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赵东民跟周远山走的很近，再加上陈明远这个原本不声不响，现在却屡次在市委常委会发表自己意见的市长大人，这让王天祥对他们这个小团体，非常的抗拒。 所以，沈向东晋升的事情，也就成了双方角力的一个重点。 为此甚至周远山还在常委会上面拍了桌子，可王天祥依旧寸步不让，始终表示，任用年轻干部一定要慎重，尤其是三十岁不到就要升任副处级干部这种事情，必须要谨慎对待。 到最后，还是陈明远提出了建议，龙湖县公安局局长的人选，由闻强担任，沈向东必须要晋升副处级，但他去什么地方任职，由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来决定。 结果谁也没想到，王天祥竟然一脚把沈向东扔到自己的大本营，安义县那个穷乡僻壤去了。 “有点意思，王书记怎么如此好心了？” 沈向东冷笑起来，对周远山问道。 他可不认为王天祥有那么好心，是为了帮自己才让自己去安义县任职的，十有八九那家伙是在给自己挖坑。 周远山微微一笑，对于沈向东能够有这样的警觉，还是非常满意的。 官场当中最忌讳的就是得意忘形，一个领导干部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泰山压顶，也一定要保持足够的冷静，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个人不会出差错。 “你的能力太强了。” 周远山看着沈向东，一脸认真的说道：“对于王天祥来说，如果让你去了其他地方，真要是立功受奖，说不定两年之后，你就可以被提拔成正处了，到时候他肯定不高兴，明白么？” “所以，他就把我放在安义县？”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他觉得，这样可以压制住我的成长？” “是的。” 周远山点点头道：“毕竟那里都是他的人，周围也都是他的心腹，真要是刻意为难你，说不定你三五年之内都没机会升到正处，到时候肯定会影响你的仕途。”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官场中有一个卡位概念，所谓卡位，就是进入关键性职位，如此一来，接下来的升迁，几乎就是水到渠成。 比如你担任副省长，这个位子不能算卡住了，最多就是占了一个名额。 但如果当了副书记，就卡住了升省长甚至省委书记的可能。 对于沈向东直接来说，他当上县公安局局长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在接下来的两年之后，担任正处级领导。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按照王天祥的算计，把他按在县公安局长兼副县长的位置上，恐怕他想要按部就班升到正处级，将会成为一个难题。 不过沈向东却没有开口询问周远山，因为他知道，周远山肯定还有下文。 毕竟无论是赵东民还是陈明远，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当然不可能任由王天祥胡闹。 他们既然答应了王天祥的要求，那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同意这个建议么？” 周远山看着沈向东，突然问了一句。 “为什么？”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对于周远山这个未来岳父，他还是非常信任的。 自己和周晓雅结婚的事情，基本上板上钉钉，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帮自己。 而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周远山呵呵一笑，看着沈向东道：“我当时对王天祥提了一个要求。” “要求？” 沈向东心中一动，马上明白了周远山的意思。 很显然，你王天祥既然想要把沈向东调到身边给看管起来，那起码的代价是要付出的。 毕竟那可是周远山的女婿！ “嗯。” 周远山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你这次去安义县，不会兼任副县长，而是以政法委书记兼县委常委的名义，担任县公安局的局长。” 嘶！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是真的万万都没想到，周远山竟然跟王天祥谈了这么一个利益交换。 县委常委兼县政法委书记，这意味着自己一下子就踏入了安义县的权力核心。 如果自己只不过是个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局长，那上面管自己的领导实在是太多了，县里面随便来个领导，自己都得小心翼翼陪着。 可担任县委常委之后，那就不一样了。 除了县长和县委书记，沈向东完全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反应。 他真得没想到，周远山竟然跟王天祥谈成了这个交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五百三十八章 决定 周远山看到沈向东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满腹疑惑，淡淡地一笑，看着沈向东问道：“怎么，觉得王书记不可能答应？” “确实有点不理解。” 沈向东老老实实的说道。 对他而言，这件事确实很不容易理解。 王天祥又不是傻子，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走，自己充其量就只能做县公安局副局长兼副县长，完全不可能成为县委常委的，结果他这么一搞，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县委常委，岂不是变相给自己升官了？ 沈向东上辈子虽然官职不高，但胜在经历过信息发达的多媒体年代，对于各种信息的掌握要比这个时代的人更多，他可是太了解官场上的一些潜规则了。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没有人会愿意做的。 而周远山听到沈向东的话，轻轻笑了几声，随即说道：“其实你没必要不理解，因为王书记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沈向东听到这三个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很显然还是不明白。 周远山平静的说道：“你别忘了，如果没有他的阻拦，你完全可以调回富民县接替孙健的位置，担任县公安局局长和副县长，剩下的事情，我们就可以替你运作了。” 沈向东对于这几句话，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周远山说的是事实，如果王天祥不横插一手的话，不出意外，自己调回富民县担任公安局长兼副县长，两年之内有机会做到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委常委，三年之后就可以成为县委常委，五年之内晋省正处不成问题。 最关键的是，这一切不会有任何波折，完全不用担心出乱子。 而现在，自己被调到安义县那边，还真就不好说会不会出问题。 “王天祥横插一手的结果，就是你的未来充满了变数。” 周远山冷着脸说道：“所以，为了拉拢我，也为了安抚东民书记，他就同意了我的要求，直接让你成为了县委常委，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听到这个话，沈向东才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王天祥那么好心，会同意周远山的要求。 闹了半天，这纯粹就是为了避免市委常委会分裂而已。 说白了，这是一点点补偿。 “更何况，他还有自己的算盘。” 周远山冷哼了一声说道：“我估摸着，咱们那位王书记，心里面打的主意很简单，把你调到安义县，你就失去了很多援助，我们在市里也不好随便帮你，一切都得靠你自己，到时候你在安义县当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做不出成绩来，这个县委常委你当十年都有可能。” 他的话，让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说到这里，他总算明白了王天祥的算计到底是什么。 不愧是市委书记，能做到市委书记的人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货色，自己之前还觉得王天祥愚蠢，居然给自己一个县委常委的位置。 可现在来看，自己还是低估了人家。 看似自己升官的速度加快了，可实际上，却成了对方眼里的瓮中之鳖。 这种情况下，整个县公安局也好，安义县委常委会也罢，自己的话语权都会被极大的削弱，想要出政绩也是难上加难。 哪怕有着赵东民、张永林和周远山的支持，恐怕也很难升迁了。 “好算计啊！” 许久之后，沈向东感慨了一句，沉声道：“咱们这位王书记，还真是自信。” “哈哈哈！” 周远山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就笑了起来，点点头道：“是啊，他确实是算计的很不错，毕竟只要市委这边他能够掌握住常委会，你去了安义县在他看来，根本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王书记可并不知道你的底牌，这才是他最大的失误。” 之所以周远山肯答应王天祥的条件，其实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沈向东不是一般人。 如果他仅仅是直接的女婿，那王天祥的这个算计，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成功的，完全能够把沈向东的仕途之路掐断。 但关键在于，沈向东真正的靠山，从来都不是自己这个未来岳父，而是他的父亲沈振山，一个马上成为省长的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的男人。 有沈振山的支持，沈向东的仕途绝对不可能止步于此。 市里没办法调人，那就从省厅调人好了。 沈向东听到周远山的话，顿时笑了起来。 他明白周远山的意思，这王天祥的算计虽然很不错，但在父亲面前，还真是不够看。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算计都毫无意义。 “好，周叔叔，我明白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远山说的：“我同意您的安排，安义县这个地方，我去就是了。” 他知道，周远山跟自己聊这个事情，其实目的就是给自己一个解释，然后等待自己的决定。 而且，他不仅仅代表他一个人，甚至说不定还有陈明远、赵东民的意思在里面。 毕竟自己身份特殊，有父亲那层关系在，真要是因为他们的安排，自己的仕途出现了什么差错，他们是没办法面对周远山这个省长的怒火的！ 但在沈向东看来，其实这真的不算什么。 毕竟如果按照正常道理来说，自己晋升正处级，起码需要五年的时候。 可是现在，直接让自己成为县委常委、县政法委书记，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至于在安义县如何开展工作，那是自己的事情。 要是什么事情都指望着顺风顺水，做官还有什么意义，干脆回家当大少爷好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远山满意的笑了起来。 对于自己这个未来女婿，他是真的很满意，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有这样的决心，原本他还担心，沈向东会不理解自己跟赵东民等人的决定，现在看来，沈向东还是很聪明的。 而且，他并没有因为这两年的顺风顺水失去斗志啊！ 想到这，周远山看着沈向东道：“当然，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第五百三十九章 新的挑战 “礼物？” 沈向东听到周远山的话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周远山的意思。 笑了笑，他对周远山问道：“怎么着，周叔叔您打算让我跟小雪提前订婚？” 原本他和周晓雅是打算今年订婚的，结果因为两个人都很忙，再加上沈振山马上要晋升省长的事情，就给耽搁下来了。 沈向东可是一直引以为憾的。 现在听到周远山提起，自然顺口就开了个玩笑。 “订婚的事情不着急，怎么着也得等你爸爸的事情有结论的再说。” 周远山闻言却摇摇头，随意的说道：“如今这时候，咱们越是低调，你爸爸那边压力就越小。”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毕竟父亲现在马上就要成为省长了，这时候弄的太高调了，反倒是影响不好。 “我送你的礼物，是安义县武装部的部长，也是县委常委。” 周远山平静的说道：“他叫吴中原，是我的老部下，这次你去安义县任职的时候，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找他。”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万万都没想到，自己的岳父大人，竟然在王天祥的地盘，还藏了一个人。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武装部这个部门，说白了就是跟军队对接的，大部分情况下，都要退伍军人担任，作为军分区司令员，周远山跟吴中原熟悉也很正常。 只是沈向东还是没想到，周远山居然悄悄在王天祥地盘上，埋了个钉子。 “放心，吴中原是个有原则的人，他在安义县那边很少跟王天祥的人打交道，就管着武装部的一亩三分地。” 周远山知道沈向东嫉恶如仇的性格，便对他解释道。 沈向东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个人又简单的聊了几句，这才结束了这次谈话。 ……………… 一夜无眠，第二天上午，沈向东起床之后，趁着沈凤琴跟周远山都不在家，拨通了父亲沈振山的电话。 在电话当中，沈向东把他们的安排说了一遍，最后对父亲问道：“爸，您觉得怎么样？” 不管别人说什么，对他来说，都只是建议。 真正让沈向东信任的，只有父亲。 毕竟这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 如果连父亲都不相信，沈向东不知道自己可以在官场上相信谁了。 沈振山听着儿子的话久久不语，许久之后，他开口说道：“青云，你有信心么？” 归根结底，不管什么算计，都要看沈向东能不能在安义县打开局面，如果他能够成功打开局面，那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但如果他扛不住压力，最终失败，那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说的，沈振山会直接把儿子调回来，在省委机关混个闲职，安分守己一辈子算了。 沈向东听到父亲的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吟了片刻说道：“爸，您别忘了，我到富民县的时候，可是没有任何人帮我的。” “哈哈哈哈！” 听到沈向东的话，沈振山直接就笑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有信心。 “不错，不愧是我的儿子。” 沈振山得意的说道：“那就放手去干吧，不要担心有什么状况，大不了我亲自去给你站台，明白么？” “您放心，我明白。”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放下电话，他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严肃的表情。 虽然答应了父亲，但沈向东很清楚，安义县这块骨头不好啃啊！ 一个被人经营多年的地方，自然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更重要的是，那里是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的大本营，恐怕县里很多势力都跟他有关系，自己之前面对的敌人，大部分都是违法犯罪分子，而现在却隐隐约约变成了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要说沈向东一点压力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他其实心里面早已经有了思想准备，谁让当初郭晓鹏父子，就是被自己扳倒的呢？ 从那一刻，自己跟王天祥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 毕竟王天祥可是郭晓鹏外公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更何况，郭氏集团也是齐城最大的民营企业，是王天祥的政绩标杆，结果却在自己手里被覆灭。 单凭这个，王天祥就不会放过自己。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说白了，大家都是因为利益才做出的选择。 而王天祥的利益跟自己的利益，很明显是对立的。 正在这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是沈向东同志么，我是市委组织部的。” 电话被接通，里面就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 “你好，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心中一动，马上点头说道。 “是这样的，沈向东同志，请你今天下午来一下市委组织部，我们要跟你进行谈话。” 电话那边的人笑着说道：“我叫严肃，是市委组织部综合一处副处长。” “好的，严处长。”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等挂断了电话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听过严肃这个名字，应该是肖云天还是谁提过，说是如今新任市委组织部长、市委副书记刘旭的秘书。 看样子，这是市委组织部要跟自己进行谈话了。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干部任用之前，肯定要进行组织谈话的。 这是一个必要的流程。 想到这里，沈向东便没有犹豫，认真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在家里待到中午，吃过饭之后就离开军分区大院，朝着市委组织部而去。 来到市委组织部，沈向东在门卫那里登记了自己的姓名和工作单位，对方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就有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 “沈向东同志吧，我是严肃。” 男人笑着对沈向东伸出手道：“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严处长您好，我昨晚上在市里住的，所以来的比较快。” 沈向东跟严肃握了握手，笑着说道：“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跟我来吧，刘书记在等你。” 严肃笑着对沈向东说了一句，转身便朝着里面走去。 而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却心中一动。 第五百四十章 组织谈话 沈向东真没想到，跟自己进行组织谈话的人，竟然是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刘旭。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这位刘旭刘书记虽然刚刚到任没多久，但沈向东对他已经有了不少了解。 按照沈向东得知的消息来看，这位刘书记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在市委常委会上面，只要涉及到人事任免决定的事情，刘旭必定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不管面对的人是市委书记王天祥，还是市长陈明远，全都是寸土不让。 说白了，这就是个很想证明自己的领导。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严肃的背影眯起眼睛。 刘旭竟然让秘书来接自己，还提前点出这个事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官场当中的事情，从来没有所谓的无意，能够做到刘旭这个级别的干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着深意。 现在更是如此，沈向东可不敢怠慢。 想了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好，周远山也罢，又或者是赵东民，之前对于刘旭的想法，恐怕都是有点偏差的。 这位刘书记，怕并不是王天祥一路人！ 也许，他是想要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而已。 带着这样的猜测，沈向东很快就跟着严肃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 严肃率先敲了敲门，等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之后，他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刘书记，这位就是沈向东同志。” 严肃对刘旭说道。 “好，我知道了。” 刘旭点点头，随即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沈向东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这还真是实话，两个人昨天刚刚在龙湖县公安局那边见过，隔了一天再次见面，刘旭还是刘旭，但沈向东已经不再是龙湖县公安局局长了。 “刘书记您好。” 沈向东非常客气的对刘旭问候着。 毕竟对方的官位比自己高很多，沈向东还是懂规矩的。 对于沈向东的态度，刘旭非常满意，笑着点点头道：“先坐吧。” 沈向东也没客气，走到刘旭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 严肃这边懂事的给两个人都倒了一杯茶，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毕竟身为秘书，领导跟人谈话的时候，他是没必要留下的。 刘旭站起身，走到沈向东对面坐了下来。 而沈向东，在刘旭坐下的那一瞬间，马上挺直了身体，屁股半挨着沙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来。 这是一个正常的下属面对领导时候的坐姿。 真要是沈向东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等着刘旭开口，那叫不懂规矩。 “青云同志是省城人吧？” 刘旭看着沈向东，笑着开口问道：“我看你的档案上面写着，警校毕业就分配到了富民县工作。” “是的。”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我的梦想一直都是做个好警察。” “不错。” 刘旭满意的笑道：“有这样的想法，并且能够付诸实践，你是个有追求的人。” 说着，他看着沈向东道：“我看了你的履历，从警这几年屡破大案，富民县也好，龙湖县也罢，社会治安工作都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尤其是富民县，在你的努力下，社会治安情况极大改变，老百姓的评价很高。” 沈向东听到刘旭的话一愣神，他还真没想到，这位刘书记对自己的了解竟然这么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沈向东面露惊讶的表情，刘旭轻轻一笑，随意的说道：“不用担心，我们组织部门用人，自然是要对这个同志进行全面调查的，你的情况我们专门派人去富民县进行过了解，说实话，我很满意。” 沈向东再次愣住了。 他身为警察，是非常善于观察人微表情的，从微表情上面来看，刘旭说的竟然是真心话，他是由衷的在称赞自己。 这是什么情况？ 沈向东这一刻是真的有点发懵了，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刘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 刘旭话锋一转，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向东一眼，严肃而认真的说道：“青云同志你在干部任用方面，似乎有点随意，在龙湖县公安局那边，你提拔任用干部的过程当中，存在对干部情况了解不深的失误，所以才会有林国钦那样的害群之马出现。” 沈向东闻言顿时一脸苦笑：“您说的对，是我的问题。” 关于林国钦的事情，沈向东自己也承认，确实没想到，他跟龙湖县里的那些人，牵扯竟然那么深。 或者说，沈向东没有意识到，在龙湖县那种地方，能够被提拔起来的干部，有几个没什么问题呢？ 但他也没办法，当时自己刚刚抵达龙湖县，完全没有自己人，正是用人之际，也顾不了许多了。 “现在，我代表齐城市委正式跟你谈话。” 刘旭说着话，脸色严肃起来，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沈向东同志，组织上决定任命你为安义县县委副书记、县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 听到刘旭的话，沈向东心中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盼望着的机会终于来了。 对于县委副书记的任命，他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这年头还没有后来的一正两副、专职副书记的说法，基本上县委常委都会兼一个副书记的头衔。 要等到2016年左右的时候，国家才会专门下发文件，要求全国范围内的机关单位，减少领导职务数量，各个省市区县党委，开始逐渐设立一正两副也就是一个书记两个副书记的领导班子架构。 其中，一名副书记由政府一把手兼任，另一名副书记为专职副书记，辅佐书记日常事务。 而由于没有统一的规定、具体的规定，各地专职副书记的分工呈现比较大的差别。 各地专职副书记中，有的沿用地的专职副书记中，有的沿用原来的分工，有的分管党务群团工作，有的分管农村工作，有的兼任纪委书记或政法委书记等。 不少地方都规定，专职副书记的职责是协助书记处理日常事务，受书记委托负责有关工作。 但现在，各个地方的副书记基本上就像沈向东这样，只要是常委，就会兼副书记。 第五百四十一章 召唤老部下 沈向东跟刘旭的谈话，大概只持续了几分钟。 刘旭对他宣布了一下市委常委会的命令，随后便告诉沈向东，一个星期之后自己会亲自送沈向东到安义县上任履新。 “沈向东同志，希望你不要辜负市委的期盼，认真在安义县工作，在新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看着沈向东，刘旭由衷的说道。 “请组织上放心，我一定认真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在表示了自己的一番决心之后，便起身离开了刘旭的办公室。 刘旭把沈向东送到门口，便让严肃代替自己把沈向东送走了。 离开市委组织部，沈向东一边开车，一边思考着今天刘旭的态度。 说起来。 这位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给人的感觉很有意思。 沈向东在来之前，设想过刘旭会用什么姿态来面对自己，但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做。 态度和蔼可亲不说，代表组织跟自己谈话的时候，也是一副淳淳善诱，热情洋溢的模样。 完全没有那种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觉得自己要更加谨慎一些了。 这齐城的水越来越深，不管是王天祥也好，还是刘旭也罢，甚至包括陈明远等人在内，沈向东可不愿意成为这么一群人斗争的工具。 尤其父亲的身份摆在那里，万一自己成了别人手中的刀，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 想了想，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田野的号码。 “局长，您找我？” 田野很快接起了电话，语气恭敬的说道。 “怎么样，这几天有时间么？”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的对田野问道。 “有时间，我随时等待您的召唤。” 田野连忙说道：“您有什么吩咐？” “你收拾一下东西，明天陪我去安义县那边走走。”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刚刚跟市委组织部刘书记谈话完毕，我调到安义县工作了，一个星期之后履新。” “额，这么快？” 田野闻言下意识的说道。 他是真没想到，沈向东履新的事情竟然这么快就敲定下来，而且还是去安义县那么偏远的地方，这就有点让人出乎意料了。 “是啊。” 沈向东闻言笑着点点头道：“你跟秦月同志打好招呼，这次去安义县，咱们可能要待很久，到时候你们可能要两地分居了。” “您的意思是说，咱们直接过去，不等市委组织部那边了？” 田野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直接这么说。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你明天早上直接过来吧，到军分区大院的时候告诉我。” “好的好的。” 田野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知道，自己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沈向东看样子是要去安义县当公安局局长兼副县长了。 ……………… 沈向东这边安排好田野接自己，随后就回到了军分区大院。 沈凤琴这时候已经回来了，还买了不少菜。 “青云，晚上陪你叔叔喝点么？” 看着未来女婿，沈凤琴笑着问道。 “少喝一点可以。” 沈向东笑着对沈凤琴说道：“阿姨，今天组织部找我谈话了，我调到安义县的事情定下来了，明天我打算先去看看情况。” “安义县？” 沈凤琴闻言眉头皱了皱，脸上露出一抹惊讶：“那个地方可挺偏啊，好像距离咱们市里还得一百多公里，能行么？” “行不行不都是工作嘛。” 沈向东不想她担心，便笑着说道：“叔叔也知道这个事情，虽然远了点，但起码我不用束手束脚的，这距离市里太近，市里的领导经常去视察什么的，光是接待都得忙死人。” “哈哈哈，说的也对。” 沈凤琴微微点头道：“山高皇帝远，你起码自由一点。” 没过多久，周远山也回到了家里。 在听说沈向东今天被刘旭给叫过去进行了组织谈话之后，他倒是很镇定，点点头道：“刘书记办事，还是很有效率的。” “是啊。”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我也没想到他办事效率这么高。” “哈哈哈。” 周远山笑着道：“行啊，既然一个星期以后你就要履新了，那咱们今天好好喝点，就当是给你提前践行。” “这个……”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便对周远山说道：“叔叔，我明天就打算过去了。” “明天？”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远山顿时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问道：“你不等一个星期，让刘书记送你去上任？” 正常来说，一个副处级干部走马上任而已，不需要刘旭这个市委常委亲自出面护送，说白了他这也是给周远山的面子。 可没想到，沈向东比刘旭还着急，竟然打算明天就去安义县，这可让周远山百思不得其解了。 “主要我想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安义县的情况按照您说的，肯定非常复杂，我过去之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所以我琢磨着应该先过去看看，起码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这样省的工作的时候出现失误。” “这样啊……” 周远山闻言眉头皱了皱，仔细想想之后说道：“倒是也可以，不过你得注意安全，免得出什么意外。” “不至于。” 沈向东轻笑了起来：“我是去了解情况的，又不是去跟人打架的，而且我还带了司机，真要是有事就打电话呗。” “那也要小心。” 周远山却摇摇头，对沈向东不以为然的态度很不满意。 “我知道你很能打，之前一个人就抓了四个持枪毒贩，但问题在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不知道你身份的前提下，谁也不敢保证那些人会不会狗急跳墙。” 周远山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这样吧，我给你派几个人，你们装作是做生意的外地人，这样安全起码能够得到保障。”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陷入了沉思当中。 第五百四十二章 出发，目标安义县！ 许久之后，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周远山道：“周叔叔，那就听您的吧，你给我派两个人，暗中跟着我和我的司机就行。” 他理解周远山的想法，也明白对方是为自己考虑。 就像周远山说的那个情况一样，自己去安义县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真要是遇到那种不讲理的地头蛇，万一人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对自己做点什么，真出了状况那就麻烦了。 后悔药这种东西，虽然很多人都想买，但绝对是买不到的。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虽然形势所迫，自己必须要提前进行调查了解情况，但如果能够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做这种事情，沈向东还是愿意的。 没有人喜欢动不动就冒险，除非是没办法。 “行，你能够明白就好。” 周远山见沈向东如此的从善如流，心情也是很不错的。 这是自己的未来女婿，周远山巴不得沈向东在仕途上走的更远，一帆风顺，毕竟那是女儿的爱人。 沈向东选择冒险去安义县了解情况，周远山虽然不愿意，但也不会阻挠他，毕竟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也明白沈向东的选择没有问题。 一个领导干部，尤其是沈向东这种情况下，想要破局，就必须琢磨一点新的套路。 他的选择，无疑是最合适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两个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又聊了一会儿，沈向东这才回房间休息。 当然。 他所谓的休息，就是躺在床上跟周晓雅发短信下聊天而已。 这年头企鹅还没有被开发出来，马华腾老兄依旧还在鼓捣软件，人和人的社交模式依旧还没有改变。 当然，互联网上面博客的使用率很高，大家都愿意把自己的心事分享出来，甚至很多明星都乐此不疲。 沈向东倒是没什么时间上网，他对那些东西也不感兴趣。 用周晓雅的话来说，沈向东就像个刻板的老头子似的，每天最感兴趣的事情，竟然是看新闻联盟，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好在这家伙哄自己开心的时候总是妙语连珠，各种土味情话顺手拈来，把自己逗的哈哈大笑，这一点周晓雅倒是很满意。 “这叫做个人能力。” 沈向东笑着对周晓雅解释了一番，随即告诉她，自己要去安义县任职的事情。 “安义县，那个地方很远吧？” 周晓雅毕竟是在齐城长大的人，对于安义县还是不陌生的，马上就反应过来，那个地方应该是很远的。 沈向东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简单的说了一下安义县的情况。 “你加油吧！” 周晓雅想了想，才对沈向东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自然知道以沈向东的家庭，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安分守己过一辈子，说白了沈向东注定是要辛苦奋斗的。 这种情况下，她作为沈向东的爱人，除了支持他，别无选择。 沈向东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露出了一抹满意的表情来。 周晓雅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沈向东还是很高兴，因为周晓雅是真站在自己这边考虑的。 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 转过天来，一大早，沈向东就接到了田野的电话。 “沈局长，我已经到军分区大院门外了。”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没有通行证，人家不让我进去。” 之前他来这里，都是跟着沈向东进去的，现在没有沈向东，自然是进不来。 “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你在外面等我吧，我马上出去。” 放下电话，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便拎着皮箱出了门。 周远山跟沈凤琴都没在家，昨晚上沈向东就已经跟他们说好了。 一边出门，沈向东一边拨通了周远山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准备出发了。 “你等一下，我安排人跟你一起去。” 周远山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马上答应下来。 电话挂了没多久，两个身影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沈书记你好，我是军分区直属侦察连的副连长赵虎。” 一个神色彪悍的男人出现在沈向东面前，对沈向东说道：“这是我的战友，张龙。” “你好你好。” 沈向东连忙跟两个人握手，随即说道：“这两天就辛苦你们了，咱们先说好，你们慢慢跟着我们就行，只要我没有遇到生命危险，你们就不要露面，可以么？” “没问题。” 赵虎跟张龙对视了一眼，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既然沈向东这么要求，那实在是最好不过。 很快。 沈向东便开着车来到门口。 果不其然，田野已经站在那里等着自己了。 “局长。” 看到沈向东的车停下，田野连忙过来问好。 “上车吧。” 沈向东下了车，对田野说道：“这两位是赵虎跟张龙，他们负责这几天保护我们的安全。” 田野心中一动，连忙对张龙和赵虎两个人问候了一句，随后便发动车子，朝着安义县所在的方向而去。 “小田，你认识路？” 沈向东看田野轻车熟路的朝着安义县的方向开车，有些不解的问道。 “您昨天打完电话之后，我找了一下地图。” 田野笑着说道：“又去网吧查了一点资料。” “原来如此。”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倒是没想到，这田野还有这份心思。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觉得也很正常，如果连这个都想不到，他也不可能在龙湖县公安局办公室混出头。 “对了，县公安局那边怎么样？” 沈向东随意的问了一句。 “还行吧。” 田野想了想道：“好像今天早上的时候开了大会，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我早上起来就准备来这边接您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 沈向东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由衷的感慨了一句。 他可是对闻强寄予厚望的，希望他能够在龙湖县稳住局面，把县里的社会治安问题整顿好，希望他能够成功。 第五百四十三章 下马威 从市区到安义县，足足需要三个小时的车程。 中间甚至需要经过好几个县。 沈向东跟田野一行人，并没有着急赶路，基本上就是坐在车里闲聊天，中午还在路上吃了顿饭。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也熟悉了起来，沈向东这才知道，张龙和赵虎两个人都曾经当过周远山的警卫员，怪不得他放心把两个人都派给自己，这是妥妥的自己人啊！ “沈书记，您放心，来之前司令已经交待过了，我们一切行动，都听从您的命令。” 赵虎很显然更为圆滑一些，对沈向东笑着说出了周远山的命令。 “好。” 沈向东点点头：“那就麻烦两位兄弟了。” 他很清楚，这时候说什么客气话都没有意义，毕竟人家冲的不是自己，而是周远山。 终于。 在历经了三个小时的颠簸之后，沈向东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安义县城。 “先找个地方住下。”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用你的身份证开一间房，然后用赵虎大哥的身份证开一间。” “好。” 田野和赵虎自然没有意见。 沈向东之所以不拿自己的身份证开房间，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身份被人发现，毕竟他的身份特殊，一旦被发现的话，说不定就达不到暗访的目的了。 几个人在县城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名为鸿运大酒店的门口停了下来。 田野跟赵虎两个人下车进去开好了房间，几个人又把行李箱都放上去，这才迈步离开了酒店。 “这地方好像不小啊。” 开着车在县城当中转了一圈，田野由衷的感慨道。 总体来说，这安义县的县城甚至比富民县的县城还大，县里的常住人口按照之前沈向东所知道的，大概有八万人左右，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数据了。 毕竟这只是县城的人口，不算下面的村镇人口。 “县公安局一共下辖八个村镇派出所，还有县城里的六个派出所，这安义县可是个大县。”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他这两天在市里的时候，可没有闲着，抽时间在军分区大院，拿着周晓雅的台式机，把安义县的一些基本资料都查了一下，还真就让他发现了不少问题。 这安义县多年以来，虽然号称是贫困县，但县里面的公务员工资发放倒是很足，县里的财政没有出现过问题，属实让人有些意外。 不过沈向东也明白，这里面肯定有王天祥的功劳，毕竟人家是市委书记，照顾一下自己的老部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这里面的照顾，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局长，咱们去哪儿？” 田野看着沈向东的表情，开口问道。 虽然沈向东现在马上要履新了，但他还是习惯叫沈向东局长。 “把车停下，咱们四处逛逛。”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 田野点点头，很快就把车子给停了下来。 让张龙赵虎两个人远远的跟着，沈向东和田野两个人便在县城这边闲逛了起来。 现在是开春，夏天还没有到，街面上的人虽然不少，但大部分都脚步匆匆，沈向东跟田野两个人在街上漫步，倒是有着充足的时间去观察四周。 “商户不少。” 沈向东看着主街上的情况，自言自语道。 “主街还行，之前咱们路过的那几条街道，我看甚至还有平房呢。” 田野对沈向东低声解释道：“感觉这个县城还不如龙湖县。” 虽然龙湖县是个农业县，但不得不承认，龙湖县的发展还是很不错的，最起码在县城的规划上面，相当的成功，与之相比起来，安义县这边总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呵呵，贫困县嘛，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随意的说了一句。 说着话。 他就带着田野朝前面走去。 正在这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草泥马，你别跑！” “滚，都滚开！” 伴随着两声大吼，沈向东就看到，前面的人群如同海浪似的，忽的一下子就分开了。 紧接着，几个身影出现站在他的视线当中。 最前面的那个人在拼命的奔跑着，身上竟然是鲜红的血液。 而在他的身后，有三四个身影拎着刀，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 这些人的岁数都不大，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胳膊上甚至还能看到纹身。 “怎么回事？” 田野脸色微变，横身就把沈向东挡在了身后。 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在大街上砍人，而且看周围人的模样，似乎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这属实让沈向东相当意外。 不管是在富民县还是在龙湖县，他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最牛逼的，他甚至看到，不远处有一台警察的巡逻车路过这里，可人家就好像没看见似的，径直开走了。 “没事。” 轻轻在田野肩膀上拍了拍，沈向东让他放心，随即对身后不远处满脸戒备的张龙赵虎点点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 那几个精神小伙儿速度很显然没有前面被追杀的那家伙快，跑了一阵对方竟然消失在巷子里，他们几个骂骂咧咧的走了回来，一脸的不满意。 “妈的，居然被那家伙跑了！” 其中一个一边走，还一边嘀咕着：“都怪你们，非得调戏那个妞儿，早点过来是不是把这家伙砍了？” “你懂个屁，有妞不泡，脑子有包！” 另外一个年轻人哈哈笑着：“走，咱们唱歌去。” 听着他们嚣张的对话，看了一眼周围噤若寒蝉的路人，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说实话，他还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原本以为这安义县跟龙湖县那边比起来，就算有些乱，但也不至于太离谱。 可沈向东万万没想到，这才刚刚抵达安义县的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还真是个下马威！” 许久之后，沈向东喃喃自语了一句。 随后他看向田野，笑着问道：“小田，你觉得，这安义县是不是有点太乱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一龙二虎三狼 有一说一。 哪怕是前世，沈向东也很少看到在大街上追着砍人的场面。 毕竟国内的体制摆在那里，当街砍人的影响太坏，绝对是重罪，很少有人做那种事情。 可万万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安义县，竟然亲眼所见。 “局长，这帮人看样子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田野咬着牙说道：“我看周围人的反应，好像并不惊讶。” “人家惊讶什么？”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他们分明就是已经习惯了。” “确实。” 田野也点头承认道。 两个人都看出来了，这安义县的老百姓，好像对这种当街砍人的事情完全免疫似的，刚刚那一会儿，不少人只是略微避开，根本没有其他的反应。 这种基本上只会出现在港片老电影里面的事情，他们竟然能够习以为常，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想象了。 “走，找个面馆坐会。” 沈向东刚好有些饿了，便对田野说道。 说完，两个人一头扎进了一间路边的面馆里。 这面馆的客人不少，即便不是饭口，里面竟然也有四五桌客人在吃饭。 “老板，两碗手拉面，十个牛肉串，十个心管。” 沈向东让田野去点餐，自己找了个桌子坐了下来。 很快。 张龙和赵虎两个人也走了进来，照了一张桌子坐下。 田野这边点完了东西，便回到座位上坐下。 “局长，咱们要不要打听一下，刚刚那伙人……” 田野小声对沈向东问道：“这么嚣张，肯定背后有人支持。” “不着急。” 沈向东摇摇头道：“初来乍到，咱们急什么？” 他确实是不着急，毕竟这次来就是了解一下情况，又不是真得打算做什么。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对于安义县的情况他两眼一抹黑，真要是现在曝光自己的身份，哪怕处理了这伙人，后续也没什么用处了。 真实的情况无法了解，还谈什么整顿公安政法系统和维护社会治安呢？ 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沈向东比任何人都了解。 “是。” 田野听到沈向东的话之后，也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 没多久，他们点的面和串就送了上来，沈向东也没废话，赶紧吃了起来。 正在这时候，旁边的一张桌上，几个人闲聊天的内容，引起了沈向东的注意。 “这帮家伙，还真是牛啊，又砍人了。”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感慨道：“这二虎手下的小崽子们，越来越猖狂了。” “这不很正常么？” 同桌的人嗤之以鼻道：“二虎手底下的那些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上个月我看在县城西边，二虎的人跟张家兄弟的人还打了一场呢。” “打吧，都不是好东西，打死一个少一个。” 黑色外套男人嘀咕道。 说着话，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随手搭在椅子上，这才说道：“咱们这安义县，一龙二虎三狼，你说哪有好人？” “行了行了，少说几句吧，万一被人听见，回头把你另外一条腿给打断。” 同桌的伙伴对他说道。 沈向东听到这里，眉毛挑了一下，表情略微有些精彩。 一龙二虎三狼？ 听着这个说法，沈向东还真是有种回到古代江湖的感觉。 这安义县居然还有这种说法，也是很有意思。 想了想，他对田野使了个眼色。 田野马上反应过了，借着起身拿东西的机会，不小心碰掉了那男人的外套，一脚踩上去，他连忙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哥们，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事。” 那人倒是脾气不错，摆摆手示意田野不用在意。 田野想了想，走到吧台拿了一组啤酒送到那桌。 “哥们，不好意思，把你衣服踩了，实在是抱歉。” 把手中的啤酒放在男人身边，田野笑着说道。 那一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惊讶的看着田野，倒是没想到能遇见这么敞亮的人。 “哥们，太谢谢了。” 那人也觉得很有面子，毕竟人家也不是故意的，结果却送了一组啤酒来，还一直道歉，连忙站起身对田野说道：“来，要是不介意，咱们一起喝点。” 田野笑了笑，指着沈向东道：“我这还有朋友呢。” “别客气，遇上就是缘分。” 那男人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哥们你也一起吧。” 在东北，这种事情实在是经常发生的。 有时候可能因为几句话，两帮素不相识的人能打成一团，但有时候也能因为几句话，大家成为朋友。 沈向东跟田野遇到的这伙人，很显然是后者。 大家凑在一起之后，便觥筹交错开始喝了起来。 沈向东自称是来安义县出差，田野是自己的同事，他们是滨州师范大学下属华德学院的招生办工作人员。 “三表学校，来这边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成绩一般的学生愿意报考我们学校。” 沈向东笑着说道。 “怪不得看你有学问，原来是在大学里工作的。” 名叫樊大明的男人，闻言连忙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随意的笑了笑，对樊大明道：“樊老哥是做生意的吧？” “做什么生意啊，以前开饭店，现在不干了，准备搬家去外地呢。” 樊大明摇摇头，苦笑着说道：“咱们这安义县，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只要有那帮人在，做买卖根本做不下去。” “谁啊？” 沈向东一脸不解的问道：“我刚刚听您说什么一龙二虎三狼，那是什么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旁边的一个瘦子，也是樊大明的朋友，连忙低声道：“这是咱们安义县的六个社会大哥，我跟你说，老弟，要是招惹到他们，你就完了！” “六个人？” 沈向东一愣神，一脸的惊讶。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龙二虎三狼，竟然是六个人，原本还以为是三个人呢。 这小小的安义县，还真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不到十万人的常住人口，居然有六个社会大哥，甚至手底下的小弟敢当街砍人，沈向东愈发对这个地方好奇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官匪勾结 “我跟你说吧，这一龙二虎三狼，其实就是县城六个派出所罩着的。” 樊大明听到伙伴的话，咬着牙哼道：“我当初开饭店的时候，就是得罪了二虎，结果才被人把店给砸了，腿也打断了。”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目瞪口呆的看着樊大明，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倒霉，是被人打断了腿赶出安义县的。 “一龙叫王龙，据说是什么大人物的亲属，好像是侄子还是什么来着，咱们县最大的洗浴，玉清泉就是他开的。” “二虎是亲兄弟，一个叫李虎临，一个叫李虎胜，专门经营沙石生意，还有县里的肉蛋菜批发，也有个公司。” “三狼分别叫肖俊、党佳春和范长磊，有人开赌场，有人开按摩店，还有人倒腾二手车，搞物流什么的，这帮人手底下都有不少小弟，互相之间为了争夺地盘，没少打架。” 樊大明也是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在沈向东和田野面前，把一龙二虎三狼的底细说了个一清二楚。 沈向东不时点点头，心中却倍感震惊。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安义县的情况竟然如此的复杂。 小小的县城里，按照樊大明的说法，竟然有这么多所谓的黑社会。 更离谱的是，他们背后竟然都有派出所罩着，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安义县竟然存在着官匪勾结！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就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责任沉甸甸的。 普通老百姓连生意都做不下去，需要远走他乡避祸，这种情况下自己来到安义县工作，想要改变这里的社会风气，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行啊，老弟，不跟你多说了，咱们有缘再见。” 樊大明也没有再说什么，拍拍沈向东的肩膀，起身拉着自己的朋友离开了面馆。 本身也就是喝多了闲聊天而已，不管是他还是那几个朋友，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看着他们的背影，沈向东的脸色却愈发难看起来。 “局长，咱们……” 田野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要追上去？” “没必要。”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人家已经对这安义县失去信心了，我现在还没有履新，拿什么说服人家留下？” 说的直白一点，现在的自己还没有履新，并不是安义县公安局局长，也不是县委常委，就算想要处理这什么一龙二虎三狼之类的社会渣滓都没有名义。 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所以他才会决定，不管怎么样，自己只会了解情况，而不会胡乱插手。 等樊大明一行人离开，沈向东这才跟田野两个人起身走出面馆，在他们的身后，张龙赵虎两个人悄悄的跟了上来。 “局长，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看了看天色，田野对沈向东问道。 “回去吧，累了一整天，休息一下，明天再继续闲逛。”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 不管怎么样，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一口吃个胖子肯定是没戏的，沈向东要做的，就是尽量收集情报，了解一个真实的安义县是什么样子。 ……………… 回到住处，沈向东躺在自己的床上，给周晓雅发了个短信报平安，随后便打开了电视机。 田野跟他一间房，洗漱完毕之后也拿着电话在那里跟女朋友秦月发信息。 “小田，你说这安义县既然是贫困县，怎么还有这么多混社会的人？” 沈向东随意的对田野问道。 田野闻言一愣神，放下自己手中的电话，小心翼翼的说道：“说不定，这帮人就是因为穷，所以才选择混社会，想要出人头地赚大钱。” 说实话，对于沈向东的这个问题，田野是真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直接家庭虽然一般，但当兵回来之后就进了县公安局办公室，肯定是要比一般家庭更好一点的。 也正因为如此，田野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混社会。 “有人因为穷，有人是为了威风。” 沈向东想了想，淡淡地说道：“再就是一些人游手好闲，根本不想靠努力过日子。” 说完了这几句话，他摇摇头，对田野道：“这次我履新的职务，你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 田野小心翼翼的问道：“不是公安局长兼副县长么？” “不是。” 沈向东轻轻一笑，便把自己的新职务告诉了田野。 当田野听到沈向东到安义县即将担任县委副书记、县委常委、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的时候，直接就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的这次晋升，竟然会有这样的变化。 从正科级直接跃升到如今的县委常委，这跨度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局长，啊，不对，沈书记，您这也太厉害了！” 半晌之后，田野下意识的对沈向东说道。 “行了，你就别感慨了。”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随意的说道：“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咱们这几天还要继续留在安义县了解情况，我希望你能够谨记我今天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咱们不要胡乱插手。” “我明白，您放心吧。” 田野马上点头，表示自己肯定会听沈向东的话。 他理解沈向东是什么意思，毕竟沈向东如今还没有正式在安义县任职，说白了就是一个外人。 哪怕市委组织部那边已经跟沈向东谈话完毕，但只要正式上任的日子没到，他其实是没资格管安义县发生什么事情的。 “等等看吧。” 沈向东见田野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躺在床上，他的目光透过房顶，似乎想要看到外面漆黑的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来到安义县，沈向东的心情没来由的有些烦躁，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气氛让人不舒服，又或许是因为这个地方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古怪。 总而言之，沈向东就是觉得很郁闷。 他甚至有种想要马上履新的想法。 当然，沈向东知道，那样是不现实的，毕竟市委的决定已经下发了，自己不能乱说话。 更何况，如果不出意外，今天开始自己担任安义县县委常委的公示已经发布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收获满满的沈向东 干部任用公示制度，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 组织部门一般情况下都会把即将到任履新的干部资料公开，这样如果有什么问题，也方便其他人举报。 当然，绝大部分时候，这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毕竟能够成功上位的干部，哪有人不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对于沈向东来说，如果他在安义县的任命不通过，那就等于是打了整个齐城市委的脸，就连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尤其是对于上级部门来说，如果上级部门定下的干部到下面公示或者选举的时候被人恶意搞下去，那等于是在打脸，没有哪个领导能够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沈向东其实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 事实上。 沈向东出发前往安义县的时候，市委组织部已经给全市各个区县下发了干部任用公示文件。 当文件被传达到富民县、龙湖县和安义县的时候，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富民县就不用说了，本身县里不少人跟沈向东也都是旧识，县公安局那边更是沈向东的基本盘，上上下下对这位沈局长都很熟悉。 如今的县公安局局长政法委书记孙健，还是沈向东的老领导。 当他们看到沈向东被提拔到副处级的位置，而且还是一步到位成了县委常委，不少人都震惊不已。 至于龙湖县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县公安局的一群人直接被惊掉了下巴。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离开龙湖县之后，竟然会走到这个位置。 “孙书记，青云这小子，这回是起飞了。” 闻强当即把电话就打给了孙健。 两个人是多年的老搭档，私下里也是很好的朋友，自然说话没有那么见外。 “是啊。” 孙健点点头，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被提拔到了这个位置，看样子市里面是早就有想法了。” “我看未必。” 闻强听到这句话，冷笑着说道：“你可比忘了，安义县那个地方，听说可是王书记的基本盘。” 孙健闻言顿时默然不语。 闻强都知道的事情，他何尝不知道？ 甚至于，孙健都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老领导周远山会同意市委的这个做法。 原本在他的想法里，沈向东应该会富民县担任县公安局局长，大不了自己可以给他让位置嘛。 结果现在沈向东竟然被安排到了安义县，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行啊，你也别想太多了。” 许久之后，孙健开口说道：“安义县那个地方情况很复杂，你我如今都是公安局长，要尽快掌握局里的情况，如果青云那边有需要，咱们也可以帮帮他，明白么？” “我明白。” 闻强点点头，自然明白孙健的意思。 说白了，沈向东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无人可用，真要是到时候需要帮忙，自己跟孙健肯定要从富民县和龙湖县给他调人。 就好像当初沈向东从富民县把曹谨言和陈东等人调过来一样。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两个老领导已经开始琢磨帮自己准备人手的事情。 他第二天起来，便带着田野继续在安义县城转悠了起来。 还真别说，他很快就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就像之前樊大明说的那样，整个县城赚钱的生意，竟然都被那些社会人给垄断了。 甚至于就连一些饭店、歌厅开业，都要给他们交保护费。 不仅如此，甚至还得拿出干股给人家。 “无法无天啊！” 沈向东由衷的感慨道。 田野没吭声，短短四天的时间，他们已经看到好几次两帮人在大街上对砍的事情了。 还有一次在公园里，甚至看到有人公然在拉客卖淫，还有小混混在进行毒品交易。 说实话，简直是触目惊心。 哪怕是田野看了，都觉得难以想象。 沈向东反倒是很镇定，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什么愤愤不平的表情，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些事情发生。 终于。 五天之后，沈向东对田野说道：“走吧，咱们回去。” “回去？” 田野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嗯。” 沈向东点点头：“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剩下的事情没必要再查了。” 他都这么说了，田野自然不敢怠慢，跟着沈向东回到住处，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安义县。 几个是中午离开的，到晚上的时候，就抵达了市里。 “田野，你开着我的车回龙湖县吧，两天之后来找我报道，咱们一起去安义县。” 沈向东对田野吩咐道。 “好的，局长。”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又看向张龙和赵虎两个人：“这几天辛苦两位兄弟了，回头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这段时间，张龙和赵虎每天都跟在他身后悄悄保护，这让沈向东很是承情。 “您客气了。” 两个人连忙点头。 他们也不傻，这种时候当然要抓住机会了。 沈向东可是副处级干部，正儿八经的县委领导，他们也不一定一辈子呆在部队里，这要是有机会转业到地方，说不定还能托庇于沈向东。 几个人寒暄了一番之后，便各自离开。 而沈向东便回到了军分区大院这边的周远山家里。 看着风尘仆仆的沈向东，顿时把沈凤琴给心疼坏了。 “这孩子，出去几天就累成这个样子了。” 沈凤琴对沈向东说道：“赶紧洗个澡，阿姨给你拿衣服去。” “没事，阿姨。” 沈向东笑着问道：“周叔叔呢？” “在楼上看书，你有事找他？” 沈凤琴问道：“吃饭了没，我给你煮碗面啊？” “还真没吃，那您给我煮碗面吧。” 沈向东也没客气，对沈凤琴说道：“加个鸡蛋。” “好。” 听到沈向东的话，沈凤琴笑着点点头。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她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态。 对于沈向东这个未来女婿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当然满心欢喜。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径直便上了楼，来到了周远山的书房。 第五百四十七章 沈向东履新 “回来了？” 周远山看到沈向东进来，笑了笑对他说道：“怎么样，这几天收获不小吧？” “算是吧。” 听到周远山的问题，沈向东苦笑着说道：“周叔叔，说实话，我好几次差点没忍住动手。” 动手？ 当沈向东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周远山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放下，周远山坐直了身子，看着沈向东道：“情况这么严重？” 说实话，他是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有这种感慨的。 原本还以为沈向东去安义县那边，只不过是了解一下情况，结果没想到竟然到了想要动手的地步，看样子这安义县应该很麻烦啊。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对周远山说了一遍。 当他听说什么一龙二虎三狼的事情之后，周远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非常难看。 “胡闹！” 周远山咬着牙说道：“这安义县委县政府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在他们眼皮子下面发生，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一点保障都没有，真亏他们还能安稳的坐在办公室里。” “是啊。”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这几天下来，光是砍人的事情，我就看到了好几次，每一次那些人都肆无忌惮的在大街上对砍，根本没有人管的。” “如此说话，你的任务倒是很艰巨。” 周远山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千万要注意安全，我看这安义县的社会治安问题，不容小觑。你到时候别中了人家的圈套。” 他的想法很简单，沈向东初来乍到，对于安义县的情况虽然有了了解，但手里没有实权的他，就算是县公安局的局长，可如果指挥不动下面的民警，同样很危险。 官场上虽然官大一级压死人，但如果手底下没有兵，同样很麻烦的。 沈向东笑了笑，轻轻点头道：“叔叔您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们有什么把戏，终究我是官他们是贼，更何况按照老百姓的说法，那些人彼此之间也是存在矛盾的，既然这样的话，我完全可以把他们各个击破。” “行，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 周远山由衷的说道。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沈凤琴喊沈向东下去吃面的声音，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出去吃面了。 周远山这边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那位老部下，安义县委常委、武装部长吴中原的电话。 “老吴啊，我是周远山……”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那么多，他吃过饭之后，便洗漱睡觉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把自己在安义县调研得到的资料，用一整天的时间写了出来，看着上面的内容，他的脸色愈发严肃。 之前还没有那种感觉，现在他是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有多大。 怪不得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会那么轻易的同意周远山的要求，闹了半天这安义县的情况肿么复杂。 “那就试试看，看看到底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子弹硬！” 看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沈向东咬牙说道。 这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向东同志么，我是市委组织部的严肃，请你明天上午八点钟到市委组织部报道。” 电话那边响起了严肃熟悉的声音，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刘书记亲自送你去安义县上任。” “好的，那麻烦严处长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不管怎么样，人家刘旭的善意也好，还是别有用心也罢，一个市委常委亲自送自己上任，这个人情他是要承认的。 结果第二天，当他来到市委组织部的时候，却愣住了。 因为不仅仅是刘旭站在那里，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和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竟然全都在场。 “赵书记，张市长？” 沈向东看着几个人，一脸诧异。 之前他也跟赵东民和张永林通过电话，两个人可是没提起要来送自己的事情。 “哈哈，青云同志不要担心，我和张市长完全就是凑个热闹。” 赵东民笑着来到沈向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可是咱们全市政法系统最年轻的县公安局局长，我当然要去看看了。” “是啊。” 张永林也笑着说道：“走吧，你坐我的车。” 一旁的刘旭自然没什么意见，他似乎早就知道张永林和赵东民的来意，对沈向东点点头，便上了自己的车。 沈向东无奈，只好跟在张永林的身后，上了他的市局一号车。 “怎么样，被吓到了？” 张永林看着沈向东，笑着问道。 “有点。”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之前您和赵书记不是说要我低调一点么？” 之前几个人沟通过这件事，张永林和赵东民都觉得沈向东如果想要迅速在安义县立足，必须要低调一些，免得引起本地势力的反弹，所以他们才决定不去送沈向东上任履新。 结果没想到，现在竟然改主意了。 张永林闻言表情严肃起来，对沈向东说道：“之前我们确实是这么考虑的，但后来周司令给我们打了电话，如果你了解的情况属实，那么安义县这个地方，其实是很危险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一个当街胡砍事件随时发生，甚至警察派出所都不管的县城，治安情况肯定已经混乱到一定程度。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这个县公安局长有多大的威慑力，那都不好说。 既然如此，张永林和赵东民就必须要考虑为沈向东站台助威的事情了。 毕竟安义县就算被某些人一手遮天，但也绝对不可能是铁板一块，只要沈向东展露出足够强势的背景，那身为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他，一定能够吸引到那些不得志的人靠拢过来。 这样的话，沈向东就有了可以在安义县立足的资本。 这才是赵东民跟张永林今天突然出现的原因。 第五百四十八章 新官上任 车子从市区开到安义县，自然要走过漫长的路程。 幸好一路上沈向东还可以跟张永林交流一下自己之前几天在安义县的见闻。 听着沈向东说起那些事情，尤其是安义县竟然还存在涉黑团伙的时候，张永林的脸色愈发难堪不已。 “倒是没想到，这安义县的情况竟然这么复杂。” 张永林由衷的说道。 随后。 他看向沈向东道：“怎么样，青云同志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毕竟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且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当然要竭尽全力的帮助沈向东。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缓缓说道：“暂时还不需要什么，不过我希望市局能够给我一个权力，我打算借着干部队伍年轻化的机会，调整一下各个派出所以及安义县公安局的一些中层干部。” “有想法了？” 张永林一愣神，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这么快就有了主意。 沈向东听了他的问题，轻轻点头道：“我在那里待了几天，回来这两天也在考虑，要怎么才能干打破那里的僵局。想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重新洗牌！” “你的意思，是要打乱他们原本的权力架构？” 张永林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笑着说道：“提拔一批人，打压一批人，从而拉拢属于自己的人，对么？” “是的。” 沈向东坦然道：“毕竟我是公安局长，还是政法委***，总会有不得志的人想要出人头地，这就是我的机会。” 张永林眉头皱了皱，随即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沈向东的想法。 不得不说，沈向东的这个想法其实是没错的。 任何一个地方的官场，都会有不得志的干部存在。 说白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春风得意，自然就有人黯然神伤。 得意的人仕途平步青云，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 而失意的人，除了眼睁睁看着昔日的对手或者同事一步一步超过自己之外，别无他法。 但如果沈向东给他们一个机会，这些人为了升迁，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成为沈向东的人。 至于这些人最后有多少会成为沈向东的心腹，那就要看他们的表现了。 “总而言之，你在那边好好干就是了。” 张永林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我会尽量为你想办法。” “谢谢您了。”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不管张永林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客气，就冲人家这么长时间的照顾，他都要承这份情的。 ……………… 车队行驶的速度并不慢，早上出发，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就抵达了安义县的境内。 在入城口，沈向东看到了安义县委县政府四套班子的领导。 一般情况下，其实不需要这么隆重的迎接仪式，但毕竟这次沈向东履新，来了两个市委常委，甚至市委组织部长还亲自出面送沈向东上任，安义县这边为了显示很重视，班子领导便干脆都到入城口迎接了。 正常情况下，只需要县长或者县委书记过来，其他人留在县委大院那边等候就行。 沈向东没下车，赵东民的车在前面，他把车窗摇下，对安义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说了一句让他们跟上，便摇上了车窗。 安义县这边安排了先导车引路，随后是市委领导的车队，紧随其后的是安义县委县政府领导们的车队。 没过多久，这个车队就抵达了安义县委大院。 一行人下了车，这才有机会进行寒暄。 先是安义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跟刘旭、赵东民和张永林这些市领导寒暄。 随后。 刘旭让沈向东走了过来。 “这位就是沈向东同志。” 刘旭笑着说道：“我这次来，可是把他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能够合作愉快。” 说完这几句话，他拉着沈向东的手，对沈向东介绍道：“这位是安义县的县委书记王太平同志，县长卢俊义同志。”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连忙伸出手，跟王太平和卢俊义分别握手。 “王书记，卢县长，两位领导以后请多多关照了。” 来之前他就已经研究过这安义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的资料，自然知道这两个人的名字。 “沈书记客气了。” 王太平笑着说道：“早就听说过青云同志你的大名，咱们县的社会治安状况，以后就要靠你来维护了。” “是啊。” 卢俊义也点点头道：“咱们班子的年轻人少，青云同志你的到来，可是让我们县委班子增加了活力和战斗力了。” 听着两个人的话，沈向东心中微动。 很明显，这两位绝对不是一路人。 王太平一开口就表示听过自己的名字，随后又把自己的工作范围定在了维护社会治安上面，言下之意自然是告诫自己，不要胡乱插手县委的事情。 而卢俊义就更有意思了，张嘴闭嘴说自己增加了县委班子的战斗力和活力，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善于揣摩别人说的话。 “来来来，青云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县委县政府的其他同志。” 王太平并没有给沈向东过多的思考时间，而是拉着他介绍起整个安义县的其他领导。 沈向东也不见外，介绍每一个人的时候，他都会跟对方刻意攀谈几句，毕竟这些人将会是未来几年时间里，他在安义县的同事。 有的人可能是敌人，也有的人可能是朋友，牢牢记住每个人的脸，这才是最重要的。 终于，王太平把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都给沈向东介绍了一遍。 至于县里的各个局办的负责人，用王太平的话来说，沈向东可以在工作当中慢慢熟悉。 沈向东对此当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初来乍到，沈向东对于自己的角色定位非常清晰。 如今的自己，就是少说多看，多听多记，扮演好一个初来者的角色。 等彻底熟悉了安义县的官场情况和民生情况，才是真正出手的时候！ 第五百四十九章 就职演说 在县委大院门口寒暄了一番之后，众人便簇拥着刘旭和赵东民走了进去。 虽然这里是市委书记王天祥的地盘，但表面上，不管是王太平还是卢俊义，对刘旭和赵东民这两位市委常委，甚至是张永林这个市公安局局长，都非常客气。 官场规矩摆在那里，官大一级压死人。 不管他们心里面怎么想的，表面上都必须要维持着跟上级的和谐姿态，否则就算王天祥来了，也一样保不住他们。 一行人来到了县委大院的礼堂里。 县长卢俊义主持了会议。 首先，卢俊义欢迎了几位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到来，随后正式宣布会议开始，由张永林率先讲话。 毕竟按照排名来说，他是市公安局局长兼副市长，可不是市委常委。 果不其然。 张永林讲话的时候，重点谈到了安义县的公安政法工作存在的问题，并要求全县党员干部，一定要配合好公安部门的工作，为社会治安的改善做出自己的贡献。 不少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动，很明显，张永林是听说了什么，所以才这么说的。 看样子，这位张市长不是无的放矢啊！ 而张永林的讲话完毕，自然轮到赵东民这位政法委书记了。 赵东民也没客气，从政法系统角度分析了安义县如今存在的一些问题，并且表示，市委市政府十分重视安义县的工作，这才做出了一些调整，希望能够为安义县带来一些变化，也希望安义县委县政府重视公安政法工作，为全县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保驾护航。 听着他们的讲话，不管是台上的县委常委们，还是台下的安义县干部们，脸色都不由自主的严肃起来。 很显然，市里对安义县的治安状况是颇有微词的。 赵东民毕竟是市政法委书记，而且还是市委常委，他的话自然是很有效果的。 不少人都是侧目不已。 就连台上的县委常委们，也是心思各异。 “下面，请市委刘书记宣布人事任免决定。” 到最后，赵东民缓缓开口说道。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下一刻。 刘旭缓缓开口道：“下面，我宣布市委常委会决定。” “任命沈向东同志，为安义县委副书记、常委、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沈向东同志出生于……” 伴随着刘旭的声音，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 如果说之前张永林跟赵东民的话，只不过是让大家心生警惕而已，那现在刘旭宣布的这个任命，忽然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他们终于明白，上面看样子是真的下决心要对安义县的情况进行一些改变了。 最后，刘旭介绍完沈向东的基本情况，又对他在富民县和龙湖县的工作予以高度评价之后，这才说道：“下面，请沈向东同志为大家讲几句。” 伴随着他的话，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哪怕是主席台上的王太平跟卢俊义等人，都开始鼓起掌来。 沈向东坐在那，目光环视了一圈，心中确实激动不已。 自己辛辛苦苦一路走来，终于走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虽然距离穿上白衬衫还有一步之遥，但沈向东现在已经很满意了。 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一步一个脚印走的才踏实，这个道理毋庸置疑。 只不过，这条路，自己走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用了两辈子而已。 轻轻咳嗽了一声，沈向东缓缓开口：“同志们好，我是沈向东，今后我们就要一起战斗了！” 开口第一句话，他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而是把自己放在了跟大家是战友的层面上。 毕竟盛气凌人的领导，往往是最讨人厌的。 “能够来到安义县工作，是我个人的荣幸，也是组织上对我的信任，说实话，我心里面是十分激动又忐忑不安的。” 沈向东继续说道：“安义县是个很不错的地方，风景秀丽，民风淳朴。作为县公安局局长和政法委书记，我给自己定下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保护好全县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我觉得，在工作中我们要牢牢贯彻党中央和国务院关于……” 整整十分钟，沈向东说了一大堆套话官话，却只字不提自己要如何改善安义县的社会治安问题。 这让不少人都有些意外。 一般来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而且还当着这么多市委领导的面，沈向东就算不说几句豪言壮语表一下决心，起码也应该讲一讲自己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吧？ 可出人意料，这位沈书记竟然什么都没说，这就有点意思了。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很显然沈向东这一次的做法，有点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 不过更有意思的是，三个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刘旭和赵东民眼观鼻口观心，完全没有什么表情，就连沈向东的直属领导，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听着沈向东在那里发表着自己的长篇大论。 很显然，这些人是有默契的。 而安义县委这边，县委书记王太平和县长卢俊义两个人听着沈向东说的话，表情倒是很平静，看不出喜怒来。 其他的常委会成员们，目光交汇当中，倒是别有一番深意。 他们又不是笨蛋，自然听的出来，这位沈书记貌似并没有打算大动干戈的意思，难道说，对方是来镀金的？ 其实在这之前，安义县要迎来新的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县里的官场。 大家都很好奇，市里派下一个新的公安局长，到底意欲何为？ 当然。 除了卢俊义跟王太平，其他人并不知道来的人会是沈向东。 倒不是市委那边保密工作做的如何好，而是在公示发布之前，没有人可以确定这个任命是真的。 直到市委那边的公示公告发出来，大家才知道，原来担任安义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的人，竟然是沈向东这个年轻人。 一开始，不少县委常委打听了一下沈向东的过去，都被吓了一大跳，毕竟他之前的战绩属实让人惊讶。 可现在，好像传闻不太对劲啊！ 第五百五十章 安顿 沈向东的欢迎大会，很快就结束了。 毕竟今天说白了就是向全县的干部们宣布一下沈向东这个任命。 会议结束之后，由安义县委县政府这边出面，宴请了刘旭和赵东民还有张永林。 人家大老远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来送沈向东这个县委常委上任，于情于理，安义县委县政府这边都要表示一下诚意的。 几个市里的领导也没客气，毕竟他们从早上到现在，确实也是饥肠辘辘了。 简单的在县委招待所的宴会厅吃了顿便饭，刘旭等人便告辞离开了。 沈向东既然如今已经履新，自然就不可能像从前那样随意，之前他是客人，现在他是主人之一，地位当然不同。 站在县委常委人群里，跟几个人道别，沈向东明显感受的出来，赵东民跟张永林两个人对自己的期待。 等市委的领导们离开之后，王太平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辛苦了一整天，咱们常委会就先不开了，我看这样，不如现在去政法委那边，跟同志们打声招呼，然后去县公安局，也认认门，怎么样？” “我觉得没问题。” 沈向东笑着说道：“王书记我听您的安排。” 说着话， 他看向卢俊义：“县长，您觉得呢？” “哈哈，我没有意见，那就按照王书记说的办吧。” 顿了顿，他对沈向东说道：“不如我跟王书记陪同你一起过去吧。” “好啊，那就麻烦县长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他现在主打一个一碗水端平，不管卢俊义和王太平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暗流涌动，在沈向东看来跟自己都没什么关系。 他反正是该干什么干什么，绝对不会得罪人的。 王太平和卢俊义这两个人当中，起码有一个是市委书记王天祥的心腹，沈向东很清楚，对方一定不会放松对自己的警惕，说不定还会趁着某个机会搞点幺蛾子出来。 既然如此，那他当然要想办法先站稳脚跟再说。 一个县长，一个县委书记，沈向东就不相信，他们两个人彼此之间会没有龌龊。 真要是能做到将相和，那可绝对是千古奇闻！ ……………… 很快。 在王太平和卢俊义的陪同下，沈向东走马观花的跟县政法委和县公安局的干部们见了面。 当然，他没有时间召见各个乡镇的干部，只不过是去政法委和县公安局的所在地，简单的把主要负责人都见了一圈。 最起码认识了一下，也让这些人都认识了沈向东。 忙完这一切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六点多了。 “王书记，卢县长，这天色不早了，我请两位吃个饭吧。” 沈向东笑着对王太平和卢俊义说道。 “吃什么饭，明天吧，明天咱们常委会开个会，晚上给沈书记你接风洗尘。” 王太平摆摆手，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怎么样，没问题吧？” “这样也好。” 沈向东点点头，然后看向了卢俊义：“县长的意思呢？” “也可以。” 卢俊义点点头，随后说道：“沈书记你是自己过来的么？我看就住在咱们县委大院吧。” “对。” 王太平闻言道：“老张，老张！” 伴随着他的声音，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笑着说道：“王书记，卢县长，沈书记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咱们县委大院。” 沈向东自然是认得他，安义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松文，一个号称县委大管家的人物。 按照之前几天他在安义县这边的调查传闻来说，张松文跟王太平的关系极好，两个人好像是同学来着。 “麻烦张主任了。”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毕竟人家给自己安排好了住处，他当然不会恶语相向。 张松文也没废话，很快就亲自带着沈向东来到了县委大院当中。 至于王太平和卢俊义两个人，当然也各自离开。 县委大院这边是一排二层小楼，周围苍松翠柏，环境相当的不错。 “县里的领导基本都住这。” 张松文给沈向东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便笑着说道：“当然，也有不住这的。” 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 别的不说，就凭安义县身为国家级贫困县，却能盖起这样的小洋楼给县委领导，这整个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就不合格。 有钱不用在老百姓的身上，却想着让自己住的更舒服一点，那种干部除了尸位素餐四个字来形容，沈向东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很快。 张松文把沈向东送到一栋楼前，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密码是六个六，回头您自己改一下新的密码。” “好，麻烦张主任了。” 沈向东再次道谢，并且邀请张松文进来喝杯茶，但却被张松文以自己还要忙工作给拒绝了。 看到张松文拒绝自己，沈向东也没有再客气什么。 他其实很清楚，对方绝对不可能跟自己单独喝茶，尤其是自己刚刚走马上任第一天，那就更不可能了。 安义县的情况就是这样，大家对于自己这个外来者，还是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心的。 当然了。 沈向东对于安义县这边的每一个人，同样也都保持着警惕。 哪怕之前周远山曾经对他说过，县委武装部部长吴中原是自己人，可以相信，沈向东也暂时不会轻易找对方帮忙。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鬼才知道那位吴部长到底是不是在演戏给周远山看。 人都是会变的，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好像那些贪污腐败的领导干部，他们在刚刚进入官场仕途当中的时候，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贪污受贿，甚至有的人可能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说不定还是嫉恶如仇为民请命的好官。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迷失了自己，最终走上了无法挽回的道路。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所以沈向东一直以来，都很谨慎的在官场上努力。 他的目标很简单，先站稳脚跟，然后在徐徐图之！ 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在安义县成功。 第五百五十一章 浪淘沙洗浴 送走了张松文，沈向东便打量起自己的新家来。 不得不说，这安义县虽然是贫困县，可县委家属楼的建设，绝对是用心了的。 这套房子就算十年之后，也不算落伍，装修走的是纯正的欧美风格，让人看上去就很舒服。 “啧啧，光装修估计就得二十万。”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便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好。 既来之，则安之。 他自然不会说什么搬出去之类的话。 整个县委县政府的领导都没有人反对，市委市政府那边也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自己站出来反对的话，反倒是不合适。 有些事情就算自己不满意，也不能是现在提出来，要有一个恰当的时机。 收拾好东西，沈向东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八点多了。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田野的号码。 “在哪儿呢？” 沈向东等电话接通之后，便对田野问道。 “在之前咱们住的那个宾馆。” 田野连忙说道：“您有什么指示，沈书记。” 既然沈向东如今已经履新，他自然要改变自己的称呼。 “你的工作，我已经跟赵书记打过招呼，依旧是从市政法委借调到安义县公安局办公室，明天你就可以去报道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好好努力，不要让我失望。” “是！请您放心。”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从今天开始，自己就要陪着沈向东在安义县战斗了。 嘱咐了田野几句，沈向东便挂断了电话。 而放下电话之后，他却没有马上休息，而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县委大院家属楼。 这个季节的白天已经有点长了，但晚上八点，街面上的行人自然不会太多，沈向东走出小区之后，叫了一台出租车。 “去哪儿？” 出租车司机对沈向东问道。 “浪淘沙洗浴。” 沈向东淡淡地说了一句。 “好嘞。” 那司机也没废话，直接发动了车子。 很快，出租车就来到了沈向东口中的浪淘沙洗浴。 沈向东付了车钱，便打开车门下车。 站在洗浴门口，他眯起了自己的眼睛，打量起这个浴池来。 整个安义县当中，玉清泉是最大的浴池，老板是赫赫有名的王龙，也就是一龙二虎三狼里的那条龙。 而这个浪淘沙洗浴，这是三狼当中的肖俊所开，听说浪淘沙里面不仅仅有洗浴，还有小姐，甚至还有地下赌场。 沈向东今天来，就是要见识一下，这里到底有什么花样。 …………………… 走进洗浴，沈向东也没废话，径直在前台要了一个最贵的299套票。 “先生请跟我来。” 服务员客气的把他引到了男浴，沈向东走进去按部就班的泡了一会儿澡，又让搓澡师傅给自己搓了一下，等完事儿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沈向东换了一身浴服，便走进了休息大厅。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么？” 一进大厅，就有漂亮的服务员过来，对沈向东礼貌的询问道。 “299的套票。” 沈向东淡淡地说了一句。 听到沈向东的话，那服务员顿时眼前一亮，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对他们来说，这种299的套票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您跟我来。” 那服务员把沈向东带上了三楼，走进了一个包房里。 “现在给您叫技师么？” 服务员满脸微笑的对沈向东说道。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道：“现在叫吧。” 那服务员转身便离开了房间，没多久，沈向东就听见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心中一动，沈向东下一秒就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 因为房间的门被打开，竟然走进来六七个妙龄女子。 “老板好。” “老板好。” 一群人站在那里，对着沈向东微微躬身，浑然不顾自己身上那性感的低胸因为躬身的动作而春光乍泄。 “先生，您选一下吧。” 那服务员最后走进来，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目光微凝，想了想随手指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女孩子说道：“就她吧。” “好的。” 那服务员点点头，摆摆手，其他人便离开了房间，只剩下沈向东跟这个穿着黑色丝袜，上半身穿着低胸的女孩子。 “老板您先洗个澡吧，我可以为您搓背。” 那女孩一开口，声音倒是很甜美，给人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 “不必了。” 沈向东闻言却摇摇头，而是躺下说道：“你帮我按按肩膀吧，这几天有点累。” “好的。” 女孩一愣神，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躺下来，那女孩便走到沈向东的身边，开始为他按起了肩膀。 “你做这一行多久了？” 沈向东忽然对女孩开口问道。 “一年多了。” 那女孩一愣神，随即说道：“我从小父母感情不好，我爸喜欢赌钱，输了就喝酒，喝醉了就打我妈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总觉得这段开场白有些耳熟。 随后，就听见女孩说道：“我妈是个苦命的女人，要不是为了我哥和我，她早就跟我爸离婚了。三年前我爸因为欠人家十万块钱赌债，跟人打起来，把人打伤之后跑掉了，结果我妈却查出了肺癌……” “好吧。”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你确实挺惨的。” “还好吧。” 女孩子对着沈向东露出一抹我见犹怜的笑容，眼眶微红道：“我哥去年跟人打架，被判了五年。我现在做这个，就是替我爸还赌债，还有给我妈赚药费而已……” 说着话，她的手伸进了沈向东的浴服里面，轻轻的在沈向东的胸口上划弄着，语气低沉的说道：“哥，我一看你就特别亲切，感觉你很像我的初恋男友……” 听着她的话，沈向东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平心而论，如果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或许还真的被女孩这段话给打动了，甚至会对她生出一丝怜悯之意。 但很可惜，沈向东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儿，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老江湖。 第五百五十二章 白嫖？ 对沈向东来说，这种父亲赌博母亲病危，哥哥入狱之类的话术，他上辈子参与扫黄行动的时候，听过太多次了。 这帮小姐出来做的时候，可是经过专门培训的。 毕竟男人们的脑回路一向都比较神奇，拉良家下水，劝婊子从良，这是大部分男人都喜欢干的事情。 而这些出来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恰恰就利用这样的心理，通过各种话术来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就像现在，当女孩说出沈向东长的像她初恋之后，下一步自然就要互诉衷肠，然后两个人干柴烈火，赤裸相见了。 不过很可惜。 沈向东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蠢货，会被人几句话忽悠的找不到北。 他只是看了那女孩一眼，便坐起了身子，不落痕迹的向后靠了一下，对女孩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啊？” 女孩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哥，你怎么了？” “我就按摩而已，你要干什么？” 沈向东不解的看着她：“摸我干什么，你这儿不是正规按摩？” “哈哈哈哈！” 那女孩听到沈向东的话，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露出一抹荒谬的表情来，无语的看着沈向东说道：“不是，大哥你跟我开玩笑呢？你选了个299的套票，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再说了，你不知道你点我干什么？没看见我进门是把手放在前面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这还有什么区别么？” 他还真没注意女孩刚刚手的位置，现在仔细想来，好像刚刚那六七个女孩子当中，有两个是背着手的，剩下的人都是手摆在前面。 女孩看着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299套票是按摩，上楼来的话，如果你选背着手的女孩，她只能给你推油，你要是选我这种双手放在前面的，咱俩就能上床，明白了吧？” 说着话，她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对沈向东说道：“快餐三百，包夜六百，一千块钱不限次数，来吧，赶紧上来。” 沈向东眼看着她要脱完上衣，连忙说道：“别别别，姑娘你快把衣服穿上。” 听到沈向东的话，那女孩秀眉微蹙，看着沈向东说道：“你什么意思，逗我玩呢？” “不好意思，老妹儿，我真不知道这里面的学问。” 沈向东露出一抹难色，苦笑着说道：“我这是头一次来这里，本来就是打算洗个澡按按摩而已，结果没想到你们这还有这种服务，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回去吧，我现在就走。” “这可不是！” 那女孩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这都已经点了我的钟，不做可以，但你钱得给我！” “我什么都没干，我给你钱干什么？” 沈向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没好气的说道：“再说了，你这是卖淫，小心我去举报你！” “哈哈哈哈！” 听到沈向东的话，那女孩顿时大笑了起来，指着沈向东道：“大哥，这是浪淘沙，你以为是什么地方呢？你还举报，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腿打断了？” “反正我没把你怎么着，钱我肯定是给不了，你马上出去，不然小心我报警！”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报警？” 女孩无语的看着沈向东，随即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你这个人是真的脑子有问题，我告诉你啊，赶紧给钱，少废话。” 既然这家伙不想当嫖客，那她自然也不需要在对方面前装什么温柔美少女了，混混小太妹的本性瞬间暴露出来。 沈向东却根本没理会她，站起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一边走，他嘴里还念叨着：“我去前台，你们这是纯纯的黑店，这不是坑人么？” 女孩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沈向东已经下楼进了男更衣室。 “混蛋，敢耍我！”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女孩咬咬牙，转身就回了技师们所在的地方。 “雷哥，有人来找茬！” 那女孩快步走到一个房间，直接说道：“点了我的钟，结果不给钱，还说我故意坑他，现在换衣服要走！” 这个房间里面，都是肖俊的手下。 他在安义县是赫赫有名的三狼之首，经营着好几家洗浴和按摩院，这家浪淘沙洗浴，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平日里肖俊是不在这边的，只有自己的心腹手下在这边看场子。 今天在这的人叫雷子，是肖俊手底下的小弟里面，比较能打的一个，用港片的话来形容，叫做双华红棍。 听到女孩的话，这家伙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严肃的问道：“有人砸场子？” “不知道。” 女孩摇摇头说道：“二十多岁的年纪，没纹身，说话口气倒是挺大。” “走，咱们去看看。” 雷子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外面走去，身后十几个小弟几岁其后，手里面都拎着棒球棍和铁管，一脸凶相。 他们来到浴池门口，刚站在那里两分钟，就看到沈向东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雷哥，就是他！” 那按摩女指着沈向东说道。 雷哥看着沈向东，没来由的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看着这个人的时候，有点不舒服，或许是因为那家伙看着人的眼神不太对劲，那是一种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眼神。 “我说哥们，怎么个意思，想白嫖啊？” 雷哥走到沈向东面前，冷冷的说道：“我是浪淘沙的保安净利徐雷，你要是识相的话，赶紧把钱交了，要不然就得让你家里拿钱来赎你了！” 说着话，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向东一眼，冷哼一声道：“不过那时候我可不保证，你什么地方会被我们打断了。” 他其实很不想这样，按照他的脾气，这种人直接就打断手脚扔出去算了。 结果他大哥，也是县城赫赫有名的三狼之首肖俊却告诫他不准那么做。 用肖俊的话来说，浴池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不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要学会先礼后兵，先管对方要钱，如果对方不给，才能动手打人。 徐雷对大哥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个表现。 第五百五十三章 搬救兵 沈向东听到徐雷的话，顿时就笑了起来。 有一说一，他还真没想到，这帮混混流氓竟然还学会了先礼后兵，有礼貌的勒索绑架。 仔细想想的话，倒是还真有意思。 想到这里，他看着徐雷，缓缓开口说道：“你们这店有问题好不好，我只是要了个最高的套票，结果进来一个女技师，不仅勾搭我，还要我睡她，我拒绝都不行，怎么着，还要强买强卖么？” “呵呵，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浪淘沙！” 那女孩在后面喝道：“你特么不玩女人，你来这里干什么？” “洗澡不行么？” 沈向东反问了一句，随后他看向徐雷说道：“怎么着，你们洗浴不干点什么，就不能洗澡了？” “呵呵呵……” 徐雷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哥们，都是明白人，你就别装糊涂了，要是对小姐不满意你就说，我可以给你换人。不过你要是来找茬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话，他双拳紧握，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咬着牙说道：“我这个人下手可黑，回头你胳膊断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眼看着徐雷和他身后的人都要动手，沈向东连忙摇头道：“得得得，我认倒霉，我认倒霉行不行？” 说完了这句话，他看向徐雷：“说吧，要多少钱？” “一口价，五万块钱，这事儿就算了。” 徐雷想了想，看着沈向东说道：“你影响我们店里做生意了，我要你五万不多。”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再说了，你这胳膊，不值五万么？” “呵呵，明抢是不是？” 沈向东闻言说道：“要是我不答应，就打断我的胳膊，对吧？” “你要是愿意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徐雷耸耸肩，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人说道：“我这帮兄弟脾气都不好，说不定谁脾气上来，把你的胳膊打断，到时候可就不止五万了。” 看着这家伙在那里对自己连威胁带恐吓的，沈向东却完全不生气，一点都没有不高兴的表情。 他笑了笑，对徐雷说道：“雷哥是不是，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我家里人送钱过来，毕竟我身上也不可能带着那么多现金，对不对？” 说着话，他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的说道：“我头一天到安义县，就寻思出来洗个澡，结果遇到这样的事情，我有两个朋友在这边，可以让他们送钱，行不行？” “好吧。” 徐雷想了想说道：“那你打电话，让他们把钱送来吧。” 沈向东一笑，便开始打电话。 这年头没有什么支付宝、微信之类的交易工具，想要转账汇款要么是去银行，要么就只能用现金交易。 沈向东也没废话，径直拨通了县委书记王太平的电话。 “哟，青云同志，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边，王太平有些诧异的问道。 这如今都已经快十点钟了，自己居然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这可是非常奇怪的。 沈向东笑了笑，直接说道：“王老哥，是这样的，我在浪淘沙洗浴，被人扣在这里了，他们说让我拿出五万块钱来，要不然就把我的胳膊打断，您看看能不能给我送点钱来？” “什么玩意儿？” 电话那边的王太平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傻眼了。 有一说一，他就算做梦都没想到，沈向东这个新任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竟然会被一家洗浴给扣住，而且还被要求拿出五万块钱来，这不是恶作剧吧？ 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的来电显示，确实是沈向东的电话。 而且，电话那边的声音，也的的确确是沈向东。 想到这里，王太平连忙说道：“青云同志，你这样，你把电话给他们老板，浪淘沙洗浴是吧，老板是谁？” 沈向东微微一笑，握着话筒对徐雷道：“你们老板怎么称呼？” “怎么着，你还想跟我们俊哥见面啊？” 徐雷没好气的说道：“我大哥叫肖俊，怎么着？” 沈向东轻笑了几声，对电话那边的王太平说道：“老板叫肖俊，王老哥，你看看帮帮忙，过来一趟吧，要不然我这第一天来安义县就被人打断了胳膊，可就有点麻烦了。” “好，你放心，我马上到！” 王太平这时候沉声说道。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就挂了电话。 他很清楚，王太平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赶过来的。 除非他这个县委书记不想干了！ 想想看，新任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履新第一天就被黑恶势力在洗浴里面打断了胳膊，还被勒索五万块钱现金，这个事情要是传到市里，整个安义县委县政府的所有领导，全都的一撸到底，脱衣服回家！ 更何况，自己是军分区司令员周远山的未来女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王太平怎么跟周远山交待？ 没有废话，沈向东干脆又拨通了卢俊义的电话。 “青云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么？” 卢俊义作为县长，每天要处理不少县里的工作，这时候正在县政府加班。 接到沈向东的电话他还很诧异，以为沈向东是白天有话没有来得及对自己说。 “没什么事情。”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就是想请卢哥你帮个忙，我现在被人围在浪淘沙洗浴了，这里的安保经理找我要五万块钱，说如果不给他们，他就打断我的胳膊，您看能不能来帮我送钱？”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卢俊义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电话里的声音都有点变形了。 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今天刚刚走马上任，被两个市委常委外加市公安局局长亲自送过来履新的新任县公安局局长，堂堂的县委常委，竟然被人围在了洗浴里面，还被勒索五万块钱，甚至被威胁要打断他的腿？ 这简直比老母猪上树还要离谱。 卢俊义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五万块钱是吧，好，沈老弟你让他们等着，给我等着！我现在就给他们送去！” 这一刻，卢俊义恨不得把那个什么狗屁浪淘沙洗浴都给砸了。 这帮混蛋，可真能给自己上眼药啊！ 第五百五十四章 警察来了 沈向东打完了两个电话，便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 “打完了？” 徐雷看着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怎么着，你那两个朋友，会给你送钱么？” 沈向东闻言呵呵一笑，看着徐雷开口说道：“雷哥是吧，我挺好奇的，你们这浪淘沙就这么牛逼？我朋友要真没给我送钱，你难不成还能打断我的腿么？” “你可以试试！” 徐雷没有回答沈向东的问题，反倒是哼了一声，面露狰狞的说道：“这安义县，没有人敢欠我们俊哥的钱不还！” “肖俊是吧……” 沈向东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对徐雷说道：“我这个人一向都很公平，你对我的态度不错，回头我请你吃饭。” “什么？” 徐雷跟身后的一帮打手都满脸茫然，不解的看着沈向东，他们完全不明白，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这人难不成是脑子坏掉了么？ 竟然敢在这里说这样的话，还请徐雷吃饭？ “不是，哥们你到底干什么的啊？” 徐雷看着沈向东，一脸不解的说道：“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在社会上混久了的人，眼光跟普通人自然是不一样的，徐雷能够感觉的出来，面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毕竟如果是一般人，看到自己带着十几个打手拎着家伙站在这，肯定吓尿裤子了。 可这人倒好，从始至终完全没有畏惧的表情不说，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跟自己聊天。 徐雷甚至从他的眼神里，根本就没看到畏惧的意思。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说着话，他看向了那个小姐。 那女人却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听这人说过什么。 沈向东闻言倒是很给面子的笑了笑，对徐雷道：“你放心，肯定有人来送钱，我保证不是在耍你。” 他当然没有耍徐雷，毕竟确实一会有人会来，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徐雷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警笛声。 “卧槽！” “雷哥，警察来了！” 有眼尖的小弟看到外面的情况，对徐雷大吼道。 “你特么报警了！” 徐雷勃然大怒，看向沈向东吼道。 说着话，他就想要动手。 沈向东却站起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劝你最好什么都别做，要不然就算你大哥来了，也得牢底坐穿！” “放屁，你他妈的……” 徐雷根本没有理会沈向东的意思，对着沈向东就冲了过来，恶狠狠的一拳就打向了沈向东。 可出人意料的是，面对着徐雷的拳头，沈向东竟然没有躲闪的意思，只是偏了一下身体，用肩膀硬接了这一拳，随后顺着徐雷的拳头，直接向后一倒，跌坐在沙发上！ 徐雷一愣神，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身后的那些小弟们，此时此刻早已经慌了神。 就在门外，十几台车突然出现，不仅有警车，居然还有不少穿着黑西服的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人物。 “卧槽，县长来了！” “那个人我见过，好像是县委领导。” “怎么回事？”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大人物从车上下来，这帮小混混都懵了。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警车上下来的那些警察，竟然有人掏出枪，直接就冲进来了。 “别动！” “警察，都别动！” “谁也不许动，都他妈的给我举起手来！” “站着别动，动一下打死你！” “双手抱头蹲下！” “都别动！” 伴随着一群警察疯狂的大喊，那十几个混混全都双手抱头蹲在了那里。 至于那个小姐，更是满脸骇然蹲在那里不敢动弹。 至于徐雷，一拳把那个神秘的年轻人打倒在沙发上，正愣神的功夫，就听见外面的动静，转过头就看见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已经被站起身的沈向东一脚踹在后腰上。 徐雷一个踉跄，瞬间扑倒在地，没等他起身，冰冷的枪口已经指在了他的脑袋上。 “徐雷是吧，别让我为难，老实点，要不然打死你！” 说话的人是个国字脸，看上起正气凛然。 徐雷抬头看见对方的时候，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他认识这个人！ “李队，李队，我懂，别别别……” 徐雷连忙开口说道。 结果没等他说完，已经被好几个警察给按住，双手向后给铐了起来。 而他口中的李队，收起枪，快步走到那个被自己打了一拳，却踹了自己一脚的年轻人面前，啪的敬了个礼，大声说道：“报告沈书记，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李正国，向您报到！” “李队长是吧。” 沈向东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冷着脸说道：“行了，把这里给我查封了吧，一个提供色情服务的洗浴，明码标价不说，还涉嫌敲诈勒索、非法拘禁，我这个当事人作证，应该没问题吧？” “是！” 李正国没有废话，摆摆手，身后一群人如狼似虎的冲进了浴池。 这一刻，徐雷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招惹了这么一个人。 沈书记？ 这是哪路领导？ 能让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刑警大队一把手李正国亲自带队，并且还敬礼的人，在安义县可不多啊！ 没等他回过神来，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沈书记，没事吧？” 为首的那个人，脸色焦急的对那个年轻人问道。 “没事。” 年轻人摇摇头，苦笑着说道：“我沈向东福大命大，王书记您要是再晚来几分钟，我估计就要被他们打成残废了。” 卧槽！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徐雷觉得自己脑袋嗡的一声。 沈向东？ 王书记？ 如果他没记错，好像前两天大哥肖俊跟幸福派出所所长江瑞吃饭的时候提过沈向东这个名字，说是新任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是从龙湖县那边调过来的。 用江瑞的话来说，是个心狠手辣，不好相处的狠角色。 至于王书记？ 整个安义县，除了县委书记王太平，还有谁有这样的排场？ 第五百五十五章 碰瓷式执法 一想到这里，徐雷忽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他做梦都没想到，新任县公安局一把手，竟然会跑到浪淘沙洗浴来洗澡，还差点被自己……不对，是直接被自己打了一拳，还勒索他五万块钱！ 想到这里，徐雷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候。 王太平身后的卢俊义开口看向沈向东：“沈书记，怎么回事，你怎么招惹到这些人了？” 他是真得很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沈向东满脸无奈的苦笑道：“别提了，张主任送我回家之后，我寻思洗个澡，发现没人帮我搓澡，我就想着找个洗浴凑合一下算了。” “叫了个出租车随便逛逛，我就看到了这家浪淘沙洗浴，进门要了个最高档次的套票，我以为是洗澡按摩，驱除疲劳的，结果没想到竟然进来一个小姐……” “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把那小姐赶出去，结果人家说我是来闹事的，勒索我五万块钱，要不是你们及时赶过来，我估计要被打断手脚了。” 说着话。 沈向东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指了指徐雷说道道：“这胳膊，刚刚还被这家伙给打了一拳，现在还疼呢！” 卧槽！ 徐雷整个人都不好了，瞪大了眼睛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很想反驳沈向东，可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因为人家从始至终都说的是实话。 确实自己勒索他五万块了，也确实自己打了他一拳。 可问题是，鬼才知道这家伙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啊！ 谁家县委领导能跑到这种地方洗澡啊！ 这一刻。 徐雷感受到了沈向东森森的恶意！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胡闹！” “乱弹琴！” 王太平听完了沈向东的话，整个人脸色都难看不已。 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管这个浪淘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今天简直是在给整个安义县委县政府上眼药。 沈向东走马上任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这让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怎么看？ 尤其是市委那边，之前王书记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自己，沈向东这家伙不是省油的灯，让自己小心谨慎的应对他，不要给他发飙的借口。 可现在倒好，人家履新第一天，只是洗个澡就差点被勒索五万块，还被社会上的混混打了一拳，这事情就算官司打到燕京，沈向东也是占着道理的啊！ 想到这里，王太平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卢俊义：“县长，我看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毕竟几个县委领导留在这，肯定是不合适的。 卢俊义刚要点头，却听见沈向东说道：“王书记，我不走，刚刚这家伙说了，他大哥叫肖俊，我倒是要看看，这姓肖的有什么能耐，能打断我的手脚！” 说着话， 沈向东脸上的笑容消失，咬着牙说道：“从小到大我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说，这件事要不说清楚，我回头怎么跟家里交待？我女朋友万一以为我是出来嫖娼的，我怎么跟她解释？” 我特热伐克！ 厚礼雪特！ 王太平和卢俊义两个人此时此刻心里面就好像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一样。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沈向东不仅仅是赵东民和张永林的心腹，同样还是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周远山的未来女婿。 就像他说的那样，这可是关系到沈向东名声的事情，真要是这么一走了之，人家怎么跟女朋友解释？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牵扯到了周远山，万一那位周司令发飙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王太平跟卢俊义两个人看向徐雷的眼神，就无比危险起来。 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人家被打了，还差点被勒索五万块钱，这口气不出的话，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很显然，这个徐雷和他背后的大哥肖俊，就是最好的出气筒。 “李正国同志！” 沈向东忽然开口，对刑警大队的那位大队长李正国说道。 “沈书记请指示。” 李正国一脸正气的说道。 “给你和刑警大队三天的时间，我要看的肖俊和他的团伙成员全部落网。”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要是抓不到肖俊，那你就不要再做这个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我看派出所片警很适合你。” 说完这番话，他看向卢俊义和王太平，严肃的说道：“王书记，卢县长，你们觉得呢？”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终王太平点点头，看向李正国道：“李正国同志，希望你们刑警大队不要辜负县委县政府的期待，一定要把这伙为祸一方的黑恶势力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是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其他部门协调。” 卢俊义也点头说到。 他们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个事情，必须得按照沈向东的意思来办，否则就是安义县委县政府跟黑恶势力勾结，恶意针对沈向东这个初来乍到的县委常委。 真要是坐实了这个罪名，别说周远山这个军分区司令员了，光是市委书记王天祥的怒火，他们都承受不住。 更何况，两个人现在心里面确实也窝着火。 沈向东不管怎么说都是县委常委，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干部，真要是在这浪淘沙被人打了之后，县委县政府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他们这些人的威严何在？ 什么时候，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流氓混混，敢对当官的动手了？ 徐雷听着这几个人的对话，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才一会儿的功夫，自家大哥肖俊，竟然被定义成为黑恶势力犯罪嫌疑人了。 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那些刑警们，一个个面目狰狞的不断把洗浴当中的小姐和客人，还有打手们都给押了出来。 更离谱的是，曾经跟大哥一起吃过饭的那位刑警大队李队长，竟然一脸严肃的摆摆手，让人把自己押下去，随后满脸恭敬像条哈巴狗似的，亲自送那个年轻人离开了浪淘沙洗浴。 在他身边，甚至是县委书记和县长好言安慰，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五百五十六章 爹死娘嫁人 安义县的一个饭店包房里，一群人正坐在那里喝酒。 “江所，来，这杯我干了。” 一个长相帅气，身材高大的男人，举起手中的酒杯，对面前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说道：“上次的事情，要不是江所您出面，我肖俊肯定要倒霉，不多说了，都在酒里。” “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江所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咱们是哥们，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来，干杯！” 随着两个人碰杯，周围的人自然也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肖俊看着江瑞干了那杯酒，心中忍不住冷笑起来。 别看这家伙说的好听，可每次帮自己办事，那都是要收钱的。 上次只不过是捞出来几个跟人打架的小弟，一个人就要了自己一万块。 要不是看在他一直罩着自己那些洗浴的份上，打死肖俊都不会理会这个吸血鬼的。 整个安义县谁不知道，幸福派出所的所长江瑞爱钱如命，有奶便是娘。 但没办法。 整个安义县的社会人，一龙二虎三狼当中，其他人都有公安口的人照顾，自己要是不找个靠山，肯定会被人吃掉的。 “来来来，江所，吃菜。” 肖俊按下心中的不爽，客气的请江瑞吃东西。 江瑞也没客气的意思，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今天是肖俊设宴，请江瑞跟幸福派出所的几个领导吃饭。 他一个混社会的，很清楚凭自己的力量是没办法跟其他人对抗的，不管是王龙还是李虎临、李虎胜兄弟，都不是直接单独可以抗衡的。 只有抓住江瑞这个救命稻草，自己才能在安义县立足。 当然。 江瑞也很清楚，警察的身份让他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肆无忌惮的去敛财。 而肖俊无疑是最合适的代言人。 只要自己牢牢抓住他，就可以让他出面帮自己去赚钱。 所以肖俊不少生意当中，都有江瑞的干股。 江瑞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整个安义县这种事情多了，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做。 县里的那些领导，比自己过分的有很多。 ……………… 一群人觥筹交错，喝的相当尽兴。 就在这时候，江瑞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眉头皱了皱，直接给按了。 “怎么了，江所？” 身边有人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有案子？” “没事。” 江瑞摇摇头道：“刑警大队那边的人，估计又特么是让咱们协助办案，那帮家伙是真烦，一天天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回头我跟老李说一声。” 他口中的老李，自然是刑警大队一把手李正国了。 肖俊闻言眉头皱了皱，但还是随声附和道：“说起来，这李大是不是快过生日了，江所您说，我要不要备一份厚礼？” 江瑞眉头皱了皱，想了想说道：“礼肯定是要备的，不过老李那个人你也知道，你给他送礼，你得用点心思，要不然说不定拍马屁拍到马脚上。” “哈哈哈哈，说的对，说的对。” 肖俊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很显然。 他们都非常了解李正国，所以才会这么说。 这时候，肖俊觉得一阵尿意上涌，便对江瑞说道：“江所，我去个洗手间。” 说着便让自己的小弟搀扶自己去厕所放水。 而等肖俊走了之后，江瑞正要说话，旁边副所长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是李大！” 副所长不解的说道：“所长，是不是真有事儿啊？” 江瑞一脸诧异，但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老李，什么事儿啊？” 拿着电话，江瑞笑着说道：“怎么打我电话不通，打这里来了。” “江瑞我操你大爷！” 电话那边，李正国咆哮着说道：“我不管你在哪儿，马上把肖俊那孙子给我刮出来，那个王八蛋，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手底下的人把沈书记给打了！” “沈书记，哪个沈书记？” 江瑞一个激灵，下意识的问道。 “还有哪个沈书记，咱们县政法委书记，新来的公安局长沈向东呗！” 坐在警车里，李正国没好气的说道：“王书记和卢县长亲眼看见的，沈书记被肖俊的小弟给打了一拳，人家说了，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交待，我不管你平时跟肖俊什么交情，马上给我交人！” 说完，他冷冷的说道：“你要是不交人，我被扒皮扔去作片警之前，肯定把你们幸福派出所的所有人都给查了！” 他现在是真的慌了！ 沈向东的态度很明确，自己吃了亏，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不管肖俊是什么背景，有什么关系，谁也保不住他！ 否则的话，他直接就去找市委领导告状了！ 很显然，王太平和卢俊义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甭说沈向东去市里告状，就今天晚上的这个事，他们都要给沈向东一个交待的。 人家第一天来安义县履新，屁股还没坐热，就遇到如此恶心人的状况，安义县委县政府上上下下的脸面，今天可都丢尽了。 “老李，你别激动，别激动！” 听着李正国的话，江瑞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大半。 他是真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你的意思，浪淘沙出事儿了？” 江瑞咬着牙问李正国道：“到底怎么回事？” “浪淘沙已经被封了……” 李正国也没废话，很快就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不管你在哪里，马上交人！” 他现在是完全不给任何人面子的状态，毕竟沈向东刚刚说的很清楚，抓不到肖俊，他李正国就去当片警。 虽然自己是县公安局党委成员不假，可问题在于，沈向东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正儿八经的政法系统一把手。 而且，人家跟市里政法公安系统的领导关系很好，没看到赵东民和张永林亲自送他来上任么？ 这种情况下，李正国疯了才会拿自己的仕途未来帮肖俊扛着这件事。 正所谓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什么狗屁的哥们义气，都不如自己头上的乌纱帽重要，这一点，李正国清清楚楚！ 第五百五十七章 翻脸比翻书还快！ 饭店里，听着电话那边李正国的咆哮，江瑞的脸色无比阴沉。 他还真没想到，这肖俊的麻烦竟然这么大。 莫名其妙就得罪了新来的公安局一把手，自己的顶头上司。 一想到这里，江瑞瞬间酒都醒了大半。 “我知道了，我在……” 江瑞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告诉了李正国。 随后。 他挂断了电话，看向桌上的几个警察，又看向了唯一的那个肖俊小弟。 “老陈，把他抓起来。” 江瑞指了指那个小弟，对他身边的民警说道。 “什么？” 那民警还没反应过了，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我说，把他抓起来，肖俊犯事儿了！” 江瑞冷着脸说道：“你特么要是不想脱衣服，就赶紧动手！” 老陈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了，一个饿虎扑食，就把那人按在那里。 “别动！” 伴随着老陈的动作，那人瞬间被按住。 没等他开口喊人，旁边的副所长反应最快，直接把一个杯子塞进他嘴里。 “闭嘴！” 副所长冷冷的说道：“敢喊一声，我就打死你！” 江瑞对老搭档的反应速度相当满意，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六个警察，除了老陈跟另外一个人按住肖俊那个手下，包括自己在内，还有四个人。 “一会肖俊进来，把他跟他的小弟按住。” 江瑞冷冷的说道：“李大队那边马上到。” “是。” 众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不是笨蛋，自然明白江瑞既然态度大变，那肯定有他的原因，说不定是因为李正国说了什么。 很快。 肖俊跟自己的小弟就回到了包房。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毕竟一个小弟被人按在那里，这本身就很奇怪。 可没等他反应过了，身边猛然间传来一股大力，江瑞跟另外几个警察，已经把他推倒在地上，紧接着四个人饿虎扑食似的把他们按在那里。 “江所，江所，您这是干什么？” 肖俊反应过来，一脸震惊的吼道。 “你特么闭嘴！” 江瑞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弟惹祸了，我要是你，现在就一个字都不说，要不然你死的比任何人都快！” 肖俊一头雾水，满脸懵逼。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甚至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怎么刚刚还跟自己称兄道弟的一群警察，忽然间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特么简直就是扯淡！ 可江瑞的表情告诉他，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 而且，就算开玩笑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啊！ ……………… 几分钟之后，随着外面一阵警笛声响起，被按住的肖俊直接傻眼了。 下一刻。 李正国他带着人冲了进来。 “老李，人在这里。” 江瑞对李正国说道：“现在交给你们刑警大队了。” “行，回头跟你细说。” 李正国说着话，看了肖俊一眼道：“肖俊你是真牛逼，真的！” 肖俊整个人都已经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一直到自己被几个刑警戴上手铐押进了警车，他都还处于懵逼的状态。 而李正国这边，却被江瑞叫到了一旁。 “老李，什么情况？” 江瑞对李正国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那个沈书记怎么跑浪淘沙去了？” 他是真不明白，今天中午开会他见过沈向东，自然知道那位沈书记来安义县了。 但问题在于，江瑞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沈向东会出现在浪淘沙洗浴。 “呵呵，我特么怎么知道？” 李正国闻言没好气的说道：“我看就是城市来的大少爷闲着没事去洗澡，本来想找个按摩的，结果没想到浪淘沙里面都是小姐……” “卧槽！” 江瑞是真的没忍住，直接骂了出来。 他打破脑袋都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不是，他，他没说自己是谁？” 江瑞无语的说道。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怎么可能不自报家门？ 但凡他说出自己是谁的情况下，肖俊的小弟们疯了才敢对他动手。 “别提了。” 李正国满脸无语，对江瑞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之后，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位沈书记估计是觉得丢人，本来打算直接走掉的。结果被肖俊的小弟给拦住，不仅管他要五万块钱，还动手打了他，县委王书记和卢县长都亲眼所见，你说这事儿闹的……” 听到这里，江瑞的脸色顿时变了。 连县委书记和县长都被惊动了，甚至沈向东这个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还挨了一拳，那这件事不管肖俊背后有谁，都不能善了了。 尤其是沈向东今天刚上任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哪怕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他也不可能放过肖俊。 “妈的，肖俊这个白痴！” 江瑞骂了一句，随即对李正国说道：“老李你帮帮忙，让他在看守所里面过的舒服点，回头我请你吃饭。” “我明白。” 李正国点点头：“就看咱们那位沈书记，打算做到什么地步吧。” 他们都是聪明人，当然知道现在整件事的主动权，根本不在他们手里，而是在沈向东的手中。 如果沈向东抓住自己被打被勒索的事情不放，那毫无疑问，这件事不可能善了。 要么肖俊大出血，拿出一笔钱来让沈向东满意。 要么他很可能就牢底坐穿，彻底消失在安义县的“江湖”里。 而此时此刻。 他们并不知道，沈向东正跟县委书记王太平和县长卢俊义坐在一起。 “沈书记，关于今天这个事情，我觉得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卢俊义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安义县的社会治安，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是啊。” 一旁的王太平也笑着说道：“青云同志你今天的遭遇，只是一个偶然。” 沈向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随后目光看着王太平和卢俊义，平静的说道：“王书记，卢县长，我知道这可能只是一个偶然的事情，但如果今天遇到这种事情的，不是我沈向东，而是一个普通老百姓，那会发生什么呢？” 第五百五十八章 李正国 官场当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很显然，是平衡。 求同存异，互相妥协。 这才是官场的本质。 对于沈向东来说，他其实很清楚王太平跟卢俊义的想法，两个人无非是不希望自己把事情闹大。 可问题在于，如今自己占着道理，而且还是受害人，凭什么要妥协？ 所以。 看着面前的县长和县委书记，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被人打了一拳，还被人勒索五万块钱，因为我是县委领导，能请来王书记和卢县长帮忙，所以幸免于难。” “可如果是普通老百姓，是不是就要自认倒霉，被这个肖俊欺负呢？”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太平跟卢俊义两个人都不吭声了。 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是不打算放过肖俊了。 不过他们倒是也能够理解沈向东，毕竟说起来，这位年少得志，才三十岁不到就已经是堂堂的县委常委、副处级干部，甚至之前正科级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县城的公安局长。 这样的人，被一个地痞混混的小弟给打了，还被勒索，换做任何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这样，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做吧。” 卢俊义深深看了沈向东一眼，苦笑着说道：“这事儿闹的，沈书记，你受委屈了。” “没关系。” 沈向东摇摇头：“我个人受点委屈没什么，老百姓不受委屈就行。”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他比任何人都会说，根本不算什么。 王太平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虽然我对于你的想法没意见，但还是希望公安部门在行动当中，不要扩大范围，只针对那些危害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犯罪分子就好，你明白么？” “哈哈，王书记请放心。”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坦然说道：“我这个人做事情一向都是有节制的。我们公安部门的行为，一向都是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至于别的事情，不归我管的，我一概不问。” 王太平跟卢俊义对视了一眼，虽然对于沈向东的话略微有些怀疑，但今天人家沈向东确实占着道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 送走了王太平和卢俊义，沈向东的表情顿时变了。 转身回到客厅，他甚至连笑容都没有了。 “肖俊……” 拿出一个笔记本，沈向东在肖俊的名字上面，画了一个叉。 今天这件事看似是巧合，但实际上却是沈向东故意为之的结果。 从始至终，他都是故意去的浪淘沙洗浴！ 毕竟之前在安义县待了好几天，对于县里面的一些情况，沈向东其实已经摸透了。 对于一龙二虎三狼这些人的势力范围，沈向东清清楚楚。 之所以选择浪淘沙洗浴，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个肖俊是三狼当中口碑最差的那一个。 自己如果动他，不会有人反对。 更何况。 今天这个场面下，不管自己做什么，王太平跟卢俊义，都会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的。 而从今天开始，相信这安义县当中，不少人对自己这个新公安局长，应该会印象很深刻的。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起床洗漱了一番，便迈步离开了县委大院家属楼。 在路边摊吃了顿早餐，他叫了一台出租车，来到了县公安局。 身为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他在政法委和县公安局都有办公室。 昨天王太平跟卢俊义已经带着他在这两个地方晃悠了一圈。 但沈向东今天一早，还是来到了县公安局。 “您是，沈书记？” 一进县公安局的办公楼，沈向东就被人认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一脸诧异。 “你是唐主任吧？” 沈向东看着对方略微眼熟，随即想起来，这人是县公安局党委成员、办公室主任唐秀莲。 “对对对，是我。” 唐秀莲顿时大喜过望，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您怎么来也不打个招呼啊，我派人接您多好。” “没事，我就当散步了。”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对唐秀莲说道：“唐主任，正好遇到你了，你通知一下李正国同志，让他来我的办公室。” 顿了顿，沈向东低头看了眼时间，有对唐秀莲说道：“另外，同志局党委的同志们，九点半召开党委会。” “好的。” 唐秀莲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着。 毕竟这本身就是她这个办公室主任应该做的事情。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在唐秀莲的带领下来到了自己的局长办公室。 “沈书记，您的司机……” 唐秀莲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有什么要求么？” “不用。”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市政法委那边给我安排了司机，叫田野，应该已经过来了。” “好的，那我回头安排他入职。” 唐秀莲马上反应过了，对沈向东点头道。 说完，她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沈向东就看到昨天自己见过的李正国，迈步走了进来。 “沈书记，您找我？” 李正国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问候着。 没办法，他面对沈向东，不得不恭敬一点。 虽然自己是正科级的局党委成员，还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可在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同时还是县委副书记、常委的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说句不夸张的话，沈向东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的前途。 毕竟无论是从那个角度来讲，在整个安义县公安政法系统之中，沈向东都是当之无愧的一哥。 更不要说，沈向东在市政法委跟市公安局都有人，这才是他的底气。 “辛苦了，正国同志。” 沈向东淡淡地点点头，随口问道：“肖俊和他的同伙，都抓到了么？” “都已经抓到了。” 李正国闻言连忙点头道：“一共三十六个人，全都落网。” 说着话，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一眼，低声问道：“沈书记，咱们要继续深挖下去么？” 第五百五十九章 第一次党委会议 听到李正国的话，沈向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其实对于这位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他并不了解，尽管来之前，沈向东看过李正国的履历，但光看履历其实很难判断这个人的好坏。 最起码，沈向东可不认为，身为刑警大队长的李正国，会不知道一龙二虎三狼这些人在县里面为非作歹的事情。 不过，毕竟自己是初来乍到，沈向东自然不可能因为这个事情去苛责任何人。 他是个谨慎的人，在没有证据之前，不会轻易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所以沈向东听到李正国的话之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说道：“挖什么，挖他背后的保护伞么？” 李正国闻言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表情来。 很显然。 沈向东的话，一下子戳在他肺管子上了。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真要是查肖俊背后的保护伞，那肯定会牵连出公安局的内部人员，到时候整个公安系统都会颜面扫地。 毕竟沈向东这个新任局长差点被人打了，传出去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哪怕昨天晚上，他李正国也是用扫黄打非的名义扫了浪淘沙洗浴的。 “行了，事情就这样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该怎么调查怎么调查，肖俊和手下人这些年做的事情，都给我查清楚，如果需要纪委那边协助，马上向我报告，我给纪委冯书记打电话。” “好。” 李正国连忙点头，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唐秀莲走过来，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大家都已经到了。” “好。” 沈向东轻轻点头，站起身便朝着县公安局的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齐聚一堂，政委、副局长、治安大队长，还有两个最大派出所的所长。 这些人坐在那里，小声嘀咕着，心里面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听说昨晚上肖俊被抓了？” “好像是。” “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个得问李大队了，说是他亲自带队抓的人。” 几个人在那里聊着天，脸上的表情却相当的轻松。 毕竟这种事情跟他们没什么关系，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家看个热闹就好。 这时候。 李正国走了进来，马上有人笑着问道：“老李，听说昨天你把浪淘沙抄了，怎么回事啊？” “是啊，是不是肖俊那家伙得罪你了？” 听到他们的调侃，李正国却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随意的说道：“这个就不用你们操心了，肖俊犯了事，这次谁也救不了他。”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谁也没想到李正国的态度竟然如此的坚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还没等再开口，沈向东已经在唐秀莲的陪同下，走进了会议室。 看到沈向东进门，众人呼啦啦全都站了起来。 “局长。” “沈书记。” “沈书记。” “沈书记早啊。” 毕竟是一把手，谁也不想给沈向东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沈向东微笑着点点头，便坐了下来。 “我长话短说吧。” 看着众人，沈向东开口说道：“第一件事，我们县公安局下一阶段的工作，就是扫黑除恶，扫黄打非，全力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第二，设立一个举报信箱，不管什么时候，老百姓如果有冤情，都可以写举报信，我们要认真核实。对于那些危害乡里，为祸一方的犯罪分子，严惩不贷！” 说完。 沈向东看向李正国：“正国同志，关于浪淘沙洗浴存在卖淫、非法拘禁等多项违法行为，肖俊团伙在县里为非作歹的案子，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们已经开始对肖俊团伙进行审讯。” 李正国无奈的站起身说道：“很快就会有消息。” “那就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对县公安局政委田俊伟说道：“政委，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额，没有了。” 田俊伟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说道。 “那好，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沈向东站起身，对众人说道：“我还要去政法委那边看看，局里的事情我暂时也不熟悉，咱们就先这样，等我到基层摸底调研一圈之后，咱们再好好聊聊。” 说完这几句话，沈向东转身便离开了会议室，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 “不是，咱们这位沈局长，也太速度了吧？” 半晌之后，有人小心翼翼的说道：“完全不给人开口的机会啊。” “少废话，都做事去吧。” 田俊伟瞪了一眼众人，起身也离开了会议室。 一把手和二把手都走了，大家自然也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便纷纷离开了。 但每一个人的心里面，对沈向东这位一把手的印象，却非常的深刻。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情况还真是少见，很少看到如此雷厉风行的领导。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要对县公安局进行调整的话，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难不成这位沈局长准备打破旧俗？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事实上，他并非不想对县公安局的班子进行调整，只不过如今他刚刚上任，两眼一抹黑，对县里的情况了解不多，这时候进行调整的话，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沈向东才会说等自己对县里的公安系统调研之后，再开会。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沈向东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明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简单的看了几个文件，询问了一下唐秀莲局里的基本情况，便对她说道：“我电话你记一下，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沈书记。” 唐秀莲连忙点头。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让唐秀莲通知田野，自己便站起身下了楼。 来到楼下的时候，沈向东就看到田野已经等在那里。 “沈书记。” 田野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问候着。 “走吧，去县政法委。”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上了车。 第五百六十章 谁的面子都不给！ 坐在车里，沈向东半闭着眼睛，忽然开口对田野问道：“怎么样，还适应么？” “还行吧。” 田野呵呵一笑，缓缓说道：“都知道我是您带来的，大家对我倒是很客气。” 说着话。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书记，我总觉得，这县公安局里面的气氛不好，感觉没有之前在龙湖县时候那么紧张。”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反驳田野的话。 他很清楚，田野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整个安义县公安局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些人身上并没有身为警察的那种彪悍气质。 哪怕是党委会，沈向东都能够感觉的出来，大部分党委成员根本没把自己刚刚说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当回事。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喊个口号而已。 但事实上，沈向东可不是喊喊口号！ 当然。 这些人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对了，你住哪儿？” 沈向东想起一件事来，对田野问道。 “这个暂时还没安排，我听唐主任说，局里有宿舍。” 田野连忙说道：“我打算在外面租个房子也行。” “不用那么麻烦。”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搬到县委大院家属楼，跟我住吧。” “跟您？” 田野一怔，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这么安排。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你跟我一起住我还放心。” 这个倒是事实，毕竟田野是自己的绝对心腹，让他跟自己住，沈向东办什么事情也方便一些。 “好的。” 田野自然是很高兴的点头答应着。 能够被领导点名住进县委大院，代表着沈向东对他的信任，他当然开心了。 很快，车子来到了县政法委大院。 坐落在县委大院附近的政法委大院面积不大，沈向东的车子开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的工作人员竟然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了。 “沈书记，欢迎您。” 县政法委副书记何春朝站在那里，对沈向东热情的说道。 “辛苦春朝同志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何春朝，随即迈步朝着里面走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赶紧跟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很显然这位沈书记心情不是很愉快啊！ 在众人的簇拥下，沈向东来到了县政法委的会议室。 昨天在王太平跟卢俊义的陪同下，沈向东已经大概认识了县政法委的干部，所以倒是没什么生疏感，简单的跟大家握手打招呼寒暄一番之后，众人便在会议室里面坐了下来。 “沈书记，大家从早上就盼着您来了。” 何春朝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是么？” 沈向东闻言不咸不淡的看了何春朝一眼，随即说道：“下次不需要这样，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因为一个人而耽误大家的工作。” 虽然不知道何春朝是怎么知道自己行程的，但沈向东可不认为，让整个县政法委的人都站在那里等候自己一个人，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说到底，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会变成什么八卦。 说不定就会有人觉得，自己这个新任县政法委书记规矩多、架子大。 不管何春朝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这么做，事实摆在那里，沈向东当然要点他一句。 何春朝听到沈向东的话，却摇摇头，无所谓的说道：“沈书记您不用担心，咱们政法委的干部，哪有那么不懂事。” 说着话，他笑着看向其他的政法委领导：“大家说是不是？” “对，何书记说的没错。” 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屈晓阳笑着点头道：“沈书记，我看您是多虑了。” “是啊，沈书记您不要想太多嘛。” 另外一个政法委副书记钱大钧也笑着说道。 听着他们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阴沉。 他还真没想到这帮人竟然如此的抱团。 自己刚上任，只不过说了一句话，竟然被人接二连三的反驳，何春朝这个副书记说的话，居然比自己这个一把手说的还管用。 有意思！ 沈向东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政法委党委会成员，最后淡淡地说道：“我说了，以后不需要这样，如果谁有意见，可以去跟县委，跟市委提，有问题么？”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说出这么几句话来。 他可是县委常委，他这番话说出来，其他人自然不敢反驳，真要是再说什么，沈向东一个电话打到县委去，那怎么收场？ “那个，沈书记，您别误会，大家也是为了您好嘛。” 这时候，何春朝笑着开口道：“我保证，下次大家肯定不这么做了，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各自把负责的工作对您汇报一下，可以么？”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也没有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下马威这种事，给一次就足够了！ 很快。 政法委的领导们就把自己负责的工作，对沈向东汇报了一番。 沈向东这次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而是认真的听着他们的汇报，时不时还做一下记录，完全就像个认真好学的学生似的。 等所有人都介绍完之后，沈向东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平静的说道：“大家说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今天的会议就这样，我先了解一下县里的情况，然后咱们再聊。” 说完，他便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众人互相看了看，最终目光都看下了何春朝。 何春朝微微摇头，没有说什么，而是自己追了上去。 沈向东在政法委这边也有个办公室，昨天他就已经来过了，所以今天倒是轻车熟路，径直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休息几分钟，何春朝就敲门走了进来。 “沈书记，您忙着呢？” 何春朝看上去相当的客气，五十多岁的人在沈向东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前，一口一个您的，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面子问题。 沈向东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老狐狸，总觉得这家伙在打鬼主意！ 第五百六十一章 强势的沈书记 沈向东看过何春朝的资料。 从资料上来看，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安义县本土派。 他从步入仕途开始，就一直在安义县任职。 整个官场生涯当中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安义县，可以说，对整个安义县的情况，何春朝绝对是了如指掌。 但同样的，这种人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他跟县里的一些势力，肯定牵扯非常深。 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 在面对何春朝的时候，沈向东是相当谨慎的，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给对方留下什么话柄。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发现，如果自己不是空降到安义县当这个政法委书记的话，很有可能顶上政法委书记这个职务的人，是何春朝。 换句话说，在他的眼里，自己是抢了他位置的人。 也难怪今天这家伙暗戳戳给自己使绊子，闹了半天这是在闹情绪呢！ “沈书记，有个事情，我能跟您聊几句吗？” 何春朝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就耽误您一会的时间。”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但还是点点头：“那好，你说吧，何书记。” 不管如何，对方是个老同志，而且还是政法委的副书记，自己总归得给点面子。 可接下来何春朝的一句话，却让沈向东愣住了。 “沈书记，是这样的，昨晚上我有个晚辈叫肖俊，可能跟您发生了一点误会，您看能不能给他个机会，让他当面跟您道个歉。” 何春朝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愿意给咱们县公安局捐五十万现金，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他这一次吧。” 这一刻，沈向东目瞪口呆。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何春朝，万万都没想到，堂堂的先政法委副书记，竟然来给一个黑社会讲情。 甚至于，还拿钱贿赂自己。 什么狗屁给公安局捐五十万，那分明就是捐给自己的。 这是要用五十万买自己放肖俊一马，给他一条生路！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何春朝说道：“何书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那个浪淘沙的老板肖俊？” “是的。” 何春朝看着沈向东，一脸客气的说道：“您也知道，这做生意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浪淘沙那边的生意他其实都不怎么打理，都是下面的人在管，结果没想到有人不开眼得罪了沈书记您，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他还真的没想到，这何春朝竟然如此不遗余力的替肖俊说话。 想了想，沈向东看着何春朝说道：“何书记，我多嘴问一句，你跟肖俊很熟悉？” “还行吧。” 何春朝坦然道：“我一直在安义县工作，肖俊算是咱们县里的青年企业家，之前打过几次交道，这个人还是很有魄力的，对咱们政府的工作也很支持，去年还当选政协代表了，我觉得沈书记您可以跟他多交流交流的。” 政协代表？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的没想到，这肖俊竟然混进政协里面去了。 但仔细想想，这些混黑的人往往都是这样，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洗白自己。 毕竟他们自己也清楚的知道，混黑道不是长久之计，洗白上岸才是正路。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何春朝：“何书记，你知道浪淘沙洗浴存在什么样的问题么？你知道肖俊手下有多少打手么？” 何春朝一怔，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直接的问自己。 要知道，官场这个地方，大家讲究一个和光同尘，讲究一个默契，哪怕是聊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那也是言语中相当的隐晦，绝对不会让彼此面子上过不去。 就像他替肖俊求情，那也是尽量暗示，说的不那么明白。 可沈向东倒好，竟然直接把肖俊的身份给说了出来，而且还直接问自己，这就有点尴尬了。 “这个……” 何春朝坐在那里，期期艾艾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沈向东倒是很平静，看着何春朝，淡淡地说道：“何书记，你是老同志，按理说我应该跟你多请教政法委的工作，但肖俊这个事情，他就算是政协代表，那也不意味着就能够凌驾于法律之上。” “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肖俊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关系和背景，这一次他既然犯了罪，那就必须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我个人跟他是没什么仇恨的，但他旗下的生意违法犯罪，甚至还聚拢了大批社会闲散人员，为非作歹，这已经涉黑了，这种人你觉得我有必要跟他谈么？” “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想法，就这样，我还有事情，要去县委那边一趟，先不说了。” 到最后，沈向东端起了茶杯，看着何春朝说道。 何春朝被噎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看人家沈向东已经端茶送客了，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离开。 毕竟说到底，沈向东的职位比他高，是正儿八经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自己虽然资格老，但只是副书记，在人家面前肯定是不够看的。 给你面子可以坐下来聊几句，不给面子的话，他根本没办法和沈向东抗衡。 官大一级压死人，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强势镇压了何春朝的沈向东，目送着对方离开，脸色却没有一点舒缓，看着何春朝的背影，沈向东意识到，自己想要在这安义县工作顺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哪怕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现在沈向东才明白，安义县的这些黑恶势力到底有多么猖狂！ 肖俊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他得罪了自己，竟然还敢找人来试探自己，想要说和。 这是有多自信？ 他觉得自己拿他没办法？ 想到这里，沈向东哼了一声，都说杀鸡给猴看，他这一次就要拿肖俊这个三狼之一祭旗，让整个安义县的人都知道，这世道跟过去不一样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第一次县委常委会 县里来了新领导，按照惯例总是要召开会议让新领导快速了解县里工作情况的。 但是经过昨天浪淘沙洗浴的事情，县里立马安排了一个紧急的县委常委会议。 田野的敲门声打断了沈向东的思绪，他现在是司机客串秘书。 “沈书记，刚才县委办公室张主任通知，一个小时之后召开县委常委会议。”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 “好，我自己走着过去就行，你忙你的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好的，书记。” 田野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政法委的办公楼离县委大院不远，沈向东走的不快，一边走一边思考自己今天在会议上要怎么对付那些老江湖。 来到会议室，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松文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正在和几个县委常委寒暄着。 张松文看见沈向东进来，立马起身迎接。 几个常委沈向东都认识，毕竟之前履新的时候，大家都见过面。 安义县常务副县长孙洪波。 县委副书记、县宣传部部长齐铭。 县委副书记、县纪委书记杨延通。 县委副书记、县委组织部部长申祖峰。 再加上县武装部部长吴中原和沈向东，这就是整个安义县的县委常委会成员。 “沈书记果然是年轻有位，听说昨晚上端了一个洗浴？” “哈哈，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吧。” “很有前途啊，看样子是市里领导的指示吧。” 一群老江湖说话，自然是话里有话，表面上说沈向东好像工作能力很强，但其实话里话外不是在说自己有着强大的后台背景，就是在说自己刚到县里就插手县里工作，没给这些人任何面子。 这让沈向东也深信，安义县的腐败已经深入骨髓，自己在县里的工作，恐怕开展起来阻碍重重。 不过这样也激起了沈向东的斗志，毕竟自己来到安义县，就是带着任务来的，自己也预想过会遇到各种困难。 与人斗，其乐无穷。 这甚至让沈向东有些兴奋。 刚刚入座，县委书记王太平、县长卢俊义、和武装部部长吴中原就一起说说笑笑走了进来。 “王书记.” 大家都起身问好。 “好好，都坐吧坐吧，人都来齐了吧！” 王太平笑着点点头道。 “到齐了，王书记。” 县委办主任张松文回答道。 “那好，那我们就开始开会吧。” 王太平作为县委书记，主持召开会议。 “首先，欢迎沈向东同志来到安义县任县政法委书记，县公安局局长，请沈书记给我们说两句。” 王太平笑着开口道。 “大家好，我是沈向东，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导。” 沈向东站起身，跟大家打了声招呼，便坐了下来。 “沈书记刚到县里，对于县里的工作还不熟悉，大家以后在工作上要多多帮助沈书记，生活上也要多照顾一下。” 王太平简单的客套一下之后，开始了会议的正题，讨论一下县里的各项工作安排。 沈向东也连忙在本子上把县里的重点工作一一记下，自己刚刚上任，还需快速的了解整个安义县的情况，不仅仅是自己的本职工作这一块，还要了解安义县的县城建设，未来规划，经济发展情况，农业产业情况等等。 这不仅能让自己开展工作时有的放矢，也是为了能更快融入这里。 “沈书记对于我们县的情况也有一个大致了解了吧，对于刚刚提到的路面修整和文化广场的建设工作，说说你的意见？” 王太平说着说着，忽然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脑子一转，立马笑着说道：“我刚刚来到安义县，还需要一些时间深入了解一下，在座的各位都是在安义县工作很长时间的前辈了，我作为晚辈，主要是抱着学习的态度，都听王书记您的就好。” 他才不会轻易上当呢，这种时候，少说话最好。 显然，王太平很满意沈向东的态度。 说实话，经过昨晚沈向东严肃处理肖俊的事情之后，王太平还以为沈向东会在第一次县委常委会议上出什么幺蛾子。 但是目前看来，沈向东还是比较识实务的。 “那好，那沈书记就多学习学习。下面我们要讨论一下县里的人事任免问题。城建局的李局长马上就要退休了，我的建议是提拔副局长张远，张远一直在城建局工作，对于城建工作比较熟悉，能尽快接手工作......” 王太平缓缓开口道。 沈向东闻言在本子上写下了城建张远四个字，并在下面划了两条横线。 “王书记，张远的年龄也不小了，我认为我们县里的建设工作还是需要注入一些新鲜血液的，年轻人想法新颖，接触的新鲜事物也多，我很看好交通局副局长的常宇同志，农业大学毕业，有知识有文化，来咱们县也快十年了，对于县里的规划建设有很好的想法......” 这时候，县长卢俊义开口说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哪帮哪派，城建局作为一个城市的建设命脉，谁不知道城建局局长有多大的权力，所以王太平和卢俊义两人才会在这个兵家必争之位展开唇枪舌战，互不相让。 看来王太平和卢俊义之间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铁板一块。 沈向东暗暗琢磨着，同时也把情况都记在了自己的会议笔记上，回去还得好好调查一下。 “沈书记，你怎么看？” 这时候，王太平忽然对沈向东问道。 “啊？”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摇摇头道：“我还不了解这两位同志的情况，一切你们决定就好，我没有意见。” 开什么玩笑，他才没兴趣给人当枪使呢。 而在稍后的举手表决环节里，沈向东也选择了弃权。 结果还是张远票数领先，当选城建局的下一任局长。 在王太平又简单的交待了一些简单工作之后，这第一次县委常委会议就算是结束了。 沈向东也算是得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和各个领导一一告别之后，沈向东也随着人群离开了会议室。 这时候，武装部长吴中原来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沈书记，中午一起来家里吃个便饭吧？” “吴部长？”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笑着点点头：“好啊。” 第五百六十三章 自己人 事实上，对于这位武装部吴部长，虽说是自己未来岳父周远山的老部下，周远山也说过可以完全的信任他，但从刚刚吴中原和王太平、卢俊义说说笑笑走进会议室的情况看，沈向东觉得还不能够完全的信任这位武装部长，他认为还需要多方面的打探一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官场就是这样的地方，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毕竟吴中原在安义县待得也久了，久到完全有可能已经被黑恶势力腐化，而远在市里的周远山还不知道。 所以，沈向东觉得自己必须要谨慎一点。 甚至于，他答应和吴中原吃饭，也算是一次小小试探，顺便也了解一下这位武装部部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自己没开车，沈向东便跟随者吴中原上了他的车。 安义县县城的面积虽然不小，但开车倒是不太远，没多久就到了吴中原所居住的小区。 这个小区算是县城里的高档小区了，可以说能住在这里的人，大部分应该都算是县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 “来，请进吧，沈书记。” 吴中原客客气气的将沈向东请进自己的家里。 “来客人了。” 一个中年女人笑着走了出来，看着沈向东诧异的问道：“这位是？” “县政法委沈书记，周司令家闺女周晓雅的男朋友。” 吴中原开口介绍道：“沈书记，这是我爱人方宁。” “婶子好！” 沈向东微笑着和方宁打招呼。 毕竟人家跟周远山平辈论交，自己天然就矮了一辈。 “哦哦哦，沈书记你好，哈哈，老吴之前就说，周司令打电话说过你要来，快请进，快请进。” 方宁热情的对沈向东说道：“周司令最近还好吧，好长时间没去市里看他了，凤琴大姐怎么样，身体还行？小雪的眼光真是没得说......” 她很热情，甚至让沈向东有些意外，没想到方宁对于周远山家里的情况，竟然了如指掌。 “我和你婶子就是凤琴大嫂撮合的，她们俩之前是同事。” 吴中原笑着解释道。 说着话，他对妻子问道：“饭菜都做好了吗？” “还差一个汤，马上就好，你们先上桌吃着，都是一些家常菜，手艺一般，沈书记见谅啊。”方宁热情的请沈向东坐下，说完便又去了厨房忙活。 “这些就够了，婶子，别忙活了，你也快来吃吧！” 沈向东连忙招呼道。 这一刻，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周远山会说，吴中原是值得信任的自己人。 吃过饭，方宁借口出门办事，便离开了家，让吴中原和沈向东两个人有时间闲聊。 吴中原随便问了沈向东一些生活上的问题之后，便把话题转移到了安义县如今的局面上。 “今天这会上你看见了吧，这安义县的工作不好做，我在安义县这么多年，其实很多时候就是应付，把自己手上的本职工作做好就行了，县里面的事，我很少去掺和。以前的县委常委会，除非是有非常重大的事情，不然大部分时候我都不会去参加。” 吴中原对沈向东坦然说道：“这次要不是因为你的任命，我可能也不会去参加。” 沈向东轻轻点头，这个倒像是真的，因为之前关于县里人事任免投票的时候，只有吴中原跟自己一起投了弃权。 看的出来，这位吴叔叔是真不太管县里的事情。 “王天祥虽然在安义县深耕多年，手下的耳目众多，人人都觉得这安义县是王书记的天下，是他王天祥安身立命的大本营，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假象。” 看着沈向东，吴中原语重心长的说道：“县委书记王太平，县长卢俊义两个人虽然都是王天祥一手提拔起来的，但两个人理念不同，用俗话讲是他们两个人尿不到一个壶里。”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顿时来了兴趣。 上午王太平和卢俊义的针锋相对，就让沈向东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对劲，现在听到吴中原的话，他更好奇了。 “吴叔叔，您的意思，这两个人在内斗？”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 “王太平和卢俊义两个人互相谁都不服谁。” 吴中原点点头道：“也就是上面有市委王书记，要不然早就不可开交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王天祥也真是有手段，两个人这么不对付，还让他们在一起共事。 不过这样也好，县委书记和县长不和，把权力分散出去，让他们两个人手中的权力相互制约，这样他王天祥才能更好的控制王太平和卢俊义，他俩才能更忠心耿耿，更好的为他王天祥所用。 这算盘打的真是精妙！ 沈向东由衷的佩服不已。 “对了，今天城建局局长的人选，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想起来今天常委会上的交锋，便对吴中原问道。 “张远一直和王太平以兄弟相称，两个人当年是一起进的城建局，王太平背靠大山当了县委书记之后，自然要把自己的好兄弟提拔上来了。而那个常宇啊，年纪轻轻，就做了交通局副局长，工作上也确实有能力，虽然没接触过，但是听说黑白两道通吃，为人处世上应该是很圆滑灵活。” 吴中原毕竟在安义县多年，还是很有一些消息渠道的。 沈向东又侧面问了问其他几位常委的情况，结合着白天他们几个人的表现，也算是在心里对这几位常委有了自己的了解。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别看这县委大院不大，可这县委大院里每个人的野心可都不小。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有着各自的小心思，虽然大家多多少少都受过市委书记王天祥的关照，照理说也都应该是自成一派，但是却没能统一起来，想来可能也是这位市委书记的手笔。 “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吴中原看着沈向东问道。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毕竟这可是老领导的女婿，绝对的自己人。 沈向东摇摇头：“我暂时不打算插手县里的工作，我这才刚上任，对于县里的情况还不了解。再说了，他们斗下去，对我来说是好事，起码能让我有时间掌握政法委和县公安局。” 顿了顿。 他看着吴中原说道：“我下一步的打算，是在县里进行打黑除恶专项斗争，先把人心稳住，然后再徐徐图之。” 他这可是心里话，一龙二虎三狼，这六个犯罪团伙，他肯定是要一个不留都端掉的。 只要处理了这些人，沈向东相信，一些真相必然就会自然而然的浮出水面了，一些人肯定也藏不住的。 第五百六十四章 灭门惨案 在吴中原家里坐了一会，沈向东便起身告辞离开。 来到楼下的时候，提前接到他电话的田野，已经等在了那里。 “沈书记。” 田野恭恭敬敬的帮沈向东拉开门。 “走吧，回县委大院。”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 田野连忙点头，发动了车子。 “小田，你觉得，这安义县，像不像一张大网？” 沈向东坐在车里，忽然对田野问了一句。 “啊？” 田野一愣神，随即说道：“这个我可不知道，反正您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我都听您的。” 他是沈向东的心腹，自然是沈向东指哪儿打哪儿。 这一点从来到这里的时候，田野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而且。 在他看来，自己跟着沈向东，迟早都能够出人头地，这是他对沈向东的信心。 “你啊。” 沈向东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闭上眼睛开始假寐起来。 很快。 他回到了住处，让田野去酒店把自己行礼搬过来安顿好，可田野却说下午的时候，县委办主任张松文给他安排了一个住处。 “就在县委大院附近，一个两居室。”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还是住那儿吧，您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就行。” 他的想法很明确，自己跟沈向东住一起的话，领导很多时候打电话之类的都不方便。 沈向东想了想，也没再坚持，便同意了田野的意见。 送走了田野，沈向东思考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周远山的电话，把今天在县委常委会议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吴中原和自己说的王太平与卢俊义之间的事，一一向周远山说明了。 “想不到，安义县看似是王天祥的天下，实则一盘散沙，但是散沙之下，又是王天祥的故意为之。这位市委书记，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啊。” 周远山听完了沈向东的讲述，感慨不已。 他还真没想到，这安义县的局面竟然如此的复杂。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对周远山问道：“吴中原身处安义县这个大染缸里，又许久不在远在市里的您手下工作了，您觉得，吴部长这个人还是值得信任吗？” 这个问题，他一直都在思考。 今天跟吴中原聊天，虽然对吴中原的印象不错，但沈向东还是希望能够从周远山这里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么问的。” 周远山笑着说道：“吴中原虽然看上去世故圆滑，也颇有心机，但是身为军人，我很清楚他心中对于国家的忠诚，不然我也不会将他介绍给你。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吴中原的圆滑心机，也很难在安义县都是王天祥耳目的情况下立足，这个道理，我希望你能明白。”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就像周远山说的一样，如果吴中原不够圆滑，不学会明哲保身，他在安义县这个地方，还真就不一点能够生存下来。 官场这种地方，并不是你不贪不占，你就能够安然无恙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时间不早了，不打扰您休息了，帮我跟阿姨问好。” 说着话，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目前的情况，沈向东决定暂时相信吴中原，毕竟他是现阶段安义县常务委员里面自己唯一的盟友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向东便开始了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 自从上次何春朝为了肖俊的事情被他斥责之后，好几天何春朝连面都不敢露，几次都是躲着沈向东。 而随着肖俊一伙人被抓，安义县的一些地下势力也都知道了这位新来的县政法委书记不好惹，所以他们的行事也都有所收敛。 还真别说，这安义县的社会风气竟然大为改善。 沈向东也还不着急除掉他们，一龙二虎三狼中最不受待见的肖俊都能让政法委副书记何春朝来求情，可想而知，其他几个人背后的势力能有多大。 想要彻底拔出这些毒瘤，沈向东很清楚自己不能过于着急，要一一搞清他们背后都是谁，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一天，沈向东刚到县政法委办公室，就接到公安局政委田俊伟的电话。 “沈书记，接到群众报案，天河家园小区发生了一宗命案，您来一趟现场吧。” 田俊伟直接说道。 沈向东脸色一变：“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立马叫上田野带自己去案发现场。 田野虽然刚到安义县，但是他趁着休息时间，已经将安义县的地图记了七七八八，也没事开车去走走看看，所以听着小区名就寻到了位置。 单元楼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警车，拉起了隔离带，县公安局政委田俊伟和刑警大队长李正国正在交流什么，一些警察也正在向周围居民询问情况并记录着。 “田政委，李队！”田野下车的功夫顺口叫了一声。 他这是在提醒田俊伟和李正国，沈向东到了。 田俊伟和李正国看见沈向东来了，立马跑过来。 “沈局您来了！” “沈书记！” 两个人对沈向东问候着。 “怎么就这么几个人？”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发现这边的警察好像并不多。 “前几天肖俊的案子，同案案犯都在陆续送往看守所和拘留所，刑警大队本来警力就不足，家里就剩这么几个人了。” 李正国解释道。 “让派出所的人来协助，这个小区归属哪个派出所？”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这点事情还用问说？” 听见这话，李正国和田俊伟面面相觑，他们不是没想过叫派出所支援，只是这幸福派出所所长江瑞迟迟不接电话，好不容易联系上了派出所的其他领导，支援的人还没到现场呢！ “问你们话呢！，这是哪个派出所的辖区啊？” 沈向东看着田俊伟和李正国吞吞吐吐的样子，猜到了背后应该是有点猫腻。 “是幸福派出所管辖，已经通知他们过来了，他们应该在路上。” 李正国委婉的对沈向东解释道。 他跟江瑞的关系不错，不想给他上眼药。 “我从政法委过来都赶到了！他一个派出所，辖区内出了这么重大的命案，响应速度这么慢吗？” 沈向东怒斥道：“李队长，马上通知幸福派出所所长江瑞，十分钟赶不到这里来，他就不用穿那身警服了！” 沈向东是真的很生气，又是这个江瑞。 浪淘沙洗浴就是幸福派出所管辖的，沈向东一直怀疑江瑞跟肖俊有勾结，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又撞在自己枪口上！ “先上去看看现场情况！” 沈向东压着自己的怒火说道。 毕竟人命关天，还是先勘察现场比较重要。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案发现场。 这是一栋住宅，门锁有被撬开的痕迹，房间内部，抽屉，柜子，床头柜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杂物到处都是，一个年龄大概三十多岁的男子倒在主卧室门口，另一个女人倒在他的身后，两人身上都被扎了几刀，血染透了二人的睡衣，一直淌到房门口。 而另一间卧室内，显然是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睡梦之中，就被歹徒数刀捅死在床上！ “根据初步判断，应该是持械入室盗窃，盗窃过程中被男女主人发现，于是杀人灭口，盗窃就变成了抢劫。” 李正国对沈向东介绍道：“早上孩子上学迟迟没有到校，学校老师也联系不上家长，怕出什么交通事故，于是就报了警，没想到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而这时候，江瑞带着一身的酒气，满脸通红的来到了案发现场。 第五百六十五章 限期破案 “报告！” 江瑞大声说道：“沈书记，幸福派出所所长江瑞，向您报到。” 沈向东看着满脸通红，呼哧带喘的江瑞，不屑的说道：“江所长可真是日理万机啊，我大老远的从政法委都赶过来了，你们本辖区的民警比我到的还晚。” 他是真看不上这家伙，完全就是毫无责任心的警察，这种人根本不配留在公安队伍里。 “沈局长，啊，沈书记，昨天所里有些工作还没处理完，我处理完工作有些太晚了，今天早上才睡过了头，自己辖区的本职工作怎么敢有所怠慢。” 江瑞赶紧对沈向东解释道。 毕竟对方是直接的顶头上司，他可不希望落下一个玩忽职守的名声。 “放屁！” 沈向东听到江瑞的话，直接就怒了：“你身上的酒味你自己闻不到吗？给你打电话你听不到吗？还借口说工作太忙睡得太晚，你还准备让我可怜可怜你是吗？” “说你忙你还就坡下驴，忙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又忙着和哪位老板吃喝玩乐呢？” 当着一群人的面，沈向东是半点面子没给江瑞，直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有一说一，沈向东没想到这个江瑞胆子这么大，身上这么大的酒气，居然还在这找借口，说是因为工作才迟迟未到。 他工作什么了？ 在酒桌上工作？ 和当地黑势力商量工作计划？ 越想越生气，沈向东直接对田俊伟说道：“田政委，江瑞涉嫌玩忽职守和工作作风问题，马上停职接受审查，幸福派出所教导员暂时代理所长主持所里工作，即刻执行！” 身为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他是有资格这么决定的。 在场的田俊伟和李正国都震惊不已，早早听闻沈向东办事雷厉风行，杀伐果决，今天在见到沈向东处理江瑞，果然同外面的传闻一样。 “书记，这个事……” 田俊伟有些犹豫。 没等他说完，沈向东已经直接说道：“让刑警大队的人继续侦查，我们回局里开党委会，政委你给唐主任打电话，让她负责通知。” “是！” 田俊伟连忙点头答应着。 ……………… 一个小时之后。 安义县公安局会议室里，局党委成员们在都在议论着今天这个紧急会议。 “唐主任，怎么回事？这么着急开会，还务必到场，发生什么大事了？” “李队长，什么情况？听说县里发生重大命案了？咱们这次会议跟命案有关系吗？” “哎，听说刚才幸福派出所接到通知，说江瑞被停职，什么情况啊？” 伴随着众人的议论声，沈向东脸色严肃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客套话就不讲了，我们抓紧时间。今天召开局党委会议，是因为我发现我们局里个别同志的工作作风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民警形象，损害了百姓的切身利益，甚至是违背了党纪国法。” 沈向东坐在那里，开门见山的说道。 众人一愣神，沈向东随后就把自己对江瑞的处置说了出来。 “江瑞同志玩忽职守，已经被停职，由幸福派出所教导员暂时代理所长的位置，至于江瑞同志，等待他反省清楚之后再做处理。”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江瑞是一个例子，各党委成员、各大队、派出所回去也要自我反省，不仅要反省自己的工作态度，更要端正工作作风，提升工作能力。我不希望看到类似江瑞的事件再次发生在我们县局，明白了吗？”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全都被震惊了。 他们连忙点头答应着，同时心里面对于这位沈书记的雷厉风行，也有了新的认知。 一个派出所所长，正科级干部，说停职就给停职了，可真狠啊！ “另外，还有一个事情。” 沈向东看着众人，又开口说道：“今天发生的入室抢劫杀害一家三口的案件，案件性质恶劣，给社会带来很大的恐慌。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刑警大队要限期破案！”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李正国：“正国同志，你来说说目前的情况。” 李正国不敢怠慢，马上把情况对众人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目前现场已经勘察完毕，受害者家属在外地，还在赶来的路上，法医对尸体的初步勘察结果就是刀伤致人失血过多死亡，案件目前还是按照入室抢劫的方向来侦办。目前根据死亡时间排查周边可用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嫌疑人。” “一个星期能不能破案？” 沈向东等他说完之后，才毫不客气的问道。 “能，保证完成任务！” 这种情形下，李正国咬着牙也得答应下来。 事实上，先不说这个时代监控还未能普及，就说安义县这种贫困县，更是没资金大力建设监控。这种入室抢劫案件，犯人一般还都与受害人没有什么社会关系，排查的难度极大。 但是沈向东明显今天心情不好，李正国也不可能反着他来。 当然。 沈向东也明白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表示现在刑警大队警力不足，要求全局上下都要尽力支持刑警大队的工作，尽快破获这次入室抢劫案。 众人自然不敢怠慢，纷纷点头答应着。 “散会吧，记住我今天说的，接下来，我们要好好整治一下县局内的工作作风问题。” 沈向东对众多县公安局的领导说道。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强势！ 霸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冒出来这两个词汇。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如此的强势，完全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或者说，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把这些人的意见放在眼里。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人家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的一把手，整个安义县的公安政法系统里，沈向东是当之无愧的一哥。 这种级别的人，当然不需要给他们面子。 甚至于，他们这些人都要仰沈向东的鼻息才对。 只是没人知道，沈向东离开了县公安局之后，却直接来到了县委大院，他要跟县委书记王太平谈谈！ 第五百六十六章 沈向东的套路 县委书记办公室。 “王书记！”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对王太平问候着。 “沈书记，快坐！” 王太平看起来心情不错，热情的把沈向东迎了进来，笑着问道：“沈书记最近怎么样？这几天我的工作比较忙，没腾出时间来问问你。你来安义县有几天了，适应的怎么样？” 毕竟是县委书记，他肯定要表现的热情一些。 这是官场上最起码的规矩。 “挺好的，王书记，谢谢王书记的关心！”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来是给王书记做工作汇报的。” 王太平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这一刻，他觉得这小子并不像自己的老领导王天祥说的那样一意孤行，一心只为惩恶扬善，不熟悉人情世故。 相反，在最近的这些接触当中，他反倒觉得沈向东足够圆滑，甚至有点想要想拉拢沈向东。 想到这里，王太平笑着点点头道：“好，我也正想了解了解沈书记最近的工作情况。” 沈向东也没有客气，简单的把上午的案件情况汇报了一下，同时也说了自己责令刑警大队一个星期之内破案的事情。 “这个入室抢劫案确实会给百姓造成很不好的影响，也影响我们整个县委的形象，沈书记你一定要时刻盯着整个案情的进展。” 王太平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沉吟着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县委这边支持的，你随时跟我汇报。” “好的，王书记。”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 随后，他又把江瑞的情况说了一下，汇报了自己对他的停职处罚决定。 “通过今天这件事，我认为接下来县公安局的工作重点应该放在整顿民辅警的工作作风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能让一些害群之马，损害我们警察的形象。” “哦？说说你的看法。” 王太平有了一丝疑虑，不解的看着沈向东道。 “我相信，今天江瑞的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也不是单单江瑞一个人的问题全局上下都应该负起责任。我作为咱们县公安局局长，县政法委书记，理应要在县委的领导下……”沈向东说到这里，着重的强调了在县委领导下。 这句话，让王太平眼前一亮。 就听见沈向东继续说道：“保障全县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维护全县的治安环境，整治公安机关和政法相关部门的工作作风。” “虽然我刚刚上任，对于县里的情况还不够了解，对于县公安局的各项工作也还不够熟悉，但是看到县公安局存在的各种问题，我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这，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过王书记您也知道，我初来乍到，很多工作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需要县委的帮助啊！” 本来王太平在沈向东说要整顿县公安局工作作风问题时是有点犹豫的，毕竟自己是安义县县委书记，在安义县工作生活了这么多年，太了解安义县是一个什么情况了。 但是听到沈向东的这番听上期像是求助的话语之后，王太平心中便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沈书记刚刚来，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是在所难免的，别着急。” 看着沈向东，王太平不咸不淡的说道。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便直接说道：“王书记说的没错，我确实不应该着急，不过我想着如果县委能多多支持帮助我的工作，想来应该能顺利一些吧？王书记您觉得呢？”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太平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容来，他点点头道：“沈书记的建议确实不错，深谋远虑，值得大家学习，咱们县的公安政法队伍，确实应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说着，他认真的说道：“你放心，县委一定支持你的工作。” “好的，谢谢王书记的鼎力支持！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王书记了！” 沈向东笑着对王太平说道。 事已至此，两个人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而王太平没想到的是，离开了县委大院之后，沈向东直接去了县政府那边。 来到县长卢俊义的办公室，沈向东敲响了门。 “卢县长，忙着呢？” 看着卢俊义，沈向东笑着问道。 “哎呦，是沈书记啊，快请进。” 卢俊义抬头看到是沈向东，连忙请他坐下。 “沈书记你怎么有空来县政府？” 卢俊义心中有些不解，便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我来跟卢县长汇报一下工作。”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毕竟我们县公安局，是归属于县政府管辖嘛。” “沈书记来跟我汇报工作？” 卢俊义顿时就愣住了，觉得相当的奇怪。 要知道，虽然从行政角度来说，县公安局确实归县政府管辖，但沈向东可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跟自己一样都是县委常委，还真不需要太给自己面子。 “啊，是这样的，卢县长......” 沈向东一五一十的把入户抢劫案的情况对卢俊义汇报了一番。 卢俊义听完了沈向东的讲述之后，也是非常的愤怒，当即表示：“我们县里居然发生这样的恶性案件！沈书记，你们公安局这边一定要尽快破案，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让老百姓安心。” 他是县长，考虑的自然是不能让这个案件影响老百姓的正常生活。 “放心吧卢县长，我一定督促刑警大队尽快破案。”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只不过还有个事情……” 说着话，他就把江瑞停职的事情对卢俊义汇报了一番，最后总结道：“江瑞的事影响很不好，我作为县公安局的负责人，觉得应该及时整顿县公安局的工作作风问题……” 他干脆把在王太平那里说的那番话，又简单复述了一遍。 卢俊义听完沈向东的话，有些犹豫不决。 许久之后他才看向沈向东问道：“那沈书记的意思是？” “卢县长，我想如果咱们县政府能给予我一些支持，那在今后的工作开展过程中，大家也都会方便一些。公安局跟县政府以后工作上的交流还有很多，互相帮忙的地方肯定不少。” 沈向东一本正经的说道。 听到他的话，卢俊义心中一动，想了想说道：“还是沈书记考虑的周到，那就按沈书记说的办，有需要我们县政府支持的地方，你开口就是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卖个人情给沈向东，说不定沈向东今后会选择靠向自己。 殊不知，沈向东这时候心里面已经快笑开花了。 第五百六十七章 线索 沈向东对于今天的收获还是很满意的，既获得了县委的支持，又获得了县政府的帮助。 但他可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投靠县委书记王太平或者县长卢俊义，甚至是任何人。 沈向东只不过是与他们虚与委蛇，假意献殷勤，找机会来挑起王太平与卢俊义之间的矛盾而已。 官场的本质其实就是这样，大家求同存异，各取所需罢了。 除非像周远山跟自己这种关系，或者赵东民跟父亲的这种关系，否则没有谁一定是谁的人。 回到了县政法委，沈向东马上召开了政法工作会议。 “来安义县的这几天时间里，我已经多次发现咱们安义县的公安政法队伍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部分工作人员态度散漫，无组织无纪律。这不仅是对自己工作不负责任，辜负人民期待，更是对政法工作的亵渎。” 看着众人，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作为公安政法系统的工作人员，你们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是你们个人，而是整个国家的！”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所有县政法委的领导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如此不客气的批评起所有人来。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没有错，安义县的公安政法系统，确实存在着严重的问题。 “鉴于这种情况，县委县政府决定要在全县范围内，开展对于公安政法队伍工作作风的整顿。这次工作作风整顿工作是由县委县政府来牵头领导，我们政法委执行。我希望咱们每一个政法干部都负起责任来，坚决打击不良工作作风，严格落实县委县政府的精神。对于屡教不改的干部，要予以严惩！明白了吗？” 沈向东表情严肃的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都会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好的，书记。” “沈书记说的对。” 一群人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们已经全都被沈向东严厉的语气震慑住了。 此时此刻，大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安义县的公安政法队伍，恐怕真得要变天了！ 会议最后，沈向东想了想，对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屈晓阳说道：“屈主任，你收集一下大家的意见，制定一份关于整顿工作作风的计划，明天送到我办公室来。” “好的，沈书记！” 屈晓阳赶忙回答着。 “散会！” 沈向东点点头，站起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众人。 “何书记，沈书记对于这次整顿工作的决心似乎很很大，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别乱说，做好自己的事。” 何春朝和钱大钧这两个副书记低语了两句，便也匆匆的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们都很清楚，这次的事情看样子要麻烦了。 而沈向东安排完政法委的工作之后没有休息，径直来到了县公安局。 “沈书记，您来了。” 办公室主任唐秀莲早早的来到了沈向东面前。 “唐主任，把刑警大队李队长找来。” 沈向东直接说道。 “好的，好的。” 唐秀莲赶紧点头答应着，转身就去把李正国找来了。 “沈书记，您找我。” 李正国匆匆赶来，一脸的倦容。 “李队长，一家三口被杀的案子县里面非常重视，你这边一定要尽快破案，现在案件有什么新的进展？”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口问道。 “我们在调查被害人社会关系时查到了一些新的线索，被害男性王超在肖俊的公司里担任会计，询问同事的时候，同事们都说被害人和肖俊的关系很好。” 李正国认真的说道：“我怀疑，这件事跟肖俊有关系。”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会计对于一个公司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老板的一些坏账，都是靠会计摆平的，可以说没有几个会计是干净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王超和肖俊，到底有没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想到这里，沈向东意识到这个入室抢劫案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想了想，他对李正国问道：“李队长，你怎么看？” “沈书记，您也知道会计这个工作的特殊性，我觉得既然这个案件和肖俊扯上了关系，那么就不单单是入室抢劫那么简单了。” 李正国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坦然说道：“我认为凶手可能未必是我们一开始设想的盗窃被发现之后杀人灭口，说不定是肖俊为了销毁公司的财务证据，才派人夜里潜入会计的家里，试图找到证据并销毁。” 他说的头头是道，沈向东也微微点头。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肖俊的账本肯定藏着秘密，既然这样，马上提审肖俊，我要亲自审问他。” 沈向东直接说道。 李正国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直接答应下来。 到了下午，沈向东便跟李正国两个人带上几个警察，一起来到了看守所，把肖俊给提了出来。 肖俊看到沈向东和李正国一起走进审讯室，顿时觉得很意外，马上喊道：“李大队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书记，是他们有眼无珠，得罪了您，跟我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他们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沈书记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一马吧。” 坐在那里，肖俊一直在求饶着。 “肖老板，你的洗浴中心涉嫌卖淫、非法拘禁、故意伤人、威胁消费者等多项罪名，你敢说你不知道？”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肖俊一眼问道：“你这分明是把我们警察当傻子。” “没有，沈书记您误会了，我只是找了两个弟弟帮我管理一下洗浴中心，其他的事都是他们搞出来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肖俊还在辩解着：“我就是个遵纪守法的生意人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许久之后，沈向东看着肖俊说道：“肖俊，你不必再负隅顽抗了，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肯定是要经过法官审判的，你就别在再妄想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回这么说，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肖俊。 许久之后。 看到肖俊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在那里，沈向东淡淡地开口说道：“我今天来见你，是想给你个立功的机会。” “立功？” 肖俊满脸迷茫，很显然不懂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王超这个人，你认识么？” 肖俊听到王超的名字一怔，随即下意识的摇摇头：“不，不认识。” “呵呵，你不认识？”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他可是你公司的会计。” “我是真不认识啊。” 肖俊委屈的说道：“沈书记，我们公司这么大，下面雇佣的员工这么多，我哪能每个人都认识啊。” 说着话，他对沈向东问道：“别的不说，就沈书记您，你能把县公安局和县政法问道工作人员全都叫上名字么？” 他这个样子，就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可沈向东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居然没有错。 但还有别的办法！ 沈向东冷笑着说道：“可我怎么听说，公司的同事们都说你俩平时私交甚密，经常能看到你们两个一起吃饭。” “沈书记那你有所不知了，我经常请我们公司的优秀员工吃饭的，奖励他们对于公司做出的贡献，我们公司的优秀员工那么多，我也分不清谁是谁啊。” 肖俊依旧是死不承认，不管沈向东说什么都没有用处。 可沈向东却懒得理会他，转身便离开了审讯室，同时对跟在自己身后的李正国说道：“李队长，你看出来了么，肖俊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说谎！” 第五百六十八章 江瑞死了！ 沈向东的话，让李正国微微点头。 明眼人都能够看的出来肖俊在撒谎，这个王超的死肯定和肖俊脱不开关系。 “李队长，你对于刚才肖俊说的话有什么看法？” 沈向东想听听李正国的想法。 “肖俊刚才明显就是在狡辩，经过我们的调查了解，王超每次和肖俊吃饭都是单独前往的，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身为会计的同事们也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大家也都是心照不宣，从来没有多问过什么。” 李正国对沈向东解释道：“肖俊这次被抓后，我认为他可能是害怕王超手里有不利于自己的线索，所以才要杀人灭口。所以王超一家三口被杀的案子，极有可能肖俊就是幕后主使。”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沈向东却总觉得有点奇怪。 王超只是一个会计，就算手里有关于肖俊公司账目的证据，也顶多是个经济犯罪而已，不至于要了肖俊的命。 但如果肖俊为了灭口杀害了王超一家三口，那就是死刑了。 肖俊怎么说也是个社会大哥，这种人精明的很，不至于会这么拎不清，这不符合常理。 想了想，沈向东决定找时间再去一趟案发现场，看看还有什么新的线索。 “李队长，这件案子很蹊跷，你们要考虑的全面一点，认真侦察，不要放过任何线索，尽快找到凶手，了解背后的秘密！” 沈向东对李正国说道。 “是，沈书记，我也正有此意，这件案子既然牵扯到了肖俊，一定不简单，我们刑警大队会继续深入调查的，保证在一个星期之内抓到真正的凶手。” 李正国听到沈向东的话，连忙点头道。 “好，我接个电话。” 就在这时候，沈向东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接起了电话。 “沈书记，不好了，江瑞死了！” 电话那边，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唐秀莲惊慌失措的说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向东闻言当场愣住了。 江瑞死了！ 被停职反省在家的江瑞居然坠楼而亡！ “李队，带上刑警大队的人，立马跟我去现场，江瑞坠楼死了” 沈向东知道了案发地址之后，马上挂断电话，二话不说对李正国说道。 李正国一脸懵逼：“江瑞他怎么会跳楼呢？” 很显然，他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但沈向东已经懒得再说什么，带着李正国和刑警大队的人火速赶到了现场。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拉起了隔离带，周围有不少人在那里围观着。 江瑞的尸体躺在楼下绿化带外面的水泥地上，场景过于惨不忍睹。 他的半个头颅已经摔烂了，四肢以一个奇形怪状的姿势扭曲着，身下是一大片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 法医在画好现场痕迹固定线之后，就为江瑞盖上了一件白布，安排人将江瑞的尸体移走。 毕竟是自己的同事，现场的警察们也都沉默不语，安静肃穆。 “李队长，带人好好勘察现场。把派出所负责接警的人叫来。” 沈向东对李正国吩咐道。 “好的，沈书记。” 李正国回答着，并安排人把派出所出警的同志叫了过来。 “沈书记。” 民警过来跟沈向东打了声招呼。 “汇报一下具体情况。” 沈向东顾不上许多，直接开口问道。 “接到群众报警，看到有人坠楼，我们就赶过来了。等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江瑞，也就是死者已经身亡了。在我们勘察过现场之后，发现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也都完好，房间内只有死者一个人，所以我们的初步判断.是自杀。” 这民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说道。 “自杀？” 沈向东不敢相信，江瑞居然有胆量自杀？ 他是真的很难相信，这家伙竟然是自杀的。 不过沈向东也知道现在没有证据，说什么猜测都没有意义，便对李正国吩咐道：“你们刑警大队马上开始侦查，确定他的死因。” “是！” 李正国马上对沈向东点头道。 …………………… 江瑞自杀的消息马上就在县公安局，甚至是整个安义县内传开了。 因为江瑞是被停职反省之后在家自杀坠楼而亡的，县里竟然传出了，江瑞因不堪沈向东的侮辱，所以才愤而自杀的舆论。 外界议论纷纷，就连市里的部分领导都来打电话询问情况。 一个民警跳楼自杀，竟是因为被停职反省。 这种事情传出去，任谁都会觉得是民警受了多大的委屈和污蔑，所以才选择跳楼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沈书记，江瑞跳楼自杀这件事造成的舆论影响可不小，现在就连部分老百姓都在议论你这位公安局局长，是不是在滥用私权，你要注意影响啊！” 县长卢俊义第一时间就给沈向东打电话说道。 沈向东是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 这家伙到底是谁的人？ “卢县长，事情现在正在调查过程当中，江瑞到底是不是自杀现在也还没有定案。刑警大队也一直在跟进案件情况，现在外面的传闻我觉得不可信。”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既然这卢俊义对自己不客气，那沈向东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跟他客气。 “沈书记，我们县里当然是相信你的，但是这件事你要尽快地有一个交待，江瑞的家人现在也都在向上级反映情况，县里帮你挡不了太久的，你自己要明白！” 没给沈向东说完话的机会，卢俊义直接说道。 “好的，我明白了，卢县长，我一定会尽快解决。”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点点头道。 卢俊义也没有再废话，直接就挂了电话。 没多久，县委那边也打来电话，县委书记王太平请沈向东过去。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但还是让田野把自己送到了县委办公楼。 “沈书记来了。” “沈书记！” 一路上，不少人跟沈向东打着招呼，可沈向东很清楚，这些人表面上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其实暗地里不一定怎么议论自己。 在官场里，大家都想要做到处事圆滑，不轻易得罪别人。 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以后谁会成为谁的领导。 但他沈向东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怕他们议论，总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时候。 只是这两天，沈向东确实有点疲倦。 周晓雅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也给他打了电话，虽然知道也帮不上自己什么忙，但她还是想着安慰一下沈向东。 说实话，女朋友的电话总归是让沈向东能够打起一些精神来。 沈向东叹了口气，整理整理自己的精神，走进了县委书记王太平的办公室。 “王书记，您找我。” 沈向东笑着说道，一脸的镇定自若。 “坐吧，青云同志。” 王太平笑了笑说道，“沈书记，你毕竟身为咱们安义县的政法委书记，刚刚说要整顿政法干部的工作作风问题，就发生了民警跳楼自杀的恶性事件，这个事情，你是有责任的。” 虽然沈向东之前表现很好，但对于王太平来说，他可市委书记王天祥交待要严肃对待的人，有机会打压沈向东，他是绝对不遗余力的。 “是，王书记您说的有道理。”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开口说道：“但江瑞是否是自杀这一点还有待商榷，案件情况还在侦查过程中，如果现在就将这一案件定性为自杀，我认为还是过于草率了。”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太平一愣神：“那按照沈书记你的意思，江瑞不是自杀？” 第五百六十九章 内情 江瑞究竟是不是自杀，其实沈向东也不确定。 他只是凭借着自己对江瑞的简单了解，才做出这个判断的。 一个能带着满身酒气，满脸通红的来到案发现场的警察，居然会因为自己对他的停职处罚而跳楼自杀，这一点沈向东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只是江瑞坠楼背后隐藏着哪些秘密，沈向东目前还没有线索。 所以才这么对王太平说。 “王书记，我没有说江瑞不是自杀，我只是认为江瑞的死亡没有那么简单，我需要时间去调查。” 沈向东看着王太平，平静的说道：“如果是我的责任，我会承担，但如果是有人陷害我，那这件事，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太平顿时心中一动。 想了想，他对沈向东问道：“你需要多久的时间？” “一个星期！” 沈向东坚定的说道：“一个星期之内，我一定会给市委和县委一个交待，如果一个星期之后，还是没有新的线索，我愿意接受上级的调查和处分。” 毕竟自己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真要是被处分，沈向东也认倒霉了。 “好，那就一个星期。” 王太平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沈书记，你别忘了县委刚刚答应过你，会在整顿政法干部工作作风问题上给予你一定的支持，希望你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王太平认为自己刚刚决定和沈向东合作，沈向东就搞出了这样的事情，万一弄不好再引火上身，这可是王太平不愿意看到的。 “放心吧，王书记，我一定会还自己一个清白。”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 离开了县委大院，沈向东坐在车里，便仔细的开始思考了起来。 这几天光是应付县里市里的问询，就搞得他疲惫不堪，根本没来得及好好想想江瑞的案子。 坐在车里，沈向东闭起眼睛，好好的思考起来近两天的事情。 梳理案件最好的办法就是重回案发现场，一切案件的真相都能在案发现场寻找到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田野吩咐道：“走，去江瑞的案发现场。” “好的，沈书记” 田野马上发动车子，朝着江瑞的家而去。 结果刚到楼下，田野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沈书记，你看，那有个人鬼鬼祟祟的。” 沈向东顺着田野的手指看了过去，果然看见有一个男子在江瑞坠楼的位置来来回回的走动，还时不时朝楼上看去。 要知道，这个地方发生了凶案，最近可是没什么人的。 “你悄悄地从楼后绕过去，我从正面过去，问问怎么回事，别让他跑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 “好的，沈书记。” 田野连忙点头。 而就在田野从楼后面绕过去来到男子身后，准备和沈向东来个包抄的时候，这个男子突然开口说话了。 “沈书记？” 男人看向沈向东，一脸诧异的问道。 “嗯？” “嗯？” 沈向东和田野闻言都愣住了。 “你是？” 沈向东疑惑的看着神秘男子问道。 “啊，沈书记，我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侦查员赵超。” 男人连忙对沈向东说道。 “是刑警队的啊，怎么就你一个人勘察现场？” 沈向东疑惑不解的看着她问道。 虽然是刑警队的人，但还是有点奇怪，哪有一个人来勘察的。 “我.....我就是路过来看一看。” 赵超有些支支吾吾的，言语间闪烁其词。 “看看？没事路过来案发现场看看？” 沈向东却不相信赵超说的话。 这年头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刑警队工作这么忙，这几天连续几个案子人手甚至都不够用，沈向东很难相信会有人没事来案发现场就是看看。 “到底怎么回事？说实话。” 沈向东严厉的问道。 “沈书记，我觉得江所长的死有蹊跷，所以才自己来现场看一看的。” 赵超鼓足了勇气，对沈向东说道。 “有什么蹊跷？” 沈向东顿时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 “法政科的检验有问题，江所长不是自杀，我认为是他杀的可能性很大。” 赵超对沈向东解释道：“这绝对不可能的。” “你有什么证据吗？” 沈向东平静的问道：“单凭怀疑是没办法推翻法医鉴定结果的。” “我只是觉得这个坠楼的角度不对，沈局长你看，江所长落地的位置和楼体也太远了吧。” 赵超对沈向东说道，说着话，他的手指向了江瑞死亡的地方。 沈向东顺着赵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没错！ 江瑞坠楼的这个小区绿化很好，绿化面积很大，每一栋楼都有一大片的绿地围着，楼间距也很广阔。 而江瑞坠地的位置距离一楼外的绿地还有一段距离，如果是自杀跳楼，那么很大的几率是应该坠落在草地上的，而江瑞却落在了水泥地面上。 明显是有人推了江瑞，所以江瑞才会距离楼体这么远。 “还有其他线索吗？” 沈向东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沈局长，我也是刚到这里，江所长死的那天我也来了现场，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所以今天又来看了一次。” 赵超坦然说道。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当时就觉得有问题？那你这事和李队长汇报了吗？” 沈向东一愣神，他可没听到李正国说过江瑞的死有什么问题。 “还没有......” 赵超有些迟疑的说道。 “为什么不跟李队长汇报？” 沈向东提高了一些警惕，赵超是刑警大队李正国的手下，没有和李正国及时汇报，沈向东有些怀疑赵超的动机。 “沈局长，我虽然在刑警队工作多年了，但是当年警校毕业的时候，我是被分到了幸福派出所。” 赵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对沈向东苦笑着说道：“当时江瑞还是副所长，虽然那个时候江所长作风也有些问题，有些贪财，但是对我们所里的这些兄弟都很好，不管是民警还是辅警，江所长都一视同仁。” “那个时候我刚毕业，我父亲有一天突然脑出血，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您也知道，咱们警察工资也不高，家里也没什么积蓄，是江所长雪中送炭，在了解了我家的情况之后，给我拿了十万块钱，救了我父亲一命。如果没有江所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所长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不能让江所长冤死。” 说到这里，赵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其实我也怀疑过您，沈书记，外面都在传是因为您停了江所长的职，所以江所长才会跳楼自杀。但是我了解江所长，他不会因为这种事跳楼自杀的。” “沈局长，我知道您是一个正直的人，您一定要查明真相，还江所长一个公道啊！” 听着赵超的话，沈向东有点惊讶，他不敢相信，像江瑞这样的人还有人对他忠心耿耿，为他伸冤。 但是凭赵超的一己之言，沈向东还不能断定江瑞就一定是他杀，还是需要找到更为确凿的证据才行。 而且，他还是很好奇，这个赵超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李正国这件事呢？ 第五百七十章 暗中调查 “如果江瑞真的是他杀，真相会还他一个公道的。” 沈向东想了想，对赵超说道。 平心而论，他不会为了江瑞救过赵超父亲的性命，就对江瑞起什么崇敬之心。 对于沈向东来说，一个公安干警，把自己的本质工作做好才是第一位。 至于和下属搞好关系， 如果是为了工作上的稳定和谐那还好说，但如果是为了敛财违纪，那还不是蛇鼠一窝么。 赵超连忙点头，他明白，以沈向东的身份，能够这么说，已经是很不错了。 “我们再上楼去江瑞家里面看一看还有什么线索。”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便带着田野和赵超上了楼，来到了江瑞的房子里。 江瑞的这个房子虽然面积不是很大，但装修是很不错的，整个房间都比较简洁。 有一个大大的茶海，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茶具。 还有一个酒柜里面摆着各类红酒白酒。 这位江所长的爱好显而易见了。 沈向东在卧室和卫生间又转了一圈，总觉得哪里奇怪。 等到他眼光一瞥看到门口的鞋柜，立马意识到，这个房间里似乎只有江瑞一个男人单独生活的痕迹。 牙刷只有一个人的，鞋柜上也全是男士鞋。 但是据他所知，江瑞是成了家的。 要不然也不可能有人去告状。 可这里，怎么会只有他一个人居住的痕迹呢？ 看着客厅里的茶海和酒柜，沈向东思考了半天，最终他断定，这里很有可能是江瑞平时进行单独会见客人的秘密场所。 至于是什么客人，沈向东虽然不知道，但是心中也有了大概的方向。 很显然，都是一些不能被外人知道的客人。 想到这里沈向东便觉得奇怪，既然是秘密场所，江瑞如果真选在这里自杀，那不等于是告诉大家他江瑞有秘密吗？ 于是沈向东又对田野和赵超为问道：“你们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沈书记。” 赵超轻声说：“就我所认识的江所长，他平时邋里邋遢的，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的，但是您看这个房间，是不是有点太整洁了？” 沈向东听完赵超的话，又屋里屋外的转了一圈，发现正如赵超所说，这里确实很整洁，甚至桌面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就连垃圾桶里面也是干干净净的。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江瑞如果是自杀，怎么可能在死之前还有心情把屋子打扫干净，把垃圾倒掉。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会不会是有人把江瑞杀死之后，把屋子里面打扫干净，再将现场布置成自杀的假象，混淆警方的视听？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人敢冒着风险谋杀警察，背后一定有着惊天的秘密！ “先回局里吧，这件事情你们先不要透露出去。” 沈向东又环视了一圈房间，转身对赵超和田野说道：“小心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两个人自然是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几个人回到县公安局，沈向东便拨通了办公室主任唐秀莲的电话。 “唐主任，麻烦你把刑警大队全体人员的人事档案拿到我的办公室。” 沈向东直接说道。 “好的，沈书记。” 唐秀莲连忙点头答应着。 不一会儿，她就把人事档案拿了过来。 沈向东不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对于赵超的话，他还是要亲自验证一下的。 之所以把全部刑警大队的人事档案都拿过来，也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真正目的。 翻到赵超的档案，沈向东发现确实如他自己所说，警校毕业之后就去了幸福派出所，待了几年之后就被调到了刑警大队，一干就是到现在。 看来这个小子说的应该是实话。 沈向东放下赵超的档案，随手翻到了刑警大队长李正国的档案，便好奇的拿起来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沈向东惊讶地发现，李正国曾经在幸福派出所当过教导员，看档案上显示的时间，刚刚好和赵超警校毕业的时间相吻合。 “也就是说，李正国和江瑞曾经在幸福派出所共事过？一个是当年的副所长，一个是当年的教导员。” 沈向东自己喃喃自语道：“还真是巧啊。” 沈向东心里想着，便拨通了李正国的电话，把李正国叫了过来。 “李队长，关于江瑞的案件你们刑警大队有什么进展？” 沈向东把那些档案放在自己办公桌下面，随口对李正国问道。 “沈书记，江瑞死于自杀，这一点法政科已经对现场勘察完了，同时也对江瑞进行了解剖，也没有发现江瑞存在着醉酒或者毒杀的情况，所以，经过我们的分析，已经确定江瑞就是自杀没错了。” 李正国对沈向东解释道：“我正准备给您汇报呢！” “自杀？”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冷冷的说道：“自杀的原因是什么？你不要告诉我，是因为我给他的停职处罚让他心存不满，所以自杀向我示威！” 说到这里，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李正国你有脑子吗？江瑞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我只是让他停职，也没有开除他，他就算有什么不满也可以向我的上级部门申诉！” “再说了，那天江瑞什么样子你不清楚吗？！他大口地喘个气满屋子就都是他的酒味！我让他停职反省，他有什么不服气的！” 听着沈向东的斥责，李正国却没有吭声。 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压着火对李正国说道：“李队长，我要求你立刻对江瑞的案子重新进行调查！” “是，沈书记。” 李正国见状，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 在他看来，沈向东这无非就是担心因为江瑞自杀是他的责任而背锅。 但这个事情已经不是他沈向东一个人能够改变的了。 而沈向东看着李正国的背影，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李正国作为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处理大大小小的刑事案件可以说是数不胜数了，可赵超一个只来刑警队工作几年的小年轻都能发现江瑞案件现场的不对劲，沈向东没法相信李正国作为一个老刑警看不出来现场的各处端倪。 除非，他李正国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想到这里，沈向东不寒而栗！ 如果真的是李正国刻意隐瞒，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跟江瑞之间，是有问题的？ 他希望江瑞死！ 这一刻，沈向东又想到了江瑞坠楼的那个房子是用来跟人秘密会面的。 想了想，他拨通了田野的手机。 第五百七十一章 狐狸尾巴 对于沈向东来说，田野是自己带过来的心腹，一些需要暗地里调查的事情，沈向东就会让田野去调查。 一方面他信任田野，毕竟这安义县的情况沈向东并不熟悉，而且这里也是市委书记王天祥的地盘，沈向东不能轻易地相信别人。 再者说是为了掩人耳目。 田野聪明的很，办事灵活，不会大张旗鼓，打草惊蛇。 “田野，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沈向东直接说道：“要小心一点，不要被人发现你的目的。” “我明白，沈书记，您放心吧” 田野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是有秘密任务交给自己。 他很清楚沈向东把自己从龙湖县带到安义县的目的。 就算是官职再高的领导，也有一些事情是他们自己不好去办的，身边总要有一个能足够信任人去办才行。 而自己，就是沈向东的那个人选。 “你去调查一下江瑞和李正国之前的履历，工作上有没有过什么冲突？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沈向东直接对田野吩咐道。 他明白，只要自己说了，田野就肯定会认真调查的。 “好的，沈书记，我这就去办。”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断了电话之后，田野想了半天，自己要从哪里下手调查江瑞和李正国的事情，毕竟他也是刚到安义县，在这边也没什么认识的人。 想着想着，田野突然想起来那个说要给江瑞申冤的赵超了，再怎么说江瑞和李正国都是他的老领导，他怎么也会知道一些事情吧。 于是田野便找到赵超，晚上安排了个饭店，想着让赵超喝点酒放松一下，看能不能顺利的套出点话。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赵超还真的告诉了他一些让人意外的消息。 “这个江所长喝完酒之后爱吹点牛逼，以前在幸福派出所工作的时候，江所长时不时的会请手下的这些兄弟在一起吃点烧烤喝点酒，也会和他们讲自己以前的那些事。” 第二天，田野一大早便和沈向东汇报道：“江所长和李队长之前在警校的时候就是同学，李队长就住在江所长的隔壁寝室。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在警校的时候就总一起出去吃饭喝酒。因为都是齐城人，所以毕业之后，他们都被分到了安义县公安局。” 听着田野的汇报，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他们都被分到幸福派出所里了吗？” 这时候，他想到的是李正国的履历。 “好像不是，李正国一开始是在幸福派出所的，江瑞好像是后调过去的，后面的事赵超也不太清楚了。” 田野回忆着自己昨晚上跟赵超的谈话，便解释道：“反正后来就是李正国来了刑警大队做刑警大队长，而江瑞则留在了幸福派出所当所长。” “已经不错了。” 沈向东笑了笑说道：“行，小田，你挺厉害啊，才一个晚上就打听到了消息。” 这是实话，原本还以为田野要等两天才有收获，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嘿嘿，我也是凑巧了。” 田野笑着说道。 他这其实说的也没错，要不是因为去查案碰巧认识了赵超，自己上哪能轻易的得到这些小道消息。 “行了，你去忙吧，有事情我会叫你的。”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田野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田野离开之后，他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要知道，当他听到田野说江瑞和李正国关系很好的时候，真的很惊讶。 因为听到江瑞死讯的时候，李正国正和自己待在一起，而自始至终李正国都没有表现出对江瑞死亡的难过之情。 如果按照田野的说法，江瑞和李正国之间关系这么好，李正国不应该这么冷漠，没有一丝丝的悲伤。 甚至于，沈向东忽然间意识到，作为一名老刑警，李正国都没有怀疑过江瑞是他杀。 即使在自己多次质询下，李正国都没有想往他杀方向调查的意思。 难道说江瑞的死，和李正国有关系？ 沈向东意识到不对劲，一个是县刑警大队大队长，一个是县派出所所长，事关重大，沈向东没有犹豫，他立马联系上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 江瑞的死讯早已经传到了市里，所以沈向东也只是做了简单的说明，把自己对案发现场的勘察情况做了汇报，并且向张永林表示了自己的怀疑，希望张永林能给自己一些支持。 “青云，如果真像你怀疑的那样，那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啊。刑警队长和派出所所长的死有关系，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张永林听闻沈向东的话大为震惊，但毕竟是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还是要保持着冷静分析沈向东说的话。 “张市长，虽然现在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根据我的判断，李正国和江瑞的死或多或少都有关系，请您相信我的判断。” 沈向东沉着的说道：“就案发现场的状态看来，我怀疑很有可能是江瑞掌握了一些重要线索，所以才被人谋杀灭口。” “那青云，你希望我怎么帮助你呢？” 张永林决定相信沈向东的判断，毕竟之前郭晓鹏、梁伟等人的案件中，沈向东的判断都是准确无误的。 “张市长，我希望您能帮忙联系一下市纪委林书记，请他派人协助我秘密调查江瑞。”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相信，江瑞的身上一定有秘密。” “那好，我帮你联系林书记。” 张永林想了想说道：“青云同志，对方是一个连派出所所长，正科级干部都能随意杀死的人，你自己在安义县，一定要多加小心，遇事多思考，有问题要及时联系市里面，一定要保证自身的安全，明白了吗？”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无论是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放心吧，张市长，我自己会小心的。”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 张永林说的有道理，他没想到自己刚来安义县不久，就死了一个警察，还是一个派出所的所长。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向东当然也会害怕，但他相信正义，相信黑暗终究会过去，光明一定会到来。 一个多小时之后，沈向东收到了张永林的短信息。 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林同意秘查，保重！ 看着这几个字，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一张大戏即将拉开帷幕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残酷的真相！ 事实上，市纪委书记林海洋得知沈向东的发现也大为震惊。 李正国身为刑警大队长，居然和命案扯上了关系，被害人还是一名派出所所长。 事关重大，林海洋交代下面的人一定要秘密调查江瑞，尤其是江瑞涉及的一些财务往来情况和社会关系，务必找到江瑞被杀的线索。 不得不说，纪委的工作能力还是强，或者说，如果纪委想要调查一个人，那甚至要比公安局更容易。 没过两天，张永林就收到了市纪委那边的调查报告。 其实调查过程并不复杂，市纪委在最开始了解江瑞的财务情况时，就发现了端倪。 “市纪委的同志在调取江瑞的银行账户时，发现江瑞的账户每个月都有几笔来路不明的资金汇入。” 张永林给沈向东打电话的时候，直接说道：“这几笔资金呢，还都是从不同的账户打进来的，而且这几个账户，每个月都会交替的在不同时间汇入多笔款项，虽然每次汇款金额不是特别大，但是由于次数多，所以其实每个月江瑞都能收到一大笔款项。” 说到这里，他冷笑着道：“看样子，这是精心准备的结果。” “精心准备？” 沈向东有些意外。 “这几个汇款账户，根据市纪委同志们的调查，证实了他们全部来自一个相同的公司。” 张永林淡淡地说道：“你猜猜这个公司背后的负责人是谁？”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心里面有了一个人选，却不太敢确定，反倒是没有说话，等待着张永林的答案。 张永林似乎知道沈向东心里想的，便直接说道：“正是你们前两天抓的那个肖俊！” “肖俊的公司？” 沈向东若有所思，也总算明白过来，肖俊背后的保护伞就是江瑞。 如此说来，肖俊没有交代的事情还有很多啊！ 等等！ 沈向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江瑞是肖俊背后的保护伞，那么前几天肖俊公司会计被人杀掉，再加上之后江瑞就离奇死亡，会不会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愈发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了，就好像有一张大网似的。 挂断了电话之后，他考虑再三，决定重新提审肖俊。 而在那之前，他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田野，你准备一下，跟我去灭门案的现场转转。” 沈向东直接给田野打了个电话。 “好的，沈书记。” 田野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忙答应下来。 “对了，再让刑警大队那边把灭门案的现场勘察情况，以及法医对于尸体的鉴定结果送一份到我的办公室。” 沈向东想了想又吩咐道。 “好的。” 田野自然是照办。 不一会，沈向东要的东西就送了过来。 而沈向东拿着送过来的资料和田野来到了案发现场。 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沈向东决定根据勘查结果还原一下案发经过。 毕竟这对于案件侦破，是有着重要意义的。 从进门开始，沈向东认真的勘察现场，并且一直比对着手中的资料。 可看着看着，沈向东还是发现了一些疑点。 凶手虽然将现场翻的很乱，但是根据现场情况来看，地上还有散落的首饰和一块劳力士手表。 看的出来，肖俊并没有亏待这位会计，一块劳力士的价格可不便宜。 就是这个地方，让沈向东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凶手真的是盗窃过程中被发现了，才逼不得已杀害一家三口灭门的话，怎么会不在乎这些昂贵的首饰呢？ 沈向东又仔细分析了法医对于三具尸体的检查结果，发现男孩的死亡时间要比大人的死亡时间早一些，而王超妻子的脖颈上也有刀伤，脸上还有泪痕，但根据法医的验尸结果，这处刀伤并不致命，甚至可以说只是轻轻地划了一下。 他意识到，凶手可能是将王超的妻子作为人质，威逼王超。 根据现场的情况，沈向东判断，凶手肯定是要寻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可能是被孩子发现了，所以才将孩子残忍杀害。 当王超二人听见有声音，准备查看时，孩子早已经遇害了！ 王超二人起身开门的时候又被凶手发现，凶手顺势挟持了王超妻子，逼迫王超交出他想要的东西。僵持一会儿之后，王超发现自己的孩子没有动静，猜测是被杀害了，万念俱灰的情况下，应该是不会讲出藏匿东西的地点了。 而凶手在一气之下，便杀害了王超夫妇二人。 沈向东认为，凶手没有找到东西的可能性极大！ 因为据案卷资料所讲，案发时，确实有邻居听见王超家里类似有人哭泣和叫喊的声音，但是也没有多想，以为是孩子又不听话夫妻两个在教训孩子。 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凶手应该不会过多停留。 所以，凶手想要的东西应该还是王超的手里！ 不得不说，前世沈向东多年的刑侦经验，这一刻终于派上了大用途，让他完整的还原了案件的基本情况。 站在那里沉思了许久之后，沈向东决定，回去提审肖俊！ 被灭口的王超是肖俊公司的会计，而坠楼死亡的江瑞又与江瑞有着密切的资金往来，肖俊这回说什么都难逃干系了。 ……………… 回到县公安局这边，沈向东并没有着急提审肖俊。 而是简单在局里转了转之后，回到县政法委这边。 最后。 他借着视察监管大队的名义，去了看守所那里。 毕竟是县公安局的一把手，又是政法委书记，所以沈向东很快就见到了肖俊。 审讯室内。 沈向东把江瑞银行账户的流水单据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啪！ 一声脆响吓的肖俊一个激灵。 “肖俊，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与江瑞之间金钱往来的证据。现在他已经死了，我们怀疑你与江瑞的死有关系，你最好老老实实交待，这些钱都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肖俊，冷冷的说道：“你胆子不小啊，买凶杀人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够狠！” “江瑞死了？” 肖俊听到沈向东的话，下意识的说道：“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死？” 很显然，他觉得这个事情有些不可思议。 随后。 肖俊又连忙对沈向东说道：“这跟我可没有关系啊，沈书记，我进来的时候就是江瑞抓的我！那时候他可是还活的好好的啊！”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肖俊道：“老实交代，为什么每个月都要给江瑞汇款？这些钱都是做什么用的？” “我真的是冤枉啊，沈书记。” 肖俊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再隐瞒了，连忙说道：“这些钱都是江瑞的分成，江瑞在我的一些生意里面都有干股，每个月我都会将生意的收益按照分成打给江瑞。” 沈向东微微点头，说是干股，其实大家都很清楚，这些钱就是肖俊变相贿赂江瑞的，为了让江瑞成为他肖俊背后的保护伞。 “还有谁占股了？” 沈向东想了想，接着问道。 “没有了，但是江瑞好像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个同伙。因为江瑞有一次在酒桌上喝多了说过，这些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 肖俊的一句话，让沈向东皱起了眉头。 第五百七十三章 调虎离山 肖俊的说法，让沈向东意识到江瑞背后还有猫腻，他怀疑肖俊所说的江瑞的这个同伙，很有可能就是李正国。 但问题在于，自己没有证据。 “沈书记，我真的就只知道这些。” 肖俊对沈向东说道：“江瑞的死，跟我没关系。” 沈向东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跟你有没有关系，我们警方会调查清楚的。” 说完，便让让把肖俊带回了牢房。 而他自己，则离开了看守所。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思索了片刻，便电话联系了张永林，请求市纪委再次协助，帮忙调查李正国。 他希望能找到李正国与江瑞之间暗中勾结的证据。 有了调查江瑞的成功经验，张永林也对沈向东的判断更为信任，也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最后，沈向东对张永林说道：“李正国还有很多情况我们不够了解，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张市长，我想我们之间联手做个局，试试李正国。” “哦？怎么个做局法？” 张永林好奇地问道，他也想知道，沈向东打算怎么做。 “如果李正国还留在安义县的话，势必会阻碍我们对于他的调查。李正国身为刑警大队长，一定是眼线众多，一些暗中调查的工作也不好开展。” 沈向东缓缓说道：“张市长，如果能把李正国调到市局的话，不仅能让李正国脱离管理安义县的刑侦工作，更利于我们暗中调查的开展，而且在他调去了市局里面，您也能更好的帮我盯着他。” 张永林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倒是觉得很有道理。 不过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有点纠结：“但是青云，市局里面现在只有一个刑侦支队副队长的职位空缺，如果把李正国调过来的话，属于是破格提拔了他，这样不妥吧。” 沈向东思考了一下道：“这样吧，张市长，就以肖俊的案子为契机，说李正国在处理安义县黑恶势力上有功，市里面决定破格提拔他。” “也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张永林想了一下，随即表示赞同：“市公安局会全力配合你。” “谢谢张市长，市纪委那边，也麻烦张市长继续帮我跟进一下。” 沈向东笑着说道。 “放心吧，青云同志。” 张永林自然是没有意见，毕竟沈向东跟自己是一条船上的人，更何况，自己是赵东民提拔起来的，而赵东民可是沈向东父亲沈振山的铁杆心腹。 沈向东挂断电话后，又把自己的计划梳理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就等着市公安局下发调令了。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市公安局就下发了文件，文件内容也与沈向东和张永林沟通的内容一样，任命李正国为齐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与此同时，张永林也为沈向东带来另外一个重磅消息。 市纪委那边经过多方查证，已经查明，李正国的小舅子和江瑞的家里人在一起合伙做生意。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就确认了，肖俊所说的江瑞同伙，就是李正国。 现在调令已经下来，自己也应该有所安排了。 ……………… 事实上。 李正国的任命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安义县的公安政法系统都震惊不已。 全局上下都没想到李正国居然一下子就被调到了市公安局，还被提拔为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这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就连李正国自己也很惊讶，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沈向东和张永林在背后的操作。 但李正国自己，却对这次提拔忧心忡忡。 任免决定一经下达，来恭喜李正国的电话就络绎不绝。 李正国虽然嘴上说着各种客套的话，但心里是有些不情愿的。 所以李正国便找了一个时间，决定与沈向东好好聊聊。 “沈书记，我感谢您和张市长对我的肯定。但我从警校毕业后，就一直在安义县当警察，从警到如今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安义县发展到现在，我是一点一滴看在眼里的。” 李正国说到动情之处还有些哽咽：“我对安义县的感情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道明的，沈书记，我想继续留在安义县，为基层工作奉献自己。” 说心里话，沈向东要不是知道了李正国的真正嘴脸，确实要被李正国这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论所打动了。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影帝！ 这简直就是鳄鱼的眼泪！ 当然，虽然心中鄙视他，但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李正国说道：“李队长，这是市里的命令，我也没有办法。况且市里面是为了奖励你在这次肖俊一案中有功，特此提拔，李队长就安心接受了吧。能去市局工作，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不能企及的高度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正国就知道，自己恐怕没办法继续留在安义县了。 想到这里，李正国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那好吧，沈书记，我就只好听从市里面的安排。谢谢您这段时间的在工作上对我的支持，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这番话，他对着沈向东微微地鞠了一躬，随后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见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便立刻把田野叫来了办公室。 “小田，有个任务交给你，你带着赵超，你们两个人去跟踪李正国，重点是要看看他都见了哪些人，办了哪些事情。记住，一定要秘密跟踪，不要被人发现。”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记住，千万不能被人发现！” “好的，您放心。” 田野自然是连忙点头。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如此安排，但他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去问沈向东原因。 领导交待的任务，自己照做就是了。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李正国这回来找自己说情，希望留在安义县的这件事没有成功，那么就必然要按照任命安排，离开安义县去市局履职了。 沈向东的想法很简单，在离开安义县之前，李正国必然要将自己在安义县这边的爪牙妥善安排。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的话，那么李正国就肯定要露出破绽。 “希望田野和赵超两个人能够查到一些线索吧！” 沈向东暗暗的琢磨着。 第五百七十四章 跟踪 实际上，田野和赵超两个人对于跟踪李正国的任务可是非常重视的。 甚至两个人还极为小心的没敢靠的太近，生怕被李正国发现。 毕竟李正国是一名老刑警，从事刑侦工作多年，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和反侦查技巧。 所以，两个人不敢放松警惕，小心翼翼的监视着县公安局大院，在发现李正国离开县公安局之后，这才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李正国的车后面。 好在李正国刚刚结束和沈向东的谈话，满脑子还是自己要被调去市公安局工作的事情，内心还有一些慌乱，想着自己要处理的事情，因此无心理会其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踪。 田野和赵超就这样一直悄悄地跟着，一直跟着李正国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处偏僻的居民区。 这片居民区里面环境极差，楼下的垃圾也没有人收拾，散落在垃圾桶的周围。 各种电线互相缠绕着，连接着一栋又一栋的楼，沿着楼体攀爬着，歪歪曲曲乱七八糟，有的线还耷拉在地面上。 楼道里也是黑漆漆的，单元门被风吹得嘎吱嘎吱的乱响。 填补楼体红砖之间缝隙的水泥都掉了很多，看起来都能透风的样子。 整个居民区里面居住的人也不多，目之所及都是一些年纪大的，衣衫褴褛，佝偻着身体的老人家。 “这片小区算是安义县里面最破旧的小区之一了，很多住户早早地就搬走了，因此有很多房屋都空着，有的流浪汉还会来这里在楼道里窝着。但是我听说这里马上就要拆迁了。” 赵超作为安义县多年的民警，对安义县的情况是比较了解的：“不知道李队长来这里是做什么啊。” 田野没有回答赵超的话，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嘘，专心点，别被李队长发现了。” 这可是沈向东交给他的任务，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搞砸了。 只见李正国来到单元门前，谨慎地回头来回张望了一圈，田野和赵超立马撤身躲在楼体后面。 随即便看见李正国抬脚，一脸嫌弃的踹开单元门走了进去，单元门吱悠地一声好像是快掉落了。 田野和赵超不敢跟的太紧，想着等一会再跟进去看看情况。 没成想，田野两人刚要动身，就看见李正国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快？” 赵超下意识的嘀咕道。 田野没说话，只是努力的用脑子记住这里的情况。 而李正国从单元门出来却没有着急走，反倒是紧张的四处张望着。 随后便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起来，边跑边四处看，似乎是寻找着什么。 “走！跟上他！” 田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而李正国这边，他走在各个楼之间，每个单元门都要打开向里面伸头探着，神情非常的紧张。 田野跟赵超两个人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跟着他，不知道李正国到底在找什么。 突然，李正国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动静，猛地一回头，随后长舒了一口气，又咬牙切齿的拉起了倒在垃圾桶旁边的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虽然穿的还算干净整齐，看上去年纪也还不算老，但是全身都跟散了架子一样，浑浑噩噩的被李正国拉了起来，要不是因为李正国拉着他，田野感觉他随时随地都能瘫倒下去。 李正国为什么会来这里？ 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一个人有关系？ 这一瞬间，田野判断，李正国一定跟这个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是他？” 就听见赵超忽然小声的说道。 田野听见赵超的话一愣神，不解的看向赵超：“你认识他？” “嗯，.虽然比以前瘦了很多，看起来也邋里邋遢的，但应该是他。” 赵超又仔细的看着那个男子说道。 “是谁？” 田野不解的问。 就在这个时候，李正国已经拖着那个男人一步一步走向单元门内。 田野和赵超只得退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田野二人离得较远，但还是能断断续续地听见李正国边走边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没完没了之类的话语。 田野二人既然已经知道了李正国是来见人的，为了不被发现，也就没有再接着跟过去。 “对了，你说那个人你认识？” 田野想起了刚才赵超的话，对他问道。 “嗯，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我们刑警队以前的一个同事，叫李明辉。” 听到田野的问题，赵超低声解释着。 “他是警察？” 田野很惊讶，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警察，这可让人有些意外。 “对，但是准确地来说，他以前是警察，现在已经不是了。” 赵超坦然说道：“我记得好像是个刑警。” “这是怎么回事？” 田野一脸好奇，毕竟这种事情很少见的。 “你听我说完啊，他以前是刑警。后来有一次因为好奇，吸食了嫌疑人留下的毒品，因此上了瘾。以前的刑警队管理还是比较松懈的，大队决定，只要李明辉尽快戒毒，还可以给他个机会继续当警察。” 赵超一边观察着远处，一边对田野解释道：“这位前辈虽然也戒了几回，但是最终还是复吸了，没办法，屡教不改，最终县公安局还是把他开除了。” 说到这里，赵超叹了口气：“李明辉被开除之后，我就没在听说过他的消息了，没想到居然沦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田野闻言也觉得很惋惜，毒品害人，一个好好的人民警察，本来能在岗位上为人民服务，结果就这样堕落了。 他们两个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李正国出来。 因为是秘密跟踪，他们也不敢贸然的进去，打草惊蛇。 思前想后，田野和赵超两人决定先回去将情况汇报给沈向东，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二人回到公安局之后，田野带着赵超见到了沈向东，便把两人的所见所闻一一说给了沈向东听。 沈向东得知后也有些诧异：“赵超，你确定那个人是李明辉？” “我确定。” 赵超点点头道：“虽然气质与以前大不相同了，但是样貌还是那个样子的。” 沈向东闻言久久不语，李正国在得到调令之后，第一时间居然是去破旧的居民区找一个曾经被公安队伍开除的瘾君子。 这很显然不对劲！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田野，你去查一下，看看这个李明辉有什么问题，他既然之前是警察，肯定有档案在咱们这边的。” “是！”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这才跟赵超一起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第五百七十五章 灭口 就像沈向东猜测的那样，李明辉的资料并不难找。 经过田野的多方调查和打探，得知李明辉曾经在幸福派出所工作过一段时间，当时就是在李正国的手下。 李正国来到县公安局当刑警大队大队长之后，又把李明辉从幸福派出所带了过来。 不夸张的说，这个李明辉是他的绝对心腹。 “有点意思。” 听着田野的汇报，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李明辉被开除之后的事情你们有查到吗？” 沈向东又对田野问道。 “查到了一些。” 田野闻言连忙说道：“李明辉被开除之后他老婆就和他离了婚，他的父母也早都不在世了，他现在就属于是社会闲散人员。经济来源也不清楚，早几年听说还能干一些力气活赚点钱混口饭吃，这些年就不知道靠什么生活了。不过李明辉应该是一直在吸毒的，这一点从那天我们跟踪李正国时看到的情况也相符，当天李明辉的样子像是刚吸完不久。” 田野的调查是比较全面的，毕竟他之前在龙湖县公安局的时候，在局里的办公室，可没少跟刑警们打交道。 没有经济来源，又一直在吸毒。 沈向东听到田野的话，若有所思。 这很不对劲！ 或者说，李明辉都已经堕落成这个样子了，李正国竟然还主动去见他，看来李明辉和李正国的关系不一般。 沈向东这一刻甚至猜测，说不定李明辉这些年来买毒品的钱，都是靠李正国解决的。 只不过这李正国为什么要这么做？ 怕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李明辉的手上吧！ 想到这里，沈向东意识到，这个李明辉将会是调查李正国的重要突破口。 “你还能找到李明辉在哪里住吗？” 沈向东对田野问道。 “当然了。” 田野虽然对那片居民区不是特别熟悉，但是想要找到上次跟踪的位置，对他来讲还是轻而易举的。 “那好，你现在过去，找到李明辉的踪迹，暗中跟踪他，看看他平常都和哪些人接触，找到李正国和李明辉之间关系的线索。”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 想了想，他又摇摇头：“你别去了，你让赵超过去，有什么问题，让他联系你。” 沈向东之所以安排赵超去跟踪，一方面是赵超更了解李明辉和李正国，能够减小跟踪的难度。另一方面，赵超也算是安义县的老警察，更了解安义县的情况，哪条路能通向哪里，小区的结构是怎么样的，哪里能够快速地躲藏，赵超比田野要清楚。 况且要跟踪的人，以前也是一名刑警，还和刑警队长有关系。 沈向东觉得赵超显然更为合适。 田野自然没有意见，很快就通知了赵超。 赵超一听说是沈向东布置的任务，马上就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能够跟沈向东这位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搭上关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赵超接下任务，又来到了那天的居民楼，寻找李明辉的踪迹。 一连跟踪了几天，他发现李明辉的生活作息并没有什么变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家里，偶尔出来吃个饭。 而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赵超也发现李明辉居住的地方。 这天赵超刚刚吃过了午饭，就发现李正国鬼鬼祟祟的过来了。 看到李正国来了，他急忙隐蔽好自己。 可是没过几分钟，就看见李正国神色匆忙的离开了。 赵超觉得不对劲，上次他和田野在这里蹲守的时候，李正国可是待了好一阵才离开，今天怎么才来了这么几分钟就走了，而且离开时李正国的神情慌张，这蹲守让赵超心生疑窦。 想了想，他决定上楼看看情况。 等李正国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赵超又原地等了几分钟，才迅速地冲进单元门。 一进单元门，赵超便在楼道里闻到了淡淡的煤气味。 “坏了！” 赵超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直觉告诉他，肯定出事儿了！ 他飞奔上楼，很快来到李明辉的房门外。 果不其然，煤气的味道便是从李明辉房门的门缝中泄露出来。 赵超没有想那么多，大力撞开老式的破门，用衣袖捂住口鼻，冒险冲了进去。 可即便是捂住了口鼻，赵超还是被呛得咳了两下。 一进屋，他就看到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李明辉。 赵超没有管他，而是先是跑到厨房，把煤气阀门关掉，又回过头来扇了倒在地上的李明辉两巴掌，见李明辉没有反应，就费力的拖拽着李明辉，将他拖出了房门。 都说人是死沉死沉的，赵超将李明辉拖出来的这段功夫，就已经耗费了赵超的大部分精力，他甚至觉得自己也有一些恶心反胃。 赵超不敢耽搁，随后便立即拨打了急救电话，将李明辉送到了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他给沈向东打了电话，将情况报告给沈向东。 沈向东听说李明辉煤气中毒，马上就意识到出事了，挂断了赵超的电话后，立刻通知田野，让他带着自己去县医院。 等两个人赶到医院后，这才得知，赵超和李明辉都没有生命危险。 但护士的一句话却又让沈向东目瞪口呆。 “年纪轻的没什么事，休息一会就好了，岁数大的那个，也不是煤气中毒啊” 那护士随意的说了一句。 “不是煤气中毒？”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那是怎么回事？” “他一点煤气中毒的症状都没有，按照那个小年轻的说法，也根本没几分钟的事，不可能煤气中毒到昏倒的，但是现在昏迷不醒的原因还不清楚，具体情况还是要看血液的检查结果。” 护士对沈向东说道：“你们先去交钱吧。” “好，谢谢你了。” 沈向东连连道谢，让田野去交钱。 而他自己，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不是煤气中毒？ 这让沈向东感到非常疑惑，随后他又去看了一下赵超，询问了一遍情况。 按照赵超的说法，李明辉的昏迷不醒看来和李正国脱不了干系。 只是李正国和李明辉之间在那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李正国为何神色慌张的离开，沈向东还说不准，但是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初步判断。 不过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得看血液检测的结果了。 安慰了赵超几句，沈向东让田野去等待血液检测的结果，而他直接，却留在病房里看着李明辉。 这李明辉蓬头垢面的，早已经看不出曾经身为警察的样子了，颧骨凸起，两腮凹陷，妥妥的一个瘾君子的形象。 沈向东感到惋惜的同时，也为安义县地下毒品网络感到担忧，一个刑警都能变成这样，可想而知，安义县的毒品有多猖獗。 许久之后，田野拿着一份检测报告来找沈向东。 “沈书记，按照这个报告显示，李明辉是被乙醚给迷晕的，这家伙确实吸毒！” 田野对沈向东汇报道。 沈向东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 看样子，这个李明辉应该是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才会被李正国灭口啊！ 第五百七十六章 真相大白 就在田野跟沈向东汇报的时候，李明辉醒了过来。 “这，这是哪儿？” 李明辉看到洁白的屋顶，还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随后，他就看到了田野和沈向东，一脸茫然。 田野看李明辉醒了，便对他说道：“这位是咱们县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沈书记，是沈书记派人救了你。”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对沈向东道：“沈书记，我去门口看着。”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明白田野的意思。 田野离开之后，沈向东看向了李明辉。 “李明辉，你是个聪明人。” 沈向东看着李明辉，严肃的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李正国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显然，你现在已经成了李正国的弃子。现在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和我们合作，把你和李正国之间的关系交代清楚，才能换取一丝生机。”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明辉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和李正国的关系，这位沈书记居然知道。 看到李明辉的样子，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李正国要被调走了，你知道么？” “什么？” 李明辉一脸诧异，瞬间瞪大了眼睛。 “看样子你还不知道。” 沈向东看着李明辉，平静的说道：““李正国要被调往市里担任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调令已经下来了。过不了几天，他就会离开安义县去齐城市里履新。” 说到这里，沈向东故意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到时候你觉得自己还能安然无恙的待在安义县么？脱离了他的视线范围，你觉得他对你能放心么？” 李明辉不吭声了，很显然沈向东的话一下子让他有点扎心了。 见对方的心理防线有些动摇，沈向东趁热打铁道：“更何况，你就算留在了安义县，你觉得自己要怎么生活下去，李正国这个人是什么性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说到最后，沈向东平静的看着李明辉道：“该说的话我都说了，选择权在你自己的手里，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比我更清楚。”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李明辉只要不是白痴，肯定知道该怎么选择。 “沈书记是吧，你知道么，我说了肯定得死。” 李明辉忽然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我做的事情，死路一条！” “是啊，所以有人想送你一程。” 沈向东闻言冷笑道：“人家可不想陪你一起死！” “王八蛋！” 李明辉的表情顿时扭曲了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自己固然是死路一条，可背后的那个人，却不想跟自己一起死，而是打算把自己给灭口啊！ “好，我说！” 李明辉咬着牙说道：“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拖一个垫背的。” 说完，他看向沈向东道：“沈书记，我要是交代情况，你能抓了李正国么？” 很显然，他对于这件事，还是有些怀疑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岳父是军分区司令员，这次江瑞的事情，让我备受质疑，所以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都要一查到底！” 他之所以说这种话，自然是为了让李明辉放心交代问题。 果不其然，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明辉眼前一亮，顿时放下心来。 “李正国一直和江瑞有合作，他们两个一直在为县里的肖俊提供保护，肖俊作为回报，也一直给李正国和江瑞行贿。但是前段时间肖俊被抓，江瑞担心肖俊把他们的事情抖落出来，便和李正国在他的秘密会客基地一起商讨该怎么办。” 李明辉咬着牙说道：“我算是李正国的心腹，这么多年以来，一些李正国不方便办的事都是让我去帮他办，并且每次也都会给我一大笔钱，供我买毒品。那天李正国让我去肖俊的那个会计家里找账本，想销毁肖俊和江瑞有金钱往来的证据，结果不小心我被发现了，我真的是没办法，才杀了他们的。” 说到这里，他苦笑道：“这绝对是个意外。” “意外？”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连几岁的孩子你都能下的去手，你告诉我是意外？” “是，都是李正国让的。” 李明辉咬着牙说道：“他说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发现，如果被发现，就干掉所有目击证人。”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这李正国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江瑞被停职之后，一直软磨硬泡李正国，让李正国想办法帮他恢复原职，并且还要帮他解决掉肖俊。江瑞还威胁李正国，说他手里还有他与李正国之间为肖俊提供保护的证据，如果不帮他把肖俊解决掉，那自己也不会让李正国全身而退。李正国一气之下，便让我去杀了江瑞，制造出自杀的假象。” 李明辉最后说道：“李正国前几天来看我，让我出去躲躲，我没同意，没想到今天他过了，竟然是来杀我的！” 沈向东听到这里，已经把这两起案件都搞清楚了。 而随后，他也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想要抓捕李正国，绝对不能等下去了。 毕竟一旦李正国发现李明辉没有死，必定就会知道自己的阴谋即将败露。 想到这里，沈向东立马计划怎么抓捕李正国。 县里公安局肯定是不能信任的，说不定自己这边刚要动手，李正国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想来想去，他还是给张永林打了个电话。 “张市长，李正国的犯罪证据已经掌握了。” 沈向东将李明辉交待的情况简单的转述给张永林：“现在要立刻抓捕李正国归案，县公安局这边不能动，否则打草惊蛇泄露了风声，就不好抓他了，请张市长安排市局协助我们。” 张永林听到沈向东说已经找到了李正国的犯罪证据，马上答应派人过去。 “青云同志，我安排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陈富林率队支援你们，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赶到安义县，你一定要稳住李正国，不要让他起疑心。” 张永林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自然是满口答应，他其实已经想到了拖住李正国的办法。 让田野在医院里守着李明辉，沈向东回到了县公安局。 “唐主任，通知一下党委成员，半个小时之后召开工作会议，讨论一下关于全县公安系统工作作风整顿的问题，顺便欢送一下李正国同志即将到市局履新。”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给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唐秀莲打电话说道。 唐秀莲自然是马上照办。 半小时之后， 李正国不疑有他，果然来参加了这次会议。 在会议上，沈向东强调了一些整顿工作作风的几个问题，然后又着重的提到了李正国这些年对于安义县的付出，感谢李正国作为刑警大队长的奉献。 沈向东看着李正国被夸的心花怒放，心里却暗暗冷笑不已。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毕竟大家都要发言嘛。 而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又将李正国留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告诉李正国要做好工作的交接。 “对了，李队长，江瑞的案子，最后你们刑警队怎么定案了？” 沈向东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对李正国问道。 “沈书记，江瑞的案子就是自杀，没有其他的证据能证明是他杀，所以江瑞的案子我们已经结案了。” 李正国闻言，看着沈向东冷静的说道。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正准备说话，就看到门口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赫然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陈富林。 这一刻，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而李正国却被吓了一跳。 “李正国，你被逮捕了。” 陈富林毫不客气的对李正国说道。 “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你要抓我？” 李正国激动地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随即便被陈富林带来的人按在了桌子上。 “李正国，李明辉你应该认识吧！” 沈向东站在那里，看着李正国说道：“他没死！” 这一瞬间，李正国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第五百七十七章 余波 事实上。 在李正国听见沈向东说李明辉没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泄了气。 就好像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动都不想动的样子，甚至于连他的眼神都涣散了许多。 “陈支，麻烦您了，大老远的赶来支援。” 沈向东笑着和陈富林握手致意。 两个人是老相识了，之前在龙湖县的时候，大家就合作过。 “应该的，沈书记，那人我就先带走了。” 陈富林跟沈向东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人把李正国给押回了市公安局。 这也是沈向东和张永林之前说好的。 李正国这家伙在安义县盘踞多年，真要是把他留在县里审讯，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倒不如把他带到市里去。 很快。 李正国被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从沈向东的办公室带走了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安义县的蒸发系统。 市公安局，沈向东的办公室！ 这几个词汇瞬间让不少人为之震惊。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李正国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在整个安义县内引起轩然大波、 大家都在疑惑李正国不是刚刚被才提拔为市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么，怎么会被市里的人被抓走了，还是从沈向东的办公室里被带走的？ 一时间县委县政府内部都议论纷纷。 李正国身为安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却被抓了，这对安义县的政法队伍形象是巨大的破坏，作为县委书记的王太平和县长卢俊义也都非常重视这件事，纷纷给沈向东打电话询问关于这件事情的内幕。 沈向东倒是也没有掖着藏着，把江瑞与李正国勾结肖俊的事情一一做了汇报，对于两宗影响恶劣的命案也都做了解释。 卢俊义还好，王太平听了沈向东的解释之后却不高兴了。 肖俊的案子原本是安义县的管辖范围，现在居然牵扯到了市里面，不仅死了一个派出所的所长，还抓了一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这不是把他县委书记的脸丢尽了么？ 想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的王太平，决定召开县委常委会，讨论一下关于这件事的问题。 他是县委一把手，自然有这个权力。 沈向东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参加会议。 ………… 县委会议室。 王太平首先让沈向东向与会人员通报了案情，沈向东倒是也没有推辞，把自己掌握的情况简明扼要的对众人进行了通报。 虽然在场的常委们都知道李正国被抓这件事，但是对于案件的一些细节还是不够清楚的。 所以在听完沈向东的汇报，在场的人都很惊讶，没想到李正国不仅和黑恶势力勾结，更是派人偷窃账本，甚至杀害了会计王超一家三口和江瑞。 对于这种心狠手辣的家伙，大家还真是有点畏惧不已。 “大家说说看吧，关于这件事。” 王太平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 其实他很清楚，常委们对于沈向东的做法是颇有微词的，毕竟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沈向东这样办事，不是让别的县区嘲笑安义县么？ 果不其然。 县纪委书记杨延通第一个开口说道：“沈书记这是越级办事啊，县公安局刑侦队长和县派出所所长的问题，为什么不通知我们县纪委进行调查？对于李正国的抓捕行动也是直接越过了县委请市局帮忙，沈书记这不是故意让我们县纪委难堪吗，难不成是沈书记对我们县纪委有意见？” 对于他来说，沈向东绕过县纪委直接找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他当然要站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说实话，对于这位杨书记，他是不太满意的。 这家伙说这种话，纯粹就是脑子有毛病。 安义县里所谓的一龙二虎三狼中，只单单是个最不起眼的肖俊，就将刑侦大队长和派出所所长拉下水了，其他的几位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县纪委对于公务人员监管不力，现在你杨延通作为县纪委书记还好意思说我故意让县纪委难堪？ 说实话，要不是如今是县委常委会议，沈向东都想指着鼻子骂这位杨书记是个废物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依旧没好气的说道：““杨书记，我初来乍到，不知道李正国还有没有同党，所以不敢贸然行事，怕惊扰了李正国，如果放走了李正国，那肖俊的案子就成了无头公案，再调查起来就困难重重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常委会上面的常委们，脸色都变得十分精彩。 尤其是杨延通更是脸色铁青。 虽然想要反驳，可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好像没错。 而这时候，沈向东已经继续开口了。 “而且这县公安局直属于市公安局，受县里和市公安局两方管辖，李正国作为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而且还是县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他出了问题，我必然要向市公安局报告，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而要求市纪委协助调查，则是张市长决定的。”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看着杨延通道：“对不起了，杨书记，我下次注意。” 一听沈向东说有理有据，甚至还搬出了张永林这个副市长，杨延通自然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能打碎了牙自己往肚子里咽。 看他不说话了，沈向东这才严肃的说道：“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李正国与幸福派出所所长江瑞，伙同黑恶势力肖俊，暗中勾结，利用不正当渠道谋取暴利。李正国故意杀人，教唆他人抢劫、杀人，为他人提供毒品资金，证据确凿。肖俊团伙危害当地百姓，必须要依法进行严惩。” 说着话，他对众人道：“这个事情，我觉得应该引以为戒，大家觉得呢？” 其他人面面相觑，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沈书记，作为县公安局局长，肖俊一案，就交给你负责审讯，务必要铲草除根，连根拔起这块毒瘤。” 王太平淡淡地说道，他现在是真气坏了，万万没想到，竟然因为这个事情，让沈向东在县里树立起了权威，站住了脚跟。 “好的，王书记！”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 常委会结束之后，沈向东亲自提审肖俊。 面对强大的证据，肖俊倒是也很光棍，坦然交代了所有问题。 最后，他看着沈向东，忽然说道：“沈书记，这安义县比你想的要更复杂，我劝你一句，不要刚愎自用。” “呵呵！” 沈向东闻言看了肖俊一眼道：“这就不麻烦你操心了。”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审讯室。 很快，肖俊一案正式被提起公诉，李正国和李明辉等人，也都被批捕，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法律的制裁。 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整个安义县的黑白两道，全都震惊不已。 没有人能够想到，身为安义县最凶恶的一龙二虎三狼当中的肖俊，竟然一下子倒了大霉，这个新来的公安局长，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五百七十八章 安义县的贩毒集团？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 沈向东也逐渐熟悉了安义县的诸多工作，在县政法委和县公安局，也树立了自己的绝对权威。 毕竟他是县委常委，副处级干部，剩下的人最高也就是个正科级，面对他自然是有心无力。 最近这段时间，沈向东其实也有个麻烦事。 李正国被抓之后，县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的职位一直空缺着，各副大队长们也一直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如今安义县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有三个人，分别是邢浩、楚思全、张天楠。 这三个人虽然不是党委成员，可每一个人都想追求进步，自然频繁的活动着，有人甚至通过局党委成员来探沈向东的口风。 不过沈向东却始终都没有表态，到最后实在是被烦的不行，他表示自己还要考察一下三个人的能力，择优选择。 邢浩、楚思全、张天楠三人也都想抓住这次机会，毕竟提拔的机会不是常常都有的。 这次李正国被抓，正好给他们提供了契机。 要知道，这可是县公安局刑警队大队长的位置！ 谁都知道刑警大队在整个公安局的地位，能当上刑警大队长，必然是进县局党委班子的，甚至还有机会成为副局长。 所以，三个人这段时间也是拼了命的表现自己，比谁办的案子多，比谁办的案子快，三个人明争暗斗，甚至有一次竟然因为一个盗窃案的办案权，楚思全和张天楠争得不可开交。 楚思全说这个案子是他分管中队受理的，自然是由他们来办案。 而张天楠却说这个案子的线索掌握在自己分管中队的手里，要求楚思全交出办案权。 两个人甚至都闹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两个人在那里互相之间冷嘲热讽，沈向东差点没气死。 到最后，他冷冷的说道：“你们两个人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想管刑警大队？” 他的话，顿时让两个人不吭声了。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谁都不服谁，无奈的摇摇头道：“你们两个自己去协商吧，以后这种小事自己私下解决就好了。” 两个人碰了一鼻子灰，也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沈向东也是满脸的无语。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最大的麻烦就在于手中可用的人太少了，这刑警大队大队长的职位，恐怕还要空悬一阵了。 随后。 沈向东让人把赵超给找了过了。 赵超忐忑不安的走进沈向东的办公室，不明白沈向东叫自己来的目的。 “坐吧。” 沈向东看着赵超，笑着说道：“赵超同志做刑侦工作也很多年了吧？” 赵超闻言一愣，随后连忙点头道：“是的，沈书记，我调到刑侦大队也有六七年了。”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都在自己的履历上面写着呢。 “上次你跟踪李明辉的任务完成的不错，很机灵。及时的发现了问题，要不是你的果断，我相信我们也没有办法这么快就抓住了李振国的犯罪线索，你可以说是大功一件。” 沈向东看着赵超，由衷的说道：“我已经跟唐主任打了招呼，今年的警衔可以升一级。” 警衔和职位是分开的，警衔高而职位低，这在公安系统是常见的事情。 “谢谢沈书记，都是我应该做的。” 赵超赶紧对沈向东道谢，感激不尽的说道。 毕竟这等于是沈向东给自己的奖励，他当然得表示感谢了。 “在江瑞的案子上，也是你及时发现了坠楼角度的问题，给案件侦破工作提供了新的思路。”沈向东笑了笑，继续说道：“作为一名刑警来说，我认为你很优秀，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 听到这几句话，赵超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这么说。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激动了，紧张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看着赵超，平静的说道：“我决定任命你为刑警大队一中队的中队长，你有信心干好么？” 嘶！ 赵超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沈向东所说的。 半晌之后他才回过神来，指着自己说道：“沈书记，您说，让我做一中队的中队长？” “有什么问题吗？” 沈向东反问道。 “没，没有！我一定不辜负沈书记的期望，坚决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赵超蹭地一下站起来，颤抖着声音说道。 看的出来，他现在是真的非常激动。 “好了，不要说那些客套话了，我提拔你也是看中了你的能力。”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以后的工作你要发挥自己所长，多学习勤思考，不要让我失望！” “我一定努力，请您放心，沈书记！” 赵超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整个人都激动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机会。 这简直是鲤鱼跃龙门啊！ ……………… 转过天来，沈向东在县公安局局党委会议上，就提出了让赵超担任刑警大队一中队中队长的想法。 可想而知，会议上一片哗然，有的党委成员甚至还不认识赵超这个民警。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赵超之前只是作为一个普通刑警在刑警大队里面工作而已，没人会想到这样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年轻竟然会被沈向东重用，直接提拔成为中队长。 当然。 沈向东也有自己的理由，他把赵超在这段时间里的表现情况向大家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并着重强调了赵超的实力，认为赵超足够胜任。 身为一把手都这么说了，再说只不过是一个中队长的职务，会议上也就再没有人会反对沈向东的意见。 就这样，赵超顺理成章成为了刑警大队一中队的中队长。 而就在这次的党委会议刚刚结束，任免决定下发之后的第二天，沈向东就接到了来自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电话。 “你好，沈书记，我是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白秋山啊！” 电话那边，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沈向东一愣神，他可是知道，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一把手，就叫白秋山，那可是市公安局党委成员之一。 “您好，白支，发生什么事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的沈书记，前段时间我们查获了一起毒品贩卖的案子，经犯罪嫌疑人交待得知，安义县存在着一个制毒贩毒的窝点。” 白秋山也没兜圈子，寒暄了几句之后说道：“根据嫌疑人交待，是安义县一个人称豹哥的人掌握着这条制度贩毒产业链。张市长让我联系你，希望安义县禁毒大队能跟进这条线索。” 听说是张永林的意思，沈向东倒是没什么意见，平静的说道：“好的，谢谢白支队长提供的线索，我会安排人调查这件事的。” “没关系，都是兄弟单位，应该的。” 白秋山笑了笑，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放下电话之后，却一脸震惊。 他是真的没想到，安义县居然还存在着制度贩毒的产业链。 想了想，他叫来了安义县禁毒大队的大队长霍东权，把市局的线索对他说了一下，让霍东权去了解了解。 可出人意料，霍东权的反应却让沈向东完全没想到。 他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咱们安义县街面上并没有什么叫豹哥的人啊，平时我们禁毒大队倒是能抓到一些吸食毒品的人，但一般都是一些市面上常见的小毒品，说制毒贩毒产业链更是夸张，您可别担心了。” “但这是市局那边传过来的线索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市禁毒支队白支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霍东权却不以为然：“他们的线索也不一定准啊，反正我这边是没什么消息。” 顿了顿，他说又解释道：“不过您既然让我查，那我就安排人查一下好了。” 说完这番话，他便告辞离开了。 看着霍东权的背影，沈向东却觉得很奇怪。 一般来说，制毒贩毒是大案，一般人想的都是抢着办案要功劳。 而这个霍东权遇到这种案子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甚至否定豹哥的线索，一味地安抚自己，这不太符合常理了。 但毕竟霍东权是安义县的禁毒大队长，比自己更了解情况，沈向东也不再好多说什么。 但沈向东不知道的是，霍东权离开了县公安局之后，便拨通了一个神秘电话…… 第五百七十九章 纵火案 霍东权的表情很严肃，打电话的地方，周围也没有任何人。 电话很快被接通，里面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霍大队，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出事了！” 霍东权沉声说道：“市局那边现在已经有人交代了，说安义县存在制毒贩毒的产业链，也提到了豹哥的名字。” “什么？” 对面的人有些诧异：“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刚才。” 霍东权沉声道：“沈向东刚刚找过我，他让县禁毒大队根据市局提供的线索进行调查，我已经搪塞过去了。” 顿了顿，他冷冷的说道：“但是你要明白，纸是包不住火的，市里那边已经有人扛不住了，查到豹哥也是迟早的事，我们该怎么办？” 电话那边的人却满脸无所谓：“你怕什么？安义县是咱们的地盘，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能怎么样？” 听到他的话，霍东权满脸无奈的说道：“你长脑子没有，那个沈向东听说是市里军分区司令员周远山的未来女婿，咱们得罪不起的。” “那倒是有点意思，可这官再大又能怎么样，你没听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句话么？” 神秘男人毫不客气的说道：“你放心吧，肯定不会出差错。” 霍东权没有再说话，只是挂断了电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面还是有点不放心。 万无一失？ 真得能万无一失吗？ ……………… 两天之后，沈向东正在县政法委办公的时候，却接到了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消息。 县里的一家面粉加工厂发生了爆炸，火光冲天！ 大火已经足足燃烧了两个小时，消防部门正在现场全力扑救。 加工厂里有三人当场死亡，还有一人重伤现在正在县医院里面抢救。 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沈向东很快就接到了县政府那边的电话，这场重大事故引起了县里的关注，县政府召开紧急会议，由县长卢俊义主持召开。 沈向东二话没说，很快就赶了过去。 “这次面粉加工厂的火灾爆炸是对我们的一个严重警示，我们全县要吸取教训，加强对于各类公共场所的消防安全工作的检查。每个部门都要落实下去，加强监督力度，加大处罚力度，提高人民群众的消防意识，坚决杜绝此类恶性事件的再次发生。也要请县公安局配合消防部门进行检查，沈书记，麻烦你督促一下公安部门的同志。” 卢俊义义正言辞的对沈向东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旦有消防隐患，我们绝对不能姑息！” “好的，卢县长放心。” 沈向东对于卢俊义的话，也表示了赞成。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就回到县公安局准备将工作安排下去。 而这个时候，赵超却悄悄地来到沈向东办公室。 “沈书记，有件事想跟您反映一下。” 赵超敲开沈向东的门，谨慎地说道：“是关于那个面粉厂火灾的。” “你说吧，什么事？” 沈向东看了一眼赵超，发现他的神情还有些紧张，顿时眉头皱了皱，一脸奇怪。 “面粉加工厂的火势已经被扑灭了，我们已经对现场进行了初步的勘察，经过法医初步鉴定，怀疑死掉的三个人是死亡之后被人丢在那里的，现场的疑点重重，这次的火灾爆炸案，我怀疑是人为的。” 赵超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汇报道：“说不定，可能是杀人灭口。” 嘶！ 沈向东一脸震惊的看着赵超，他还这么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内情。 可如果真要是杀人灭口，那为什么杀了人之后，还要放火烧掉整个面粉加工厂？ 如果为了毁尸灭迹，那这制造的动静也太大了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赵超说道：“你重点关注一下那个受重伤的人，看看能不能从他的嘴里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好的，沈书记。” 赵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可沈向东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赵超就给他打了电话。 昨天晚上，那个在面粉厂火灾当中受重伤的人，居然死了！ “死了？” 沈向东一脸震惊，不敢相信的说道：“怎么好端端就死了？” “是的，沈书记，那个人死亡原因是……” 赵超压低声音道：“药物过敏。”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医生在进行治疗之前，肯定会进行过敏测试的，怎么可能因为药物过敏这种离谱的事情而致人死亡，那可是医疗事故！ 关键问题在于，好端端的一条线索，居然因为药物过敏，就这么断了。 这很不对劲啊！ 沈向东想到这里，脸色顿时愈发的难看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还有一件事，沈书记，我现在回去当面跟您汇报。” 下一刻，赵超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这个事情很重要。”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赵超就带着一个人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书记，这是咱们县公安局缉毒大队二中队中队长崔添翼，我们是一批来的县局，关系很好，他说有一个重要的发现想跟您汇报。” 赵超主动对沈向东说道。 “说说看。” 沈向东看着这个有些紧张的崔添翼，这人的名字他是知道的，但一个普通中队长，他自然是不太熟悉的。 “沈书记，昨天和赵超聊天的时候，听赵超说到了面粉厂的情况，我觉得不对劲，就和赵超去面粉厂看了一下。” 崔添翼连忙对沈向东说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个面粉厂的布置，非常像制毒工厂的布置，只不过所有的制毒仪器都不在，所以我怀疑，那个面粉工厂可能是一个制毒窝点。” “什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一愣神，不解的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崔添翼和我说了他的怀疑之后，我觉得那个面粉工厂有问题，就让医院对死掉的四个人都进行了检测，结果显示，这四个人都有毒品的阳性反应，所以那个面粉工厂，如崔添翼所说是个制毒窝点的可能性极大。我觉得这个发现很重要，所以便赶回来和您报告。” 赵超赶紧对沈向东说道：“这个消息暂时没有扩散出去，只有我手下的两个兄弟，还有咱们几个知道。”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心中顿时觉得十分诡异。 他想起了前几天市局禁毒支队支队长白秋山说的话。 难不成，这安义县内，真的存在一个制度贩毒的网络？ “死掉的四个人身份都核实了吗？”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赵超问道。 “核实了，死掉的四个人分别叫郭正坤，萧林，张维，还有朱格。” 赵超连忙说道。 “立刻调查一下他们的社会关系，搞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工厂，以及他们毒品的来源。崔添翼，你配合一下赵超，如果真的存在这个地下制毒工厂，那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沈向东对他们两个人说道。 两个人连忙答应下来，很快就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他们刚离开不久，沈向东就接到了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支队长白秋山的电话。 说起来也巧，沈向东也想问问关于那个神秘的豹哥有什么线索，如果白秋山不给他打电话，沈向东也会打这个电话的。 不过白秋山这个时候打电话，要做什么？ 带着疑惑，沈向东接起了电话。 “沈书记你好，我是白秋山啊，我这边有个案件，可能要麻烦咱们安义县公安局帮忙协查几个人。” 白秋山开门见山的说道。 “白支客气了，需要协查的人是？” 沈向东好奇的问道：“是我们安义县的常住居民么？” “是一个贩毒的案子，有四个人，需要你们帮忙调查一下。” 白秋山笑着说道：“我看看啊，这几个人分别叫郭正坤，萧林，张维，还有朱格。” 卧槽！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直接就傻眼了！ 第五百八十章 乡长提名 事实上。 当白秋山嘴里说出这四个名字的时候，沈向东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他是真没想到，白秋山要自己协查的人，竟然是他们四个。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白秋山说道：“白支队长，这四个人，已经死了。” “什么？” 白秋山一愣神：“死了？沈书记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变化。 沈向东也没废话，把面粉加工厂火灾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白秋山复述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对白秋山说道：“白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想请你来一趟安义县，我会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配合你的工作。” 白秋山闻言点点头：“那好吧。” 他也知道事关重大，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五个小时之后，白秋山便赶到了安义县。 一到安义县，沈向东便亲自迎接了他，把他请到了县公安局的办公室里。 “辛苦白支队长远道而来。”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对白秋山说道：“辛苦您了。” “沈书记，你我之间就不需要客气了。” 白秋山笑着说。“说说正经事吧。” 两个人都是张永林的人，自然也不需要那么客气。 看着沈向东，白秋山继续说道：“根据犯罪嫌疑人的交待，安义县的这个制毒贩毒窝点，是当年借助着郭晓鹏的父亲帮助起家的。” 什么？ 沈向东闻言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事儿跟郭晓鹏还有关系。 “对，就是你抓的那个郭晓鹏。这个制毒窝点的制毒设备，就是从郭家买来的。老板名叫豹哥，据嫌疑人交待，没有人见过他，只知道豹哥在安义县很有势力。豹哥为人非常谨慎，只有身边的几个亲信知道豹哥的真实身份。” 白秋山喝了口茶，缓缓说道：“这个豹哥曾经是郭家的分销商，当年郭晓鹏的父亲在富民县那边制毒，他们在拿过来分销。但后来因为郭家要收缩外围的势力，豹哥便从郭家独立出来，向郭晓鹏的父亲买了设备和技术，找了几个人，开始自己制作毒品自己销售。”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久久不语，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看来这个豹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能够有这样的胆略和手腕，这家伙看样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是的，经过这么些年的发展，安义县早已经形成了巨大的地下制毒贩毒网络，我让你们帮助协查的四个人，就是豹哥的手下。” 白秋山的话让沈向东浮想联翩，因为他曾经问过禁毒大队的大队长霍东权，他说并不知道有豹哥这个人。 如果真像白秋山所说，那么豹哥的制毒贩毒网应该在安义县地下非常出名。 身为禁毒大队长，霍东权不应该一点线索都没有。 沈向东总觉得这个事情哪里不太对劲！ “白支，这四个人我已经安排人在调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线索。” 沈向东对白秋山说道：“住处我们这边安排好了，您先休息休息吧。” “好的，沈书记，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情况我们及时沟通联系。” 白秋山也没有废话。 强龙不压地头蛇，毕竟如今这安义县是沈向东的地盘，他还是要配合一下的。 送走了白秋山，沈向东一直思考着整件事，他叫来了禁毒大队二中队中队长，也就是赵超带来的那个朋友崔添翼。 沈向东向崔添翼打听有关于豹哥的事情。 崔添翼听闻摇了摇头说道：“我来禁毒大队工作也有好多年了，从来没听说过一个叫豹哥的人。” 但崔添翼想了一下又说道：“沈书记，您说，有没有可能，豹哥只是一个化名？是那个人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才取了豹哥这么一个名字，掩人耳目。” 沈向东听到崔添翼的话，意识到这并非不可能。 如果此人真的是安义县地下制度贩毒网络的幕后老板，那么一定是极为小心谨慎的，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的真名暴露出来。 但是这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是混迹于黑道的社会大哥？ 还是某个隐藏在官场的幕后大佬？ 又或者，他是安义县的某个普通人？ 沈向东不知道，想来想去，也只能让崔添翼去秘密调查了。 “这个豹哥和安义县的制毒贩毒网络有关，你和赵超一起，顺着那四个在面粉加工厂的瘾君子，看看有没有这个豹哥的线索。” 沈向东对崔添翼说道：“记住，一定要保密。” “好的。” 崔添翼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等他离开之后没多久，沈向东收到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松文的电话，通知一个小时之后县委要召开常委会议，讨论关于安义县红河乡的乡长人选。 红河乡是安义县下面一个地处偏僻的乡镇，因为太过于偏远，所以沈向东来到安义县之后还没有去过这个红河乡，也不了解红河乡的情况。 沈向东本想找个借口把这次会议推脱掉，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参加会议。 等他抵达县委会议室的时候，大部分的常委都已经到了。 沈向东环顾了一下，没有看到武装部长吴中原的身影，想是吴中原又没有来参加这次会议，因为吴中原说过，自己平时也很少掺和县里的工作，没什么重大的事也不会来参加常委会议。 “沈书记来了。 办公室主任张松文起身迎接沈向东。 “张主任，杨书记，孙副县长……” 沈向东一一与常委们打着招呼，毕竟大家算是同事，表面上的关系还是要维系的。 等到县委书记王太平和县长卢俊义来到之后，这次县委常委会议参会人员就算是到齐了。 照例还是县委书记王太平主持这次会议。 王太平首先就近来县里的工作做了一些总结和强调。 之后，部分常委又对自己的工作做了汇报。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王太平提议讨论一下红河乡乡长的人选。 这时，县长卢俊义开口了，“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他在红河乡长大，非常了解乡里的情况，和各村的村长也都非常熟悉，人也特别有能力，名叫李虎临。” 听见这个名字，沈向东觉得很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自己没记错，名震安义县黑道的一龙二虎三狼里的二虎当中，有一个人就是李虎临吧？ 第五百八十一章 沈向东的反对票 沈向东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卢俊义居然会提名李虎临担任乡长。 以李虎临的这种身份，居然能被提名为乡长，沈向东觉得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就连自己一个外来的人都知道李虎临在百姓当中的口碑，卢俊义会不知道李虎临的名号吗？ 可即便如此，他竟然还当上了副乡长，还要被提名为乡长，这简直离谱！ 很快。 针对卢俊义的这个提议，大家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李虎临的社会关系复杂，我不认为他能做好红河乡乡长的工作。” 组织部长申祖峰开口说道：“而且卢县长，我身为组织部长，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作为主管人事的副书记，他都不知道这个事情，在他看来，卢俊义这么做分明就是在逼宫。 “乡里的工作比较繁杂，村里的那些人不好打交道，我认为正是需要一个社会关系复杂的人去接手，才能把乡里的工作做好。” 常务副县长孙洪波反驳申祖峰道：“李虎临还是很不错的。” “我不同意孙副县长的话，我认为申部长说的有道理，李虎临这样的人做乡长，只怕是百姓意见会很大。” 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松文也摇摇头道。 “我和李虎临接触过，前几年村里征地建厂房，改厕所的几件事，李虎临处理的很好，我觉得以他的能力，足够胜任乡长。” 县长卢俊义力挺李虎临，毕竟是他提出的这个人选。 沈向东冷眼旁观着，渐渐也明白过来，看样子这红河乡乡长的人选，应该是王太平这个县委书记和卢俊义这个县长彼此之间的角力了。 两个人背后肯定都做了工作，明摆着要争夺一番了。 当然。 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沈向东初来乍到，也不认识下面的干部，对这种事情，倒是并不感兴趣。 “沈书记怎么看？” 这个时候，县委书记王太平话锋一转，看向沈向东：“你有什么见解？” 沈向东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询问自己。 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表态，但一想到李虎临的身份，沈向东还是忍不住了。 他指了指自己手里的一份资料，缓缓开口道：“王书记，各位，我不同意提拔李虎临当红河乡乡长。”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都是一愣神。 卢俊义看着沈向东的目光顿时变得危险起来，难道这家伙被王太平拉拢过去了？ 还没有等他开口，沈向东已经继续说道：“我反对的原因很简单，李虎临两年前才被提拔为红河乡副乡长，现在又要再提拔他为乡长，这中间的时间太短，不符合干部任用条例。”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目瞪口呆。 常务副县长孙洪波作为卢俊义的铁杆，马上开口说道：“沈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李虎临的工作成效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几年，红河乡在李虎临同志的协助下，发展农副产品产业，做农产品深加工，红河乡的经济得到迅速地发展，我认为，李虎临同志是完全符合破格提拔要求的，不需要考虑工作年限。” 沈向东闻言却摇摇头，直接说道：“红河乡的发展确实有目共睹，但那是整个红河乡乡党委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不认为李虎临同志一个人就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而且，就算是破格提拔，也是要建立在李虎临同志做出极大地贡献上的，按照卢县长刚才说的，那只不过是李虎临作为红河乡副乡长的职责所在，并没有看出来李虎临同志有什么突出的贡献。” 说着话。 他指了指李虎临的简历，平静的说道：“最起码，在这份简历上面，我是没有看到他有什么重大贡献，符合破格提拔的资格。” 卢俊义直接人都傻眼了，万万没想到，这沈向东一上来竟然用这个理由否决了李虎临的提拔。 偏偏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吴中原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大家，军分区那边有些事情耽误了，我来晚了。” 吴中原一边道歉一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会议进行到哪里了？” 吴中原看着会议室紧张的气氛，便向办公室主任张松文使了个眼色，轻声问道。 张松文也把事情简单的给吴中原复述了一遍。 卢俊义没有理吴中原，而是强压着怒气，缓缓说道：“沈书记，你来安义县的时间不长，不了解安义县下面这些乡镇村屯的情况，自从李虎临上任副乡长之后，红河乡确实发展的很不错，虽然这是整个乡政府共同努力的结果，但李虎临的付出还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所以我认为李虎临同志，完全符合破格提拔的要求。” 身为县长，他这么说，很显然是在力挺李虎临了。 沈向东却很平静的摇摇头：“卢县长，我还是觉得不合适。” 整个会议室一片安静，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这时候跳出来跟卢俊义唱对台戏。 而最高兴的人，无疑是县委书记王太平了。 王太平看到沈向东和卢俊义之间激烈的争论，很是高兴。 他没想到一直以来在常委会议上默不作声的沈向东，会突然选择在李虎临的问题上坚持反对卢俊义。 想了想，王太平觉得可能是上次因为自己答应沈向东，县委会协助他整顿安义县政法系统的工作作风问题，沈向东才会在会议上如此支持自己，心里暗暗乐开了花。 可卢俊义就不这么想了。 沈向东这家伙，竟然敢跟自己唱对台戏，难道说他已经暗中投靠了王太平？ 而眼看着常委会讨论不出什么结果，王太平终于开口了。 “既然双方各有各的看法，那么我们也不再继续讨论了，正好吴部长也来了，人齐了，我们举手表决吧。” 王太平缓缓说道。 身为县委书记，他自然是有这个权力的。 很快，众人便开始举手表决了。 可表决结果，却让人有些意外。 九名县委常委中，县委书记王太平，办公室主任张松文，组织部长申祖峰，政法委书记沈向东分别投出了反对票。 而以县长卢俊义为首，常务副县长孙洪波，宣传部长齐铭，纪委书记杨延通，投出了赞成票。 会场上形成了四比四的局面。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心中一动。 没等他说话，一向不怎么参与县里工作的吴中原突然表态。 “我认为沈书记说的有道理，李虎临不属于破格提拔的条件，所以，我不赞成李虎临被提拔为红河乡乡长。” 伴随着吴中原的话，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尤其是卢俊义。 要知道，吴中原平时并不参与他们的讨论，每次表决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弃权。 可偏偏是今天，卢俊义提出李虎临的任命建议之后，吴中原表示了反对。 这不是与他卢俊义对着干吗？ 想到吴中原是县委武装部的部长，直属于市军分区。 而沈向东的未来岳父周远山，是市军分区的司令员。 卢俊义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看向沈向东的目光也不善了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吴中原这至关重要的一票，李虎临的任命被否决了。 而沈向东，也第一次在县委常委会上，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第五百八十二章 王太平的拉拢 随着李虎临的任命被驳回，县委常务会议也很快就结束了。 对于其他的一些工作安排和人事任免，沈向东也都没有再表过态，一概表示了弃权，不再投票。 同样的，吴中原也是如此，一概弃权。 李虎临被提名的消息马上就传遍了安义县的政府机关。 身在政府机关，自然是消息灵通，李虎临是什么人，大家也都有耳闻。 之前他当上副县长的时候，就引发了轩然大波，只是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还想做乡长，居然没有成功，这就很有意思了。 县委常委会议结束之后，卢俊义便气愤地离开了会议室，回到他的县长办公室，便给李虎临拨通了电话。 “喂，李乡长，刚开完会，你那个事情，党委会没有通过！” 卢俊义开门见山的说道：“投票的时候被否决了。” “被否决了？” 李虎临顿时一愣神，下意识的说道：“县长，你不是说把握很大吗，怎么还被否决了？” “本来是有很大的把握的，但是县政法委书记沈向东和武装部长吴中原突然投出了反对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卢俊义气愤地说道：“你是不是得罪他们了？” “那个吴中原，以前根本就不参与县里的这些事，对于人事任免问题，更是一概不管，谁知道今天是抽了什么风，居然插了一手。” “最可气的就是那个沈向东！” 卢俊义加大了音量：“上次明明是沈向东主动来找我，请我在工作上多多支持他帮助他，结果今天我提名你担任红河乡乡长，他是反对最强烈的，就连王太平都没有说太多，他沈向东倒是一直在发言。” 说到这里，他狐疑的说道：“你认识他么，感觉他有点针对你呢。” 毕竟是县长，虽然开始没有察觉，但随后却反应过来，沈向东很有可能是故意针对李虎临的。 “没有啊，我怎么会认识沈向东。” 李虎临一头雾水的说道：“我就那次他履新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之后也没见过面啊。” “那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沈向东一直揪着你的任职时间，说你刚做副乡长两年，不符合提拔的规定。我也说了你作为副乡长这两年的功绩，属于可以破格提拔的条件，可他偏偏找各种理由，就是不同意你的提拔。” 卢俊义冷哼了一声道：“这家伙说的有理有据，我也没法反驳他。” “这个新来的沈向东是什么人？” 李虎临想了想，对卢俊义问道。 “沈向东是军区司令员周远山未来的女婿，虽然年纪不大，作风确是很老派，就拿你破格提拔的这个事情来讲，我认为他真是有点墨守成规了死脑筋了。” 卢俊义还是很生气，没好气的说道：“真是搞不懂，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 挂断了电话，李虎临的脸色愈发难看，他还真没想到，自己竟然得罪了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 “军分区司令员的女婿……” 嘴里喃喃自语着，李虎临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不管这个沈向东有什么背景，强龙难压地头蛇，自己就算不能弄死他，也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卢俊义与李虎临之间的通话内容。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就回到了政法委办公室，想了一下，他还是拨通了吴中原的电话。 “吴部长，感谢您刚刚的支持啊。” 沈向东笑着说道：“您不来，我这就成笑话了。” “这都是小事情，你有你的道理嘛。” 吴中原随意的说道：“再说了，王书记可是县委一把手，平票的话，他一句话就能改变结果的。” 毕竟王太平是县委书记，一把手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可以一锤定音的。 “我明白。”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过这个李虎临，确实外界的风评不太好，卢县长提名他，我是没想到的。” “哈哈，这都是很正常的，安义县这个地方，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吴中原倒是对此并没有很惊讶，反倒是对沈向东说道：“下次你如果在常委会上有什么想法，提前跟我通个气，咱们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今天如果不是吴中原临时赶来，说不定就会出什么意外。 对方这么说，很显然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 “好，我记住了，谢谢吴部长了。”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放下了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又思考了起来。 王太平和卢俊义今后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大，自己作为县委常委，以后对于县里的事情，一定要公事公办，这样才不会加深与县委书记王太平和县长卢俊义之间的矛盾。 官场当中就是如此，在夹缝中生存不容易。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想要在安义县立足，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逐步建立自己的人脉，组建自己的势力。 而让他意外的是，第二天一早，他便接到了县委书记王太平的电话。 电话里王太平说要去视察县公安局的工作，希望沈向东能够在旁陪同。 沈向东身兼县公安局局长一职，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很快，他就抵达了县委大院，陪着王太平来到县公安局。 王太平先是到各个大队窗口单位检查窗口工作人员的工作情况，接待老百姓时的工作态度，回答百姓提出问题时的语言规范程度。 又到办公室里面看了看在一线工作的民警辅警的工作环境，鼓励各民辅警要克服困难，坚持以法律为准绳，要多学习专业知识。 沈向东又带着王太平在县公安局大楼里面转了转，介绍了一下现在的主要工作，以及治安建设情况。 转了一圈之后，王太平就和沈向东来到局长办公室做进一步的交谈。 王太平首先表示了对县公安局近来工作的认可，也表扬了沈向东作为县政法委书记的同时，也将县公安局队伍治理的如此优秀。 互相寒暄客套之后，王太平话锋一转，聊起了昨天李虎临的事。 “沈书记，在反对提拔李虎临同志一事上，我们两个之间还是很有默契的啊。我也觉得李虎临并不符合破格提拔的条件，在对这个人的看法上，我们还是保持一致的。” 王太平言语之间透露着拉拢沈向东的想法，毕竟沈向东昨天可是直接站在了卢俊义这个县长的对立面。 敌人的敌人，就是直接的朋友。 这个道理王太平很清楚。 沈向东也不是傻子，也能听出王太平的话外音，但沈向东可没有那么多想法。 于是，沈向东看着王太平说道：“王书记您过奖了，对于提拔李虎临的事情，我是公事公办，从我自己的观点出发呢，我认为卢县长对于李虎临的看法过于积极，我确实不认为李虎临能做好红河乡乡长，并且从条件上来看，李虎临也确实不符合。” 他确实是不存在私心，所以和王太平说这番话的时候，相当的坦然。 王太平见沈向东没有接他的话茬，便又换了话题，问起沈向东对于县政府的看法。 沈向东闻言心中顿时冷哼了一声。 这王太平还真是一只老狐狸，居然想着要自己表态。 不过他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表示自己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对于政府的经济建设情况还不够了解，不能对其做出什么评价。 王太平闻言，愣了一下，转瞬又微微一笑，和沈向东寒暄了几句便道了别，悻悻的离开了县公安局。 他又不是白痴，到了这个地步，沈向东的态度已经明朗化了，他自然不可能再继续聊下去。 第五百八十三章 牺牲！ 王太平的心情，自然是不太愉快的。 本来想着能够借李虎临的事情，探探沈向东的口风，顺利的话再拉拢一下沈向东，没想到沈向东根本没理他。 他有点猜不透沈向东的用意，这家伙难道真是公事公办？ 可问题在于，王太平不相信有人能够在这官场之上独善其身。 想来想去，他也只好暂时放下这个拉拢沈向东的想法。 王太平离开县公安局之后，沈向东就留在了县公安局这边处理一些工作。 过了一会儿，赵超悄悄的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门前。 “沈书记。” 赵超对沈向东问候着。 他自从当上刑侦大队一中队的队长之后，很快就掌握了队里的情况。 毕竟之前的中队长是因为年纪大了退休离开的公安局，而且还曾经是他的师傅，队里的人他也都熟悉，倒是没有什么波澜。 “你来的正好，面粉加工厂的事情怎么样了？” 沈向东看见赵超进来，便开口问道：“有什么进展？” “沈书记，我正准备跟您汇报这件事。” 赵超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我们一中队勘察了面粉加工厂爆炸案现场，爆炸现场的残留物显示确实是普通面粉。崔添翼也已经从工商局了解到，这个面粉加工厂是注册在郭正坤的名下，就是爆炸案中其中的一个死者，经营范围就是面粉加工，据调查，其他三个死者就是面粉厂的普通职工。” 普通职工？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很显然这个答案并不能让他满意。 赵超闻言点点头：“老崔又走访了附近的工厂，询问了在周围的居民和工人，因为面粉厂地处偏僻，所以周围的工厂和居民都离得特别远，对于面粉厂没有什么过多关注。” 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说道：“有些工人表示，既然是面粉工厂，那平时一定会有大型挂车进出拉货送货，因为他们自己工厂平时就来很多大型车辆，所以就会关注一些大型车辆。但从来没见过面粉厂有大型车辆进出，白天的时候也很少能看见有工人进出面粉厂上班。” “白天没人上班？” 沈向东闻言马上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直接说道：“看样子，这是挂羊头卖狗肉啊！” “您说的没错，据周围的居民所说，晚上倒是经常能看到那种七座面包车往面粉厂的方向去。” 赵超接着问说道：“沈书记，您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道：“你们干得不错，你和崔添翼再去了解一下周围的交通情况，查找一下最近的监控录像，看能不能找到进出面粉厂的人员以及车辆的踪迹。还有，你们要注意安全，对方是穷凶恶极的毒贩。” 沈向东可是很清楚那些毒贩有多么的凶恶的，自然担心手下人的安全问题。 赵超自然是满口答应。 可谁也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第二天中午，沈向东刚要去吃午饭，就接到了赵超的电话。 “沈书记，不好了，崔添翼失踪了。” 赵超一开口，就告诉沈向东一个不幸的消息。 “什么？” 沈向东闻言直接惊呆了：“失踪了是什么意思，你联系不到他了？” “昨天从您办公室离开之后我还和崔添翼通了电话，结果今天一早，崔添翼没有来上班，禁毒大队的同事也都找不到他，电话也打不通，到处都找不到他人。” 赵超连忙说道：“他电话也关机了。” “快通知各个派出所，帮忙去寻找。” 沈向东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袭来。 果不其然。 过了两个小时，沈向东接到了田野打来的电话，说有群众报警，在公园旁边桥下的小河里，发现了一名男尸，刑警到现场的时候，发现是禁毒大队的同事崔添翼。 “死了？” “经过法医检查，表示崔添翼是溺死的，医院又对崔添翼的血液进行了检测，结果显示崔添翼血液当中的酒精含量超标，属于醉酒，法证科由此判断，崔添翼是醉酒后从桥上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掉入了河里溺死了。” 田野小心翼翼的说道。 “放屁！” 沈向东顿时勃然大怒。 崔添翼正在查案，怎么会喝的这么醉，连掉下了河里都没有感觉。 就在这时，赵超却神情激动的冲进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书记，崔添翼死了！” 赵超看着沈向东，咬着牙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挂断了田野的电话，看着赵超说道：“我知道这件事。” “沈书记，崔添翼是被人谋杀的！” 赵超一字一句的说道。 “谋杀？”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不解的说道：“你有证据吗？” 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赵超敢确认崔添翼是被人谋杀的。 “沈书记，我和崔添翼认识很多年了，他从来就不喝酒。“ 赵超苦笑起来，看着沈向东说道：“因为他酒精过敏。”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变了脸色，连忙问道：“崔添翼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在殡仪馆。” 赵超回答道。 “马上去殡仪馆把崔添翼的尸体找到，你找几个人，把崔添翼的尸体运到局里的停尸房，你们几个人在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安排人过去进行尸检。” 沈向东马上作了部署，他明白这时候安义县的法证科已经不能相信了，毕竟之前他们的结论，实在是太离谱。 所以，他马上给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打电话，把情况和张永林做了汇报，希望张永林能够从市里面调法医过来，对崔添翼的尸体进行检查。 张永林听到沈向东的报告也颇为震惊，马上安排了法医，赶赴安义县。 等市里面的法医赶到后，便对崔添翼的尸体进行了检查。 而很快，他们的结论，却让人震惊不已。 市局的法医发现，崔添翼的下颌处有淡淡的捏痕，四肢各处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尤其是手腕处，有捆绑的痕迹，但因为泡在水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以痕迹不是很清晰。 但由此也能判断出崔添翼在生前有过挣扎的痕迹！ 最终，法医断定，有人知道崔添翼酒精过敏，于是给崔添翼强行灌下大量酒精，麻痹了他的身体，随后将他从桥上扔到河里，崔添翼也因此溺亡。 “嘭！” 沈向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场就摔碎了一个茶杯，他是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公开谋杀一个缉毒警察！ 带着无比愤怒的情绪，沈向东紧急召开了县公安局党委会议。 在会议上，沈向东直接通报了市公安局法医的检测结果，并对县公安局这边的法证科进行了严厉批评。 因为县里的法医基本上都县医院的医生来担任，沈向东表示他们如果继续这样的表现，那就没必要用他们了。 随后，沈向东要求对刑警大队的三个副大队长邢浩，楚思全以及张天楠做出了要求，如果谁能最快将崔添翼被谋杀的案子侦破，谁就是下一任的刑警大队大队长。 三个人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兴奋坏了，纷纷保证完成任务。 而这次会议之后，安义县的公安部门就好像疯了似的，开始在全县范围内，盘查一切可疑人员！ 第五百八十四章 小偷的线索 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间一个星期过去了。 虽然县公安局这边加大了侦查力度，刑警大队这边也在努力寻找线索，但很可惜，依旧没有什么收获。 毕竟这个年代不像后世，遍地都是监控摄像头，在没有监控的年代，很多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被人知道。 而很快。 一件意外的事情，让沈向东震惊不已。 公安局这边收到报案，说崔添翼的家竟然被盗了。 他的家里被翻的乱七八糟，还是邻居报的警。 按照崔添翼邻居的说法，那一天早晨上班时，邻居惊讶的发现，崔添翼家的房门居然是虚掩着的。 邻居觉得很奇怪，因为崔添翼是独身，而且在他死亡之后，并没有听说这间房屋要出租或出售。 因此，在发现房门虚掩着之后，邻居便轻轻的拉开了房门，查看情况。 结果惊讶的发现屋子里满地的狼藉，崔添翼家里的柜子凌乱，地上都是从书柜里面掉出来的纸张文件，就连床垫床板也被掀了起来。 邻居看到这样的情景感到很害怕，于是便报了警。 “不对劲！” 沈向东听完了赵超的汇报之后，本能的做出了这个判断。 一个已经死去的独居警察家里面竟然会遭贼，沈向东认为唯一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只能是说明崔添翼确实查到了一些关于面粉厂爆炸的重要线索，甚至是对方的真正身份，而对方在得知崔添翼查到证据之后，为了销毁证据，所以杀人灭口。 而他们在崔添翼的身上没有找到证据，又去到崔添翼的家里寻找他可能查到的线索，试图销毁证据。 但沈向东还不能够确定，对方是否找到了崔添翼查到的证据并进行了销毁。 想了想，沈向东对赵超说道：“你带人去崔添翼家里进行调查，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证据。” 赵超自然没有意见，便率领着自己的人去崔添翼家里进行调查。 不过很可惜，赵超并没有找到什么可用的线索。 “沈书记，我们没有什么收获。” 赵超很快就把消息告诉了沈向东。 沈向东闻言懊恼不已，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个线索，看样子是太久没在一线工作，有些放松紧惕了。 转眼间，警方调查崔添翼被杀一案已经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了。 但让人无奈的是，他们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凶手的线索。 沈向东很郁闷，但也无可奈何，也只能寄希望于刑警大队，希望他们能尽快破案。 ………… 这一天。 禁毒大队大队长霍东权居然主动找到了沈向东来汇报工作。 “沈书记，上次您跟我说的那个豹哥的案子，我回去仔细地想了一下，确实是一个关键的线索，背后说不定有一个大案子。” 霍东权主动对沈向东说道：“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了。” 沈向东一愣神，不解的看向了霍东权。 霍东权诚恳的说道：“沈书记，我想请您帮我联系一下市公安局禁毒支队那边，希望他们能把关于豹哥的线索分享给咱们县禁毒大队，我这边也会持续的跟进调查，积极配合市局的工作。” 霍东权的样子看上去很诚恳，而且这个说法倒是也很正常。 沈向东心中却很惊讶，霍东权上次明明表示过，安义县内未曾听说过有关于豹哥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今天怎么突然改变了态度，说要协助市局调查豹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狐疑的看着霍东权：“霍东权同志，你这个想法转变的速度，有点快啊！” “是这样的沈书记，之前面粉加工厂的案子，听手底下的兄弟们调查汇报，说可能涉及到制毒贩毒，我就想到了您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豹哥。” 霍东权不慌不忙的说道：“我猜测就算二者没有关系，但如果能多多了解豹哥的线索，可能也会帮助解决面粉加工厂的案子。” 听到霍东权的解释，沈向东觉得倒是也有道理。 所以，他也没有废话，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随后，沈向东便联系了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支队长白秋山，希望他们能将上次关于豹哥案件的卷宗分享给安义县的禁毒大队，县局也会将调查的结果同样分享给市局，做到多方合作，合作共赢，合力铲除潜伏在安义县内的制毒贩毒团伙。 白秋山本来的意愿就是想要让安义县协助调查，所以在沈向东提出这个请求之后，他也并未拒绝，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没多久，关于上次市局抓捕的犯罪嫌疑人供述豹哥一案的案卷卷宗就传真了过来。 沈向东联系霍东权去将案卷卷宗取了回来，并告诉霍东权接手关于豹哥的案子，希望霍东权能够全力协助调查，尽快铲除安义县地下的制毒贩毒网络。 霍东泉接手案子之后，沈向东也没有再管这件事情，开始在安义县内的各个乡镇派出所和政法委进行调研。 毕竟身为县公安局局长兼政法委书记，这是他必须得做的事情。 而不到一个星期之后，沈向东却接到了赵超的电话。 “沈书记，我有重要的事情对您汇报。” 赵超在电话里说道：“电话讲不方便，我得见到您本人才能说。”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还真没想到，赵超会这么说。 想了想，沈向东道：“那好，去我办公室吧。” 很快，沈向东回到了自己县公安局的办公室。 而没过多久，赵超就带着一个年轻的民警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赵超向沈向东介绍道：“沈书记，这是咱们县兴隆派出所的民警，叫李保田，他说有关于崔添翼死亡的重要线索想要跟您汇报。”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着李保田问道：“什么线索？” 李保田连忙回答道：“昨天我的辖区内发生了一起盗窃案，在将小偷缉拿归案审讯的时候，按规章制度，我们要向嫌疑人了解他的行动轨迹，而那个小偷却说了一件大事。” “他说他认识崔添翼，以前崔添翼抓过他，也是因为盗窃。” “他前段时间去外地了，临走之前的那天晚上，他看见了崔添翼在和别人吃饭喝酒。结果回来之后才知道崔添翼那天晚上死了，所以在我们讯问的时候，他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了，看着李保田道：“怎么回事，崔添翼那天跟谁吃的饭？” 第五百八十五章 浮出水面的内鬼 “这个，他没说。” 李保田闻言道：“我问到这就不敢问了，给赵哥打了个电话。” 现在县公安局所有人都知道，沈向东在安义县公安局第一个提拔的人就是赵超，这家伙就是他手底下的头号忠犬，自然有事情都会找他。 沈向东听到李保田的话极为震惊，他想要去亲自问一问那个小偷，了解一下情况。 当然。 他也知道，自己这么贸然过去，肯定会打草惊蛇。 想了想，沈向东想到一个借口，他借着去兴隆派出所调研的名义，当天下午就来到了兴隆派出所。 身为县公安局的一把手，又是政法委书记、县委常委。 沈向东的到来，在兴隆派出所这边自然是引发了轩然大波。 所长、教导员、副所长全都纷纷到场，众人仿佛众星捧月似的，把沈向东围在中间。 沈向东倒是也没露出马脚，先是向所长了解了一下派出所的情况，慰问了一下在一线工作的民警，随后顺便了解了一下派出所现阶段的工作安排。 到了最后，沈向东话锋一转，对兴隆派出所的领导们说道：“现在所里有没有羁押的犯罪嫌疑人？把人带来，我问一下，看看你们所里有没有执行县局、市局的相关规定。” 所有人都是一愣神，可却又不敢反对，只好轻轻点头。 很快。 沈向东就见到了那个小偷。 审讯室里只有他和李保田两个人，李保田还是他貌似随意点的人选。 先是一番常规询问，随后沈向东开口问道：“你说你在崔添翼死的那天晚上见过他？” “是的，领导，那天晚上我看见他和别人一起喝酒。” 那小偷连忙回答道：“绝对是他，我不会认错的。” 很显然，他是知道一些消息的。 “你亲眼看见他和别人一起喝酒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的问道。 因为他想到赵超说崔添翼酒精过敏，平时滴酒不沾。 如果是这样，岂不是意味着有人撒谎？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也不是，领导。准确的说我只看到了他跟别人从饭店里出来，一起上了一辆车就走了。” 小偷回忆了一下说道：“我可没看见他喝酒了。” “那你为什么说他喝了酒？”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我看见他们从饭店里出来，走路还摇晃，我就自然而然的认为他们两个是去喝酒了。” 那人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的说道。 他也有些莫名其妙，这领导怎么回事？ 沈向东闻言半晌不语，仔细想想这家伙的话，倒是无可厚非，如果换做是自己，看到另个人从饭店里出来，走路还摇摇晃晃的，那肯定也会这么想的。 “那你看清跟他一起出来的人，长什么样子了吗？” 沈向东急切的问道，毕竟这关系到十分重要的线索。 “看清了啊，我认识那个人，之前我被分局抓的时候，有一次看到那个人了，别人叫他霍队！”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下子愣住了。 他如果没记错，整个安义县公安局，就只有霍东权一个人姓霍。 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一刻，沈向东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随后，那小偷开始描述起来跟崔添翼在一起的那个人体貌特征来，怎么看怎么都像霍东权。 更重要的是，霍东权可没有说过，崔添翼出事的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来着。 沈向东联想到之前霍东权对于豹哥案子态度的转变，明明一开始说自己不认识豹哥，崔添翼死之后态度却有了巨大转变，居然主动说要调查豹哥的案子。 而崔添翼又是在接到自己让他秘密调查面粉厂爆炸案之后，才被人谋杀的。 想到这些种种，沈向东意识到霍东权很可能存在问题。 甚至于，沈向东这一刻怀疑，霍东权说不定与豹哥之间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这个小偷，他意识到，这家伙是个非常重要的人证，不能在安义县这边了。 起身离开了兴隆派出所，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离开了派出所。 那小偷属于是屡教不改那种，正常情况下肯定是要送到拘留所的。 派出所那边虽然不知道沈书记为什么这么做，但看沈书记并没有发飙，自然接下来就按部就班的办案了。 他们并不知道，沈向东离开的路上就联系了自己的老领导，如今的富民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孙健。 “老领导，有个事情麻烦您一下”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这边有个犯人，您帮我保护一下，怎么样？” “没问题。” 孙健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情况十分严峻，沈向东不会跟自己求助的。 当天晚上的时候，孙健的人就抵达了安义县这边。 而那个小偷，也被李保田以有关系为理由，从派出所那边弄了出来，他直接甚至还搭了三千块钱的罚款。 之后，那小偷被富民县公安局的人带走了。 看着车开向富民县，沈向东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随后。 他把赵超叫到了自己的住处。 送走了小偷之后，沈向东找到了赵超，准备向他了解一些情况。 “赵超，你在安义县公安队伍的时间长，你对霍东权这个人是怎么看的？”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对赵超问道：“你就说说自己知道的情况。” “霍队长？” 赵超听到沈向东的话，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据我所知，霍队长这个人，在县里的口碑不怎么好，因为他在局里并没有什么实权，平时也就是混日子而已。” 说到这里，赵超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听说他经常会找那些瘾君子进行勒索，有以前有案底的，也有没被抓过的，没被抓过的就要的多一点，抓过的就要的少一点。” “勒索？” 沈向东不敢相信霍东权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可赵超说的事情，沈向东却又觉得，如果发生在霍东权的身上，很有可能。 那家伙确实给人的感觉不太靠谱！ 想来想去，沈向东知道，霍东权肯定是有问题的，但沈向东也明白，不能让安义县的人来调查霍东权，安义县的警察大多互相认识，纸包不住火，过不了几天就会被霍东权知道有人在调查他。 思前想后，沈向东决定还是请求市局的支援。 转过天来，沈向东便联系了张永林，把霍东权的事情告诉了他。 张永林听后也觉得很生气，公安队伍里面居然出了这么一个败类，实在是可恨。 “我明白你的担心，这样吧，我安排人过去调查霍东权。” 张永林缓缓说道。 第五百八十六章 抓捕霍东权！ 很快，市公安局派来调查霍东权的几名干警就到了。 沈向东简单的将情况对他们进行了介绍，一行人便开始对霍东权进行了暗中调查。 可让人失望的是，一连跟踪了霍东权好几天，他们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霍东权看上去一切正常，完全没有什么破绽。 “怎么回事？” 沈向东在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相当的惊讶。 他还这么没想到，这霍东权竟然毫无破绽，难道说自己判断的错了？ 可仔细想想霍东权一直以来的表现，沈向东又觉得自己没错，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但问题在于，到底要怎么才能发现霍东权的问题呢？ “沈书记，我觉得，有没有可能，霍东权已经知道咱们在调查他了？” 田野看到沈向东坐在车里的反应，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 “你的意思，市局的人已经被发现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所以霍东权才表现的毫无破绽。” “是的。” 田野老老实实的点点头道。 他的意思很简单，毕竟霍东权在安义县从事禁毒工作多年，下面的眼线不知道会有多少，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有人在暗中调查自己，给他通风报信。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田野说的不无道理。 可现在问题在于，霍东权的这个事情，要怎么才能查下去呢？ “沈书记，要不然，把他停职吧。” 田野眨了眨眼睛道：“您是公安局长，又是政法委书记，让他停职反省不是应该的么？” “啊？”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随即就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田野这个办法，看似有点离谱，但仔细想想，可操作性极强！ 很快。 沈向东召开了县公安局全体干部会议。 在会议上，沈向东严厉斥责了霍东权，用他的话来说，霍东权没有尽到身为禁毒大队长的责任，安义县现在毒品猖獗，县公安局缉毒禁毒工作进展缓慢，毒品危害百姓，让老百姓苦不堪言，这件事霍东权要负主要责任。 沈向东同时还提到了，这次面粉加工厂的爆炸案，有线索证明与制毒贩毒有关，而霍东权作为禁毒大队长，居然对安义县的地下制毒贩毒工厂一点都不知情，甚至还因此损失了一名缉毒干警，霍东权要负全责。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直接在会议上，对霍东权开炮。 身为县公安局的一把手，他这么说，基本上就宣判了霍东权仕途的死刑。 除非沈向东不在安义县任职，还得是他倒台的情况下，否则霍东权这辈子都没机会升迁的。 最后，沈向东总结道：“因此，我认为，霍东权同志目前已经不具有带领安义县禁毒大队的能力，他也要为安义县禁毒工作开展不利负主要责任，所以我决定，将霍东权同志先作停职处理，再等候相关的处罚决定。” 他的话说完，整个会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沈向东整顿的力度如此之大，在停职查办了一个派出所的所长之后，又抓了一个刑警大队大队长，现在又要将禁毒大队大队长停职处理。 这位沈书记，也太狠了吧？ 相反的，作为当事人的禁毒大队长霍东权却显得很是淡定，丝毫看不出他的情绪，完全不在乎似的，甚至都没有说点什么为自己开脱。 会议结束之后，霍东权像个没事人似的离开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有些奇怪。 因为霍东权的反应，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想了想，沈向东对田野吩咐道：“你盯着他，看看这家伙要干什么。” “好的。” 田野自然马上答应下来。 霍东权的住处不是什么秘密，田野从赵超那里借了两个侦查员，便悄悄的埋伏在霍东权的家门外。 霍东权的家很安静，但到了晚上，田野却意外的发现，他们一家人竟然悄悄的拿着皮箱走了出来。 “田哥，这……” 侦查员不解的看向田野。 田野自然也看到这一幕，他冷笑着拨通了沈向东的电话。 “沈书记，霍东权想跑！” 田野直接汇报道。 “跟着他，我现在带人过去。” 沈向东没有废话。 挂断了电话之后，马上通知赵超带人跟着自己阻截霍东权。 最终。 他们在出城口的地方，把霍东权给拦住了。 “霍大队长，你这是要去哪儿？” 沈向东看着脸色苍白的霍东权，沉声问道：“大半夜的要出门？” “怎么着，你沈书记停了我的职，还不允许我出门了？” 霍东权咬着牙说道。 “呵呵，你的事情，还是跟纪委说去吧。” 沈向东也懒得跟他逞什么口舌之争，直接让人把霍东权给带回了县里。 至于他的家小，沈向东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便来到了县纪委，面见了县纪委书记杨延通。 “杨书记，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把霍东权的情况对杨延通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希望县纪委介入调查一下霍东权的问题。” 之前在李正国的案子上，县纪委这边对于自己越过他们直接请市纪委帮忙就颇有不满，沈向东这一次打算给杨延通一个面子。 可杨延通却不这么想。 他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这是你们公安局内部的事情，我看让公安局督察科处理就行把。” 很显然，他不打算管这个闲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杨书记，霍东权在县公安局工作多年，有很多熟人，让我们县公安局内部处理，我怕影响案子的公平公正。” 听到他的话，杨延通眉头皱了皱，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可不查不知道，这一查吓一跳。 县纪委随后在对霍东权家里进行搜查的时候，竟然发现了足足五百万现金，还有各种名贵的黄金，手表，首饰，数不胜数，简直能看花人的眼睛。 要知道，纪委办案是可以直接把这些贪腐所得的一部分作为办案资金收缴的。 这下子县纪委那边可高兴了，杨延通瞬间就觉得，沈向东这个人很不错！ 消息传到沈向东的耳朵里，他却一脸震惊，完全没想到，这霍东权竟然贪了这么多钱。 随后，沈向东亲自来到看守所，提审了霍东权。 “霍大队长，你知道纪委在你家里面搜出了什么吗？” 沈向东看着霍东权，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可真是胆子不小啊！” “搜到了什么你自己不是知道吗。” 霍东权明显已经是破罐破摔的节奏，根本不在意沈向东的话。 沈向东对霍东权冷冷的说道：“霍东权，你身为国家公职人员，拿着老百姓纳税的钱，居然贪赃枉法，你对得起你身上的这身警服吗？你对得起国家对你的信任吗？” “哼！” 霍东权不屑地说道：“沈书记，你少在那说漂亮话，人这一辈，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权，反正我也升不上去了，当这一回官，我捞点钱怎么了，哪个当官的不贪？” 第五百八十七章 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霍东权竟然会是这样的想法。 看着一脸无所畏惧的霍东权，沈向东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和他多说些什么废话，像霍东权这样的人，只为了自己的名利，和他说再多的道理也是无济于事，简直是对牛弹琴。 事实上。 他出现在这里，只想问问霍东权，对于崔添翼的事情他有什么可说的。 “有人说在崔添翼死的那天晚上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么？” 沈向东看着霍东权，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为什么没有汇报这个事情？那天你们见面说了什么？又或者，在这件事上面，你做了什么？” “沈书记，您问这么多问题，我一下子哪里记得住啊。” 霍东权看着沈向东，不咸不淡的说道：“您说有人看见我跟崔添翼在一起，证据呢？” “霍东权！” 沈向东咬着牙说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崔添翼是你的战友，你们到底说了什么，你老实交代！” “沈书记，我那天没和崔添翼在一起，也没有一起吃饭，崔添翼是我的部下，他死了我当然很难过，但是他的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霍东权沉声说道：“至于您说的那些东西，我根本听不懂。” 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是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难缠。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又继续对霍东权问道：“那豹哥呢，你跟豹哥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之前说不认识，后来又突然说要好好调查他？”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霍东权脸上的表情不便，淡淡地说道：“我不认识豹哥，沈书记，你也不用在我身上再费些什么心思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说完。 这家伙干脆紧紧闭上嘴，居然打算一个字不说了。 沈向东也懒得再说什么了，叹了一口气，他告诉霍东权：“你好自为之吧。” 随后，沈向东就站起身，直接离开了这里。 回到县公安局这边，沈向东接到了监管大队打来的电话，说县纪委那边来了人，把霍东权带走了，说是要在纪委的管控下对霍东权进行审问。 “乱弹琴！” 沈向东无语的说道。 挂断了电话，他直接给县纪委书记杨延通拨了过去。 “杨书记，听说你们县纪委派人去把霍东权接走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我们这边还有案子要审问他，纪委那边把人带走了，我们公安局怎么审？” 杨延通闻言倒是也没客气，直接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霍东权的家是我们纪委查的，查出了问题，纪委自然要对霍东权进行双规，等我们对他审讯完之后，才能移交回公安局，这一切都符合流程规定，沈书记应该能理解吧？” 沈向东闻言愕然无语，怎么都没想到，这杨延通竟然会这么说。 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自己让他派人去调查，县纪委根本就没理过霍东权的事，现在发现有功劳可立，就急切的来抢功，那点小心思真是昭然若揭。 但沈向东也没有拆穿他，毕竟做官的谁不想立功提拔，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权利大。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那好，就请县纪委的同志好好审讯霍东权吧。” 说完。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挂断了电话。 人家都已经公然抢夺自己的功劳了，他自然也不用给对方好脸色。 可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却接到了电话。 “沈书记，不好了，霍东权死了！” 电话那边，赵超慌乱的说道。 “什么？” 沈向东顿时勃然大怒。 自己刚刚查到了一些线索，还没等撬开霍东权的嘴，他却在县纪委众目睽睽的监管之下死了。 “这群废物！” 沈向东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随后便带着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人赶到了现场。 这里是纪委专门用来看管被双规的人员所设立的安全屋，被双规的人员每人一个房间，房内各项设施应有尽有，每间房有八个人分成四队，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监管。 看着这些东西，沈向东不明白，霍东权在如此严格的看管之下，究竟是怎么死的？ “沈书记，我们了解了一下情况，霍东权今天早上吃了面包，喝了一口饮料之后，就死了。” 赵超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汇报给了沈向东。 听了他的汇报，沈向东一脸不解，惊讶的看着赵超：“这算是什么结论，死因调查清楚了么？” “这个……” 赵超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法医初步检测，发现没有任何外伤。已经把他剩下的食物和饮料拿走进行化验了。”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可等到下午化验结果出来之后，沈向东却傻眼了。 “敌敌畏？” 沈向东拿着那份检测报告道：“你告诉我，他是被人毒死的？” 赵超苦笑着点点头：“是的，法医那边检查的结果是这样。” 沈向东瞬间脸色就变得难看不已。 在县纪委的重重监管之下，霍东权居然被人毒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拿上检测报告，沈向东直接来到了县纪委。 “沈书记，你怎么来了？” 杨延通看到沈向东，还在那里装傻。 沈向东却没有给他留什么面子，直接说道：“杨书记，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霍东权在你们纪委的严密监视下，是怎么被人毒死的？” 杨延通脸色微变，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不过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有人要杀霍东权，不管霍东权是在我们纪委的手里，还是你们县公安局的手里，他都是要杀的，霍东权的死是早晚的事，谁都没有办法。” 说着话，他又耸耸肩道：“更何况，我们纪委的同志人都在这里，你要是不相信，随时可以询问他们。” 沈向东无语的看着杨延通，他是真的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家伙竟然还在推卸责任。 第五百八十八章 交通事故 沈向东很快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他把刑警大队的三个副大队长给叫了过来。 邢浩、楚思权、张天楠三个人很快就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 可面对沈向东，他们几个人都一副唯唯诺诺，不敢开口的样子。 看到这几个人的样子，沈向东顿时头痛不已。 他是真没想到，这如今刑警大队的几个负责人，竟然是这个怂样。 看着三个人，沈向东质问道：“崔添翼的案子，你们查的怎么样了？我答应过你们，谁能最先查到线索破案，谁就是下一任的刑警队大队长，你们三个人，谁先来汇报一下调查情况？” 这三个人听到沈向东的话，却没有一个人开口，面面相觑之余，谁也没吭声。 沈向东看到他们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崔添翼的案子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不仅没有人来向自己主动汇报工作进展，还要自己去请他们，请来了甚至没有一个人能说明白崔添翼的案子是怎么一回事。 这简直就是尸位素餐！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看向邢浩道：“邢浩你说，你查到什么了？” 邢浩闻言眨了眨眼睛，闪烁其词道：“崔添翼死的那天，因为已经很晚了，所以也没有什么目击证人，周围的居民也都说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就是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沈向东严厉的问道。 “是，是的，沈书记。” 邢浩小声的说道：“我这边，暂时没什么线索。” “那你们两个呢？” 沈向东看向了剩下的两个人，沉声问道：“楚思全你说，查到什么了？” “沈书记，附近没有什么监控设备，唯一的一个路口的监控设备，那几天出了故障，所以我这边也没什么收获。” 楚思全也摇摇头道。 至于张天楠，他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意思。 “呵呵！” 沈向东看着几个人，直接冷笑起来：“所以，你们三个什么都没查出来，是么？” “身为刑警大队的负责人，查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们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刑警？” “设备出了故障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你们每天来上班就是混吃等死的吗？” 沈向东是真气坏了，指着这几个人的鼻子对他们破口大骂。 “刑警大队是县公安局的骨干力量，全县的老百姓都指望着你们抓住那些犯罪分子，可你们倒好，连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说到最后，沈向东直接就让这几个人滚出自己的办公室。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这种蠢货是怎么走到现在的。 冷静下来之后，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整顿一下县公安局的班子。 尤其是刑警大队这样的部门，必须要提升他们的战斗力。 想到这里，他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的电话。 “张市长。”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有点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青云同志啊，上次你们面粉厂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张永林倒是很淡定，想起来上次帮沈向东检查崔添翼尸体的事情，便随口问道。 “张市长，我正是因为这件事情麻烦您的。”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说道：“崔添翼死亡的案子我们县公安局一直没有线索，刑警大队的几个副大队长查了很久什么也查不到，工作态度散漫，办事能力不足，县局实在是缺少能人可用啊！” 说到这里，沈向东由衷的苦笑起来，叹了一口气道：“我打算调整一下县公安局的领导班子，还想请张市长帮忙安排一下。” 张永林听了沈向东的话顿时笑了起来：“好，青云同志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么？” 既然沈向东想要调整县公安局的班子，在他看来完全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沈向东可是县公安局的一把手，还是政法委书记，这种事情完全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我想请您联系一下富民县和龙湖县那边。” 沈向东坦然说道：“我的老领导孙健和闻强分别担任着县公安局的局长，请他们帮忙调配一些人手过来协助我。” “好。” 张永林点点头道：“我这边是没有意见的，你们商量一下具体怎么办，市局这边会配合你们。” 他很清楚，沈向东这也肯定是被逼到没办法的地步了。 沈向东自然是万分感谢，很快就挂断了电话，给孙健打了过去。 “孙书记，老领导，我是有事相求了。”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开门见山，对孙健说道：“现在安义县公安队伍战斗力不足，一些人工作能力不怎么样，却一心想着升官发财。” “慢慢来，不要着急，干部队伍需要慢慢培养。” 孙健闻言叹了一口气，安慰沈向东道。 “我有个不情之请。”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开口说道：“我想请老领导您帮忙，调几个得力干将来安义县帮助我，张市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没有意见。” “原来如此。” 孙健闻言想了想，最后说道：“没问题，你是咱们富民县出去的人，遇到麻烦了，娘家人肯定要帮忙的。” “那就麻烦孙书记了。” 沈向东连连道谢，毕竟人家孙健肯帮助自己，这可是人情。 随后。 他又如法炮制，给闻强打了电话寻求帮助。 闻强自然也没有反对，表示自己这边调配一下，适当给沈向东一些帮助。 沈向东表示了感谢，又聊了几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刚想休息一下，理理思绪，考虑一下未来安义县政法干部队伍的建设，却接到了安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大队长王大雷的电话。 “出什么事情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有什么麻烦么？” “沈书记，刚刚我们交警大队查获了一个肇事逃逸的案子，但是吧……” 说着话，王大雷压低了声音，声音低沉的说道：“这个案子有点麻烦。” “怎么回事？” 沈向东闻言一阵莫名其妙。 “这个肇事逃逸的案子，嫌疑人是个女司机，把人撞死了就逃跑了，我们抓到她之后，按照办案流程要调查对方的手机。” 王大雷有些犹豫的说道：“结果……”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马上反应过了，交警一定是在手机里发现了什么秘密，而且这个秘密一定事关重大，才让王大雷如此犹犹豫豫。 想到这里，他对王大雷说道：“发现了什么，你直接说吧。” “我们在她的手机里面搜到了几张照片和几段视频，里面是，是县纪委杨延通杨书记。” 王大雷期期艾艾的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好联系您了。” “杨书记？”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也觉得不可思议。 杨延通疯了吗，居然跟人拍这种东西！ “对，而且照片和视频的内容很露骨，我判断，他们两个人，应该是情人关系。” 王大雷小声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愕然无语。 第五百八十九章 跋扈的小三 有一说一，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杨延通身为县纪委书记，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想了想。 沈向东对王大雷说道：“你等着吧，我现在过去。” “好的，沈书记。” 王大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叫上田野，便赶到了交警大队。 等他抵达之后，王大雷便把手机交给了沈向东。 在看到杨延通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之后，沈向东顿时一脸无奈。 想了想。 沈向东看向王大雷：“那个逃逸案是怎么回事？” 王大雷闻言连忙向沈向东汇报道：“这个女人撞伤的是一个拾荒老人，根据我们对肇事现场的调查取证，证实了这个女人在开车撞伤拾荒老人之后，并没有迅速逃逸，而是来回反复碾压对方之后才逃逸的，我们判断该女子有蓄意杀人的嫌疑，那个拾荒老人也送往了医院，不过医院那边已经有消息传来，说他已经死了。” “混蛋！” 沈向东直接破防，开口斥责道：“这家伙，简直是人渣！” 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表情，王大雷小心翼翼的汇报道：“而且在我们抓到她的时候，还能闻到她满身的酒气，经过血液检测也证明了，这个女人确实是酒后驾驶，而且根据酒精含量判断，还是醉酒驾驶。” 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表情，低声说道：“这个女人被抓之后还一直大声叫嚷，不听我们执法人员的话，甚至威胁恐吓我们。” 沈向东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那女人竟然那么嚣张。 明明是直接犯了罪，竟然还肿么跋扈，这人也是个奇葩了。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走吧，我亲自去审问她。” 不管怎么说，既然牵扯到县纪委书记，他肯定要亲自过问的。 很快，沈向东就来到交警大队的审讯室。 还没等进门，就听见女人的叫嚣。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抓我！回头我就让我老公收拾你们，我记住你们的样子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谁都别想好过，到时候我让你们跪地求饶！” 那女人大声的咆哮着。 沈向东听到她的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杨延通究竟有多大的官威，区区一个地下情人都敢在交警大队的审讯室里大放厥词。 沈向东迈步推开门走了进去，冷冷的说道：“我不管你老公是谁，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别想逃脱法律制裁！”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那女人，平静的说道：“而且你刚才还涉嫌威胁恐吓我们的执法人员，这件事你也必须要有个交待。” 他可不是在胡说八道，敢这么嚣张，自己要是不给她一个教训，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你谁啊？” 女人看了沈向东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告诉你，人就是我撞的，你们能把我怎么样？你们再不把我放了，我让你们好看！” 看着这个女人，沈向东已经无语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 看着女人，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想要我们放了你，你就不必做梦了，该说的话我都告诉你了，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的证据确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照样逃不掉！” 这个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沈向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居然是杨延通打来的，便离开了审讯室，到了一个没人的办公室接起了电话。 电话接通，杨延通客客气气的说道：“沈书记，忙着呢？” 沈向东随意的点点头：“是啊，杨书记有什么事情么？” 他明知道杨延通是为何而来，但沈向东还是不能开口。 “沈书记，是这么回事，我有个朋友被你们公安局交警大队抓了。” 杨延通也没有废话，直接表态道：“都是误会，我让她去医院向受害人赔礼道歉，该赔多少钱我们都赔。沈书记你让交警大队那边网开一面，不要再追究我这个朋友的责任了，怎么样？”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冷哼一声：“能让杨书记亲自来求情，你这个朋友跟你关系不一般吧，” 杨延通闻言犹豫了一下，只能咬着牙说道：“我们是好朋友。” “杨书记，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朋友在撞了人之后，不但没有马上报警，甚至还来回碾压受害人，她已经涉嫌故意杀人了，而且她还拒绝配合警方调查，辱骂执法人员，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沈向东听到杨延通的话之后，淡淡地说道：“你这位朋友犯罪事实明确，证据确凿，杨书记，我劝你也不要掺和进来，否则别惹上一身骚！” “沈书记，你这是不给面子了？” 杨延通听到沈向东的话，眉头皱了皱道：“非要置她于死地？” 很显然。 在他看来，一切的根源都是沈向东在作祟。 沈向东冷哼了一声：“杨书记，我已经够给你面子的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王大雷又跑过来告诉沈向东：“沈书记，那个女人可能是被您的气势吓到了，她说如果能放了她，必有重谢！” “什么重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她说要是放她一马，她立马可以拿五十万来感谢我们，而且是现金，还说她老公有很多钱，如果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加，只要能放过她就行，出多少钱都行。” 王大雷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沈向东听闻杨延通的情人居然有这么多钱，还是现金，立马来了兴趣。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或许，她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 “走，咱们过去看看。” 沈向东想了想，迈步回到了审讯室。 回到审讯室，那个女人看着沈向东率先开口道：“我老公有很多钱，你要多少才能放了我？我知道你是领导，你那份肯定比别人的厚，你放心吧。” 沈向东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女人问道：“你老公是干嘛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我老公也是领导，你们领导之间不都懂的吗，有些不好处理的东西，我老公他就都交给我去处理，你看你们都是领导，你放我一马，我保证，答应的该给你的，一份都不会少，我懂规矩。” 女人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 沈向东瞬间无语了，他是真不理解杨延通到底脑子哪里不对劲，竟然找了这么一个蠢女人当情人。 第五百九十章 大贪官 都说红颜祸水，沈向东现在觉得这句话真没说错。 通过这个女人的话，沈向东得知她可能不仅仅是杨延通的情人，更是帮杨延通收受赃款脏物的知情人。 想到这里，沈向东没有搭理女人，而是就离开了审讯室，他怕耽搁一秒，他想要的证据就会被别人销毁。 “赵超，你带几个人去搜一下这个地址。” 沈向东打电话吩咐赵超，并且把女人家的地址告诉了他：“行动要快，搜到了什么一定要仔仔细细记录，带几个信得过的弟兄。” 沈向东又最后嘱咐了几句。 “是，沈书记。” 赵超不敢耽搁，立马带几个人去沈向东给的地址进行搜查。 还真别说，赵超带着人抵达之后，很快就在女人的家里面搜出了大量的现金和贵重物品，珠宝，首饰，各个银行的银行卡，存折，甚至还有一个账本，里面记录着人名和他们在哪年哪月送了什么。 赵超让同事们做好记录，拍照留存证据，随后就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 “沈书记，我们在她家里面搜到了大量现金和贵重物品，还发现了一本账本，看内容应该是行贿名单，而且人数不少，金额也都不小。” 赵超直接说道：“我把东西已经封存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好，你通知银行那边，我现在马上过去，注意保护好账本。” 挂断电话，沈向东立即给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拨通了电话。 “赵书记，我们县公安局在调查一起交通肇事案的时候，意外查到县纪委书记杨延通同志私生活混乱，在他情人的家里还发现了现金和各种贵重物品，还有一份行贿的名单，证据确凿。”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觉得，可以让市纪委那边介入了。” “什么？” 赵东民闻言相当惊讶。 他还真没想到，安义县的纪委书记竟然涉嫌贪腐。 想了想，赵东民对沈向东说道：“这样吧，我通报一下林书记，他们纪委的人，还是纪委处理比较好。” “好的。”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赵东民的意思，纪委系统相对比较封闭，杨延通这个事情虽然很让人愤怒，但对于纪委那边来说，更丢人的是，那家伙竟然是纪委书记。 想了想，沈向东又拿起电话，给县委书记王太平打了个电话，把杨延通涉嫌违纪的事情和他情人肇事杀人逃逸的案子一并汇报给了王太平。 王太平得知了沈向东的的调查情况，大吃一惊。 “沈书记，情况属实么？” 王太平慎重的对沈向东问道：“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能让我们的同志蒙冤受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 上次李虎临那个事情投票的时候，杨延通是站在卢俊义那边的，王太平估计心里巴不得能借此铲除异己，现在居然好意思询问自己这样的话。 “王书记，我也不敢肯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过我手下的人已经把杨书记那个情人的家给控制起来了，搜出了不少东西。” “沈书记，你现在带着公安局的人，马上抓捕杨延通，将他控制起来，证物一定要保存好。” 王太平闻言二话不说道：“记住，千万要保存好证据。” 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不会再装下去了。 “好的，王书记。” 沈向东也没废话，想了想给卢俊义又打了个电话。 “卢县长，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县委王书记的意思，是我们县公安局先控制杨书记和他的情人，保护好证物，通知市委那边。” 顿了顿。 他平静的说道：“我已经按照王书记的指示办了。” 卢俊义此时此刻一脸震惊，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他也知道，沈向东这时候能给自己打个电话，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 想到这里，卢俊义说道：“沈书记你做的没错，这种害群之马，就应该严肃处理，我赞同你的做法。” 沈向东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人情自己已经送了，至于剩下的事情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随后。 他带着人便来到了杨延通那个情妇的家里。 看着赵超等人搜到的东西，拿到那个账本，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都说小官巨贪，这个杨延通还真是让人惊讶。 “行了，派人把这里封好。” 沈向东对赵超说道：“配合银行，把东西送到银行封存，你们跟我去县纪委。” “是！” 赵超连忙答应下来。 而随后，沈向东便带着一行人赶到了县纪委，把杨延通给堵在了那里。 “杨书记，我现在奉了县委的命令抓捕你。” 沈向东看着杨延通，直接说道：“市纪委的调查组已经在林书记的率领下赶赴咱们安义县，你的问题，他们会认真调查核实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杨延通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 很快。 市纪委书记林海洋亲自带队抵达了安义县。 他按照那个账本一一核实，对涉嫌行贿的相关人员都进行了处理，该处罚的处罚，该双规的双规。 杨延通这家伙倒是也很光棍，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 不过他始终表示，所有的钱都是自己一个人受的。 对此，纪委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把他的一些心腹给抓了起来。 而随着对杨延通的审问，沈向东也终于知道了霍东权死亡的真相。 原来是有人贿赂了负责给霍东权送饭的县纪委的工作人员，让他把霍东权的饮料偷偷掉包，据被贿赂的县纪委工作人员说，行贿的人只是告诉他，霍东权有一次收了他的钱却没帮他不办事，他想借此机会好好修理一下他，被掉包的饮料里面只是添加了泻药而已，结果没想到霍东权就这样死了。 “霍东权死了之后，我很慌张，我知道公安局迟早会查到我的，我就去找那个人理论，结果就联系不到人了。” 被贿赂的县纪委人员如此说道。 而按照他的交待，找他办事的人，是红河乡纪委的一名工作人员，叫做王海波。 等沈向东派人去抓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带着老婆孩子消失了。 听乡纪委的人说，自从霍东权死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条线索就这么断了，沈向东也很无奈。 而在这个时候，市公安局那边也下发了文件，对安义县公安局党委班子进行了调整。 安义县公安局这边的不少中层干部，全都被调到了其他地方。 就连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也全都换成了从富民县和龙湖县调来的人。 县委这边得到消息很吃惊，县委书记王太平专门打了个电话给沈向东，询问关于县公安局人事调整的事情。 “沈书记，你们县公安局的人事调整，是怎么回事？” 王太平直接对沈向东问道：“为什么县里一点不知情？” “王书记，这都是市公安局的安排，我虽然是县公安局局长，但也要听从市局的领导。至于市里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人事调整，我想应该有他们自己的考量吧。” 沈向东坦然说道：“您知道的，安义县公安局接二连三出问题，市里也是很不满意的。” 王太平心中暗骂了一声小狐狸！ 他才不相信沈向东对此一无所知，说不定这背后就有这家伙在捣鬼。 可沈向东矢口否认，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挂断了电话。 第五百九十一章 老熟人 实际上，王太平心知肚明，这安义县公安局的大换血，肯定是沈向东在搞鬼。 而沈向东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要把县公安局都换成他的自己人，打造成他心中的模样。 但说实话这也无可厚非。 在官场里面，身为领导的人谁不想有几个可靠的下属？ 这样不但做起事来很方便，在平时的工作中也更加放心。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是自己一路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人不放心的。 随后。 沈向东主持召开了县公安局新一届党委会议。 在会议上，沈向东重点强调，新的领导班子成员们要有新面貌，要起到带头作用，要求各级领导干部尽快接手县公安局的工作。 同时，对于面粉厂爆炸案和它引发的崔添翼、霍东权被杀的案子，新任的领导干部都要尽快了解情况，以最快的时间参与案件的侦破。 众人纷纷表示没问题，对沈向东的要求一定做到。 同时也都纷纷表态，他们作为领导会严格要求自己，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 这个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沈向东在会议结束之后让赵超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赵超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关于霍东权的案子，我总觉得，跟豹哥有关系。”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说道：“你联系一下市局那边，继续调查这个豹哥。” 赵超相当意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还有这个想法。 不过他是个听指挥的人，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 赵超联系了市公安局，整理之前关于豹哥的线索，顺着线索一点点的顺藤摸瓜，但查着查着不是找不到人就是线索断了，连续调查了几天都没有什么进展。 沈向东对此也无可奈何，只好让他继续调查。 当然。 沈向东也没闲着，他一直在努力想办法整顿整个安义县公安政法队伍当中存在的工作作风问题。 从杨延通和霍东权的案子里，沈向东觉得安义县政法队伍当中存在的问题很大，涉及的范围很广，政法干部被腐化的程度很深，他认为工作作风整顿工作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 于是趁着自己在全县进行调研的机会，沈向东处分了几批违法乱纪的政法工作人员。 半个月之后。 正在乡下调研的沈向东，接到了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松文的电话。 “沈书记，下午市纪委林书记，和市委组织部刘书记要带着新的纪委书记来履新，王书记通知您现在回来开党委会。” 张松文开门见山的说道。 “好的，张主任，我马上回去。”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答应下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县委大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有县委书记王太平，县长卢俊义，组织部长申祖峰，办公室主任张松文，还有县委办公室的一些工作人员，看样子都是在准备迎接这位新来的县纪委书记。 准确一点来说，他们迎接的不是新纪委书记，而是市纪委书记林海洋和市委组织部部长刘旭这两位市委常委。 沈向东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进入了队伍当中。 说实话，他其实也在猜测这位新来的纪委书记是何方神圣。 毕竟纪委系统相对独立，人事任免什么的，哪怕是市委领导也很少插手。 而且，沈向东没有接到市里那边赵东民等人的消息，所以下意识的认为，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市委书记王天祥那边的人。 又或者，是市纪委书记林海洋的人。 县纪委书记的位置可不一般，谁都想在这个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市委领导的车队开了过来。 伴随着林海洋和刘旭下车，安义县这边的领导自然赶紧迎了过去。 而就在众人寒暄的时候，沈向东却惊讶的在市委领导的车队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太平同志你们等急了吧？” 市纪委书记林海洋笑着说道：“这来的路上不太好走，让你们久等了。” “林书记您太客气了，两位领导难得过来，我们在这迎接是应该的。” 王太平客客气气的说道，毕竟人家可是市委领导，他们这些人按道理来说，都属于是下属。 寒暄过后。 一行人便来到了县委礼堂。 在这里，全县纪检部门的干部，以及县里的副科级以上领导，齐聚一堂。 会议由县长卢俊义主持，他先是对两位市委领导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又感谢了一番市委市政府对安义县的关心。 之后，他请市纪委书记林海洋讲话。 林海洋自然不会客气，直接便开始说了起来。 目光在参加会议的这些党员干部身上扫过，林海洋缓缓说道：“安义县最近发生了一些贪污腐败的问题，市里面非常重视。这次市里派一位新的纪委书记来安义县任职，为的就是要更好的整顿安义县的领导干部队伍，加强安义县班子成员的战斗力，对于有问题的领导干部，要严肃处理，绝不姑息，严厉打击贪腐问题。” 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市里面对于安义县的反腐工作决心是非常大的，希望县委县政府的同志能够起到带头作用，协助纪委的同志圆满完成任务。” 作为县委书记，王太平自然是连忙表态，表示县委县政府这边一定会认真配合纪委工作的。 随后，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刘旭，就正式的宣布了市委的任命决定。 正式任命肖云天同志为安义县县委委员、常委、县委副书记兼县纪委书记。 刘旭宣布完毕之后，便是新任县纪委书记肖云天的讲话。 看着正在那里侃侃而谈的肖云天，沈向东的心中都已经快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新任的县纪委书记，竟然是肖云天！ 怪不得之前赵东民等人对自己隐瞒消息，看样子这是准备给自己一个大惊喜啊！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心情，愈发愉快起来。 第五百九十二章 肖云天的算计 宣布完肖云天的任命，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就算是结束了。 会议结束之后，林海洋跟刘旭便离开了安义县，而林海洋在离开之前，又专门嘱咐了一番肖云天，毕竟是肖鹏的儿子，之前两个人还是有些香火情的。 送走了市委领导，县委书记王太平笑着对大家说道：“欢迎肖云天同志来到我们安义县，这样吧，晚上大家都把时间空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我做东，欢迎新同志的加入。” 身为县委一把手，这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众人听闻王太平发话，自然是都没有意见，纷纷表示一定到场。 沈向东自然也不例外，虽然没有跟肖云天交流，但他很清楚，这都是必然要走的流程。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客客气气的说一些套话，整个过程都很和谐。 官场的酒席就是这样，喝的再多也没有一个人乱说话，舌头就算捋不直脑子都是清醒的，生怕会多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晚饭过后，大家互相道别之后就回到了各自的住所。 肖云天刚刚来，自然是被安排到了县委大院的家属楼里面，张松文在白天就已经安排人将肖云天的房子打扫干净，把他的行李都安置妥当了。 事实上。 没有人知道，肖云天回到住处之后，看着自己的住处就在沈向东的旁边，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又可以跟沈向东并肩作战了！ 想了想，肖云天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之后，就来到沈向东的住处门前，敲响了门。 沈向东知道肖云天一定会来找自己，所以在晚饭时，沈向东并没有喝太多，多数的时候就是假装喝两口做做样子。 果不其然，肖云天准时出现在了他的门口。 沈向东打开门，把肖云天请了进来，看着沈向东泡好的茶，肖云天笑了起来，果然还是自己人啊，默契一点不减。 沈向东率先开口道：“肖哥你过分了啊，怎么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是真的没想到，肖云天会来到安义县。 这对自己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这叫惊喜。” 肖云天笑着说道：“怎么样，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来？” “这个倒是。”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不过咱们俩的关系，我估计也瞒不了多久，这帮人回去肯定会打听你的。” “瞒一时算一时嘛。” 肖云天随意的说道：“其实我过来这边，也是妥协的结果。” “什么意思？” 沈向东疑惑不解的问道：“妥协？” “是的。” 肖云天坦然道：“杨延通被双规之后，市里面一直决定不下来安义县纪委书记的人选，你知道的，这里是市委书记王天祥的大本营，你已经来到安义县做政法委书记了，王书记肯定不想再有自己不熟悉的人再来插手安义县的工作。” 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明白肖云天的意思。 看样子，在市委领导们看来，自己来安义县的这段时间，没少给王天祥“找麻烦”。 肖云天喝了口茶，又接着对沈向东说道：“反正大家争来争去，我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 他总觉得不太合理。 王天祥又不是不清楚肖鹏跟周远山的关系，怎么可能让肖云天过来？ “对了，其实这事儿我爸也出力了。” 果不其然，肖云天开口说道：“我爸好像在省里找了什么领导，官大一级压死人，最后王天祥也没有办法，只好让我过来了。” 沈向东听肖云天说肖鹏在省里面帮忙找了关系，立马就想到了应该是自己的父亲沈振山出手帮忙了。 要不然就凭肖鹏一个过气的市政法委书记，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影响力。 “不管怎么样，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肖哥。” 沈向东看着肖云天，认真的说道。 他在安义县开展工作的这段时间，困难重重，阻碍重重，有时候真是有点力不从心，现在肖云天来到安义县，必然能在纪委书记的位置，给予自己更大的帮助。 “放心吧，青云。” 肖云天闻言微微一笑，对沈向东说道说：“来之前我就听周叔叔说了安义县的情况，这段时间你在这里也真是不容易。” 在履新之前，周远山就把安义县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跟肖云天说清楚了，让肖云天做好心理准备。 周远山告诉肖云天，安义县的形势非常严峻，在沈向东来的这段时间里，就已经死了好几个公安干警了，还抓了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禁毒大队长，还有被双规的纪委书记杨延通等人。让肖云天一定要注意安全。 肖云天听到周远山说的，也很是为沈向东担心，但是今天看到沈向东的样子，肖云天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是不容易啊，手下没有几个人能相信的，不是工作能力不行，就是和当地的地下势力相互勾结。” 沈向东无奈地说道：“我现在才有点明白，这地方到底有多乱。” “以后咱们两个之间互相配合，我相信，一定能让安义县的干部风气得到改善，那些腐败分子，也一定能受到惩治。” 肖云天闻言坚定的说道。 “没问题，以后咱们两个人工作上一定要互通有无，互相帮助。” 沈向东接着说道：“我可指着你这个纪委书记帮忙呢。” 说到这里， 沈向东想起一件事，对肖云天道：“对了，肖哥，你上任之后，我建议你把工作目标先放在安义县下面的这些乡镇里面，因为据我这段时间以来的调研情况来看，我认为安义县下面的乡镇村屯，存在着大量的腐败问题亟待解决。” “这安义县里，在老百姓之间流传着一龙二虎三狼六个人的名号，这六个人分别是王龙，李虎临李虎胜，肖俊、党家和范长磊。三狼之一的肖俊前段时间已经被我抓了。而二虎之一的李虎临，前段时间竟然被县长卢俊义提名为红河乡乡长的人选。” 沈向东无语的说道：“你说这里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什么？” 肖云天瞬间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那种人竟然混进我们体制内了？” “是啊，所以我判断安义县下面的乡镇里，存在着不少腐败问题。”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按你说的办。” 肖云天用力的点点头道。 第五百九十三章 暗流涌动 肖云天履新没几天，沈向东就召开了全县政法工作会议。 在会上，沈向东明确表示，要在最近这段时间，对县里的政法系统进行全面整顿。 包括公检法等部门在内，拘留所、看守所、劳教所等相关部门，全都都要进行严肃认真的整顿。 “从我到安义县任职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咱们县的政法队伍暴露了大量的问题，这段时间大家也看到了，一些不合格的领导干部接连受到处分，严重的已经被双规了。我希望能够起到警示作用，引起大家的重视。” 目光看着众人，沈向东严肃的说道：“下一步我计划，在县里的公检法、监管大队等部门开展纪律检查，我会不定时的进行抽查，如果被我发现个别人或者个别部门存在问题，一律严肃处理，决不姑息！” 说到最后，沈向东已经有些疾言厉色了。 他现在是真的担心，这安义县的政法系统在他看来已经是千疮百孔，如果不尽快进行处置，以后肯定是要出大问题的。 听到他的话，县政法委的领导们面面相觑。 最后，政法委副书记何春朝看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道：“沈书记，您这段时间的工作，确实让安义县整个政法队伍的工作作风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说实话，我佩服您。”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的说道：“但咱们也要理解一下基层工作的同志们不容易，他们也是人，在工作当中也可能犯错误，沈书记您看是不是考虑一下，咱们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何春朝抱着这样的想法。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发飙，看着何春朝道：“那何书记你怎么看？” “哈哈。” 何春朝打了个哈哈，这才开口道：“我的意思也没什么，就是沈书记您看要不然这样，咱们商量出一个条例，今后按照条例执行。至于之前的一些问题，不如就这么算了吧，同志们也不容易。再说了，要是大张旗鼓的针对下面的人，岂不是让大家寒心呢？”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整个人都傻了。 他是真万万没想到，何春朝能说出这种无耻的话来。 按照他的意思，就算下面的人存在问题，但为了安义县的脸面，也为了体谅下面的人，干脆既往不咎，以前犯下的错误不管了，今后不犯错就行。 可问题在于，那岂不是对那些贪官污吏们，高抬贵手了？ 看沈向东不说话，何春朝继续说道：“沈书记您初来乍到没多久，本来同志们对于您沈书记就不够了解，这么搞下去只会让下面的同志很难作为。我希望沈书记能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没想到，何春朝竟然敢顶撞自己。 如果真的是在工作上出现意见分歧那还好说，可安义县现在的政法队伍很显然存在腐败问题，他何春朝作为副书记不但没有一点自我反省的意识，甚至还与那些人同流合污，替他们说话。 这让沈向东简直怒不可遏，他直接对何春朝说道：“何春朝同志，开展政法系统的作风整顿，是县委和县政府做的决定，如果你有任何意见，可以向县委县政府反应。但我现在是安义县政法委书记，我的决定是，这个事情一定要做下去！” 说到这里，他冷冷的看了何春朝一眼，沉声道：“散会！”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会议室之后，沈向东的脸色严肃。 他很清楚，无缘无故的何春朝不会公然反对自己，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于是，他把田野叫了过来。 “沈书记，您找我。” 田野恭敬的对沈向东问道。 “你去查一下，何书记的情况。”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他今天有点反常。” 田野闻言自然不敢怠慢，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结果第二天下午，田野就已经发现了端倪。 “沈书记，根据我的了解，何书记有不少亲属都在县里面做生意，而且都是和政法系统有关的生意，有的是包下了政法系统的食堂，连带着食堂的食材供应等，有的是给政法系统办公室提供办公耗材用品，还有的是做工程的，专门给政府部门做工程建设。” 田野对沈向东汇报道：“好像整个监管大队那边的后勤，都是何书记家的亲属在做。” 沈向东闻言目瞪口呆，怪不得何春朝的反应这么大，闹了半天自己这是动了他的蛋糕！ 摆摆手让田野离开，沈向东二话不说就联系了肖云天。 “怎么着，有事情？” 肖云天笑着问道：“我刚好要找你。” “那就见个面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去纪委找你。” “好。” 肖云天自然没有意见。 很快，沈向东就出现在了县纪委大院。 “你先看看这个吧。” 没等沈向东开口，肖云天就把一摞厚厚的举报信拿给沈向东。 “看看吧，这些都是举报县政法委副书记何春朝的，有实名举报的，也有匿名的，都是我这两天在整理杨延通留下的工作时发现的，我怀疑应该是杨延通私自将这些举报信扣下了，才一直没有调查何春朝。” 肖云天对沈向东说道：“你们那位何书记，也是个人才啊！” “这么多，都是举报何春朝的？” 沈向东一愣神，但还是翻着这一摞子信件问道。 “是的，大部分都是县里的材料供应商，做各种生意的。有举报何春朝以权谋私，把政法系统的生意给了自家亲戚做，也有举报何春朝的亲戚恶意竞标取得政府工程的，还有说何春朝收了供应商的提成，反正都是说他滥用职权，贪污受贿。” 肖云天认真的说道：“我叫你来，就是跟你打声招呼，这个人我动他。” “我要跟你说的，也是这个事情……” 沈向东一笑，便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对肖云天说了一下。 听到沈向东的话，肖云天微微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 双规！ 肖云天对何春朝的调查，很快就展开了。 而让沈向东没想到的地方在于，没多久他就接到肖云天的电话，表示何春朝的问题不仅仅是为自己和亲属谋利。 这家伙甚至还涉嫌卖官。 “在你来之前，他主持了一段时间县政法委的工作，这家伙公然卖官，可着实赚了一大笔。” 肖云天对沈向东说道：“当时有传闻他能够担任县政法委书记，所以才对你恨之入骨。” “好吧。” 沈向东无奈的点点头。 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挡了何春朝的路，怪不得他看自己不顺眼。 想了想，沈向东道：“肖书记，看样子我们要尽快处理这个何春朝了。” 毕竟一个贪污腐败分子，如果继续让他留在县政法委的领导岗位上，可不是一件好事。 肖云天自然赞成沈向东的意见。 放下电话，他便安排县纪委的人开始秘密调查何春朝。 之前杨延通倒台的时候，县纪委那些贪腐分子已经被查处了一批，剩下的人要么之前不得志，要么是从外地调来的，都巴不得多处理几个贪官污吏给自己的功劳簿上面增添政绩。 所以，肖云天在县纪委的日子，可要比沈向东在县公安局和政法委舒服多了。 一个星期之后。 沈向东接到县委办公室的同志，要召开县委常委会。 他自然是欣然前往。 在会议上，常委们纷纷汇报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分管的工作情况，以及未来的一些展望。 聊着聊着，县长卢俊义忽然提出一个事情。 “兴业乡的老郭马上要退休了，我的意思，可不可以让县政法委的何春朝同志，担任兴业乡的党委书记？” 卢俊义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他的话刚说完，常务副县长孙洪波就表示了赞同：“何春朝同志是个好干部，他在我县政法系统工作已经很长时间了，基层经验丰富，我赞成卢县长的提议，让何春朝担任兴业乡的党委书记。” “我也赞成卢县长的提议。” 县委副书记、宣传部长齐铭说道：“何春朝同志在县里工作的时间比较长，对咱们县的情况也了解，如果何春朝同志能够到兴业乡做乡党委书记，我相信乡里面的工作一定很好开展，尤其是对于乡里政法工作的建设，我相信会起到一个良好的促进作用。” 上次要提拔李虎临的会议中，这几个人也表示赞同，很显然他们都是卢俊义的人。 不过让沈向东惊讶的是，一向与卢俊义不对付的县委书记王太平居然没有表示反对。 要知道，虽然没有表示赞成何春朝担任兴业乡乡党委书记，但王太平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开口，其他属于他这边的人，自然也不会开口。 整个会议的氛围就是一边倒，卢俊义仿佛胜券在握的样子。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明白过来，看样子卢俊义应该是私底下找了王太平，提前沟通好了。 两个人不知道谈了什么条件，所以才会有现在的场面。 不过很可惜，沈向东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道：“我反对何春朝同志担任兴业乡乡党委书记一职，我认为此人的工作作风有问题，存在严重的违法乱纪行为。”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情况下站出来反对。 卢俊义看着沈向东，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沈书记，我听说之前何春朝在政法委工作会议上曾经公开的顶撞过你，你现在如此反对何春朝同志担任兴业乡乡党委书记，不会是在蓄意报复吧？” 他的话可是一点不客气，直接指责沈向东公报私仇。 沈向东却冷笑道：“卢县长，我还不至于心胸狭窄到这个地步。我跟何春朝同志之间的问题是我们县政法委内部的问题，而且我们争论的原因，也是工作上的意见不统一，我完全没有必要像卢县长说的那样蓄意报复谁。而且这是我们政法委的事情，外人应该管不到吧？” 既然卢俊义对自己不客气，那沈向东也没打算给这位县长的面子。 现在是常委会，自己但凡退一步，就会被卢俊义彻底打压的。 这时候，吴中原也缓缓开口道：“我说两句，卢县长，我觉得你的想法不对，沈书记是县政法委书记，是政法工作的一把手，何春朝同志是县里的政法委副书记，我认为沈书记是足够有资格对他的工作进行评价的，我也相信，沈向东同志是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去评判何春朝同志的。” 听到吴中原的话，会议室的人都是一愣神。 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吴中原会摆明车马的支持沈向东。 之前他只是在两次表决的时候赞成了沈向东的意见。 而现在，这等于是公开站队了！ 卢俊义脸色阴沉，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既然这样，那沈书记你说何春朝同志存在违法乱纪行为，有证据吗？” 话音未落，肖云天就开口道：“那个，卢县长，我打断一下。” 说着， 他看着众人道：““我们县纪委收到了很多关于何春朝同志滥用职权，谋取私利，甚至利用手中权力收受贿赂为他人安排工作等情况的举报。经过我们县纪委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显示何春朝同志确实存在着举报信的情况，这里是我们收到的举报信件，有实名的也有匿名的。” 说着话，他拿出了一摞材料，全都是何春朝违法乱纪的证明。 肖云天把这些东西摆在桌上之后，看向众人道：“何春朝同志涉嫌贪污腐败，证据确凿，我提议，由县纪委对何春朝同志进行双规。” 说着话，他看向王太平：“王书记，您怎么看？” 王太平略显尴尬，想了想之后说道：“纪委办案是不受县委管辖的，这是上级规定的，肖书记你按照规定办事就好，县委全力支持。”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县纪委书记才上任没多久，竟然已经暗中做了这么多工作，调查了何春朝。 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开口，毕竟纪委办案是独立的，而且何春朝贪污受贿的证据确凿，这时候再替他说话，岂不是会被认为是同流合污？ 肖云天也没废话，起身跟众人告辞，便离开了县委大院，带着早已经准备完毕的县纪委工作人员，直接来到县政法委，双规了何春朝。 一直到被宣布双规，何春朝都还一脸懵逼，明明今天常委会讨论自己担任兴业乡党委书记的事情，怎么来的竟然是县纪委书记肖云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五百九十五章 正当防卫还是故意伤人？ 随着何春朝被县纪委双规，沈向东在县政法委内部，也算是彻底建立了自己的权威。 当然。 他也不是笨蛋，马上利用这个机会，开始培植自己的心腹。 首先沈向东想到的人，就是县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屈晓阳。 在沈向东接手县政法委的这段时间里，屈晓阳给沈向东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工作能力还可以，在县政法委内部的口碑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沈向东了解到，屈晓阳在县里面没有什么后台，符合自己的要求。 考虑再三。 沈向东把屈晓阳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屈，你在咱们县政法委多久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听说，你人送外号不倒翁？” 听到沈向东的话，屈晓阳苦笑起来：“沈书记，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我算什么不倒翁，只不过是明哲保身而已。在县政法委工作这二十年，我不敢说清廉如水，最起码不该拿的，不该碰的，我是一点都没粘过。”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于他的话，倒是深信不疑。 毕竟屈晓阳这个人在政法委有口皆碑，大家都说屈主任虽然属随风草的，谁强势就追随谁，但他的胆子很小，一点便宜都不敢沾。 也正是因为如此，虽然他身为办公室主任，但实际上却没有哪个政法委书记把他当作真正的心腹，那些人全都把他当工具人而已。 说白了，你在那个位置上，有些东西你不碰，你就不可能成为人家的自己人。 “沈书记，您找我，是有什么指示吗？” 屈晓阳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一眼，不解的问道。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说道：“是这样的，我考虑再三，打算向县委建议，由你来担任咱们县政法委的副书记，你觉得怎么样？” 屈晓阳一愣神，随即连忙说道：“沈书记，您这，我这……” 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说实话，此时此刻的他，真的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沈向东笑了笑，对屈晓阳解释道：“何春朝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的意思很简单，希望你不要走他的老路，希望你能够在自己的工作室有所建树，明白么？” “沈书记放心，我一定努力做好本职工作，坚决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屈晓阳听出沈向东这是在提点自己，赶忙说道：“一定严格要求自己。” 他知道沈向东最讨厌贪官污吏，自然不敢去触碰那个雷区。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他在县委常委会上提出要让屈晓阳担任政法委副书记的职务，常委们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纷纷同意了沈向东的意见。 毕竟这属于政法委内部的人事任命，没有人会在这种事情上给沈向东找麻烦。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大家各自管着一摊，哪怕是县委书记，如果手伸得太长，那也很容易引发其他人的反弹。 屈晓阳被提拔为政法委副书记之后，也确实如他所说，沈向东交代的工作他都能高质量完成，而且在政法委中，也一直主张支持沈向东的工作。 沈向东对此非常满意，这证明自己确实没看错人。 ……………… 转眼间。 时间来到了秋天。 伴随着秋收的临近，沈向东的工作愈发繁忙起来。 县公安局这边的工作也进入了正轨，虽然之前的几个案子还没有告破，但沈向东已经密令赵超继续追踪。 他相信，只要自己不放弃，那个豹哥迟早会露出真面目的。 就在九月六号这天，沈向东正在政法委办公室看文件，却突然接到了县公安局那边的电话。 “沈书记，有个案子，您得过问一下。” 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唐秀莲，对沈向东说道：“职教中心那边发生一起伤人案，沿江派出所接到报案，说几个社会务工人员，因为醉酒之后的口角，冲进学校里跟几个学生互殴，其中一个人被打成重伤，住进了医院重症病房，很有可能高位截瘫。”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你这样，马上通知教育局那边，还有刑警大队和治安大队，我现在赶过去。” 不管怎么说，涉及到学生，而且还有社会闲散人员，这件事肯定不能忽视。 前世的他可见识过太多这种事情被人引导舆论，所以沈向东对此是非常慎重的。 “好的，沈书记。” 唐秀莲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如此慎重，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等沈向东带着田野赶到地方的时候，相关部门的领导都已经到了。 甚至在半路上，沈向东还联系了县委宣传部那边，让他们通知县里的电视台派人来进行全程拍摄。 “沈书记。” “沈书记。” 看到沈向东下车，不少人纷纷过来打招呼。 “情况了解了么？” 沈向东对派出所这边问道。 “已经了解过了。” 派出所的领导马上说道：“这几个人是在附近打工的，晚上喝了点酒，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这边，刚好有个饭店老板来给学生送餐，他们看到之后就喊了几句。” “有个女生过来问有没有她的，这几个人回答没有，那女生骂了一句多管闲事，就离开了。” “那几个人听到有人骂自己，就回来问是谁骂的，结果没人回答，他们便离开了这里。” 听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那怎么打起来了？” 他很不理解，这种情况下是怎么发生冲突的。 “别提了。” 那派出所长苦笑道：“我们问了一下周围的人，说那几个学生根本不认识女生，出来就骂那几个醉汉，还从地上捡起石头砸人家。” “两边就这么发生了冲突，那几个醉汉绕到学校正门，两边继续对骂，最后醉汉冲进去跟这几个学生打起来了，结果没想到因为喝了太多酒，被人家揍了一顿，有一个后脑磕在地上，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听到他的介绍，沈向东目瞪口呆。 “做好取证工作。” 沈向东想了想，对身边的人说道：“县教育局、宣传部都要介入，同时对整件事要严肃对待，不行就上报给市里，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这个尺度，一定要把握好，明白么？” “明白！”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答应。 他们也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这个事情要是处理不好，还真容易被人带节奏啊！ 第五百九十六章 沈向东的判断 事实上，对于沈向东的做法，很多人其实是不以为然的。 在他们看来，这有点小题大做了。 只不过毕竟这位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他的话没人敢不听。 于是便按照沈向东的部署开始了行动。 结果没几天，网络上忽然出现了关于这次事件的帖子，有人开始造谣，所这几个醉汉家庭背景强悍，收买了县公安局，故意针对几个学生。 消息传出，安义县这边的县委宣传部，马上就接到了消息。 县委常委、宣传部长齐铭的电话直接打给了沈向东。 “沈书记，网上的新闻，你看到了吗？” 齐铭开门见山的说道：“还真被你猜到了，有人利用这件事在抹黑我们安义县的形象。” 沈向东微微一笑：“齐部长不用担心，咱们之前都已经把案子的情况通报给了市公安局和市委宣传部，我看按部就班处理就可以嘛。” “是啊。” 齐铭点头道：“这次对亏沈书记你的提醒了，我老齐感激不尽。”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县委宣传部和县公安局通力合作，在网上通报了案件情况，公布调查得到的相关证据，并表示案件的审理公平公正，确实是三名职教中心的学生挑衅在先，并非网上流传的见义勇为，也不存在县公安局领导收受贿赂徇私枉法的情况。 同时，县公安局在案件审理完成之后，也及时的将案件情况汇报给了县委县政府，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县公安局的工作是在接受了上级部门的检查之后，才对当事人进行的合理合法的处罚。 如果有人继续在网上造谣的话，县公安局将依法追究造谣者的责任，也欢迎群众对县公安局的工作进行监督。 网上的舆论很快就发生了翻转，对此，市政法委那边还专门把整个事情作为舆情处置的典型，在全市政法委工作会上点名表扬了安义县。 ……………… 不过，沈向东却没时间理会这个事情，因为他有新的问题要处理了。 事实上，就在不久之前，赵超专门找到了沈向东，向他汇报了一个重要情况。 “沈书记，之前贿赂纪委工作人员，对霍东权投毒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 赵超对沈向东说道。 “那个红河乡纪委的工作人员，叫王海波的，对不对？” 沈向东眼前一亮，惊讶的问道：“你们怎么找到的？” “他死了。” 赵超苦笑着说道：“前几天，他老婆孩子突然回到家，我们这边马上派人对他老婆进行了询问。” “按照他的说法，本来自己和丈夫带着孩子躲在外地，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丈夫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脸色苍白的让自己和孩子回来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很显然。 这个王海波是受到了威胁，所以才会如此。 果不其然。 赵超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在县里的一间宾馆里找到了王海波的尸体，他是自杀的，还留下了一封遗书。” “遗书？”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什么意思，他把老婆孩子送回家，自己跑去宾馆自杀，还留下一个遗书？” “是的。” 赵超苦笑道：“王海波在遗书里面交待了他贿赂纪委人员，更换霍东权饮料，为了一己私心，报复、杀害霍东权的事实。他表示自己对不起党组织的培养，只能以死谢罪，还说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希望政府不要为难她们。” “放屁！” 听完了赵超的话，沈向东直接怒骂了一句，神色冰冷的说道：“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半点愧疚，虽然是自杀，但我看啊，他是被人逼着自杀的！” 赵超一怔，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仔细想想的话，确实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这个王海波的自杀，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子奇怪的感觉。 他真要是悔过的话，完全不需要如此麻烦，还特意跑到宾馆写了封遗书。而且那遗书的内容也非常怪异，总给人一种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我一个人担下了的感觉。 “沈书记，您的意思是，王海波有问题？” 赵超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可他为什么要自杀啊，如果逃走的话，不是更好么？” “逃走哪有那么容易。”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忘记了，王海波老婆说他接了个电话之后，才回到县里的么？” 说到这里，沈向东冷笑道：“要我看，那个电话才是他的催命符！” 在沈向东的视角当中，王海波之前之所以带着妻子和孩子离开齐城市，分明就是为了躲避风声，毕竟投毒的事情他做的很隐蔽，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但是他估计没想到杨延通的情人会出事，自己会因此暴露。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杨延通的案子，警方这边也真的想不到，霍东权是那么死掉的。 “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样，那我们下一步就应该针对王海波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了。” 赵超沉着脸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先从与王海波来往密切的人着手调查，同时也要注意保护好王海波的妻子和孩子，以免有人打击报复。” 赵超点点头，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而沈向东却给肖云天打了个电话，两个人晚饭之后，在肖云天的家里见了面。 “怎么，找我有事儿？” 肖云天看着沈向东这么隐秘的约见自己，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坦然说道：“肖哥你知道李虎临吧？” “一龙二虎里面的那个李虎临？” 肖云天有些意外的问道：“我记得你说，这几个人是整个安义县最凶恶的黑社会吧？” “是的。” 沈向东坦然说道：“之前毒杀霍东权的那个红河乡纪委工作人员王海波，最近被发现了自杀，我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说着，他把案情对肖云天说了一遍。 “那你认为，王海波的死和李虎临有关系？” 肖云天不解的问道。 “我还没有证据，但是据我判断，王海波也是红河乡的人，李虎临在社会上人脉关系又很广，一定会认识王海波，从那边调查应该会有一些线索。而且，我也想知道这个李虎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能当上红河乡的副乡长，甚至能让县长卢俊义为他背书。” 沈向东坦然说道：“我很难理解，一个混混，为什么能够当上副乡长。” 听到他的话，肖云天顿时也来了兴趣。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一个混混而已，他李虎临凭什么能当上副乡长呢？ 第五百九十七章 打老虎 既然要调查李虎临，那自然要选择一个突破口。 沈向东考虑再三之后，对肖云天建议，派纪委的人去红河乡进行暗访。 毕竟那里是李虎临的大本营。 说不定乡里的老百姓，对李虎临早已经怨声载道。 肖云天自然觉得没问题，很快便安排人手，开始秘密调查李虎临。 可几天之后，肖云天却给沈向东打电话，把他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有点麻烦。” 肖云天对沈向东开门见山道：“这个李虎临，比咱们想的更难搞。” “什么意思？” 沈向东一脸不解：“你的人被发现了？” “那倒是没有。” 肖云天苦笑着拿出一份材料，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接过材料看了一眼，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随后，他认认真真的看完了整个材料，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惊讶的对肖云天问道：“这，这怎么可能？” 肖云天无奈的说道：“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恰恰就是如此，李虎临在红河乡那边的口碑极好，不少人提起他，都竖大拇指的。” 沈向东默然不语。 按照纪委这边调查的情况显示，李虎临在红河乡的威望很高，乡里的老百姓说他对老百姓特别好，在乡里做了很多好事情，不仅向上级争取财政拨款修路盖学校，甚至还自己拿钱资助贫困学生。 更离谱的是，这家伙甚至在几年前还引进了一些农产品加工企业，帮助乡里的群众销售农产品，乡亲们都能从中获利，生活条件也在李虎临这几年的带领下越来越好。 “你知道么？” 肖云天无奈的说道：“我们纪委的工作人员暗访的时候，不少红河乡的老百姓说，不管李虎临在县里人的口中是怎么样的人，只要他能让我们红河乡的老百姓赚钱，他就是好官。” 沈向东默然无语。 他还真的没想到，这李虎临竟然有这样的一面，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眉头皱了皱，肖云天试探着看向沈向东：“青云，你觉得这个一龙二虎三狼的说法，有没有可能是别人误会了什么，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在造谣？” “不可能。”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之前带着人来这边进行过暗访，李虎临的小弟几次在县城当街砍人，而且他在县城也有生意，这根本不可能有假。” “等等！” 肖云天脸色微变：“他做生意，还怎么当副乡长？” 沈向东摇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调查他是怎么进入体制内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官的，或许能有点意外收获。”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然要想办法从其他方面进行调查了。 肖云天微微点头，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个李虎临既然在红河乡的口碑很好，那想要从基层发现他的问题，就不那么容易了。 既然这样，那就从组织程序方面入手，看看李虎临当上副乡长这件事，有没有问题。 ……………… 就在纪委紧锣密鼓调查李虎临的时候，沈向东也没闲着。 他把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唐秀莲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唐主任。”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问道：“我听说，红河乡的副乡长李虎临，以前是混社会的？” “这个，好像是吧。” 唐秀莲迎着沈向东的目光，有心否认，但还是咬咬牙，点头道：“沈书记，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我调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是红河乡的副乡长了。” 沈向东呵呵一笑，随意的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去档案室那边，把关于李虎临的材料都找出来，我要看看。” “好，好的。” 唐秀莲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身为办公室主任，唐秀莲虽然最近表现不错，但对于沈向东来说，如果办公室主任不是自己的人，那就没有必要留着她在这个位置了。 很快。 唐秀莲就把一大堆卷宗拿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书记，这些都是跟李虎临相关的卷宗。” 看着沈向东，唐秀莲诚恳的说道：“沈书记，这个李虎临跟别人不太一样，我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虽然混社会，但后来年纪大了，就改邪归正开始做起了生意，之后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把生意交给家里的亲戚负责，自己从村主任做起，一直当上了副乡长。” 说到这，唐秀莲对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总而言之，这个人很会办事，县里不少领导都跟他很熟悉的。” “好。”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我知道了，唐主任，你先去忙吧。” 唐秀莲很快离开了这里。 而沈向东看着她的背影却眯起了眼睛。 虽然唐秀莲看似什么都没说，可事实上，却已经在暗示自己，这个李虎临不简单。 早些年混社会，后来开始做生意，之后又步入仕途，甚至跟县里的很多领导关系都很好，沈向东的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一个纵横安义县黑白两道多年的大亨形象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一份卷宗便看了起来。 可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严肃了。 因为这些卷宗当中，虽然都有涉及到李虎临，但让人惊讶的是，每一次他都没有接受处罚。 大部分的事情，都有人站出来承担了责任。 而李虎临，就好像一个路人甲似的。 更离谱的地方在于，明明因为生意跟李虎临发生冲突，被人开车撞断了双腿，可当事人却表示，那只是一场交通意外。 看到这里，沈向东意识到，自己之前还真的有点低估了这个李虎临，这家伙绝对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犹豫了片刻之后，沈向东打了个电话，把田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您找我？” 田野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你在龙湖县那边的朋友，有没有特别可靠的？” 沈向东看着田野，缓缓问了一句。 田野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有倒是有，您要用他们？” 第五百九十八章 离奇的凶杀案 “算了吧。” 沈向东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 李虎临这个人既然能混到现在，甚至还混进体制内，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就算自己找人去他手下卧底，短时间内估计也没办法混到他身边。 更何况。 如今的李虎临俨然已经开始洗白自己，光是看他的行事手段就能看出端倪来。 有事情就让小弟背锅，自己反倒是安然无恙，甚至如果伤人了，就想办法跟伤者和解，或者想办法让对方撤诉。 单凭这些手段，沈向东就能够看的出来，这家伙很聪明。 “那沈书记，李虎临那边，我还继续查么？” 田野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 “先不要去红河乡那边查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去找赵超，收集一些李虎临手下小弟的犯罪证据。” 既然抓不到李虎临的把柄，那就从他手下的人着手，先斩断他的手脚再说！ 田野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快就离开了办公室。 沈向东这边刚送走田野，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和平派出所那边报告，说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发现一具男尸。 杀人案？ 沈向东得到消息之后不敢怠慢，很快就带着县公安局这边的人马赶到了现场。 他们抵达案发现场的时候，这里还有不少人在围观，和平派出所所长刘广富正指挥着民警维持现场秩序，疏散围观群众。 见到沈向东到来，刘广富立马小跑过来。 “沈书记，您来了。” 刘广富对沈向东敬礼说道：“我们正在疏散群众。” “很好。” 沈向东点了点头，对刘广富问道：“目前是什么情况？” 刘广富闻言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说在一个垃圾箱里发现了尸体，我们到达现场之后发现人已经死一段时间了。” “死亡原因是什么调查清楚了吗？”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查清楚了，是被人用猎枪射杀的，手脚都被打断了，血肉模糊，手段非常残忍。” 刘广富说道：“而且我们在他的身上搜到了一份文件，得知这家伙叫秦齐，昨天才刚刚从少管所里出狱，本来今天是要到司法所报道的，结果还没等到司法所，就被人杀了。” “从少管所出来的？” 沈向东闻言有些诧异的说道：“他之前因为什么事进的少管所？” “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了解了，应该一会就会有消息。” 刘广富说道。 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接起了电话。 片刻之后，刘广富神色变得非常古怪。 挂断了电话，他看向沈向东。 “有消息了？” 沈向东问道。 “是的，沈书记。” 刘广富苦笑着说道：“经过我们调查，死的这个秦齐当年曾经伙同另一名少年张志伟，两个人强奸并杀害了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抹愤愤不平的表情道：“但是因为犯案的时候这两个人都是未成年人，甚至还不满十四岁，所以他们两个就只是被抓进了少管所进行管教。昨天放出来的这个秦齐是主犯，张志伟是从犯。”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死掉的这个家伙，竟然是个强奸犯！ 而且还是犯下那种恶行的家伙！ 说实话。 沈向东觉得很无奈，古人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可因为现在法律上的一些漏洞，这种不满十四岁的凶手，做了坏事之后却能够逍遥法外，真得太让人愤怒了。 重生之前的沈向东也遇到过类似的事件，群众都对这件案子颇有微词，但法律摆在那里，谁都没有办法。 只能说我们国家的法治之路，依旧任重而道远。 这时候，法医已经做完了尸检，过来对沈向东进行汇报了。 “沈书记，经过我们对尸体的检验，死者已经被杀超过十个小时。而且，根据伤口的情况来看，凶手应该是用猎枪抵在死者的四肢上，距离太近，所以死者的四肢才会被炸断。” 法医顿了顿，又对沈向东接着说道：“而且，死者的下体也被残忍地割断，从伤口周围的情况和血流程度来看，凶手应该是在死者活着的时候，生生的割断生殖器。” 嘶！ 周围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多大的仇恨啊？ 要如此的折磨这家伙！ “这么残忍。” 刘广富听法医说完之后，不由感慨道：“这家伙，还真是恶有恶报！”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刘所长，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注意身份。” 毕竟身为警察，这种话确实不应该说出口。 哪怕沈向东的心里也觉得他说的没错，那也不能说出来。 “是，沈书记。” 刘广富连忙点头道。 沈向东站在那里，想了想说道：“如果死者是十个小时之前死亡的话，那按照你们查到的线索来看，死者秦齐应该是刚出狱之后没多久，就被人杀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而且凶手很了解秦齐，知道他在哪天出狱，我怀疑，凶手是从秦齐出狱之后，就一直跟踪他，最后决定在深夜没什么人的情况下，将秦齐残忍杀害。” 这个时候，安义县刑警大队的新任大队长付鹏，也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他是从富民县那边调过来的，孙健对付鹏的评价极高，是他专门从基层提拔上来的心腹，这次派到安义县来，也是专门给沈向东保驾护航的。 沈向东对付鹏说道：“老付，你跟刘所长对接一下，了解一下情况，争取尽快破案。” “是！” 付鹏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离开现场的沈向东，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沙发上，他点了一根烟，回忆起这个案子的细节。 死者秦齐从少管所出来之后就被杀害，而且还是以及其残忍的方式，这让沈向东想到了之前在富民县侦办的李康一案，他觉得这个案子和李康的案子很像。 而且就秦齐的死亡情况来看，很显然，这是一场带有报复性质的虐杀。 沈向东想了想，便给刑警大队大队长付鹏打去电话。 “付队长，我认为秦齐的死亡和当年的强奸案有关系，你们的调查可以从当年强奸案的受害者家属查起，了解一下他们现在的情况。” 沈向东对付鹏说道：“尤其是当年受害者的家属，很有可能是一次报复行为。” “是，沈书记，我派人去了解一下。” 付鹏闻言连忙说道。 沈向东放下电话叹了口气，虽然他很不愿意这么想，但身为警察他必须要破案，不能视若无睹。 第五百九十九章 警察的良心 很快。 付鹏那边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他根据沈向东的指示，带了几个人去调查当年强奸案受害者范瑶的家属，可查来查去，却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沈书记，我们对当年受害的小女孩范瑶的家属和周围邻居进行了走访。” 付鹏直接对沈向东说道：“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案发当晚范瑶的父亲范忠云一直在家里和邻居们喝酒，他的邻居们可以证明，他们一直从晚上七点喝到第二天早上，而且范忠云在这期间没有离开过家里，我认为他没有犯案时间。”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番话，顿时觉得荒谬不已。 一个死了女儿的父亲，在杀害女儿的犯人出狱那天，竟然跟邻居一起喝酒喝到天亮，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沈向东觉得，这肯定有问题。 所以，他打算亲自去看看。 叫上田野，从付鹏那里要来地址，沈向东便径直来到了范忠云的家。 听说沈向东要去，付鹏这个刑警大队长自然也要陪同。 一行人很快就在范忠云家里见了面。 “这是咱们县政法委的沈书记。” 付鹏对范忠云说道：“专门来了解情况的。” 范忠云瞥了沈向东一眼，却没有说话。 沈向东迈步走进范忠云家里，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空酒瓶，立着的倒着的，桌上还有昨晚吃剩的菜，还有摆在柜子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儿笑得很开心，满眼都是青春的样子。 沈向东不傻，这应该就是范忠云的女儿，当年的受害者范瑶。 一想到这样的一个花季少女被人残忍的强奸并且杀害，无辜惨死，沈向东也觉得很悲伤。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开口问道：““范忠云，你昨晚十点之后到今天凌晨两点之前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范忠云一愣神，看着沈向东说道。 “范忠云，沈书记在问你话，老实回答！” 付鹏没好气的说道。 并不是他盛气凌人，而是警察一贯如此。 沈向东摆摆手，对付鹏道：“没关系，不用着急。” 其实他有点能够理解范忠云的想法，明明是谋害自己女儿的凶手，却还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现如今他死了警察却还要来问询自己，这不就是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吗？ 想到这里，沈向东也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了，摆摆手，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转身离开了范忠云家。 “昨天是哪个邻居和范忠云喝的酒？” 走到门口，沈向东便对付鹏问道：“都问过了么？” “是对门，还有楼上的邻居。” 付鹏看着自己的调查记录对沈向东说道：“每个人我们都问过。” “带我去见见他们。”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付鹏连忙点头，便带着沈向东去见了两个邻居。 沈向东也没客气，便直接向他们了解当晚的情况。 “我们三个人从晚上开始喝的，一直喝到了第二天早上，老范跟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范忠云对门的邻居很流利的回答道：“期间他还困了，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个答案看似很正常。 而范忠云楼上的邻居，是一个六十多岁腿脚不太灵便的老爷子。 他的证词和范忠云对门的邻居大差不差，都说能证明范忠云昨晚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怎么没见到范瑶的母亲？” 沈向东话锋一转，向楼上的邻居问道。 “瑶瑶的母亲在生范瑶的时候就难产死了，她母亲死之后，瑶瑶就和老范相依为命，老范是又当爹又当妈，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把瑶瑶拉扯大，瑶瑶那孩子从小就聪明懂事，没想到......”说到这里，邻居有些哽咽了，很显然很难过。 “那两个人真是畜生！” 楼上的大爷愤怒的说道：“不得好死啊！” “大爷，您好像很喜欢范瑶？” 沈向东心中一动，对那大爷问道。 “瑶瑶是个好孩子，知道我腿脚不方便，经常帮我拎菜拿水果，放假的时候还会来给我做按摩。她还特别孝顺，知道她爸自己带着她不容易，所以学习特别努力，她学习成绩很好，如果没有这件事，一定能考上名牌大学” 那老爷子坦然说道。 沈向东心中一动，没有再说什么，便带着付鹏等人离开了这里。 回到县公安局，付鹏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书记，现场那边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凶手将自己行凶的痕迹收拾的很干净，刑警大队暂时没有下一步的调查方向，请您指示。” 付鹏对沈向东说道：“我怀疑，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很可能不是第一现场。” 毕竟是孙健器重的人，他还是有些本事的。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你先不要着急，再去调查一下死者秦齐的社会关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仇家，尤其是当年他的同案张志伟，看看张志伟现在在干什么。” “是，沈书记。” 付鹏连忙点头道。 等付鹏离开之后，沈向东便拿起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的卷宗，陷入了沉思当中。 从他在范忠云家里看到的情况和邻居们的供词来看，范忠云确实没有时间做案。 但范瑶和父亲范忠云相依为命，范瑶无辜惨死后，秦齐和张志伟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惩罚，作为父亲的范忠云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放过这两个杀人凶手？ 而且，昨天是秦齐出狱的日子，范忠云更不可能会在晚上和邻居喝了一整夜的酒。 没有一个父亲会原谅杀害自己亲生女儿的凶手，更何况凶手还因为未成年人犯罪而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至于那些所谓的证人，沈向东分析，他们都是从小看着范瑶长大的邻居，范瑶如此懂事孝顺，任谁都不会轻易的放过秦齐和张志伟这两个杀人凶手。 在这个时候，他们非常有可能为范忠云作伪证，让范忠云有时间去杀死秦齐，以牙还牙，为范瑶复仇！ 不过这些也只是沈向东的猜测而已，他暂时还没有任何证据。 想到这里，沈向东摇摇头，露出一抹苦笑来。 说实话。 自己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警察。 因为他并不打算拆穿这个事情。 如果换做是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儿被别人强奸并残忍杀害，罪犯最后还因为是未成年进了几年少管所就就此了事的话，沈向东认为自己甚至会用比这位父亲还要更残忍的方式，代替法律去惩治这些罪犯。 就算是身败名裂，会被撤职，会被枪毙，沈向东也会杀了对方为自己的女儿报仇雪恨！ 想到这里，沈向东直接把秦齐被杀一案的卷宗锁在了自己的抽屉里。 刑警大队没有查到任何凶手的线索，这件案子完全可以当做悬案来处理。 沈向东做了两世的警察，他知道，法律只是相对的公平，却没有绝对的公平。 他虽然是个警察，但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 第六百章 不死不休！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不公平的，法律只不过是最低的道德标准，但毫无疑问，法律并不能够让所有坏人都得到严惩。 沈向东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范瑶的案子上，沈向东并没有做深究。 法律已经不能拯救范忠云了，自己只有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他。 沈向东没有在理会这个案子的事情，甚至在听取刑警大队大队长付鹏做工作汇报的时候，沈向东也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怀疑说出来。 付鹏那边也很有意思，看出来沈向东对这个案子没什么兴趣之后，他也没有再继续追着沈向东汇报。 而放下范瑶的案子后，沈向东还是督促田野继续追查李虎临的事情。 为此，沈向东还专门去红河乡了解当地的情况。 当然。 他去的时候，是以政法委书记的身份过去进行调研的。 一路上，田野不停的对沈向东介绍着红河乡的情况，毕竟他之前在这里暗中调查了好几次，对这边还是很了解的。 “沈书记您看，这就是李虎临前两年牵头，向县里申请经费修的路，从县里一直能通道红河乡下面的各个村里。” 田野指着不远处的柏油马路说道：“还有那边，那边是新建的豆制品厂，厂里从农户手中收大豆，再加工制作成豆皮、腐竹等等出售。” 沈向东看着这条平整的乡路，还有道路两侧挺拔的杨树，向远处望去田里面的玉米大豆长的郁郁葱葱。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不解的问道：“这都是李虎临的政绩？” “是啊。” 田野苦笑着点点头：“修路、建厂、招商引资，这都是李虎临直接或者间接推动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难怪李虎临在红河乡老百姓心里的口碑这么好。 老百姓都是简单的，他们的思维非常简单，只要你能够让我日子过的好，那你就是好官。 李虎临很显然满足了他们的这个愿望！ 车子很快开到了红河乡政府，红河乡党委书记丁振宇率领乡党委全体成员已经在乡政府门口站成一排欢迎沈向东了。 车刚刚停下，丁振宇赶紧上前一步拉开车门，将沈向东请下车。 “沈书记，欢迎您到红河乡视察。” 丁振宇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早就盼着您来了。” “呵呵，丁书记客气了。” 沈向东笑了笑，跟丁振宇握手致意。 随后，丁振宇又给沈向东一一介绍了红河乡乡党委以及乡政府的成员们。 介绍到李虎临的时候，沈向东笑了笑，握住了他伸出的手，看着李虎临说道：“你就是李虎临同志啊，你这个同志很有名气，我在县里都听说过你的名字。” 李虎临听到沈向东的话也笑了笑，然后不卑不亢的看着沈向东眼睛说道：“人生在世，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嘴里是什么样子，沈书记如果听说了什么不好的传言，可千万不要误会。” 说到这里，李虎临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毕竟，人跟人之间重在相处，别人说什么都是别人自己的看法。我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所以外界对我说什么的都有。如果沈书记想知道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以后我们接触的机会还有很多，我相信沈书记您将来一定会了解我的。” 沈向东听着李虎临的话，微微一笑，心里却是对李虎临高看了一眼。 就凭这番话，这家伙就绝对不仅仅是个简单的混混！ 很显然，他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话是在敲打他。 但他的意思也很明确，自己并不了解他，外界的很多传闻不一定当真，大家可以交朋友！ 面对自己这个县委常委都能保持如此镇定的姿态，这个李虎临有点意思！ 一番寒暄之后，沈向东便在丁振宇等人的陪同下走进了红河乡党委大院。 正在这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的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接了起来。 打电话的人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付鹏。 “；老付，有什么事情么？” 沈向东开口问道。 “沈书记，出事了！秦齐的另一个同伙张志伟，现在正在被范忠云当街挟持，范忠云指名要见您！”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 半小时之后，沈向东一路疾驰赶回了县城，来到了范忠云挟持张志伟的现场。 此时现场已经被警方团团围住，群众都被疏散，拦在警戒线之外。 “什么情况？” 沈向东下车直奔现场。 “沈书记，范忠云现在躲在墙角的大树后面，他旁边的另一棵树，躲着的是张志伟。” 刑警大队长付鹏连忙向沈向东汇报道：“据刚才目击现场的群众说，范忠云拿着猎枪准备射杀张志伟，开始两枪被张志伟躲过去了，于是范忠云就对张志伟一路追杀，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两个人就躲在那里了。” “现在是范忠云一定要杀死张志伟，甚至还朝我们放了两枪警示，张志伟现在也不敢露头，一直躲在旁边的树下。” “我们已经把这里都围住了，狙击手也已经布控好了，但是大树有些碍事，狙击手不敢保证百分之百的命中，所以我们不敢冒然冲过去。” 付鹏最后对沈向东介绍道 “保证兄弟们的安全最重要。”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于付鹏的考虑很赞同。 不管怎么样，这种事情首先要保证的，就是老百姓的安全，其次是现场民警的案件。 沈向东可不想自己手下的警察，因为张志伟这种人渣混蛋有伤亡。 想了想，沈向东拿起扩音器，对着范忠云说道：“范忠云，我是安义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沈向东，你不是说要见我么？我现在来了，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 范忠云听到沈向东的话，情绪顿时激动起来，他对着沈向东大声地喊道：“沈书记，我想问问你，我女儿被这个王八蛋糟蹋了，还被他杀了，可他们像没事人一样，还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享受生活。你告诉告诉我，这个社会还有没有王法了？” 听到这番话的一瞬间，沈向东握着扩音器的手逐渐发白。 作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两世为人的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句话。 第六百零一章 举报信 沈向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范忠云。 因为他知道，如果换做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自己的反应比他会更加激烈。 就在这个时候，似乎是找到了机会，范忠云突然向张志伟所在的地方冲了过去。 他手中的猎枪不断扣动着扳机。 砰！ 砰！ 砰！ 砰！ 连着死枪，张志伟的腹部、头部、大腿根处都中了枪，血溅的到处都是。 几声惨叫之后，他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狙击手，别开枪！” 沈向东大声的喊着，命令狙击手别动，而他直接则穿过封锁线，直接朝着范忠云走了过去。 一边走，沈向东一边说道：“张志伟已经死了，你收手吧！” 范忠云却没有理会沈向东的话，而是仰天大吼了一声：“瑶瑶，爸给你报仇了！” 说着话。 他举起枪指向沈向东。 沈向东心中一颤，因为他清楚的看到，范忠云的手根本就没有放在扳机上面。 可远处的狙击手却不知道这些，不仅仅是狙击手，包括付鹏在内，其他人一看到范忠云抬起枪瞄准沈向东，迅速就把枪掏了出来。 砰！ 一声枪响过后，狙击手一枪击中了范忠云的心脏。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随即便倒在了地上。 “救护车！” 沈向东大吼一声，直接跑到了范忠云的面前。 范忠云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眼睛看着沈向东。 “你这是何必呢？”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对范忠云说道：“你女儿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你有女儿么？” 范忠云反问了一句。 沈向东默然不语。 范忠云又断断续续的说道：“谢谢你，谢谢你。” 说完，他的头一歪，就这样死在了沈向东面前。 沈向东慢慢的站起身，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范忠云是个聪明人，从自己那天去了他的家之后，他应该就知道，自己没有挑破他的嫌疑，是同情他。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找到了张志伟，要替自己的女儿报仇。 就像他最后反问自己的那句话一样：“你有女儿么？” 事实上。 沈向东承认，如果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那就算死无葬身之地，也一定会为女儿复仇的。 既然法律给不了公平，那就直接去要这个公平！ “沈书记，这……” 付鹏凑过来，对沈向东问道：“您没事吧？” “我没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通知家属吧，另外，我记得范忠云好像没有亲人了，给他在大佛寺那边找个灵位，我出钱。” “好。” 付鹏看的出来沈向东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答应下来。 …………………… 因为范忠云的案子，沈向东感慨万千，晚上他便拎了点下酒菜去找肖云天聊天。 “我一猜，你就得过来。” 肖云天开门看到沈向东，便笑着说道：“今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唉……”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熟门熟路的换上了拖鞋。 两个人都没有带家属过来，屋子里倒是还算整洁。 把酒菜摆好，两个人边喝边聊，很快就说起了范瑶这个案子。 “身为警察，却只能看着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受害人的家属却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道：“说实话，面对范忠云的时候，我甚至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肖云天闻言摇摇头：“我明白你的想法，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顿了顿。 他缓缓说道：“我们身为国家干部，职责所在，只能按照法律去办事。但如果看到社会上有不公平的事，尽我们自己最大的力量，去推动司法改革，这或许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于肖云天说的，倒是非常认同。 随后。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红河乡见到李虎临的事情，便对肖云天说的：“今天我到红河乡调研，整个红河乡建设的非常好，而且我还在乡党委见到了李虎临。” “你见到李虎临了？” 肖云天听见李虎临这三个字，顿时来了兴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沈向东随后便把自己跟李虎临的交流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李虎临这个人的城府很深，而且很善于拉拢民心，能够在红河乡聚拢起人望，本身就意味着他这个人很会算计，说实话，这家伙给我的感觉，不好对付。” 肖云天微微点头道：“我也有这种感觉，我们纪委这边的调查结果显示，这家伙背后的人脉关系网很复杂，收集证据也很困难，说实话咱们想动他，不容易啊！”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全都笑了起来。 李虎临虽然不好对付，可在他们看来，再难对付还能比郭晓鹏难搞定？ 连郭晓鹏都被他们收拾了，更何况一个李虎临。 无非就是多费一些功夫罢了！ 这一天晚上，沈向东和肖云天又聊了一些细节问题，随即决定，对李虎临展开全面细致的调查，一点一点的收拾他。 结果几天之后，李虎临没查出什么来，县公安局和县纪委却同时接到了匿名举报信，有人举报安义县铁北派出所所长占光明涉嫌贪污受贿， 沈向东看到举报信的内容之后十分重视，立马给肖云天打电话。 “肖书记，公安局这边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举报铁北派出所所长战光明收受贿赂。”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你们纪委那边呢？” 肖云天闻言点点头：“纪委也收到了，说前段时间铁北派出所抓赌，结果有的人被抓进拘留所，而其他一起赌博的人却什么事都没有，说是因为有人给战光明钱了，所以才没处理。” “看样子，咱们收到的举报信内容是一样的。”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道：“不如这样，咱们一起开始调查，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 肖云天自然是没意见的。 挂断电话之后，沈向东就把田野叫了进来。 自从来了安义县，沈向东就让田野平日里和同事们多沟通，以便自己能够更好的掌握整个县公安局的情况，现在也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你认识铁北派出所所长战光明吗？” 沈向东对田野问道。 “不算认识。” 田野想了想说道：“就是见过几次面而已。” “那你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吗？” 沈向东又问道：“私下里别人怎么评价他的。” “私下聚会的时候，也听同事们说过，说战所长这个人平时爱和社会上的一些人吃吃喝喝。”田野想了想说道：“我听说，战所长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有事找他，没有他摆平不了的事。他还经常在外面说，某某委的书记是他的老战友，某某局的办公室主任是他的拜把子兄弟，辖区那些开公司做企业的老板，哪个都得看他的脸色，哪个敢不买他的账之类的，不过具体他有没有这个能力，是不是在吹牛，那就不知道了。” 沈向东听到这里，眉头皱了皱。 战光明的这些习惯，其实不算什么，官场上就是会有一些人平时爱吹吹牛，显得自己很有身份很有地位，但具体有没有涉及到原则问题，沈向东认为光凭这些话，还是没办法判断战光明这个人的。 犹豫了一下，沈向东对于战光明贪污这件事，倒是有点迟疑了。 第六百零二章 信念 思来想去，沈向东决定让县公安局的督查科，对战光明进行内部调查。 同时，他还专门给肖云天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请县纪委那边调查的时候，也要注意。 “我明白你的意思。” 肖云天闻言思考了一番之后才说道：“你放心，毕竟涉案的是一名派出所长，正科级干部，我们县纪委一定会谨慎调查这件事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毕竟咱们的调查，关系到一个同志的清白。” 想了想，他又说道：“当然，对于战光明同志的一些小问题，我觉得咱们也应该注意到，你看是你们纪委对他进行诫勉谈话，还是我们县公安局这边内部谈话？” “这个先不着急。” 肖云天想了想说道：“你们公安局督查科先进行内部调查，然后跟他谈话询问一下吧，咱们可不能冤枉了一个好人。” “有道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便没有坚持己见。 很快。 县公安局督查科便调查了战光明，并把他叫到局里接受了问话。 结果就在他接受完问询的三天之后，沈向东却接到了铁北派出所教导员高晨打来的电话。 “沈书记，出事了！” 电话里，高晨的声音颤抖着。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这都晚上八点多了，高晨竟然越过其他人直接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 沈向东直接问道：“出什么事情了，你们所长呢？怎么是你跟我汇报？” “沈书记……” 高晨有些哽咽的说道：“我们所长，牺牲了！”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战光明牺牲了？” “战所长今天下班的时候，遇到一对情侣在河中溺水，他救了两个人，可自己没能上来……”高晨说话的声音十分悲伤，听的出来，他现在真的特别难过。 “人在哪里？” 沈向东一边穿衣服，一边急切的问道。 “县医院。” 高晨报出了地址。 沈向东没有废话，挂断了电话便告诉田野来接自己。 田野的住处就在附近，十分钟之后，他就开着车接上沈向东赶赴县医院。 等他抵达县医院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民警站在这里，有铁北派出所的，也有县公安局各个大队的，县公安局的其他领导也都抵达了这里。 “沈书记，人在太平间。” 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唐秀莲走到沈向东面前，低声说道：“光明同志，很勇敢！” 沈向东心中一颤，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对唐秀莲问道：“光明同志救下来的人在哪里？” 唐秀莲连忙说道：“女孩先被光明同志救了上来，现在没什么危险，那男孩还在抢救之中。” 一旁的高晨补充道：“根据现场的围观群众所说，战所牺牲之前，还拼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将男孩托在肩上。他是因为体力不支，所以才牺牲的……” 高晨说着话，再度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沈向东没说话，而迈步走进了医院的太平间。 看着战光明的遗体，他的内心充满了自责。 自己对于下面的干部了解的还是太少，甚至还怀疑战光明涉嫌贪腐，可事实上，这样一个在关键时刻为了救人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沈向东不相信他是那种贪赃枉法的警察！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觉得，自己必须要还战光明一个清白！ “两件事！”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唐秀莲和身边的县公安局领导：“第一，把战光明同志的事迹整理成文件，要在全县范围内大力宣传。第二，安抚照顾好光明同志的家里，有什么需要，有什么困难，一定解决。你们解决不了找我，我解决不了找县里，找市里，实在不行我可以去省里，明白么？”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大感意外。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在这件事上面，反应如此强烈。 他们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就把战光明的事迹上报给了县委县政府，并且直接给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和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打了电话，请求他们把战光明的事迹上报到省里。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他希望省政法委、公安厅能够为战光明同志请功。 另外，沈向东也认为，战光明的事迹值得全省全市的公安干警学习。 对于沈向东的要求，县委县政府这边自然是没有意见，而齐城那边的赵东民和张永林更是非常赞成，纷纷表示会大力促成此事。 做完了这些事情，沈向东便思考起那个举报战光明的举报信来。 说实话，他怎么都不认为，关键时刻为了救人不顾自身安危的战光明，会是个贪腐分子。 所以，沈向东干脆直接去见了肖云天。 “我觉得不对劲。” 沈向东对肖云天说道：“肖哥，你让下面的人仔细核实一下，看看这件事到底有没有什么内幕？” “好。” 肖云天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答应下来。 离开了县纪委，回到自己的住处，沈向东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不管是范忠云的案子，还是战光明这件事，都让他有点迷茫。 甚至于，他都有点怀疑自我了。 想来想去，他干脆拨通了父亲沈振山的电话。 “怎么了？” 沈振山接到儿子的电话还有些诧异，不解的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 沈向东苦笑道：“就是有点迷茫。” 说着，他就把自己最近遇到的事情告诉了父亲。 沈振山没有说话，一直听着儿子的讲述。 许久之后。 等沈向东说完了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青云，你要明白一件事，这世界上最复杂的就是人。哪怕你是警察，你也不可能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理智的思维。说实话，看你现在的状态，我其实是很高兴的。” “什么意思？” 沈向东一愣神，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说。 “从富民县开始，你一直都太顺利了。” 沈振山缓缓说道：“现在你能够想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顿了顿，他对儿子语重心长的说道：“记住我的话，遇到问题的时候，别急着往前跑，要停下来多思考，及时调整自己的方向。这也是我们身为干部所要具备的素质。”沈振山语重心长的说。 沈向东一怔，明白父亲是在教育自己为官之道。 点了点头，沈向东说道：“爸，我知道了，我会调整好自己的。” 沈振山见儿子明白了自己的话，十分欣慰的说道：“你能明白就好，这个社会是不断发展的。我们身为领导干部，也要及时转变自己的工作思维，这样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明白么？” “明白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随后，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家常，沈向东这才知道，原来父亲升任省长的命令已经下发，下周对外公布。 他对父亲恭喜了一番，这才挂断了电话。 而第二天，肖云天那边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事实上就像沈向东猜测的那样，举报信上面的内容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上面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胡编乱造的，所谓的赌博事件，是因为涉案人员有人是初犯，被拘留的那个人，不仅是屡教不改，而且还是赌局的发起者。 至于战光明生活当中，虽然喜欢吹牛什么的，但却从来没有收受贿赂，甚至很少为自家人办事。 得知这个消息，沈向东马上在公安局内部对战光明再次提出表彰。 同时，把被战光明救下的那两个年轻人送来的锦旗，挂在铁北派出所的大厅里，让这份荣誉永远的留在了基层一线。 第六百零三章 李虎临的反击 既然战光明已经牺牲了，那针对他的调查自然也没有任何意义。 县公安局督查科这边，干脆把战光明接受内部审查时候的材料，都送到了沈向东这边。 毕竟他是一把手，有资格看到这些。 沈向东翻看着那份材料，等看到谈话记录的时候，战光明和督查科科长的一段话深深地打动了他。 战光明说：从他做警察的那天起，他师傅就告诉过他，警察只能相信法律和证据。所以从那天开始，他就告诉自己，只能相信法律，这世界只有法律才是最后一道防线。 但现实生活却告诉他，工作的时候不仅仅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还要接受某些官场的规则，他只能尽量让自己圆滑一些，融入这个社会。 看着这段话，沈向东非常有感触，他想到了自己。 上辈子的自己，其实也遇到过跟战光明一样的难题。 到底是坚持自我，还是随波逐流，事实上直到现在，沈向东才有了答案。 那就是坚持自己内心的正义，然后变得灵活一些，不要墨守成规。 最后，沈向东在材料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让唐秀莲把材料拿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起了呆。 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应该早点跟战光明见上一面，或许能够改变很多事情的。 ………… “铃铃铃！” 一阵电话打断了沈向东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号码，发现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付鹏。 “沈书记，出事儿了！” 付鹏在电话那边直接说道：“田野同志在菜市场被人捅伤了！” 卧槽！ 沈向东顿时大吃了一惊。 顾不上其他，他立刻让唐秀莲找人把自己送到了县医院。 一进病房，沈向东就看到躺在病床上腹部被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田野。 “你有没有事？” 沈向东看着田野连忙说道：“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看到沈向东过了，田野连忙挤出一丝笑容道：“沈书记，我没事，就是肚子上挨了一刀，医生已经帮我缝好了，休息几天就能出院！” 看到他努力挤出的笑容，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沈向东的脸色难看起来。 田野一路跟着自己从龙湖县来到了安义县，任劳任怨，从未有任何失误，结果现在却受了伤。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要怎么向田野的家人交待？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道：“谁捅伤的你？” 他很了解田野的性格，无缘无故的不会跟人起冲突的。 “我估计，是李虎临那边的人。” 病房当中除了沈向东之外，就只有付鹏这个自己人，田野也没兜圈子，直接说道：“我在县城暗中搜集李虎临的线索，发现有人强迫外地来的菜农把蔬菜低价卖给他们，之后他们再用高价卖出去，赚取中间的差价。”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这件事跟李虎临有关系？” “是的。” 田野微微点头道：“县里最大的蔬菜批发市场属于李虎临的弟弟李虎胜。而且肉蛋菜的生意，几乎被他们家垄断了。” “有点意思。” 沈向东微微点头。 随后，田野继续说道：“今天早上在市场我看见他们为难一个老人家，还动手推搡他，我没忍住，上前跟他们吵了几句。” 说到这里田野苦笑起来：“结果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找了一群人过来围殴我，有个人还带了把刀，我没来得及躲，就被捅在肚子上了。” 听到他的讲述，沈飞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没想到这帮人胆子这么大！ “付鹏。” 沈向东看向付鹏说道：“马上给我找人，一定要抓住他们。” 付鹏苦笑起来：“沈书记，我们早就派人过去了，不过现场找不到目击证人，整个市场都没有人敢说是谁捅伤了田野同志。” 沈向东闻言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都没想到，这李家兄弟竟然有这么大的势力。 之前看样子是自己小瞧他们了。 ………… 回到县公安局，沈向东把自己手里最近这段时间赵超和田野，还有县纪委那边收集的关于李虎临的资料整理了一番。 他这才发现，原来李虎临如今的生意，大部分都是他弟弟李虎胜在掌管，包括经营沙石生意、地产开发的建筑公司，和肉蛋菜市场等等。 看着这些资料，沈向东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他接到了县长卢俊义的电话。 “沈书记，县政府接到群众举报，说有警察在菜市场无故骚扰商户正常经营，导致现在的肉、蛋、蔬菜都在涨价，商户们现在赚不到钱，对你们公安局的意见非常大。” 卢俊义义正言辞地说道：“你这个局长是怎么约束下属的？” 田野刚刚在菜市场被人用刀捅伤，现在又有群众举报警察影响市场经营。 沈向东马上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说不定就是李虎临暗中搞的鬼。 想到这里，他不慌不忙的跟卢俊义说道：“卢县长，这肯定是个误会，公安局派人到市场调查是为了查案，至于拉高了菜价，那纯属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是不是事实，你沈向东同志说了不算。只要是对老百姓不好的事情，我们作为人民公仆都要帮助百姓解决。” 卢俊义闻言冷冷的说道：“总而言之，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很显然。 他这是在借助县长的威严以势压人。 沈向东听到卢俊义说人民公仆几个字顿时一阵无语。 你卢俊义都已经跟李虎临搞到一起了，还好意思说公仆？ 想到这里，他强压着自己的火气说道：“卢县长，您口中的群众到底是什么人，我不敢确定，但我可以肯定，我们县公安局的同志，绝对是在维护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 “沈书记！” 卢俊义加重了语气道：“不要因为个人恩怨，影响整个安义县的经济发展，你明白吗？”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不屑一笑道：“卢县长，我身为安义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维持县里的安定和谐是我的责任。我派人去查案，就是为了维持社会稳定，我不明白我的做法哪里影响了安义县的经济发展。反倒是卢县长，在没有对群众举报进一步核实查明情况的前提下，是怎么就把问题都归咎与我们县公安局了呢？” 卢俊义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一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坐在那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李虎临的反击终于开始了！ 第六百零四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沈向东对于现在的情况，其实是很满意的。 李虎临的反应，让沈向东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抓住了他的狐狸尾巴。 所以，他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反击自己。 说到底，李虎临是贼，自己是官，哪怕他现在已经混进了体制内，可身份上的诧异，让他面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沈向东便有了打算，他决定乘胜追击。 当然。 光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想要撼动在县里根深蒂固的李虎临，未必有那个本事。 所以，沈向东决定找援兵。 他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的电话。 “张市长，我认为安义县极有可能存在一个势力庞大的涉黑团伙。”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这个团伙很强势，甚至腐蚀了大批干部。” “有什么证据吗？” 张永林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他们威胁你了？” 沈振山的省长任命刚刚宣布，作为新鲜出炉的省长公子，沈飞要是出什么问题，甭管自己还是赵东民，这辈子的仕途就算到头了。 “那倒是没有。”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情况是这样的，安义县红河乡副乡长李虎临的弟弟李虎胜，长期垄断县里的肉蛋菜销售，对农民强买强卖。我派去市场里查案的同志，竟然被人捅了一刀。更离谱的是，时候没有一个群众敢作证，我认为他们一定是受到了黑恶势力的威胁！”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永林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身为市公安局局长，他一听说警察被人捅了，却没有老百姓敢作证，马上就愤怒了。 “胆子不小啊！” 张永林冷笑道：“居然敢对警察下手，他们可真是胆大包天。” 说到这里，他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们县局要重视这个事情，全力追查下去，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市局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您放心，我一定查下去！”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二天。 沈向东便召开了县公安局党委会议。 在会议上，沈向东公开表示：“刑警大队和治安大队，都要行动起来，对李虎胜以及他手下的人所涉及的案子进行全面清查，下面各个派出所也要协助，一定要找到李虎胜团伙的违法犯罪线索，尽快找到证据，将他们捉拿归案！” 听到沈向东的话，整个安义县公安局都震动不已。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的手段这么狠，既然抓不到李虎临的把柄，那么就从他的弟弟李虎胜入手。 毕竟大家其实都很清楚，李虎临虽然这几年洗白了，但他弟弟李虎胜却依旧还在安义县混社会。 真要是想要抓他的把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 很快，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和治安大队就展开了对李虎胜的调查。 可让沈向东失望的是，他们查到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无非也就是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而已。 说的直白一点，就凭这些证据，根本撼动不了李虎胜，更不要说他背后的李虎临了。 沈向东对此也毫无办法，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只能让付鹏那边继续调查。 ……………… 闲来无事，沈向东便去县医院看望了田野。 结果没想到，却在病发里看到了田野的女朋友秦月。 “沈书记，您怎么来了？” 看到沈向东，秦月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沈向东点点头，笑了笑到：“秦月同志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没有照顾好田野。” 毕竟人家的家属到了，身为领导他总归是要表示一下歉意的。 “没有，没有。” 秦月连忙摇头道：“这是他的职责，我理解的。”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沈向东一笑，对田野说道：“你小子运气好，找了小秦这么贤惠的女朋友，以后要是对不起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书记您怎么站在她那一边啊！” 田野露出一抹苦涩道：“我这现在就已经够没地位了。” “哈哈哈哈！” 沈向东哈哈大笑起来，最近抑郁的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聊了一会之后，他便告辞离开了。 毕竟田野有佳人相伴，自己留下的话，反倒是煞风景了。 至于田野的安全，沈向东倒是没担心过。 李虎胜捅伤他，大抵上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教训，但真要是敢对田野做什么，那可真就是自寻死路了。 刚回到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付鹏就找到了沈向东。 “沈书记，我们刑警大队查到了李虎胜的线索。” 付鹏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什么线索？”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付鹏的进展这么快。 “是李虎胜手下的一个小弟，有一次吸毒之后跟别人吹牛，说他曾经帮着李虎胜埋了个人。” 付鹏对沈向东说道：“被我们的一个线人听到了。” “还有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想了想，对付鹏说道：“你联系一下老周。” 老周是新任禁毒大队大队长周强，也是从市局那边调过来的人。 “联系老周？” 付鹏还有些诧异：“沈书记，我们刑警大队就能抓人，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付鹏说道：“刑警大队不要动，就让禁毒大队的人去抓他，一切都按照程序走，明白么？” 听到他的话，付鹏马上反应过来。 刑警大队去抓人的话，意图太明显了。 反倒是禁毒大队这边去行动，不会引人注意。 “书记，我这就去联系周队长。” 付鹏对沈向东说着话，便赶紧去做事了。 不得不说。 沈向东的这个办法相当有用。 禁毒大队按照付鹏那边给的线索，很快就把人抓了回来。 就像沈向东吩咐的那样，所有的一切行动，都按照流程进行的。 抓人、尿检、腿毛检测…… 确定这家伙确实吸毒之后，周强才让人把他带进了审讯室。 “姓名！” “性别！” “籍贯！” “家庭住址！” 一连串的基本询问之后，周强直接问道：“你这个毒品，是哪里来的？” “政府，我……” 那家伙还想要狡辩，可周强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冷着脸说道：“我们在你家发现了吸毒的工具，跟你一起被抓的人也说了，是你把毒品卖给他们的，吸毒、贩毒你应该知道是什么罪名吧？” 嘶！ 听到这句话，这小子直接吓傻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时候。 付鹏走了进来，坐在了周强的身边。 “听说你杀过人？” 看着这个名叫潘大军的混子，付鹏直接问道：“行啊，小子，贩毒、杀人，你这够刑的。” “没有，没有。” 潘大军连忙摇头：“政府您别开玩笑，我就是平时溜个冰，我哪敢杀人啊我！” 他又不是白痴，杀人这种事情可是要掉脑袋的。 “呵呵，你就别谦虚了。” 付鹏冷笑着说道：“你大哥不是李虎胜么，你帮他杀人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 听到李虎胜的名字，潘大军一下子就愣住了。 随即他的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似的，连忙说道：“政府，我那都是吹牛逼，根本没有的事儿。” “那好。” 付鹏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你就说说自己贩毒的事情吧！” 听到这句话，潘大军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不已。 第六百零五章 说情？ 潘大军这个人，很显然是怕死的。 不仅仅是他，这种混社会的人，除非是那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之徒，否则绝大部分人都是怕死的。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变成毒贩子，那跟吸毒可是两个概念。 前者掉脑袋，后者最多也就是强制戒毒。 “别别别，政府，政府，您别啊！” 潘大军连忙看着付鹏说道：“我真是吹牛逼的，您不信您出去打听打听。” 付鹏却根本不理这家伙的话茬，而是看向了周强：“老周，人你来处理吧，他这种毒贩子，背后肯定还有人，挖出来一起处置正好。” “有道理。” 周强看着潘大军说道：“贩卖五十克以上就够死刑的，你看看你卖了多少？” 潘大军直接人都傻了，看着两个人目瞪口呆。 “不会是你这家伙杀了人，然后说是李虎胜杀的吧？” 付鹏忽然说道：“不行，我得再审审别人，说不定是你干的。” “没有，没有。” 潘大军的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似的。 事到如今他也不敢在继续隐瞒了。 就面前这位的样子，很显然是没打算放过自己，真要是继续这么搞下去，那万一李虎胜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自己的身上，那自己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这里，潘大军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说道：“领导，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说吧。” 付鹏跟周强对视了一眼，露出一抹笑容来：“你放心，你只要说实话，我算你投案。” 潘大军连忙说道：“去年夏天的时候，我帮着胜哥埋了一具尸体，但人确实不是我杀的，我只是负责埋尸而已。” “尸体埋在哪里了？” 付鹏连忙问道：“人是李虎胜杀的么？” “这个我不知道。” 潘大军连忙摇头道：“我就是帮着埋人。” 顿了顿。 他说道：“就埋在了城西河边的一棵树下面。” “好，你带着我们去找人，这件事就跟你无关了。” 付鹏沉声说道：“不过你要是敢骗我，你知道后果么？” “不敢，不敢。” 潘大军连连摇头。 让手底下的人带着潘大军去挖尸体，付鹏这边马上给沈向东打电话汇报。 沈向东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惊讶不已，马上指示付鹏，一定要把尸体找到，如果有困难，自己可以派人协助。 还真别说，潘大军这家伙吸毒没把脑子吸坏，记忆力倒是很准确。 很快他就带着人挖出了那具尸体。 尸体虽然已经腐烂，但是身上的衣服还在，付鹏安排法医对尸体进行检查，又通知了沈向东现场情况。 沈向东听了付鹏的报告，心里面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不过他马上安排人，开始对比县里失踪人口数据，尽快确定尸体的身份。 ……………… 三天之后，尸体的身份终于被确定下来。 “是县里三小的一名女老师。” 付鹏对沈向东汇报道：“去年夏天失踪的，失踪当天家属就报案了，我查看了当时的受理情况，卷宗上显示家属曾经怀疑是李虎胜搞的鬼，因为当时她曾经受到过李虎胜的追求，但她没有答应，拒绝了李虎胜。家属认为李虎胜怀恨在心，但是苦于没有证据，派出所那边也没法继续调查。” “现在有证据了，人证物证、杀人动机俱在，付鹏，你安排人去李虎胜的家里和公司，还有他经常出入的地方蹲守，发现李虎胜，当场抓人！” 沈向东直接下令道：“如果他敢拒捕，死活不论！” “是！” 付鹏连忙点头。 没多久，消息传来，说李虎胜现在正在自己的建筑公司。 付鹏二话不说，亲自带队前去抓人！ 抓捕过程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根本不是李虎胜手下那群乌合之众能够抵抗的。 只不过，刑警大队最后在李虎胜的公司里，倒是搜出不少管制刀具和自制的土枪，这些东西全都被带回了县公安局。 沈向东本来想自己去审问李虎胜，没想到还没等他过去，却接到了县长卢俊义的电话。 “已经这么晚了，卢县长有什么事吗？” 沈向东看到是卢俊义打电话，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为了李虎胜的事情。 “沈书记，李虎胜是咱们县里的知名企业家，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让县公安局大晚上去他的公司抓人？” 卢俊义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公安局这是要干什么？” “卢县长，我们有证据显示，李虎胜和一起凶杀案有关系，因此深夜将人抓回公安局，而且，我们还在他的公司里搜出了大量的管制刀具，自制土枪等违禁物品。”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随后突然话锋一转：“反倒是卢县长，这是我们公安局的工作，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或者说，卢县长怎么对李虎胜的事情这么上心？” 听到他的话，卢俊义心中一动。 毕竟是老江湖，自然嗅出了沈向东话里面的寒意。 他便缓缓说道：“李虎胜是我们县里知名的企业家，社会爱心人士，不少人都在关注着这件事，作为县长，我肯定要过问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 很显然，卢俊义这话根本就是在骗人，他才不相信这家伙跟李虎临没关系！ “总而言之，公安部门办案我理解，但也请沈书记注意一下，如果公安部门这么随意的抓捕一个合法商人，对于咱们安义县的经济发展，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卢俊义说完这句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索性直接拨通了县委书记王太平的电话。 “王书记，我有个事情，得连夜跟您当面汇报。” 没有兜圈子，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很急！” “是李虎胜的事情吧？” 王太平淡淡地说道：“我已经知道了，沈书记，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沈向东听到这几句话，就知道了王太平的态度。 他便不再客气，对王太平说道“王书记，“李虎胜的案件牵扯很广，我们县公安局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我打算去市委市政府汇报安义县的情况，请求他们的协助。” 听到这句话，王太平瞬间就愣住了。 第六百零六章 掀桌子！ 王太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会对自己这么说。 “沈书记。” 王太平一脸诧异的说道：“你说什么？” 沈向东倒是很平静，淡淡地说道：“王书记，李虎胜暗中操纵县城菜市场的肉、蛋、菜的价格，强制以低价收购菜农的菜，又高价卖出，扰乱市场环境。而且，他手下的人还捅伤了我派去查案的人，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说到这里，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认为这个李虎胜有涉黑的嫌疑，属于黑恶势力团伙。” 嘶！ 王太平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虎胜的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这家伙被抓之后，求情的电话都有人打到了自己这。 可问题在于，他没想到沈向东会如此评价李虎胜。 想了想，王太平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看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 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无语的说道：“王书记，我可不认为这是误会，李虎胜的哥哥李虎临身处体制内，人脉非常广，给我们公安局的侦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阻碍。” 王太平一怔，倒是没想到，沈向东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李虎临。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对沈向东来说，以他的身份，没理由忍气吞声。 果不其然。 沈向东随口继续说道：“李虎胜团伙涉黑的案件既然县里调查有困难，那我就请市委市政府成立专案小组，对李虎胜的案子进行调查。” 王太平听到沈向东的话，直接被堵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的脾气竟然这么暴躁。 一言不合就要向上级汇报，而且看沈向东不依不饶的样子，王太平忽然意识到，这家伙恐怕是真的想要掀桌子了。 至于县委县政府的面子，根本没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想了想，王太平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向东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你听完一句劝行么？” 沈向东心中一动，对王太平说道：“王书记请讲。” “首先，我理解你的想法，不管这件事跟李虎临有没有关系，李虎胜这个案子，确实是咱们县委县政府对公安部门的支持力度不够，我先给你道个歉。” 王太平上来就把姿态摆的很低，随后说道：“但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是咱们安义县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这种小事如果非要闹到市里面，不仅丢了咱们安义县的面子，你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啊，你说对不对？” 安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王太平现在正在做的，就是这种安抚。 “王书记，我明白你说的道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冷冷的说道：“可是那个李虎胜派人伤了我手下的司机，还恶意抹黑我们公安局，说我们的调查影响了县里肉蛋菜的市场价格，借此来威胁我，这些事情又该怎么解决？” 顿了顿。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告诉王太平，李虎胜已经被自己抓了的消息。 王太平听了沈向东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保持沉默。 沈向东听着王太平不出声，便知道自己是占了上风。 于是又认真的说道：“王书记，我身为安义县的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李虎胜敢公然和我叫板，显然是根本没有将我放在眼里。他这是在对我挑衅，这样的人我要是不把他办了，我以后怎么带领公安政法队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太平知道，这件事肯定不能善了。 想了想，他对沈向东说道：“那好，沈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县委县政府全力支持县公安局查处李虎胜涉黑的案子，暂时先别通知市里，怎么样？” 沈向东略微犹豫，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放在电话，王太平马上给县长卢俊义打去了电话，他请卢俊义马上来自己家里。 卢俊义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连忙赶到了王太平的家里。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肿么面对面的进行单独交流了。 “王书记，您找我有事？” 卢俊义不解的对王太平问道：“是县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身为县委县政府的一二把手，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绝对是安义县最有权力的人了。 王太平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沈向东刚刚给自己打电话的事情说了一遍。 卢俊义听王太平说到沈向东的态度坚决，甚至还想把李虎胜交给市里处理，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胡闹！” 卢俊义当即说道：“他沈向东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么，打不过就找家长？还什么县里的阻碍，怎么着，觉得我这个县长是李虎胜的保护伞？” “你也不要激动，卢县长。” 王太平淡淡地说道：“我的意思很明确，不管李虎临和那个李虎胜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企业家还是黑恶势力，这个事情一旦闹到市里面，尤其是市委常委会的话，你我都没法跟王书记交待。” 卢俊义顿时不吭声了。 王太平的话，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软肋。 他明白王太平的意思，不管什么时候，沈向东是官，是跟他们一样的官。 如果自己任由李家兄弟挑衅沈向东成功，那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看来，就等于是自己的屁股歪了。 一个县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奈何不了一个黑恶势力。 那岂不是意味着，安义县已经失去控制了？ “老卢，我知道你的想法。” 王太平看卢俊义不吭声了，便继续说道：“你别忘了，沈向东的未来岳父是咱们市军分区司令员周远山，这件事情如果闹大了，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听到这句话，卢俊义顿时老实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有点不甘心，那他现在忽然意识到，那个李虎胜简直就是蠢货！ 敢招惹一个有军方背景的县委常委，谁给他的胆子？ 他以为自己是蜘蛛侠么，那么勇敢！ 想到这里，卢俊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王太平。 这位王书记竟然帮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六百零七章 民不与官斗 卢俊义对于王太平的人品还是很清楚的，这家伙完全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现在他居然主动帮助自己，这实在是让卢俊义有点不明所以。 “你不要担心。” 王太平似乎知道卢俊义在想着什么，平静的说道：“不管怎么样，你我都是王书记的人，我也不希望你被这件事影响。” 卢俊义闻言点点头，倒是觉得王太平的话很真诚。 同时他也觉得自己有些憋屈，堂堂的县长，安义县的二号人物，却要被沈向东这家伙给拿捏。 可憋屈又有什么用，毕竟是李虎胜有错在先，他先是派人捅伤了沈向东的司机，又操纵县里肉蛋蔬菜价格来污蔑县公安局。 现在被沈向东抓住了把柄，沈向东要处理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王太平看卢俊义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不甘心，叹了一口气道：“老卢，事已至此，你考虑考虑吧。” 卢俊义也明白，此时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了，便起身告辞离开。 回到家以后，卢俊义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 接下来的几天，李虎临发现有点不对劲。 自己给卢俊义打电话不是占线就是关机，给县政府卢俊义的办公室打电话的时候也是，都是秘书接的电话，要不就是称卢县长在开会，要不就是说卢县长现在不在县政府内。 总而言之，他赫然发现，自己找不到卢俊义了。 不仅如此，就连之前跟自己关系不错的一些县里的领导，最近也都不怎么理会自己了。 以前跟自己三天两头的吃饭喝酒，与自己称兄道弟的。 现在自己再找他们，他们都借口说工作忙，没时间。 李虎临纳闷了，以前怎么没见他们这么忙？ 更重要的是，弟弟李虎胜被抓紧县公安局已经好几天了，可却什么消息都没有，这让李虎临有种不祥的预感。 “混蛋！” 再一次给卢俊义打电话打不通以后，李虎临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卢俊义抛弃了。 他气的牙痒痒，一拳锤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碗都被敲飞了，洒了满桌子的茶水，有的甚至洒在了他最喜欢看的《水浒传》扉页上。 李虎临深吸了一口气，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点成绩，现在就这样被抛弃！ 他不甘心！ 咬咬牙，他决定找卢俊义谈谈。 晚上的时候，李虎临从红河乡直接开车到了县城，来到了县里的一个高档小区，这里有卢俊义的一处房产，是他当初送给卢俊义的。 果不其然，卢俊义真的在这里。 打开门，卢俊义看到是李虎临来了，有些不高兴，眉头皱了皱说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来这里。” 李虎临却没理会卢俊义，熟门熟路的走进屋里。 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也是没办法啊，县长您太忙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给你办公室打电话你永远都是在开会，我没办法，只好直接来这里找你卢大县长了。” “你有什么事。” 卢俊义没好气地说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要注意影响！” 卢俊义本就是下定了决心，决定不再理会李虎临，所以才不接他的电话，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找到这里来了。 李虎临感受到卢俊义的态度，哼了一声，直接质问卢俊义道：“我有什么事？我有什么事卢县长能不知道吗？卢县长，你可别忘了，你开的车，你住的这房子，还有你现在县长的位置，哪一样没有我的支持？” “现在你想抽身，你觉得可能么？” 说到最后，李虎临冷冷的看着卢俊义，满脸鄙夷。 “要怪就怪你自己，还有你那蠢弟弟！” 卢俊义看着李虎临，咬着牙说道：“你们惹谁不好，非要去惹沈向东。我明明已经警告你了，不要招惹他，你不知道沈向东的背后是谁吗？再说了，你弟弟犯了杀人案，被沈向东查到线索，谁能保的住他？” “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你不懂吗？你李虎临就算是进了官场那又怎样，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副乡长，乡党委成员而已，你凭什么和沈向东为敌，还指使手下去伤害他的司机，你脑子有病么？”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只会触碰到沈向东的底线，让他下定决心收拾你，这点道理还要我告诉你吗？” 卢俊义是真的气坏了，指着李虎临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虎临听完卢俊义的话，人都傻了，也没了刚才的气势，悻悻地在卢俊义对面坐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他看向卢俊义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卢俊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李虎临说道：“现在解决所有事情的关键，就在你弟弟李虎胜的身上，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扛到自己身上。” “什么？” 李虎临一愣神，不敢相信的看着卢俊义。 “只有这样，你才能有机会全身而退。” 卢俊义平静的说道。 李虎临听到他的话，眉头皱紧道：“全身而退？”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卢俊义坚定地说。 “可是......”李虎临左右犹豫。 “没有什么可是的，除了你弟弟李虎胜，没有人知道你才是幕后的老板。你现在已经洗白上岸了，想想你这么多年，为了等到现在，付出了多少？” 卢俊义的话，一字一句都扎在李虎临的心上。 这么多年，为了能走入官场，先不说自己的钱财花了多少，就是自己花费的心血，都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 李虎临真的不愿意放弃自己苦心孤诣创造的一切。 “而且，李虎胜的杀人案件，证据确凿，沈向东不可能放人的。” 卢俊义看到李虎临有些动摇，便又给他增加了砝码。 李虎临没说话，他咬着牙，手指的骨节因为紧握的拳头而发白，低头在那里默不作声。 卢俊义看着李虎临，心里渐渐有了底。 凭借他对李虎临这么多年来的了解，卢俊义可以肯定，他一定会听取自己的建议。 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许久之后，李虎临站了起来，直接走出了这个房子，头也不回的上车走了。 过了一个小时，卢俊义收到了李虎临发来的消息：“好！” 看着这个字，卢俊义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六百零八章 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事实上，这几天沈向东的心情也不怎么样。 李虎胜那家伙的嘴很硬，哪怕证据摆在眼前，他也不承认跟自己有关系，表示一切都是污蔑。 至于涉及到哥哥李虎临的问题，他更是一言不发，不管什么问题都不回答。 而就在李虎临和卢俊义见面之后的第三天，在看守所的李虎胜突然表示自己愿意招供。 刑警大队长付鹏得知之后很高兴，马上提审了李虎胜。 出人意料，李虎胜交待了自己杀人的动机和经过。 同时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称自己才是幕后老板。而自己手下小弟的行为，也都是自己指使他们去做的，与其他人无关。 总之，李虎胜将公安局这边所有的犯罪指控，都归结在自己的身上。 用他的话来说，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一个人策划的，与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付鹏人都傻了，怎么都没想到李虎胜居然会这样。 虽然心有不甘，可他还是只能先把将李虎胜的口供整理好，送给沈向东过目。 “沈书记，这是李虎胜的笔录。” 小心翼翼的把口供摆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付鹏苦笑着说道：“这家伙，有点太难对付了。”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打开笔录看了起来。 等他看到李虎胜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了下来了，一口咬定他自己就是涉黑团伙主谋，跟哥哥李虎临无关的时候，沈向东的脸色难看不己。 “李虎临有种啊！” 沈向东喃喃自语道：“兄弟俩有一个人认罪，另外一个就没事了，是么？” 想到这里，沈向东怒不可遏。 这李虎临竟然让自己的亲弟弟给自己顶罪，而李虎胜居然还真的这么做了，简直离谱！ “走，去看守所，提审李虎胜！”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付鹏说道：“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嘴硬。” 话音未落，付鹏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几秒钟以后表情瞬间变了，片刻以后他放下电话，看向沈向东说道：“沈书记，刚接到看守所传来的消息，李虎胜突发心梗，死了！” “死了？” 沈向东顿时一愣神，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的表情。 打死他都不相信，这李虎胜会是真的心梗。 没想到李虎临居然这么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弟弟也不放过！ 下一秒，沈向东的脸色难看起来。 李虎胜一死，所有的线索就此中断，就算真正涉黑的人不止他一个，也没有用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勃然大怒，看着付鹏满脸严肃的问道：“怎么回去，你审问李虎胜的时候，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么？现在好了，李虎胜人死了，咱们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了！” 付鹏不敢吭声，只能任由沈向东批评自己。 他也知道，这一次确实是自己疏忽了。 沈向东发了一通脾气，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着急了，不应该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在付鹏的身上。 想了想，沈向东对付鹏说道：“你现在带人去看守所那边，看看李虎胜底是不是因为心梗死的，还是有人投毒陷害。” “是，沈书记。” 付鹏不敢怠慢，连忙带人去看守所进行调查。 不过很可惜，他的调查最终也没什么结果，县公安局也只能无奈宣布结案。 一时之间，所谓李虎胜涉黑集团被查处的消息不胫而走，倒是让很多人开心不已。 而就在这个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县委召开了常委会议。 会议上，卢俊义非常高兴。 他笑着对大家说道：“县公安局此次打黑除恶专项斗争行动取得全满成功，直接捣毁了以李虎胜为首的涉黑犯罪集团，还老百姓一片安宁的生活，给咱们县政法系统做出了表率，为县里的和平稳定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值得表扬！” 随着他的话。在场的众人纷纷鼓掌，气氛顿时热烈不已。 但沈向东的表现却很淡定，坐在那里默不作声。 卢俊义一派的常委，如常务副县长孙洪波和宣传部长齐铭，自然赞成他的话。 “铲除这么大的毒瘤，离不开县委县政府的支持和帮助。” 常务副县长孙洪波说道：“还是咱们县委县政府领导有方啊！” “孙县长说的有道理。” 宣传部长齐铭微微点头道：“此次打黑除恶工作能取得成功，县委县政府功不可没。当然，政法委的沈书记这段时间也很辛苦。” 很显然，他们的意思，自然是想拍马屁。 卢俊义笑着摆摆手说道：“都是在座的各位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也没做什么。” 大家一番互捧之后，卢俊义看向沉默的沈向东：“沈书记，这次打黑除恶专项斗争能取得这样的成功，你有什么样的经验和我们大家伙分享？” 沈向东听着众人虚伪的赞扬，心里很是不屑的，因为他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他没打算说话，偏偏卢俊义却又问了自己，这在沈向东看来，简直是在挑衅！ 明明他卢俊义知道李虎胜只是替李虎临背锅的人，却还在这里假模假式的说这种话，明摆着是在告诉自己这一局他赢了！ 但沈向东怎么可能轻易认输呢？ “经验不敢谈，既然李虎胜都已经认罪，而且又死于心脏病，我们公安局这边也就正常结案，都是按照程序走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但是，我并不认为这个案子就此结束了。” “沈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卢俊义表情一下子就僵硬了，看着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李虎胜的死，显然是某些人下的一盘棋，而李虎胜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罢了。棋子没用了，自然而然就被抛弃了。” 沈向东看着卢俊义，意有所指的说道：”而且我怀疑，李虎胜的死，没那么简单。“ 卢俊义不以为意，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的意思是，李虎胜是被人害死的？他不是幕后黑手？沈书记，你是公安局局长，我想你应该明白，没有证据的话，是不能乱说的吧？” ”呵呵。“ 沈向东闻言淡淡的笑了笑，看着卢俊义的眼睛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世界上，只要你做了一件事，就一定会留下线索。李虎胜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的背后究竟还有没有别人指使，我相信，通过我的调查，一定能够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 “毕竟……” 沈向东停顿一下，这才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个世界上，纸包不住火。你说呢，卢县长？” 卢俊义一愣神，原本他以为，只要李虎胜死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并没有打算那么做。 看着沈向东坚定不移的眼神，卢俊义忽然有点担心了。 眼看着两个人火药味渐浓，王太平这个县委书记连忙出来打起了圆场。 就这样，常委会在沈向东和卢俊义之间的火药味中，尴尬的结束了。 很快，沈向东在常委会上，当众不给卢俊义面子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县的机关政府单位。 经过这次会议，沈向东跟卢俊义也算正式走到了对立面。 第六百零九章 有人举报沈向东 就在常委会召开的第二天，李虎临在红河乡，为弟弟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据说县里黑白两道去了不少人，就连一些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社会大哥，都专门去上了香。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却冷笑不已。 明明是他李虎临逼死了亲弟弟，却又在这里假模假式的办葬礼，简直就可笑。 不过，沈向东通过这件事，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李虎临能够为了保全自己而舍弃亲弟弟，甚至这件事，卢俊义还很有可能知情，由此可见两个人的关系，比自己之前想象的更加复杂。 这安义县的情况，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没几天，沈向东就接到了肖云天的电话。 “怎么了，肖书记找我，有事？” 沈向东半开玩笑的说道：“不会我们公安局或者政法委有人出事了吧？” 出人意料，肖云天没有否认。 这一下子就让沈向东愣住了。 “你这人，还真是乌鸦嘴。” 相爱哦云天没好气的说道：“我们县纪委收到了关于你的举报信。” “我的举报信？” 沈向东顿时一愣神，不解的问道：“举报我什么？” “举报信里面说，沈大书记你任人唯亲，迫害同志，甚至欺男霸女。” 肖云天无奈的说道：“还说你平时穿衣打扮跟你的收入不符，涉嫌贪污腐败。” 听完了他的话，沈向东直接就笑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才无语的说道：“这帮家伙，又开始玩这种手断了。” 肖云天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随即说道：“我看这应该是李虎临那边的报复，这家伙在故意给你找麻烦呢。” 他又不是笨蛋，这种时候把举报信寄给县纪委，明显就是冲着沈向东去的。 “我知道。” 沈向东想了想，对肖云天说道：“放心吧，你就按照纪委正常的流程，把事情上报给县委吧。” “什么意思？” 肖云天眉头皱了皱说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还以为沈向东要让自己调查他！ 开什么玩笑，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他就算怀疑任何人，都不会怀疑沈向东贪腐的。 “跟那个没关系，这是为了避嫌。”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如果你收到了举报信没有上报，肯定会有人借题发挥。到时候咱们两个的关系就会让人质疑，反倒是影响不好。” 顿了顿，沈向东冷笑着说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难道还怕纪委来查我吗？” 听到他的话，肖云天也明白了，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肖云天就去见了县委书记王太平。 “肖书记，有什么事情吗？” 王太平看到肖云天，还有些诧异，不明白这位纪委书记怎么突然来了。 肖云天也没废话，直接把沈向东被举报的事情说了一下。 王太平听到他的话开始感觉很意外，随即便想到，这应该是有人故意诬陷沈向东，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李虎临。 能当上县委书记，王太平可不是笨蛋，这种事情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 想了想，他对肖云天表示，要谨慎的对待这个举报，好好调查，不要大意。 肖云天连忙点头：“王书记您放心，我们纪委一定会认真对待这个案子，不会冤枉好人的。” 汇报完毕，他便离开了县委大院。 而王太平等肖云天离开，马上给市委书记王天祥打了个电话。 “王书记，我们县纪委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举报政法委书记沈向东任人唯亲，迫害同志，欺男霸女等。” 王太平开门见山的说道：“县纪委的肖云天，刚刚对我汇报完毕。” 听到他的话，王天祥很高兴，沈向东那家伙去了安义县一直在搞事情，现在被人举报了，自己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挫挫他的锐气。 至于举报信的内容是真是假，那根本不重要。 “既然这样，那我通知市纪委，派人过去帮助你们调查。” 王天祥意味深长的说道：“在此期间，沈向东暂时停职，等候调查结果。” “可是……” 犹豫了一下，王太平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怀疑，这个事情，是下面有人想要报复沈向东才弄出来的，我们县有个副县长叫李虎临，他弟弟李虎胜涉黑，李虎临……” 说着话，他就把整件事对王天祥汇报了一下。 王天祥久久不语。 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你要全力支持沈向东同志，明白么？” “啊？” 听到老领导的话，王太平一下子愣住了。 刚刚您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怎么一听说这个，马上就口风不一样了？ 似乎知道王太平心中的疑惑，王天祥淡淡地说道：“你要明白，李虎临的这种手段是上不了台面的，如果被查出来跟他有关系，你如何自处？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被一个涉黑的副乡长陷害，传出去安义县成了什么地方？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听到这番话，王太平马上明白了老领导的意思。 很显然，在王天祥看来，如果是别人举报沈向东也就罢了。 但这件事背后如果涉及到李虎临这个涉黑人员的报复行为，那就绝对不能姑息！ 说白了。 沈向东的背景摆在那里，贪污腐败这盆脏水连王天祥都不敢往他身上泼，因为那必然会引起政法委书记赵东民和军分区司令员周远山的反弹。 尤其是周远山，这家伙在齐城多年，传闻在省城军区甚至大军区都有着深厚背景，哪怕军队和地方不属于同一系统，但得罪这么一个人，可不是王天祥愿意的事情。 沈向东真贪污也就罢了，如果人家没贪污，却被自己的手下人给污蔑了，王天祥甚至可以想象的出来，周远山会如何反击。 想到这里。 王天祥便对王太平说道：“就这样吧。”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便把电话给卢俊义打了过去。 “书记。” 卢俊义接到王天祥的电话还有些意外：“您有什么指示么？” “我没什么指示，只是想告诉你，别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也别忘了，你是官！” 王天祥说完这句话，直接就挂断了手机。 电话那边，卢俊义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六百一十章 我随时接受处分！ 挂断了电话的卢俊义，脸色十分难看。 他很清楚王天祥的意思，这是在警告自己。 沈向东被举报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甚至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卢俊义第一反应，就是要落井下石。 可万万没想到，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也知道了，甚至还专门打电话警告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想到这里，卢俊义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要做出选择了。 第二天一早。 卢俊义就接到了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松文的电话，通知他参加县委常委会。 事实上。 不仅仅是他，沈向东也接到了张松文的电话。 “好的，张主任，我知道了。” 沈向东笑着对张松文说道，随后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 看样子，今天常委会要讨论的，应该就是关于自己被举报的事情了。 一个小时之后。 所有的县委常委都来到了县委大院的会议室。 平日里很少参加会议的武装部部长吴中原也早早地就到了。 当沈向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面色严肃的卢俊义，眉头皱了皱，沈向东略微有些担忧，卢俊义跟李虎临的关系匪浅，今天要是他出面的话，自己还真有些麻烦。 常委会很快就开始了，县委书记王太平看向肖云天，率先说道：“肖书记，你先说说吧。” “好的。” 肖云天连忙点头，拿出一沓材料，对众人说道：“我们县纪委接到举报，举报的内容是关于沈向东同志的。”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 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举报沈向东。 伴随着肖云天把举报信的内容说了出来，众人的表情都变得无比精彩。 吴中原眉头皱了皱，直接开口说道：“我觉得这个举报信有问题，沈向东同志来到安义县之后的工作情况，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他对于政法系统的整顿工作初见成效，打击违法犯罪的力度也很大，先后摧毁了肖俊、李虎胜涉黑团伙，他怎么可能是贪腐分子？” 顿了顿。 吴中原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觉得，这很有可能是有些人对沈向东同志的报复。咱们都是成年人，沈向东同志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举报信里面所说的那些事情，我看根本就是无中生有，蓄意陷害。” 他的话音未落，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松文也点点头道：“我觉得吴部长说的没错，青云书记到安义县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的工作成绩摆在那里。县政法委和县公安局在他的领导下，如今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全县的老百姓都交口称赞的，这种时候却冒出来什么举报信，我怀疑这有可能就是个别人在陷害他。” 他们两个这一唱一和的，众人倒是都有些意外。 县委宣传部长齐铭想了想，也点点头道：“吴部长和张主任说的有道理，沈书记确实不像那种人，这件事还是要谨慎对待的。” 他纯粹是还沈向东的人情，毕竟上次职教中心学生打人的那个案子，要是没有沈向东帮忙，他们县委宣传部就陷入被动了。 这时候。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县长卢俊义。 众人都很清楚，说起整个县委常委会当中谁跟沈向东矛盾最大，那就只有卢俊义了。 两个人不止一次的针锋相对，现在沈向东被人举报，卢俊义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就在这时候，卢俊义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道：“关于这个举报信，我觉得其实没必要太在意。沈向东同志在县政法委和公安局，都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必然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这种举报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罢了，没必要在意的。” 听到卢俊义的话，大家都很惊讶。 毕竟在上次常委会上，因为李虎临的事情，两个人的意见不合，气氛可谓是剑拔弩张。 大家都以为卢俊义会抓住这次机会，对沈向东进行刁难，没想到他居然会站在沈向东这边替他辩解。 “但沈向东同志作为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有人举报你涉嫌违纪，你也应当接受县纪委的调查，给群众一个交代。” 卢俊义想了想又说道。 自始至终，卢俊义都没有看过沈向东一眼，只是机械的说着自己的话。 众人面面相觑之余，倒是对于卢俊义的话表示赞同，虽然沈向东没有问题，但毕竟有群众举报，他这个县委常委肯定要自证清白的。 王太平坐在那里，听着卢俊义的话，心里忍不住一阵冷笑。 他很清楚，卢俊义今天对于沈向东的态度，应该是市委书记王天祥的意思。 要不然，就凭卢俊义对沈向东的恨意，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王太平开口说道：“大家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我也相信沈向东同志是个清白的同志，不过既然县纪委收到了举报信，那肯定要核实一番的。肖书记，我支持纪委独立办案，这个事情毋庸置疑。但我作为县委书记，也相信青云同志的操守。” “我的意思，是咱们县委这边表个态，把事情汇报给市纪委，请市纪委监督咱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听到王太平的话，大家纷纷点头。 “青云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王太平说完这些，看向沈向东问道。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来安义县的这段时间，工作上我是问心无愧的。但这次会有人举报我，说明我的工作还是存在一些不足。”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愿意接受县纪委的监督，也愿意接受市纪委的调查，如果我有问题，党纪国法的处分我不会逃避。” “不过，我也很清楚，我现在被举报，说明我的工作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既然这样，那我一定会继续坚持调查下去的。” 说到最后，沈向东的目光坚定，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寒意。 他很清楚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说不定就是那个李虎临。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 决裂 沈向东的坚决态度，所有人都没想到。 更让人没想到的地方在于，卢俊义居然没有针对沈向东。 要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可谓是人尽皆知，在这常委会上不是什么秘密。 原本大家还以为卢县长会落井下石，没想到他居然支持沈向东，这属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常委会结束之后，肖云天把情况汇报给了市纪委书记林海洋。 按照他的说法，安义县委常委会形成决议，对于沈向东同志被举报的事情，向市纪委建议，请市纪委组成调查小组，对沈向东进行审查，还他一个清白。 林海洋倒是没什么意见，表示自己会派人前往安义县。 很快。 一只由市纪委、市委组织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就抵达了安义县。 联合调查组由市纪委副书记孙兴洲，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李延年两人带队。 除了对举报信当中针对沈向东的内容进行核实之外，还要对安义县政府的人事任命问题进行监督。 调查组抵达安义县的时候，县委常委们在县委大院门口进行了欢迎。 一番寒暄之后，县委书记王太平主持会议，欢迎调查组。 王太平笑着开口道：“首先，感谢孙书记和李部长的到来，你们辛苦了，带着调查组的同志来我们安义县，这是我们的荣幸。” “王书记客气了。” 孙兴洲和李延年对视了一眼，笑着说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如果有什么打扰的地方，请同志们见谅。” 官场就是这样，花花轿子人人抬，你给我面子，我自然就给你面子。 简单的寒暄客套之后，王太平直接说道：“孙书记，李部长，针对我们安义县政法委书记沈向东同志的举报内容，我们县委常委上次已经开会进行讨论过了。经过县委常委的讨论，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县委县政府都相信沈向东同志的工作作风，相信沈向东同志不存在举报信中所说的违法乱纪行为。” 说到这里，他诚恳的对孙兴洲和李延年说道：“沈向东同志虽然刚刚调任安义县工作几个月，但是作为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他在工作上确实取得了相当多的成果，我们县委县政府都很荣幸，能和这样一位优秀的同志共事。” 不仅仅是他，轮到卢俊义发言的时候，他也说了沈向东一些好话。 或许是王天祥的警告起了作用，卢俊义抓紧一切机会证明自己和举报沈向东这件事无关。 “我相信调查组一定能够查明真相，还沈向东同志清白。” 说到最后，王太平看着调查组成员们说道。 “沈向东同志的情况我们来安义县之前就有所了解了，请王书记、卢县长和安义县的同志们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调查情况，不会错怪一个好同志的。” 市纪委副书记孙兴洲严肃的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很快，调查组正式开始对沈向东被举报的事情进行调查。 他们先后走访了政法委、公安局等沈向东负责的单位，向单位中的各级领导了解沈向东的工作情况，同时也审查了沈向东以往侦办过的各类案件，核实证据链，确保证据真实有效，案件的审理客观公正。 甚至还调查了沈向东的住处，也跟沈向东进行了谈话。 所有一切，都是按照流程进行的。 而经过调查组的多方查证，并没有发现沈向东任人唯亲，贪赃枉法的证据。 沈向东的生活用品包括衣服在内虽然都很贵重，但按照沈向东的说法，这些都是自己的女朋友给自己买的。 自己的女朋友是市军区司令员周远山的女儿，家里条件好一点，出手阔气一点也无可厚非吧？ 面对沈向东的回答，调查组的领导们也无言以对。 沈向东跟周晓雅的关系，如今在齐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们这些人自然是知道的。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自己母亲是大学教授，本身收入也不低，自己开的车就是母亲托女友周晓雅买的二手车，发票什么的手续都齐全。 到最后，调查组这边得出结论，沈向东并不存在违法乱纪的行为，举报信中的内容纯属子虚乌有，恶意诬陷，沈向东是清白的，是经得住考验的好干部。 “经过我们的调查核实。” 市纪委副书记孙兴洲在县委常委会上，公布了这个结果：“沈向东同志是清白的，并不存在任何问题。”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包括王太平和卢俊义在内的所有常委们，都对沈向东表示了祝贺。 沈向东倒是很谦虚，先是感谢了调查组同志们的辛苦，又感谢了县委常委们的信任。 总而言之，常委会上的气氛相当融洽。 可当调查组离开安义县之后，沈向东回到县公安局，就把刑警大队大队长付鹏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付鹏对沈向东恭敬的问道。 最近这段时间，沈向东接受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联合调查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公安局内部这边也是人心惶惶，幸好如今事情水落石出，也算是有了一个结果。 沈向东看着付鹏，冷冷的说道：“刑警大队这边不要放弃李虎胜的案子，继续调查李虎胜涉黑团伙和李虎临之间的关系，务必要找出两者之间的联系，哪怕是陈年旧案也不要放过！” “是。” 付鹏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带着人便开始调查起李虎临和李虎胜兄弟过去的事情。 而李虎临这边很快也收到了消息，顿时大吃一惊。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沈向东如此头铁，居然还在调查自己。 无奈之下，他只好找到了卢俊义。 “卢县长，沈向东又在找我麻烦，他派人查我过去的事情！” 李虎临对卢俊义说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揪着我不放？” “你现在知道来找我了！” 卢俊义没好气的说道：“你寄举报信的时候想什么了？” “是我错了，卢县长，我那个时候就是不甘心，想恶心他一下而已。” 李虎临咬着牙说道：“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的那些举报内容根本就对沈向东构不成威胁，现在调查组已经把事情调查清楚了，你还能怎么办？” 卢俊义连看都懒得看李虎临，冷冷的说道：“你啊，就是自作自受。” “卢县长，你不能不管我！” 李虎临看着卢俊义说道：“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啊！” “李虎临，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 卢俊义抬起头，看了李虎临一眼，冷冷的说道：“我不管你？” “我不管你的话，你的那些赌场、用来洗钱的地下钱庄、杀人放火，还有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认为都是谁给你摆平的？” “没有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听到这几句话，李虎临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第六百一十二章 省长公子 实际上。 听着卢俊义对自己的训斥，李虎临的心中愈发愤怒。 这家伙可没少拿自己的好处，现在看自己得罪了沈向东要倒霉了，便在这里装模作样，这些当官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李虎临也知道，卢俊义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靠山，暂时还不能跟他翻脸。 所以，李虎临没有发火，只是任由卢俊义在那里教训自己。 卢俊义看他不说话，想了想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想办法，不行看看能不能把沈向东调走。” “好。” 李虎临连忙点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卢俊义眯起了眼睛，心里面已经有了盘算。 李虎临现在越来越不受控制了，这次举报沈向东的事情只是一个开端，之后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如果让这家伙继续胡作非为下去，自己一定会被他拉下水。 想到这里，卢俊义拿起手机拨通了县政府秘书长袁华的号码。 “老袁，你找个机会，把夏春雷约出来，我跟他聊几句。” 卢俊义淡淡地说道：“我记得他提了红河乡派出所所长好像有一年多了吧？” “是的，县长。” 袁华轻轻点头道：“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作为县政府秘书长，他自然是不会多问。 领导让自己做什么就做什么，让自己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就是官场的规则。 很快。 一个地址就发到了卢俊义的手机上面。 卢俊义离开自己的家，就来到了那个地方。 在这里，红河乡派出所所长夏春雷已经在等着他了。 “县长。” 夏春雷恭恭敬敬的对卢俊义问候了一句。 他是卢俊义的人，能够提拔也是因为卢俊义的关系，只不过平日里很多人都不知道，还以为他跟李虎临走的近。 “老夏，这几年跟李虎临没少打交道吧？” 卢俊义看着夏春雷，笑着说道：“那家伙出手大方，你应该没少捞好处。” “是。” 夏春雷嘿嘿一笑，倒是也没瞒着卢俊义：“您说笑了，李虎临那家伙有钱，这钱都送到手边了，我不收实在是对不起人家的心意嘛。” “收了就收了，无所谓的事情。” 卢俊义淡淡地说道：“不过你要知道，李虎临现在被你们公安局沈书记盯上了，他身上的问题太多，一旦曝光的话，你我说不定都要被牵连，明白么？” 夏春雷刚开始还有些诧异，可很快就领会了卢俊义的言外之意。 想了想，他说道：“县长您说得对，我明白了。” 卢俊义闻言微微点头：“你自己见机行事，记住，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看着卢俊义恶狠狠的表情，夏春雷也有些不寒而栗。 当损害到卢俊义的利益之时，连李虎临这样的摇钱树都能除掉。 夏春雷想着自己还要更加小心谨慎些，不然哪天就轮到自己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对卢俊义拍着胸脯表示请县长放心，自己一定会将事情处理的明明白白。 另外一边，回到自己家的李虎临，打开了电视机，看起了自己最喜欢看的电视剧《水浒传》。 此时此刻的电视里，刚好演到林冲风雪山神庙的段落。 看到这里，李虎临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和豹子头林冲的境遇非常相似，都是走到了穷途末路，最后无奈被逼上梁山。 想起当年自己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落魄。 不仅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李虎胜，就连自己一直供养的卢俊义，现在也要翻脸不认人。 李虎临带着满身的怒火，打开了浴室的水龙头，温水落在李虎临的身上，仿佛是要熄灭他的理智。 水流从头一直流到脚，顺势划过李虎临肩膀上金钱豹头的纹身。 ……………… 之后的一个星期时间里。 李虎临没有任何动作，用付鹏的话来说，这家伙就好像知道有人在监视跟踪自己一样。 “沈书记，自从上次见完卢俊义之后，李虎临再没有私底下见过什么其他的人了。” 付鹏对沈向东汇报道：“每天的生活轨迹也都十分规律，早上去上班，晚上下班回家，一天都在红河乡政府办公，偶尔会去乡里的工厂看一看，视察情况，接触的也都是工厂的领导和工人，没有什么其他异常的动静。” “哦？” 沈向东听后觉得很奇怪。 现在这个情况下，这么紧张的时候，李虎临居然这么淡定。 要么是他还有底牌没有拿出来，要么这家伙就是发现了直接被跟踪监视了。 但沈向东觉得李虎临应该没有什么底牌了，真要是还有底牌没亮，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弟弟去死。 那只有可能是付鹏的人被发现了。 “这样吧，你先让人继续跟着，有什么情况再和我汇报。” 沈向东想了想，对付鹏说道：“记住，一定要认真观察李虎临。” 就算是被发现了也无所谓，至少能让李虎临安稳一段时间，趁着这段时间，刑警大队也可以搜集到更多的证据。 “好的，沈书记。” 付鹏自然没有意见。 沈向东摆摆手，让付鹏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前脚他刚走，后脚沈向东就接到了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的电话。 “青云，听说了吗，省里已经正式宣布了你父亲的任命。” 赵东民高兴地说道，言语透露着遮不住的喜悦。 毕竟沈振山可是他的老领导，如今老领导正式成为省长，自己当然也是水涨船高。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在官场上同样适用。 “是么，总算公布了。” 沈向东松了一口气。 虽然早就听父亲说了这件事，但毕竟尘埃落定才算是有了结果。 “你被举报的嫌疑洗清了，老领导的任命也下来了，这也算是双喜临门。” 赵东民笑着说道：“有时间你来市里，咱们庆祝一下。” 他是真的替沈向东和沈振山父子俩高兴。 “好，有机会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不过我这边倒是有个麻烦。” 说着话，他把李虎临的事情对赵东民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怀疑，县里的主要领导当中，有人跟李虎临有勾结，而且勾结的非常深，说不定是个大案子！” 第六百一十三章 豹子头林冲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东民不由自主的有些担心起来。 想了想，他对沈向东说道：“既然这样，那你调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毕竟那里的情况很复杂，明白么？” 沈向东的身份特殊，省长的儿子要是在安义县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放心吧，赵书记。” 沈向东笑了笑到：“我心里有数。” 原本他自然是要谨慎一些的，但现在形式不一样了，自己的父亲沈振山当上省长之后，沈向东很清楚，自己不需要那么谨慎了。 赵东民闻言点点头道：“那好，你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有什么困难，市里这边我肯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自然是非常感谢。 他其实也明白，父亲沈振山的提拔，让整个齐城包括赵东民在内的很多人，想法都有了非常大的变化，所以赵东民才会对自己这么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关于安义县的事情，最后赵东民嘱咐沈向东道：“青云，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李虎临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狠心弄死，这样的人，没什么事情是他干不出来的。” 很显然，他对于沈向东所说的李虎临这家伙，还是很不放心的。 “放心，我知道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李虎临那家伙，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说了几句之后，两个人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又给父亲打了过去，恭喜他新官上任。 沈振山倒是并不意外儿子知道这个消息，简单的聊了几句，父子俩便挂断了。 下午的时候，赵超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里。 “沈书记，我有个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赵超主动对沈向东说道：“不会耽误您多久。” “有什么事情？”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这段时间赵超一直在暗中追查霍东权被毒杀以及豹哥那个案子，沈向东一直也没问他，看样子这是有线索了。 “是这样的。” 赵超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追查豹哥的消息，但始终没什么线索。”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也没觉得意外，毒贩要是那么容易查，缉毒工作也不可能那么困难了。 “豹哥的确隐藏的很深，你不要气馁，还是要继续查下去。” 沈向东鼓励着赵超道：“霍东权被毒杀，意味着他肯定是认识或者知道豹哥的，这个线索你不要放弃。” “我明白。” 赵超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想跟您说说。” “什么事情？”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之前在面粉加工厂爆炸案中死的那四个人，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他们都是红河乡来的。” 赵超对沈向东说道：“您说奇怪不？” “都是红河乡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一脸疑惑。 “对，他们早年都在红河乡，开始就是混社会的小混混，后来就在乡里的工厂打工。” 赵超点点头道：“几年之前，他们离开红河乡，来到了县里。”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也太巧合了吧？ 为什么最近发生的这些无头案都和红河乡有关系。 之前给霍东权下毒的那个人，是红河乡纪委的人，现在面粉厂爆炸案的死者也与红河乡有关。 看样子，这红河乡还有秘密！ 沈向东想了想，决定再去红河乡考察一番。 “赵超，你带几个人，我们一起去红河乡暗地里看看。” 沈向东对赵超吩咐道。 赵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二天，沈向东带着赵超，还有三个侦查员，开着车秘密来到红河乡。 其实红河乡下面的这些村里，村民的生活还是挺惬意的，农忙的时候种地，不忙的时候就去乡里办的工厂上班，没有事情的时候，就三五个聚在一起打打牌聊聊天。 几个人在乡里逛了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乡里最热闹的地方。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广场，周围用灌木围了起来，边上还建了一些健身器材。 住在附近的老人和小孩最爱在茶余饭后来广场上散步健身聊天。 沈向东一行人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大爷，我看您身体挺硬朗啊，有七十了吧？” 沈向东笑着对坐在一边的大爷说道。 “七十？” 老大爷语气中带着些自豪道：“我都快八十了！” “看不出来啊大爷，您真年轻。” 沈向东夸奖道。 “那都得感谢国家的政策好，你看现在农村变化多大，有花池有广场还有健身器材，以前我们哪里敢想啊。” 大爷感慨不已，随即对沈向东问道：“对了，小伙子，你们几个不是我们乡里的吧？” “是啊，大爷，我们几个不是本地人，就是路过这边，看这儿挺热闹，就下车看一看。”沈向东坦然说道：“说实话，这地方建设的，比我老家那边强多了。” “哈哈，我们乡里领导好啊，没有他们领导，哪里能修上路，办上厂。” 大爷骄傲的说道。 “乡里的哪位领导这么好啊？” 沈向东意有所指地问道：“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了。” “就是老李家的大虎啊，小时候淘气的很，没想到现在这么出息，当了副乡长了，还给我们乡里建的这么好。那二虎就不行了。” 说到这里，老大爷压低了声音说道：“二虎前些日子说是让人抓起来了，后来莫名其妙就死了，听说是沾上了黑社会，估计后来也是被那些人给杀了。” “老爷子，您说的是李虎临李虎胜两兄弟吗？” 沈向东开口问道。 “对啊，你认识他们俩？” 老大爷不解地看向沈向东，还有点奇怪。 “不认识不认识，就是听人说过，说红河乡里有两兄弟叫李虎临李虎胜，你刚才说大虎二虎，我想，应该就是他俩吧。” 沈向东连忙否认道。 “说的倒也没错，他们在县里是挺出名。” 老爷子点点头道：“这俩孩子小时候就不老实，尤其那个大虎，小时候整天看《水浒传》，最喜欢的好汉就是林冲，说什么自己以后一定要干一番大事业！” 豹子头林冲？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第六百一十四章 沈向东的邀请 事实上。 当那个老大爷告诉沈向东，说李虎临很喜欢豹子头林冲的时候，沈向东的脑海当中就冒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 当然，这个念头或许有点荒谬，但仔细想想却未必没有可能。 他并没有马上着急离开，而是跟老爷子又聊了一会儿之后，这才告别了大爷，带着赵超等人回到了县城。 回到县公安局这边，沈向东再次联系了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支队长白秋山，请他把所有关于豹哥的资料都再传一份给自己。 这一次，沈向东明确表示，或许自己找到了豹哥的线索。 白秋山还有些惊讶，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有这样的运气，很快就把资料发了过来。 拿着那些资料，沈向东不断的翻看着。 沈向东认为，一直以来，自己可能都被一种习惯所束缚住了。 谁说叫豹哥的人，名字里就一定带豹字呢？ 如果李虎临真如老大爷所说，喜欢豹子头林冲的话。 那么他让外人管自己叫豹哥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样还可以隐藏起自己的真实姓名和身份。 看着手中的资料，沈向东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 不过。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自己这个猜测。 毕竟光是靠猜测的话，是没办法断案的。 这一点做了多年警察的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了想，沈向东决定要再去一次红河乡，见见这个李虎临。 而且，这一次不是暗访，而是要大张旗鼓的过去。 他从县政法委和县公安局叫了一批人，以推动乡镇普法为理由，通知红河乡党委，自己要过去视察。 很快，一行人就抵达了红河乡。 红河乡党委书记丁振宇带着乡里的领导们来迎接沈向东这个县委常委。 当然了，这其中肯定包括李虎临。 沈向东跟丁振宇寒暄了一番，顺势对红河乡的公安政法工作进行了检查，了解了一下农村的普法情况，以及支援农村法律咨询的司法所工作人员的工作情况。 丁振宇等人自然是一直陪同。 很快，时间来到了下午，沈向东表示，自己有些累了，便话锋一转，对丁振宇问道：“订书机，听说乡里面有一家温泉旅游度假山庄？” “是啊，已经营业一年多了，这一年多也给乡里带来了不少的经济收入，还创造了很多就业岗位。” 丁振宇一听沈向东问到乡里的产业，立马喜笑颜开地对着沈向东介绍了起来。 “那时候乡里面挖出来温泉，我们还都不知道怎么办，不利用这个资源还觉得浪费，乡里要是选择开发还拿不出来钱。” 丁振宇回忆起以前事情说道：“还是我们的副乡长李虎临同志有能力，听说乡里挖出了温泉，立马去外面拉投资。没想到，还真让他拉来了投资商。现在一看，项目的成功落地确实带来了很大的好处。沈书记要是有兴趣的话，我们去温泉山庄参观一下？” 丁振宇热情的对沈向东说道。 毕竟是县委常委，他自然也不愿意得罪沈向东。 “好啊。” 沈向东点点头，不过随即说道：“我看不如这样，丁书记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陪着我，乡里的工作离不开你们，让李虎临同志陪同我参观吧。” 沈向东的目的很简单，他想借着让李虎临单独陪同的机会，再探探李虎临的口风，看看他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豹哥。 “好，既然沈书记想去参观，那我就陪沈书记去看一下，不过我也没有丁书记说的那么厉害，这都是为乡里的群众们服务。” 毕竟是公共场合，对于领导的奉承该有还是要有的，李虎临也不会太嚣张。 而且，他也很好奇，沈向东为什么要点名让自己陪同。 丁振宇等乡里的领导自然也听说了沈向东和李虎临的矛盾，现在看到沈向东单独点名李虎临陪同，犹豫了一下，便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也不傻，很显然，这两个人是要交流一番的。 很快，李虎临就带着沈向东和政法委、县公安局的一行人，前往了温泉旅游度假山庄进行参观。 一边参观，李虎临一边向沈向东介绍起山庄里的各处规划，还表示计划明年还会再开发水上公园等娱乐项目。 沈向东听着李虎临的介绍，竟然还来了兴致，说什么也要泡一下温泉，感受一下。 “泡温泉？” 李虎临听到沈向东的邀请，顿时一脸懵逼。 不过人家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而且自己今天还是陪同参观的人，李虎临也不好拒绝，只好答应沈向东陪他一起泡温泉。 两个人很快就换好了衣服，来到温泉的时候，沈向东一眼就看到了李虎临肩膀上的豹头纹身。 那豹头纹的惟妙惟肖，一双眼睛似乎是要夺人心魄一般的锐利，锋利的獠牙好像能轻易地撕咬开猎物的喉咙一样，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心中一动，沈向东笑着对李虎临问道：“李乡长很喜欢豹？” 李虎临闻言眨了眨眼睛，随即说道：“沈书记您不知道，我以前喜欢看《水浒传》，最佩服的人就是豹子头林冲，后来就在自己的身上纹了个豹子头。” 顿了顿，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时候年幼无知，实在是太蠢了。” “挺好看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林冲确实挺厉害的，武艺高强，又为人义气，八十万禁军教头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顿了顿。 沈向东笑道：“不过林冲这个人，是铁了心上梁山的，不像宋江那家伙，首鼠两端。” “您说的对。” 李虎临虽然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但看沈向东对待自己的态度还算和蔼，便客气的说道：“人嘛，经常会走错路，认识到错误就好。” “说的对。” 沈向东微微一笑：“走错了不怕，只要能够幡然悔悟，还是有机会的。” 说到这里，他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而李虎临听到沈向东的话却心中一动，难道说这位沈书记这次来红河乡，是准备收服自己的？ 第六百一十五章 豹哥的真面目！ 李虎临做梦都想不到，沈向东邀请他泡温泉这件事，根本就是一个试探。 不过在沈向东出言暗示他的时候，李虎临倒是很激动，他觉得或许沈向东是想要把自己拉拢到手中。 沈向东看着忽然对自己殷勤起来的李虎临，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舒舒服服地泡好了温泉，沈向东便离开了这里，而李虎临小心翼翼的送沈向东等人离开之后，看着远去的车队，眉头皱了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却又说不上是为什么。 想来想去，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心虚，想太多了。 回到自己家，李虎临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 “尽快把库存的货都出掉！” 李虎临直接说道：“等这批货出掉之后，暂时休息一阵。” “好的，豹哥。” 电话那边的人连忙答应着。 ……………… 李虎临并不知道，沈向东跟自己分开之后，直接便带着人毁了县公安局。 很快，沈向东让赵超把刑警大队大队长付鹏和禁毒大队大队长周强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两个人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书记，您找我们？” 匆匆赶过来的付鹏和周强两人略带疲惫的说道。 他们最近也是辛苦的不得了，属实累的不轻。 “你们两个先坐，有点工作要安排一下，今天怕是要让你们加个班了。” 沈向东对着两人说道：“不仅是你们，估计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的同志们，都要辛苦一下了。” 付鹏和周强两个人一愣神，都有些意外。 他们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给他们安排了工作。 “沈书记您放心，大家都没意见。” 付鹏笑着说道：“不过这福利您能不能跟市局给争取一下啊？” 他是从富民县调过来的，自然知道沈向东在市局那边的关系，所以说话自然也就随意许多。 当警察就是这样，不管何时何地，有了案子就要把自己的事情都放下回来忙工作，这是警察的职责和义务。 但同样的道理，皇帝还不差遣饿兵呢，有机会给下面的兄弟们争取福利，付鹏当然不会客气的。 “好。” 沈向东闻言笑着说道：“你放心，只要你们把这个案子拿下，奖金翻倍，我亲自去市局给你们请功。” 说着话。 他看向周强和付鹏说道：“把你们叫过来，是因为我在红河乡有一个重大的发现，是关于那个豹哥的。” 沈向东说着话，把自己办公桌上白秋山给自己传过来的资料，递给了付鹏和周强。 “你们两个看一下，这是我让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白支队长帮忙找的，关于豹哥的资料。” 沈向东语气平静，缓缓说道：“根据市局那边抓到的一个贩毒嫌疑人供述，有一个叫豹哥的，是我们安义县地下制毒贩毒团伙的幕后老板，此人非常神秘，我们调查了很久都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我认为他极有可能利用某种身份，隐藏起了自己。” “这个事情我知道。” 周强拿着那份资料，抬起头看向沈向东：“沈书记您的意思，是找到了豹哥的线索？” “是的。” 沈向东坦然说道：“之前我让赵超去查面粉厂的爆炸案，他通过调查得知死的那四个人都是从红河乡出来的。而且，那个毒死霍东权的人，也是红河乡纪委的。因此我判断，红河乡内，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到这，沈向东对付鹏跟周强解释道：“这个事情没有通知你们，主要是为了保密。” 两个人微微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种事情最好还是要保密，否则肯定出问题。 “经过我几次对红河乡的走访，我意外得知李虎临非常喜欢《水浒传》中豹子头林冲这个人物。” 沈向东笑了笑，缓缓说道：“就在今天，我跟李虎临一起在红河乡的温泉度假山庄泡了温泉，我发现这家伙身上有个豹头纹身。所以，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您认为，豹哥是李虎临？” 付鹏反应极快，立马明白了沈向东话里的意思。 “没错，我们之前都认为豹哥可能是名字中带有豹字，或者是他的外号中有豹字。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被叫豹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纹身呢？” 沈向东看着两人说道。 两个人听闻沈向东的话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想过沈向东的脑洞这么大，竟然会这么猜测。 “沈书记，您的猜测实在是太大胆了，堂堂的红河乡副乡长，竟然是一个隐藏起来的大毒枭？” 周强不可置信的问道：“这怎么可能？” “对啊，沈书记，李虎临虽然在县里面的传言很多，但大多是说李虎临涉黑，利用权力敛财等等，制毒贩毒的话，就凭他李虎临，能行么？” 付鹏也觉得沈向东的假设有些不太可能，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身为一名警察，要敢于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沈向东严肃的看着两人说道：“既然我们现在没有关于豹哥的线索，为什么不敢大胆的假设呢？” 付鹏和周强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再说话。 毕竟沈向东是公安局长，又是政法委书记，他的话两个人还真没法反驳。 “你们两个安排信得过的人手，对李虎临周围进行严密的侦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线索！” 沈向东直接命令两人道：“记住，一定要保密！” “是，沈书记。” “好的，沈书记。” 付鹏和周强两人怎么都觉得很牵强，但又无奈于是沈向东的命令，也只好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付鹏和周强两人便开始安排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当中的精干力量，对李虎临进行严密侦查。 经过几天的跟踪调查，还真让他们发现了猫腻。 根据李虎临这段时间的行踪，他们发现，不管李虎临多忙，每天都要去乡里的豆制品厂和农产品加工厂转悠一圈。 甚至是出差回来都要第一时间过去看一看，有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李虎临还会去厂里。 这让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的人都感觉很奇怪。 随后，付鹏便把这一发现汇报给了沈向东。 第六百一十六章 毒枭末日 实际上，沈向东得知这一情况也感觉很不对劲。 以他多年从警的直觉，沈向东觉得这个豆制品厂和农产品加工厂一定有问题。 这个时候，沈向东忽然想起来一个案子。 之前他在富民县的时候，双福药业刘明就是利用自己家的工厂作为掩护，制毒贩毒。 而且。 之前崔添翼也曾经对自己汇报过，说怀疑那个面粉加工厂是个制毒窝点。 想到这里的沈向东马上给周强打了电话，让他找几个人盯着李虎临经常去的那几家工厂，看看什么情况。 果不其然，经过几天的蹲守，禁毒大队那边果然有所发现。 “沈书记，有发现！” 电话里，周强兴奋地对沈向东说道。 “怎么回事？” 沈向东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您上回让我盯着那几家李虎临经常去的工厂，我们盯了几天，发现半夜经常有运输车队进进出出。” 周强兴奋的说道：“之前调查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是工厂的生意好，半夜都还得送货，但现在结合多方的证据来看，这分明就是有问题。他们大半夜的送货，就是为了避人耳目，车里运的，肯定不是什么能见得人的东西！” 说到最后的时候，周强已经十分笃定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之前一直以来都没有找到的线索，原来早早的就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想到这里，他对周强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马上联系刑警大队那边，给我把他们送货的车队，截下来！” 有了沈向东的命令，付鹏和周强马上采取了行动。 他们把禁毒大队和刑警大队的人马分成四组，在红河乡豆制品厂和农产品加工场的前后门和必经之路上进行蹲守。 果不其然，半夜两点钟的时候，从两个厂里开出了四个车队。 而付鹏和周强得到消息后，马上让在厂门口蹲守的人跟上车队，在车队离开红河乡范围之后，直接把车队给拦了下来。 车里的人还想进行反抗，结果被当场击毙了四个人之后，剩下的人全都老实了。 而警方这边把人扣押之后，便开始对货车进行检查。 其中两个车队上都是豆制品厂和农产品加工厂的产品，警方一无所获。 但在另外两个车队里，却各自搜出了五公斤的毒品。 周强和付鹏也没有犹豫，直接就地突审那些负责押运的毒贩，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些人一直以来都是按照李虎临的吩咐，把毒品藏在农副产品当中，借着送货的名义，向全国各地运输。 凌晨的时候，沈向东接到了周强的电话。 “沈书记，抓捕行动成功，我搜到了大量毒品！” 周强对沈向东说道：“另外，有人招供，李虎临就是传说当中的豹哥，他利用红河乡的工厂制毒贩毒。” “辛苦了，周强同志。” 沈向东沉声道：“现在的首要任务，就尽快抓捕李虎临，不要等他发现情况不对逃跑的时候，那就晚了。” “是，沈书记！” 周强也不敢耽搁时间，立刻联系了当地派出所，让他们先去把李虎临控制住。 可他没想到，自己这个通知出了问题！ 当红河乡派出所所长夏春雷得到通知，说要抓捕李虎临的时候，脸色顿时变得相当严肃。 他回忆起之前卢俊义对自己的暗示。 难怪卢俊义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李虎临要完蛋了，自己一定得想办法干掉他。 现在看来，还真是被卢俊义猜对了。 夏春雷一边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一边集合人手准备去抓捕李虎临。 等到夏春雷掐准时间，看县公安局快要抵达红河乡的时候，他找了个借口，脱离了别人的视线，给李虎临打了个电话。 “出事了，警察马上就到，快跑！” 电话接通之后，夏春雷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边，迷迷糊糊的李虎临听到夏春雷的话，顿时觉得仿佛晴天霹雳在自己耳边响起，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顾不上别的，李虎临翻身爬起来打开自己的保险柜，从里面拿了一包钱，又拿了几件金首饰，随手拿出***枪，便冲出了家门。 结果他的车刚刚出了院门，就被匆匆赶来的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给发现了。 “李虎临！” 付鹏一声大吼，随即便追了上去。 李虎临开着车在前面跑，警方这边的车队在后面追，付鹏甚至还拿起扩音器对李虎临发出警告，但李虎临根本不停车。 他可是很清楚的，自己被警察抓住，一定是死路一条！ 很快。 李虎临就被堵在了半路上。 这家伙也是个狠人，看着前面有警车拦路，直接弃车而逃，钻进了山里。 付鹏自然不会放过他，带着人就追了进去。 此时夏春雷也赶到，看到李虎临弃车逃进了山里，夏春雷也立马跟了上去。 此时，山里郁郁葱葱的树，将天亮前仅有的微亮都挡的严严实实，李虎临摸着黑奋力的在树林中向前奔跑。 砰！ 砰！ 付鹏连开了两枪，向天空鸣枪示警。 李虎临没有理会身后的枪声，一直向更深的树林中跑去。 付鹏指挥人手，准备从多个方向包围李虎临。 终于，他们把李虎临堵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李虎临，缴枪不杀！” 付鹏大声吼道：“我保证你的安全！” “保证我的安全？” 李虎临躲在树后喘着粗气，对付鹏不屑地说道：“你算老几？” “李虎临，我是安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付鹏，我代表安义县公安局，向你做出承诺，只要你能将犯罪事实如实交代，把你幕后的人交代出来，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付鹏大声喊道。 听到他的话，李虎临的内心有些动摇。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砰砰两声枪响。 下一秒。 就看到李虎临的身体重重栽倒在地上。 付鹏见状勃然大怒：“谁他妈的让你们开枪了？” 说着话，他扑上去查看起李虎临的情况。 但很可惜。 李虎临胸口和头部中弹，当场死亡！ 付鹏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好不容易抓到李虎临，结果却是个死人，这让自己怎么跟沈书记交待？ 第六百一十七章 凶神恶煞沈向东 “李虎临死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是真的没想到，李虎临那家伙竟然会死掉。 好不容易发现这家伙的真面目，本想就此消灭安义县地下制毒贩毒网络，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李虎临居然被人用枪打死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打死？” “有人打黑枪。” 付鹏咬着牙说道：“沈书记您放心，这个事情我一定会查出来的。” “先把他带回来吧。” 沈向东想了想，随即说道：“另外，搜查他的家里，看看有什么收获。” “是！” 付鹏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再继续等下去，而是在办公室凑合着睡了几个小时。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付鹏已经带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沈向东对赶来对自己汇报工作的付鹏问道。 “我们搜查了李虎林的家里，发现了大量的现金，还有差不多十公斤的毒品。” 付鹏对沈向东汇报道：“另外，周大队长那边审问了一下，基本上可以确定，李虎林就是豹哥。” 说着话。 他又把李虎林逃跑的半路上被自己撞见的事情，对沈向东说了一遍。 “什么？” 听到付鹏的话，沈向东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有人给李虎临通风报信！ 几乎在第一时间，沈向东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如果不是如此，李虎林为什么会突然逃跑。 可问题在于，是谁告诉了李虎林这件事呢？ ……………… 伴随着天亮，李虎林死亡的消息，迅速在整个红河乡乃至于安义县传开。 毕竟昨晚上闹了那么大的的动静出来，稍微有点好奇心的人，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当他们得知，是李虎林涉嫌贩毒被警方追捕，最后身死之后，顿时震惊不已。 有人欢喜有人愁，大概就是这个状态。 比如沈向东，他就发愁接下来这个案子要怎么继续查下去。 而对于卢俊义和夏春雷来说，他们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却终于落了地。 沈向东在办公室里沉思了许久，最后对付鹏问道：“李虎林的手机你们拿到了么？” “拿到了。” 付鹏点点头：“技术部门的同志正在破解。” “好，尽快破解，如果县公安局这边的技术力量不够，你跟我说，我帮你申请市公安局或者省公安厅的技术人员帮忙。” 沈向东对付鹏说道：“一定要尽快破解李虎林的手机。另外，他的家和办公室，都要认真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相关线索。” 付鹏感到很惊讶，没想到沈向东还有省厅的关系。 不过想到这位沈局长身上还有好几个一等功，付鹏也就感觉理所当然。 “另外，要尽快查清楚，是谁对李虎临开枪的。” 沈向东想了想又说道：“这个事情不简单的。” 付鹏对这件事也很重视，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让付鹏去休息一下，沈向东马上给县委书记王太平打了个电话，表示自己有重要的情况要和王太平汇报。 王太平自然也听说了一些消息，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很快就在书记办公室见了面。 “王书记，县公安局已经掌握了关于李虎临的犯罪证据，昨天连夜对他进行了抓捕。” 沈向东简单的把情况对王太平汇报了一下，最后说道：“但不幸的是，在抓捕李虎临的过程中，李虎临被人用枪打死，目前是谁对李虎临开枪我们还没有调查清楚。” “你们掌握了李虎临什么犯罪证据？” 王太平不解的问道：“确定么？” 毕竟李虎林的身份特殊，那可是堂堂的副乡长，竟然是个毒贩，而且还被打死了，这件事王太平是真的很震惊。 “昨天因为事发突然，也没来得及向您汇报。” 沈向东解释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红河乡的豆制品厂和农产品加工厂涉嫌制毒贩毒，侦查员们蹲守了几天之后，终于抓到了运毒品的车辆从厂里开出来……” 他把整个案子的详细侦破过程对王太平都进行了汇报。 “李虎临的手下已经承认，他就是豹哥。” 沈向东最后对王太平说道。 王太平的眉头紧皱，半天都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 王太平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现在这件事情很麻烦。李虎临再怎么说也是红河乡的副乡长，他现在出了事情，而且又是涉毒这么重大的案件，那从李虎临走入官场开始，所有的与李虎临提拔任免有关的人，都要接受审查。” 说到这里，他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明白了王太平的意思。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就像他说的那样，李虎临这个案子一旦爆发，接下来整个红河乡乃至于安义县的官场，都要经过一次洗牌。 哪怕沈向东，也意识到这是个麻烦的事情。 毕竟一个毒贩子成了副乡长，对于政府形象是一种破坏。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王太平说道：“王书记，您看这样行不行？对于李虎临的案子，我们先低调处理，让县纪委对涉及到的人员先进行秘密调查，您看呢？” 王太平闻言想了想，最终点点头：“那就这样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毕竟如果这个事情闹到市委那边，整个安义县都要丢人现眼。 王太平可不想面对这个场面。 事实上。 他和沈向东都低估了李虎临被查处这件事在安义县的影响。 随着消息的发酵，整个安义县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而沈向东的名字，也在整个县里不胫而走。 大家都在议论着这位刚刚履新只有几个月的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毕竟虽然他在安义县工作没多长时间，可是却已经干掉了一龙二虎三狼这六个安义县社会大哥当中的一半。 李虎临李虎胜两兄弟，再加上肖俊。 这还不算被沈向东搞下台的那些贪腐分子。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凶神恶煞啊！ 第六百一十八章 证据不足 沈向东自己都没想到，因为打掉了李虎临和李虎胜兄弟俩，自己在整个安义县的威望会有那么大的提升。 但事实就是如此，经过这件事以后，整个安义县的黑白两道，对于这位沈书记的名字，绝对是如雷贯耳。 街面上小混混互殴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 一龙二虎三狼当中，还没有出事的王龙和党佳纯、范长磊这些人，纷纷警告自己的手下，最近这段时间消停一点，绝对不能招惹警察。 毕竟谁都知道，那位沈书记是真的不会对他们这些人客气。 事实上。 在李虎临被击毙的当天，县委就召开了紧急常委会，而会议的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讨论关于红河乡副乡长李虎临涉毒一案的相关事宜。 常委们得到通知，很快就来到了会议室，县委书记王太平主持召开会议。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王太平的目光看向众人，郑重其事的说道：“这次我们主要是讨论一下关于红河乡副乡长李虎临的事情。青云同志，你先说一下李虎临一案的具体情况。” 其实大家都已经听说了这件事，王太平也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了。 “好的，王书记。”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便直接开口说道：“我们县公安局之前曾经接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协查通报，请我们帮助调查一个关于地下贩毒组织的线索。这个组织的头目叫豹哥，经过我们，长时间的调查，最终确定了豹哥的身份。” 说到这里，沈向东沉稳的说道：“豹哥，就是李虎临。” 听到他的话，常委们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微微点头。 半晌之后。 县委组织部长申祖锋开口问道：“沈书记，能把你们公安局掌握的具体线索说一下么？” 毕竟这涉及到一个副乡长，县委组织部这边肯定要了解详细情况的。 “好的，祖锋书记。” 沈向东闻言也没有什么意见，直接就把县公安局侦破这个案子的过程说了一下。 “经过我们调查，李虎临利用红河乡的乡办企业进行毒品生产和运输。” 一开口，沈向东的话就让所有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谁也没想到，李虎临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生产毒品并且进行运输。 “我们县局的侦查员在工厂蹲守了几天几夜，于昨天晚上对运输车队进行了拦截，并发现了藏在产品内的十公斤毒品。”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之后在调查李虎临家里的时候，我们还搜查到了大量的现金和毒品。并且根据相关人员交待，李虎临就是安义县地下制毒贩毒网络的头目豹哥！”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真的都没想到，李虎临不仅仅涉毒，而且还是安义县最大的贩毒制毒团伙头目。 弟弟涉黑，哥哥涉毒，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申祖峰听完沈向东的话微微点头，对于这个事情，他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反正李虎临也不是直接提拔起来的。 看到众人的反应，沈向东缓缓说道：“虽然李虎临已经死了，但是对于李虎临的调查还不能停，我怀疑，他身后还涉及到更多的问题。” 听到沈向东的话，卢俊义眉头皱了皱，看向沈向东问道：“沈书记，李虎临都已经死了，还要继续调查什么呢？” “我们警方有线索表明，李虎临的背后有人支持。” 沈向东看着卢俊义说道：“卢县长，我现在怀疑李虎临和红河乡以及县里的一些人存在着权钱交易的行为，现在我们县公安局正在调查当中。” 卢俊义闻言一愣神，随即意识到沈向东手里应该没什么证据，所以才会这么说。 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卢俊义想了想，对沈向东开口道：“我认为李虎临的这件事最好还是低调处理，毕竟李虎临是红河乡的副乡长。一个副乡长居然制毒贩毒，这件事情传出去了，让市里面怎么看我们安义县，而且在群众中的影响也不好啊。” 听到他的话，其他的县委常委们互相看了看，最终纷纷还是开了口。 “我觉得卢县长说的没错。” 县委组织部长申祖锋开口说道：“李虎临这个事情，确实存在着一些问题，组织部门在干部提拔任用上，存在着漏洞。我看低调处理还是可以的。” “说的没错。” 县委办主任张松文也点头道：“这对于咱们县来说，是一个特殊时期。县公安局和政法委那边连续有警察死亡，还有干部落马，本身对县里的形象影响就很大了，现在加上一个李虎临，外面怎么看咱们？”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道：“沈书记，也希望你能够从全局考虑，为咱们县未来发展考虑一下。” “张主任说的没错。” 常务副县长孙洪波点点头道：“如果安义县的政府队伍出现了一个毒贩，以后我们整个安义县的招商引资都会受到影响的。” 沈向东心中微微一动，本来他想要反驳卢俊义的话，但是看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赞同卢俊义，认为李虎临的事情最好低调处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官场当中最忌讳成为少数派，哪怕自己掌握着道理，也尽量不要走到所有人的对立面，这是父亲告诉他的为官之道。 “请各位放心。”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我明白县里的意思，一定会低调处理这个案子的。” 有了他这个保证，大家自然十分高兴，很快就结束了常委会。 会议结束之后，肖云天邀请沈向东上了他的车。 “这个案子，我们纪委肯定是要介入的。” 肖云天在车上对沈向东说道：“我觉得，重点是李虎临在红河乡搞的那些项目，里面很有可能存在贪腐的问题，你觉得呢？” “没问题。” 沈向东点头道：“你的思路肯定是没问题的，我们公安局在红河乡的豆制品厂和农产品加工厂发现他们通过工厂的运输线路运送毒品，我相信，李虎临当初建厂的时候，就已经都计划好了。” 顿了顿，沈向东解释道：“如果是这样，那这些项目恐怕最开始就有问题。”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对肖云天说道：“我甚至怀疑，李虎临这家伙，是被人灭口的！” 第六百一十九章 夏春雷的马脚 “杀人灭口？” 肖云天听到沈向东的话先是一愣神，随后若有所思起来。 许久之后，肖云天微微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李虎临能从一个混混变成了副乡长，看样子也打点了不少人。” 顿了顿。 他冷笑起来道：“这些人估计是巴不得李虎临赶紧去死，要不然他们的秘密就被曝光了。”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不过我只是怀疑而已，李虎临已经死了，暂时没有什么有利的证据能够表明谁跟他有牵连，剩下的就要看你们纪委的调查结果了。” 说到这里，他略微有些遗憾。 本来还想着这次抓到李虎临，就能彻底铲除他背后的保护伞。 看样子，还是自己下手太晚了。 肖云天明白他的意思，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道：“你也不用沮丧，到安义县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能够破获这么大的案子，已经很成功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脑海当中，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等等！” 沈向东对肖云天开口说道：“肖哥，我想到一件事。” “怎么了？” 肖云天有些莫名其妙，对沈向东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我们抓捕李虎临这个事情，是半夜才决定的。这个时间很短，知情人其实并不多。” 沈向东沉着脸说道：“如果不出意外，很有可能是有人泄密了！” “泄密？”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肖云天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毕竟如果沈向东说的事情不假，那岂不是意味着，县公安局内部存在李虎临的合作者？ “是的。” 沈向东想了想，开口说道：“这样吧，咱们兵分两路。你们纪委继续调查李虎临涉及的腐败案件，我从县公安局这边开始调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肖云天闻言微微点头，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如果真像沈向东说的那样，那李虎临这个案子背后牵扯的人，绝对不会少。 ……………… 沈向东回到县公安局这边，刚在办公室坐下。 就把赵超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书记。” 赵超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一脸恭敬。 “先坐吧。” 沈向东让赵超坐下，随后才开口说道：“李虎临虽然已经死了，但他这条线我觉得不能断。” “您的意思，继续查下去？” 赵超闻言一愣神，有些不解的问道：“周大队他们不是还在查么？” 付鹏和周强那边都在围绕着李虎临继续调查，他不太明白沈向东为什么把自己找来。 沈向东的脸色严肃，看着赵超说道：“他们查的是李虎临的犯罪证据，我希望你能够调查一下李虎临的社会关系。他在县里和谁的关系好，在乡里跟哪个领导走的近，尤其是咱们公安系统的，明白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超先是一愣神，随即意识到沈向东想要干什么。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认为李虎临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赵超对沈向东轻轻点头道：“沈书记，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去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赵超他还是比较放心的，赵超这个人办事一向稳妥。 事实证明，沈向东的信任没有错。 不到三天，赵超就给他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沈书记，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赵超对沈向东汇报道：“还真让您猜对了。” “有什么线索？” 沈向东闻言眼前一亮，对赵超问道：“关于李虎临的？” “是的。” 赵超连忙点头，便开口说道：“李虎临自从进入到政府工作之后，就和我们公安系统不少人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尤其是红河乡派出所所长夏春雷的关系特别好。” “夏春雷？” 沈向东眉毛挑了挑，很显然对这个名字是有印象的。 “对，红河乡那边涉及到政府的案件，不论大小，都是李虎临和夏所长联系的，夏所长还是普通民警的时候就和李虎临打交道。” 赵超对沈向东解释道：“而且，之前我调查李虎临的时候，就听说过他和夏所长的关系不一般，两个人据说非常要好。” “有多好？”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私下有联系么？” “是的。” 赵超解释道：“听说就连夏所长孩子上学，老丈人住院，还有在县里买房的事，李虎临都有帮忙。”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脸色微变，倒是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如果两个人的关系这么好，那夏春雷在抓捕李虎临的时候，参与抓捕的行为就值得商榷了。 到底是铁面无私，还是另有所图呢？ “对了，沈书记，我在调查的时候还意外得知，夏所长从普通民警提拔到所长，跟卢县长有关系，是卢县长帮忙把他提拔上来的。” 赵超又对沈向东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好像夏所长的老婆还是什么人，跟卢县长有亲戚。” 卧槽！ 这个消息顿时让沈向东惊讶不已。 这不禁让他回想起最近这段时间卢俊义的变化。 从一开始卢俊义对李虎临的力挺，到后来他在李虎临的事件上默不作声，甚至到最后他已经不管李虎临的事情，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了。 这段时间卢俊义的态度转变，一定有问题！ 沈向东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 甚至在某一刻，他甚至怀疑，李虎临的死很可能就是卢俊义搞的鬼。 当然。 没有证据他也不能对别人说。 沈向东想了想，便让赵超出去了。 正在这个时候，付鹏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书记，李虎临的手机被破解了。” 付鹏说道：“我们查到，李虎临在逃跑之前，确实接到过一个电话，不过等我们再打回去的时候，那个号码已经关机了。” “还真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们继续追查这个电话号码的来历，务必要查清楚到底是谁给李虎临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便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不明白一件事，那个人既然已经通知了李虎临逃跑，为什么偏偏赶在付鹏他们快要到的时候。 明明从县里面赶到红河乡还有一段路程时间，怎么没有早早的通知李虎临呢？ 想来想去，沈向东意识到一个事情，那就是李虎临的死很可能是被人设计的。 有人故意选在这个时间通知李虎临逃跑，并且借机杀掉李虎临。 会是卢俊义吗？ 还是那个行为奇怪的夏春雷？ 第六百二十章 李虎临的后手 沈向东的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 按照沈向东的指示，付鹏带领刑警大队开始调查那个神秘的电话。 而另一边，周强也带领禁毒大队再次深入红河乡，准备肃清李虎临的制毒贩毒团伙。 他们根据被捕毒贩提供的信息，又抓捕了一些常年混迹在红河乡的混混。 这些人有的是替李虎临在县里以及周边县市散货的，有的是帮着李虎临看场子的。 另外。 禁毒大队还抓了一些在豆制品厂和农产品加工厂参与制毒贩毒的红河乡当地居民。 这些人大部分都来自红河乡，听说厂里面给的工资高，所以他们才会来厂里务工，没想到进厂是去制毒，但是他们为了高昂的工资也不得不留在厂里，更何况还有李虎临的威名，他们哪敢轻易离开。 不过他们和正常生产的工人场地都是分开的，甚至做工时间都是岔开的，整个生产环节非常隐秘。 他们还交代了，之前爆炸的面粉加工厂，也是一个制毒工厂，两边人员有时候会互相调动一下，但都是极个别的情况，平时不会有什么联系，也是为了保证整个地下制毒贩毒网络的安全性。 伴随着工作的深入，李虎临的制毒贩毒团伙，算是被彻底扫平。 而在这段时间，肖云天带着县纪委也没闲着，他们调查出了一些之前在红河乡项目工程方面，以及在干部的任免上，接受过李虎临贿赂的干部。 县纪委将他们带走谈话，证据摆在眼前，这些人也都承认了自己违法乱纪的事实。 随后，县纪委对他们也分别进行了处理。 而肖云天那边，也跟沈向东进行了交流，两个人把各自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互相通报了一下。 “如果按照你说的情况，那你们纪委这次处理的干部，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 沈向东听完了肖云天的话，随即说道：“感觉级别都不够高啊。” “你也发现了吧？” 肖云天苦笑道：“我们查到现在，虽说也双规了一批人，但这些人里面连个正科级干部都没有，我也很奇怪。” 作为纪委书记，肖云天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里面的问题。 一个副乡长行贿搞关系，怎么可能连个正科级的干部都不涉及呢？ “呵呵，弃子啊！”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有可能。” 肖云天闻言深以为然：“李虎临也好，还是这些小干部也罢，都只不过是被抛弃的弃子而已。” “没关系，只要他们露出马脚，咱们就一定能够发现。” 沈向东又安慰了一些肖云天，这才挂断了电话。 ……………… 等到下午上班的时候，办公室主任唐秀莲递给沈向东一封信。 “沈书记，这有您一封信。” 唐秀莲说道：“寄信人没有名字。” “写信？”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寄信联系自己。 不过他还是接过那封信看了起来，拿在手中拎了拎重量，沈向东可以确定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他想了想便用剪刀剪开新封，又把信纸倒在了地上。 毕竟小心无大错，万一信纸上面有什么毒药之类的东西，起码不接触自己。 可出人意料，那封信里的信纸竟然是一片空白。 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什么都没写？” 沈向东蹲下来，看着那个信纸，一脸诧异。 “沈书记，这是……” 唐秀莲也满脸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没事，你先出去吧，唐主任。” 沈向东心中一动，摆摆手让唐秀莲离开了。 戴上手套，沈向东拿起那个信纸仔细端详了半天，却定上面没有任何字迹之后，他的目光看向了新封。 上面没有寄信人的名字，却有一个地址。 想了想，沈向东给赵超打了个电话。 虽然觉得可能会有陷阱，但强烈的好奇心又驱使着沈向东去这个地方看看。 带着赵超和几个刑警大队一中队的侦查员，沈向东很快就来到了信封上的那个地址。 来到那里，沈向东却发现，这里只不过是安义县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居民住宅。 赵超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沈书记为什么突然带大家来到这里。 沈向东却没有管那么多，而是抬手就敲了敲门。 可出人意料，沈向东敲了几次门，里面却并没有人回应。 想了想，沈向东派人把居委会主任给找了过来。 “沈书记您好。” 居委会主任看到沈向东，自然是毕恭毕敬。 沈向东也没客气，直接询问了这个地址的情况。 居委会主任虽然有些不理解，但还是马上帮忙查询了起来，片刻之后就给了沈向东答案。 “住在这里的人，叫林豹。” 那居委会主任说道：“不过邻居们很少见到这个人，听说年纪不大。” 林豹？ 沈向东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动。 他想到了李虎临生前最喜欢《水浒传》中的豹子头林冲，林豹这个名字会不会是李虎临起的？这房子会不会是李虎临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让赵超把居委会主任送走，又让他找个锁匠来。 “沈书记，您要开门？” 赵超闻言目瞪口呆的说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这封信太奇怪了，而且房主的名字竟然叫林豹，呵呵，我感觉跟李虎临有关系。” 赵超自然没什么意见，沈向东是领导，领导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这样肯定没坏处。 锁匠很快就赶了过来，按照沈向东的指示打开了房门。 毕竟有警察背书，他自然也不用担心事后有麻烦。 而走进这个房子之后，沈向东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房间里有一个特别大的书柜，非常显眼，里面满满当当的摆着各种各样的书籍。 当然，最显眼的还要数那套精装版《水浒传》。 更离谱的是，茶几上摆着一封信。 上面写着“沈向东亲启！”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但还是走过去拿起了那封信。 打开信封，沈向东就看到了新的内容，赫然是李虎临留给自己的。 “沈书记你好，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这封信，那就意味着我应该是已经死掉了。” 看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沈向东就愣住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 惊动市委的贪腐大案 看着李虎临的信，沈向东半天都没说话。 沉思了许久，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很显然。 这封信应该是李虎临留下的手段。 或者说，这是李虎临考虑到自己可能会被人灭口之后，留下的一个后手。 按照信里所说，如果自己死了的话，就会有人把这个地址告诉沈向东。 让沈向东来到这个地方，看到这封信。 如果自己没死，那也绝对不会有人给沈向东写信告诉他这个地址。 看来李虎临经历了他弟弟的事情后，提前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李虎临最后还在信里感慨，自己叱咤风云这一生，没想到最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还告诉沈向东，这个房间里会有沈向东想要的东西。 “沈向东，我知道你有本事，但这安义县比你想的更可怕，我在地狱等着你！” 看着信上面的最后一句话，沈向东感慨万千。 叹了一口气，沈向东抬起头，打量起这个房子。 “沈书记，这里……” 赵超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 “应该是李虎临留下的秘密据点。”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们几个搜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没有告诉众人李虎临信上的话，而是让大家自行搜索。 “是。” 几个人纷纷点头，便开始搜查了起来。 可出人意料，他们几乎把整个房间都给翻遍了，却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柜子里，卫生间，就连床板都被掀开了，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到最后，几个人都累的不轻，坐在那里气喘吁吁的。 沈向东眉头紧皱，他也没想到，这么多人找线索，愣是没找到。 难道李虎临在骗自己？ 不可能！ 都已经死到临头，李虎临应该没有那么无聊，会耍这种把戏。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他把线索藏在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沈向东站起身环顾整个房间。 在他面前是一个书柜，这个书柜是整个房间看上去最大的家具，也是最显眼的地方。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沈向东心中灵机一动，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书柜。 这书柜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简单的实木家具，一眼就看得到整个轮廓，也不可能有什么暗格夹层之类的。 唯一吸引人的，大概就是书柜上面的书籍。 想了想，沈向东对赵超说道：“赵队长，你们把这书柜上面跟《水浒传》有关系的书都找出来。” “啊？” 赵超一愣神，不过还是马上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开始寻找了起来。 整整十本《水浒传》，很快就摆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沈向东也没废话，一本一本的翻看了起来。 终于。 在一本精装版《水浒传》里面，沈向东发现中间的书页被掏空，里面赫然放着一个u盘。 “就是这个！” 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很显然，这就是李虎临留给自己的东西。 他现在很想知道，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带着人赶回了县公安局，沈向东找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了这个u盘。 “沈书记，里面都是视频和照片。” 刑警大队那边负责技术的民警，对沈向东汇报道。 沈向东闻言有些诧异，随便点开了一张照片，里面居然是存款单据，而存款账户的名字赫然写着卢俊义。 他又打开了另一段视频，视频的画面很模糊，明显就是偷拍的。 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因为设备不够好，拍出来的画质有些模糊，但依稀能够看清楚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在歌厅的包房里搂搂抱抱的。 男人正在对女人上下其手。 沈向东仔细看了看，原来那个男人竟然是如今的红河乡派出所所长夏春雷。 这下子，沈向东明白过来。 闹了半天，这是李虎林留下的证据，是那些跟他勾结在一起的政府官员的证据。 “通知纪委。” 沈向东想了想，对付鹏说道：“请纪委肖书记过来。” 既然涉及到县里的领导干部，那自然要把肖云天这个县纪委书记请过来了。 肖云天很快就赶到了县公安局。 “怎么回事？” 看到沈向东，肖云天一脸诧异的问道：“有什么事儿，非要我过来。” “李虎林死之前，给我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看看吧。” 肖云天闻言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沈向东这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可是等他看完了那些视频和照片之后，肖云天的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 “这帮混蛋！” 骂了一句之后，肖云天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这个事儿，咱们俩查不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明白肖云天的意思。 涉及到这么多县里的干部，甚至连县长卢俊义都牵扯其中，自己跟肖云天还真就没办法调查。 想到这里，他对肖云天说道：“上报吧。” 肖云天自然没有意见，两个人便分别给自己的顶头上司打了电话。 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和市纪委书记林海洋接到沈向东和肖云天的汇报之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这安义县竟然闹出这么大的贪腐案件。 两个人不敢怠慢，即刻互相通了气，随后便一起去见了市委书记王天祥。 当然。 在跟王天祥汇报之前，赵东民先给市长陈明远打了个电话。 王天祥开始还有些奇怪，怎么赵东民和林海洋两个人竟然会一起来找自己汇报工作。 可等他听完了两个人的工作汇报之后，王天祥瞬间不淡定了！ “什么？” 王天祥目瞪口呆的看着赵东民和林海洋，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沉思了片刻，他沉声说道：“这样吧，把所有常委都集中起来，咱们开个会。” 林海洋和赵东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一个半小时之后，市委一号车风驰电掣的开了出去，而紧随其后的，赫然是市委市政府其他主要领导的座驾。 整个齐城市委常委会会的领导们，居然全体出动！ 第六百二十二章 崩溃的王天祥！ 当市委常委会全体常委，突如其来出现在了安义县委大院的门口的时候，整个安义县委县政府都轰动了。 而他们更没想到，市委领导不仅仅倾巢出动，甚至连市纪委和市公安局那边，也派了不少人手过来。 “王书记，陈市长，你们……” 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市委书记王天祥和市长陈明远等人，安义县委书记王太平，直接人都傻了。 “哼！” 王天祥冷哼了一声，已经懒得理会自己的这个心腹。 “太平同志，我们这次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 陈明远也没兜圈子，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对王太平说了一下。 听完了他的话，王太平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李虎临那家伙竟然留了一手，竟然把这些年给别人行贿的证据都留下来。 “马上对相关涉案人员进行双规！” 王天祥瞪了一眼王太平，沉声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安义县陷入了人心惶惶的地步。 市纪委的专案组在市公安局的协助下，开始对涉案人员进行双规。 以卢俊义为首，牵扯到的副县级、正科级干部多达二十余人，都是曾经收受过李虎临李虎胜贿赂的。 卢俊义被抓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面看文件。 当他看到市纪委书记林海洋带着人闯进来的时候，直接就愣住了。 “林书记，您这是？” 卢俊义不解的看着林海洋，心中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林海洋也没有废话，直接把打印出来的照片扔在了卢俊义的面前。 看着上面的内容，卢俊义顿时愣住了。 “卢俊义同志，我代表市纪委通知你……” 林海洋看着卢俊义，缓缓宣读了市纪委对他双规的决定。 卢俊义的脸色随着林海洋的话渐渐变得无比苍白。 他是真的没想到，李虎临那家伙竟然如此的卑鄙无耻，居然还留了一手，把他们交易和享乐的全过程都用微型摄像机拍摄了下来。 卢俊义没吭声，只是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李虎临，真有你的！” 林海洋却没有理会他，直接让人把卢俊义带走了。 卢俊义本来想着，把李虎临李虎胜两兄弟除掉之后，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李虎临这么阴险，还保存了行贿证据，甚至还发给了纪委。 到最后，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至于夏春雷就更不用说了，沈向东在把事情汇报给赵东民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控制了他。 等待这些家伙的，将会是党纪国法的严惩。 …………………… 市委领导们来的快，去的也快。 除了市纪委书记林海洋留下处理相关人员之外，剩下的市委领导当天就回去了。 而林海洋在双规了副县级以上的涉案人员以后，也离开了安义县。 剩下的事情，自然是交个县纪委书记肖云天处理。 一个星期之后，市委市政府对安义县委县政府班子进行了调整。 除了县长卢俊义被双规外，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申祖峰也被双规，常务副县长孙洪波受到了警告处分。 而作为县里***的县委书记王太平，在面对安义县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官场震荡时，也无法独善其身，市纪委也对他进行了诫勉谈话。 一连串的操作下来，整个安义县的官场，几乎是人心惶惶。 当然，这跟沈向东没什么关系，甚至于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还对沈向东进行了表彰。 毕竟这次沈向东带领县公安局消灭了一个盘踞在安义县多年的地下制毒贩毒网络，还牵扯出这么多官员的贪腐问题，帮助组织处理了这么多的贪污腐败分子，市里当然对沈向东的工作非常满意。 不过沈向东也知道，市委书记王天祥完全是捏着鼻子在处理安义县的情况。 安义县可是他的基本盘，结果出了这样的事情，王天祥的心情能好才怪。 说不定，这次他回到市里，也要承担相当大的压力。 果不其然。 这个案子过去没多久，市委组织部那边，就空降了一个名叫陈晓佳的人过来做代县长，据说他是省里派下来挂职的。 而与此同时，县委组织部的新任部长却由原来的副部长王爱华担任。 经过这一番的调整，安义县总算是暂时的回归到平静之中。 但沈向东也没打算再搞事情。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政治的第一要务是稳定，只有一个稳定的环境才能保障社会的安定发展。 如果三天两头搞所谓的政治斗争，想着打倒谁，扶持谁，那绝对是取死之道。 因为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哪个当权者，都不会在意所谓的正义。 沈向东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这段时间他的工作重点便放在了政法委的工作上。 通过之前红河乡的村民们被李虎临蛊惑着帮他生产毒品这件事，沈向东意识到普法工作任重道远，便要求在全县范围内展开普法的相关工作。 并且，他亲自指挥，在安义县下属的各个乡镇村屯展开了普法宣传。 不知不觉当中，夏天悄悄的过去，来到了八月中旬。 一晃沈向东来到安义县工作已经将近半年的时间了。 这天。 他接到了周晓雅的电话。 “我过几天去看看你，好不好？” 周晓雅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某人也不想我，只能我自己过去了。” “你这可就冤枉我了。” 沈向东无辜的说道：“你也知道，我之前确实很忙啊。” 顿了顿。 沈向东嘿嘿一笑：“不过你放心，你来这边的话，我肯定放下手里的工作，认真的陪你。” 他特意在认真两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 又不是什么小孩子，周晓雅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心中微微一荡，随即哼了一声，没有理会这家伙，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沈向东想了想，让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唐秀莲进来。 “唐主任，最近几天我有点私事，就不过来了，如果有事情的话，你打我手机。”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好的，沈书记。” 唐秀莲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对于这位沈书记，她如今可真是畏惧不已。 不仅仅是她，整个安义县的公安政法系统，有谁不对这位杀伐决断的沈书记敬畏有加呢？ 第六百二十三章 见义勇为的沈书记 女朋友要来，沈向东自然心情很不错。 沈向东也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放个假。 反正最近这段时间县里还算稳定，新县长已经接手县政府那边的工作，只差一个选举就能够正式就任。 安排好了工作，沈向东便叫上田野，打算休个年假。 “沈书记，您这是？” 田野看着沈向东，一脸茫然。 沈向东呵呵一笑道：“没事，就是打算休息休息。” “休息？” 田野顿时一愣神。 他还真没见过沈向东休假。 这位恨不得一年到头一直在办公室忙碌着，现在竟然打算休假了。 “是啊。”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又不是机器人，偶尔也要休息嘛。” 说着话。 沈向东对田野道：“行了，你过来接我，晚上我请你吃个饭。” “请我？” 田野有些惊讶，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开始还有点诧异，以为沈向东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殊不知，沈向东是真的打算请他吃个饭。 毕竟是自己的司机，田野属于自己人，因为自己的命令而受伤，沈向东肯定要安抚一下的。 这是人之常情。 人性的事儿，最难把握也往往最出人意料。 如果能够把握住，利用好，自然是可以成事的。 但如果把握不住，自然也会坏事。 身为领导，如果拉拢身边的人，也不容易。 单单是给予利益其实是不够的，还要给予适当的尊重。 说白了，哪怕是领导和下属，彼此之间也要有情绪价值的。 很快。 田野就接上沈向东，两个人找了一间饭店吃了顿饭。 吃过饭，看看时间还早，便去公园转了一圈。 溜达了半天，沈向东看看天色还早，便提议去夜市走走。 田野自然是没有意见。 安义县的夜市就在江边公园的不远处，政府特意划了一片空地，专门在夏天利用起来做夜间经济。 夏天虽然很热，但能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来到夜市吹吹凉风，喝点啤酒，吃点烧烤海鲜，朋友之间侃侃大山，生活也是很惬意。 夜市里面年轻人很多，三五成群的穿梭在夜市里的各个小摊位上，或是买点小吃，或是买点饰品玩玩套圈之类的。 沈向东和田野两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可逛的，就找了一家生意很火爆的大排档，准备点些东西吃。 刚坐下没多久，沈向东就看见旁边的桌子坐了四个年轻的小伙子。 四个人的身上都满是纹身，看上去就很凶的感觉。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也很大，满口污言秽语的在那吹着牛，不是认识这个老板，就是认识那个大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安义县的地下之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田野见状便说道：“领导，要不然咱们换个地方？”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没必要，就这样坐着吧。” 田野闻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说实话，如今安义县的局面，比当初他跟沈向东来这里暗访的时候，要改变太多了。 想当初那些小混混可是敢当街砍人的，而现在最起码已经没有那种事情发生了。 李虎临李虎胜兄弟俩的败亡，再加上肖俊团伙的覆灭，让诸多安义县的混混们意识到，新来的这位公安局长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他们自然也不敢太张扬了。 这个时候，他们点的烧烤也送了上来，两个人吃着烧烤聊着天，看着穿梭在夜市里面的人群，说实话，沈向东的心情一下子就愉快了许多。 没过多久，一对父女便走了进来，父亲大概五十多岁，女儿二十出头，手中还拎着刚买的可爱发箍，看样子是刚逛完了夜市，准备来这里吃点东西。 女孩长得很漂亮，打扮的也很精致，一张娃娃脸特别可爱，有点像邻家女孩。 她不仅吸引了沈向东和田野的注意，也吸引了那几个年轻人的注意。 “哟，美女，过了一起吃吧，我请客。” 其中一个纹着花臂的年轻人，起身走上前对那个女孩说道。 “不用了，我和我爸爸一起。” 女孩没有理会那个花臂男，向后退了一步道。 “美女还挺高冷的，哈哈！” 小混混笑着说道：“留个电话吧美女，等下回哥哥约你一起出来吃饭，怎么样？” 他们这种小混混就是这样，每天口花花都已经习惯了。 女孩没理会他，而是转身打算离开。 “小龙你行不行啊，不行就滚一边去，让哥们儿来。” 花臂男的同伴对他说道。 随即看向那女孩道：“妹妹别走啊，留个电话吧，下次我们一起出来玩，我们不是坏人。” 女孩的父亲自然不愿意，直接把女儿拉到自己的身后，看着几个人道：“你们要干什么？” “呵呵，怎么着，哥几个跟你女儿交个朋友，不行啊？” 那花臂男或许是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瞪着女孩的父亲说道：“老东西，你特么找死是不是？” “赶紧滚！” 花臂男的几个同伴站了起来，指着女孩的父亲说道：“再废话，老子今天废了你！” “我们走！” 看到对方四个人，女孩的父亲脸色一变，转身拉着女儿就准备走。 结果没想到，那其中一个混混抄起凳子，直接就扔了过去。 凳子砸在女孩父亲的后背上，他被砸了一个趔趄，转过身的时候，四个年轻人已经扑了上来，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我特么今天打死你！” “王八蛋！” “敢管老子的闲事！” 酒精的刺激下，这几个混混俨然已经疯狂起来。 周围的客人见状纷纷躲开，老板看到有人在自己的店里闹事也赶忙过来劝架，没想到这几个小混混红了眼，连大排档老板也被打了两拳。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跟田野对视了一眼，随即说道：“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 田野跟沈向东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两个人一起动手，三拳两脚就把四个混混给打趴下了。 毕竟沈向东的身手摆在那，田野也是退伍兵出身，两个人对付四个醉酒的混混，还真就不算什么。 找了几根绳子，把这四个混混捆好，沈向东让女孩报警，随即便离开了现场。 自己的身份过于特殊，这种事情没必要留下。 第六百二十四章 互殴？ 虽然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件小事，但沈向东回到住处，考虑再三之后，还是觉得安义县如今的社会治安问题需要进行整顿。 几个小混混喝醉酒竟然敢当街打人，难不成还以为是旧社会么？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一大早就告诉办公室主任唐秀莲，让她通知公安局党委班子，一个小时之后召开党委会议。 如今的县公安局党委，有七名成员。 除了沈向东之外，还有一个政委、三名副局长和一个政治处主任，外加一个纪检书记。 当然。 因为沈向东身兼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局长两个职务，他在县公安局的权威，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在会议上，沈向东首先对县公安局这一阶段的工作进行了总结。 随后，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缓缓说道：“我们县公安局下一阶段的工作，我打算从整顿社会治安的问题开始。咱们县的社会治安还存在着很多问题，我们不能因为扫清了几个涉黑团伙就掉以轻心，要把社会治安问题从根源掐断。”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十分严肃，认真的说道：“尤其是对于那些欺行霸市，恃强凌弱的流氓混混，更要严厉打击，绝不姑息。大家回去都督促一下，尤其是各个派出所，可以安排人去重要场合巡逻。一定要记住，只有深入群众，才能发现问题！” 党委的成员们都很诧异，谁也没想到，沈书记突然说起社会治安的问题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沈向东的威望摆在那里，他们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而且大家也都明白，整顿县里的社会治安，无疑是对县里发展有好处的，自然没有人反对沈向东的意见。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文件，中午在食堂吃了顿饭，下午就回家休息了。 到了晚上，沈向东把田野叫了出来，两个人开车又去了夜市。 目的也很简单，自然是为了看看还有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两个人在夜市里面闲逛，看着人声鼎沸热闹不已的市场，田野低声说道：“沈书记，今天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事，估计昨天是个意外？” 沈向东微微点头：“是意外最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却一下愣住了。 因为就在他和田野的不远处，一个卖烤冷面的小吃摊前面，昨天那四个小混混，赫然站在那里。 这可就让沈向东有些意外了，毕竟按照昨天的那个情况，这四个家伙肯定是要被拘留的。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堂而皇之的又出现在了夜市。 沈向东迈步就要朝着那边走去，却没想到，对面竟然发生一阵喧哗，紧接着那四个混混就跟一男一女打了起来。 确切的说，是四个人围着那个年轻男人暴打对方。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掏出自己的手机，沈向东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而这时候。 那几个混混已经把那个男人打的头破血流了。 没有贸然上去阻止他们，沈向东反倒是站在那里看了起来。 甚至于，他还好奇的问了一下围观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这才知道，原来是这几个混混因为排队插队的事，跟对方发生了言语上的冲突，最后打了起来。 听完了这番话，沈向东愈发觉得奇怪。 明明自己昨天才把这几个人送进派出所，结果今天他们又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 派出所的警车抵达了这里。 从车上下来了四个民警，看样子是两个正式警察和两个辅警。 看到警察来了，那几个混混自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领导，咱们……” 田野走到沈向东身边，低声说道：“要不要过去？” “不用。” 沈向东却摇摇头，脸色严肃的说道：“看看再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人能够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但沈向东是绝对不会相信他们的。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果不其然。 几个警察走到那些混混面前，这几个家伙熟门熟路的抬起手，任由警察给自己戴上手铐。 随后，他们又带走了那被打的男人和女人。 沈向东看着警车离开，想了想对田野说道：“走，咱们也过去。” “好的。” 田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马上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开着车，小心翼翼的跟在那群人的身后来到兴隆派出所。 “沈书记，要进去么？” 田野按照沈向东的吩咐，把车子停在远处，对沈向东问道。 “没必要。” 沈向东却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我们在这里等着。” 田野已经完全被他的行为给搞糊涂了，不过也只好答应下来。 两个人在车里坐着，足足等了一个多钟头。 终于。 那两个被打的人走了出来，男人被女人搀扶着，走出派出所的时候，还骂骂咧咧。 “跟上去。” 沈向东让田野发动车子，跟在了两个人的身后。 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这才拦住了他们。 “哥们，你们怎么出来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你不是被打了么？” “别提了。” 那男人苦笑着说道：“派出所说我们是互殴，让我们做完笔录回家等消息。” “互殴？”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还真没想到，这派出所竟然会如此处置。 要知道，刚刚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两个人被殴打，而且刚刚也问过围观的群众，人家都说了，是那四个混混插队之后被说了几句就动手打人。 而且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在这夜市这帮人就是恶霸一样的存在。 “是啊。” 那男人苦涩对沈向东说道：“因为人家打我的时候，我还手了，呵呵，我就应该像个死人似的，他们打我的时候我不还手，他们打我女朋友的时候，也看着就对了。” “这世道，简直太欺负人了！” “那些派出所的警察，我看跟那些混混都是一伙儿，就没有一个好人！” 说到最后，这人已经快哭出来了。 毕竟被人打了一通，结果却让警察说成是互殴，实在是太憋屈了！ 第六百二十五章 历史总是相似的！ 沈向东站在那里，看着那被打的男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打人者非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派出所那边竟然还认定这是互殴。 “这帮人，也太嚣张了！” 田野愤愤不平的说道：“这派出所的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那男人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们的背影，沈向东眉头紧皱。 许久之后，他才突然对田野问道：“你说，这兴隆派出所是不是有问题？” “不好说。” 田野虽然义愤填膺，但还没有失去理智，听到沈向东的话，想了想说道：“要么是他们真的认为，那四个混混跟这对情侣是互殴。要么，就是他们收了钱。” 听到田野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必须要承认，田野说的很有道理。 别的不说，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就能够看的出来，这件事肯定是有猫腻的。 要知道，在法律的定义当中，互殴即相互斗殴，是指参与者在斗殴意图、伤害故意的支配下积极实施的互相侵害的行为。 有学者将互殴区分为真正的互殴和非真正的互殴，前者指双方事先约定的相互攻击行为，后者则非基于双方事先约定，也是司法实践中对其与正当防卫作出区分的难点所在。 沈向东在警校的时候，自然也学过这方面的知识。 说白了，因琐事发生争执，双方均不能保持克制而引发打斗，对于过错的一方先动手且手段明显过激，或者一方先动手，在对方努力避免冲突的情况下仍继续侵害，还击一方造成对方伤害的，一般应当认定为正当防卫。 而且，要坚持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综合考察案发起因、对冲突升级是否有过错、是否使用或者准备使用凶器、是否采用明显不相当的暴力、是否纠集他人参与打斗等客观情节，准确判断犯罪嫌疑人的主观意图和行为性质。 这种情况下，怎么看这个事情，都不应该被定义为互殴。 毕竟是那四个混混有错在先，而且用言语辱骂那对情侣，甚至还四个人围殴人家两个人。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够被定义成互殴，沈向东对于兴隆派出所的做法，是真的无法理解。 “走，回夜市。”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 事情是在夜市发生的，沈向东觉得自己肯定能够在夜市找到答案。 田野自然没意见，两个人很快就回了夜市。 刚刚的骚乱并没有影响这里的繁华热闹，人们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而果不其然。 没多久，那四个混混也回到了这边。 看着吊儿郎当在那里闲逛的四个混混，沈向东故意借着买东西的机会，对一个商家问道：“不是，这几个人谁啊，我看整天在这边晃悠。” “他们你都不认识啊？” 那老板一愣神，随即压低了声音说道：“范长磊知道不？咱们县的三狼之一，这几个小崽子都是范长磊手底下的人，这夜市被范长磊承包下来了，他们几个负责在这边收管理费的。” 卧槽！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的不知道，原来这夜市竟然被范长磊给承包了。 更有意思的是，这几个家伙，竟然是他的小弟。 摇摇头，沈向东转身便带着田野离开了这里。 “沈书记，要不然我找人查一下这个范长磊？”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 “先等等。” 沈向东摇摇头道：“看看再说。” 他打算再观察观察，毕竟虽然范长磊有三狼的名头，但无凭无据的光是因为几个混混就查人家，沈向东还没霸道到那种地步。 ………………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就接到了周晓雅的电话，她已经在来安义县的路上了。 “本来想到了安义县再给你打电话，但是我爸怕你太忙，所以让我提前告诉你一声。” 周晓雅笑着说道：“他派车送我。” “刚好，我今天没什么事，那你让司机大哥把你送到县委大院家属楼，我在这等你。” 沈向东闻言笑着说道。 事实上，他这几天就已经开始休年假了，自然是有时间的。 一个多小时之后，周晓雅抵达了安义县的县委大院。 沈向东热情的感谢了司机，这才接过周晓雅的行礼，把她带进了自己的住处。 周晓雅第一次来这边，看着屋子里的装修，倒是感慨不已。 “你这够干净的啊。” 看着屋子里很整洁，周晓雅笑着问道：“有人打扫？” “哪有。” 沈向东摇摇头：“就是我自己收拾而已，主要我一个人住，也不怎么用东西，打扫起来简单。” “哈哈，我听说云天哥也跟你一起？” 周晓雅笑着问。 “嗯，他就在隔壁，我们俩有时候没事儿凑在一起聊聊天什么的。” 沈向东解释道：“回头有时间，找他吃个饭。” “也好。” 周晓雅点点头。 她跟肖云天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不见外。 两个人许久未见，自然是如胶似漆，这一下午的时间，沈向东干脆什么都没干，就一直陪着周晓雅在家里。 爱这种事情，可不能光用嘴说，还要有行动才行。 一直到下午六点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沈向东对周晓雅说道：“走吧，我带你逛逛这边的夜市。” “好啊，我收拾一下。” 周晓雅自然没意见，起床就去洗漱了。 在听说周晓雅要过来的时候，沈向东就给田野放了假，他打算今天好好陪陪女朋友。 两个人出了门，就直接去了夜市。 逛了一会儿，周晓雅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跟沈向东在富民县夜市被流氓调戏的事情。 “今天不会也那么倒霉吧？” 周晓雅忽然笑着说道。 “什么？” 沈向东一愣神，有些莫名其妙。 “你还记不记得，在富民县的时候，咱俩也是在公园闲逛，碰上了几个流氓。” 对沈向东说道：“那次可太有意思了。” 沈向东莞尔，不过却没当回事。 那次是意外而已，难不成自己跟周晓雅还能真那么倒霉么？ 可就在这时候，他一抬头，却惊讶的看到，自己面前站了四个身影。 “哟，这不是上次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么？” 花臂混混看着沈向东，一脸戏谑的说道：“今天带个妞儿来逛街，哈哈哈，还真不错，挺漂亮啊！” “上次你特么管闲事儿，今天我看你怎么办！” 另一个混混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来！ 第六百二十六章 老子沈向东 看到对方掏出了刀，沈向东二话不说就把周晓雅挡在了身后。 “别动！” 拿着刀的小混混看着沈向东，咬牙切齿的说道：“再动，老子弄死你！” 说完这话，他看向花臂男说道：“给磊哥打电话，说上次多管闲事的那个家伙，被咱们找到了，这次非得收拾他不可。” “好。” 花臂男没有废话，直接掏出电话就拨了出去。 “磊哥，上次……” 电话接通，这家伙就在那里汇报了起来。 一分多钟以后，这家伙挂断电话，指着沈向东说道：“你今天走不了了！” 沈向东一脸无语的看着这帮人，简直都不想说话了。 看到沈向东的样子，旁边一个混混抬手就对着沈向东扇了过去。 “你特么看啥呢？” 伴随着他的这句话，沈向东微微一侧身，便让过他的拳头，随后反手一拳砸在那人的脸上，没等发出惨叫，沈向东已经一脚踹了出去。 因为身边有周晓雅，他务求一击必杀，这下子可是用足了力气，那家伙直接被踹飞了好几米。 “你退后！” 沈向东对身后的周晓雅说道。 随后抄起旁边海鲜摊用来炒海鲜的小锅，向几个小混混砸过去，铁锅又热又烫，打的几个小混混招架不住，没两分钟，几个小混混就被沈向东打倒在地。 这帮家伙虽然凶是凶了点，但沈向东的身手摆在那里，再加上他为了保护周晓雅，也根本没有留手的意思，这帮家伙自然不是对手。 如此剧烈的运动，沈向东也有些吃不消，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休息了一下，这才拨通了报警电话。 不仅如此，他还给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付鹏打了个电话。 “我在夜市这边，你带人马上过来！”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就挂断了电话。 那几个混混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自然不足为虑，沈向东干脆找了两把椅子，就跟周晓雅两个人坐在那里，有混混起身挣扎，他就过去猛踹几脚。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这帮横行霸道的混混，竟然也有被人打的哭爹喊娘的时候。 没多久，一阵警笛声响起。 兴隆派出所的民警终于赶到了这里。 “怎么回事？” 看到一群人围在那，为首的民警不耐烦的说道：“又有人闹事是不是？” 可等他们走进人群看到坐在那里的沈向东，却一下子傻眼了。 这人马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小跑到沈向东面前。 “沈书记，您，您怎么在这里？” 那警察目瞪口呆的说道。 “我报的警。”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说完。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几个混混，冷冷的说道：“这几个家伙持刀行凶，要弄死我，还调戏我未婚妻。” 嘶！ 听到这句话，这几个兴隆派出所的民警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把你们所长叫来。” 沈向东看都没看那几个混混，直接对民警说道：“告诉他，如果半小时之内我看不见他的人影，那他的所长就别干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这几个民警全都傻了，赶紧给所里打电话。 至于那些围观群众，就更是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年轻人好大的口气啊！ 半小时之内看不到人，就敢说让派出所长别干了，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二十分钟之后，兴隆派出所所长宋清，真带着派出所的领导抵达了这里。 他看到沈向东的一瞬间，立刻小跑到沈向东面前：“沈书记，让您受惊了，我马上处理这里的事情。” “处理？” 沈向东冷冷的看了宋清一眼，指着那四个混混说道：“宋所长，我之前已经在这里遇到他们两次了。第一次是调戏殴打一对父女，第二次是殴打一对情侣，每一次我都报了警，但他们今天还能够出现在这，并且扬言要报复我，宋清同志，麻烦你给我一个解释！” 宋清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连忙说道：“沈书记，这，这可能是个误会。” “误会？” 沈向东却根本不给他面子，直接说道：“上次你们兴隆派出所给他们定性为互殴，只做了简单的调解就将人放了。但是当时我人在现场，分明看到是这几个小子调戏妇女在先，而且是这几个人先动的手。我问问你，你们派出所是怎么查的案子？” “这……” 宋清被沈向东逼问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咬咬牙，他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是我们办事不利，我们现在就把他们抓起来，严肃处理，一定不让您失望。”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一定要先把自己摘出来才行。 “呵呵，那就不用了。”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当着这么多群众的面，你们派出所给我现场办公，我现在控告这几个混混当街调戏我未婚妻，用刀胁迫我！” 说着话。 他看向周围的老百姓道：“大家好，我是安义县公安局局长沈向东，这些人欺行霸市，惹是生非，给我们安义县的治安带来重大影响。” “作为公安局局长，我为县公安局没有做好社会治安工作，向大家道歉，向全县的群众道歉！”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向在场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众人全都是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位沈局长会这么做。 宋清已经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这么狠！ 殊不知。 在沈向东看来，他现在的做法，完全就是为了挽回县公安局的口碑。 毕竟这伙人长期在这里横行霸道，已经让不少老百姓认为这是官匪一家，互相勾结，对公安局十分失望。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安抚群众的情绪，改变老百姓心中的看法。 最后。 沈向东看向宋清等人，冷冷的说道：“兴隆派出所在这件事上面有着重大工作失误，宋清同志，我现在宣布，从你以下，兴隆派出所教导员、副所长、中队长全都停职，接受内部调查，你们最好都是清白的，否则的话，我不介意亲自送你们去纪委！”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辩解些什么，毕竟让沈向东这位政法系统的一把手抓住了把柄，他们也无话可说。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开过来一个车队，停下之后从车上下来一伙人，为首的大喊道：“他妈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多管闲事，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还敢动手打我的人，是不是活腻歪了！” 众人听到这个声音全都转过头，沈向东看着来人的方向，冷冷的说了一句：“老子沈向东，你算老几？” 第六百二十七章 天大的麻烦！ 当沈向东喊出那句话的时候，范长磊正在前冲的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沈向东这三个字如今在安义县意味着什么，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那简直跟活阎王没什么区别！ 范长磊转头就想开溜，可没等他有所行动，不远处的警笛声就响了起来。 下一刻。 几台警车停在了范长磊刚停车的地方。 刑警大队大队长付鹏亲自带人赶到这里，把范长磊一伙人团团包围。 沈向东可不是笨蛋，刚刚报警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告诉付鹏，让他尽快带人过来。 范长磊的小弟们看见这个阵仗，也傻眼了。 “都别动，警察！” 付鹏却不管那么多，下车之后摆摆手让手下把范长磊一伙人围起来，大声喝道。 范长磊的那些小弟哪见过这个阵仗，被吓的顿时抱头蹲下。 沈向东看到付鹏带着人赶来，心里这才放下心，拉着周晓雅的手，让付鹏派人把她送回县委大院。 随后，沈向东从付鹏手中接过枪，一脚把范长磊踹翻在地。 “三狼之一的范长磊是吧？” 举起枪，沈向东用枪口顶着范长磊的脑袋：“我就是那个多管闲事揍了你小弟的人，我现在人就在这里，我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范长磊被他踹倒，却一个字不敢说，连忙说道：“沈书记，是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又不是白痴，这位沈书记的名字最近这半年以来，在整个安义县可谓是如雷贯耳。 李虎临李虎胜兄弟，还有肖俊，当初都是栽在沈向东的手里。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范长磊可没胆子跟这位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对着干。 但很可惜。 沈向东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能被他糊弄过去的人。 哼了一声，沈向东站了起来，对身后的付鹏说道：“付鹏同志，把这些人都带回去吧，顺便通知唐主任，一个小时之后召开局党委紧急会议！” “是！” 付鹏连忙点头，摆摆手让人把垂头丧气的范长磊等人带走。 ……………… 一个小时之后。 安义县公安局会议室。 局党委成员全都出现在了这里，目光看向坐在那里满脸严肃的沈向东。 “先宣布一件处罚决定，对兴隆派出所所长、教导员、副所长进行停职处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另外，纪检部门那边，要尽快对他们进行内部审查。” 听到他的话，众人全都一脸震惊，不明白沈向东为何突然会对兴隆派出所下达处罚决定。 县公安局政委张海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问道：“沈书记，兴隆派出所宋清他们怎么了？” “前两天我去夜市，碰见有几个小混混调戏女孩子，我出手帮忙，报警之后，兴隆派出所出警把他们几个小混混带了回去。谁承想第二天我去，又碰见了这几个小混混，居然没有被拘留，而且又惹是生非。我又报了警，没想到兴隆派出所居然按照互殴处理。”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我亲眼所见，是那几个混混先动的手，兴隆派出所居然没有问清缘由就匆匆结案。” “更离谱的事，今天我带女朋友去逛夜市，还能遇到这帮人，他们甚至还扬言要报复我。” “你们说，我停宋清的职，难道不对吗？” 他一口气的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在会议上做了说明。 众人听完之后全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前面也就罢了，可后面竟然牵扯到沈向东直接，甚至还有他女朋友，这就不能姑息了！ “沈书记，您女朋友没事吧？” “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确实应该对兴隆派出所进行处罚！” “范长磊一伙人也得处理，太过分了！” 众人纷纷表态要严肃处理兴隆派出所的负责人和范长磊一伙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连县公安局局长都敢报复，这些混混简直是自寻死路！ 会议很快结束了，沈向东便直接回了家。 毕竟周晓雅今天受了惊吓，他还得安慰一下女朋友。 “怎么样？” 沈向东一进门就对周晓雅问道：“没事吧？” “还好。” 周晓雅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你没受伤吧？” “哈哈，没有。” 沈向东随意的摇摇头：“就凭他们几个的身手，想伤到我太难了。” “那也得注意。” 周晓雅担心的对沈向东说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以往，真要注意点，这种事情下次咱们退一步就是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 沈向东无奈的点点头。 他也明白，周晓雅完全就是担心自己的安全。 “我刚才跟我妈打电话，还把这件事告诉她了呢。” 周晓雅笑着说道：“我妈也让我劝你，千万注意安全，不能以身涉险。” 沈向东瞬间莞尔，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他倒是也没多想，拉着周晓雅便去了肖云天家里蹭饭。 可他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县委书记王太平却接到了市委书记王天祥的电话。 “王太平，你们安义县没完了是吧？” 王太平接起电话，就听到了电话那边王天祥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刚处理完李虎临，现在又来个叫范长磊的？” “怎么了？王书记？” 王太平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王天祥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安义县，为什么会有黑社会光天化日之下欺压群众？” “欺压群众？” 王太平小心地问道：“这，我没听说这件事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连军分区周司令都知道了，你还不知道！” 王天祥冷冷的说道：“你们安义县小混混，不仅调戏了他的女儿，甚至还要扬言打死他的女婿！” 卧槽！ 军分区周司令的女婿，那不就是沈向东么？ 王太平马上反应过来这件事肯定和沈向东有关系。 他连忙对王天祥说道：“王书记您放心，我肯定把这件事处理好。” “你好自为之吧！” 王天祥闻言哼了一声道：“你们安义县的事情自己处理好，不要什么事情都要捅到市委这里！” 说完，他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留下一脸呆滞的王太平。 第六百二十八章 天上人间！ 沈向东接到王太平的电话，相当意外。 原本他正跟肖云天还有周晓雅聊着天，看到来电显示，便清了清嗓子，对着周晓雅和肖云天比了个“嘘”的手势。 “王书记。” 沈向东接起电话，笑着说道：“有什么指示吗？” 毕竟王太平是县委书记，正儿八经的一把手，该有的尊重沈向东肯定是要给予的。 这是官场的规矩，并不会因为他父亲是省长就发生改变。 下级就要有下级的样子。 “沈书记，听说你们今天遇到了一帮小混混？” 王太平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对沈向东问道：“怎么回事？” “是的，王书记，在公园夜市那边碰到了一伙人。”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他们骚扰你和周司令的女儿了？” 王太平又问道。 “对，前两天他们调戏妇女，被我教训了一顿，今天又遇见了，他们要报复我。” 沈向东回答道：“也是巧，我跟我未婚妻在夜市闲逛，就遇到他们了。” “那你们两个没事吧？” 王太平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问道。 “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道：“谢谢王书记关心了。” “那就好。” 王太平先是有些庆幸，随后又严肃的说道：“沈书记，安义县现在的治安问题很大，你们公安局要负起责任来啊。” “放心吧，王书记，我们已经开会讨论过了，针对社会上的那些地痞流氓，我们马上就会展开严打行动。”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一定还群众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 王太平没有再说什么，嘱咐几句沈向东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就给治安大队和刑警大队下达命令，让他们全面扫荡存在于安义县内的不安定因素，重点调查有案底的那些社会闲散人员是否还存在着违法行为，如果存在要及时处理。 对于那些拘留处罚还没有执行的，也要尽快执行。 治安大队和刑警大队收到命令之后就马上开展行动，安排警察在繁华热闹的地段进行执勤，在晚上人少的街道进行巡逻。 一时之间，整个安义县的小混混们都吓坏了。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治安大队就抓了好几批平时在街上欺行霸市的小混混。 这些人被抓，一下子就让社会环境得到了净化。 当然。 沈向东也没闲着，他亲自督战，要求各个派出所对于那些打架斗殴、欺压群众的行为予以严厉打击。 不过这一天，他却接到了看守所那边打来的电话，负责提审范长磊的赵超表示，范长磊想要见自己。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沈向东还是去了看守所。 一看到沈向东，范长磊马上开口说道：“沈书记，我有线索我要举报，如果我提供的线索有用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这家伙对于沈向东的手段实在是太了解了。 这位沈书记在安义县道上人的眼中，完全就是心狠手辣的典范，栽在他的手中，唯一的选择就是乖乖合作，否则肯定是牢底坐穿的。 “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范长磊说道：“有什么线索你说出来，能不能立功要看你表现。” 对于这种人，他是半点都不会客气的。 “是，是，是，沈书记，我现在就说。” 范长磊连忙点头道：“我举报党佳春，他开了好多家按摩店，表面上是给顾客按摩，实际上就是提供一些色情服务，而且有一些女人还是被党佳春逼迫出卖肉体的。” 听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还有么？” “还有，还有。” 范长磊连忙说道：“党佳春还搞地下黑彩，赚了好多钱，他还拿赚的这些钱去放高利贷！” “范长磊，如果你说的情况是诬陷，你应该知道有什么后果。” 青云看着范长磊说道：“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骗我。” “我可不敢骗您，沈书记，我说的句句属实。” 范长磊连忙说道：“党佳春那家伙，当年打断了我的腿，我们俩是仇人，您可以让人去查。”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起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走出审讯室之后，沈向东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付鹏说道：“查一下，既然范长磊举报那个党佳春，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好的，沈书记。” 付鹏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事实上。 党佳春这种人的线索实在是太多了，付鹏这边只是稍微调查了一下，就发现了他的问题。 “沈书记，范长磊的线索都是真的。” 付鹏对沈向东汇报道：“党佳春确实存在开设按摩店提供色情服务以及地下黑彩，还有放高利贷等犯罪行为，而且我们还查到，党佳春和人开了一家歌厅，据说里面有陪唱小姐，都不穿衣服，进去就可以进行皮肉交易。” 说到这里，他有些迟疑道：“他那个合伙人……” “合伙人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传闻是孙副县长的儿子。” 付鹏有些为难的说道。 沈向东闻言冷笑了一声，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居然还牵扯到了副县长孙洪波家的儿子。 “你找两个机灵点的侦查员，最好找已婚的，别找那些刚毕业的生瓜蛋子，跟我去那个歌厅转转，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之所以要找已婚的侦查员，是因为沈向东担心那些刚毕业的警校生没经过社会的历练，进去再漏馅。 想了想，他又嘱咐道：“记得带枪。” 付鹏闻言表情凛然，点点头答应下来。 晚上吃过饭八点多钟，正是歌厅生意最火爆的时候。 很多人都是在饭店吃过晚饭之后，选择来歌厅唱会歌休闲一下。 这个时间，歌厅门前都会停满了车，在歌厅门口等活的出租车也排起了队。 安义县的歌厅大多聚集在几条街上，党佳春开的那家歌厅就在其中的一条最繁华的街。 这条街的消费水平比另外几条街要高很多，所以大部分歌厅老板在歌厅的装修和服务上也都下了不少功夫。 党佳春开的歌厅在这条街的中间段，足足有四层楼，大大的牌匾从楼顶一直到大门，霓虹灯闪烁。 牌匾上大大的四个字：天上人间。 沈向东带着付鹏德等人穿着便装走进了这里。 进门之后是一个宽敞无比的大厅，大厅直通楼顶，周围是一圈旋转楼梯。 从四楼楼顶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一直垂到二楼的位置，水晶吊灯晶莹剔透，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金碧辉煌，香槟色的瓷砖铺满大厅，人站在大厅中央显得特别渺小。 说实话，哪怕是沈向东见惯了大场面，也不得不感慨，这里的装修确实很有档次。 第六百二十九章 你想白嫖？ 沈向东等人一走进去，就有漂亮的服务员走过来迎接他们。 还真别说，这里的服务员个顶个都很漂亮，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看到沈向东等人，笑着说道：“先生您好，请问几位是来唱歌，还是找朋友？有没有定位？” 很显然。 这一看就是老江湖，说起话来面面俱到，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付鹏等人不敢乱说话，目光都看向了沈向东。 “我从外地来的。” 沈向东笑着说道：“听朋友介绍，说你们这里好玩，而且还很安全，就过来了。” 顿了顿。 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对那个服务员说道：“对了，我朋友说，你们这里的服务特别好。” 他在服务两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 那服务员马上心领神会，笑着对沈向东点点头：“您这可是来对了，我们这里的服务是整个安义县最好的，也是全县最安全的地方，几位先生可以完全放心。”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那准备一个包房吧，你看着安排就行。”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 那服务生自然马上招手，让人把沈向东一行人送进了包房。 “啧啧，看着像是正人君子似的，还不是这种货色。” 那服务生送走了沈向东几人后立马变脸，对旁边的人小声说道：“男人啊，都一样。” “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 旁边的另一个服务员压低了声音说道：“很正常，你说来咱们这玩的，有几个是正经唱歌啊。”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几个人已经沦为服务员口中假正经的臭男人。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包房当中。 “几位先生稍等片刻。” 服务生恭恭敬敬的对几人说道，随后便关上了门离开了。 这天上人间歌厅不仅仅外面装修高端大气上档次，就连包房里面的内部装饰也都用的上好材料，宽大柔软的沙发，巨大的电视屏幕，还有可以变换各种色彩的氛围灯光。 “这老板有点家底啊，装修就得不少钱。” 付鹏看了看周围说道：“起码富民县没有这种档次的歌厅。” 在外面暗访，他自然不能直说沈向东的官职。 也幸好他调到安义县的时间不长，对于这些服务员来说脸生，否则两个人很快就会被认出来的。 “呵呵，咱们这次应该能有点收获，一会你们几个人看我的眼色行事。”沈向东小声地对其他几人说道：“注意安全。” 众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纷纷点头。 片刻之后，其中一个侦查员站起来身来，把包厢内的灯光打开：“这也太暗了。” 话音刚落，包间内就走进来七八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女孩子又把灯光调暗，说这样更有氛围感。 紧接着，几个女孩子当着沈向东几人的面就开始宽衣解带。 卧槽！ 沈向东吓了一大跳。 他连忙摆手：“停！” “怎么了，老板？” 一个经理模样的女人走进来，对沈向东笑着问道：“有什么需要么？” “这一批不行，换一批。” 沈向东忙不迭的说道：“我再选一下。” “好，没问题。” 那经理一愣神，随即点点头，摆摆手让那些女孩子出去。 几个女孩子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是也都把衣服穿好出门换了一批进来。 这一批进来后没有着急脱衣服，而是等待着沈向东发话。 沈向东打量了一下，便让她们留了下来。 那经理见状轻笑了几声，转身便离开了房间，临走的时候还把门关好。 包房里，几个女孩子刚想要脱衣服，沈向东却制止了她们。 “我喜欢先喝点酒，然后再做其他的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咱们先喝点酒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倒是也无所谓，客人的要求第一位，几个人便坐在了沈向东等人的身边。 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沈向东随意的问道：“你们这种裸台的价位如何？” 其中一个小姑娘闻言笑着说道：“老板，我们一个小时一百块，出台的话，要五百块。”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这个价格可不低啊。” 如今这个年代，出台五百块在安义县这种地方，属实不低了。 “老板，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您应该是懂的呀。一百有一百的玩法，五百有五百的好处，外面跟我们是没办法比的，物有所值。” 小姑娘顺势搂上沈向东的胳膊，撒着娇道：“您这么帅，不花钱我也愿意陪您。” 沈向东脸色微变，不动声色的拨开女孩的手，淡淡地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卧槽！ 刚才和沈向东说话的小女孩立马变了脸色，指着沈向东骂道：“没钱就别来这里消费，装什么大头蒜？” 沈向东没理她，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付鹏等人见状也跟着沈向东往外走。 该查的都已经查完了，自然没必要留在这里。 那小姑娘见沈向东等人出了包房，连忙跑到外面大喊道：“快来人，有人要白嫖！” 听到她的话，前台那边一下子窜出来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彪形大汉，直接拦在沈向东等人面前。 为首的自然是经理，脸上挂着笑容，看着沈向东说道：“几位老板怎么了，您是不满意我们的姑娘么，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帮您换一下。” “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几个有点急事，要去处理一下。” 沈向东冷静地说道：“今天就算了。” “几位老板，那我可不能随便的让你们就这样离开，毕竟我们的几位小妹妹已经在您这里服务了一段时间了。” 经理似笑非笑的说道：“您得付了钱再走。” 沈向东懒得跟他再废话，摆摆手便让付鹏等人动手。 付鹏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把手枪掏了出来，指着那几个人说道：“都别动，再动一下，我就开枪了！” 卧槽！ 对面几个人全都懵了，几个小姑娘更是吓的直接缩回了包房里。 “你们是什么人？” 经理也很害怕，战战兢兢的语气已经出卖了他。 沈向东看着经理说道：“你可以给你们老板打电话，我就在这里等着他。” “好，你给我等着！” 经理以为是外地的大哥来砸场子，便迅速拨通了党佳春的电话。 “大哥，来了个过江龙，还带着枪，你快过来一趟吧。” 经理连忙说道。 “什么过江龙，赶来老子的地盘撒野，不想混了？” 党佳春非常气愤，他没想到还有人敢来他的地盘闹事，还敢带着枪。 放下电话，他叫上几个小弟，直接朝着天上人间而去。 第六百三十章 副县长的公子？ 党佳春带着人往天上人间走的时候，付鹏已经拿着电话，给自己手下的几个副大队长发了消息，让他们带着人秘密埋伏在天上人间的附近。 毕竟党佳春这伙人属于涉黑性质的团伙，刑警大队处理比较好。 真要是让治安大队的人过来，说不定就会走漏消息。 付鹏这边的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早已经做好准备的刑警大队即刻全体出动，悄无声息的把天上人间给包围了起来。 当然。 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入其中，而是远远的躲在车里，观察着附近的情况。 没过多久，党佳春就带着自己的小弟们赶到了天上人间。 下了车，他就开始骂骂咧咧的：“哪个王八蛋敢来老子的地盘找麻烦，给我出来！” 可一进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向东那一瞬间，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党佳春，转身就走。 他又不是白痴，对于沈向东这个亲手铲除了李虎临兄弟和肖俊的活阎王，县里的这些大哥们，早就偷偷搞到他的照片了。 现在看了真人，党佳春当然不敢留下。 沈向东看党佳春要跑，不咸不淡的说道：“党佳春，你要是敢跑，我可叫人开枪了！” 卧槽！ 党佳春瞬间就不敢动了。 他知道沈向东的脾气，这位可是真敢下令开枪的。 “沈书记，我错了，我真不知道您在这里。” 党佳春直接跪地求饶起来。 到了这个地步，他除了求饶没有别的路可走。 民不与官斗，哪怕他平日里在别人面前是高高在上的社会大哥，可是在枪口面前，他依旧只是个血肉之躯。 沈向东根本懒得理会他，摆摆手，付鹏就打电话让门口安排好的民警们进来抓人了。 连同党佳春在内，歌厅的经理、打手、服务员，以及陪唱的小姐等等，都被抓回了县公安局。 沈向东还让付鹏带着几个人去搜查了党佳春的家。 他的家是一栋三层别墅，在别墅的地下室当中，民警发现了四个被关在这里的女孩。 按照她们自己的说法，是被人卖给党佳春的。 另外。 在党佳春的家里，还搜到了各种管制刀具，自制的土枪。 毫无疑问，这家伙涉黑的罪名已经彻底坐实了。 不过。 付鹏发现的另外一样东西，却让他大吃一惊，不得不赶紧汇报给了沈向东。 “沈书记。” 匆匆赶回县公安局的付鹏对沈向东汇报道：“我们还有另外的发现。” “什么发现？” 沈向东还有些莫名其妙，不解的对付鹏问道。 “我们在党佳春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他贿赂一些公务人员的证据，包括两个派出所的副所长，还有……” 付鹏犹豫了一下，这才低声说道：“还有他的合伙人，就是咱们县政府孙副县长的儿子孙斌一起玩女人、吸毒的视频。” “什么？” 沈向东顿时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县政府那边只有一个姓孙的副县长，那就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孙洪波。 想了想，沈向东对付鹏说道：“你把证据拿来。” 付鹏赶紧把证据交给沈向东，对他说道：“沈书记，您看看吧。” 沈向东拿过来翻看了一下，眉头随即紧紧皱在一起。 许久之后。 沈向东看完了这些证据，对付鹏道：“你先回去吧，继续审问党佳春一伙人。” “好的，沈书记。” 付鹏连忙点头答应，随即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等付鹏离开之后，沈向东想了想，给肖云天打了个电话。 “沈大书记，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肖云天笑着调侃沈向东道：“有事儿？” “这回你可是误会我了。” 沈向东笑了笑：“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 肖云天一愣神，随即意识到，沈向东一定是又查到了某些人的贪腐证据。 “党佳春被抓了，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他对政府部门领导行贿的证据，还有我们常务副县长孙洪波儿子的吸毒、嫖娼照片。你说，这算不算是一份大礼？” 沈向东笑着说道：“老规矩，人归我们公安局，涉及到政府部门的，你们纪委处理。” “好。” 肖云天闻言大喜：“我现在带人过去，咱们见面聊。” 很快。 肖云天赶到了县公安局这边，拿走了付鹏查到的证据。 而他也没有任何耽搁，马上带领县纪委的工作人员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 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进行，县纪委开始抓人了！ 而沈向东这边，党佳春和范长磊被抓捕，也标志着横行安义县的三狼彻底覆灭。 这几天县里的大街小巷都在纷纷议论这件事。 不少老百姓甚至上街放鞭炮来庆祝，还有人做好了锦旗送到县公安局。 ……………… 这一天，在县委常委会上，肖云天主动汇报起了最近这段时间纪委的工作。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纪委一直在抓人，他肯定是要解释一番的。 “目前，根据从党佳春家里搜出来的证据，我们已经对几个收受贿赂的干部进行了双规，现在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处理结果马上就能公布。” 肖云天直接说道：“相信通过这次的行动，一定会让更多人引以为戒。” 县委书记王太平听到之后微微点头，又对沈向东问道：“青云同志，县公安局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王书记，自从党佳春和范长磊两个犯罪团伙被捣毁之后，县里的社会治安状况有了极大地改善。我们关停了多家涉嫌皮肉交易的歌厅、舞厅、洗浴中心。”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而且，最近打架斗殴的治安案件也在逐渐减少，咱们县的社会治安状况在逐渐好转。” “不过，我们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沈向东话锋一转，看向了孙洪波，直接说道：“我们在调查党佳春的时候，发现了孙县长儿子也参与到犯罪行为中，与党佳春聚众吸毒、嫖娼，在社会上为非作歹。孙现在，你是不是给大家解释一下？” 第六百三十一章 新县长的拉拢 沈向东的话音未落，常务副县长孙洪波的脸色就已经变得铁青。 “沈书记，你这是在污蔑我！” 孙洪波勃然大怒：“我儿子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他分明就是被党佳春引诱，才会被拍下那些照片！” “孙县长，您儿子今年三十岁，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沈向东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更何况，我了解了一下，之前党佳春因为斗殴被拘留的时候，是你孙县长亲自给拘留所那边打招呼，让他们不要为难民营企业家！” “你难道不知道党佳春三狼之一的名头吗？” 沈向东猛然间一拍桌子，对着孙洪波怒斥道。 孙洪波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没想到。 沈向东却得理不饶人，直接看着众人说道：“安义县的一龙二虎三狼势力盘踞多年，危害百姓，这件事就连我一个刚刚到安义县工作没多久的人都知道，群众苦不堪言，县里的有些领导却在装糊涂！” “到底是他们真的不知道，还是因为与这六个人有利益勾结所以装傻，在座的各位自己心里都有数！” 说完这些话，沈向东看了一眼县委书记王太平，深吸了一口气道：“王书记，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 王太平眉头皱了皱：“青云同志确实有点激动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散会！” 说着话，他站起身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的常委们面面相觑，陈晓佳作为新任县长，看了沈向东一眼，没有说话，也离开了这里。 吴中原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年轻气盛。” 沈向东微微一笑：“有些话不吐不快。” 这番话从他履新以来就憋在心里，今天总算有机会说出来了。 很快。 沈向东在常委会上发飙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全县的政府机关单位。 大家对沈向东的做法都议论纷纷，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 反对的人无非是说沈向东在常委会上当众发飙，以后还怎么在常委里面混。 而赞成的人，自然觉得他说的都是实话，属于仗义执言。 ……………… 过了两天，县政府办公室那边打来电话，说县长陈晓佳要去公安局视察，沈向东作为局长自然是要进行陪同的。 对于这位名字听上去有点女性化的县长，沈向东是非常警惕的。 官场如战场，任何时候对待不知底细的人，都要保持着足够的戒备心，否则被人家卖了说不定还帮人家数钱呢。 陈晓佳先是到基层派出所看了一下，观察一线公安干警的工作状态，对公安干警进行了亲切地慰问。 随后，陈晓佳又到公安局办公大楼看了看，沈向东安排办公室主任唐秀莲做好接待工作。 邀请陈晓佳到报警中心了解接受群众报警的流程，还到食堂看看民警的待遇。 “沈书记，还是你们公安局好啊，食堂都办的这么像样。” 陈晓佳参观完食堂，对沈向东感慨道：“我以前在省直机关的时候，那食堂，简直惨不忍睹。” “因为我们民警的工作经常涉及到值班执勤，同时也是县里的支持，才把食堂办的这么好。”沈向东笑着解释道。 陈晓佳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表示非常赞同。 最后，在沈向东的主持下，召开了县公安局工作会议。 会议上，陈晓佳对沈向东领导下的县公安局党委班子的工作情况表示非常满意。 “作为保护群众的利剑，县公安机关在县委、县政府和市公安局的坚强领导下，团结一心、攻坚克难、务实进取，为维护安义县的社会大局稳定、保障人民安居乐业、助力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我们更应该深入贯彻落实中央政法工作会议、全国公安厅局长会议和全省政法工作会议、公安局处长会议精神，不断总结工作经验和教训，分析当前形势，提前部署规划。” “公安工作面临的风险挑战点多面广，全县公安机关要坚持以思想解放带动活力释放，以理念更新推动开拓创新。” 陈晓佳的讲话很有内容，听的出来，应该是做了充足准备的。 会议结束之后，陈晓佳表示要跟沈向东私下聊聊。 沈向东便把这位陈县长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早就听说过沈书记的大名，来到安义县见到沈书记，果然是名副其实，既有能力，又有魄力。” 陈晓佳率先开口，对着沈向东就是一番夸赞。 “陈县长过奖了。” 沈向东非常谦逊地说道：“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安义县的情况，我来之前也了解了一些。” 陈晓佳笑了笑，依旧还在夸奖着沈向东：“听说沈书记到安义县任职的这半年时间里，使整个安义县的社会治安局面都焕然一新，真是佩服你啊，年轻有为！” 沈向东自然不会因为他夸奖自己几句，就对人家感恩戴德，依旧表示这是自己作为县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应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民群众。 “沈书记不用这么谦虚，县里未来的经济发展和各项建设，都少不了公安局的保驾护航，能遇到像沈书记这样的一位好领导，实属是安义县百姓们的福祉。” 陈晓佳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说道。 很显然。 他这是在拿话点沈向东。 “为县里未来的发展保驾护航，是我们县公安局每一个公安干警的责任，我当然责无旁贷。” 沈向东却不理会他的话，淡淡地说道。 陈晓佳微微一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意思自己已经表达清楚了，要不要接受自己的橄榄枝，全凭沈向东自己决定。 很快。 这位县长大人就离开了。 而晚上下班回到家，跟周晓雅温存了一会的沈向东，却接到了市政法委书记赵东民的电话。 “青云，今天市委常委会开会的时候，王书记提议，想要把你从安义县调回到市公安局，你觉得怎么样？” 赵东民开门见山的对沈向东说道：“我看他是被你折腾的受不了了。”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这好端端的，王天祥怎么想起来要把自己调走了？ 第六百三十二章 副县长的儿子杀人？ 沈向东拿着电话，半天都没说话。 “怎么，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赵东民在电话那边笑着问道：“这王书记干嘛怕你一个副处级。”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有点奇怪。” “其实很正常。” 赵东民却平静的说道：“你自从到了安义县，一连串的行动下来，王书记在市委这边很被动，安义县接二连三的出问题，甚至还惊动了省里，他的压力也很大啊！” 原来如此！ 沈向东总算明白了赵东民的意思。 闹了半天，是因为王天祥担心自己影响了安义县的稳定局面，所以才想着要把自己调走的。 “还是算了吧。” 沉思了片刻，沈向东笑了笑，缓缓说道：“我才履新半年多，事情还没有办完，我不想走。” 说着话。 他认真的对赵东民说道：“赵书记，安义县的情况很复杂，但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自己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为安义县的老百姓负责！” “好，我知道了。” 赵东民微微点头道：“你安心做你的事情，市里这边不用担心。” 他明白沈向东的想法，看样子沈向东是打算彻底扭转安义县社会治安存在的问题，不把事情办完，沈向东是不会走的。 “谢谢赵书记。” 放下电话，沈向东开始琢磨起来。 王天祥想要调走自己的原因，无非就是动了某些人利益的蛋糕。 他分析，要么是王天祥自己心虚，要么就是安义县有人害怕，想要让自己离开。 但不管怎么样，都证明安义县还有问题存在的。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任务，还很艰巨。 ……………… 五天之后，县委召开常委会，讨论县里的一些人事问题。 沈向东却表现的非常安静，只要不涉及到政法委和公安局的人事，他索性就一言不发，反倒是暗中观察着这些常委会成员们，琢磨是谁想要把自己调走。 是县委书记王太平？ 自己来安义县的这段时间接连搞掉了二虎三狼，让王太平感到害怕？ 或者是代县长陈晓佳？ 沈向东觉得不太可能，陈晓佳刚来安义县任职，上次对公安局走访时对自己的印象也还不错，还试图拉拢自己，应该不是他。 就在这个时候，王太平忽然对沈向东问道：“沈书记，你有什么想法？” 沈向东闻言一笑，摇摇头：“没有，王书记，我没意见。” 看到他这个样子，王太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便回了县公安局，让办公室主任唐秀莲通知局党委班子成员开会。 “今天的会议，咱们讨论一些兴隆派出所班子成员的事情。”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之前因为范长磊的那个案子，兴隆派出所所长宋清以及教导员和副所长已经被停职接受审查，纪委那边已经查到他们接受贿赂的事实。 就算不被开除党籍公职，起码也不可能再担任领导职务了。 所以，自然要选出新的派出所领导。 而经过激烈的讨论过后，局党委这边终于重新任命了三个干部。 沈向东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身为公安局长兼政法委书记，他对这些事情都不怎么在意，选择谁上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去的人不能出问题。 确定了这件事以后，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兴隆派出所的事情是个警告，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要严查各个派出所、大队的贪腐问题，杜绝类似事情的再次发生。” 说完这番话，沈向东的目光在每一个党委成员的脸上扫过，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发现有人跟社会上的一些不法之徒勾结，一定要严肃处理、顶格处理、上限处理，该脱警服的脱警服，该移交司法机关的移交司法机关，绝不姑息养奸。” 嘶！ 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来真的。 看样子他是真的要彻底整顿整个公安政法系统的工作作风了。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刚回到办公室，赵超就走了进来。 “沈书记，我们查到了新的线索，关于副县长孙洪波儿子孙斌的。” 赵超对沈向东说道：“很麻烦。” “说来听听。” 沈向东一听是关于孙洪波儿子的线索，马上来了兴趣。 “党佳春手下的那些小混混，我们都已经抓捕归案了。” 赵超接着说，“根据其中一个人的供述讲，他有一次无意间听到别人讲，说看见孙县长的儿子孙斌杀人。” 杀人？ 听到这两个字，沈向东顿时脸色严肃起来。 “人呢？” 沈向东问道。 “已经去抓了。” 赵超连忙解释道。 “好，我等你消息。” 沈向东微微点头。 如果确有其事，那肯定是个大案子，说不定还会惊动市委的。 没过多久，赵超就接到电话，说人抓回来了。 “我跟你去一起审问。” 沈向东直接说道。 事关重大，他必须要亲自确认才行。 很快。 沈向东跟着赵超来到了审讯室。 一番常规询问之后，沈向东看着那个名叫陈忠的年轻人说道：“你说你看到过孙斌杀人？” 听到这句话，陈忠顿时一愣神，随即闪烁其词道：“我不知道，我可没说过。” “我们有证人证明，听到过你说这件事，我劝你最好还是说实话，还能算是戴罪立功。”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否则，你就是知情不报！” 他的话一出口，陈忠顿时激动不已：“跟我有什么关系，人又不是我杀的，我没犯罪！” “那人是谁杀的？” 沈向东目光微凝，沉声道：“说！” 似乎是被沈向东的气势所迫，陈忠连忙说出了真相。 “唉，我就是帮忙抬了一下尸体，其他的我也不知道，都是党佳春让我们干的。” 他看着沈向东说道：“就在鑫海家园那边，我没看到谁杀的人，是党佳春带着我们过去的。” 沈向东听完了他的话，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第六百三十三章 死人是不会告状的！ 听完了陈忠的话，沈向东的脸色十分严肃。 他摆摆手，让人把那家伙给押下去。 随后。 沈向东跟赵超研究了起来。 “沈书记，这个事情最关键的地方，还是党佳春。” 赵超对沈向东说道：“他说不定知道真相。” “不一定。” 沈向东摇摇头道：“先提审他吧。” 很快。 党佳春就被从看守所提到了县公安局。 “沈书记，我是被冤枉的！” 一看到沈向东，党佳春就开始叫屈。 沈向东却懒得理会这家伙，直接一拍桌子道：“少在那给我装傻，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么？还冤枉，你要是觉得冤枉，回头法院审判你的时候，你可以上诉！” 党佳春脖子一缩，顿时不吭声了。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缓缓说道：“我问你，你认识孙斌么？” “认识。” 党佳春老老实实的说道：“他是我的合伙人。” “呵呵，合伙杀人是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四年前，你们俩合伙杀了一个女人，对不对？”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党佳春脸色大变，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沈书记，您冤枉我了，我可没有杀人啊！” “你没有，那为什么有人举报，你跟孙斌合伙杀人？” 沈向东冷笑着看向党佳春：“你最好现在马上说实话，要不然说不定得吃枪子儿！” 党佳春的脸色顿时无比苍白起来，他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说，我说，真不是我杀的人啊！” 说着话。 他就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按照他的说法，当初孙斌在家里和那个女人起了冲突，一怒之下推了对方一把，没想到女人没站稳，倒下的时候脑袋嗑在了茶几上，当场死亡。 随后孙斌就给他打了电话，党佳春赶到现场的时候，满地鲜血，人已经死透了，他找人把尸体抬了出来，收拾了现场，之后又找人伪装了一起交通事故，把女人伪装成是被大货车撞死的，最后让司机顶了包。 沈向东听完了党佳春的交待，便让赵超把他带了回去。 随后。 沈向东把交警大队的大队长王大雷给叫了过了。 “沈书记，您找我什么事？” 沈向东平时很少管理交警大队的事情，所以跟王大雷也不是很熟悉。 不过王大雷对沈向东倒是敬畏有加。 “王队长，你还记不记得四年前在新华街有一起交通事故。” 沈向东开口问道：“一个大货车司机撞死了一个女人？” “三年前？” 王大雷眉头皱了皱，随后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时间确实有点久了，我没有什么印象，这样吧，我回去让人找一下卷宗，看能不能查到。” “好，要快一点。”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王大雷回到办公室就立马安排人去查卷宗，好在当年的大货车数量还不多，很快就找到了新华街发生的这起交通事故案。 王大雷拿着卷宗便来见沈向东汇报。 “沈书记，查到了，确实有一起大货车司机撞死一个女人的案子。” 王大雷对沈向东汇报道：“按照卷宗的记录，被撞死的是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个科员，叫于倩。肇事者是一个开大车的货车司机，叫王强。肇事原因是因为司机疲劳驾驶，没看到正在过街的于倩，人当场就死了。” “事后，货车司机没钱，还是货运公司的老板赔了二十万给受害者家属，那个货车司机被判了三年。” “三年？” 沈向东微微一愣神。 “是的，卷宗里面是这么写的，因为于倩横穿马路，没有注意来往车辆，于倩自己也要负一定责任，所以对肇事司机只判了三年。” 王大雷对沈向东耐心的解释道。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摆摆手让王大雷离开，随后把赵超叫了过来。 “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对赵超说道：“不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孙斌的家里，这是个问题，你回头查一下。” “明白，沈书记。” 赵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很快。 赵超那边就查到了线索。 “沈书记。” 赵超专门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说道：“如您所料，这件案子确实有蹊跷。” “怎么回事？” 沈向东放下手里的文件，眉头皱了皱问道。 “赔钱的那个货运公司的老板是党佳春，这不奇怪，毕竟是他找人安排的这场车祸。” 赵超认真的解释道：“蹊跷的地方在于，于倩在死之前，曾经去县纪委实名举报县里有领导贪污。”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这个于倩的死绝不简单。 “赵超，你继续盯着孙斌，一定要盯紧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赵超说道：“这家伙肯定有问题。” 之前孙斌跟党佳春一起玩女人、吸毒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按照行政处罚条例的规定，公安机关没办法处罚他，所以这家伙现在还逍遥法外。 “明白！” 赵超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着。 而等他离开之后，沈向东马上联系了肖云天，两个人见了面。 “有事儿？” 肖云天看到沈向东，不解的问道：“这么火急火燎的把我叫过来。” 沈向东微微点头，把于倩的事情对他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总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倒是有点问题。” 肖云天点头说道：“这样吧，我回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还真别说，他回到县纪委这边，很快就查出了问题，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 “还真有这个事情。” 肖云天缓缓说道：“于倩曾经举报安义县城区改造工程存在严重的贪腐问题，工程材料不达标，改造款项被贪污等，而当时县政府负责这件事的人，你猜是谁？” “是谁？” 沈向东有些好奇的问道。 “就是如今的常务副县长孙洪波，他当时是主管城建的副县长。” 肖云天说道。 嘶！ 这一刻，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六百三十四章 拒不承认！ 平心而论，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有这样的翻转。 于倩举报孙洪波，却被孙洪波的儿子孙斌失手杀害，最后让党佳春帮他处理的烂摊子。 这个事情无论怎么想，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感觉。 沈向东半天都没有开口说话。 电话那边的肖云天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这个案子有必要深入调查一下。”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我们这边也会认真调查的，咱们随时保持沟通。” 跟肖云天说完这些之后，沈向东便挂断了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面，把整件事思考了一遍最后，沈向东给付鹏打了个电话。 随后。 他再次来到安义县看守所，提审了党佳春。 党佳春被押到审讯室，看到沈向东亲自审问自己，马上明白过来，他应该是冲着孙斌的事情来的。 “沈书记，我已经说过了，是孙斌推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跌倒后脑袋撞到茶几死了，孙斌叫我帮他把尸体处理了。” 党佳春看着沈向东，一脸无奈的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女人的死跟我真的没有关系啊。” 他身上的罪名已经不少了，这要是再加个杀人的罪名，那肯定是死刑，所以党佳春是真的不甘心就这样任命。 “我问你，为什么那么巧，她刚去县纪委举报完贪腐问题，就在主管副县长孙洪波的家中意外的被孙斌杀死了。” 沈向东看着党佳春，一字一句的问道：“这真的是意外吗？” “举报？” 党佳春听到沈向东的话瞬间瞪大了双眼：“什么举报，举报什么了？沈书记你在说什么？” 很显然。 他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党佳春的茫然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也就意味着，这件事里面肯定还有内情。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党佳春，沉声问道：“你不知道举报的事情？” “沈书记，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党佳春满脸无语的说道。 “于倩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向东不知道党佳春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举报的事情，便开口问道。 “沈书记，我已经说过了。” 党佳春无奈的解释道：“那天是孙斌给我打电话，说他不小心弄死了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女人，让我过去帮他处理一下尸体。”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我带人过去以后，帮孙斌把尸体抬了出来，安排了一个货车司机，将现场伪装成一起车祸。” “我还赔了那个女人的家属二十万呢。” 党佳春最后苦笑道。 沈向东仔细的观察着党佳春，感觉他不像是装的，应该说的是实话。 想了想，沈向东让人把他带回去，便离开了看守所。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一直在思考着这件事。 如果不是因为举报的事情，难不成是因为孙斌想强行与于倩发生关系，于倩不肯，所以孙斌才意外杀死她？ 但随即，沈向东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之前王大雷把车祸的卷宗拿过来的时候，沈向东曾经看过于倩的资料。 于倩已经四十多岁了，长相也不属于绝色美人那种类型，怎么说也很难让孙斌见色起意。 除非孙斌有恋母情结。 所以，沈向东觉得，应该不是为情杀人。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孙斌会跟于倩起了争执？ 于倩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故意为之？ 沈向东的思绪很乱，他想赶快找一个人商量一下，理清一下思路。 于是。 他下班之后，直接去了肖云天家里。 “你怎么来了？” 肖云天看到沈向东过来，还有些意外。 “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废话，简单的把情况对肖云天介绍了一下。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确实很可疑啊。” 肖云天微微点头道：“于倩刚刚举报完孙洪波主管的项目，他的儿子孙斌就失手将人杀害，这未免有些太凑巧了。” “是啊。” 沈向东也冷笑道：“何止是巧合，简直巧的不能再巧了。” “不过我觉得还是要慎重一点。” 肖云天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咱们现在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找到案子的突破口，抽丝剥茧，发现真相。”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说白了孙洪波毕竟是常务副县长，这个事情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是不能乱动的。 思考再三，沈向东说道：“看样子，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孙斌的身上，只有他才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啊。” 肖云天点点头：“你放心，我们纪委这边夜会继续调查当初的城镇改造工程是否存在贪污的问题，咱们双管齐下，肯定能过解决这件事。” ……………… 第二天，沈向东就让人把孙斌给带回县公安局。 “沈书记，抓孙斌的话，是不说得跟孙县长那边打个招呼？” 付鹏有些犹豫的对沈向东说道：“万一孙县长那边误会，不太合适吧？” “不需要，带他回来就是配合办案，如果有人要阻拦你，你打电话给我，我来处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不要管别的。” 果不其然。 人刚被刑警大队那边带回来，孙洪波的电话就打到了沈向东这里。 “沈书记，你什么意思？” 孙洪波在电话里直接发飙道：“凭什么抓我儿子，他犯了什么罪？” “我们只是把他带回来进行正常的询问，这属于正常的办案流程，请你不要对我们公安局的工作指手画脚。” 沈向东义平静的说道：“孙县长，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还不是皇帝呢，你儿子也不是谁也动不得的太子爷！”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他跟孙洪波没什么好说的。 而孙斌这边，很快就被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人带进了审讯室。 沈向东亲自过来审问了他。 一番基本资料的询问之后，沈向东忽然问道：“孙斌，你认识于倩吧？” “谁？”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孙斌的眼神略微有些慌乱，随即摇摇头道：“不认识。” 沈向东心中冷笑一声，就凭这家伙刚刚的反应，他就知道，这件事肯定有猫腻！ 第六百三十五章 沉冤 “我再问你一遍，于倩你认识吗？” 沈向东看着孙斌，冷冷的说道：“县政府办的那个于倩。” “啊，你说的是出车祸死掉的那个于倩吧？” 孙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沈向东说道：“不好意思，沈书记，时间太久了，我有点忘记了。” “是么？” 沈向东看了孙斌一眼道：“可我怎么听说，是你杀了她啊？” “你不要听党佳春在瞎说，他那是在污蔑我！” 孙闻言下意识的说道：“我可没有杀她。” “你怎么知道是党佳春告诉我的？” 沈向东看着孙斌，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也没说一定是你杀了她，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奇怪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斌瞬间就不吭声了。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平静的说道：“孙斌，你最好说实话，否则肯定是死路一条！” 这个时候。 沈向东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沈向东呢，让他出来见我！” 一个声音响起。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站了起来。 走出门，果然他就看到了正在那里跟几个民警对峙的孙洪波。 “孙县长，您别激动，孙斌只是被带回来进行正常的讯问。” 付鹏带着人对孙洪波好言相劝，毕竟孙洪波也是县委常委，不是自己一个刑警大队长能够得罪的。 “孙县长。” 沈向东迈步走到孙洪波的面前，冷冷的看着他道：“你要干什么？” “沈书记，这话应该我来问吧？” 孙洪波愤怒的看着沈向东道：“你凭什么抓我儿子？” “抱歉，我们警察办案，现在走的是正常程序，孙斌涉嫌一起谋杀案。” 沈向东看着孙洪波，冷冷的说道：“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你行，你真行！” 孙洪波气急，他真的没想到，沈向东连自己这个常务副县长的面子都不给了。 哼了一声，他转身就离开了县公安局。 而沈向东则让付鹏带人看好孙斌。 他直接把赵超叫到了办公室。 “你知道孙副县长的情况么？” 沈向东对赵超开门见山的问道。 赵超想了想说道：“孙县长在外面的名声还不错，咱们县里这些领导干部对孙县长都比较尊敬。” 顿了顿，赵超又苦笑道：“就是听说他儿子纨绔一些，经常给孙县长惹麻烦。不过，除此之外，孙县长倒是没有什么恶名。” 沈向东微微一愣神，倒是没想到，这孙洪波在县里的口碑这么好。 可如果是这样，于倩为什么会死在孙洪波家里？ 更重要的是，于倩为何好端端的要去孙家，又为什么会跟孙斌起争执？ “行，你先回去吧。” 沈向东想了想，让赵超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 下班回到家。 沈向东跟周晓雅吃过饭，便一起去了公园散步。 自从三狼团伙覆灭之后，这安义县的社会治安是愈发好转了。 “明天我就要回齐城了。” 周晓雅笑着说道：“还没待够呢，嘿嘿。” “那明天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沈向东宠溺地看着周晓雅说道：“你什么时候想来再来。” “不麻烦了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周晓雅摇摇头道：“你别麻烦了。” “没事。” 沈向东却没有答应她，而是认真的说道：“让田野送你吧。” “好。” 周晓雅乖巧的点点头。 聊着聊着，沈向东顺口对周晓雅说起了于倩的案子。 “我只是很奇怪，于倩刚刚举报完孙洪波主管的项目，为什么又会去孙斌家？”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而且孙斌失手杀了于倩的说法，我也不是很理解。” “确实很奇怪。” 周晓雅点点头道，随即秀眉微蹙，看向沈向东说道：“其实我觉得未必是孙斌杀了人啊，毕竟孙斌杀人的说法，是党佳春说的，对不对？” 卧槽！ 沈向东一下子就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或许周晓雅的提示，能够给自己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 第二天上午，周晓雅便在田野的护送下离开了安义县。 而沈向东则接到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松文的电话，表示王书记要召开常委会。 沈向东很快就来到了县委会议室。 在会上，县委书记王太平提出安义县上一任城建局局长马上就要退休了，让大家讨论一下局长人选。 身为常务副县长，孙洪波第一个开口：“我认为现任城建局副局长高文宇很合适，他一直在城建局工作，对咱们县的建设和规划有自己独特的想法，很适合做这个局长。” 听到高文宇的名字，肖云天皱了皱眉头。 “我认为高文宇这个人不合适。” 肖云天直接开口反驳道：“一个干部的提拔，不能因为他有想法就可以吧？” “肖书记，你刚来县里的时间不长，对于很多干部不熟悉，这很正常。” 孙洪波笑着说道：“高文宇的能力非常突出，我认为他非常适合。” 其他人见两人针锋相对，便都没有开口说话。 肖云天却一点都不客气，直接说道：“虽然我来安义县的时间不长，但有一个事情，我正准备通报大家，我们县纪委在整理旧文档的时候发现，曾经有人举报高文宇涉嫌在五年前的县城改造工程过程当中贪污了大量资金，我们县纪委正在对这件事进行调查核实。” 说到这里。 肖云天看着孙洪波道：“我们纪委调查清楚之前，高文宇这个人，我看不适合被提拔吧？“ 听到他这几句话的一瞬间，孙洪波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就不能再继续讨论下去了。 这时候，县委书记王太平开口说道：“既然这样，那关于城建局局长的人选，我们今天先不做讨论，以后再在找时间进行讨论……” 随即他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王太平刚刚的行为，分明就是在给孙洪波台阶。 他怎么会向着孙洪波说话？ 想到这里，沈向东意识到，或许在前任县长卢俊义倒台之后，孙洪波已经悄无声息的靠向了王太平这个县委书记！ 第六百三十六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常委会草草结束，沈向东看着孙洪波脸色铁青的离开会议室，心里面倒是有些怪异的感觉。 当然。 他并没有跟肖云天私下里再沟通这个事情。 毕竟纪委办案的独立性不容破坏，人家怎么侦查，那是他的事情。 不过沈向东还是没想到，肖云天几天之后，便给自己打了电话。 “有个事情，我得跟你聊一下。” 肖云天直接对沈向东说道：“我觉得你很有必要知道。” “怎么了？” 沈向东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肖云天会这么说。 “就是关于于倩举报的内容。” 肖云天对沈向东解释道：“于倩当初举报县政府当中有领导在城镇改造工程的事情上存在腐败问题，你知道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城建局领导是谁么？”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眉头皱了皱：“不会就是高文宇吧？” “是的。” 肖云天点点头道：““现在我们已经证实，高文宇当时在这个工程中确实存在收受贿赂，违规为地产公司做建筑材料合格证明，甚至是暗地里违规进行招投标。而当时负责城建工作的县里领导，就是现在的常务副县长孙洪波。” 嘶！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 肖云天坦然道：“于倩的举报情况属实，高文宇肯定是要被双规的。” “我明白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那我会顺着于倩这条线继续查下去的。” 很快。 沈向东就让赵超联系了于倩的家属，希望从他们口中查到一些线索。 出人意料。 于倩的老公听说这件事之后，竟然主动要求跟沈向东见面。 沈向东惊讶之余，便亲自来到了于倩的家里。 “你就是沈书记？” 于倩的老公看着沈向东，有些将信将疑。 “我是沈向东，大哥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工作，我一定会将查明真相的。” 沈向东看着于倩的老公说道。 他之前从付鹏的口中得知，自从于倩被车撞死之后，她的家里人一直都在上访，尤其是她老公，根本不相信于倩是意外死亡的。 但奈何官方的报告写的清清楚楚，他就算上访也没什么用，在县委县政府那边得到的都是敷衍。 “我相信你，沈书记，我知道你是好官。” 于倩的老公对沈向东说道。 很显然。 他相信沈向东，是因为之前沈向东处理了二虎三狼这些危害社会的败类。 而通过他的讲述，沈向东也知道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根据于倩的老公回忆，于倩当天出门之前，告诉他说要去跟领导汇报情况。 结果过五个小时，他却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于倩被大货车撞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掉下了眼泪。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安慰了他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了他的家。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一直在思考着，按照党佳春的说法，他没有亲眼看到孙斌杀人，是孙斌给他打电话，说失手弄死了一个女人，让他过去帮忙收拾一下。 换句话说，哪怕是党佳春，也不知道于倩是怎么死的！ 想到了这里，沈向东对田野说道：“走，去看守所。” 孙斌因为涉嫌杀人，已经被看守所关押了起来。 见到孙斌之后，沈向东直入主题。 “孙斌，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已经可以证明，她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沈向东上来就说道：“而是因为她举报了高文宇的贪污，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孙斌一愣神，不解的看着沈向东：“不是，沈书记你乱说什么，她举报高文宇，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这句话，你跟法官去说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党佳春已经承认，是你给他打电话说自己杀了人。”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斌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半晌之后，他才对沈向东问道：“沈书记，我会不会死？” “这个我不知道。” 沈向东摇摇头道：“这要看法官怎么判。” 顿了顿。 他耸耸肩：“说不定是死刑，也说不定是无期徒刑。” 孙斌一听自己要被判死刑，立马大惊失色。 “不是我！不是我！” 孙斌连忙摆手摇头道：“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真不是我。” 孙斌解释道：“那天我在外面喝酒，我爸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家。” “我到家就看见那个女人躺在地上，头上都是血。” “我爸说她来家里闹事，两个人吵起来了，他推了那女人一下，她摔在地上磕到了脑袋，就流血死了。” “他让我给党佳春打电话，就说是我失手弄死了她，让他帮我善后。”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答应我爸了。” “沈书记，真不是我啊！” 听着孙斌声泪俱下的解释，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原本他以为可能是孙洪波指示其他人做的，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那位孙副县长亲自动手。 而且。 之前孙斌被抓的时候，孙洪波还跑到县公安局去闹事，那时候沈向东还以为他是护子心切。 可现在想来，这分明就是他担心儿子把真相说出来。 要不是孙斌贪生怕死，被自己诈了一下，就把真相说出来了，这孙洪波说不定还真就蒙混过关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看着孙斌说道：“把你说的话，都给我写下来！” 这一刻。 沈向东忽然为于倩感到一丝悲哀。 聪明如他，从刚刚孙斌的话里面已经发现了真相。 很显然。 于倩因为孙洪波的口碑，认为这位副县长是好官，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孙洪波，她以为举报高文宇的事情，孙洪波会支持自己。 可万万没想到，高文宇的同党就是这位看上去一脸正义的孙副县长。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发现于倩掌握了高文宇贪污的证据之后，孙洪波铤而走险，选择了杀人灭口！ 第六百三十七章 真相大白 沈向东离开看守所的时候，直接命令看守所这边把孙斌单独关押起来。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都不允许提审探视孙斌。 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保密。 随后。 沈向东驱车来到县纪委，见到了肖云天。 “你怎么来了？” 肖云天看到沈向东，还有些诧异。 沈向东也没废话，把孙斌交待的情况原原本本的给肖云天复述了一遍，也和肖云天说了自己对于孙洪波的推断。 肖云天听完之后也非常吃惊，他也没想到孙洪波居然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 “这件事如果是孙洪波做的，不管他是蓄意杀人，还是失手杀人，都存在着重大问题。” 沈向东对肖云天说道：“尤其是他事后隐瞒真相这件事，绝对不能姑息。” “你说的有道理。” 肖云天点点头道：“不过这个事情，我看还是要跟县委汇报。” 毕竟孙洪波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跟县委汇报，甚至还得跟市里汇报。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两个人很快就一起来到了县委大院，要求跟县委书记王太平汇报工作。 当王太平从县委办主任张松文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脸的诧异。 沈向东和肖云天一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王太平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已经有点习惯了，只要沈向东和肖云天联袂而来，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深吸了一口气，王太平对张松文道：“他们说没说因为什么？” “这个没有。” 张松文摇摇头道：“只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直接向您汇报。” 肯定出事了！ 王太平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多年宦海沉浮的经验告诉他，沈向东和肖云天，这是查出什么来了。 王太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又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这才对张松文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 肖云天和沈向东就走进了王太平的办公室。 “云天书记，青云书记，有什么事情吗？” 王太平看着沈向东和肖云天问道。 沈向东和肖云天两个人也没废话，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孙洪波涉嫌杀害于倩，以及于倩举报高文宇贪污受贿的事情汇报给了王太平。 许久之后，王太平目瞪口呆的坐在那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孙洪波竟然还扯上了命案！ 之前因为卢俊义倒台，孙洪波主动靠向自己，王太平原本还很高兴来着，几个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有这样的过去。 想到这里，他第一反应，就是一定要尽快撇清和孙洪波的关系，以免波及到自己的身上。 “我看这样吧，如果证据确凿，那咱们马上向市委汇报。” 王太平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向东和肖云天说的：“毕竟这个事情，还是交给市纪委处置比较好，你们说呢？” 肖云天和沈向东点点头。 他们也认为应该这样处置，毕竟一个县委常委出了这样的事情，县纪委这边是没有资格处置的。 随后，王太平亲自给市委书记王天祥打电话汇报了这件事。 而肖云天也当着他们的面，给市纪委书记林海洋打电话汇报了案情。 沈向东趁着他们打电话的时候，给县长陈晓佳也发了个消息，毕竟人家是县里的二把手，这么瞒着他不合规矩。 片刻之后。 肖云天放下电话，对沈向东和王太平说道：“市纪委林书记马上带人过来，咱们先稳住孙洪波就可以。” “我已经安排人监视他的家里和他本人了。” 沈向东马上说道。 王太平这才放下心来。 市纪委的行动速度很快，他们上午汇报的，下午的时候，林海洋就已经带着专案组抵达了安义县。 而且，没有通知安义县委县政府这边，直接闯进了孙洪波的办公室，把他带到了县纪委。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过来么？” 林海洋看着孙洪波，语气严肃的问道：“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吧，孙洪波同志。” 孙洪波似乎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不说话是没有用的。” 林海洋随即拿起孙斌的证词，放在孙洪波面前：“你儿子孙斌已经都交待了，你也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 孙洪波看着孙斌的证词，轻哼了一声，随即叹了一口气：“林书记，让您见笑了。” 随后。 他便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 按照他的说法，四年前在县城改造工程上，他和现任城建局副局长高文宇，接受当时天一地产老板的贿赂，在招投标时暗箱操作，让天一地产高价中了标，自己则从中赚取差价。 而且，还在后来建筑材料审批环节当中，他们还给天一地产采购的一批不合格建筑材料做了合格证明。 只不过没想到，高文宇和天一地产老板勾结的证据被于倩发现，她主动找到孙洪波，到他家里向他举报城建局的高文宇勾结地产老板贪污受贿。 而且于倩表示，要是县里面不处理这件事情的话，她就要到市委、市纪委去举报。 “我害怕了，我怕她举报之后，市里面查下来再把我查出来。” 孙洪波苦笑着对林海洋说道：“我当时鬼迷心窍，用烟灰缸砸向了于倩，血溅的到处都是，我的手像不受控制一样，停不下来了。一直砸一直砸，直到把她活活打死。”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都泄了气。 “我给我儿子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我说服我儿子，让他说是他失手杀的人，又让他联系党佳春，让他帮忙处理尸体。我对不起我儿子，我…………” 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彻底崩溃了，双手掩面，痛哭不已。 林海洋厌恶的看了孙洪波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摆摆手，有纪委的工作人员过来，把这家伙给带了出来。 他刚刚交待的问题，已经被录像记录下来，回头纪委这边会形成笔录文件，让他签字画押。 而等待他的，将会是党纪国法的严厉惩罚！ 第六百三十八章 灭门案 孙洪波的双规，在安义县引发了轩然大波。 毕竟他的官声不错，老百姓对他的认可度和评价还是很不错的。 现在曝光这家伙是个贪官，属实让人有些意外。 不过市委那边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孙洪波被双规之后，安义县的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就空缺了下来。 市委经过讨论，很快从别的县调过来一个干部担任常务副县长。 沈向东听说这个人曾经担任过市委书记王天祥的秘书，而且在基层也锻炼了多年，现在又被派到了安义县。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王天祥的意思。 看样子，那位王书记也有点着急了。 这位新任常务副县长走马上任的第一天，按照管理县委自然召开了会议欢迎。 “大家好，我是杜尚泽，今后我们就要在一起工作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还要多多麻烦各位。” 常委会上，这位新任常务副县长的姿态放的很低。 但沈向东却没太在意，反正都是一些客套的官话而已，没什么新意。 让沈向东真正感兴趣的是，他想通过这次常委会，确定一下自己的某个想法。 果然，他的猜测成真了！ 在讨论新任信访局局长人选的时候，县委书记王太平和代理县长陈晓佳发生了争执，两个人意见不统一。 王太平想的是陈晓佳刚刚来安义县就要插手人事上的事情，还跟自己在常委会上争执了起来，一点面子也没有给自己，他心里上过不去。 陈晓佳想的则是自己刚到安义县，新官上任三把火，对于县里的事务，自己要积极主动参与。 两个人各有各的想法，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而到最后。 常务副县长杜尚泽，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支持县委书记王太平。 这样一来，杜尚泽的态度就显而易见了。 沈向东也由此确定，这应该是市委书记王天祥专门派到安义县增强王太平对县委常委会掌控力的心腹。 ……………… 孙洪波这件事之后，县里的局面变得相对稳定了许多。 眼看着到秋收的时候，作为农业县的安义县，大部分工作都要围绕着秋收进行。 沈向东作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自然也很忙碌。 从他到安义县之后，就一直想要想整顿公安系统的工作作风。 而且整治工作也一直在推进，现阶段也取得了很大的效果，这让沈向东感到很满意。 这一天。 沈向东正在政法委办公室里看文件，却接到了付鹏的电话。 “沈书记，下柳乡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付鹏语气焦急的说道：“有重大伤亡。” “什么？” 沈向东一听，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招呼着田野开车送自己过去。 对于县公安局来说，只要是人命案，那就是必须要关注的问题。 更何况现在是秋收时节，真要是出事，那可是会让很多群众产生恐慌心理的。 沈向东很快就赶到了现场，而付鹏已经带人在这里做好了布控。 “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向东下了车，就对旁边的下柳乡派出所民警问道：“付鹏呢？” “沈书记！” 民警一见是沈向东，马上敬礼问好道：“大队长在前面呢。” 顿了顿。 他解释道：“嫌疑人已经杀了四个人，现在又挟持了这家的女儿。而且，据我们派出所调查，这个嫌疑人前几天刚刚才出狱，才放出来不到一个星期。” 听到他的回答，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注意安全，便迈步朝着现场走去。 现场这边，付鹏正在这里用扩音器对着屋子里的嫌疑人喊话，劝说嫌疑人放弃抵抗。 沈向东拍了拍付鹏，付鹏见是沈向东来了，马上把扩音器交给别人，让他们继续劝说，他自己向沈向东汇报情况。 “沈书记，刚才通过和嫌疑人的交流，我搞清楚他为什么要杀这个女的一家四口了。” 付鹏对沈向东苦笑道：“这事儿，还真有点闹心。”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三年前，这个女人本来要和嫌疑人结婚的，谁知道，男人家里辛辛苦苦凑了十五万的彩礼交给女方后，女方却不认账了。而且女方还报警，去法院告那个男人强奸她。那个男人也因此被判入狱三年。” 付鹏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刚才已经劝说嫌疑人很长时间了，精神非常紧张。 “就在这个男人蹲监狱的这三年里，他的父母相继因病去世，走的时候连最后看儿子一眼都没有看到。所以这个男人对女人产生了恨意，发誓出狱之后要杀了这个女人。” “就在前几天，这个男人出狱了。出狱之后男人就开始准备工具，要杀女人全家。今天他来了之后，女人本来还不在家。他先杀了女人的父母、奶奶，就连年幼的弟弟也没有放过。女人回家后看到这一幕崩溃了，此时，男人从身后窜出来，刚要杀女人时，派出所的民警就来了。” 听完了付鹏的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可以想象当男人得知父母死掉的时候有多绝望、 也能想象的到，女人看到父母长辈还有弟弟死在自己的眼前有多后悔。 这简直是一场悲剧！ 这时候，有人过了报告：“沈书记，大队长，里面好像没有动静了。” 沈向东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他很清楚，这男人既然是来报仇的，可能没打算活着离开。 “快，强攻！” 沈向东一声令下。 付鹏亲自带队，马上带着人冲了进去。 可等他们进去之后，却被眼前的惨状震惊了。 屋子里的血腥味浓的呛鼻子，女人死去的父母、奶奶还有弟弟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血泊里。 那个女人的死相更惨，嘴被堵住了，手脚四肢也都被砍断了，被砍断的手脚七零八落的散在地面上，血还正从断掉的四肢里汩汩的流出。 而那个挟持她的可怜男人，此刻也口吐白沫，神志不清了。 付鹏看到他手边放了一瓶敌敌畏。 看样子是喝农药自杀了。 沈向东随后也走了进来，看到屋子里的惨状，他叹了一口气。 一件小事，却害了八条人命。 随后，沈向东让付鹏安排人清理现场，自己便离开了这里。 回到县政法委，他回想着刚才发生的惨案。 如果当初男方有一些法律常识，选择用法律的手段回击的话，这个惨案或许能够避免。 不得不说，农村的普法工作还是任重而道远的 第二天，沈向东就召开政法委工作会议，要求全县的政法工作者要负起责任，坚持推进在全县范围内，尤其是农村地区的普法工作。 他不希望这种悲剧再次发生。 第六百三十九章 牺牲！ 转眼间，日子就到了九月初。 沈向东上次提出的在全县范围内进行普法工作，得到了贯彻实施，一直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当然。 这段时间沈向东也没闲着，他号召县公安局党委成员下基层，去一线和一线民警共同工作，多去体会和感受一线工作的困难，也期望能找到一些解决一线工作问题的有效途径和手段。 而沈向东选择跟禁毒大队一起行动。 这一天。 禁毒大队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在智行宾馆聚众吸毒。 大队长周强收到举报后，将情况汇报给沈向东，沈向东便跟周强带队赶往智行宾馆。 很快。 他们就锁定了嫌疑人所在的房间是宾馆的四楼。 周期安排服务生谎称宾馆楼下漏水，要对卫生间下水进行检修，让对方放松了警惕。 在对方打开门的一瞬间，沈向东和周强举枪带人冲了进去。 冲进屋里的之后，沈向东这才发现，里面都是年轻人，甚至还有几个一看就未成年的孩子。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全都带走，做检测！” 沈向东摆摆手，直接说道。 地上摆着一堆吸毒用具，毫无疑问这帮人是在吸毒。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孩子忽然走到沈向东的面前。 女孩看起来年龄不大，应该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你是领导吗？” 女孩看着沈向东问道。 “我是，请问你有什么问题？” 面对群众，沈向东的态度一向很不错。 “你们如果抓错人，是不是会道歉？” 女孩看着沈向东，坚定的说道：“如果你们抓错人了，我希望你们给我道歉！” 沈向东脸色一变。 随后冷冷的说道：“你有责任和义务协助我们调查，别说我们抓错人，既然我们来，就是有证据来的，不需要对你们一个一个解释。” 说完，他看着女孩，严肃的说道：“你多大？” “十八。” 面对沈向东，小女孩竟然还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 “十八是吧，把你的家长叫过来！” 沈向东直接说道：“你现在配合我们去做尿检，如果你没有吸毒，你就可以回家。但如果你吸毒了，有法律制裁你。” 女孩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脸色慌张起来。 对于这种白痴，沈向东根本懒得理会，直接摆摆手，便让人把她带走了。 不管这女孩有没有吸毒，她跟这些人混在一起，迟早都是要被带上歪路的，如果不给她好好上一课，肯定要出事情。 前世他见多了这种涉世未深的女孩子，总觉得自己有自制力，即便身边的人吸毒，自己也能控制住。 殊不知，毒品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你自以为能够控制住，实际上一旦沾上，就很难戒掉。 这时候。 周强走过来，对沈向东低声说道：“沈书记，您刚刚态度太强硬了，万一她没有吸毒……” “没有万一！”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她可以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跟一群吸毒的人混在一起，但我作为警察，不能不对老百姓负责！”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民警慌慌张张跑过来：“沈书记，周大，有嫌疑人跳窗跑了！” 沈向东和周强闻言马上朝着门外跑去。 可刚跑到一半，就听见了一声枪响。 “坏了！” 沈向东心中顿时暗道一声不好，赶紧朝着枪响的地方跑去。 等他跑到地方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年轻的缉毒警察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一辆面包车正在逃窜。 沈向东勃然大怒，冲到旁边的警车，打开车门就坐上了驾驶员的位置，朝着那辆车追去。 两辆车就这样你追我赶，在县城的马路上面上演了一出追逐战。 因为沈向东开着警笛，周围的人全都躲避了起来。 就这样，两台车一路冲出了县城，来到了公路上。 可没想到，那面包车的毒贩竟然朝着沈向东开的警车开枪！ 砰！ 砰！ 砰！ 几声枪响过后，警车的挡风玻璃都被打穿了，甚至差点打到沈向东。 沈向东的脸色十分严肃，一只胳膊开枪，一只胳膊弹出去，凭着感觉朝着对方的轮胎连开三枪。 砰！ 砰！ 砰！ 三枪之后，那台面包车的轮胎被打爆，车也失去了平衡，撞到路边发生了侧翻。 面包车砸在地上，转了几圈之后，终于安静了。 沈向东停下车，并没有马上靠前，而是等后面追上来的部下们赶到之后，这才一起上前查看情况。 很可惜，车上的两男一女毒贩全都当场死亡。 “你们处理一下。” 沈向东让剩下的人处理现场，自己开着车回到了宾馆这边。 等他回来的时候，却看到周强等人都面色沉重，几个年轻一点的同志，很显然是哭过的。 “怎么回事？” 沈向东脸色一变，对周强问道。 “人没了。” 周强叹了一口气，严肃的说道：“刚刚医院那边把人拉走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觉得好像晴天霹雳一般，脸色难看不已。 “现场的群众说，那个跳窗逃跑的毒贩跑进一辆面包车后，本来被我们的人拦住了。但当他们看到面包车车门打开，里面是一个肚子挺大的孕妇，而且还在向我们民警求助的时候，就放松了警惕………” 周强说着说着，顿时哽咽起来：“没想到那个孕妇突然拿出枪，对着我们的干警连开三枪，当场......就牺牲了......” 说到这里，周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毕竟那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就这么眼睁睁的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自己身为大队长，带他们出来执行任务，却没有保护好他们，周强感到十分自责。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烈士家属。 沈向东闻言默然不语。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些缉毒警察，许久之后，沈向东摆摆手，让众人开始整理现场。 而他自己，回到县公安局的办公室，直接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的电话，把情况对张永林汇报了一遍。 张永林也是震惊不已，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第六百四十章 最后一条龙！ 牺牲民警的追悼会，很快就召开了。 但虽然省厅那边已经向部里为他申请了一等功，但说实话，沈向东的心情依旧很沉重。 他宁愿自己不出现在这里，也不愿意看到战友的牺牲。 在追悼会上，沈向东发表了讲话，最后也表示，不管什么时候，对毒品，一定要零容忍。 转眼间。 半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眼看着到国庆节，沈向东愈发忙碌起来。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另外一个人，那就是一龙二虎三狼当中仅剩的那条龙！ 找了个时间，沈向东把刑警大队大队长付鹏喊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跟他聊了起来。 “你知道一龙二虎三狼这个绰号吧？” 沈向东笑着对付鹏说道：“虽然你比我来安义县工作的时间稍微晚了点，但这个名号你应该不陌生吧？” “是的，沈书记。” 付鹏倒是也没兜圈子，笑着点点头道：“二虎三狼都已经被收拾了，这个龙，我们刑警大队这边其实也有注意他。” “有什么收获？” 沈向东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王龙早就引起付鹏注意了。 想想也很正常，毕竟县里有名的黑恶势力，只剩下王龙自己，刑警大队这边不可能不关注他。 “一龙二虎三狼当中，最出名，最有能力，在社会上最有威望的，当属王龙了。” 付鹏对沈向东说道：“而且，这个王龙也是这些人当中，最聪明的那个。跟李虎临借着当副乡长从事贩毒制毒不一样，王龙已经彻底的洗白了自己，不再做什么灰色产业，所以他之前的情况，比较难调查。” 听到付鹏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王龙竟然这么聪明，早早的就洗白了自己。 真要是这样的话，想要处理他，还真得费一番力气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付鹏问道：“王龙现在有什么产业？” “现在王龙旗下他有一家金融公司，还有电子商务公司。” 付鹏想了想说道：“对了，他还有地产公司，做的也很不错。” 说着话。 他耸耸肩道：“这家伙还搞了个集团，叫天龙集团，看样子是野心勃勃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这种人就算洗白了，也不可能放弃赚钱的生意。” 虽然沈向东不了解王龙，但他了解商人，了解人性。 王龙既然想着洗白上岸做生意，那肯定是想赚更多的钱。 而这种人，就算他表面上洗白了，在沈向东看来，私下里也不一定是什么样子。 “那您的意思，我们从哪里开始调查？” 付鹏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毕竟沈向东才是一把手，自己要听命令行事。 “先查查这几家公司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他也不知道这个王龙如今有没有违法行为，如果没有那是最好，但如果存在，沈向东不介意让他知道什么是正义的铁拳。 ……………… 沈向东的命令下达不到一个星期，付鹏就带着一份材料来见他了。 “沈书记，您还真没说错。” 付鹏把那份材料递给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们调查了一下，王龙名下的那些公司，好像真有问题。” “说说看。” 沈向东没有看材料，而是看向了付鹏。 “是这样的，沈书记，我们经过初步调查，认定王龙那家所谓的金融公司，其实就是放高利贷的。” 付鹏缓缓说道：“只不过，他那个金融公司的放贷模式，有点特别。” “什么意思，很特别是怎么个特别？” 沈向东有些不解的问道：“他们放贷难道还有别的模式？” “王龙名下不是还有个电子商务公司么？“ 付鹏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们利用电子商务公司在网上开网店，把店内商品价格标成客户需要借贷的金额，然后让客户从网上直接下单，以此来完成放贷，甚至还可以给客户开发票。而且，还钱的时候，也是这个套路，还多少钱，就买多少钱的商品。” 最后，付鹏无奈的说道：“我问了经侦的同志，这么做好像确实不构成犯罪，很难定罪！” 沈向东微微点头，还真别说，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很难找到有力的证据收拾王龙。 “还有别的情况么？” 沈向东对付鹏问道。 “有的。” 付鹏点点头道：“另外，我们查到王龙旗下还有一个建筑公司，经侦那边的同事也提供了一些线索，说王龙的建筑公司在工程中，将材料以次充好，疑似参与洗钱。” “他们搞了十几个小工程，靠这样的方式在账目上做手脚，一旦被发现，就让项目经理和会计去顶罪，他们被判个三五年就出来了，王龙再给他们一笔钱，所以这些年他的生意一直做得风生水起。” 听到付鹏的话，沈向东相当意外，没想到这家伙胆子这么大，而且骚操作还这么多。 想了想。 沈向东对付鹏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立案吧，你们刑警大队和经侦大队那边合作，成立一个专案组，调查王龙。” “好的，沈书记。” 付鹏自然没意见。 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之后，他就联系了经侦大队那边成立了专案组，专门负责调查王龙的案子。 沈向东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现在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根本忙不过来。 眼看着国庆节要到了，还得去市里那边开会，跟张永林和赵东民他们沟通一下相关工作。 而就在付鹏的专案组成立几天之后，沈向东忽然接到了县委书记王太平打来的电话。 “青云同志，你现在有时间么？” 王太平笑着对沈向东问道：“有空的话，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沈向东一愣神，虽然有些奇怪王太平无缘无故的让自己去他的办公室，但沈向东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人家是县委书记，这点面子沈向东还是要给王太平的。 官场就是这样，花花轿子人人抬，你给我面子，我才会给你面子。 如果你不把我当回事，那很抱歉，我也不可能把你当回事。 第六百四十一章 王龙的背景 沈向东很快就让田野把自己送到了县委大院。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沈向东打招呼。 来到王太平办公室的门外，就听见办公室里面传来一阵阵笑声。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王太平不是说找自己谈事么，怎么办公室里面还有别人？ “沈书记。” 这时候，县委办主任张松文刚好走到这边，看到沈向东，笑着说道：“找王书记？” “是。” 沈向东轻轻点头：“王书记有客人？” “不知道啊，我去看看。” 张松文闻言摇摇头，迈步走过去敲了敲门，办公室里的交谈声随即戛然而止。 “请进！” 王太平的声音传来。 张松文推开门，对王太平说道：“王书记，沈书记来了。” “哦哦，快请他进来。” 王太平笑着说道。 沈向东这才迈步走了进去，就看到王太平和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样子刚刚应该是两个人在聊天。 张松文看到屋子里的情况，随即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离开了这里。 “给沈书记你介绍一下。” 王太平指了指刚刚站起来的陌生男人，对沈向东笑着说道：“这是咱们县著名的企业家，天龙集团的总经理王龙先生。” 说着。 他看向王龙说道：“王总，这位是我们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沈向东同志。 “沈书记您好。” 王龙主动伸出手跟沈向东打招呼，沈向东却心中一动，有些意外。 这是王龙？ 王龙和居然和王太平很熟悉！ 这个突然出现的状况，让沈向东相当惊讶，但面对王龙主动伸出的手，沈向东还是握了上去，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早就听说沈书记年轻有为，雷厉风行，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王龙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不好意思，沈书记，我有点激动了。” 面对王龙的主动，沈向东只是笑了笑，跟对方握手之后，便看向看向王太平问道：“王书记，您有事和我说？” “对，沈书记，特意把你叫过来，是因为王总觉得县公安局为人民服务，守护一方平安，特别的辛苦和不容易，所以准备了一份大礼要送给你们公安局。” 王太平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这可是一份心意啊！” 沈向东很疑惑，好端端的王龙竟然要给县公安局送礼，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什么礼物？” “王总决定，要向县公安局捐赠一百万！” 王太平笑着说道：“顺便捐赠五台警车。”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他不是因为王龙捐钱而感觉诧异，而是没想到，这家伙的如意算盘竟然打的这么响亮。 要知道。 一个社会人士给县公安局捐款，这件事肯定要上报的，回头自己还好意思调查他么？ 想到这里，他看向王太平：“王书记，这个事情，我恐怕没法答应。” 说完，沈向东看着王龙说道：“感谢王总对我们公安局工作的肯定和大力支持，警民一家亲，守护百姓安全本来就应该是我们警察应该做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钱我们是不能收的，公安局对社会捐赠的管控是非常严谨的，不能什么捐赠都收。” 王太平眉头皱了皱：“青云同志，这是王总的一片心意，而且这个钱是无偿捐给你们县公安局的，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嘛。”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而且，王总是咱们县的成功企业家，能够为公安局热心捐赠，说明王总很认可我们政府的工作，我们应该感觉到荣幸才对。”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皱起了眉头。 王龙这边也笑着说道：“是啊，沈书记您不要误会嘛。” 两个人在那里一唱一和的，但沈向东却心中一动。 王太平这个中间人的表现实在是有点奇怪。 “王书记说笑了，这笔钱要是捐给我，那还得了？” 沈向东笑了笑，不动声色的说道：“我们公安局确实是有规定，不能随便接受群众的捐赠，这是市局那边的意思，我个人也没办法。” 他又不是白痴，王龙突然要给县公安局捐赠，而身为县委书记的王太平竟然主动担任中间人，还给自己引荐王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沈向东才不会上当呢！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龙略微有些尴尬，干咳的两声说道，“既然公安局有规定，那捐赠的事情就先放一放。既然沈书记来了，那我们晚上就一起吃个便饭？”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王龙说道：“谢谢王总的好意，我一会儿还有工作，改天我们再约。” 大家都是聪明人，谁都明白改天就不一定是哪天了。 王龙深深看了沈向东一眼，随后说道：“那好，那沈书记就先忙。” 沈向东又跟王太平道了别，转身便离开了王太平的办公室。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王龙有些担忧：“王书记，这……” “别急。” 王太平缓缓说道：“他沈向东再牛，也得听市委的招呼！” ……………… 而沈向东回到县公安局这边，想了想就把田野叫了过了。 “你查一下，这个王龙有什么社会背景。” 沈向东对田野吩咐道。 “这个不用查啊。” 田野摇摇头说道：“沈书记您不知道吧，王龙是市委王书记的侄子，亲侄子。” “什么？” 沈向东闻言顿时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田野：“真的假的？” “真的。”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听说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但确实是这样的，而且当初王书记读大学的时候，是王龙的父亲也就是王书记的哥哥，把机会让给他的，兄弟俩的感情极好。” 顿了顿。 他说道：“我反正是道听途说，据说后来王龙父亲之所以病死，也是因为给王书记攒学费才积劳成疾……” 嘶！ 听到田野的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 王天祥和王龙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关系。 而如果田野所言不虚，那自己想要办这个王龙，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 第六百四十二章 群体事件！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国庆上面。 至于王龙的背景调查，自然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既然这家伙有市委书记王天祥作为背景，沈向东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他能够在安义县无法无天这么多年，甚至成为一龙二虎三狼之首。 说白了，有那么一个亲叔叔在，王龙如果走仕途，现在起码是副处级干部。 反倒是他居然混社会，属实是让沈向东没想到的。 但沈向东也明白，如果想要对付王龙这种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对方说不定已经知道自己在派人暗中调查他的事情，否则也不会突如其来的想要通过县委书记王天祥给县公安局捐款。 只能说，王龙在安义县经营了这么多年，各种各样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都存在，他如果没有察觉，沈向东才会觉得奇怪。 但通过这件事沈向东也意识到，王龙身上肯定是有问题的！ 毕竟前世今生都是警察出身，沈向东对于某些犯罪分子的心态其实很清楚，如果没有问题，不心虚，王龙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试图交好自己。 说的直白一点，现在的王龙，大概是想着先礼后兵，尽量在不跟自己发生冲突的前提下，把事情压下去。 毕竟这家伙从表面上来看，已经是做正行洗白的人。 但很可惜。 他遇到的人是沈向东。 作为一个老猎手，沈向东有着充分的耐心去面对王龙这家伙。 ……………… 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十月中旬。 沈向东这一天正在县公安局给党委会成员们开会，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唐秀莲却接到了县政府那边的电话。 县里的一家服装厂出现了数百名员工围堵工厂，不让工程车辆进入的情况。 县长陈晓佳得知后马上赶到工厂，准备对闹事的工人进行安抚。 同时， 因为怕工人闹事引发恶性事件，陈晓佳派人通知县公安局，请求他们协助。 唐秀莲接到电话不敢怠慢，很快就通知了沈向东。 沈向东闻言当机立断，通知派出所出警，并亲自率领治安大队的人赶到了现场。 等他带着人抵达这家名为华美服饰的服装厂门口的时候，这里已经围满了人。 工人们在厂里“全副武装”，甚至连炒菜的铲子都拿出来了。 他们堵在服装厂门口，施工的工人也在大门口，两方都在大声争辩。 服装厂的工人们举着各种武器，居然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县长，这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来到县长陈晓佳的面前，不解的问道：“怎么闹成这样了？” “别提了，沈书记你赶紧派人把两边的人分开。” 陈晓佳满脸担心的说道：“我怕出事！” “好。” 沈向东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安排警力控制现场，将服装厂的工人和施工方分开，以免发生危险。 警察入场，自然很快就把闹事的双方分开。 可服装厂的工人却不干了，大声叫嚷着官官相护，所以才会阻拦他们，不让他们阻止施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陈晓佳这时候才有时间跟沈向东沟通起来：“这个华美服装厂，原来股权是属于全体员工的，后来老板李向东接手工厂之后，大幅的扩张生产。扩张生产需要钱啊，李向东就违规操作，未经员工同意，就将华美服装厂的股权作抵押，抵押给王龙的天龙集团，从天龙集团借款三千万。” 嘶！ 听到这个数字，沈向东相当惊讶。 他可没想到，这李向东居然胆子这么大，找王龙那种人借三千万，他是不是疯了？ “是的，三千万！” 陈晓佳苦笑着说出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后来服装厂经营不善，供过于求，产品卖不出去，李向东还不上钱，最后法院判处华美服装厂的产权归王龙的天龙集团所有。” 沈向东微微点头，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虽然属于经济纠纷，但倒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沈向东有点难以想象，王龙那家伙一个捞偏门的，是从哪儿弄来那么多钱借给李向东的。 想了想，沈向东对陈晓佳问道：“服装厂的员工知道了这件事就来闹事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就不至于闹成这个样子了。” 陈晓佳解释道：“华美服装厂的员工知道老板李向东把他们的股权都拿去抵押当然很生气，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县政府决定在华美服装厂的位置建开发区，华美服装厂的土地瞬间增值了五个亿，作为股东的王龙就要求拆除华美服装厂，李向东却在这个时候组织员工进行抵抗，阻碍施工方施工，就闹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听完了他的介绍，沈向东总算明白了这件事到底矛盾在哪里。 说白了，开发区要真建起来的话，那华美的员工不仅丢了股权，还丢了饭碗。 当然。 这个李向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私自把股权抵押之后，还要鼓动老百姓来闹事！ “我现在要接着去劝说华美服装厂的员工，请沈书记让公安局的同志们帮忙维持好秩序，切记一定不要发生混乱。” 陈晓佳对沈向东说道：“不能造成群体事件啊！” “放心吧，陈县长。” 沈向东想了想，对陈晓佳说道：“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说完。 他干脆又给公安局那边打电话，让他们加派警力到这边帮忙协助。 而陈晓佳这边，已经走到那些华美服装厂的工人面前，开始苦口婆心的劝他们离开。 同时，他也命令属于天龙集团的施工单位，暂时不要进行拆迁。 就这样，双方一直僵持着。 整整一夜的时间，陈晓佳嘴皮子都要磨破了皮，最终许下一大堆承诺，才勉强让工人们离开。 可就当沈向东以为这件事就要到此为止的时候。 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传到了县公安局。 在工人们暂时被安抚住的第二天上午，华美服装厂的老板李向东，竟然自杀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 协调会议 李向东居然死了？ 而且，竟然还是自杀！ 这个消息直接震惊了沈向东，他迅速让付鹏带人过去进行调查。 毕竟李向东这个家伙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 这个敏感的时候，他居然死在了家里，不管到底是不是自杀，都很麻烦。 所以。 沈向东只能先让付鹏去调查这个事情，随后自己来到县委大院的会议室，参加县委的办公会议。 这是昨天定下来的事情，毕竟华美服装厂这个事情闹的很麻烦，而且天龙集团又是县里的知名企业，这件事肯定要想办法解决，不能任由事件发酵。 真要是闹出大事来，谁也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当然。 会议一开始，沈向东就把李向东自杀的事情，对参加会议的众人介绍了一下。 今天参加会议的，主要是县里跟这件事有关系的各部门负责人。 县委书记王太平、县长陈晓佳，再加上沈向东这个县公安局局长，还有其他相关部门的人员。 这些人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全都变得严肃起来。 毕竟他们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李向东的死亡对这件事有多么巨大的影响。 “怎么回事，沈书记，李向东怎么会自杀？” 王太平看着沈向东，一脸不解的问道：“你们公安局没有控制住他么？” 沈向东听到他的问题，瞬间就无语了。 虽然李向东那家伙之前确实涉嫌违规，可人家没杀人没放火的，自己凭什么让公安局的人监视控制他？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这种场合没办法对王太平解释什么，所以沈向东只好无奈的说道：“王书记，我们公安局这边也只是对他进行监视居住，确保他不会逃离咱们安义县，早上的时候，是李向东的家里人打电话报警，说他在家里自杀了。”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我已经派刑警大队的同志去勘察现场了，具体是不是自杀，很快就会有结论的。” 王太平听到沈向东的话，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确实有点不合适，便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好吧，那你这边多注意一下，让刑警大队的同志们努努力，尽快破案。” 说着。 他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李向东违规抵押华美服装厂，现在华美厂的员工以及天龙集团，都要起诉李向东。可问题是他既然死了，那情况就会变得很复杂，我们要尽快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说完这几句话，他又看向沈向东：“青云书记，你们公安局那边，任务很重，一定要保证群众的安全。” “是的，王书记。” 沈向东连忙点头：“我已经安排附近的派出所和治安大队的同志们，时刻关注着华美厂那边的情况。” “不错。” 王太平点点头，随即看向众人，沉声说道：“既然李向东死了，那这个事情就更要妥善处理。政府这边要负起责任来，华美服装厂拆迁的问题我们还要尽快解决。”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微微一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王太平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钱局长。” 王太平看向了财政局的局长钱文斌，严肃的说道：“你先说说看，华美服装厂的员工，下岗买断费用多少钱？” “这个……” 钱文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资料，随即向王太平汇报说道：“王书记，华美厂下岗员工大约有一千五百人，预计需要支付四千五百万余元的费用。” “四千五百万？” 王太平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问道：“你们财政局有解决办法吗？” 钱文斌却没吭声。 很显然，这位财政局长是有难言之隐的。 看到钱文斌这个财神爷不开口，王太平心里面大概就已经有数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现在李向东死了，华美厂和天龙集团的问题，大家考虑怎么解决了么？” 没人说话。 面对着王太平的问题，出人意料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你们这些人啊！” 王太平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说道：“你们不开口，这个问题难道就不解决了么？华美厂不拆迁，下岗员工不管了？” 回应他的，是再一次的沉默。 许久之后，钱文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王太平的脸色，这才低声说道：“王书记，不是我们不想管，四千五百万不是一个小数字。” “所以呢？” 王太平冷冷的看着他说的：“身为领导干部，人民公仆，我们难道因为百姓的事情难办，不好办，就各种推脱吗？” 听到王太平的这番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按照他对王太平的了解，这位县委书记可不是什么爱民如子的好官。 但凡这位王书记像他嘴里说的这么爱民如子，安义县的局面绝对不会败坏到之前那种地步，当街砍人的事情都出来了，他王太平有哪一点把老百姓的安危放在心里了？ 冠冕堂皇的套话说的轻松愉快，可实际行动上，王太平是个什么人，沈向东来安义县这大半年也算是看清楚了。 别的不说。 虽然沈向东迄今为止都没有发现什么王太平贪腐的证据，或者是他跟某某人勾结的证据，但从安义县之前被双规的那些领导干部，以及官场的诸多风气来看，王太平这个县委书记，绝对是彻头彻尾的不合格。 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身为县委班子的***，王太平的个人工作作风，往往能够影响整个班子的作风。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他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那整个安义县官场上行下效，必定在对待老百姓的事情上面尽心尽力。 正所谓上行下效，就是这个道理。 但偏偏整个安义县的官场，贪腐无能之辈窃居高位，官匪勾结，欺压良善。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的情况下，王太平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沈向东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现在竟然在会议上大谈关注民生，为老百姓办事，这就让沈向东蓦然间有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 这还是那个王太平么？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不一样的县委书记 事实上。 对于王太平今天的反常举动，不仅仅沈向东一个人觉得奇怪，其他出现在会议上的县委县政府领导，也都觉得很怪异。 这大概就相当于，平日里非常熟悉的一个吝啬鬼，突然之间变得大方起来这种感觉。 不过能在官场上混到现在这种地位，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的，一个个都是人精。 虽然他们看出问题，但没有一个人会开口说什么。 大家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听着王太平讲话。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就按我的想法办。” 王太平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我的想法是，这笔钱由政府出。县里各部门要通力合作，拿出你们的维稳费用，财政局牵头，各个单位都要尽一份力。” 说着话。 他看向了钱文斌说道：“钱局长，你们县财政打算出多少？” “那……一千五百万？” 钱文斌迎着王太平的目光，犹犹豫豫的说道：“王书记，我们真没钱。” “两千万！” 王太平听到他的话，不容置疑地说道：“一分都不能少。” “两千万？” 钱文斌闻言顿时哭丧着脸说道：“王书记，两千万我们财政局拿不出来啊！” “负担不起也得负担！” 王太平看着钱文斌，冷冷的说道：“你给我想办法，财政局管着咱们县的钱袋子，你现在连两千万都拿不出来，你让别的单位怎么办？” 他这番话，是真的完全不给钱文斌留余地了。 钱文斌哭丧着脸，一声不敢吭。 “信访局，你们拿一千五百万出来吧。” 王太平想了想，目光看向信访局的局长，淡淡地说道：“拿不出来，你就别干了。” 嘶！ 听到王太平的话，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谁也没想到这位王书记竟然如此的强势。 就连沈向东也颇为意外的看着王太平。 要知道，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雷厉风行的王太平。 信访局这边听到王太平如此杀气腾腾的话语，明智的没敢说话。 而沈向东这边，看到王太平目光看向自己，就知道他肯定是打起公安局的主意了。 “沈书记，你们县公安局能拿出多少来？” 或许是因为忌惮沈向东县委常委的态度，王太平对待沈向东的时候倒是没有了刚刚的那股子杀气，反倒是柔和了许多。 “王书记，我觉得咱们不能这么做。” 沈向东却不管那么多，哪怕王太平的态度坚决，他依旧说道：“虽然华美厂的情况很值得同情，但如果我们这么做，不等于是在替不法分子背锅么？” “华美服装厂的问题应该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而不是一味地靠政府补助。” 沈向东看着王太平说道：“更何况，天龙集团在没有向股东确认的情况下，就把钱借给李向东，这难道不是问题的关键么？” 他心里的想法就是这样，如果群众的利益受损，可以考虑从法律层面去解决问题，帮助他们。 而不应该是由政府出钱把矛盾暂时掩盖下去，这只是捂盖子，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参加会议的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松文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开口说道：“沈书记，话是这么说，但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解决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维护社会稳定团结，才是我们县委县政府应该做的，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把华美服装厂的下岗职工安置问题解决。” 沈向东脸色有些难看。 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县长陈晓佳缓缓开口道：“这个事情吧，我觉得咱们还是可以再商量一下的，王书记的想法没错，沈书记的考虑也很正常。” 说着话。 陈晓佳看向沈向东和王太平，缓缓说道：“李向东违规操作，向天龙集团借贷，结果让华美服装厂员工失业下岗这件事，我觉得我们县里面可以先拿出一部分钱，去维护华美服装厂员工的情绪。不过具体要不要拆迁，我认为还是要走法律程序，让司法去裁决，大家还可以再商量。”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和王太平都皱了皱眉头。 很显然。 这位陈县长完全就是在和稀泥！ 想到这里，沈向东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这样吧，我们县公安局出五百万。” “好。” 王太平见状也没有坚持，点点头答应下来。 会议就这样不欢而散，但沈向东的心情却没有那么平静。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怎么想都感觉，整个事情透露着一股子诡异的感觉。 就好像，李向东遭遇的这一切，就好像是一个别人为他设好的圈套一样。 不论是李向东背着员工股东签字贷款，还是华美服装厂厂址要拆迁该开发区，又或是李向东的死亡，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一切的消息，最终受益者都是天龙集团！ 这在沈向东的眼中看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按照现在了解的情况来说，如今华美服装厂的那块土地，价值超过五个亿！ 换句话说，王龙借给李向东几千万，获得这个工厂的股权之后，转手就能卖五个亿！ 这简直就比中彩票还离谱！ 想了想。 回到县公安局的沈向东，把赵超找了过来。 “沈局长，您找我。” 赵超很快就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恭敬的问道。 “你手里的案子先放一放。” 沈向东看着赵超，直接吩咐道：“你去查一下李向东和华美服装厂的事情。” “李向东？” 赵超自然知道这个人，毕竟昨天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在县里面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不理解的，明明李向东这个人已经自杀了，为什么沈向东还要让自己去调查他和华美服装厂的事情。 “嗯。” 沈向东点点头，对赵超直接说道：“查一下，他是怎么跟天龙集团搭上线的。还有，华美服装厂要拆迁的这个事情，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对赵超说道：“记住，要保密，明白了么？” “明白！” 赵超马上反应过来，连忙对沈向东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第六百四十五章 华美服装厂的秘密 赵超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沈向东的目的。 很显然。 沈书记对于华美服装厂这个事情，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虽然不知道县里面的领导是怎么决定的，但对于赵超来说，沈向东的命令他必然要执行。 所以。 他二话不说就开始调查起华美厂的事情来。 毕竟是做刑警的，调查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赵超就初步调查出来一些东西。 “沈书记，这里有一些资料，您看看吧。” 赵超把自己通过各种渠道调查出来的情况，递给沈向东说道：“我觉得这件事不对劲，感觉好像是被设计好的。” “什么？” 沈向东闻言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赵超居然有这样的判断。 “华美服装厂拆迁的这件事，是在李向东向天龙集团借贷之后发生的。县里规划完开发区用地之后，原本不值钱的华美服装厂，一夜之间价值连城。” 赵超指着自己递给沈向东的那份材料说道：“而且李向东向天龙集团借贷这件事，也有蹊跷。原本李向东一直在银行贷款，不知怎么回事，银行突然断了他的贷款，所以他无奈之下只好在天龙集团抵押股权贷款。”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很显然。 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赵超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事情的发展，也确实有些离谱，李向东的运气不好，工厂产品积压，他欠的钱还不上，股权只能卖给天龙集团还债。结果这件事被工厂的下岗职工们知道了，就开始闹事了。” 说到这里，他苦笑道：“反正我觉得，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虽然他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赵超靠着一个刑警的嗅觉，还是觉得这件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沈向东却表情很严肃。 他比赵超知道的更多，自然也明白，这里的问题恐怕很严重。 别的不说，就县委书记王天祥之前的表现，这一刻沈向东已经彻底反应过了。 怪不得王天祥那么强硬的要推进华美服装厂的拆迁工作。 闹了半天，还是因为王龙的缘故！ 想想看。 只要华美服装厂的这块地到了天龙集团的手里，那他们就必然能够得到巨大的利益。 王太平可是市委书记王天祥的心腹，而王龙却是王天祥的亲侄子，仔细想想，沈向东也就明白了王龙的算计。 “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沈向东对赵超说道：“暂时先不要再查了，明白么？” “明白。” 赵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作为沈向东在县公安局内部的心腹，他自然明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 沈向东这边，等赵超离开之后，沉思了许久。 他是做刑警出身的人，对于很多事情的嗅觉，是比普通人更强的。 从赵超调查的这些情况来看，沈向东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王太平的表现太过于殷勤不说，李向东的死亡时间，包括他之前向天龙集团借钱的时机，都显得太凑巧了。 考虑再三，沈向东拨通了肖云天的电话，约他单独见面。 “听说你在县委的办公会议上，跟王书记吵起来了？” 肖云天一见面，就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怎么着，看不惯他了？” 官场上是没有秘密的。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涉及到了官场，肯定会被人知道。 沈向东和王太平在县委办公会议上的争论，早就被人传了出去。 听到肖云天的话，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那倒是没有，就是觉得王书记这种做法，有点太过于急切了。” 说着话。 他看向肖云天道：“按照我们公安局调查出来的线索，我觉得华美服装厂这个事情，里面有问题。” “什么意思？” 肖云天闻言顿时脸色微变，看着沈向东道：“你的意思，李向东的死是人为的？” 毕竟是肖鹏的儿子，父亲担任过市委常委，对于这种事情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天龙集团在拿到华美服装厂的股权之后，县里马上就传出消息，华美服装厂的厂区要被拆迁搞开发区，你觉得这件事巧不巧？” 沈向东看着肖云天说道：“而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觉得王书记的反应有点奇怪么？” 肖云天闻言微微点头：“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他不是笨蛋。 在纪委工作了这么多年，肖云天对于某些事情，其实是非常敏锐的。 就像沈向东说的，当巧合多了的时候，就让人觉得不对劲了。 偶然发生的事件太多，就会产生必然的结果。 看着肖云天，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知道我的人查到了什么吗？” 说着。 他就把赵超调查出来的情况对肖云天说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王龙那家伙，是市委王书记的侄子，亲侄子！”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肖云天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之所以如此惊讶也是有原因的。 如果天龙集团的老板王龙是市委书记王天祥的亲侄子，那他能够提前得知开发区选址的消息，就不足为奇了。 而如果这个事情成立，那么很有可能王龙就是在故意给李向东下套，目的就是为了拿到华美服装厂的股权。 更重要的是，王太平在这件事当中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什么？ 从最开始的开发区设立，到事情发生之后，他一副快刀斩乱麻，迅速平息事端的态度，都很让人怀疑他的目的。 虽然他是县委书记，但对于肖云天来说，身为纪检干部，合理的怀疑任何一个有可能涉嫌贪污腐败的干部，是很正常的事情。 肖云天不相信所谓的巧合，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位平日里对县里的诸多腐败问题、官匪勾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王书记，这次突然变得如此强硬，甚至跟沈向东在协调会议上针锋相对，绝对是有问题的。 哪怕现在没有证据，但这并不妨碍肖云天怀疑！ 第六百四十六章 陈县长的表演 许久之后。 肖云天看着沈向东说道：“王书记的亲侄子？” “是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派人调查得到的情况对肖云天说了一遍。 最后，他笑着说道：“之前咱们县委那位王书记，还专门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介绍我和王龙认识，王龙还说要给县公安局捐赠一百万。” “一百万？” 肖云天闻言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看样子，为了拉拢你这位县公安局的局长，他们是真舍得下血本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是啊，不过我觉得这恰恰证明，王龙那家伙是有问题的，他担心我继续派人查他。” 肖云天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之前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沈向东就说过，安义县剩下的这条龙迟早自己是要查一查的。 “不过还有个问题。” 肖云天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如果王太平和王龙的关系不一般，那咱们要是想查这个天龙集团，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可别忘了，县委书记是省委组织部直属的省管干部，我们县纪委没办法查他啊。” 他的话也让沈向东皱起了眉头。 不得不说，肖云天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县委书记属于是省管干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哪怕是市纪委都没有资格调查王太平。 所以即便沈向东和肖云天怀疑什么，也只能把怀疑放在心里。 但沈向东眼珠一转，却想到了一个办法。 笑了笑，他看着肖云天说道：“咱们没必要调查王太平，我觉得可以先调查王龙这家伙，我们公安局收集天龙集团的违法犯罪证据，再从中去寻找和其他人有关的线索，你觉得怎么样？” 肖云天闻言沉思了一下，最后点点头：“倒是也是个办法。”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说白了现在的做法，就是绕过王太平这个硬骨头，从侧面突破，通过收集天龙集团犯罪证据来扳倒王龙，进而去找出他背后的保护伞！ “放心吧，关于王龙的犯罪证据，公安局这边已经掌握了一些了。不过现在还不足以定王龙的罪，要想打倒敌人，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再上战场！” 沈向东对肖云天说道：“放心，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那好。” 肖云天点点头：“我这边也可以派人协助你们公安局，有什么需要，咱们两个随时沟通。” …………………… 事实上。 沈向东和肖云天并不知道，如今的华美服装厂，已经更加混乱了。 在听说了厂长李向东死亡的消息之后，员工们更加愤怒了。 在她们看来，这李向东死了的话，之前借款的事情就变成了死无对证的事情，他们想要拿回自己的股权，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于是。 这两天这些人纷纷跑去县政府和县信访局闹事。 在连续闹了两天之后，这件事终于达到了一个巅峰。 就在沈向东和肖云天见面的时候，华美厂的下岗职工们，浩浩荡荡的冲进工厂，占领了这里。 甚至于，他们还架起来层层路障！ 得知这个消息的县长陈晓佳，迅速赶到了现场。 等他抵达的时候，那些华美厂的员工们，已经用水泥袋等一系列杂物，在这里设置了路障。 陈晓佳看着那些下岗职工，一脸无奈，苦口婆心的说道：“各位工人师傅，我是给大家解决问题来的，你们让我进去，或者你们选几个代表出来，咱们好好谈谈，不行么？” “滚！” 有人大声嚷嚷起来：“解决问题？你们这些当官的一个个就只会官官相护，有几个真正站在我们这边说话的，出了事情就会画大饼，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 陈晓佳闻言一脸苦涩。 他虽然是县长，可问题在于，这华美服装厂开发的事情，是之前的县长卢俊义留下的烂摊子，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这还没有正式通过人大的选举，结果却摊上这样的事情。 陈晓佳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能妥善处置这个事，回头上级知道了，肯定会对自己的能力产生质疑，这样下去对自己的仕途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咬咬牙，陈晓佳说道：“各位工人师傅，我是带着诚意来见你们的，你们看这样好不好，先让我进去跟你们谈谈，我就只有一个人，可以么？” “县长……” 身后的县政府工作人员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想要拦住陈晓佳。 没想到陈晓佳竟然根本没理会他，径直朝着工厂走去。 “他好像是县长。” “我听说了，之前好像是为咱们说话的。” “老张，让不让他进来？” “算了吧，让他进来吧。” 工厂里的工人们议论纷纷，但很快还是达成协议，把陈晓佳放了进去。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身为一个县长，他敢单枪匹马进入被工人占领的华美服装厂，这还是比较让人震惊的。 “大家好，我是县长陈晓佳。” 来到工厂当中，陈晓佳面对着这些工人，缓缓说道：“我知道，关于华美服装厂的股权被李向东私自抵押给天龙集团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怨气，这件事我们县委县政府也在想办法解决。不过因为李向东已经死了，所以我们的协商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听到他这句话，所有工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没想到，县里面居然是这个态度。 就在这些工人准备发飙的时候，陈晓佳连忙说道：“不过请大家放心，县委县政府已经决定， 先拿出一部分资金把李向东拖欠你们的安置费发给你们，至于华美服装厂要不要拆迁，以及和天龙集团的纠纷问题，我们会走相应的法律程序来为大家讨公道的，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卧槽！ 听到陈晓佳的这番话，所有华美厂的工人都愣住了。 可接下来，陈晓佳的下一句话，让他们更加目瞪口呆。 “我现在可以给市政府打电话，请市长跟大家保证，怎么样？” 陈晓佳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六百四十七章 常委会的争议！ 陈晓佳的表演，沈向东是后来知道的。 这个事情，甚至还是赵东民后来打电话告诉他的。 “陈市长把事情对我们提了一下，你们这位县长，心思不简单啊！” 赵东民对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听说，当时跟王太平拍桌子的人，可是你。” “是啊。” 沈向东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很正常，谁都想进步嘛。” 虽然有些意外，但对于陈晓佳的这些操作，沈向东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看样子这位蛰伏许久的代县长，是要利用华美服装厂事件和县委书记王太平掰掰手腕。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事实上。 华美服装厂的群体事件，已经惊动了整个齐城市委市政府。 市委书记王天祥和市长陈明远分别打电话给安义县委县政府，了解事情的进展情况。 就连沈向东的老领导孙健和闻强也都给他打来了电话，担心沈向东会不会被影响，可见得这件事情发酵的有多大。 虽然陈晓佳这次成功的稳住了华美服装厂的工人，但该存在的问题还是存在，华美服装厂和天龙集团的矛盾，下岗员工安置和拆迁费的问题依旧没办法逃避。 毕竟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诉求。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求同存异，继续讨论。 所以。 明知道县委常委会肯定分歧不断，可县委书记王太平还是把县委常委们召集起来，讨论如何解决这件事。 这次的常委会，王太平亲自主持。 并且，他还是第一个发言的人。 “法院那边的判决结果已经出来了。” 王太平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按照法院那边的判决，华美服装厂的股权属于天龙集团，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应该已经明白了。” 说到这里。 他的目光在陈晓佳的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县委县政府要尽快执行拆迁计划，毕竟这个开发区不仅仅是我们县里的工作任务，也是市里的决定。” 很显然。 到了这个地步，王太平已经明白陈晓佳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自然不会客气。 “王书记，我不觉得应该这样。” 陈晓佳摇摇头，看着王太平说道：“李向东这个实际借债人已经死了，他的这种借贷行为本身就是违法违规的操作，我觉得法院的判决其实很草率，我们应该重新讨论一下，华美服装厂的股权是不说应该归天龙集团所有。” 他的话音未落，常务副县长杜尚泽却摇摇头道：“县长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法院的判决书已经下达，总不能咱们政府这边不遵循法院判决吧？” 县委办公室主任张颂文也点点头道：“是啊，杜副县长说的没错，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看还是以稳定为主，遵循法院的判决吧。” 很显然。 他们两个人都是站在王太平一边的。 这种情况很正常，毕竟王太平是县委***，一直以来在县里的力量都是最为强大的。 这个时候。 县委组织部部长王爱华却摇摇头，缓缓说道：“我觉得话不能这么说，法院的判决虽然下来了，但谁又敢保证法院那边没有判断错误呢？这可是关系到上千个工人家庭的大事，如果仅仅因为李向东的这种操作，就要把工人们的股权剥夺，那试问一下，如果这些工人们失去了工作，失去赖以为生的饭碗，他们出了事情，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顿了顿。 他看向王太平，一字一句的说道：“到时候，群众会怎么看待我们的政府呢？” 王太平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很清楚，这位组织部长的话看似公允，但实际上，矛头直指自己。 沈向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却已经明白过来。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县委办公室主任张颂文、宣传部长齐铭还有常务副县长杜尚泽，都是县委书记王太平的人。 或者说，他们都属于市委书记王天祥那一派系的。 而县长陈晓佳这边则比较孤独，只是拉拢了一个县委组织部长而已。 当然。 沈向东是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的。 他看了一眼王太平，淡淡地说道：“其实我觉得陈县长说的没错。” 嘶！ 沈向东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他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不会轻易站队的。 可谁也没想到，在华美服装厂这件事上面，他却直接站队了陈晓佳。 要知道，他们两个人实际上并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王书记，陈县长。”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们讨论的不是一个服装厂股权的变更问题，而是上千名工人和她们的家庭，未来出路的问题！” “法院的判决，是基于李向东跟天龙集团的财务纠纷做出的，但却没有考虑到，如果这个财务纠纷存在问题的可能性，这合适么？”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吴中原微微点头道：“确实应该慎重一些的。” 他肯定是站在沈向东这边，当然要顺着沈向东的话来说了。 到了肖云天这边，他直接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觉得这个判决有问题。” 肖云天淡淡地说道：“李向东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借贷行为属于违规操作，这里面的责任认定问题，是不是要深入调查一下啊，结果法院这边忙不迭的把股权判给了天龙集团，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他们几个这么一开口，常委会的局势顿时发生了逆转。 王太平的脸色铁青，看了沈向东一眼却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 如果真的到了表决那一步，很有可能自己就要被沈向东和陈晓佳两个人联手压制了。 想到这里，王太平看了沈向东跟陈晓佳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的预感。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把这两个人放在眼里，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掌控安义县的局势。 可是今天他意识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当中，已经成为了常委会上的少数派！ 第六百四十八章 车祸！ 一直以来，王太平对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也好，对陈晓佳这个县委副书记兼代县长也罢，其实都没放在眼里。 不仅仅因为两个人相对于他来说都很年轻，更重要的是，在王太平看来，安义县是市委书记王天祥经营多年的大本营，也是自己苦心打造出来的堡垒。 怎么可能会被两个外来人掌握？ 可是现在。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来不知不觉当中，曾经在县委常委会上面占据绝对控制权的自己，竟然已经失去了对常委会的掌控。 除了县委办主任张松文和县委宣传部部长齐铭这两个自己的铁杆心腹之外，就只有常务副县长杜尚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虽然沈向东和陈晓佳并不是一路人，可如果他们两个人联手，竟然足以在县委常委会上面跟自己抗衡了！ 这对于一个县委书记而言，绝对是无法接受的！ 想到这里，王太平的目光变得冷峻，直接说道：“既然这样，那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吧。”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一笑，也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大家便各自离开了县委会议室。 来到县委大院门口，沈向东马上就要上车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沈书记，稍等一下。” 沈向东停下脚步，转过头却看到了县长陈晓佳。 “县长，有事儿？” 沈向东看着陈晓佳说道。 对于这位善于借势的陈县长，其实沈向东是不太喜欢的。 倒不是说他的人品差，而是沈向东觉得，这种人不可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从背后给自己来一刀。 就好像之前的事情，自己跟王太平争的面红耳赤，结果这家伙却跑到华美服装厂那边做好人送人情，让全体下岗职工念着他的好。 这种行为很正常，但陈晓佳身为一个县长这么做，却显得不够光明磊落。 今天沈向东也是没办法，所以才不得不支持他，但实际上心里沈向东是不认可这位陈县长的。 “今天的事情，感谢沈书记的支持。” 陈晓佳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有时间，去我办公室坐坐？” “不必了，我还有事情。” 沈向东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有时间的吧。” 说完。 他也没有再跟陈晓佳继续虚与委蛇，直接就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陈晓佳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原本他还以为沈向东是接受了自己的善意，在主动跟自己联手。 可现在看来，分明就是自己想多了，这家伙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跟自己合作的意思。 就连今天的事情，估计也是情势所迫，不得不那么做。 “这家伙，还真是骄傲啊！” 陈晓佳看着沈向东的车子离开，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便也上了自己的车。 殊不知。 此时此刻的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王太平站在窗前，这看着这一幕。 “书记，县长那边……” 张松文作为王太平的心腹，小心翼翼的说道：“我看最近好像不太对劲啊！” “呵呵。” 王太平闻言冷笑不已：“当然了，他也不想自己一直当个有名无实的县太爷。” 张松文没吭声。 其实对于王太平说的话，他倒是很同意。 不过他理解陈晓佳的想法，毕竟换做是谁当了县长，也不可能愿意做个只负责签字的傀儡。 就好像当年的县长卢俊义开始的时候，跟王书记也是亲密无间，宛如傀儡似的，什么问题都得找王太平请示汇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旦站稳脚跟之后，卢俊义也有了自己的心思。 这在官场当中，实在是太常见了。 大家都是人，都有自己对于权力的渴望和野心，所以自然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分歧。 “老张，你觉得沈向东，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太平忽然开口问道。 “沈书记么？” 张松文犹豫了一下，脑子里闪过沈向东那张年轻的脸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说实话，我看不透他，总感觉他这个人的追求，好像跟一般人不一样。” “是啊。” 王太平闻言摇摇头，苦笑不已道：“我也看不透，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王书记一直说，这个沈向东不应该留在咱们安义县的原因。” 张松文没敢说话。 这种事情，不是他一个副处级干部能够质疑的。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王太平刚刚这几句话不是在询问自己，而是在自言自语。 ……………… 沈向东并不知道，王太平和陈晓佳两个人对自己的看法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的沈向东，坐在自己的车里面，同样也在思考着。 陈晓佳这个县长的殷勤，王太平这个县委书记的反常，都让沈向东意识到，华美服装厂这件事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田野，你说这天龙集团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沈向东忽然对田野开口问了一句。 “这我可不知道。” 田野摇摇头，随即说道：“反正我觉得您之前说的没错，二虎三狼是那种货色，这天龙集团的王龙，肯定也不是好人，这种家伙咱们就不应该让他逍遥法外。” “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你这人，咱们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 “证据可以慢慢找啊。” 田野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沈书记您说过，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如果有，只能说明负责查案子的警察不够优秀。” “哈哈哈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田野这几句话说的确实很有道理的样子。 回到家，沈向东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拿着天龙集团和王龙的材料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当中，他居然看到了晚上九点多。 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今天的天气不好，似乎要下雨。 正在这个时候，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向东走过去接起电话，可下一秒，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却让他愣住了。 “沈书记，不好了，肖书记出车祸了！” 第六百四十九章 震怒！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脑子嗡的一下，身体忍不住摇晃了几下。 “你说什么？” 沈向东下意识的问道：“唐主任，你再说一遍！” “县纪委肖书记晚上从纪委下班的时候，被人撞成了重伤，现在在医院里。” 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唐秀莲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我已经让人通知田野同志，他马上过去接您。” “好！” 沈向东有些恍惚的挂断了点头，可整个人却陷入了震惊当中。 他万万没想到，肖云天竟然会出车祸！ 深吸了一口气的沈向东快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浇在自己的脸上，让自己马上稳定情绪。 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就越是不能陷入混乱当中。 很快。 田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已经开着车在门口等候。 沈向东走出门，便坐上了车。 “交警大队那边已经在勘察现场，刑警大队那边也派人过去了。” 田野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对沈向东简单的汇报了一下，便发动车子朝着县医院而去，按照他的说法，肖云天已经在手术室进行抢救了。 果不其然。 沈向东抵达县医院的时候，交警大队的大队长王大雷正在这里等着他。 “沈书记。” 王大雷跑过来，连忙给沈向东敬了一个礼。 “具体怎么回事？” 沈向东脸色平静，严肃的问道：“肖书记人怎么样了？现场那边是怎么回事？” “肖书记还在抢救。” 王大雷摇摇头道：“具体能不能抢救回来，我们也不清楚。现场那边，我已经派人在勘察了，很快就有消息。” “很快是多久？”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我现在就在这里等，你去查，给我查！” 肖云天的重伤入院，已经让他的怒火完全控制不住，沈向东现在之所以没有失态，完全是最后的理智在控制着他。 王大雷自然理解沈向东的心情，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肖书记是在一个监控死角被车撞的，我们根据时间线索，推断肇事车辆很有可能是故意撞人之后逃逸。” “故意的？” 沈向东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根据那个时间段的前后路段监控，我们查到一辆遮挡了号牌的车，我们怀疑这辆车就是肇事车辆。” 王大雷对沈向东解释道：“而且，根据时间判断，肇事车撞完人之后就立马离开了，所以我们判断，肖书记被撞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的。” 听到他的汇报，沈向东的心中顿时冒出一丝寒意。 对方连肖云天这个纪委书记都敢下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他看向王大雷：“既然这样，那你尽快把情况通报给刑警大队那边，你们配合一下，要及早抓住行凶的人。” 王大雷自然不敢怠慢，转身便安排人跟刑警大队大队长付鹏那边沟通去了。 他也知道这个事情现在不能迟疑，谁都知道沈书记和肖书记私交不错，真要是因为自己这边的问题耽搁了案子的侦破，这位沈书记可是会发飙的。 沈向东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手术室门口焦急的等待着。 不知不觉当中，肖云天已经在抢救室里一个多小时了，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沈向东现在非常焦急。 这期间，县委书记王太平和县长陈晓佳也急忙赶到了医院。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也有人跟他们汇报。 “沈书记，情况怎么样了？” 陈晓佳急切的问道：“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王太平也表情严肃的问道：“县公安局那边有什么线索么？” “王书记，陈县长，交警大队的同志经过现场勘察，推断肖书记应该是被人故意报复。”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严肃的说道：“我怀疑，这件事情是有人在幕后主使。” “这些混蛋！” 王太平表现的很气愤，看着沈向东说道：“这些家伙实在是太猖狂了，连县纪委书记都敢动，这个案子我们一定要认真调查。” 说着话。 他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你们公安局要迅速破案，你亲自督办，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律严查到底。” “好的，王书记。” 沈向东微微点头：“我已经督促刑警大队和交警大队一起合作，尽快调查清楚肇事车辆和凶手的情况，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还有个问题。” 县长陈晓佳想了想，对沈向东和王太平说道：“肖云天同志被撞的这个事情非同小可，既然他是被人蓄意谋害，那我们要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市委，请市委领导做决定。” 沈向东和王太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明白陈晓佳的意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必须要向市委市政府那边汇报。 毕竟肖云天的身份摆在那里，堂堂的县委副书记、常委、县纪委书记，竟然被人蓄意报复撞成重伤，现在还在抢救当中。 这种情况下，市委市政府那边要是不知道，那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 三个人分别开始打电话。 作为县委***，王太平先把电话打给了市委书记王天祥。 而作为县长的陈晓佳，则把电话打给了市长陈明远。 反倒是沈向东，先给政法委书记赵东民打了电话，随后又给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打了电话。 在汇报完了具体情况之后，这才给市纪委书记林海洋打去了电话。 “沈向东同志，你说什么？” 电话那边的市纪委书记林海洋很显然非常震惊，听到沈向东的汇报，甚至还有点不敢相信的感觉：“肖云天同志，被人用车撞成重伤？” “是的，林书记。” 沈向东说着，就把县公安局这边的一些判断告诉了林海洋。 最后，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初步怀疑，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肇事司机。我怀疑是县里某些利益集团对纪委的报复！”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林海洋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第六百五十章 沈向东的军令状 许久之后。 林海洋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沈向东同志，我现在代表市纪委，请你们县公安局尽快抓住凶手，侦破此案。” 拿着电话，林海洋沉声说道：“我现在就带着人过去。” “好的，林书记。”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沈向东把情况对陈晓佳跟王太平说了一下，两个人的脸色也都变得阴沉起来。 毕竟这件事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不仅仅是肖云天一个人的事情了。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 很快。 医生走了出来。 沈向东等人凑到医生面前，王太平作为县委书记，率先开口问道：“医生，情况怎么样了？” 这医生摘掉口罩，长舒了一口气，毕竟连续手术了几个小时，他也是满脸倦容。 “手术还算成功。” 医生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但是强烈的撞击伤到了病人的脾和肝，所以主要还要看病人的后期恢复。现在病人是昏迷的状态，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苏醒，如果醒不过来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沈向东看着那医生，沉声问道：“医生，如果醒不过来，难道会变成植物人？” “对，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所以你们要尽快联系家属。” 医生对沈向东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沈向东的脸色却愈发阴沉起来。 不仅仅是他，陈晓佳和王太平两个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县长，一个是县委书记，结果现在县纪委书记竟然被人当街谋杀，重伤住院。 这事情等于是打他们的脸。 不一会儿，肖云天就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 沈向东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看着肖云天被纱布包裹着的身体插满了各种导管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不知不觉当中，他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 沈向东暗暗发誓，不管凶手是什么人，他都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 王太平和陈晓佳没有在医院里多待，很快两个人就离开了。 沈向东留在医院里，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思考了许久，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报复肖云天？ 肖云天到安义县才多长时间，他处理过的人能有多少？ “不对劲！”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起来。 想了想，他拿出电话，拨通了周远山的号码。 “怎么了？” 周远山还有些奇怪，不知道沈向东大半夜给自己打电话是什么原因。 “周叔叔，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肖云天出事的事情告诉了周远山。 最后他说道：“我马上会督促县公安局这边尽快破案，肖伯伯那边……” “我明白。” 周远山缓缓说道：“你放心，我了解你肖伯伯，他不是那种扛不住事情的人，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他……” 说到这里，他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毕竟肖云天可是自己老战友唯一的儿子，出了这样的事情，老战友能不能扛的住，他也不敢保证。 随后，周远山又劝说沈向东，让他也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的身上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抓住真凶，如果肖云天醒了的话，也希望能看到真凶已经落网。 沈向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也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凌晨两点钟的时候，市纪委书记林海洋带人赶到了安义县。 跟沈向东沟通了一下关于肖云天的情况，林海洋的脸色十分严肃。 “这个案子，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捣鬼。” 林海洋斩钉截铁的说道：“沈向东同志，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要求你们安义县公安局，限期破案，有没有问题？” “请市委市政府放心。”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侦破这个案子。” “好。” 林海洋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市纪委这边的专案组马上就到，这次我亲自主持，我就不相信抓不到人。” 嘶！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他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没想到林海洋竟然亲自出面了，看来市里对于这件事是非常重视啊！ 转念一想，沈向东也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 堂堂的县纪委书记，竟然被人当街撞成重伤，这对于整个齐城市委市政府来说，无疑是当面打脸，真要是市里不追究这件事，那还有谁敢当官了？ 朝不保夕的日子，可不是当官的人想要的。 跟林海洋交流了几句，沈向东便离开了医院，来到了县公安局。 县委那边王太平已经亲自赶了过来，专门陪同林海洋，并且安顿市纪委的专案组。 至于沈向东这边，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快抓到凶手。 ……………… 凌晨五点半。 县公安局的会议室里。 沈向东脸色阴沉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在县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脸上扫过。 “纪委肖书记的事情，你们应该听说了吧？” 看着众人，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大家可能觉得奇怪，我为什么大早上把你们从被窝里交出来，折腾到局里。” “肖书记被人撞成了重伤，市纪委林书记连夜赶了过来，还带来了市纪委的专案组。”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当着林书记的面，给市委市政府立下了军令状，一个星期之内，必须要抓到凶手！”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面面相觑，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来看着沈向东，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会如此的大胆，竟然直接给市委领导立下军令状，限期破案！ “沈书记……” 有人张嘴想要说话。 可话还没有说完，却被沈向东直接摆摆手打断了。 “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 沈向东开口就定了调子，直截了当的说道：“这是对我们安义县委县政府，对党和人民的严重挑战！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他都是在严重挑衅我们的党和政府。” “所以，要么你们一个星期内给我把凶手找出来，咱们皆大欢喜！” “要不然，我脱衣服离开公安局长的位置，但在那之前，我可以保证，在座的诸位每一个人，都要跟我一样倒霉！” 第六百五十一章 怀疑 沈向东的话，直接让县公安局的这些领导们目瞪口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的脾气如此暴躁。 要知道。 之前沈向东给人的感觉，大部分时候都是那种温文儒雅的性格，平时在局里除非遇到有案子的情况下，否则沈向东很少会那么严肃。 更重要的是，即便有案子发生，沈向东更多的时候，也是鼓励大家**协力破案。 而这一次，很显然沈向东的心情很不好。 能让他说出这种话来，就已经是在明摆着告诉所有县公安局的领导，这次的事情，不能玩忽职守。 于是。 公安局党委的这些成员们，纷纷表起了决心，表示一定认真配合刑警大队那边，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凶手来。 “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需要什么部门配合。” 沈向东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都要一丝不苟的配合，如果被我知道，有人通风报信，在这件事上面搞鬼，那就不仅仅是脱警服那么简单了！” 看着杀气腾腾，仿佛噬人怪兽似的沈向东，县公安局的党委领导们，是真的被吓坏了，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会议就在一片严肃的氛围当中结束了。 而当清晨的阳光升起之后，出门上班的老百姓们赫然发现，大街上的警察忽然多了起来。 不但如此，警笛声频繁响起，整个县城似乎都陷入了严肃的氛围当中。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都好奇不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而与此同时。 肖鹏也接到了周远山的电话。 “老周，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肖鹏接到周远山的电话，还有些诧异。 自从自己到了省人大退居二线，周远山虽然偶尔也打电话，可从来没有大半夜给自己打电话。 “老领导，云天出事了！” 周远山没有废话，直接说道：“半夜的时候，青云给我打电话，说云天出了车祸……” 说着话，他就把具体情况对肖鹏说了一遍。 最后。 周远山说道：“青云刚刚又给我打了电话，说云天现在正处于昏迷当中，正在重症监护室抢救。” 肖鹏许久都没有说话。 半晌之后，他涩声道：“远山，你跟我说实话，人是不是保不住了？” 从周远山刚刚的口吻当中，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好像儿子要完了。 “这个……” 周远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青云说医生那边也不肯定，要看云天的求生意志，我已经派车过去接您了，咱们见面说吧。” “好。” 肖鹏自然没有废话，马上就答应下来。 等周远山派出去的车把他从滨州接到安义县，已经是当天下午了。 看着匆匆赶到安义县人民医院的肖鹏，林海洋一脸愧疚。 “肖主任，是我没保护好云天同志。” 林海洋握着肖鹏的手说道：“他遭遇到这样的事情，是我的失职。” “不怪你。” 肖鹏摇摇头，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儿子，严肃的脸上带着一抹骄傲：“我们家云天从小就说要做一个坚持正义的人，现在他没让我失望，这很好！” 说着话。 他看向林海洋：“林书记，希望你们能够早日抓到凶手。” “肖伯伯放心。” 沈向东这时候匆匆赶来，对肖鹏说道：“一个星期之内，我一定把犯人找出来！” “胡闹！” 肖鹏闻言瞪了沈向东一眼：“你是公安局长，破案要讲证据，限期破案那是针对命案，云天的事情你认真调查就是了，我相信你的能力。” 作为沈向东的老领导，也是他的长辈，肖鹏自然不希望沈向东胡乱立下什么军令状，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也不会同意的。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一愣神。 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肖鹏赶出了医院，让他安心去工作，不用操心这边。 看着老人那略微有些佝偻的背影，沈向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回到县公安局。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静静的思考了起来。 之前他一直都忙着了解情况，直到现在才有时间静下心来。 仔细想想，在肖云天被撞的这件事上，嫌疑最大的人绝对是王龙！ 或者说，如今安义县的情况明明白白的就摆在那里，华美服装厂的事肯定存在猫腻，之前肖云天就跟自己说过，说不定李向东之死，还有违规借贷的事情，会涉及到贪污腐败行为。 这种情况下，如果王龙选择铤而走险，沈向东都不觉得奇怪。 当然。 没有证据，沈向东就算怀疑人家，也不可能对他怎么样。 沈向东索性就把付鹏给叫了过来。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付鹏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觉得，肖书记遇害的事情，是谁做的？” 沈向东看着付鹏，平静的开口问道。 “这个不好说。” 付鹏坦然道：“肖书记是纪委领导，谁也不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按理说，那些被查出的贪污腐败分子，还有他在富民县、龙湖县得罪的人，都有这个犯罪动机的。” 他是警察，自然有一说一，没必要在沈向东面前藏拙。 毕竟整个安义县公安局乃至齐城市的公安系统都知道，沈向东可是号称神探的。 “说的没错。” 沈向东闻言也不生气，微微点点头，倒是对付鹏的话并不意外。 如果付鹏连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那他这个刑警大队长就是不合格的。 “不过，如果单纯分析一下，你觉得整个安义县，谁最有嫌疑对肖书记下手？” 沈向东看着付鹏说道：“既要有这个下手的能力，还要能够在事后逃脱咱们公安机关的抓捕。”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付鹏沉吟了片刻。 最后。 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如果按照您这么说，那应该就是天龙集团的王龙了。” 说着话，他犹豫了一下才解释道：“您也知道的，曾经的王龙混社会，号称一龙二虎三狼，在咱们县有着很大的社会影响力。即便他现在已经洗白了，但私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我怀疑也还在继续做。” “如果说县里真有什么人，能够有能量做了这种事情还可以逃避咱们县公安局的追查，那王龙无疑是最有可能的。” 他的话，让沈向东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沈向东抬起头，看着付鹏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带着人，给我开始跟踪王龙。” 跟踪王龙？ 听到沈向东的话，付鹏先是一愣神，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狂喜来。 他没想到，沈书记竟然跟自己是一样的判断。 “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 看到付鹏的表情，沈向东认真的说道：“王龙现在毕竟是县里知名的企业家，我们抓他需要讲证据，如果没有切实可靠的证据，不要胡乱动手，明白么？” “这个您放心。” 付鹏闻言连忙点头道：“我肯定交待兄弟们，先把证据链做好了，然后再动手。”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摆摆手让付鹏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对于这个事情，他只是出于警察的直觉才做出了判断，希望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吧！ 第六百五十二章 跋扈 虽然沈向东的想法是好的。 但很可惜，刑警大队那边反馈来的情况，却不尽如人意。 付鹏派人盯了王龙足足三天，这家伙却没有任何异常的行为，每天就是正常出门，跟那些老板们应酬。 这让警察都百思不得其解。 在这期间，肖云天虽然脱离了危险期，但却依旧还是住在重症监护室当中。 用医生的话来说，他现在这个状况，谁也不敢保证会怎么样，能不能醒过来，只能看他的个人求生欲望。 “沈书记，王龙那家伙好像察觉到我们盯着他了。” 付鹏专门来找沈向东汇报了一下跟踪王龙的情况，对沈向东说道：“感觉他这几天的行为，好像故意似的。”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 平心而论，他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问题，王龙这家伙，绝对是嫌疑最大的人！ 想了想，沈向东对付鹏说道：“继续盯着他，我感觉这家伙肯定会露出马脚的。” 就在这个时候，付鹏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沈向东，沈向东点点头，示意他接电话。 付鹏这才站起身，拿着电话去一旁接了起来。 片刻之后。 他快步回到沈向东面前，一脸喜色。 “沈书记。” 付鹏对沈向东说道：“肇事车辆已经找到了！” “在哪里？”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的惊讶。 随后付鹏就把情况对沈向东介绍了一番，按照他的说法，车子是在县城附近的一个山脚下发现的，车子已经损毁的基本看不出原本的面目，里面也没有人，附近还没有监控。 而且，是一个进山打猎的农民发现的这台车。 经过交警大队的勘察，判断这辆车就是撞伤肖云天的肇事车辆。 “有意思！” 沈向东听完了付鹏的汇报，直接说道：“走，去现场看看。” 随后。 沈向东便带着付鹏和刑警大队的人手赶到了现场。 他们抵达的时候，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大队长王大雷也刚刚抵达。 “沈书记。” 看到沈向东，王大雷赶紧过来打招呼。 “怎么样？” 沈向东直接问道：“查出什么线索来了么？” “车子是被人故意损毁的。” 王大雷直接说道：“我已经让人拍照，然后对比一下看看有没有线索。”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让付鹏带着人开始勘察现场。 过了一会儿，王大雷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仔细的听了听，挂断电话之后看向沈向东：“沈书记，车子的主人已经查出来了。” “谁的车？” 沈向东脸色严肃的问道。 “根据我们的调查显示，这辆车曾经属于李虎临开设的沙场，是沙场的运输车辆。” 王大雷对沈向东汇报道：“事发前两日，这台车忽然失踪，然后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是肖书记被害的时候。” 一旁的付鹏脸色微变，看向沈向东道：“沈书记，难道说这是李虎临的余党对肖书记的报复？” 不仅仅是他，就连王大雷也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沈向东闻言却冷笑起来，摇摇头道：“这种移花接木的手法，你觉得我能相信么？” “啊？” 众人全都一愣神，一脸诧异。 “移花接木？” 付鹏看着沈向东的问道：“沈书记，您觉得不是李虎临的余党在报复？” “呵呵！”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要真是李虎临余党的报复行为，那该遭到报复的人也应该是我沈向东，而不是肖云天，毕竟李虎临的案子是我办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付鹏和王大雷说道：“你们继续查，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先给我找到那个肇事司机，从他身上找线索应该容易点。” 作为一个老刑侦，沈向东很清楚，不管怎么说，那个司机身上肯定是有线索的，只要找到了司机，那这个案子就肯定能找到幕后真凶。 不数万这一切，沈向东便离开了现场，回到自己在县公安局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他仔细的思考着整个案件的经过，为什么李虎临沙场的车会出现在肇事现场？ 很显然，这是有人在故布疑阵。 他们故意制造这个烟雾弹，目的就是把公安局的怀疑都转移到李虎临的身上，让公安局的侦破方向出现偏差，扰乱侦查工作。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次的对手不一般，自己一定要保持一个冷静的头脑才行。 ……………… 而沈向东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带着付鹏等人前往县城外的时候，县委书记王太平，正坐在自己的家里，拨通了王龙的电话。 “是不是你？” 王太平咬着牙对王龙说道：“肖云天的案子，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是又怎么样？” 王龙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王书记，你要明白，如果让姓肖的继续查下去，你我都得倒霉。” 王太平默然不语。 半晌之后，他才咬着牙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肖云天是县纪委书记，你干掉他，等于是在挑衅县委，挑衅市委，你知道有什么后果么？” 说到这里，他没好气的说道：“这件事引起的麻烦很大，你最近最好老实一点，别被抓到小辫子！” “哈哈哈哈！” 王龙顿时笑了起来，无所谓的对王太平说道：“王书记你就是太小心了，一个小小的政法委书记和县纪委书记，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顿了顿。 他又说道：“你放心吧，事情我都安排好了，线索也都给掐断了，保证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不会有人查到我这里的。” 说完。 这家伙干脆直接挂了电话。 握着话筒，王太平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于王龙的话，他一点不觉得意外，这家伙一贯如此嚣张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问题在于，这一次王龙的对手不是以前那些人，而是沈向东！ 沈向东这家伙跟之前的那些干部不一样，他背后的力量，就连王龙的亲叔叔，市委书记王天祥都要忌惮不已。 而且，沈向东本身就是公安系统出类拔萃的刑侦高手，王龙那些手段，真的能瞒住他么？ 第六百五十三章 王龙的反击 虽然在王太平面前说的嚣张跋扈。 但实际上王龙这家伙，却并不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 毕竟混黑能够混到现在，又借着叔叔王天祥的名头完成洗白上岸，这家伙脑子里是有点东西的。 他明白王太平的担心是什么，事实上，他自己也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沈向东那家伙来到安义县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打掉了跟自己齐名的二虎三狼，这意味着什么王龙心知肚明。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他得知县公安局和县纪委正在联合调查自己的时候，他果断选择了用最爆裂的方式去反击。 一方面干掉肖云天，让线索断掉。 另外一方，他也是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警告沈向东，不要逼着自己鱼死网破！ 深吸了一口气，王龙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虎，你过来一趟。” 王龙淡淡地说道。 没多久。 一个身材高大，面色凶狠的男人就来到了王龙的别墅。 他叫唐小虎，是王龙手下的心腹，跟着王龙起码十几年的时间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王龙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水问道：“没有什么遗漏吧？” “处理好了，龙哥。” 唐小虎沉稳的说道：“您放心，那家伙是个劳改犯，之前蹲了十五年监狱，刚出来不久。服刑期间他老婆跟别人跑了，孩子就扔给孩子奶奶带着，他也没有其他的亲人，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 “他妈不会找他吗？” 王龙看向唐小虎问道：“别特么突然报警什么的。” “不会，他进过监狱，他妈也看不上他，平时都不来往的。” 唐小虎看了看手表，随即接着说道：“我把他的尸体扔进了工地的搅拌机，现在应该混着水泥倒在地基里面了。” 王龙微微点头，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小虎，你知道的，我对你还是很信任的……” 没等他说完，唐小虎马上很有眼色的说道：“我明白，龙哥，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做事的兄弟，我这几天就安排他们去外地。” 王龙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随后。 他对唐小虎说道：“你这样，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盯着县公安局那边。一旦他们有什么行动，马上通知我。” 顿了顿。 他认真的说道：“尤其是那个沈向东，派个机灵点的兄弟跟着他，看看这家伙每天都去什么地方。” “是！” 唐小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随后说道：“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龙哥。” 看着唐小虎离开，王龙沉思了片刻，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二叔，是我啊，小龙。” 电话接通之后，王龙就笑着问候道。 而接到他电话的人，自然是齐城市委书记王天祥。 听着侄子的声音，王天祥笑了笑，随即问道：“我知道是你小子，怎么样，找我有事儿？” 虽然王龙有时候总闯祸要自己擦屁股，但是这个孩子有经商头脑，生意做得很不错，整个王家都夸他不说，他还是王家唯一的男孙，长辈们自然也对王龙疼爱有加。 更何况，自己当初能够读大学，是大哥辛辛苦苦供下来的，这份情谊到什么时候王天祥都不能忘记。 所以王龙有事找到他的时候，王天祥也尽量能帮就帮。 哪怕有时候需要打一些招呼给他开绿灯，王天祥也毫不在意。 自己是农民出身，难不成要忘本么？ “二叔，我是没办法了，才给您打电话的。” 王龙用无辜的口吻说道：“您都不知道，我在这安义县的生意快做不下去了！” 听到他的话，王天祥眉头皱了皱，随即问道：“怎么回事？” “就是那个华美服装厂的事情啊。” 王龙连忙说道：“服装厂老板李向东跟我签了借贷合同，现在他钱还不上，人也死了，我们天龙集团收回华美服装厂的产权不是正常的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法院也把股权判给我们了……” “现在政府急着开发这块地做开发区，那帮华美服装厂的员工却霸占着厂房，不让我的人动手施工，偏偏那县公安局的领导还向着他们，二叔您说，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安义县现在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县政府那些做官的互相斗起来没完没了，可苦了我们这些老百姓了。”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王龙最后说道：“您是不知道，那个公安局长沈向东，简直离谱！说什么要替华美服装厂的员工讨个公道，法院的判决书就放在那里，华美服装厂的员工阻拦我不让我施工，谁来替我讨公道啊？”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一丝嚣张跋扈的感觉，甚至有点声泪俱下的味道。 又是沈向东！ 王天祥眉头皱了皱，随即对王龙说道：“你想我怎么帮你？” 对于华美服装厂的事情，他心知肚明，只是懒得拆穿而已。 沈向东和王龙，他当然要帮着自家人了！ “您看这样行不行，把沈向东调走。” 王龙小心翼翼的对叔叔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道：“这家伙留在安义县，就是个定时炸弹！我听说，前两天的常委会，连王书记都镇不住他了。” 听到这句话，王天祥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别的事情都无所谓，但如果沈向东的存在，让安义县委县政府那边不再听自己的招呼，这就已经让王天祥没办法容忍了。 仔细想想，自从沈向东去了安义县之后，虽然在打黑除恶工作方面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但自己在安义县的势力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损伤。 到现在，王太平竟然连县委常委会都没办法掌控了。 想到这里，王天祥深吸了一口气，威严的说道：“我知道了，这个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顿了顿。 他对王龙问道：“肖云天的事情，你参与了么？” 这个问题很关键，毕竟这事儿已经惊动了省纪委，据说省委主要领导也下了批示。 “没有！” 王龙马上说道：“我可没参与，听说好像是被人报复了，应该是得罪人了吧？” “那就好。” 王天祥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第六百五十四章 釜底抽薪！ 放下电话的王天祥，久久不语。 侄子王龙的话，肯定是有不少水分的。 甚至于。 他都能够想到，关于华美服装厂和沈向东的事情上面，王龙这小子没少添油加醋。 可那又怎么样？ 王龙是自己的亲人，难不成自己放着亲侄子不帮，去帮沈向东这个外人？ 更何况。 王龙说的最后那番话，就好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王天祥的心里面。 作为市委书记的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权力的失去。 安义县是他的大本营，原本被王天祥视为自己的基本盘。 可是现在。 自己的心腹王天祥竟然无法掌握县里的局势了，在常委会上面竟然失去了话语权，这怎么能行？ 官场当中最重要的就是权力。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如果一个干部没有了权力，或者说一个***失去了对常委会的控制权，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所以。 哪怕明知道王龙的话有水分，但当他说起沈向东使得王太平无法掌握安义县的县委常委会之后，王天祥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 第二天上午，王天祥就拨通了市委办公室主任田海洋的电话。 “通知一下，咱们开个常委会。” 王天祥淡淡地说道：“要求大家尽量出席，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顿了顿。 他又问道：“纪委林书记回来了么？” “回来了。” 张松文点点头道：“他昨天刚从安义县那边回来。” “好。” 王天祥点点头，直接挂断了电话。 很快。 齐城市委常委会的常委们，都接到了田海洋的通知。 对于这个会议，大家都有些意外。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市委常委会的召开，是要提前几天通知的，而且如果有什么需要在会上讨论的内容，大家都会私下先沟通一番。 像这样直接召开会议的情况，并不多见。 但不管怎么说，王天祥是市委书记，人家有这个资格召开常委会。 众人纷纷给赶到了市委大院这边。 “陈市长，这几天怎么样？” “还好，你怎么样？” “忙啊！” 众人一番寒暄之后，便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很快。 王天祥脸色严肃的来到了会议室。 作为市委***，他一向都是最后一个出现的。 看了看众人，王天祥点点头：“今天这个常委会，主要讨论一件事，那就是安义县的情况。” 安义县？ 听到王天祥的话，众人都是一愣神。 尤其赵东民，更是眉头皱了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王天祥这个常委会，开的有些莫名其妙。 果不其然。 下一秒他就听到王天祥开口说道：“林书记，肖云天同志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处于昏迷当中。” 市纪委书记林海洋对王天祥说道：“肖主任已经从省里赶了过去，现在陪着肖云天同志，安义县委县政府那边也正在调查这件事，县公安局那边，已经找到了肇事车辆。”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肖的心里肯定很难过。” 王天祥露出一抹黯然的神色，随即看向林海洋：“你们市纪委要认真督促这件事，绝对不能放弃调查。” 说着。 他看向赵东民：“东民同志，政法委这边，要督促县公安局，尽快破案，找出凶手！如果有需要市公安局协调的，你亲自出面。” “没问题。” 赵东民连忙点头答应下来：“我已经联系了相关部门，一定全力配合安义县的同志。” 看着众人，王天祥严肃的说道：“这个事情，我觉得已经在给我们敲响警钟，那就是对于工作当中……” 毕竟是市委书记，洋洋洒洒的一大堆大道理讲出来，让人无话可说。 可听着听着，赵东民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安义县接二连三的发生这样或者那样的变故，我觉得对于县委县政府的班子，应该进行一些调整。” 王天祥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别的不说，县纪委和县政法委，尤其是公安部门的工作，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但很显然和县委的方针政策是不太符合的。” 顿了顿。 他看向周远山：“远山同志，你怎么看？” 出人意料，他居然先询问了周远山的意见。 周远山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王天祥，随即说道：“王书记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觉得，安义县的问题，恐怕不仅仅是公安部门的问题，而是长期以来存在的，我听说那里黑恶势力横行霸道，之前我女儿的遭遇，大家也都听说了，一些地痞混混，居然敢当街伤人，我看就应该狠狠的处理他们。” “说的没错。” 王天祥微微点头道：“所以，我考虑是不是应该加强安义县的公安政法工作，我觉得可以换一个更有威慑力的公安局长，你觉得呢？” 卧槽！ 听到王天祥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明白过来，闹了半天，王天祥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的目的，竟然是想要把沈向东从安义县调走！ 赵东民的脸色顿时难看不已，看着王天祥说道：“王书记，您的意思，是对沈向东同志的工作不满意？” “这个倒是没有。” 王天祥淡淡地说道：“沈向东同志在安义县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打掉了好几个涉黑团伙，这是毋庸置疑有目共睹的事情，这样的同志我觉得应该提拔起来，让他担负更大的责任。” 听到他的话，赵东民跟周远山对视了一眼，忽然间有点无力反驳。 人家并没有说沈向东做的不好，相反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但言下之意，你沈向东想要被提拔，那就得离开安义县。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一时之间，常委会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东民和周远山。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赵东民非常欣赏沈向东，对他可以说是一路扶持。 而周远山是沈向东未来的岳父大人，据说他女儿已经跟沈向东订婚了，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答应下来的。 殊不知。 此时此刻，赵东民和周远山，两个人都有点懵。 第六百五十五章 阳谋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求同存异，利益交换。 这八个字是诸多官场中人必须要时刻谨记的原则。 无论是赵东民还是周远山，自然都深谙其中的道理。 可恰恰就是如此，他们现在有点不知所措了。 原因无他，因为市委书记王天祥，提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居然要破格提拔沈向东！ 要知道。 沈向东进入官场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虽然现在的他是副处级干部，堂堂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 但实际上，他仍旧还未步入中高级干部的序列当中。 县处级领导，在国内的政治生态当中，其实真的不算什么。 而且。 因为父亲沈振山已经是省长的缘故，沈向东接下来的提拔过程，将会非常的困难。 上面是不会允许父子俩在同一个省份出任厅局级以上领导的。 所以。 王天祥这个提议，对于沈向东的发展来说，还真是一个好事情。 可问题在于，所有人都明白，王天祥把沈向东调离安义县的目的，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毕竟沈向东在安义县的所作所为，不管是谁都明白，那是在极大的削弱王天祥的影响力。 “这个事情，我觉得还是要再慎重一些。” 赵东民想了想，跟周远山对视了一眼说道：“毕竟不管怎么说，肖云天同志刚刚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我们再把沈向东同志调走，安义县那边恐怕会有一些不好的传闻。” 周远山也点点头：“我也觉得现在调走沈向东不合适，他是公安局长，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安义县呢？” 虽然两个人对于王天祥的提议都很心动，但他们又不是白痴，沈向东的仕途看似是他们决定的，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人家可是省长的公子，除了他自己，就只有省城那位省长大人可以决定。 所以，两个人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拖字诀。 王天祥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 ……………… 常委会结束之后，赵东民跟周远山两个人合计了一下，就赶紧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 “青云啊，有个事情有点麻烦。” 赵东民开门见山道：“看样子，你在安义县，让有些人坐不住了。”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赵书记，您的意思，有人不希望我留在安义县？” “是的。” 赵东民点点头，直接对沈向东说道：“今天市委召开了常委会，在会议上，王书记表示安义县现在的情况非常混乱，华美服装厂拆不了，经济开发区就盖不成，不仅影响了整个安义县的经济建设，也不利于周边乡镇农村的产业发展。” “王书记说了，建经济开发区是经过市里批准同意的，现在工程迟迟不动工，打的是整个齐城市委市政府的脸面。” “有意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看样子，王书记很关心安义县的发展嘛。” 赵东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随即说道：“何止是关心啊，咱们这位王书记的眼睛，可是时刻盯着安义县的。” “呵呵。” 沈向东冷笑道：“华美服装厂的情况他不清楚么？李向东所谓的借贷，根本就是天龙集团做的一场局，华美服装厂的员工才是无辜的受害者。他现在不管这些人，执意要推进整个经济开发区的工程建设，他又打的什么注意？” 赵东民默然不语。 沈向东的话在他看来并没有错。 王天祥说的好听，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把老百姓放在心里，他关心的，还是自己的权力。 许久之后。 赵东民想了想，还是对沈向东开口说道：“青云，现在王书记认为，安义县闹出群体性事件，县纪委书记肖云天现在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这一切都源自于于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不力，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不会是打算调整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班子吧？” “是的。” 赵东民的话，让沈向东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很显然。 这背后有人在搞鬼！ 无缘无故的，王天祥竟然在市委常委会上想要调整安义县的班子，这肯定是不对劲的。 想了想，沈向东对赵东民说道：“赵书记，这个事情不简单。” “是啊。” 赵东民毕竟在省直机关干了那么多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冷笑着说道：“我看啊，这背后是有人在搞鬼呢。” 说着话，他对沈向东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顿了顿。 赵东民又说道：“我跟周司令我们两个讨论过这个事情，虽然对你来说是个机会，但你升迁太快的话，其实不是什么好事。要不然，我给老领导打个电话？” 他口中的老领导，自然是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 “不用。”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道：“没必要通知我爸，县里的情况他也不了解，你跟周叔叔帮我拖着就行。” “拖着？” 赵东民有些不解的问道：“你的意思，暂时不打算离开安义县？” “我走了，岂不是某些人要开心了。”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要是没猜错，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说不定就是那个天龙集团的王龙，也就是咱们那位王书记的亲侄子！” 赵东民闻言也有些意外，不过仔细想想倒是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想了想，他对沈向东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按照你说的意思办。”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只要拖到沈向东把躲在暗中的那个人抓出来，这件事就可以迎刃而解。 至于王天祥的提议，到时候他估计也没心思去管安义县的事情了。 放下电话。 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能够尽快查出来华美服装厂和肖云天被撞一案的幕后真相，恐怕自己很快就要被王天祥调离安义县。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电话，把刑警大队长付鹏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六百五十六章 有人跟踪！ “沈书记，您找我。” 付鹏很快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里。 “先坐吧。” 沈向东点点头，让付鹏在自己面前坐下，随后这才看着付鹏说道：“华美服装厂那边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知道一点。” 付鹏一愣神，随即点点头说道。 他是刑警大队长，对于整个事情虽然不是很了解，但还是听说一些情况的。 “你觉得，这件事跟肖书记被撞，有没有关系？” 沈向东看着付鹏，缓缓开口问道：“就咱们两个说说。” “这个不好说。” 付鹏闻言愣了愣神，随即说道：“肖书记的案子我们还在侦查当中，但我觉得，之前说是李虎临手下做的这个理由，好像说不通。” 他毕竟是老刑侦，而且头脑很清醒，虽然一切线索都指向了李虎临的余党，可付鹏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这一切似乎太容易了一点。 “这个事情，你先不用考虑。” 沈向东想了想，对付鹏说道：“你安排一些人手，调查一下王龙和他的天龙集团，记住，跟下面的兄弟们说一声，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能单独行动。” “明白了，沈书记。” 付鹏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他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回到刑警大队，付鹏马上安排人开始调查，甚至干脆派人悄悄跟踪王龙。 可出人意料的是，一连几天，刑警大队这边都没有什么收获。 无奈之下，付鹏只好找沈向东汇报了这个情况。 “没有收获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却严肃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买这个王龙竟然这谨慎。 想了想，他对付鹏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继续侦查。” “是！” 付鹏连忙点头，这才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坐在车里，一直在思考着今天的事情。 “沈书记，好像不对劲。” 田野这时候忽然开口说道：“后面那台车，昨天和前天，一直都在跟着我们。” “什么？”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眉头紧皱着问道：“你确定？” “确定，车牌号我很熟悉。” 田野连忙说道：“最近两天我都看到了这台车。” 沈向东回头看了看，脑子一转道：“先不要回家，你先绕一圈，看看到底是不是在跟踪我们。” “好，沈书记。” 田野点点头，故意在县城里绕了一圈。 果不其然，沈向东发现那辆车还是一直在后面跟着。 “找机会，堵住他们。”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吩咐道。 “是！” 田野连忙点头，随后突然在一个路口加速，赶在红灯之前冲过了路口，随即在一个小区门口转弯拐进了小区里面，找一个视野好的地方等着。 “你觉得会是什么人跟踪我们？” 沈向东一边观察进入小区的车辆，一边对田野问道。 “这个说不好。” 田野摇摇头：“书记，要不然给刑警大队那边打电话？” “不用。” 沈向东微微摇头道：“估计除了那家伙，没有别人了。” 他口中的那家伙，自然是王龙那个胆大妄为的混蛋。 沈向东想不出除了他之外，还有人敢暗中派人跟踪自己。 这个时候，之前那台车也开进了小区，那个司机从车上下来，副驾驶上也下来一个人，两个人在小区这边来回的寻找起来。 “走！” 沈向东一声令下，跟田野两个人打开车门就下了车，直奔那两个人而去。 那两个人看到沈向东的一瞬间，转头就想跑。 可还没等他们跑，沈向东跟田野两个人一前一后堵住了他们。 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两个家伙按在地上。 田野身上是带着手铐的，沈向东把这两个家伙分别铐起来，这才沉声问道：“说，是谁让你们跟踪我的？”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却谁也没开口。 “不说是不是？”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直接对田野说道：“给付鹏打电话。” “好的。” 田野马上打电话通知了付鹏。 不到十分钟，三辆警车呼啸着冲进了小区。 “沈书记！” 从车上下来几个人，赫然是刑警大队的侦查员。 “这么快？” 沈向东倒是有些意外。 “我们几个就在附近办案子。” 为首的侦查员对沈向东敬礼道。 “嗯，把这两个家伙带到车上，好好审问一下。” 沈向东缓缓说道：“回头跟检察院打声招呼，他们两个试图谋杀我，一定要严肃处理。” 卧槽！ 那两个人直接傻眼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要知道。 跟踪和试图谋杀，这个是两个概念。 如果是前者，顶多是教训一顿，关进拘留所几天就放出来了。 但后者的话，那是要进看守所被判刑的。 “我说，我说。” 其中一个人连忙说道：“是唐小虎让我来跟踪你的。” “对。” 另外一个人也对沈向东说道：“唐小虎让我跟踪你，看看你都去了哪里，有什么动向。” “唐小虎是谁？”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我知道。” 刑警大队为首的中队长说道：“是王龙的心腹。” “呵呵。” 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王龙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居然敢派人暗中跟踪自己。 想了想，沈向东摆摆手道：“把他们两个押回局里，好好审问一下。” “是。” 众人连忙点头。 等两个人被押走之后，沈向东站在那里沉思了片刻，忽然心中灵机一动。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是一个破局的机会。 不管王龙有没有破绽，他既然敢派人跟踪自己这个县委常委，那就是授人以柄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出手机，拨通了付鹏的电话。 “马上给我把王龙的心腹，那个叫唐小虎的抓回来。”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王八蛋居然敢暗中跟踪我，老虎不发威，他当我是病猫么？” “什么？” 付鹏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脸色都变了，立刻说道：“沈书记您放心，我这就去抓人！” 第六百五十七章 意外的消息 唐小虎被抓的时候，正在县城的一家酒吧里喝酒。 他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平时就喜欢喝酒泡吧。 反正身为王龙的头号心腹，他唐小虎在整个安义县的黑白两道，也算是有点人脉关系和面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付鹏带人抓捕他的时候，完全没有费什么力气，直接赶到酒吧就把他按住了。 “付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小虎自然是认识付鹏的，看着自己被戴上手铐，他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对付鹏说道：“我犯什么事儿了，就要抓我？” 看着这家伙一脸无辜的样子，付鹏冷笑道：“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 “这话说的。” 唐小虎满脸无辜：“我好好在这喝酒也犯法么，你们警察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这些年仗着王龙的势力，唐小虎在安义县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平日里跟县城的不少头头脑脑称兄道弟的，付鹏一个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虽然位高权重，但唐小虎说实话并不怕他。 毕竟自己老大的亲叔叔，那可是市委***王天祥。 在市委书记面前，一个刑警大队长算个屁啊！ “少废话！” 看到这家伙嚣张的样子，付鹏没好气的说道：“你有本事，一会也这么嚣张。” 唐小虎一愣神。 却已经被直接押走了。 ……………… 很快。 唐小虎被押到了县公安局的审讯室。 看着坐在那里一副有恃无恐模样的唐小虎，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推开门走了进去。 而唐小虎在看到沈向东的那一刻，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审问自己的人，竟然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沈向东。 “怎么，看到我很奇怪？” 沈向东看了一眼唐小虎，淡淡地说道：“派人跟踪我，有什么想法么？” 嘶！ 唐小虎一愣神。 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抓进县公安局，闹了半天自己派人跟踪沈向东的事情被发现了。 迎着沈向东的目光，唐小虎咬咬牙，沉声说道：“怎么着，是我派人跟踪你，不行么？” “呵呵。” 沈向东笑了起来，随即对唐小虎竖起大拇指道：“胆子倒是不小，我佩服你。” 有一说一。 他真的没想到，唐小虎竟然会肿么坦然的就承认了派人跟踪自己的事情。 原本沈向东以为这家伙说不定要在自己的面前狡辩一番，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坦然的就承认了这件事，还真是让沈向东有点刮目相看了。 笑了笑，沈向东看着唐小虎道：“既然这样，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跟踪我？” “为什么？” 唐小虎闻言冷笑不已：““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沆瀣一气，我怀疑你这个公安局局长偏袒华美服装厂，本来法院已经判决的事情了，你们居然还袒护华美服装厂，我气不过，所以派人跟踪你，怎么了？” 这是他早就已经相好的理由，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一旦被人发现自己跟踪他，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而用这个借口，无疑是最合适的。 “官官相护？”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他看着唐小虎，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么？” “我说的是实话。” 唐小虎坦然道：“我是天龙集团的保安部部长，你们公安局一直帮着华美服装厂，我觉得你肯定是收李成功钱了。” 沈向东闻言顿时嗤之以鼻。 他根本不相信唐小虎这家伙的鬼话，这家伙分明就是在狡辩，生怕自己把话题引到王龙的身上。 不过沈向东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家伙是王龙的心腹，不可能轻易就对自己屈服，所以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把他看好。” 沈向东离开之前，对付鹏说道。 “是！” 付鹏自然没有意见。 事实上。 他们对于唐小虎这个人，早就已经进行过调查了。 回到自己的局长办公室，沈向东想了想，让人把唐小虎那家伙的资料拿了过来。 还真别说，看的出来，刑警大队那边应该是用心调查了这个家伙，上面的内容很全面。 唐小虎跟了王龙十几年，属于他心腹当中的心腹。 虽然现在只是天龙集团保安部的部长，但谁都知道，他才是王龙最信任的人。 “唐小虎这家伙，就是王龙的黑手套，有什么王龙不好出面的事情，都是交给唐小虎去办。”付鹏对沈向东汇报道：“而且，唐小虎的名下还有一个建筑公司，手底下还有几十名小弟，他们靠着这家建筑公司，在安义县为非作歹。”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随即说道：“既然是这样，那这个唐小虎，应该知道王龙的不少秘密了。” “是的。” 付鹏轻轻点头：“一般来说，王龙如果想暗中针对谁，应该都会让唐小虎出面的，不过唐小虎对他很忠诚，我听说年轻的时候，有一次王龙被人追杀，唐小虎一个人砍翻了对方五个人，把王龙救下来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看不出来，倒是个双花红棍。” 想了想，他对付鹏说道：“这样吧，先把唐小虎的小弟们都拉回来，挨个审问一下，我就不相信，这帮人身上没有什么案子。” “好。” 付鹏自然没什么意见，转身就联系刑警大队和各个派出所一起行动。 不到一个晚上，唐小虎的几十个小弟，就都被抓了回来。 毕竟对于公安局来说，这种地痞混混想要抓不起来，其实并不是那么困难的。 看着人满为患的公安局，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很期待，这些人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不到一个小时，付鹏就来汇报了一件让他震惊不已的事情。 “沈书记。” 付鹏严肃的来到沈向东面前，对他说道：“有个唐小虎的小弟说，他有个哥们是唐小虎的心腹，他听那人说，就在前几天，唐小虎把一个货车司机干掉了，直接埋在了建筑工地里面。” 卧槽！ 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第六百五十八章 审问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居然能够听到这样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货车司机这几个字的那一瞬间，他就想到了撞伤肖云天的那台车。 这是一种多年从警之后养成的直觉，沈向东意识到或许这个事情不简单。 “消息准确么？” 沈向东看向付鹏问道：“那个家伙有没有证据？” “这个，我也不清楚。” 付鹏摇摇头，坦然的说道：“没准是那家伙为了立功，胡说八道。但也有可能是真的，他们这些人，都是唐小虎最核心的小弟。” “走，去审讯室。” 沈向东想了想，直接说道：“真的假的，审一审就知道了。”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审讯室，那个唐小虎的小弟，正一脸紧张的坐在那里。 “是你说，唐小虎杀了人？” 沈向东看了这家伙一眼，淡淡地问道。 “那个领导，不是我说。” 那人看着沈向东，连忙摇头道：“我没看见，就是听人说的，领导你相信我，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是么？” 沈向东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了对方一下，发现他确实看上去有些慌乱，便微微点头道：“那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竟两世为人，从警多年，沈向东还是能够分辨的出来犯人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就面前这个家伙的样子，看上去就是胆小怯懦的人，他敢杀人，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从小我们就是邻居，昨天喝酒的时候他喝多了跟我吹牛逼，说自己前两天跟着虎哥……” 那人连忙对沈向东说道：“啊，不对，是跟着唐小虎，还有另外两个人，在砂石厂那边干掉了一个货车司机。” “后来呢？” 沈向东眉头紧皱，沉声问道：“尸体呢？” “尸体被他们扔进了水泥搅拌机里面！” 那人小心翼翼的说道：“说唐小虎以前也这么干过。”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这唐小虎居然如此的心狠手辣。 杀了人竟然扔进水泥搅拌机里面毁尸灭迹，这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根本就没有办法找到，果然有一套啊！ “你知道具体都有谁参与这件事了么？” 沈向东看着那家伙，缓缓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 那人连忙摇头：“领导，我这算立功么？” “算。”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即看向付鹏。 付鹏马上会意，摆摆手让人把他带了出去。 “他说的那个人，抓到了么？” 等审讯室只剩下自己跟付鹏的时候，沈向东开口对付鹏问道。 “抓到了。” 付鹏点点头：“那小子是先被审问的一批，倒是表现的很正常，我看过他的口供，他说自己就是天龙集团的保安，平时跟着唐小虎做事，之前就打过几次架而已。”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避重就轻，在那里逃避责任呢。” “是啊。” 付鹏也点头说道：“要不然，再审一次？”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趁热打铁，把他带过来，咱们再审一次。”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既然有线索，当然不能放过。 不管那个被杀死的货车司机到底是不是撞伤肖云天的凶手，既然有这样的线索，沈向东觉得没理由错过。 付鹏很快就把那个小弟带到了审讯室。 “政府，我都已经交待完了。” 那小弟看到沈向东和付鹏还在装傻，大声说道：“您不会不相信我吧？” 砰！ 付鹏猛然间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谭林，你特么少在那给我装傻，既然把你又带回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劝你好自为之，别在那里装傻充愣。” 这种人一贯如此，都属于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跟他们和颜悦色，没有任何用处。 被付鹏那么一吓唬，谭林眨了眨眼睛，不敢再打马虎眼，但还是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沈向东倒是一脸淡定，看了对方一眼，随意的说道：“谭林是吧？” “是我，政府您相信我，我真的都已经说了。” 谭林看面前这个人比较年轻，似乎很好说话，便连忙点头道：“我可一点都没骗人。” “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你骗不骗人，我心里有数。” 说着。 沈向东看着谭林，淡淡地说道：“你跟着唐小虎几年了？” “六年。” 谭林老老实实的说道：“从我初中毕业，就开始跟着虎哥混。” “还挺久。” 沈向东闻言微微一笑，继续问道：“那你觉得，你们这位虎哥，是个讲义气的人么？” “什么？” 谭林一愣神，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可下一秒，沈向东的话，却让他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沈向东看着谭林，平静的说道：“如果啊，我是说如果，唐小虎知道，因为你吹牛逼的缘故，他前几天杀人抛尸的事情被我们公安局发现了，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仅仅一句话，谭林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他看着沈向东，感觉这个人好像是个魔鬼！ “我……” 谭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太了解唐小虎是什么人了。 真要是像面前这个警察说的那样，他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他杀人抛尸的事情被警察发现，那自己肯定活不过今年。 “领导，我，我没说，我没杀人！” 许久之后，谭林看着沈向东，忙不迭的否认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你做没做，不是你说的。” 沈向东眯起眼睛说道：“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只能把你认定是唐小虎的同伙了。” 谭林顿时不吭声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如果自己不承认杀人的事情，他肯定会提审唐小虎。 到时候只要唐小虎听说因为自己的缘故才泄密，那不管自己有没有交待事实，回头他都不会放过自己。 跟着唐小虎这么多年，他实在是太了解自己那位好大哥了。 唐小虎这个人一向谨慎，而且最重要的地方在于，他一直以来都是那种无情无义之辈。 想到这里，谭林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向东问道：“如果我说了，您能保护我么？” 第六百五十九章 追虎 听到谭林的话，沈向东倒是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帮社会上的地痞混混之间，义气两个字完全就是奢侈品。 指望他们讲义气，那纯属胡说八道。 所以。 只要让他意识到，继续替唐小虎保守秘密是死路一条，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出卖唐小虎。 “可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只要你提供证据，证明唐小虎确实杀人了，那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有事情。” 毕竟污点证人这个说法，现在是允许存在的。 只要谭林不是双手沾满血腥，那沈向东保他一条命没什么问题。 “你说话管用么？” 谭林狐疑的看着沈向东，略微有点不敢相信的意思。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这是县政法委沈书记，也是我们公安局的局长。” 一旁的付鹏缓缓开口说道：“你小子要是连沈书记都信不过，那估计你就没什么挽救的必要了。” “没有没有。” 谭林闻言脸色一变，连忙说道：“沈书记我知道，您是可以相信的。” 很显然。 他是听说过沈向东名字的。 “说说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谭林，淡淡地说道：“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是是是，沈书记，我马上就说。” 谭林连忙解释道：“就在几天之前，虎哥……不是，是唐小虎，他突然带着我和另外两个兄弟出了门，我负责开车，我们去了新民镇那边，接了一个中年男人出来，那家伙我见过他，是下面砂石厂的一个司机，以前是个混子，因为杀人进去蹲了时间大牢，刚放出来没多久。” “我们把他带到了砂石厂，唐小虎买了不少酒菜，他们几个人就吃喝了起来。” 听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没吃喝？” “我吃了。” 谭林连忙说道：“不过我没喝酒，因为要开车。” 沈向东微微点头，看了付鹏一眼，付鹏也没废话，飞快的在笔录上记录着。 “继续。” 沈向东看着他，继续问道。 “唐小虎好像是故意的，一直让他喝酒，没多久就给他灌醉了。” 谭林继续说道：“等他喝醉了之后，唐小虎就叫人把他绑了起来。” “那家伙迷迷糊糊的醒了，看见自己被绑起来就对唐小虎破口大骂，说唐小虎不仗义，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撞死那个人就给他五十万，结果他过河拆桥，事情办完了转身就要除自己。” 听着谭林的话，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 想了想，他对谭林问道：“他说自己撞的人是谁了么？” “那没有。” 谭林摇摇头道：“唐小虎很生气，直接一锤子砸在那家伙的脑袋上，那人就不动了，然后他跟霍兵还有李大明就把那家伙扔进水泥搅拌机里面……” 谭林的话，让沈向东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如果是这样，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总算清楚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跟付鹏对视了一眼，让他把口供给谭林看了看，确认无误之后，便让谭林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 沈向东吩咐付鹏，派人把谭林送往市公安局那边。 “送市局？” 付鹏有些意外。 “嗯。” 沈向东轻轻点头：“我给张市长打个电话，让市局那边把他单独关押，你现在继续提审他说的那两个人，霍兵和李大明是吧，这两个家伙肯定也有话要说。” “好的。” 付鹏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电话拨通了张永林的手机。 大半夜的电话响起，张永林吓了一大跳，看到来电显示是沈向东的号码，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这么晚了沈向东还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他接起了电话。 “青云，出什么事情了？” 张永林直接问道。 “不好意思，张市长，这么晚还打扰您。” 沈向东说道：“实在是我这边有个事情……” 说着。 他就把今天查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觉得这个人留在安义县这边，实在是不太合适，所以我打算把人送到市局那边。” 张永林听着他的话，整个人的脸色都无比震惊，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唐小虎找人撞伤了肖云天同志，随后杀人灭口。” 许久之后，张永林说道：“这件事你怀疑跟王龙有关系？” “很可能。” 沈向东坦然说道：“毕竟唐小虎那家伙，可是王龙的心腹。” “人送过来吧。” 张永林沉思了片刻之后，缓缓说道：“这件事要保密，如果是真的，你要小心王龙狗急跳墙。” 想了想。 他又说道：“如果有需要，我从市局……不，从富民县那边给你调一批人过去。” 沈向东轻轻点头：“好，那就麻烦张市长了。” “自己人，客气什么。” 张永林淡淡地说道：“你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毕竟沈向东可是省长公子，真要是他在自己手里出什么意外，张永林根本没办法跟沈振山交待。 放下电话，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沈向东知道，自己需要尽快做出决定了。 夜长梦多，一旦到了早上，王龙知道唐小虎被抓的事情，很容易做出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 付鹏敲门走了进来。 “沈书记，那两个家伙招了。” 付鹏看着沈向东，直接汇报道：“我跟赵超我们两个人分别审问一个，这两个家伙都不是什么硬骨头，很快就招了。” “怎么样？” 沈向东霍然转身，直接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跟谭林说的一样。” 付鹏连忙说道：“是唐小虎那家伙干的。” “好！” 沈向东脸上露出一抹喜色，直接说道：“立刻提审唐小虎，我这次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说着。 沈向东又对付鹏说道：“你派一队人，给我暗中盯着王龙的家，明白么？” 付鹏脸色一变，顿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第六百六十章 心理攻势 付鹏又不是白痴，沈向东提审唐小虎，又派人暗中监视王龙，这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 看样子，只要今天找到证据，拿到唐小虎的口供，那沈书记一定不会放过王龙那家伙的。 至于什么背景深不可测之类的事情，沈向东根本就不是在意那个的人！ 想到这里，付鹏赶紧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安排人盯着王龙的家里。 至于那个谭林，早已经被他派人送去了市公安局。 不仅如此，审问完毕的霍兵和李大明，同样也被付鹏送去了市公安局。 如今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等他们抵达市里，刚好是早上。 ……………… 审讯室。 唐小虎还是那嚣张的样子，趾高气昂的坐在那里，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姿态。 看到沈向东走进审讯室，唐小虎眉头皱了皱。 “沈书记，您这大半夜不让人睡觉，到底要干什么啊？” 唐小虎看着沈向东，无语的问道：“您不睡觉，我还得睡觉啊。”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隐藏的秘密，已经被沈向东知道了，所以还是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 “唐小虎，你听说过一句话么？” 沈向东看着他，慢慢的开口问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哈哈哈。” 唐小虎闻言顿时笑了起来：“话我知道，不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秘密被沈向东知道了，自然是有恃无恐。 看着沈向东，唐小虎说道：“我只不过就是派人跟踪你一下，怀疑你受贿，我能有什么罪？”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相当的不屑一顾。 作为一个合格的混混，唐小虎觉得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因为自己是懂法律的。 他可是专门询问过法律顾问，像跟踪这种事情，不算什么大罪过的。 所以。 他才敢在沈向东面前这样嚣张。 “呵呵。” 沈向东听到唐小虎的话，顿时笑了起来。 看着唐小虎，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说的没错，跟踪不算什么大罪。但杀人呢？” 嘶！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唐小虎一下子就愣住了。 随即沈向东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我要是没记错，前几天好像有人杀了一个货车司机，还把尸体扔进了混凝土搅拌机里毁尸灭迹。” 沈向东看着唐小虎，淡淡地说道：“你说，这种人会被判多久？” 回答他的，是唐小虎沉默不语的表情和苍白的脸色。 很显然。 他已经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半晌之后，唐小虎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死鸭子嘴硬是没用的。” 沈向东拿出几分口供，摆在那里对唐小虎说道：“你要不要来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唐小虎没动，脸色虽然变了变，可却依旧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沈向东在说什么。 看着他这个样子，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这家伙如今的反应，确实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不过。 沈向东早就有了思想准备，唐小虎作为王龙的心腹，如果随随便便就招供的话那才奇怪。 “唐小虎，我知道你在幻想着什么。” 看着唐小虎，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过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个事情比你想象的更严重。” 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了唐小虎一眼：“你现在不说不要紧，我只要把整个事情对外宣布一下，你觉得你背后的人，会怎么想？” 卧槽！ 唐小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你……” 看着沈向东，唐小虎欲言又止。 沈向东呵呵一笑，淡淡地说道：“你应该比我清楚，这件事公布出去，你的下场是什么。” 唐小虎默然不语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暗示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跟着王龙这么多年，他实在是太清楚自己那位好大哥的手段和性格了。 王龙这个人，别看嘴里一口一个兄弟情义，可实际上，这家伙比任何人都冷酷无情。 手下人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他绝对会弃之如敝履。 当年有个兄弟曾经救了他的命，为此甚至还丢了一条胳膊，可王龙就给了人家五万块钱医药费，之后就再也没理会过对方。 至于别的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些年唐小虎自己就帮着王龙做了无数次铲除异己的脏活累活。 他甚至不用想都知道，一旦王龙知道自己被抓了，泄露了货车司机的事情，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这一刻，唐小虎的眼神明显开始犹豫起来。 “如果你答应配合我们，把幕后指使杀害货车司机的人是谁交代清楚，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笑了笑对唐小虎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说话算数。” 说完。 他看着唐小虎的眼睛道：“最起码，我肯定比你那个好大哥讲信用。” 这句话就好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下子就让唐小虎破防了。 他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好，我说，我都说，但你们一定要保证我和我家人的人身安全！” “你放心，我沈向东说到做到！”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可以保证，你只要说实话，你的家里人我马上派人送他们离开江北省。至于你自己，说实话，你觉得你能走么？” 听到这句话，唐小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沈向东说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他反倒是不相信了。 毕竟自己做过什么事情，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全身而退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只要保护好家里人，唐小虎反倒是轻松了。 “是王龙！” 深吸了一口气，唐小虎缓缓说道：“龙哥让我找人撞死肖云天，主要是因为华美服装厂的事情，龙哥觉得你和肖云天碍了他的事，所以要除掉他。” “撞伤肖云天之后，撞人的司机也被我们处理了，尸体就埋在县城西边的工地里。” 第六百六十一章 擒龙 “埋？” 沈向东眼神凌厉，看着唐小虎说道：“具体怎么回事？” 虽然他之前从谭林的口中，以及霍军和李大明等人的口供上面已经看到了作案过程，但必须要还是要听唐小虎说一遍才行。 “王龙说姓肖的一直在查天龙集团的事情，得把他处理掉。” 唐小虎小心翼翼的说道：“让我找人做了他，事后再把开车的司机也做掉，我就找了那家伙，让他趁着雨天撞人，之后我先让他藏起来，之后带人过去把他骗到工厂喝酒，灌醉之后弄死他，最后把人扔到了工地里的搅拌机里，混着水泥，现在应该在地基里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已经细不可闻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但从唐小虎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沈向东还是惊讶于这帮人的残忍无情。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唐小虎说道：“你有证据证明是王龙派你杀的人吗？” “龙哥从来不轻易相信别人，更不可能会留下什么证据，我也只是接受他的命令而已。” 唐小虎倒是没兜圈子，坦然说道。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开口道：“唐小虎，如果你拿不出来指认王龙的证据，我是没有办法帮你的。” 他不相信唐小虎跟了王龙这么多年，手上一点关于王龙的证据都没有保留。 而且据沈向东分析，这个唐小虎也是非常狡猾的，在深知王龙为人的情况下，他一定会为了自保而偷偷保存证据。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王龙有多心狠手辣，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句话一下子就彻底击垮了唐小虎的心理防线。 他很清楚。 王龙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在沈向东说出那番话之后，他就已经崩溃了。 “你说过，我交代了杀货车司机的事情，你就保护我的！” 唐小虎看着沈向东，愤怒的说道：“你居然骗我！” “唐小虎！” 沈向东猛然间一拍桌子，冷冷的说道：“你要搞清楚一件事，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讨价还价的菜市场。更何况光凭你的证词，没有证据，我们也没有办法定王龙的罪！” 说到这里，他冷哼了一声道：“我要是你，现在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要不然你觉得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唐小虎顿时不吭声了。 他坐在那里，默默看着沈向东。 其实他直接也明白，沈向东说的是实话，现在的自己无路可走。 当这件事被泄露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要么自己帮着警察抓住王龙，要么自己就等着被王龙灭口。 回忆着王龙对待那些背叛他的人是如何残忍，唐小虎心中顿时不寒而栗。 “好，我说。” 最后，唐小虎咬咬牙，对沈向东说道：“我说就是了。”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了。 “我知道王龙的一些情况，他的金融公司实际上就是个高利贷公司……” 毕竟是王龙的心腹，也是他在背地里的黑手套，对于王龙的那些违法行为，唐小虎还是很清楚的，很快就把一系列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不但如此，他还交代了自己所掌握的一些证据，比如王龙跟某某人什么时候交易之类的。 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当唐小虎说完之后，沈向东的脸色已经无比阴沉。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王龙背地里竟然干了这么多违法的事情。 “很好。”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倒是没想到，这王龙竟然这么嚣张！” “很正常。” 唐小虎或许是已经躺平了，说话自然也就随意了许多，对沈向东解释道：“他叔叔是市委书记，县委书记都不敢把他怎么样，沈书记你觉得他会在意什么？” 沈向东闻言默然不语。 虽然唐小虎的话有点直接，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有错。 有一个市委书记的亲叔叔在，王龙的诸多不法行为，还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做好笔录之后，沈向东立刻安排付鹏去唐小虎所说的地方找证据，自己则亲自带队，连夜赶往王龙的别墅。 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 沈向东带着人赶到王龙别墅外面的时候，负责监视的人表示，这里一晚上没有人离开。 听完了汇报，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敲门！” 沈向东直接下达了命令。 他可没兴趣继续等在这里。 既然都已经有了证据，王龙这个混蛋他必抓无疑！ “是！” 刑警大队这边的侦查员自然不会客气，马上开始敲门。 咚！ 咚！ 咚！ 巨大的声音响彻整个别墅。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骂声。 “谁啊，大早上他妈的找死是不是？” 里面有人骂了一句。 “公安局的，开门！” 负责敲门的民警在沈向东的示意下，根本就没打算客气，直接吼道。 里面顿时没了动静。 片刻之后。 一个男人走过来打开门道：“公安局的？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家……” “别废话！” 民警直接说道：“马上开门，否则按照拒捕处理。” 那人只不过是个打更的，闻言顿时吓了一大跳，赶紧把门打开了。 沈向东看到这占地面积不小的别墅，冷哼了一声，摆摆手道：“马上进去，给我搜！” “是！” 伴随着沈向东一声令下，刑警大队和赶来支援的治安大队的民警们，迅速冲进了别墅。 这栋别墅号称整个安义县最大的私人别墅，沈向东之前倒是也听人说过，此时走进来一看，还真是相当的奢华。 不一会儿，王龙就被人从楼上押了下来。 看着穿了一身睡衣的他，沈向东冷笑道：“王总，好久不见啊！” “沈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龙大声说道：“你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去市里告你！” “随你的便。” 沈向东闻言冷笑道：“王龙，我现在以涉嫌杀人、组织黑恶势力……等多项罪名抓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呈堂证供。” 说到最后。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放心，这个官司，就算打到省委书记面前，我也会跟你打到底的！” 第六百六十二章 市委书记也没面子！ 王龙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直接上门抓自己。 看着沈向东，他挣开身边民警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向东说道：“沈向东，你最好有证据，否则的话，咱们俩没完！” “证据？”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这个事情，等你到了公安局再说吧。” 说完。 沈向东摆摆手，直接吩咐道：“带走！” 身后的刑警毫不客气，把王龙架起来，直接就给带出了别墅。 “搜一下！” 沈向东又对跟着自己过来的赵超吩咐道：“看看有没有什么证据。” “是，沈书记。” 赵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沈向东押着王龙回到县公安局，刚进自己的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顿时露出一抹冷笑来。 王太平！ 这位县委书记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自己刚抓了王龙，他现在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接起了电话。 “沈书记，听说你们县公安局抓了王龙？” 电话刚接通，王太平的声音响了起来。 听的出来，他很不高兴。 不过很可惜，沈向东这时候可没打算给他面子。 “王书记，您的消息可真灵通。”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刚把人带回来，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没想到王书记这么喜欢起早。”王太平被沈向东的讽刺给噎住了，不过很快他便又说道：“沈书记，你们公安局为什么抓王龙？” “这是我们县公安局的正常办案流程，请王书记不要过多干涉。”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公安机关办案，不需要对外透露。” “沈向东同志！” 王太平听上去有些气急败坏。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这简直就是当面打脸了！ “天龙集团是我们安义县的知名企业，如果有案子涉及到王龙，我身为县委书记，理应了解。” 王太平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又咬着牙说道：“更何况，现在天龙集团和华美服装厂之间的纠纷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你在这个时间点抓王龙，总要给我们县委县政府一个交代吧？” 他的话，在沈向东听来就好像个笑话似的。 心中冷哼一声，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王书记，根据我们县公安局现阶段掌握到的线索，可以肯定，王龙和肖书记被撞的案子脱不了关系！” “另外，有线索表示，王龙旗下的天龙集团从事着多项违法犯罪行为。” 沈向东隐去了一些重要的线索，毕竟他知道，这个王太平是不值得信任的。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太平的脸色顿时难看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如此的不给面子，可他也知道，人家说的没什么问题，毕竟公安局的查案流程一切合规，自己没有什么能牵制沈向东的理由。 哪怕自己是县委书记的身份，也不能妨碍司法公正。 真要是自己敢那么做，沈向东肯定毫不犹豫的上报市委市政府，到时候自己肯定说不清楚。 想到这，王太平哼了一声，对沈向东说道：“那你们就好好调查吧，如果有什么结果，随时向县委通报！” 说完。 不等沈向东回答，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王太平不敢怠慢，马上给市委书记王天祥打了电话。 毕竟王龙是王天祥的亲侄子，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肯定得向上级汇报。 “太平啊，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边的王天祥还有些莫名其妙。 “王书记，出事儿了……” 王太平不敢怠慢，直接就把事情的经过对王天祥汇报了一番。 最后，他无奈的说道：“我刚刚给沈向东打电话要人，却被他讽刺了一番，根本不给我面子。” “什么？” 王天祥听到他的话，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胆子这么大，竟然凌晨抓捕了王龙。 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子，王天祥当然不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想了想。 王天祥说道：“我知道了，就这样吧。” 说完。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坐在那里，王天祥沉思了许久。 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无缘无故的，沈向东不会突然抓捕王龙，毕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王天祥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什么都不顾忌的白痴。 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仔细的思考了一番。 到最后。 王天祥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办公室主任田海洋的电话。 很快。 沈向东在办公室里，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你好，我是市委办公室田海洋。” 电话那边，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是安义县沈向东同志么？” “我是沈向东，田主任您好。” 沈向东心中一动，但还是彬彬有礼的问候道：“请问有什么指示么？” “是这样的，听说你们安义县公安局抓了天龙集团的总经理王龙，王书记很关注这件事，你们有什么证据么？” 田海洋一本正经的说道：“天龙集团在咱们齐城也是有些名气的，王龙也做了不少慈善，你们公安局现在抓人，让市委很被动啊！”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他还真的没想到，那位市委王书记的反应速度那么快，自己这边抓了王龙，那边就赶紧让市委办主任打电话过来。 这可真是捅了马蜂窝啊！ 不过沈向东抓人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直接对田海洋说道：“不好意思，田主任，这是我们公安机关的事情，市委那边如果有意见，麻烦去询问政法委和市公安局，我无权对外透露案情。” 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王龙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还想请示市委呢，万一查到他和市委某些人有关系，是不是可以请求协助？”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海洋直接愣住了。 他怎么都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连市委书记的面子都不给，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第六百六十三章 跟我比背景？ 安义县公安局。 审讯室里。 沈向东坐在王龙的对面。 “姓名。” “年龄。” “籍贯。” “住址。” 一连串的常规询问之后，沈向东似笑非笑的看着王龙，缓缓说道：“王总的面子真大，从县委书记到市委常委，都有人给我打电话，询问你被抓的事情。” 说着话，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很好奇，你凭什么？” 王龙闻言笑了起来，看着沈向东，眼神冰冷的回答道：“沈书记，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身为一个为安义县的经济发展做出贡献的企业家，县里和市里的领导重视我，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无语的对王龙说道：“你是在逗我笑么？” “沈书记，我并不认为这很可笑。” 王龙平静的说道：“虽然我以前做过一些错误的事情，但我现在已经改变了，我想这并不应该成为你带着有色眼镜看我的理由。” 很显然。 这家伙是打死不会承认自己有什么问题的。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想了想，让付鹏出去，关闭了审讯室的监控录像功能。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 沈向东看着王龙的表情，缓缓说道：“你别告诉我，你没有贿赂过某些人。” “那又怎么了？” 王龙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十个干部九个贪，剩下一个贪够了，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当官的，不管是在体制内的，还是在公司企业里当领导的，但凡手中有权力，有几个人不贪污？有几个人不会考虑自己的私利？” “贪婪才是人类的本性，不贪反倒是违背人性，这世界上的圣母只存在于网络当中，现实里恨不得全天下的好处都是自己的。” 说着话。 王龙对沈向东说道：“再说了，你求人办事，送点礼物不是应该的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王龙的这套歪理学说，他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坦然的跟自己说这些东西。 “王龙，你不会觉得，事到如今还有人能够救你吧？” 沈向东看着王龙说道：“刚刚市委办公室主任田海洋，被我顶了回去，你猜，还会有谁替你说情？” “无所谓啊。” 王龙一脸平静的看着沈向东：“我知道，你既然敢抓我，肯定是有证据的，可问题在于，你一个副处级干部，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话，他耸耸肩道：“我每年做了那么多慈善，你信不信肯定有人会说你沈向东是故意陷害我？” 沈向东没吭声。 王龙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很讽刺是不是，你永远不知道那些做慈善的人背后是什么嘴脸，而更讽刺的是，人命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如果我打伤了人，只要给足赔偿，人家撤案我就不需要负太多责任。” 看着这个一脸嚣张的家伙，沈向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明白王龙的意思，这家伙就笃定自己拿他没辙。 毕竟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身为一个富豪，有市委书记的亲叔叔做后盾，他什么都不需要畏惧。 看到沈向东难看的表情，王龙很得意。 他很清楚，自己的话就好像一根刺，扎进了沈向东的心里。 也让他明白，在金钱和权力面前，他一个小小的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什么都不是。 “只要我不认罪，你凭着那些人的口供，能把我怎么样？” 王龙看着沈向东，得意的说道：“沈书记，我劝你还是算了吧，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我相信咱们一定能够相处的很不错。” “朋友？” 沈向东看着王龙，抬起头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你配么？” 王龙一愣神。 没等他开口说话，沈向东已经站起身，迈步走到门口，把付鹏叫了进来。 “给王总做个笔录。”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让他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 “好的。” 付鹏连忙点头。 看着有些莫名其妙的王龙，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说的对，在权力和金钱面前，一个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兼公安局长，确实拿你和你背后的人没有办法。” 王龙听到沈向东的话，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很可惜，沈向东已经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 转身离开审讯室，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钟。 沈向东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沈振山的电话。 “臭小子，怎么大清早给我打电话？” 沈振山接起电话，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对于自己的儿子他实在是太了解了，大清早给自己打电话，而不是给他母亲柳云竹打电话，看样子是有公事。 “爸，有个事情，您得帮我一把。” 沈向东笑了笑，也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我们安义县这边出了个事情……” 说着话，他就把王龙的案子对沈振山讲了一遍，重点讲了王龙是市委书记王天祥侄子的事情。 许久之后。 沈振山冷笑起来：“这个王龙的胆子，也太大了一点。”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何止是胆子大啊，我看他简直是无法无天。” “我知道了。” 听到儿子的话，沈振山淡淡地说道：“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一个市委书记的侄子，翻不了天！” “好。” 沈向东连忙点头，父子俩聊了几句之后，他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冷笑不已。 王龙的话在他看来纯属一派胡言，但沈向东清楚他有句话没说错，那就是在权力和金钱面前，如果想要伸张正义，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用比他更加强势的力量！ 毫无疑问。 自己是有办法的。 王龙的靠山是他的亲叔叔市委书记王天祥。 而自己的靠山，是亲爹沈振山！ 是省长！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什么抵抗都是毫无意义的。 ……………… 齐城。 市委大院。 王天祥来到书记办公室的时候，脸色非常严肃。 田海洋已经把沈向东那边的意思传达给了他，王天祥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这家伙居然如此的油盐不进，连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面子都不给。 “书记，我看安义县那边的情况，已经十分严峻了。” 田海洋对王天祥汇报道：“沈向东那个同志，完全就是无组织无纪律，连党委的招呼都不听，我觉得他不能继续留在安义县了。” 他是王天祥的心腹，自然知道要怎么说话，才能让王天祥满意。 坐在那里，王天祥眉头紧皱，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你觉得，这个沈向东这么做，是谁的意思？” “什么？” 听到王天祥的问题，田海洋先是一愣神，随即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身在官场这么多年下来，他自然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而是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就比如这次王龙的案子，乃至于整个安义县这大半年来发生的变化，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里里外外最终损害的，都是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的威信。 “咱们那位陈市长，一直以来可是太安静了。” 王天祥自言自语了一句。 随后，他看着田海洋说道：“我看这个事情，说不定就是他指示的。” 田海洋顿时脸色大变。 他自然明白王天祥的意思。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王龙这个案子，还涉及到了市里领导之间的斗争？ 第六百六十五章 省委书记震怒 王天祥说完那番话之后，便不再开口，一直在那里沉思着。 许久之后。 王天祥看向田海洋道：“这样吧，你去通知一下，上午常委们开个碰头会。” “好的。” 田海洋连忙点头答应着，随即转身离开了王天祥的办公室，通知市委常委们来参加会议。 上午九点半。 市委常委齐聚一堂，出现在了市委会议室当中。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是讨论一下，关于安义县委班子调整的事情。” 王天祥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之前我们讨论过，要对安义县委县政府的班子进行调整，大家怎么看？” 听到他的话，赵东民跟周远山对视了一眼，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谁也没想到，王天祥居然这么快就打算对安义县的县委班子进行调整，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齐城市委常委召开会议的时候，远在省城滨州的省委大院，省委常委会的会议也刚刚开始。 “张书记，我先讲几句话吧。” 省委常委会一开始，平日里不怎么开口的代省长沈振山，忽然率先开口的。 “老沈，有什么事情吗，这么着急？” 新任江北省委书记张元军，看着沈振山笑着说道：“是关于商贸博览会的事情么？” 他跟沈振山一样，都是新官上任，是从上面空降下来的干部，原本的江北省省长如今被调到另外一个省担任省长，并没有接任省委书记的职务。 “张书记，不是博览会的事情。” 沈振山摇摇头，缓缓说道：“我今天听说一个案子，齐城有个地方叫安义县，那里有人收受贿赂，为一家公司提供庇护，这家公司专门针对那些缺钱的人放高利贷，几年下来，逼死了十几个人不说，甚至还胁迫还不起钱的女学生接客……” 听到沈振山的话，在座的省委领导们都是一愣神。 张元军脸色微变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说着。 他看向新任政法委书记楚天舒：“楚书记，你们政法委没有接到举报么？” “这个……” 楚天舒摇摇头。 反倒是沈振山看了一眼张元军，淡淡地说道：“这种事情，举报也是没有意义的，很显然背后有保护伞。” 张元军默然不语，他也是在基层待过的人，自然明白沈振山的意思。 恐怕沈振山说的那些情况，还是最轻的，这背后肯定还有更严重的案子，举报之所以不成功无非就是背后有多方的利益输送罢了。 “这家公司名叫天龙集团。” 沈振山淡淡地说道：“他们旗下有好几家金融公司，不同的公司对应的目标不一样，有的公司专门针对学生，有的公司专门针对那些有资产的生意人，而且他们借钱给人家也是有目的的。” “天龙集团名下有赌场，把人骗进来赌博，每一个参与赌博的人最后都输的倾家荡产。” “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放贷给那些人，逼着那些人把名下的资产转给他们。” 说到这里，沈振山意味深长的说道：“为了确保放出去的钱能收回来，这些人培养了不少打手，他们专门负责去欠债人的家里讨债，哪怕被警察抓了也不要紧，上面有人罩着，很快就能放出来。甚至于，他们还逼迫欠了债的女人去卖身……” 说完了这番话，沈振山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而为他们提供保护的人，就是安义县委书记王太平同志。” 嘶！ 听到沈振山的话，众人都是一怔。 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高恒更是一脸诧异，因为县委书记可是省管干部。 换句话说，这个王太平是归属于省委组织部管辖的，结果却被沈振山点名说他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这罪名可不小啊！ “振山同志，你说这些话，有证据么？” 张元军深吸了一口气，对沈振山开口问道。 “何止是证据啊。” 沈振山闻言苦笑道：“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面。” 卧槽！ 听到这句话，整个省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都安静下来了。 一个县委书记还不够，难道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吗？ 众人看着沈振山，一脸的不解。 沈振山缓缓说道：“天龙集团的老板王龙已经被抓起来了，而他的亲叔叔，就是齐城市委书记王天祥同志。” “什么？” “王天祥？” 听到沈振山的这几句话，整个会议室的省委常委们，顿时就坐不住了。 一个市委书记，竟然涉及到这种事情里面，这可是谁都没想到的。 要知道。 作为市委书记，在省内可以说是封疆大吏一样的存在，齐城又是江北省的第二大城市，现在王天祥的亲侄子居然是黑恶势力的首脑，这一下子就让人很难不多想。 能坐在这里的人，哪一个都是在官场当中混迹多年的老江湖，马上就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有证据么？” 张元军沉思片刻，对沈振山问道：“这个事情，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是绝对不行的。” “有。” 沈振山缓缓说道：“安义县纪委书记肖云天同志，就是因为这个案子被王龙派人撞成重伤，现在还昏迷在医院当中。” 顿了顿。 他解释道：“据我所知，肖云天同志才刚刚苏醒过来，他昏迷了很久。” 听到这几句话，省纪委书记点点头道：“确实是这样，这个事情我知道，之前齐城市纪委曾经汇报过这个情况。” 虽然肖云天只是县纪委书记，但这么大的事情，市纪委肯定是要报告省纪委的。 “不但如此。” 沈振山冷笑着说道：“王龙是今天凌晨被逮捕的，他前脚被抓，后脚安义县委书记王太平和齐城市委办公室主任田海洋的电话就打到了公安局，大家想想看，这位王总背后，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砰！ 张元军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乱弹琴！” 这位新任省委书记冷哼一声道：“这些人脑子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他们以为这是什么年代？” 第六百六十五章 王天祥的震惊 愤怒！ 此时此刻，张元军作为省委书记，心中是真的无比愤怒。 他没想到齐城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才刚刚履新没多久，结果下面就爆出这样的丑闻来，这简直是在自己的脸上抹黑。 深吸了一口气，张元军看向沈振山：“沈省长，这个事情，我觉得不能姑息养奸！” “是啊。” 沈振山微微点头：“齐城市委需要给省委一个交待。” 天龙集团的案子，涉及到市委书记的亲属，还有可能涉及到相关的保护伞，这种情况确实影响很坏。 省委书记和省长之间已经达成了共识，定了调子，剩下的省委常委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大家纷纷点头，赞成张元军和沈振山的意见。 毕竟他们也不是笨蛋，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谁要是替王天祥和齐城市委说话，很容易被省长和省委书记同时记恨。 人在官场，最忌讳的事情就是不会看眼色得罪上级领导。 但凡有点脑子的官场中人，都不会做那种事情。 …………………… 此时此刻的王天祥，并不知道省里面发生的一切，他在市委常委会上面，还在谈着对于安义县委县政府班子的调整问题。 毕竟王龙都已经被抓了，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沈向东背后的赵东民、陈明远等人对自己的挑衅。 为了维护自己市委书记的权威，他必须要做出一些反应。 至于侄子到底有没有犯罪，那重要么？ 自己的亲侄子，就算犯了点小错误，那也是可以原谅的嘛。 “我的意见很明确，安义县的班子必须要进行调整。” 王天祥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县里接二连三的出现贪腐分子，就连县纪委书记都被重伤入院，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市委市政府视而不见，那是对人民群众的不负责任！” 听着他张口闭口人民群众，赵东民眉头紧皱，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要知道， 如果不是沈向东提前打过招呼，他可能就相信王天祥的鬼话了。 而现在，赵东民很清楚，王天祥这分明就是想要调虎离山，把沈向东调离安义县，让王龙的案子没法继续查下去。 想到这里，赵东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王书记，其实安义县的工作还是有些成效的，县公安局那边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也锁定了嫌疑人，我觉得暂时没有必要对安义县委县政府的班子进行调整。” “是啊。” 市长陈明远这时候也果断开口说道：“安义县的班子调整过好几次，不管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三番五次的调整当地的班子，对县里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并不是好事情。” 听到他们的话，王天祥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身为市委书记，自己的意见居然在市委常委会上面还有人反对。 要知道，官场当中的潜规则，通常都是书记的意见大家会很重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想法，其他人都会表示支持。 更何况大家都知道，安义县是王天祥的地盘，平时他怎么调整，基本上没有人会反对他。 而现在， 不仅仅市长陈明远跳了出来，就连政法委书记赵东民也站了出来。 这就让王天祥心里相当的不舒服了。 看着几个市委常委，王天祥眯起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必须要采取措施了，否则真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市委书记的威严就要被破坏了。 一个市委书记如果掌控不了常委会，那就意味着他很快就会失去对全市局面的掌控。 想到这里，王天祥正准备开口的时候，他的电话忽然传来震动。 眉头皱了皱，他低头看了一眼电话，却一下子愣住了。 “大家稍等一下。” 王天祥站起身，对众人说了一句话，便拿着手机离开了会议室。 他快步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接起了电话。 “冯省长……” 王天祥拿着电话，恭敬的说道：“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边的人，是江北省常务副省长冯静尘，跟王天祥的关系不错，算是他在省委当中的靠山。 官场就是这样，一个领导干部升迁，不可能只靠一个伯乐，需要很多个伯乐。 曾经的姜老书记是王天下的伯乐，而冯静尘也是王天祥仕途上的伯乐。 “老王啊，我刚刚参加完省委常委会。” 冯静尘也没废话，直截了当的对王天祥说道：“我在会上听说了一件事，是关于你们齐城市安义县的。” 卧槽！ 听到这句话，王天祥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安义县的事情竟然传到省委去了。 “冯省长，怎么回事？” 王天祥回过神来，连忙问道：“安义县有什么情况？” “这个就要问你了。” 冯静尘淡淡地说道：“今天的常委会，张书记可是拍了桌子的，黑恶势力天龙集团横行霸道，逼良为娼、放高利贷，这些行为实在是太恶劣了，你作为市委书记，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听到冯静尘的话，王天祥的手忍不住抖了几下，嘴唇微微颤动，整个人都有点失神。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侄子的事情竟然惊动了省委。 更重要的是，省委书记拍桌子意味着什么他可是很清楚的。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王天祥对冯静尘说道：“感谢冯省的提醒，您放心，我们齐城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贯彻省委的指示，对于那些违法犯罪行为，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定严惩不贷！” “那就好。” 冯静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他给王天祥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就是提醒一下他。 至于提醒之后王天祥怎么做，那就跟冯静尘没关系了。 身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他要考虑的事情很多，王天祥固然是他提拔起来的干部，但不意味着冯静尘就会为了王天祥跟张元军以及沈振山这两位大佬正面硬刚。 电话被挂断，可王天祥的脸色却十分的难看。 他真没想到事情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第六百六十六章 弃车保帅 王天祥是老江湖，原本在他看来，沈向东就算查到了王龙的一些问题，也翻不起多大浪花，毕竟自己是齐城市委书记，完全可以随时换掉沈向东。 可是县长，事情惊动了省委，那就不一样了。 这就好像两个小孩子打架，如果只是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那顶多是孩子间的玩闹。 可如果有人突然动手把另外一个人的脑袋打破了，那就必须要惊动家长老师了。 现在的情况是，安义县的事情被省委那边知道了不说，甚至省委书记张元军都拍了桌子，那作为齐城市委这边，就必须要拿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态度来。 否则的话，说不定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都要保不住。 毕竟王天祥知道，一直以来，省里对于齐城就有很多不满意。 张元军又是新官上任，巴不得利用这个事情扩大他自己的影响力。 想到这里，王天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会议室。 ……………… 会议室里。 齐城市委的领导们还在这里等待着。 看到王天祥匆忙离开，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去。 不过看到他的表情，众人其实也明白，应该是上面的领导打来电话了。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如果打电话的人身份一般，王天祥是不会如此焦急的离开会议室去接电话，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这个给他打电话的人身份很特殊，至少比他王天祥是要高的，所以他才不方便在众人面前接电话。 终于。 王天祥回到了会议室，但他的脸色却十分严肃。 “有个事情，我宣布一下。” 王天祥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说道：“对于安义县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的调整，先暂时搁置，现阶段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 众人都有些诧异，不解的看着王天祥。 明明刚刚他还态度坚决的要调整安义县的县委班子，结果现在却改弦易辙，说放弃这个想法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东民却眼前一亮，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说不定这个事情，跟自己那位老领导有关系！ 王天祥是什么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赵东民已经有了一个认知。 这位王书记属于那种刚愎自用，性格固执的官员，轻易是很难改变自己想法的。 而现在能够让他改主意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更高一层的领导发话，让王天祥不得不屈服妥协。 果不其然。 王天祥缓缓说道：“根据省委的指示，我们市委市政府要尽快成立一个专案组，调查安义县天龙集团的违法犯罪问题。赵书记、林书记，你们两个协调一下，尽快落实这件事。” 这几句话说完，赵东民和林海洋等人都愣住了。 他们可是都知道，天龙集团那个王龙，跟王天祥是有亲戚关系的。 结果现在，王天祥竟然主动说要调查天龙集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外，因为这个案子涉及到我的亲属，按照规定我应该回避，关于天龙集团的调查情况，一概不用对我汇报。” 王天祥淡淡地说道：“赵书记、林书记，省里很快就会派调查组下来，你们协调好相关工作。” 这个消息，也是冯静尘告诉他的。 在常委会结束之后，省政法委、省纪委、省委组织部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马上就要被派往齐城调查相关事宜。 赵东民等人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王天祥说完这些，便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刚进门，田海洋就走了进来。 “书记，这怎么就……” 田海洋一脸不解的对王天祥问道。 他是真想不明白，怎么接了个电话之后，王天祥的态度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连亲侄子都不管不顾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田，小龙这次完了！” 王天祥看了一眼跟随自己多年的老搭档，叹了一口气说道：“省里知道了这件事，新来的那位张书记拍了桌子，明确表示，如果齐城市委处理不好这个案子，他就亲自去安义县处理。” 嘶！ 听到王天祥的话，田海洋的脸色顿时大变。 他当然明白这几句话意味着什么。 惊动了省委书记，别的不说，王天祥但凡流露出保护王龙的想法，他自己都得跟着倒霉。 “这，怎么会惊动省委了呢？” 田海洋百思不得其解，眉头紧皱着说道：“那我给王太平打个电话吧。” “嗯。” 王天祥微微点头道：“告诉他，处理好后续的问题。” “是！” 田海洋不敢怠慢，马上离开了王天祥的办公室。 王天祥迈步走到办公室窗口的地方，看着远处的建筑物，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这一次自己恐怕要面临从政生涯以来最凶险的局面了，侄子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某种程度上是借了自己的势，现在被人曝光清算，一旦对方顺藤摸瓜查到自己，那恐怕就要出大事。 “希望他好自为之吧。” 王天祥自言自语了一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 远在安义县的王太平，没多久就接到了田海洋的电话。 在电话当中，田海洋明确的告诉王太平，省委即将成立专案组，调查王龙以及天龙集团的违法犯罪行为，让他好好配合省委专案组的调查。 王太平吃惊不已，随即明白了田海洋的意思。 很显然。 人家是代表市委书记王天祥给自己透风来了。 “田主任，您放心。” 王太平深吸了一口气，对田海洋严肃的说道：“我们县委一定配合好省委专案组的行动，认真调查天龙集团的违法犯罪行为。” “好。” 田海洋笑了笑，轻轻说道：“王书记对于太平同志你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放心的，他让我转告你，要尽快处理好相关的工作，明白么？” “明白。” 王太平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请领导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保证不会让市委蒙羞。” 第六百六十七章 博弈 挂断了田海洋的电话，王太平的脸色严肃不已。 他很清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需要做出选择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正准备出门，电话却再次响了起来。 “王太平同志么，我是市政法委赵东民。” 电话那边，响起了赵东民威严的声音。 “赵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 王太平连忙问道。 对于这位政法委书记，他是忌惮无比的。 之前王太平就知道，沈向东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的平步青云，从富民县调到龙湖县，又调到安义县，背后除了未来岳父周远山的支持外，还有前后两任政法委书记肖鹏和赵东民的支持。 尤其是这位赵东民赵书记，为了拉拢周远山靠向他，更是一路提拔沈向东。 “是这样的，根据市委常委会的决议，市政法委、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组成了一个专案调查组，马上出发前往你们安义县调查相关事宜。” 赵东民沉声说道：“他们主要针对的，是王龙和天龙集团的犯罪问题，到时候你们县委县政府要做好接待工作，配合调查组的调查，明白么？” “明白，明白。” 王太平连忙点头答应着，可心里却仿佛着了火一样。 自己才刚刚接到王天祥的消息而已，市委的调查组就要马上到了，他们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更重要的是，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省里的调查组，很快也会抵达安义县这边，到时候会有什么场面，可想而知。 放下电话。 王太平马上把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松文叫了过来。 “马上中断跟天龙集团那边的所有合作。” 看着张松文，王太平说道：“还有，县委办这边，天龙集团之前捐赠的东西，都要严查，明白吗？” 张松文脸色一变，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连忙点头道：“您放心吧。” …………………… 在王天祥和王太平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在县公安局的王龙还浑然不知外面的情况。 在县公安局的羁押室，王龙坐在那里，一脸的淡定。 在他的想法当中，只要自己不开口，拒不认罪，沈向东就拿自己没办法。 到时候，叔叔就有办法救自己出去！ “沈书记，这王龙还是不肯开口。” 付鹏对沈向东汇报道：“不管我们问什么，这家伙都不吭声。”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没想到，他的嘴还挺硬。” 他心里很清楚，王龙还在做着能够被释放出去的白日梦，还在指望着他叔叔王天祥。 想到这里，沈向东刚要说话，身边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摆摆手让付鹏先出去，自己接起了电话。 “爸，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今天的常委会上面，我把王龙和天龙集团的犯罪事实通报给了省委其他领导。” 沈振山平静的说道：“省委张书记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在得知此事不仅与安义县县委书记王太平有关，甚至还与市委书记王天祥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后，大发雷霆，下令一定要彻查这件事。” 顿了顿。 沈振山对沈向东说道：“省委已经组成了专案组，前往齐城调查这个案子，你们齐城市委市政府那边应该也成立了专案组，你好好干，不要有思想包袱，明白么？” 沈向东闻言大喜过望，他是真的没想到，省里的动作这么快。 “谢谢您，爸。” 拿着电话，沈向东对父亲说道：“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个案子查清楚，把幕后的保护伞找出来绳之以法！” “你是警察，做你该做的事情就好。” 沈振山平静的说道：“只要你不违背党纪国法，我这个做父亲的，会一直支持你！” 沈向东顿时感动不已。 他很清楚，父亲在这个时候支持自己，目的自然很简单，是希望自己能够心无旁骛的专心查案。 沈向东又跟父亲简单汇报了自己刚刚得到的情报，最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随后。 沈向东便派人把王龙带到了审讯室。 看到沈向东，王龙还是那副嚣张的样子，看着沈向东笑道：“沈书记，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你们公安局没有证据，这么翻来覆去的审问我，合适么？” 沈向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王龙，你不用在那里嚣张，有没有证据不是你说了算的，唐小虎已经交代了你的犯罪事实，你逃不掉的。” “少废话！” 王龙闻言冷冷的看着沈向东：“有证据你就抓我，没有证据你少特么在这吓唬人，老子也不是被吓唬大的！” 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在王龙看来，沈向东这些话都没有用处。 时至今日，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翻盘，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沈向东被叔叔王天祥从安义县调离。 所以王龙也不打算跟沈向东虚与委蛇了。 而沈向东听到王龙的话，脸上的表情却不动声色。 “你的犯罪证明都在这里，我想没什么必要解释了。” 沈向东拿出唐小虎交待的问题，对王龙说道：“放心，证据很快我们就会收集到更多的。” 王龙一愣神。 有些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他没想明白沈向东哪儿来的自信。 沈向东却懒得理会这家伙，而是直接让付鹏把他带了出去。 很快。 县公安局正式对外发布了查处天龙集团的公告。 另外，县公安局还表示，县里的群众如果有人能够检举揭发天龙集团和王龙的犯罪证据，一旦核实，都可以得到奖励。 这个消息，就好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整个安义县不胫而走，无数群众奔走相告。 短短一天的时间，县公安局、县政法委就接到了上百封群众举报。 之前苦苦搜集不到的王龙集团犯罪证据，竟然一下子凑齐了。 这其中，有人举报天龙集团开设赌场以至于别人家破人亡，还有人举报王龙蓄意伤人，还有人举报他欺行霸市。 就连沈向东这个始作俑者，也被这个场面给惊呆了。 王龙这家伙，到底有多让人痛恨啊？ 第六百六十八章 秋风扫落叶 事实上。 在当天下午，市里的专案组就抵达了安义县。 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东民亲自担任组长，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分别派了一个副书记，担任副组长。 市公安局那边也派了一个副局长过来。 一行人抵达安义县的时候，受到了安义县委县政府的热烈欢迎。 王太平亲自带人迎接，并邀请专案组的同志们先下榻休息，让安义县委县政府尽一尽地主之谊。 但赵东民却根本没给面子，直接表示，专案组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做客的。 他让王太平和陈晓佳这两位党政***带人回去，自己直接率领专案组来到了安义县公安局。 “赵书记。” 沈向东带着人已经等在县公安局的门口。 “青云同志辛苦了，咱们进屋说吧。” 赵东民对沈向东说道。 说着话，他又给沈向东介绍了一下专案组的主要领导。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来到了县公安局的会议室。 “咱们长话短说。” 赵东民坐在会议室的首位，对众人说道：“天龙集团的案子，省委领导十分重视，张书记拍了桌子，表示一定要彻查。省委那边也组织了专案组，这两天就到了。” 顿了顿。 赵东民意味深长的说道：“咱们齐城的专案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找出来证据，免得让市委陷入被动。” 他的意思其实很明确，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想要捂盖子肯定是不行的，毕竟天龙集团的事情，已经惊动了省委常委会，甚至都让省委书记拍桌子骂娘了。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想捂盖子，那肯定要倒霉。 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趁着省委专案组还没到，把事情查清楚，这样起码证明齐城方面是在努力做事，而不是吃干饭的。 “我们县公安局，全力配合市委专案组。” 沈向东当即表态道。 他又不是笨蛋，这种时候，自己当然要表态了。 “好。” 赵东民点点头：“你们这边有什么收获？” “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就把现在县公安局这边掌握的证据都说了一遍，最后他总结道：“根据群众举报，还有我们自己调查的线索来看，王龙的天龙集团，就是一个有黑社会性质的黑恶势力，长期在安义县为非作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那还犹豫什么？” 赵东民听到沈向东的话，直接摆摆手道：“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抓人，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什么部门，马上逮捕归案！” 沈向东做事情还要考虑一下影响，但赵东民身为市委常委，却根本不需要顾及那些。 再说了，省委的专案组马上就要到了，听说是政法委书记楚天舒亲自带队，这种情况下，如果齐城这边的调查组拿不出什么政绩来，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无能？ 所以，赵东民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抓人的命令。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 都不是什么蠢货，如今这个情况下，不管天龙集团背后涉及到什么人，这次都保不住王龙那家伙，毕竟谁让他在省委书记面前挂了号呢？ ………………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在市委专案组的指挥下，王龙的心腹手下们纷纷被缉拿归案，天龙集团也正是被查封。 消息传出，整个安义县的老百姓都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市里的行动速度这么快，他们的举报信才送上去没两天，竟然天龙集团就被查封了。 不少被王龙迫害过的家庭，纷纷开始放鞭炮庆祝，还有人把锦旗送到了县公安局。 看到这一幕，不管是沈向东还是赵东民，都感慨不已。 老百姓的表现是最真实的，王龙这家伙多年以来在安义县作威作福，早就已经是天怒人怨了。 很快。 省里的专案组抵达安义县，赵东民作为齐城市专案组的组长，把情况对省政法委书记楚天舒进行了汇报。 看着证据确凿的犯罪记录，楚天舒十分愤怒，要求齐城这边的专案组配合省委专案组，全力侦查王龙犯罪集团的相关证据。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安义县风声鹤唳，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社会人，这下子算倒了大霉，不管现在混的怎么样，只要曾经有过违法犯罪记录的，全都被抓了出来。 但出人意料，虽然也抓了几个科级干部，但却没有发现天龙集团涉嫌腐败的证据，这倒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很惊讶。 就连沈向东，也是有点意外。 “怎么样，觉得很惊讶？” 赵东民为此专门找到沈向东，对他问道：“不甘心吧？” “是啊。” 沈向东坦然道：“虽然我们破获了王龙的犯罪集团，但他背后的保护伞却没有找到，这个案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太完美的。” “你手里有线索么？” 赵东民对沈向东问道。 “倒是有一点。” 沈向东苦笑着摇摇头道：“但没有实际意义，赵书记您知道，其实指向性很明显，王龙背后的保护伞是什么人，大家心知肚明，但没有证据一切都毫无意义。” 赵东民默然不语。 他其实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天龙集团的案子情况摆在那里，虽然证据链很清晰，但出人意料的，涉及到贪腐部分的内容，却没有多少。 这是非常反常的一种情况！ 要知道，像天龙集团这种黑恶势力，想要在安义县长期发展下去，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必然背后是有保护伞的。 可到现在为止，专案组查出来的一些接受王龙贿赂的，要么是级别很低的干部，要么就是一些已经被纪委调查移交司法机关的干部，根本就没有其他人。 这在赵东民看来，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要说沈向东觉得不对劲，他也觉得很奇怪。 就好像有人在刻意抹除掉天龙集团和官方的某些人关系一样。 正在这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微微有些诧异，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青云啊，云天醒了，有事情要跟你说！” 电话那边，响起了肖鹏的声音。 第六百六十九章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肖云天醒来了？ 沈向东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大喜过望。 要知道。 之前他就知道肖云天从昏迷当中醒了，但他毕竟才刚刚清醒，还不能说话。 现在他醒了，沈向东自然十分高兴。 “肖伯伯，我马上过去。” 沈向东连忙对肖鹏说道。 “好。” 肖鹏的心情也很不错，笑着答应道。 放下电话，沈向东跟赵东民汇报了一下情况，便匆匆赶到了医院。 肖云天作为县纪委书记，自然是住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面，看到沈向东进门，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对着沈向东点点头，露出一抹笑容来。 “你来了。” 肖云天看着沈向东说道：“这回差点见不到你了。”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拉着肖云天的手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放心，王龙那家伙我已经抓到了，这次保证他牢底坐穿。” “我知道。” 肖云天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被撞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怔。 随即肖云天就给他解释了起来。 按照肖云天的说法，自己那天在县纪委接到了一封举报信，里面有一份材料，内容是举报县委书记王太平跟王龙存在权钱交易。 “什么？”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顿时脸色大变。 “你确定么？” 沈向东对肖云天连忙问道。 “确定。” 肖云天点点头：“我看了材料，里面有王太平和王龙在会所私下见面玩乐的照片，还有两个人交易的照片。” “举报人的身份可以确定么？”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如果是匿名举报，不一定管用。” 实名举报和匿名举报对于纪委来说，有着两种不同的处理方式。 前者必须要给出答复，而后者完全可以按照波风捉影来处理。 “是实名举报的。” 肖云天费力的抬起胳膊，对沈向东解释道：“那个人是王龙的情妇，当初因为漂亮被王龙觊觎，设计逼死她未婚夫，让他欠赌债跳楼，最后把她霸占到手。” 沈向东愕然无语，伴随着肖云天的讲述，他才知道，那女人也是个狠角色，在得知真相以后并没有跟王龙拼命，反倒是曲意逢迎得到了王龙的信任，悄悄在王龙送给她的别墅里安装了窃听和录像设备，最终拿到了证据。 “这也是个狠人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是啊。” 肖云天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我收到材料之后，就觉得有点不安全，索性把材料藏在了我办公室的书柜里……” 沈向东一愣神，这才明白为什么纪委那边一直查不出来肖云天被撞的缘由，闹了半天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我马上就去拿证据。” 沈向东对肖云天说道：“多亏你的谨慎，要不然说不定这些材料，就要被人给藏起来了。” 他这是心里话，要知道安义县的局面复杂，谁也不知道王龙到底腐蚀了多少干部，也不知道有什么人跟他是有关系的。 真要是肖云天没有把这个举报材料藏起来，说不定趁着他住院的时候，这份举报材料就被人给拿走了。 而现在，这份举报材料的存在，将会彻底打破如今专案组调查的僵局。 “你快去忙吧。” 肖云天笑了笑到：“我等着你请我吃饭。” “好。” 沈向东也没废话，离开医院之后，马上给赵东民打了电话。 赵东民听说有证据的消息，顿时大喜过望，亲自带着人在县纪委跟沈向东汇合，两个人一起来到了肖云天的办公室。 果不其然。 他们很快就在肖云天的办公室里搜到了一份材料。 看着上面的内容，赵东民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两个事情。” 想了想，赵东民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去向楚书记汇报，你带着人马上赶到县委，控制王太平。” “合适么？”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有些犹豫的说道：“毕竟是县委书记。” “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以为他这个书记还能当的下去？” 赵东民冷冷的说道：“你放心吧，他跑不掉！” 材料当中有照片，还有视频影像，甚至连时间地点都说的清清楚楚，在赵东民看来，就算王太平想要抵赖，都没有机会。 他这么说，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派人护送赵东民去见省委专案组组长、政法委书记楚天舒，而沈向东自己这边，干脆带着人来到了县委大院。 “沈书记……” “沈书记，您好。” 看着沈向东带着县公安局的人来到县委，不少人都很奇怪，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而沈向东却很淡定，跟自己熟悉的人打过招呼之后，他便径直上楼来到了王太平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王太平整跟县委办主任张松文说着话，看到闯进来的沈向东，他顿时有些诧异。 “沈书记，你这是……” 王太平说完这句话，才看到站在沈向东身后的那群警察，随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王太平，又看了看张松文，缓缓说道：“王书记，我奉命看守你。” “什么？” 王太平脸色一变，表情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张松文在一旁腾地一下站起来，看着沈向东沉声说道：“青云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王书记可是县委书记，你这样做是违规的，我要去……” “你去哪里？”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张松文，缓缓说道：“不管你想去哪里，现在都不要动。在省委领导过来之前，你哪儿都去不了。” 作为王太平的心腹，沈向东可不相信，张松文那家伙对于王太平的问题一点都不知道。 更何况，在那份举报材料当中已经写了，王龙平时也没少给张松文表示心意。 所以。 沈向东对张松文自然是不会放松一点警惕的。 反正今天是搂草打兔子，直接一锅烩了。 反倒是王太平，听完了沈向东的话之后却很平静，他满满地坐了下来，掏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随即吐出一个烟圈，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你赢了。” 沈向东闻言却很平静，看了一眼王太平道：“不是我赢了，是人民赢了。” 第六百七十章 还有老虎要打！ 谁也没想到，县委书记王太平竟然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带走。 而亲自动手抓他的人，赫然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沈向东。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一直到省纪委专案组的人过了，带走了张松文和王太平，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安义县的县委常委会，竟然发生了如此惊天变化。 一时之间，这个消息在整个安义县不胫而走。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王天祥和张松文的被抓，也意味着天龙集团的案子，彻底引爆。 毕竟县委书记涉嫌贪腐并成为黑恶势力保护伞这件事，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甚至网络上，都已经出现了相关的报道。 王天祥自然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 “完了！” 坐在那里，王天祥的脸色苍白，表情愈发难看不已。 他知道，这一次不仅仅是自己的侄子王龙要完蛋，就连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大本营安义县也要彻底完蛋。 王太平在安义县门生故吏众多，提拔的人也有不少。 结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别的不敢保证，接下来的领导肯定不会是自己这边的人，到时候人家一定会在安义县进行一番清洗的。 到时候，自己这边的人能剩下多少，那就不一定了。 “王书记，这……” 田海洋作为王天祥的心腹，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忍不住小声说道：“实在不行，咱们就想办法对省委反应一下，让沈向东离开齐城吧。” “现在已经不是他离开不离开的问题了。” 王天祥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不知道王太平那个混蛋，背着我跟王龙勾结在一起做了多少事情，唉，这家伙简直太让人失望了！” 看着他的样子，田海洋心中忍不住冷笑不已。 他作为王天祥的办公室主任，可是不止一次听王天祥对王太平说过，让他对自己的侄子王龙多多照顾，王太平自然是按照老领导的指示办，结果现在出了问题，王天祥居然说跟自己没关系，都是王龙和王太平背着自己勾结起来做的事情，这可是真是薄凉到了一定地步啊！ 当然。 就算心里很不满意，表面上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其实田海洋更担心的是自己，毕竟之前王龙可是没少给自己送东西。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心中一阵阵担忧起来。 …………………… 安义县。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王龙，一脸平静。 “怎么样，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证据，沈向东对王龙说道：“不用抱幻想了，没有人会救你的。” “你……” 王龙眉头皱了皱，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事到如今，他已经很清楚了，沈向东说的没错，自己根本没有机会翻盘，省委专案组出面，叔叔王天祥已经变成了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自己想要脱身，根本是不可能的。 “沈向东，你有本事。” 许久之后，王龙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说道：“成王败寇，到了这个地步我无话可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还真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说。 看着一副认命模样的王龙，沈向东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就说说你跟王太平的问题吧。” “王太平？”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王龙哼了一声道：“没什么好说的，他是县委书记，我是生意人，我想在安义县开公司，他这个县官我当然要打点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说着话，他冷笑道：“你沈书记不也清楚么，不管什么时候，一个赏识你的领导有多重要，那意味着你的大部分请求都会得到允许，不是么？” 沈向东一愣神，却也不得不承认，王龙说的倒是没错。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有个赏识你的领导，对于下面的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你能力再强，别人未必能够看的见。 但上面有人，却能够让你平步青云。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王龙一眼道：“王龙，你是个聪明人，事到如今，我希望你能坦诚一点。” “那是我的事情。” 王龙闻言冷笑道：“沈书记，你就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 听到这个话，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他知道，王龙这家伙已经没必要再审问下去了，这种人完全就是死性不改，根本不可能意识到错误。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王龙竟然如此顽固不化，自己原本还想着跟他沟通一番，让他能够坦白从宽，说出一些受贿人员的名字，但现在看来，这家伙根本就油盐不进。 拿起电话，沈向东拨通了赵东民的号码。 “赵书记，我失败了。”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坦然说道：“王龙这个家伙，油盐不进，什么都不肯说。” “很正常。” 赵东民接到电话之后相当的淡定，随意的说道：“我早就说了，这个王龙不简单，咱们想要撬开他的嘴，很困难的。” “可是他背后明显还有人，不可能只有一个王太平。”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单凭一个王太平，怎么可能如此扶持天龙集团？” “证据呢？” 赵东民缓缓说道：“如果没有证据，你的怀疑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沈向东顿时默然不语。 他明白赵东民的意思，俗话说的好，捉奸捉双，拿贼拿赃。 哪怕是警察办案，也是需要有证据才能给一个人定罪。 王龙这个情况就是如此，尽管自己怀疑他背后还有大老虎，可问题在于，自己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天龙集团的背后有市委某些领导在支持。 这种情况下，仅靠怀疑，是没办法去定罪的。 “行了，到此为止吧。” 赵东民对沈向东说道：“安义县的情况已经这样了，你父亲早上给我打了电话，他的意思，不希望你继续留在那里，想让你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第六百七十一章 沈向东的打算 沈向东还真没想到，父亲的想法，居然是让自己换一个地方。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是很符合官场的规矩。 毕竟虽然自己是为了扫黑除恶，但实际上的结果来看，整个安义县的县委县政府，因为自己的缘故，已经换了一茬人。 这在官场上是大忌！ 正所谓过刚易折，很多时候事情一旦做绝了，就会让很多人心生忌惮。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甚至能够想的到，自己的官声除了嫉恶如仇之外，也会被人冠以难相处的名头。 不过。 沈向东却并不后悔。 人们总喜欢回忆过去，动辄会说，如果我二十年前再努力一点，绝不是今天这个鸟样。 当初我不说那句让女朋友生气的话，她现在肯定是我老婆了。 考试的时候如果再认真一点，我就上重点大学了。 其实并不是如此，就算重活一次，该堕落的还是会堕落，那个女孩也不会成为老婆，遇到那道题该错还是会错。 为什么呢？ 因为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所处的环境条件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我们很多人都喜欢为史书上发生的事情而感到痛心疾首，总想着如果是我的话，应该如何如何，但历史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除非你是穿越者，因为人不是当初那个人了。 所以不需要为过去后悔，因为除了自己菜，没有任何理由可讲，但从中吸取了教训，但凡杀不死你的，必然使你更强大了。 沈向东就是这样。 曾经上辈子的他无数次感慨过自己手里的权力太小。 面对那些不公平的事情，面对那些贪腐分子、黑恶势力束手无策，哪怕明知道有人违规操作，也毫无办法。 而现在，他有了新的身份，有了强大的背景，他当然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握着电话，对赵东民说道：“赵哥，你觉得，我应该留在安义县还是离开这里？” “这个得看你自己的想法。” 赵东民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现在的问题是，省长那边的意思，是你刚提副处没多久，想要更进一步是不可能的。而且你要明白，在江北省这边，你想要提拔，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向东默然不语。 他明白赵东民的意思。 简单一点来说，父亲沈振山如今是江北省的二把手，自己刚刚提到副处级还不满一年，如果这时候把自己提拔到正处级的位置上，一旦被人利用的话，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经历过互联网时代的沈向东，太清楚这里面的猫腻了。 真要是有人拿自己快速提拔的事情做文章，父亲的名誉肯定要受到损失。 而且。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于，如果沈振山在江北省一直担任省部级以上的领导职务，沈向东到了处级之后，再想往上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不可能父子二人在一个省份同时担任厅级以上的干部。 所以。 沈向东的下一步安排，其实现在是有点麻烦的。 许久之后。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赵东民说道：“我再考虑一下吧。” “好。” 赵东民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想法，也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沈向东久久不语。 赵东民说的那些话其实他都明白，甚至于，他比赵东民考虑的更为深远。 父亲如今的年纪不大，如果在江北省干的好，说不定有机会更进一步，朝着更高层前进。 如果因为自己的关系影响到了他的仕途，沈向东觉得那样很不合适。 想来想去，他搓了搓下巴，计上心来。 拿起电话，沈向东拨通了父亲的手机。 “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沈振山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笑着说道：“案子查清楚了？” “查贪腐又不用我负责，我是公安局长，不是纪委书记。” 沈向东笑着说道：“爸，您觉得我去齐城市公安局怎么样？” “去市局？” 沈振山听到儿子的话，眉头皱了皱说道：“你要干什么？” “安义县这个情况我继续留下来没什么意义。”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想去市里，虽然也是副处级干部，但齐城市公安局我觉得更适合我。” “我知道了。” 听到儿子的话，沈振山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这个事情，我跟东民再研究一下，你先不要着急，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自然懂父亲的意思，很显然他是要谋划一番的。 毕竟虽然自己去市公安局当个副处级没什么问题，但如何安排自己的职位却是个难题。 既要保证自己的升迁空间，同时也要保证自己的权力不会被削弱，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放下电话，沈振山沉思了片刻，给赵东民打去了电话。 “老领导。” 赵东民接到沈振山的电话一点都不意外，开口说道：“青云给您打电话了吧？” “是啊。” 沈振山微微一笑道：“这孩子还是很懂事的，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是啊。” 赵东民也感慨不已道：“他确实很优秀，老领导，您觉得让他去哪个市比较合适？” 按照他和沈振山原本的想法，沈向东将会从安义县调任另外一个城市，这样远离齐城，起码让沈向东的身边少一些敌人。 “他想去你们市局。” 沈振山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年轻人，还是有想法的，我看就依着他吧，齐城的情况现在还是不错的，让他在市局搞刑侦方面的工作，有你和永林同志照顾，我觉得问题不大。” 听到他的话，赵东民一愣神，随即马上点头道：“没问题，我这就安排。” 他明白老领导的意思，很显然沈振山是希望儿子能够继续留在齐城的。 看样子，父子俩应该是达成某种协议了。 “青云这个孩子是有些冲动的。” 沈振山缓缓说道：“年轻人嘛，正义感十足，一旦遇到问题，往往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了，你要帮他把好关，一定不能出差错。” “您放心吧。” 赵东民笑着说道：“我一定会照顾好青云的。” 第六百七十二章 突如其来的邀请 官场这个地方，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沈向东虽然是省长的儿子，但他依旧要遵守官场的规则。 强大的背景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各种便利，还有身份上的束缚。 就像现在，他必须要考虑自己的行为会给父亲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自然也就要谨慎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按部就班的处理着安义县这边的情况。 毕竟县委书记和县委办主任接连出了问题，县里的工作乱成一团。 好在新任县长陈晓佳的工作能力不错，很快就稳定了局面。 而市委那边也迅速做出了调整，派来了新的县委书记。 据说这位新书记是市里多方妥协之后的人选，既不属于市委书记王天祥，也不属于市长陈明远。 在沈向东看来，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身在官场，能够走到正处级位置的，怎么可能身后没有人支持？ 当然。 沈向东也懒得理会这位新书记的来历，反正他很清楚，自己在安义县已经呆不了多久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沈向东肯定要做出一些安排的。 他趁着县里最近这段时间的权力真空，先是把赵超破格提拔到了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的职位上，随后又让付鹏担任了县公安局的政委。 之前的政委，因为涉及王龙的贪腐一案，已经被市纪委给双规了。 沈向东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就算要离开安义县，在走之前，也要把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 就好像在富民县和龙湖县那样，起码得保证自己离开之后，县里的社会治安稳定发展。 如今的安义县，县委书记初来乍到，县长忙着树立权威，县公安局这边还真就没有人能够管沈向东怎么做。 再加上市公安局那边张永林的全力配合，沈向东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摆平了一切。 整个安义县公安局被他重新调整了一番不说，之前在自己手下认真办事的那些人，全都得到了提拔。 尤其是付鹏这个刑警大队大队长，一下子成了县公安局的二号人物。 “沈书记，我这……” 付鹏激动的不得了，专门跑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表示感谢。 “客气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沈向东摆摆手，对付鹏说道：“我不敢保证，我留在这里还有多长时间，但你放心，新局长肯定是自己人。” 他已经跟赵东民和张永林打完了招呼，新任县公安局局长，不会兼任政法委书记，反而是会兼任副县长。 而这个人选，一定要保证是自己人。 “您要走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付鹏顿时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不解的问道：“这县里刚刚安定下来，您怎么就要离开了？”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嘛。” 沈向东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我又不可能一直在安义县工作，市里有市里的考虑。”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着付鹏，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是我从富民县要来的人，孙书记是我的老领导，咱们曾经共事过，我有话就直说了，一龙二虎三狼我都办了，我不希望有一天，有人告诉我，你成了新的保护伞，明白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付鹏脸色一变，马上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记住您的话。”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显然是对自己寄予厚望的。 “行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我这边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说了。” 沈向东没有再废话，便端茶送客了。 他确实还有事情要忙，没时间跟付鹏在这里废话。 付鹏感激涕零的告辞离开，沈向东这边坐上车，便离开了县公安局。 “书记，咱们真要走？” 田野开着车，忽然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毕竟作为沈向东的司机，他对于接下来的去向，也是很好奇的。 “嗯，回市里。”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明年我结婚，在市里买个房子，你觉得怎么样？” “还好吧，反正现在房价也不高。” 田野想了想才说道：“我听说，好像市区现在最贵的房子，也就不到三千一平米。” 顿了顿。 他嘿嘿一笑道：“我还想明年贷款买一套呢。” 毕竟跟林月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田野自然也是要考虑结婚问题的。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确实应该买，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今年就买，要不然过几个月，说不定房价就涨起来了。” 如今是零九年的年底，四万亿计划刚刚出台，东北地区的房价还没有达到那么夸张的地步。 真要是等到明年房价启动再买的话，田野说不定要多花不少钱。 “现在买？” 田野犹豫了一下，有点迟疑。 “放心，钱不够我这边有，可以先借给你。”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妈妈是大学教授，这些年攒了不少钱。”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书记。” 田野顿时开心不已，连忙对沈向东道谢。 “你是我的人，跟我客气什么。” 沈向东随意的笑道：“你要是手里有闲钱，就买企鹅公司和茅台公司的股票，我相信，这两家公司的股票肯定能大涨。” 作为一个重生的人，沈向东其实很少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觉去谋利，但他不介意提点一下身边的下属。 最起码这样能够保证身边的人不缺钱，不至于因为金钱而接受贿赂。 “好，我记住了。” 田野闻言连忙点头道。 ……………… 回到自己在县政法委的办公室，沈向东简单的看了看文件，尤其是王太平一案的诸多卷宗，他的脸色相当不好看。 王太平这家伙虽然已经被省纪委的专案组给双规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有不少，光是华美服装厂的事情，就让县里面焦头烂额。 据说县政府那边，光是安抚那些下岗工人，就已经忙不开了。 但谁也没有什么办法，谁让这件事确实是政府这边的失职。 更何况。 人家华美服装厂的工人们是有理有据的。 他们可是实实在在损失了股权！ 至于天龙集团那几千万的资金，经过纪委的审问才知道，原来李向东根本就是中了王龙的圈套，在赌桌上输了几千万，最后不得不拿华美服装厂的股份作为抵押。 至于他的死，倒并不是王龙搞的鬼，确实是他自杀身亡的。 “这个混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一脸的愤怒。 县里的局面烂成这个样子，王太平这个县委书记绝对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这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是沈向东，请问是哪位？” 沈向东接起电话，不解的问道。 “沈向东同志么？”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我是省纪委专案组的李文博。” “李书记您好。” 沈向东一愣神，连忙问候了一句：“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对于这个人的名字他是知道的，省纪委副书记兼督查一室的主任，虽然排名并不靠前，但在省纪委内部的评价很高，肖云天曾经说过，李文博很有希望十年之内问鼎省纪委书记的。 这次的专案子，李文博作为省纪委副书记代表省纪委参与，并且担任副组长。 “是这样的，我们在审问王太平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困难。” 李文博坦然说道：“我听说你跟王太平打过不少交道，能不能帮我们纪委审问一下他？” “我？” 沈向东闻言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李文博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是的。” 李文博笑了笑，对沈向东解释道：“这是肖云天同志建议的，他的意思，是你比较了解王太平的情况。” “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那我什么时候配合你们的工作？” “明天早上九点钟，请你到市区的……” 李文博没有废话，告诉沈向东一个地址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按照纪委办案的规定，干部被双规之后是要进行异地关押的，所以王太平等涉案人员，早就已经被从安义县带走，转移到其他地方进行审问。 只是沈向东倒是没想到，他居然被带到市里了。 第六百七十三章 王太平的破绽 挂断电话之后，沈向东没敢耽搁，很快就给田野打了个电话，让他开着车送自己去市里。 第二天早上就要去帮助纪委那边审问王太平，早上八点钟的话，自己岂不是要大清早四点多从安义县出发？ 索性不如提前过去，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上。 田野接到沈向东的电话不敢怠慢，很快就开着车接上沈向东，两个人来到齐城市里的一间酒店住了下来。 沈向东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的在安顿好。 第二天早上让田野把自己送到李文博说的地址，这才给他发了个信息。 很快。 李文博就亲自迎了出来。 “沈向东同志，辛苦了。” 两个人之间在安义县见过面，虽然没说几句话，但李文博还是记住了沈向东，看到他笑着握手道：“不好意思啊，大老远把你折腾过来。” “李书记您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道：“能够帮到专案组，是我的荣幸。”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对方比自己职位高，又是省纪委的领导，沈向东觉得自己客气一点没什么问题。 虽然自己有个省长父亲，但沈向东很清楚，父亲能给自己提供的，是不会被别人用非常规手段针对。 可如果自己仗着父亲的身份胡作非为，在官场上是走不远的。 “那咱们边走边说吧。” 李文博也没废话，给沈向东拿来一个通行证，便亲自带着他走进了这家个招待所。 这里是齐城市铁东区招待所，如今已经被省纪委专案组征用了，专门用来关押王太平等涉案人员。 纪委因为没有执法权，所以把涉案人员双规之后，会专门抽调警方以及其他部门的一些人员作为看守，轮番看管那些贪腐分子。 像王太平，他身边就有二十四个人分成三班看守。 “这家伙简直就像个石头，又臭又硬，不管我们怎么询问，他始终都闭口不言。” 李文博对沈向东介绍道：“我们这边虽然已经尽力在审问他，但他始终都不肯承认自己的问题。” “呵呵，死鸭子嘴硬而已。” 沈向东闻言冷笑道：“我看他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实话。 他觉得王太平这么做其实毫无意义，不管他承不承认自己贪污受贿的事实，证据都摆在那里，这种无谓的抵抗，真的没必要。 “肖云天同志建议，由你来负责审问王太平。” 李文博笑着说道：“你试试看吧，不管有没有用，总归得试试。” “我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李文博的意思。 其实省纪委之所以一直对王太平很感兴趣，原因沈向东隐隐约约能够猜的到。 王太平只是个县委书记，他的问题在肖云天收到的那份举报材料当中，已经得到了体现。 不夸张的说，有视频、照片为证，他王太平收受天龙集团贿赂的事情由不得他否认。 他认不认罪其实不重要！ 但问题在于，王太平可是齐城市委书记王天祥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王龙又是王天祥的亲侄子，谁敢保证这里面没有其他的问题？ 所以。 纪委这边必须要保证，王太平能够交待全部问题。 说的直白一点，他们一定得保证这个案子不会以后有什么反复！ 要么天龙集团的案子跟王天祥就一点关系都没有，要么就顺藤摸瓜，把这位王书记给拿下。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跟随着李文博走进了审讯室。 王太平已经坐在了那，身边是两个公安局的侦查员，很显然是从外地调来的。 “王书记，好久不见。” 沈向东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县委书记，开口问了一句。 听到他的话，王太平霍然抬头，发现是沈向东的时候，顿时一脸的诧异。 “你怎么在这里？” 王太平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很显然。 他根本没想到会在这看到沈向东。 “呵呵。” 沈向东看着王太平，笑了笑道：“听说王书记你一直不愿意交代问题，我就过来看看，怎么样，王书记你觉得这里的环境还适应么？” “哼！” 听到沈向东的调侃，王太平冷哼一声道：“你少在那里装模作样，沈向东，你比谁都清楚，我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全都是拜你一手所赐！” 在他的心里，自己之所以会被纪委查处，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沈向东到了安义县之后，对县里的那些黑恶势力进行打击，最终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所以。 在王太平的心里，对沈向东其实是有怨气的。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沈向东在王太平面前坐下，淡淡地说道：“王书记，你可别忘了，你贪污腐化的问题，不是因为我，是你自己的欲壑难平。” 说着。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你跟王龙勾结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没大学毕业呢。” “你……” 王太平闻言顿时脸色一变，看着沈向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向东这话虽然有点难听，但其实意思倒是没有错。 他确实早早就跟王龙有勾结，甚至那个时候，王太平还只是一个乡党委书记，就已经成为了王龙的保护伞。 这一点，是王龙那边自己交代的。 “沈向东，你不用套我的话。” 许久之后，王太平看着沈向东说道：“我是什么人，我自己知道。我做什么事情，也都是有原因的，我不像你，虚伪的很！” “我虚伪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王书记，平心而论，我到安义县工作的这段时间，对于你我还是很尊敬的，起码你没有给我的工作设置什么障碍，除了在天龙集团的事情上面，你在我心里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说到这里，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理解，在你那个位置上，有些时候有的事情是身不由己，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们身为人民的公仆，不应该成为某些人手中的傀儡，而应该时刻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你说呢？” 王太平没说话，他看了沈向东一眼，发现他的表情竟然很认真，不知道为什么，王太平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自己认识的某个人。 想当年，刚刚进入仕途的自己，心里面的想法跟现在的沈向东一样，天真的以为只要认真为老百姓做事，就一定能够平步青云。 可事实证明，官场当中不是你工作做的好，就一定能够升职。 真正决定你升官的，是权力！ 是更大的权力！ 哪怕你是个英雄都没用，英雄在权力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想到这里，王太平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不用跟我谈理想，我这个岁数，见过的人太多了，你那一套没有用的。” 说着，他冷笑道：“换做你是我，站在我这个位置上，你也没有选择，上面让你做事，你难道能不做？”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 “呵呵呵……” 轻笑了几声之后，沈向东对王太平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跟你聊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明白，亡羊补牢还不算晚。” 说完了这番话，沈向东边站起身，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王太平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李文博跟在沈向东的身后，走到门外之后，对沈向东说道：“辛苦了，青云同志。” 沈向东摇摇头：“没什么，李书记，这个王太平还真是顽固，难怪你们纪委这边问不出来东西。” “是啊。” 李文博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家伙是铁了心一个人扛下所有，我们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这个倒是实话，纪委这边一直都希望撬开王太平的嘴，奈何这家伙就好像那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不说，干脆油盐不进。 纪委还不能刑讯逼供，只能跟他这么耗着。 “也不一定。” 沈向东闻言露出一抹笑容来，对李文博意味深长的说道：“虽然他一直在故作镇定，但这家伙其实心里面也很慌。” 顿了顿。 他又说道：“而且，从他刚刚的话里面，我其实听出来一些东西。”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文博顿时眼前一亮，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青云同志，你发现问题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从王太平的话里面发现了破绽，这可是意外之喜。 沈向东点点头，严肃的说道：“咱们换个地方说吧。” “好。” 李文博没有废话，直接把沈向东带到了一个房间里。 “这是我们专案组的小组长刘凯旋……” “这是……” 一番寒暄之后，李文博把沈向东介绍给了几个省纪委专案组的中层领导。 “青云同志，你说王太平的话有破绽，这是什么意思？” 不解的看着沈向东，李文博好奇的问道：“是他给你透露什么信息了么？” “我说的破绽，是从刑侦角度来讲的。” 沈向东面对着省纪委的这些人，缓缓说道：“虽然王太平刻意在隐瞒着，但他的回答当中，下意识的就透露出来一些东西。” 听到这几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 市委书记的儿子？ 房间里的人除了沈向东之外，都是省纪委的工作人员。 毕竟如今安义县的这个案子案情其实已经十分明确，省委组织部和省政法委的人，早就已经撤回去了。 剩下的工作，都是如何审问王太平这种贪污腐败分子的，他们自然也不太在意。 大家各有各的工作，没有人愿意越权。 其他涉案的干部们，基本上该交代的问题都交代了，所有的矛头其实都指向了王太平，毕竟他是安义县的县委书记。 但关键问题在于，他们已经审问了王太平许久，却始终没有什么突破。 王太平这家伙，所有的罪名都全部承认，却始终不肯交待自己贪腐所得的那些钱，到底有什么用途。 而从他的家里虽然搜出了不少现金、存折以及其他的贵重物品，但却始终没有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 一个县委书记贪污金额才将近一千万，这让诸多省纪委专案组的人，始终都难以释怀。 而现在。 沈向东的一句话，顿时让他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青云同志，你的意思是，王太平在撒谎？” 李文博看着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确切的说，这家伙如今是打算舍弃自己，保护自己上面的人。” 听到这句话，众人面面相觑，却都不敢吭声了。 要知道，王太平可是县委书记，他上面的人，难不成是齐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 虽然他们是省纪委下来的专案组，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敢轻易去判定一个厅局级干部有问题的。 沈向东却很淡定，继续说道：“我的判断是有依据的，在刚刚的审问当中，他不止一次说过，如果我坐在他的位置上，上面叫人做事情，下面的人怎么办？” 说着话，他看向李文博：“李书记，没错吧？” 李文博回忆了一下，最终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沈向东耸耸肩：“问题就在这里，也许你们听到这句话，可能觉得他是在抱怨，但我觉得，这家伙分明就是已经透露出问题所在了。” “你的意思是，他的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无辜的，都是上面的领导逼着他照顾天龙集团，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李文博看着沈向东，试探着说道：“抱怨？” “算是吧。”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冷笑着说道：“这种人一贯都喜欢把自己标榜的很无辜，所以他才会说什么上面有命令，他也是没办法。” 说着话。 他看向李文博道：“李书记，我想知道，纪委这边有没有针对王太平的家里人进行调查？” “这个倒是有进行一些调查。” 李文博点点头道：“不过他爱人和子女都有正式工作，倒是没什么问题。” “兄弟姐妹呢？” 沈向东开口问道：“侄子侄女什么的，有没有人做生意，或者开豪车住豪宅？” “这个倒是有。” 旁边的刘凯缓缓说道：“经过我们的调查，王太平的小舅子在盛海开着一家贸易公司，平时做一些对外出口的生意，王太平的女儿女婿就在这家公司上班，据说还是他小舅子撮合的。” “就这样？”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嗯。” 刘凯点头道：“他女儿女婿现在盛海那边还是租房子住呢。”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脸色一变。 “怎么了？” 看到沈向东的表情，李文博不解的问道。 沈向东看着李文博说的：“这不就有问题了么？” “什么意思？” 李文博不解的看着沈向东问。 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沈向东看到他们迷茫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你们想想看，如果咱们是王太平，贪污了那么多钱，怎么可能让女儿女婿在外面租房子住？” 大家全都愣住了，可随后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为人父母，如果没有经济条件也就罢了，但凡有条件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租房子在外面辛苦打拼的。 “你的意思是，这个小舅子有问题？” 李文博看着沈向东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 沈向东摇摇头：“我的意思，你们最好请盛海那边的纪委或者公安部门帮忙，查一下这个外贸公司的具体情况。” “另外，所谓王太平女儿和女婿租住的房子，你们最好也查一下产权是谁的。” 说到这里，沈向东耸耸肩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肯定会有惊喜的。” 他的话让李文博等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能够在纪委系统当中爬到现在的位置，自然没有人是笨蛋。 虽然之前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沈向东的话，一下子就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们马上意识到或许真的要好好调查这些东西了。 “好，我这就安排。” 李文博看着沈向东说道：“这次的事情，还真是多亏青云同志你了。” 沈向东闻言笑着摇摇头，随意的说道：“我就是喜欢胡思乱想而已，主要还是大家这么多天的努力，让王太平的思想上出现了漏洞，所以才会露出破绽的。” 花花轿子人人抬，自己都已经出了风头，当然要给足纪委这边的面子。 沈向东的话，顿时让众多纪委的干部非常满意。 本来他们这些人在这审问了这么长时间却毫无收获，结果沈向东一个外行人来了却发现了王太平的破绽，大家心里多多少少是不太舒服的。 结果沈向东这几句话说出来，顿时让人受用不已。 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上副处级干部，果然还是有几分刷子的。 沈向东倒是很平静，官场不是打打杀杀，官场是人情世故，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 给省纪委专案组提供了侦破方向，沈向东便告辞离开了这里。 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处理，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边。 李文博亲自把沈向东送出了门，那叫一个客气。 离开纪委专案组这边，沈向东倒是没有直接回安义县，而是专门去看望了周远山和沈凤琴夫妇。 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岳父岳母，跟周晓雅已经订婚的情况下，沈向东可不是那种没有礼貌的人。 “青云来了。” 看到沈向东过来，沈凤琴相当的开心，连忙招呼着沈向东坐下，又给他洗好了水果端了上来。 周远山刚好也在家，看到沈向东登门，笑着问道：“怎么样，安义县那边的情况，现在还好吧？”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这次来是配合省纪委专案组，帮他们一个忙。” 说着话，他就把自己帮助省纪委专案组审问王太平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个王太平啊！” 周远山听完之后，叹了一口气道：“之前在市委常委会上面，王书记曾经还提名他担任副市长，没想到竟然是个贪腐分子，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看的出来，他对于这件事是真的不太满意。 沈向东一笑，随意的说道：“这个事情也是没办法，王太平那个位置上，如果上面有人打招呼，他也只能答应。”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周远山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看向沈向东道：“你的意思是，市里有人涉案？”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对周远山说道：“周叔叔您觉得呢？如果没有市里的领导打招呼，我可不相信王太平有胆子帮着王龙做那么多事情。” 听到这句话，周远山顿时默然不语起来。 他也是在官场当中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何尝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王太平可是正处级的县委书记，能让他心甘情愿作为天龙集团的马前卒，帮着王龙在安义县为非作歹，肆意敛财，隐藏在背后的人肯定身份不一般。 说白了，沈向东怀疑的人，根本就是王龙的亲叔叔，王太平的老领导，市委书记王天祥！ “没有证据，不太好动啊！” 许久之后，周远山对沈向东郑重其事的说道：“毕竟对方的身份不一般。” 翁婿之间没什么不好说的，周远山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所以说话便直白了一些。 沈向东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道：“是啊，所以我建议纪委的人，先从王太平的家里人查起，我觉得咱们那位王书记的家里人，肯定和王太平的家里人有牵扯。”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周远山闻言一愣神，随即说道：“之前好像听说过，王书记的儿子，在盛海那边跟人合伙搞了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据说赚了不少钱。” “什么？”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说法，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明白周远山口中的王书记是谁，很显然就是市委书记王天祥。 如果是别的也就罢了，偏偏他跟人合伙开的公司是进出口贸易公司，这就有点意思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周远山笑了笑，开口说道：“周叔叔，您在盛海那边有战友么？” 第六百七十五章 老谋深算 “战友？”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周远山眉头皱了皱，随即摇头说道：“这个事情，你出面不合适。”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像周远山说的那样，这个事情确实不应该被自己揭露出来。 毕竟自己只是个副处级的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在没有显露出父亲的背景之前，如果把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掀翻在地，对自己的官声其实是不太好的。 没有人愿意跟一个随时可能把自己掀翻的下属共事！ 官场的规矩摆在那里，身为下属，动辄把上级拉下马，有谁敢跟你一起工作？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下一个倒霉蛋。 所以。 这个事情，还真不能让沈向东出面。 “那您的意思，我通知省纪委专案组？” 沈向东想了想，随即摇摇头道：“也不合适，那跟我出面其实没什么分别。” 官场没有什么秘密，真要是自己出面通知省纪委的专案组，回头迟早也是要传出去风声的。 “让赵东民想办法。” 周远山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让他通知陈市长。” “陈市长？” 沈向东一怔，倒是没想到，周远山竟然让自己找赵东民，让他联系市长陈明远。 “是啊。” 周远山闻言冷笑道：“咱们那位陈市长，到齐城这么久了，没帮过你几次不说，一直跟在你身后面捡便宜，这时候不让他出面，让谁出面？” 沈向东听到这几句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仔细想想，好像周远山还真就没有说错。 陈明远这位市长大人，顶着自己母亲柳云竹闺蜜老公的身份，调任齐城已经有好几年了，结果自己从头到尾，好像真的没有从他那里得到过什么实质性的支持。 最开是周远山和肖鹏护着自己，后来是赵东民和张永林这哼哈二将为自己保驾护航。 相反，那位陈叔叔一直都隐藏在幕后摇旗呐喊，偶尔站出来，也是顺水推舟而已。 难怪周远山看不上他。 想了想，沈向东对周远山说道：“那我今天晚上去拜访一下赵书记？” “嗯。” 周远山点点头，看着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还年轻，今后要走的路很长，你父亲也好，我也好，我们能够帮助你的地方其实是有限的，大部分都要靠你自己，所以一定要学着韬光隐晦，不能什么事情都往前冲。” 对于自己的未来女婿，他自然是毫无保留，对沈向东说的这些话，也都是肺腑之言。 在周远山看来，虽然沈向东的能力很强，但他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政治斗争方面的经验很少。 或者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沈向东是幼稚的。 他心里有正义感，但官场当中，光有正义感是走不远的。 没有人会愿意跟一个愣头青搭班子，一个成熟的干部，要学会借势，要学会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达到自己的目的，却不能把自己摆在台面上。 说到底，政治斗争是一门艺术，要讲究方式方法，真要是光凭一腔热血去做事情，那肯定会失败的。 “我明白，谢谢您。”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他明白周远山的苦心，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周晓雅的关系，他不会如此殚精竭虑的帮自己谋划。 平心而论，沈向东是感激不尽的。 前世的他只不过是个基层警察，要说侦破案件，沈向东可谓是手到擒来，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纰漏。 但政治斗争这一块，却并不是他擅长的东西。 就像今天这个案子，如果没有周远山的提醒，沈向东肯定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李文博。 到时候固然省纪委破了案，但他沈向东的大名，也会在整个江北省传开。 一个身为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却把顶头上司县委书记和市委书记全都送进监狱，这样的干部有谁敢跟自己合作共事？ 或者说，谁跟自己搭班子的时候，不都得小心翼翼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也知道周远山的谋划都是为了自己好。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时间，对周远山道：“周叔叔，那我现在去见赵书记吧。” 这么大的事情，最好还是跟赵东民见面聊比较好。 周远山自然是没意见的，点点头便让沈向东离开家去见赵东民。 …………………… 赵东民这个时间还在办公室，沈向东给他打了个电话之后，便来到了市政法委。 “你小子，怎么偷偷回来不告诉我一声。” 看到沈向东，赵东民自然是很开心的，笑着对他说道：“怎么样，安义县那边的情况，都安排好了么？” “差不多了。”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对赵东民说道：“我今天是被省纪委那边的人叫来的。” “省纪委？” 赵东民听到沈向东的话微微一愣神，随即不解的问道：“怎么回事，省纪委干嘛把你叫来？” 很显然。 对于这个事情他是很关心的。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最后，他看着赵东民说道：“我怀疑王天祥和王太平的亲属在外地一起经商，他们贪污受贿所得，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洗白的。” 赵东民是自家老爹的心腹，沈向东自然说话也比较随便，没有兜圈子的意思。 而赵东民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却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青云，你知道自己在指控谁么？” 看着沈向东，赵东民认真的说道：“那可是市委书记！” “我知道。”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就是因为知道他是市委书记，所以才这么说，毕竟这个机会如果错过了，今后想要再抓住他的小辫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答案，赵东民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许久之后。 他抬起头看着沈向东：“你把之前在省纪委那边听说的，还有周司令知道的情况，再对我说一遍。” 沈向东微微点头，心中顿时笑了起来。 看样子，赵东民是被自己说服了。 第六百七十六章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很清楚，他和赵东民是一条线上的人。 毕竟如果没有父亲沈振山的扶持，赵东民是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 他跟陈明远不一样，陈明远并不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跟父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关系没有那么深。 而赵东民是父亲沈振山从普通科员一路提拔到现在的。 说句不夸张的话，没有父亲的提拔，赵东民什么都不是。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对赵东民的信任度，自然是高于陈明远的。 当然。 这也跟陈明远一直以来对自己表现的不远不近有关系。 或许他觉得，身为市长，不应该对自己表现的太过于热切，那样有违他的形象。 但在沈向东的眼中看来，既然陈明远想要跟自己保持距离，那就意味着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值得信任的。 官场中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如果这种算计要以自己为代价的话，沈向东自然不会答应。 “事情是这样的……” 沈向东没有废话，很快就把具体情况对赵东民介绍了一遍。 而赵东民听着沈向东的介绍，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许久之后。 赵东民看着沈向东，缓缓问道：“青云，对于这件事，你有多大的把握？” “七成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蛛丝马迹摆在那里，我们警察查案其实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从诸多线索来看，王天祥是有嫌疑的。” 赵东民沉默不语起来。 对于沈向东在刑侦方面的才能，他是很佩服的，毕竟他之前一直在沈振山身边工作，自然知道沈向东是怎么一路上从富民县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赵东民身为沈振山的秘书，可是非常清楚的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沈向东开始工作的时候，沈振山是绝对没有为他提供任何扶持的。 换句话说，沈向东立下的那些功勋，全都是靠着他直接的本事，实打实拿到的。 有了这层认知，对于沈向东刚刚的判断，赵东民其实是已经相信的。 只不过毕竟涉及到市委书记王天祥，他必须要谨慎一下，那可是堂堂的正厅级干部，整个江北省的封疆大吏。 齐城作为江北省的第二大城市，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要是倒台的话，绝对会引发非常巨大的震动。 “你打算怎么办？” 赵东民沉思片刻，对沈向东问道。 “我觉得可以这样……”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周远山的安排对赵东民说了一遍。 在听到沈向东表示，让自己去找陈明远这个市长汇报，然后让陈明远和省纪委专案组联系的时候，赵东民顿时眼前一亮。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办法。 犹豫了一下，他对沈向东问道：“陈市长会愿意这么做吗？” “他当然会愿意。”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别忘了，他这个市长也做了三年了。” 嘶！ 听到这句话，赵东民的脸色顿时变了。 实际上，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要说起来如果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倒台，谁是最大的得利者，那毫无疑问就是陈明远这个市长。 毕竟按照官场规矩来说，他是最有希望接替王天祥职位的人。 哪怕是自己，也不如人家，谁让自己到齐城履新的时间不足两年，就算想提拔起来当正厅级干部，也没有那个资历。 所以，陈明远如果得到这个线索，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的。 “你这小子，还真是老谋深算啊！” 赵东民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好，那我就去找陈市长！” 沈向东自然没有任何意见，马上点头表示赞成。 两个人没有再说废话，沈向东回周远山家，而赵东民则急匆匆去了市政府，这种事情电话里面说肯定是不合适的，他必须要当面跟陈明远沟通。 看着赵东民的车子远去，沈向东露出一抹笑容，吩咐田野朝着军分区而去。 他很清楚，赵东民也好，陈明远也罢，没有人会拒绝这个提议。 说白了，大家都有各自的政治抱负和野心。 陈明远想着王天祥下台，他有机会担任市委书记。 而赵东民，虽然他不能一步到位成为市委书记，但代理市长这个头衔，他说不定可以争取一下。 毕竟按照规定，如果是副厅级升任正厅级干部，只要在副厅级工作两年就可以。 而赵东民刚刚好符合这个规定。 当然了，他只是有这个机会，能不能上去，还要看省委那边的安排。 但即便如此，沈向东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赵东民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 回到军分区大院，沈向东陪着周远山和沈凤琴吃了顿晚饭，又让田野拉着自己返回了安义县。 毕竟这里的事情都已经完毕了，剩下的事情也不需要自己操心。 他很期待，市里这边会有什么样的变动。 实际上。 沈向东低估了省纪委专案组的行动效率，也低估了某些人的野心。 在得到赵东民的通知之后，陈明远二话不说，先是派人核实了关于王天祥儿子经商的传闻，第二天就亲自去了省城。 他先是去省政府见了沈振山，随后去了省纪委。 之后。 省纪委暗中联系了盛海市纪委那边，请求他们协助调查。 没过一个星期，就查清楚了那家王太平小舅子开的外贸公司具体情况。 就像沈向东猜测的那样，王太平的小舅子虽然表面上是公司老板，但实际上公司的股东另有其人。 整个公司的股份，分别由王天祥的儿子王磊和王太平的小舅子共同持有。 而王太平女儿女婿所住的那个房子，也是他小舅子林强所有的。 至于林强的钱是哪儿来的，根据调查，他的钱基本上都来自于银行汇款，大部分都属于天龙集团。 到此，整个案子的真相，已经渐渐浮出了水面。 一直以来困扰着纪委方面的大boss，也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齐城市委书记王天祥，终于走到了台前！ 第六百七十七章 市委书记落马！ 王天祥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栽在了一句话上面。 当省纪委专案组的人闯进市委大院，宣布对他的双规决定之后，他甚至满脸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甚至于，他还表示，这绝对是一场政治迫害，是有人在陷害自己！ 但很可惜。 省纪委这边已经调查清楚了他儿子那个公司的经济来源，更查清楚，王天祥以及他的家里人，在全国各地拥有九十多套房产的事实。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这一点毋庸置疑。 省纪委的调查结果，自然也包括王太平贪腐的证据。 当他看到自己的老上司也被抓了之后，这位安义县的前任县委书记，终于没办法继续淡定自若，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全部问题。 按照他的说法，王天祥一直以来都在指使自己作为天龙集团的保护伞，甚至公开暗示自己，只要保证王龙在安义县能够高枕无忧，他会提拔自己进入市政府担任副市长。 而且。 自己贪污所得当中，有超过五百万的贿赂，都送给了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 消息一出，整个江北省的官场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王天祥的胃口如此之大，下面一个县委书记都能被他从手里抠出来五百万，那这么多年下来，他到底贪污了多少？ 到后来。 省纪委查抄了王天祥的多个秘密住处，最终披露的涉案金额，价值超过一亿四千万！ 光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现金，就超过五千万。 哪怕是沈向东，事后从赵东民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也是震惊不已。 “这家伙，也太能贪了吧？” 沈向东感慨不已道。 他今天是来市里参加全市政法工作会议。 说白了，就是因为王天祥被抓，整个齐城如今的官场人心惶惶，社会治安也有点不稳定，赵东民作为市政法委书记，召集全市的政法委书记们开个会，安抚一下大家，让大家安心工作。 “呵呵。” 赵东民闻言冷笑不已道：“这算什么，咱们那位王书记，据说光是纪委查到的情妇，足足十几个，从小学老师到银行副行长，甚至还有舞蹈演员，玩的可是相当花的。” 沈向东愕然无语，倒是没想到这位王书记的爱好如此广泛。 “省里已经派人下来，详细调查王天祥的问题。” 赵东民缓缓说道：“我估计十有八九得整顿一下市里的干部队伍。” 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明白他的意思。 王天祥毕竟在齐城担任了近十年的市委书记，而且之前他还长期担任市长、副市长等多个职务。 不夸张的说，这家伙在齐城的门生故吏也是相当不少的。 这些人当中有人涉案，有人不涉案，纪委肯定要进行一番甄别的。 说白了，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倒台了，受他牵连的诸多干部，包括刚刚被双规没多久的市委办公室主任田海洋等人，他们空出来的位置，自然需要有人填补。 而这，恰恰就是最为引人注目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我的调动，岂不是要等一等了？” 沈向东心中一动，对赵东民说道。 按照正常来说，沈向东如果从安义县那边离开，肯定是要经过市委常委会讨论的，毕竟他如今是安义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一连串的职务变动，必然要经过一番讨论。 但现在市里的情况不稳定，省纪委的专案组正在对王天祥等人涉及到的问题进行调查，自然市里也没时间去讨论沈向东的问题了。 赵东民闻言轻轻点头：“是的，我估计你可能要等一等了。” 顿了顿。 他又说道：“不过我觉得，你其实并不一定非要留在齐城。” “什么？” 听到赵东民的话，沈向东微微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不留在齐城？” “是的。” 赵东民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解释道：“齐城这边的局面一时半刻我估计没办法稳定下来，你留在这边其实也没什么意义，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回省城调整一下，到时候再看看什么地方有位置。” 他自然是站在沈向东这个角度考虑的。 毕竟沈向东现在是副处级干部，而且已经提拔到副处级一年整了。 按照干部人事使用条例规定，沈向东想要提拔到正处级，起码要等到2011年。 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在相关部门任职，只要级别不变，位置变化根本无所谓的。 “这个倒是不着急。” 沈向东摇摇头，对于赵东民的提议倒是并不放在心上。 他可不想回省城任职，与其在省直机关浪费时间，沈向东觉得自己都不如去基层锻炼。 当然。 赵东民的提议，沈向东倒是也很心动，毕竟如果换个城市工作的话，自己或许能够有不一样的经历。 不过要去什么地方，可就得仔细想想了。 …………………… 离开市政法委，沈向东回到安义县之后，给父亲沈振山打了个电话。 “会省城么？” 沈振山听到儿子的话，先是一愣神，随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他当然明白赵东民的想法，沈向东留在齐城，其实现在来看真的没什么必要了。 毕竟之前派沈向东到齐城，其实是为了让他能够在齐城立足，看看能不能突破郭晓鹏家族在齐城那边的一手遮天之势。 现在郭晓鹏家已经彻底倒台，王天祥这个市委书记也落马了。 整个齐城的社会治安状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官场也经历了一次清洗。 说实话。 沈振山也觉得，沈向东没必要继续留在那里了。 但如果真像赵东民说的那样，让儿子回到省直机关工作，沈振山又觉得有点对不起沈向东。 要知道。 自己的儿子跟那些没什么本事的官二代不一样。 沈向东在刑侦方面的天赋，属实让沈振山惊讶不已。 虽然他如今还只是个副处级干部，但却已经破获了多起大案。 这让沈振山都觉得非常骄傲！ 真要是把他扔在省公安厅的机关里，沈振山觉得这是一种浪费。 可问题在于，自己如今是省长，儿子留在江北省的哪个城市，想要升官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想来想去，沈振山对沈向东问道：“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的？” “我？”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笑着说道：“我其实都还好，明年我跟周晓雅就结婚了，都说成家立业，爸您觉得我是不是应该更努力一点？” “臭小子！” 沈振山闻言没好气的说道：“现在学会跟你老子打马虎眼了，是不是？” 沈向东笑了笑，随后收敛起自己的笑容，认真的对父亲说道：“爸，我不可能一辈子在您的羽翼之下的，总有一天，我得自己出去闯荡，您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知道。” 沈振山闻言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上，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儿子话里的含义呢？ 只是一想到自己儿子还不到三十岁，就要一个人在外省的官场闯荡，沈振山总有些不舍得。 “我再想想吧。” 许久之后，沈振山开口说道：“你小子好好在安义县待着，不许给我搞事情，听见没？” “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沈向东哈哈一笑，随即说道：“我这几天看看，等元旦的时候，我回去看看您跟我妈。” “好。” 父子俩做好了约定，沈振山没有再说什么，这才挂断了电话。 殊不知。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一个人出去闯荡的艰辛。 可问题在于，父亲如今是江北省的省长，只要他在这里一天，自己就别想在官场上出人头地。 正处级可能没什么问题，但副厅级的话，想都别想！ 与其等到被人诟病，倒不如自己提前就做好准备，早早的离开江北省。 等到自己在其他地方干出一番成绩来的时候，父亲估计也差不多退休了。 不过这种小心思，他自然不可能告诉父亲。 想来想去，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现在的他总算明白，什么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着上面许久不见的电话号码，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我说叶大记者，怎么突然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沈向东接起电话，笑着调侃道：“我看你博客的粉丝已经上百万了，有人管你叫博客女神，有什么想说的么？” 电话那边的叶霓裳，面对沈向东的调侃，没好气的说道：“臭小子，我看你是皮紧了是不是，敢跟我这么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齐城收拾你？” “别别别。” 沈向东连忙求饶道：“姐姐，我错了行不行，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回。” “这还差不多。” 叶霓裳顿时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我有个事情，想问问你，你们家，是不是在盛海那边有亲戚？” 第六百七十八章 琐碎的生活 “盛海？”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有啊，我舅舅在那边工作，我表哥也是。” “公安系统的？” 叶霓裳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沈向东母亲那边的亲属，不少人都在公安系统内任职。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 “是这样的，我想请他们帮我查一点东西。” 叶霓裳坦然说道：“我最近关注到盛海那边的社保基金情况，我发现好像有可能被人挪用了……” 卧槽！ 听到叶霓裳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盛海社保基金大案！ 叶霓裳居然关注到这个事情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姐，我觉得这个案子，你还是不要调查比较好。” “什么意思？” 听到沈向东的话，叶霓裳愣了愣神，随即说道：“你不明白，盛海的社保基金数目不少，这要是被挪用，起码得几十亿的涉案金额，肯定会牵扯很多人的。” “是啊。” 沈向东坦然道：“牵扯很多人的案子，你觉得你现在曝光的话，会怎么样？” 叶霓裳顿时默然不语。 沈向东想了想，对她缓缓说道：“你如果想调查，我可以让我表哥帮你联系，但有一点，你不能搞卧底调查那一套，毕竟出了事情的话，谁也保不住你。” 叶霓裳一怔，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涉案金额几十亿的东西，真要是查出问题来，对方肯定不顾一切的对自己灭口。 想了想，她对沈向东说道：“那如果我把自己现在掌握的证据发到网上呢？” “这个无所谓。”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这个看你自己的心情，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小看网络的力量。” “好，我知道了。” 叶霓裳考虑再三之后，最终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毕竟也是家里一堆官员，自然明白沈向东话里面的意思。 说白了。 有些事情如果提供线索，在媒体上面曝光，是能够引起有关部门注意的，一旦民意汹涌，上面自然会注意到。 但如果自己跑去当卧底调查，很可能没等自己曝光更深入的线索，对方就发现自己，进而采取补救措施。 勇气是个好东西，但匹夫之勇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挂断电话，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他其实骗了叶霓裳。 盛海的社保基金大案，涉案金额高达百亿，不出意外的话，中纪委那边其实已经在进行调查了，叶霓裳一旦在网上进行报道，最多也就是让这个案子提前曝光。 真正的关键在于，这个案子涉及到的人员层次太高，沈向东不希望叶霓裳牵扯其中。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这个事情可以被纪委调查，可以被公安局调查，但如果是一个记者曝光的话，那等于在所有官员的脸上扇耳光。 连带着，说不定叶霓裳家里的长辈们都要跟着被牵连，仕途受到影响。 沈向东可不希望出现那种事情。 ……………… 转眼间，日子来到了十二月份。 沈向东这段时间在安义县的生活，可以说是相当的悠闲，每天除了工作之外，就是在家看书，偶尔叫上田野，去县里的各个街道转转，主要目的，就是看看县里的社会治安状况。 还真别说，自从一龙二虎三狼全都被查处之后，整个安义县倒是有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最起码社会治安这一块，得到了极大改善。 虽然还达不到所谓夜不闭户的程度，但各种社会闲散人员被抓捕了一大批之后，老百姓们的生活没有那么不安了。 当街砍人、敲诈勒索这种事情，早已经烟消云散。 什么保护费之类的东西，也没人敢上门收取了。 用那些商家的话来说，只要有人敢勒索他们，马上就去公安局报警。 所有人都清楚，那位县公安局的沈局长，是个嫉恶如仇的狠人，落在他手里的流氓混混，没有好果子吃。 对于这种状况，沈向东是很满意的。 他是公安局长，是政法委书记，如果连社会治安都搞不好，那是他的失职。 这期间。 齐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班子，也出现了变化。 在王天祥被双规之后，经过省委紧急讨论，市长陈明远暂时主持全市的全面工作，这位到任三年多的市长大人大权独揽，很快就掌握了话语权。 而省里面经过多次讨论研究之后，最终决定，任命陈明远为新任齐城市委书记，赵东民为市委专职副书记，市公安局局长张永林兼职市政法委书记、常委。 至于市长的职务，则是从省里空降了一个干部下来。 至于其他的成员调整，沈向东没怎么关注，反正自己接下来跟他们打交道的机会也不多了。 是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沈向东最终决定，他要离开江北省，却其他地方任职。 目的也很简单，如果跟父亲留在一个地方，自己仕途的上升空间会非常的狭窄，父亲起码还有十年以上才退休，自己可等不了十年！ “书记，房子已经买完了。” 这一天，田野走进沈向东的办公室，对沈向东开口说道：“谢谢您了。” 就在上个星期，他终于选好了自己跟林月的婚房。 当然，钱肯定是不够用的，从沈向东这里借了一部分。 “可以。”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 “提前恭喜我？” 田野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马上就从沈向东的话里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是的。” 沈向东轻轻点头，随即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过完年我可能就要离开江北省了。”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顿时倒吸了一口气，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要离开江北省去外地工作。 要知道，原本他还以为沈向东要调去市里工作，没想到他竟然要去外省，这还真让田野意想不到。 看着沈向东，田野小心翼翼的问道：“沈书记，您，您为什么要走啊？” 第六百七十九章 沈向东的去向 “上面的安排，我也是听从命令。”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对田野说道：“至于你的情况，我回头问问吧，看看能不能把你带过去。” “好。”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自然是愿意跟着沈向东的，不仅仅因为沈向东的职位，更因为他知道，沈向东是那种行的端，走的正的好领导。 跟着这种人做事，自己安心。 看着田野离开的背影，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 他还真不敢保证，一定能把田野带走。 毕竟异地为官，自己要是带着司机过去，说不定会引发别人的争议。 说起来，如今不像从前，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时候，官员调任把司机和秘书带走那是常有的事情，毕竟这两个职位对于领导干部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要是身边没有可以相信的人，想要快速站稳脚跟，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了想，沈向东摇摇头，这个事情还是得再研究一下。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自己下一步的安排。 ……………… 圣诞节的时候刚好赶上周末，沈向东从安义县开着车去了市里，陪着周晓雅玩了两天，回到县里这边没两天，就到了元旦。 走访慰问完县里的相关部门之后，一月二号那天，沈向东坐上火车，回到了省城。 看着许久未见的宝贝儿子，柳云竹女士自然是非常开心的，母子俩相谈甚欢。 可没说几句话，她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今年你跟小雪就把事情办了，明年我要抱孙子。” 虽然是高级知识分子，但柳云竹依旧跟大部分上了年纪的父母一样，盼着儿子结婚生子。 “没问题。” 沈向东笑了笑，对母亲点点头道：“夏天吧，我看看夏天我们俩就登记结婚。至于什么时候您能抱孙子，那我可就不知道喽，得看运气。” “臭小子！” 柳云竹伸出手，在儿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没好气的说道：“少在那里给我打马虎眼，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家立业才意味着你政治上的成熟，明白么？” “知道了，知道了。” 沈向东轻轻点头，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 干部任用条例当中有一个不成文根的规定，那就是如果一个领导干部没有成家，是不会被委以重任的。 比如自己，如果不早点结婚的话，想要升到正处级，是非常困难的。 “你爸跟我说，你要去外地工作了？” 柳云竹看向沈向东，开口问道。 毕竟这不算是什么秘密，沈振山肯定要提前跟妻子打招呼的。 “有这个想法。” 沈向东面对母亲的询问，坦然说道：“您也知道，我喜欢当警察，也不希望一直在我爸的保护下。” “你啊……” 轻轻在儿子的肩膀上拍了拍，柳云竹没说话。 对于儿子的想法，她自然是知道的。 每个时代，必然有每个时代的英雄，历史长河滚滚向前，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和重担。 沈向东没想过当英雄，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您放心吧，我保证，一定不会让您和我爸失望，一定注意自己的安全。” 沈向东看着母亲，笑着对她说道：“再说了，我这去外地也不用上一线，您担心什么？” “你懂什么？” 柳云竹没好气的说道：“儿行千里母担忧，你知道么，你小时候我就想，希望你长大以后做个坚强勇敢的人，不管面对怎么样的人生，怎么样的世界，都能够带着乐观的心态生活。” 顿了顿。 她叹了一口气道：“可是现在，你长大了，妈不能拦着你，不让你去追求你的梦想……” 沈向东感动不已。 他明白母亲的想法，伸出手轻轻拥抱了一下母亲，沈向东笑着说道：“您放心，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沈向东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等到晚上的时候，父亲沈振山也终于下班回家了。 “你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 瞪了儿子一眼，沈振山没好气的说道：“怎么样，齐城那边现在是不是很热闹？” 齐城市委市政府进行调整，现在自然是相当热闹了。 “还行吧。”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没打听，您也知道的，我不喜欢八卦那些事情。” “你这小子。” 沈振山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怎么样，考虑好了？” 他问的，自然是沈向东离开江北省去外地的事情。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走肯定是要走的，但我不想去南方” “怎么？” 沈振山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问道：“说说看？” “其实也没什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还是习惯在北方生活。” “问题不大。” 听到儿子的话，沈振山点点头，随即说道：“你的事情，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过完年你就去辽东省怎么样？” “辽东？”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哪个城市？” 他自然知道辽东的，作为如今整个东三省最为发达的地区，辽东省的经济发展要比其他两个省份更加迅速。 不夸张的说，单论经济发展来说，辽东的水平还是很高的。 “大营市。” 沈振山对儿子说道：“辽东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何庆年是我在中央党校的同学，我跟他打过招呼，调你过去在那边担任市公安局副局长兼刑侦支队的支队长。” 顿了顿。 他解释道：“还是副处级。”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对于这个安排是没什么意见的。 对他来说，现在的问题在于，自己担任副处级的时间太短，想要提拔到正处级，最快也得明年。 看样子，父亲安排的这个职务，对自己来说，就是一个过渡。 果不其然。 下一刻，沈向东就听到沈振山继续说道：“这个位置，对你来说是一个过渡，等资历够了，你就可以更进一步。” 说着话，沈振山沉声道：“离开了江北省，你一定要注意，不管做什么事情，千万不要授人以柄，毕竟我现在这个位置，有些时候是没办法护着你的。” 第六百八十章 离职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没有理会其他的事情，而是安安稳稳的呆在家里，陪着父母过了一个元旦假期。 当然。 说是陪父母，其实大部分时间是陪母亲。 沈振山的工作比较忙，刚刚履新省长，他头上还顶着代省长的名号，得等到年初的人大选举结束之后，才能正式上位。 沈向东跟柳云竹倒是没什么怨言，毕竟早已经熟悉了这种生活。 元旦假期很快就结束了，沈向东买好车票，重新回到了齐城。 出了火车站，田野已经在那里等候着他。 “书记。” 田野接过沈向东手中的行李箱，对沈向东问道：“去军分区么？” “不去了。” 沈向东摇摇头：“直接回县里。” “是！” 田野连忙点头。 沈向东之所以没去军分区，自然是有原因的。 周晓雅没在家，她跟周远山还有沈凤琴一家人，去拜访周远山的老战友，根本就没在齐城这边。 至于赵东民和张永林等人，沈向东也没打算现在去拜访他们。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回去的路上，田野的车开的很稳，毕竟这条路，最近这大半年，他已经不止一次走过了。 “小田，你跟秦月同志说了么？” 沈向东坐在车上，对田野开口问道：“我要调走的事情。” “说了。” 田野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她的意思，是我尽量还是跟着您走，她那边没问题的，实在不行可以辞职。”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他还真没想到，田野这女朋友想的如此长远。 但不得不说，一直以来沈向东对田野的女朋友印象都很不错，那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 “书记，我想好了，您要是让我跟着，我就跟您过去。”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您要是去外地工作，身边没个人跟着不行。” 沈向东微微点头：“你说的没错。” “啊？” 田野一愣。 就听见沈向东继续说道：“我已经帮你打好招呼了，下个星期，你会被调到辽东省工作，明白我的意思么？” “辽东？” 田野一愣神，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来。 他还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要把自己调到辽东去，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也要去辽东任职？ “嗯。”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大营市公安局，你先去给我打个前站，记住不要露出什么破绽，尽量先了解局里的情况，明白么？” “明白。”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本身他在给沈向东开车当司机之前，在龙湖县公安局的时候，就是坐办公室的，只不过是跟着沈向东之后，被他当作司机使用而已。 真要是说起来，田野的本事可不差，要不然也不可能被秦月看上。 “秦月同志的话，你问问她的意思，要是愿意去辽东发展，我可以帮忙介绍一些工作。”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母亲是滨州师范大学的副校长，她在辽东那边还是有些教育界的朋友在的。”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顿时相当意外，之前听说沈书记家里条件不错，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的母亲竟然是大学副校长。 怪不得人家能跟军分区司令员的女儿在一起，原来有这样的背景，这才是门当户对。 犹豫了一下，田野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书记，我跟秦月商量一下吧。” “好。” 沈向东点点头：“我的去向暂时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除了秦月之外，我不希望外面有人知道我要去辽东任职。” “您放心，我肯定不乱说。” 田野连忙答应道。 他很清楚，对于沈向东而言，下一步去哪里工作是个很重要的事情，只要没有对外公布，肯定是要保密的。 “也保密不了多久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父亲跟辽东省那边的省委组织部打了招呼，年前我就会过去，你下周过去，算是替我打个前站。” 田野愕然无语，心中蓦然间冒出一个离谱的想法。 这位沈书记的父亲，到底是何方神圣？ 能跟辽东省委组织部那边打招呼，光是厅局级，好像不管用吧？ 毕竟这可是跨省的干部调动！ 当然。 聪明如田野，自然不会询问这个问题。 反正沈向东的背景越强大，自己作为他的心腹，以后的成就也就越高，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 很快。 田野就接到了调令，从安义县调动到了齐城市委。 之后，他就消失在了齐城这边。 而沈向东在安义县却没有再寻找新的司机，每天按部就班的上下班，时不时参加一下县委常委会。 当然，在常委会当中，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有关系到自己管辖范围的时候，才会开口。 就这样，日子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二月五号这天，安义县委这边忽然接到了市委的通知，市委组织部长刘旭，代市长赵东民将会来到县里。 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到赵东民和刘旭抵达县里的时候，他们还是一头雾水。 紧接着。 在县委礼堂当中，市委副书记、常委、组织部长刘旭宣布了一项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事任免决定。 “沈向东同志，不再担任安义县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另有任用！” 这个决定一宣布，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惊讶的看着坐在那里的沈向东，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被免职。 虽然说的是另有任用，但问题在于，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连肖云天，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伤愈归来的他，还没来得及跟沈向东叙旧，这家伙竟然要离开安义县了。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主席台下的众人，脸色平静，随即开口说道：“在安义县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感谢在座的诸位配合我的工作，虽然现在要离开了，但我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第六百八十一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 “在座的诸位，有跟我共事过的同志，有我曾经的下属，也有刚刚调到安义县没多久的。”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安义县最近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很多人，其实是亲眼所见的。甚至于，哪怕出了王太平、卢俊义这些腐败分子，在座的很多人，心里也不以为然，觉得他们只是运气不好，被抓住了而已。” “可我要说，他们不是运气不好，他们是忘了本！” “都说当官的威风，可当官之前，他们算什么东西？出身微末，从普通人变成干部，就忘了自己的出身。” “把辛苦奋斗的老百姓视为韭菜，把桀骜不驯的老百姓看作是仇人，把那些有才华的驯服当走狗，把那些心怀正义的人视为异端。” “心狠手辣不是掌权者的原罪，傲慢贪婪才是！”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在台下的干部们脸上扫过，平静的说道：“这番话，我本来应该早一点说，但很可惜，我要离开安义县了，希望你们引以为戒，不要忘记倒数百年，在座的诸位都是平民百姓。” “民生多艰，你们这些当干部的，做事之前，多想一想这四个字吧。” 伴随着他的这番话，整个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谁也没想到，这位凶名在外的沈书记，离开安义县之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原本大家都以为，他会感谢一下组织培养，感谢一下安义县的党委政府，结果没想到，这位竟然说了这么多。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沈向东这番话的人，心里面突然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赵东民跟刘旭两个人坐在主席台的位置，对视了一眼，却不约而同的轻轻点头。 沈向东的这番话虽然听上去有点大逆不道，可仔细想想，却全都是对基层官员的期盼和嘱托。 他们这个位置上，很清楚下面如今的状况是什么样子的。 不少干部在面对群众的时候，确实总喜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浑然忘记，公仆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当权力变成了作威作福的工具，敛财的工具，那意味着，统治阶层已经变质了。 “啪！” “啪！” “啪！” 伴随着赵东民和刘旭两个人率先开始鼓掌，整个会议室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在座的这些人当中，有些人是经历过曾经安义县那个混乱时代的，自然也明白，这位沈书记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向东会那么不遗余力的要把一龙二虎三狼和他们背后的保护伞连根拔起。 他就好像一个孤独的斗士，哪怕明知道自己身边志同道合的人很少，却从未放弃过对正义的坚持。 ……………………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沈向东也离开了安义县。 新的县政法委书记已经到任，他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婉言谢绝了一群公安局、政法委老部下给自己欢送的请求，沈向东跟肖云天简单的聊了一会儿，便头也不回的跟着赵东民上了车。 “是不是有点后悔了？” 坐在车里面，赵东民笑着对沈向东问道：“要是留在齐城的话，有我们的照顾，你肯定如鱼得水。” “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随即摇摇头道：“说实话，那样的话，对我没什么好处。” “你明白就好。” 赵东民轻轻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老领导的意思，希望你能够多锻炼锻炼，去外面的话，能让你成长的更快一点。” “我知道。” 沈向东一笑，随即说道：“我还没恭喜赵哥您呢，现在是市长了。” “恭喜什么，都是老领导信任我。” 赵东民倒是很谦虚。 他也明白，沈向东这时候这么说，明摆着是跟自己叙旧，而不是谈什么官场上下级的关系。 “车票几点的？” 赵东民对沈向东问道：“要不要把你先送到军分区？”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周晓雅前几天刚从这边回去，她去滨州陪我妈了，周叔叔和沈阿姨他们我之前打过电话了。” 顿了顿，沈向东耸耸肩道：“我这个人不喜欢生离死别那一套。” “哈哈哈哈！” 赵东民顿时笑了起来。 仔细想想，沈向东好像真是这样的性格。 他一贯比较低调，不像自己知道的那些省里领导子女，动不动就惹是生非，这位省长公子貌似最大的爱好就是当警察抓坏人。 “那好。” 赵东民对沈向东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跟你废话了，直接送你去车站？” 这是之前两个人就说好的事情，他把沈向东从安义县带出来，然后送他去火车站。 “嗯。” 沈向东轻轻说道：“麻烦赵哥了。” 虽然对方是父亲的心腹，但毕竟如今是正厅级的市长大人，该客气还是要客气的。 “一家人，客气什么。” 赵东民摆摆手，随意的说道：“等你和周晓雅结婚，记得请我喝喜酒。” “哈哈，没问题。”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 他知道这只是客气话而已，凭赵东民和父亲的关系，自己和周晓雅的婚礼他必然是要出现的。 很快。 车子抵达了齐城火车站，跟赵东民挥手告别，沈向东便走进了老旧的车站。 按部就班的检票，登车。 当火车缓缓启动的那一刻，沈向东忽然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自己从省城来到这里，那个时候并没有想过要做这么多事情，只是想着能够靠着自己脑海当中的那些经验和阅历，做一个好警察，努力向上走，掌握更多的权力。 而现在，自己已经成了副处级干部，距离正处级仅有一步之遥。 恍然回首，沈向东觉得好像在做梦一般。 都说人生如戏，沈向东很清楚，前世的自己并不是什么主角，只不过是一个普通警察而已。 那年十八，站着如喽啰。 这句话用在自己的身上，真是再恰当不过。 而现在。 自己拥有了一个完美的起点，前面的路一片光明，沈向东很期待，自己在辽东那片土地上，能够走出什么样的路来。 第六百八十二章 辽东省委副书记 二月份的沈城，有着明显的北方特色，那就是冷。 沈向东下车的时候，刚刚下过一场大雪。 暖洋洋的太阳从云层里冒出来，照耀着满是皑皑白雪的城市，给即将到来的春节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但因为是冬天，这一丝暖意在一阵阵寒风的吹拂下，还是让人觉得冷飕飕的。 尤其是今天有太阳，白雪融化之后带来的寒气，更是让人忍不住收紧上衣，加快脚步。 沈向东就是这些人其中的一员。 离开火车站的他，脚步匆匆，刚出站口就看到有人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迈步来到对方面前，沈向东笑着说道：“您好，我是沈向东。” “您好您好。” 站在沈向东面前的人大概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闻言笑着说道：“我是省委办公厅综合四处的李文晋，王书记让我来接你。” “麻烦了。”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对方口中的王书记，自然就是父亲在中央党校的同学，如今的辽东省委副书记、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王英杰。 来之前，父亲就专门告诉过自己，他和那位王伯伯的关系很不错，两个人属于是一个派系的，自己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帮忙，王伯伯家的儿子，如今就在江北省下面的一个县挂职锻炼。 沈向东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 说白了。 这位王伯伯跟父亲是政治上的盟友，两个人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官场就是这样，没有人能够单打独斗往上走，大家都有自己的圈子。 什么叫圈子？ 在沈向东看来，所谓圈子，就是为私利而结成的互相拉拢、互相利用的小团体，平时似乎无影无踪，关键时刻很起作用。 这种事情古今中外都存在，一个好汉三个帮，一排篱笆三根桩嘛。 官场的小圈子自古有之，打个比方来说，领导要办一件事情，如果完全公事公办，当然好办，交给班子里分管成员或下属去办就可以。 然而有的时候，这公事里面，往往可以捎带一些个人私利。 交给进班子而非圈子的人去办，领导私心就会暴露，事情也有可能搁浅，办不成了。 况且，领导此时也不便开口，不在一个圈子，彼此还没有好到公私不分无话不谈的地步。 所以，这种事情交给圈子里的人去办，自然也就两全其美了。 不过话说回来。 这种圈子的存在，很容易造成权力的过度集中，进而产生腐败问题。 所以沈向东上辈子一直是很抵触这个的。 但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加，他现在渐渐明白过来，圈子这个东西是有必要存在的。 就好像欧阳修《朋党论》说的那样，小人有圈子，君子也可以有圈子。 别看上面的大佬们张口闭口反对小圈子，他们自己掉过头来照样提拔自己人，不会对外人多看一眼。 “李处，咱们这是？” 沈向东跟着李文晋上了车，笑着问道：“去哪里啊？” “王书记在家里等着呢。” 李文晋笑着说道：“给你安排了接风宴，明天再送你去大营市那边上任。”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不外乎是询问对自己的安排，便给他解释了一番。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那位王伯伯倒是愈发好奇起来。 身为辽东省委副书记，事实上的三把手，那位王伯伯是自己在辽东省唯一的靠山，沈向东很清楚，自己想要在这边站稳脚跟，少不了对方的扶持。 当然。 他也很明白，自己不可能一直指望着人家扶持自己。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要是什么事情都靠着别人的扶持，自己肯定要被看轻的。 说到底。 还是要看自己的本事。 …………………… 车子开的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省委大院。 “我就不进去了。” 李文晋把沈向东送到门口，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这是我的名片，青云同志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 “好。”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并没有跟李文晋客气。 他刚到辽东省，正是需要结交人脉的时候，不管对方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跟自己结交，沈向东都不会拒绝的。 更何况，李文晋既然是王英杰的秘书，肯定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自己的背景，他主动结交自己，也是想着扩展人脉。 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两个人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沈向东这才敲响了王英杰家的大门。 很快。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给沈向东开了门。 “是青云吧？” 女人看到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后笑了起来：“跟老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沈向东一怔，随即笑道：“您是刘阿姨吧？” “对对对。” 王英杰的老婆刘英点点头，笑着说道：“这孩子，一晃长这么大了，我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还读小学呢。” 说着话。 他转过头看向里面：“老王，你看谁来了？”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就走出来一个威严的男人，五十出头的年纪，国字脸，眼睛很大，满脸的严肃。 看到沈向东的时候一愣神，随后露出一抹笑容：“青云来了，快进来吧。”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问候道：“王伯伯，您好。” 事实上。 他对于王英杰和刘英还是有些印象的，融合了两世的记忆，他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有谁能记得自己小学三四年级家里来过的客人？ 很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自己托庇于对方的照顾，自然要表现的亲热客气一些。 这点人情世故，沈向东还是心知肚明的。 而且。 他其实也很好奇，这位王伯伯，堂堂的辽东省委副书记，正儿八经的省内三号大佬，会对自己有什么嘱咐的。 可出乎沈向东预料之外，从自己进门，一直到吃过饭，王英杰表现的很亲热，但却对于他工作安排的事情绝口不提。 这就让沈向东有点诧异了，这位王伯伯，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六百八十三章 结交 “明天你就去大营市吧。” 临出门的时候，王英杰对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小李送你过去，那边市委组织部的林河同志，以前是我的秘书，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他。” “好的。”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道：“谢谢王伯伯。” 王英杰看着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你父亲的意思，让你在大营市公安局过渡一下，我觉得很有道理。不过那边的情况有点特殊，你过去之后要注意，不管做什么事情，要三思而后行，明白么？” “明白了。” 沈向东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人家才是地头蛇，自己初来乍到，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哈哈，当然了，也不用太低调。” 这时候，似乎看出来沈向东心中所想，王英杰笑着开口道：“你王伯伯在辽东省还是有些面子的，真要是遇到结局不了的麻烦，就给我打电话。” 毕竟是老朋友的儿子，他当然不可能不管不顾，之前那么说，只是希望沈向东注意影响，别因为仗着家里的关系，就在基层胡作非为。 “好的，您放心吧，王伯伯。” 沈向东没有多说废话。 打铁还需自身硬，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想要赢得别人的尊重，首先就要自己强大起来。 ……………… 王英杰给沈向东安排住在了省委招待所，在这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他就被李文晋接上，直接朝着大营市而去。 从沈城到大营差不多两百公里，开车得两个多小时，幸好有高速公路，倒是并不那么辛苦。 一路上，沈向东时不时跟李文晋两个人闲聊着，这才知道，原来王英杰口中的林河，如今是大营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部长。 “林书记人不错，每年都会来给王书记拜年。” 李文晋笑着对沈向东介绍道：“我之前已经给他打过电话，咱们到了大营之后，先跟他见个面。” “没问题。”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 对他来说，市公安局副局长兼刑侦支队支队长这个职务的最大作用，就是让他能够在副处级这个位置上过渡一年。 至于之后怎么安排自己，那要看王英杰的考虑。 沈向东现在位置摆的很正，刚刚来到辽东省，低调一点总归没坏处。 很快。 车子就来到了大营市境内。 沈向东打量着城市里的建筑物，发现这里确实要比齐城那边更发达一些。 或许是因为靠海的缘故，再加上改革开放确实在辽东这边做的更为深入一些，整个城市的氛围跟江北省那边都不一样。 都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仔细想想好像真是这样。 “大营市的经济发展水平，在省内来说还是不错的。” 李文晋对沈向东缓缓说道：“但经济的发展带来的问题也有不少，之前连续几年这里都曾经有干部贪腐被查处，而且官商勾结的情况十分严重。” 听着他的介绍，沈向东慢慢皱起了眉头，倒是没想到，这里的情况如此严峻。 “青云老弟，你这个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任务是很严峻的。” 李文晋看着沈向东，坦然说道：“去年大营市的刑事案件发生率和侦破率，分别是全省第一和全省倒数第一，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沈向东闻言眉头顿时紧皱起来，他还真没想到，这大营市的局面竟然乱到这个地步。 刑事案件发生率高，意味着社会治安状况非常不好，所以才会有各种案件频发。 而案件的侦破率低，意味着整个市公安局刑侦系统的战斗力是非常有问题的。 看样子，这个刑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不好坐啊！ “谢谢李哥的提醒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麻烦你了，还专门查了这方面的资料。” 李文晋一个省委副书记的秘书，竟然还知道大营市公安局的情况，很显然是因为自己的事情，专门去查了资料的。 “嗨，客气什么啊。” 李文晋笑着摇摇头：“我爱人就在省公安厅工作，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回头有什么事儿，你可千万别客气。” “原来是这样，哈哈，那回头要是有麻烦嫂子的地方，我可就不客气了。” 沈向东心中一动，连忙笑着点头道。 既然李文晋的爱人在省公安厅工作，那对于自己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身为王英杰的秘书，两个人天然就是同一条战线的人。 要知道，在官场当中，秘书跟领导之间的关系，那可是非常亲密的。 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话，领导的秘书跟领导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像某个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省委书记的秘书拒绝给书记儿子办事，回头靠着政绩一步一步升到省会城市市委书记，并且当上省委常委的事情，根本就是扯淡。 那位达康书记只有一个下场，拒绝了瑞龙之后，被调到其他地方任职，然后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只能在厅级领导的位置上干到退休。 哪怕跳到别的船上，人家也不会提拔他，毕竟这种人能够背叛第一次，就可以背叛第二次。 就像赵东民，他就算说自己跟沈振山没关系，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在李文晋的身上。 “那客气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文晋听到沈向东的话，笑着点点头：“回头你得空，咱们聚聚。” 对于这位江北来的官二代，他是一百个愿意结交。 要知道。 对方的父亲可是江北省的那位省长，这样的人，只要仕途上不犯下那种大错，以后绝对是不可限量。 官场上讲究一个只栽花不栽树，多个朋友多条路。 自己虽然是王英杰的秘书，但迟早是要外放的，到时候说不定就需要沈向东的帮助。 所以这时候结个善缘，李文晋是绝对不会吝啬的。 大家都抱着互相结交的想法，自然两个人的关系很快就变得亲近起来，就这样抵达了大营市。 第六百八十四章 林书记 大营市这个地方，沈向东以前只是偶尔听说过，但还真是没来过。 哪怕上辈子，他也没来过。 很快。 一行人就抵达了一个酒店的楼下。 “行李箱先放车里，咱们吃个饭。” 李文晋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林书记已经等半天了。” “好。” 沈向东是客随主便，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两个人下了车，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一个年轻人，一路小跑了过来。 “姐夫。” 那人看到李文晋，满脸堆笑道：“林书记已经在上面等着您了。”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这位就是沈局长吧？” 沈向东看向李文晋，一脸好奇。 “这是我小舅子朱明华。” 李文晋笑着解释道：“在大营市委办公室工作，平时给林书记跑跑腿。” 沈向东马上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按照规定，副部级以上的干部才有资格配备秘书，像厅级或者县处级干部，他们的秘书基本上都是挂靠在办公室当中。 只是沈向东没想到，这林河的秘书竟然是李文晋的小舅子。 “你好。” 沈向东笑着对朱明华说道：“既然是李哥的弟弟，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自己人。” 朱明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随即对李文晋说道：“姐夫，咱们上去？” 看的出来，他是以李文晋马首是瞻的。 “走吧。” 李文晋点点头，便跟沈向东在朱明华的陪同下，一起上了楼。 ……………… 这家酒店的装修很不错，而且环境也比较安静，沈向东在楼下的时候，就看到不少豪车停在下面。 他还有些奇怪来着，毕竟正常情况下，领导干部，特别是林河这种级别的干部，请人吃饭应该是比较安静的地方才对。 似乎看出来沈向东的不解，朱明华笑着说道：“这地方是咱们市委市政府的招待酒店，平时有领导过来，都是在这里招待的。” “原来如此。” 沈向东这才微微点头，明白了过来。 很快。 几个人来到了一个包房里，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坐在那。 “林书记。” 李文晋笑着开口说道：“好久不见了。” “是啊，文晋你看着可是瘦了不少。” 林河站起身，先是跟李文晋握手，随即看向沈向东：“这位就是青云同志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说着话，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年轻有为，难怪王书记那么重视。” 他并不知道沈向东的身份，只是因为老领导王英杰专门打电话给自己，让他接待一下沈向东，这才专门在这里请沈向东吃饭的。 “林书记您客气了，真是不好意思，还让您破费。” 沈向东看上去彬彬有礼，十分的热情。 初来乍到的他，自然不会得罪任何人。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分宾主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林河拍着胸脯表示，以后沈向东在大营市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自己，明天自己亲自送他去市公安局上班。 沈向东自然是连声道谢，表示自己今后在这里，就全靠林书记照顾了。 吃过饭。 李文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表示自己还得带着司机回省城，明天王书记还得开会，林河这边自然没废话，也表示不能多喝了。 宾主尽欢之后，林河亲自把李文晋送下楼。 沈向东的行李箱，自然也被朱明华安排人拿了下来。 “酒店已经安排完了。” 林河对沈向东说道：“因为是跨省调动，市委常委会那边提了一下，省公安厅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你不用有担心，认认真真工作就好。” “真是太感谢林书记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林河安排的酒店就是这里，沈向东倒是也乐得清闲，没有换地方的打算。 毕竟人生地不熟，他还得观察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才行。 “自己人，不必客气。” 林河笑着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早上我让小朱来接你。” “好的，林书记。” 沈向东马上进入状态，恭敬的对林河说道。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人家是市委常委，是直接的上司，他必然要给足对方面子。 林河轻笑了几声，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转身便离开了酒店。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休息了。 ……………… 走出酒店的林河，坐进了自己的市委三号车当中。 “林书记，回家，还是回市委？” 朱明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小心翼翼的问道。 “回家吧。” 林河想了想，对朱明华说道：“你觉得这个沈向东，怎么样？” “看不透。” 朱明华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认真的说道：“虽然他看上去很稳重，而且对您也很尊敬，但我姐夫对他好像很客气，这有点让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 林河淡淡地说道：“能让王书记亲自安排他到大营市做公安局副局长，还得兼管刑侦支队，这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您的意思，他家里有门路？” 朱明华有些诧异的问道：“不会吧？” “不用想，家里肯定不简单。” 林河半闭着眼睛，缓缓说道：“你姐夫是王书记的秘书，竟然被派来送他上任，王书记还亲自给我打招呼，这个沈向东肯定不简单，放心吧。” “还是书记您聪明啊，我根本没看出来。” 朱明华由衷的说道。 “当秘书的，一定要学会察言观色。” 林河得意的说道：“行了，我休息一会。” 说完。 他便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殊不知。 朱明华转过头去的那一瞬间，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沈向东的身份不一般？ 自己的姐夫是什么人，那可是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的秘书，在省委或许人人都能叫他一声小李，可出了省委办公厅，哪个不得叫一声李处长？ 连他在面对沈向东的时候，都要刻意结交，这位沈局长的身份能简单么？ 但身为林河的秘书，他不能表现出自己已经看透一切的样子，否则那岂不是抢了领导的风头？ 当秘书的，一定要学会察言观色。 第六百八十五章 沈向东履新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先是起床洗漱了一番，随后下楼吃了个早餐。 九点钟的时候，朱明华给他打来了电话，告诉他可以下楼了。 沈向东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换了一身黑色西装，便径直下了楼，来到了酒店门口。 “沈局长，林书记让我来接您。” 朱明华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说道。 “走吧。” 沈向东没有废话，点点头便上了车。 不一会儿，车子就来到了大营市委组织部大院。 先是林河代表市委组织部，跟沈向东进行了组织谈话，这是必须要走的程序。 等谈话结束之后，林河笑着对他说的：“走吧，青云同志，我送你去市公安局上任。” “麻烦林书记了。” 沈向东连忙点头。 一般来说，公安局长上任，起码也应该有省厅的领导出面。 不过他是从外省调来的，而且还是个副局长，自然也不需要那么麻烦。 很快。 林河便带着沈向东来到了市公安局。 “林书记，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公安局门口，一个穿着警服的老者一脸笑容的对林河说道。 “李市长客气了。” 林河笑着跟对方握手，随即看向沈向东，对他说道：“青云同志，这是咱们市政府的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李志敏同志，也是你以后的上级。” 说着话， 他看向李志敏道：“李市长，这就是沈向东同志。” “李市长您好。“ 沈向东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走到李志敏面前敬了一个礼，随后说道：“今后要麻烦您了。” “哎呀，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李志敏笑了笑，跟沈向东握了握手：“青云同志一看就是年轻有为，你的到来，给咱们局党委的班子增加了活力嘛。” 其他市公安局党委班子成员也纷纷笑了起来。 紧接着。 李志敏给林河跟沈向东介绍起市公安局党委班子成员。 通过他的介绍，沈向东对于大营市公安局的情况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市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副市长、市政法委副书记、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李志敏，主持市公安局全面工作。 局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贺平，负责政治部工作，分管出入境管理支队、人民警察培训学校、党委办、警察公共关系处、人事处、教育训练处、离退休管理处。 局党委委员、常务副局长吴世军，分管交警支队、经侦支队、禁毒支队、科通处、打私处。 局党委委员、副局长杨定华，分管巡特警支队、法制支队、警卫支队。 局党委委员，纪检监察组组长刘化波，主持驻局纪检检查组工作，分管督察支队、审计室。 局党委成员、副局长郭鑫，分管办公室、情报指挥中心、治安支队。联系市保安协会。 局党委成员、副局长赵鹏，分管警保处、森林警察支队、监管支队、机场分局。 局党委成员、副局长周逸群，现任大营市龙华区副区长、龙华分局局长，主持龙华分局全面工作。 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自己这个刚刚走马上任的副局长，分管刑侦支队的工作。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便簇拥着林河走进了市公安局。 紧接着。 在市公安局的礼堂当中，召开了全市公安系统干部扩大会议。 各个分局的主要领导全都出席了会议。 在会议上，林河代表省公安厅、市委市政府，宣布了新的人事任免决定。 “任命沈向东同志为大营市公安局副局长、市刑侦支队支队长。” 林河看着台下，缓缓说道：“沈向东同志，出生于……” 他在那介绍沈向东的履历，而台下的这些人却全都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位刚刚到任的副局长，竟然如此年轻。 这家伙，恐怕连三十岁都没有啊！ 一想到这里，不少年过四十还只是科级干部的公安局领导，顿时觉得心中惊讶不已。 都是在体制内混的，他们自然明白，三十岁不到的副处级意味着什么。 不夸张的说。 只要沈向东不出错，他四十岁的时候，很有可能已经触摸到了厅级的门槛。 这对于在座的这些人来说，简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 同一时间。 大家也都很好奇，这么年轻就身居高位，他背后的人是谁？ “这也太年轻了吧？” “好帅啊！” “感觉能当明星了。” “听说是江北省那边调过来的，看样子不简单。” “感觉是来咱们这挂职锻炼的。” “那不应该是从省厅或者公安部下来么？” “不清楚。” “真奇怪啊，感觉有点太年轻了。” “嘶，这家伙立了这么多次一等功？” 听着林河在那里宣读沈向东的简历，众人全都是一脸懵逼，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还有这份本事。 屡屡立功不说，一等功都被他拿到了两次！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 很快。 林河的讲话完毕，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咳咳……” 李志敏作为局长，主持了会议，他咳嗽了几声，缓缓开口说道：“感谢林书记的介绍，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沈副局长的到来。” 说着。 他看向沈向东：“下面，请沈副局长讲几句话。” 毕竟是***，他还是很有定力的。 要知道，沈向东才是副处级，而他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两个人的地位相差太多，他也不认为沈向东能够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所以说话自然客气很多。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是从外省突然调动到辽东省来的，而且还是林河这个市委常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亲自送来上任的。 单凭这个身份，李志敏也不会轻易对沈向东做什么。 毕竟官场这个地方步步惊心，稍微不谨慎就很容易葬送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大好前途。 而沈向东坐在那里，目光看着台下的众人，心中难掩激动，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开口道。 “大家好，我是沈向东，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一起战斗了……”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整个礼堂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第六百八十六章 新官上任 沈向东的就职演说，其实相当的平淡。 毕竟对整个市局的情况他了解的其实并不多，而且自己也不是***，没必要显得咄咄逼人。 韬光养晦，静观其变。 这就是沈向东给自己定下的策略。 很快。 会议就在热烈的掌声当中结束了。 林河婉拒了李志敏留他吃饭的邀请，返回了市委组织部。 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道：“林书记放心吧。” “好。” 林河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便上了车。 看到这一幕的市公安局党委成员们面面相觑，心中对于这位初来乍到的年轻局长，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要知道，哪怕是李志敏这个挂着副市长头衔的公安局长，面对林河这个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时候，都不可能这么淡定。 但沈向东却能够跟对方说的上话，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 接下来的时间，沈向东参加了市公安局的党委会议。 在会议上，局长李志敏宣布，沈向东作为副局长，将分管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两个部门。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有些意外，原本自己身兼副局长和刑侦支队支队长的职务，分管刑侦工作是之前说好的。 结果现在他竟然又给自己增加了一个禁毒支队，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这可是常务副局长吴世军的工作。 没想到，吴世军竟然很高兴，笑着对沈向东表示：“沈局，以后就要辛苦你了，我这还有两年退休，精力实在是跟不上啊。” 看着这位笑容满面的常务副局长，沈向东心中一动，点点头道：“那好，那就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完成领导交给我的任务。” 不管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照单全收就是了。 会议简单的又讨论了一下局里的其他问题，李志敏看了看时间，笑着说道：“时间不早了，今天的会议就这样吧，那个，老齐，你安排一下，带着沈局熟悉一下局里的情况。” “是，李市长。” 公安局办公室主任齐国章连忙站起身，点头答应着。 李志敏点点头，便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跟沈向东也打过招呼，纷纷离开。 齐国章笑着走到沈向东的面前，开口说道：“沈局，我带您四处转转，熟悉一下情况？” “好。”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 在齐国章的带领之下，沈向东很快就熟悉了市公安局的基本情况，同时对于自己分管的工作也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刑侦支队下属有两个刑侦大队，另外还包括办公室和技术室两个部门。 其中办公室负责接报全市重大刑事案件和重要情况，办理通缉通报，部署协查堵截，负责全市刑事犯罪统计、犯罪信息的收集工作，分析刑事犯罪的规范和特点，预测发展趋势，提出工作对策。 而技术室负责组织实施和指导全市刑事技术工作，负责全市重大刑事案件的现场勘察、犯罪痕迹物证的鉴定工作，还负责对下级公安机关和有关部门送检的痕迹物证进行鉴定。 至于侦查大队就比较忙碌了，他们负责组织、指导、侦破全市重特大刑事案件，研究制定严重暴力性犯罪案件处置方案。另外对于上级交办的刑事案件，他们也有侦查权。 “禁毒支队那边的组织人事状况，跟刑侦支队差不多。” 齐国章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就不给您一一介绍了。” “哈哈，好，辛苦齐主任了。”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 其实他有点好奇，一般来说，局党委成员当中，应该包括办公室主任，但齐国章却并不是市公安局党委成员，这就很有意思了。 不过他也不会小看这位办公室主任，毕竟能够坐上办公室主任位置的，那可都是***的心腹。 “客气了，沈局长。” 齐国章一脸的笑容，就好像弥勒佛似的，随后说道：“李市长那边吩咐了，晚上咱们局党委的领导们吃个饭，给您接风洗尘。” “这，这不用了吧？” 沈向东闻言一怔，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没想到齐国章却笑道：“沈局您就别客气了，这是咱们局里的约定俗成，放心吧，是李局长私人请客。” “哈哈哈，那好吧，我就却之不恭了。” 沈向东闻言这才点点头。 他倒不是讨厌官场上的应酬，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但既然人家齐国章说了，是李志敏这个局长私人出钱给自己接风，那这个面子自己必须要给。 在办公大楼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这里的情况，沈向东便在齐国章的陪同下，来到了自己位于六楼的办公室。 “这是您的办公室。” 齐国章对沈向东介绍了一下之后，对他说道：“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好好，麻烦齐主任了。”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甭客气，叫我老齐就行。” 齐国章笑着说了一句，这才告辞离开。 临走之前，他把两份材料放在了沈向东的办公桌上。 “这是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各部门相关负责人的履历，您有时间的话可以看看。” 齐国章笑着对沈向东说了一句。 沈向东一愣神，没等他说什么，齐国章已经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向东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齐主任对自己好像太过于热情了。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误会了人家，毕竟对方身为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从级别上来说，比自己这个副局长要低一些，对自己客气一点也很正常。 但不管怎么说，沈向东知道，自己总算在大营市公安局正式入职了。 接下来就是要怎么站稳脚跟的问题，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虽然自己现在职位不低，但如果一直不能表现出足够的能力，接下来的仕途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行百里者半九十，沈向东可不想在这里丢人现眼。 第六百八十七章 杀夫案 翻开面前的材料，沈向东开始看起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和禁毒大队各部门负责人的履历。 这些人是他今后需要接触的，沈向东必然要熟悉他们。 至于田野，沈向东暂时还不打算动用这枚棋子。 按照父亲那边的安排，田野如今已经进入刑侦支队当了一名刑警。 咚咚咚！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沈向东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国字脸的男人站在那里。 “你是？” 看着略微有些眼熟的男人，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沈局长您好，我是刑侦二大队的杨振。” 男人走进来，对沈向东敬礼道。 “哦哦哦，你好，你好。” 沈向东想了起来，自己刚刚看过的资料里，有这个人的照片。 只不过照片应该是十几年前拍的，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而现在看上去得有四十出头了。 “坐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杨振，笑着问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自己今天刚刚上任，这位刑侦二大队的大队长就登门拜访，这是来抱大腿的？ 还没等他想太多，就听见杨振说道：“是这样的，沈局长，有个案子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跟我？”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我才刚刚上任，对于局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我看这样吧，你先把卷宗拿过来，我研究一下。” “好的。” 杨振连忙点头，出人意料并没有其他的废话，这倒是让沈向东很意外。 原本他还以为，这家伙主动找上自己，是来主动抱大腿的。 结果人家竟然公事公办，这就让沈向东略微有点意外了。 杨振起身离开，不到五分钟就拿来了一个档案袋，递给了沈向东。 “沈局长，这个案子比较特殊，我们二大队这边最近这段时间接了一个案子，是一个杀夫案。” 杨振说着话，对沈向东介绍起了案情。 “犯人叫牛芳，是咱们市纺织厂的下岗女工，她长期忍受丈夫的家暴，数次重伤住院，期间她无数次想要离婚，但那个酗酒的丈夫威胁她，敢离婚就杀了孩子，杀了她父母。” 杨振缓缓说道：“就这样，她只好坚持下来。”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怎么回事，她没报警么？” “别提了。” 杨振无奈的说道：“那些社区的居委会大妈，还有媒体什么的，好几次上门调解，民政局的人也去了，告诉她离婚要付出的代价很大，做她的思想工作，嘴里说着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然后就把调解她这个事情当作自己的政绩，无形中配合她丈夫，把她逼到了绝境。” “就在半年之前，她丈夫喝醉了酒再一次殴打她，甚至拿刀要砍死她，牛芳忍无可忍，夺过刀捅死了她丈夫。” 说到这里，杨振看着沈向东，无奈的说道：“现在人关在看守所里面，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确实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对杨振道：“卷宗放在这里吧，你先回去。” 杨振连忙点头答应着，起身准备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 “等等。” 沈向东忽然叫住了杨振，对他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案子的卷宗？” “您是主管副局长，又是咱们刑侦支队的支队长。” 杨振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这案子之前造成了不小的舆论，一直没有明确的结论，检察院那边催的急，我只能来找您。” “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轻轻点头，摆摆手让他离开。 等他出去之后，沈向东的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 一个引起广泛社会讨论的案子，自己刚刚走马上任第一天，就交到自己的手里，这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恨，或者无缘无故的爱。 在他看来，这个杨振突然把牛芳杀夫案汇报给自己，要么是他真的心底无私天地宽，是一个充满正义感和同情心的好警察。 要么，就是被人利用指使，故意在给自己找麻烦。 毕竟这种在社会上引发巨大争议的案子，一旦处理不好，自己的口碑必然要崩塌。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卷宗，仔细的看了起来。 没想到只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就难看不已。 不管杨振出于什么目的告诉自己这个案子，但有一点他没有说谎，这个牛芳确实很可怜。 刑侦支队这边调查了她之前报警的记录，以及医院出具的鉴定结果。 证明她确实长期被丈夫殴打家暴，按照卷宗上面所写，她甚至曾经被打到重伤住院一个月。 就在半年前的一天，牛芳在屋内熟睡，丈夫醉酒后闯入了她的房间，想都没想，便用手掐住她的颈部，仿佛被施了法一样，迟迟不肯放开。 牛芳拼命挣扎，再起身反抗，因为力量悬殊屡遭毒打。 隔壁邻居听见了吵闹声后，纷纷赶来劝架，结果却被牛芳的丈夫用铝盆打伤。 现场混乱不堪，可牛芳若无其事一般，对着丈夫说“不要影响孩子休息了”，就回到了卧室。 丈夫趁其不备，将铝盆再次砸向了她的头部，血流不止。 随后冲到厨房拿出一把水果刀，要捅死牛芳。 双方在推搡的过程中，一起摔倒了地上。 当丈夫掐住她的颈部，拿刀要捅自己的时候，牛芳忍无可忍抢过水果店，狠狠地捅向眼前的男人，直至他松手为止。 看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有点窒息。 不仅仅因为牛芳杀死丈夫的这件事，更因为他在卷宗上看到，民政局、街道办事处等多个部门，曾经不止一次的调解过他们夫妻的矛盾。 换句话说。 牛芳走到今天，纯纯是被逼到这个地步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沈向东喃喃自语了一句。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叶霓裳的电话。 “臭小子，听说你去辽东工作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响起了叶霓裳的声音：“打电话干嘛，请姐姐吃海鲜啊？” “哈哈，海鲜现在没有。”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不过有个案子，我估计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第六百八十八章 像社会大哥的局长 不管什么事情，当常规操作没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另辟蹊径！ 在看卷宗之前，沈向东心里的想法，是如果杨振在忽悠自己，或者添油加醋，自己一定不会管这件事，大不了以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为理由，把案子拿到局党委会议上讨论。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沈向东刚上任，就算有人想给他挖坑，也不能如此的明目张胆。 这是规矩。 不过。 在沈向东看完这个案子的卷宗之后，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不管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阴谋诡计，这个叫牛芳的女人，却是真的很可怜。 所以。 沈向东想到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利用媒体的力量。 “什么案子？” 叶霓裳听到沈向东的话，不解的问道：“你可别忽悠我，这眼看着过年了。” 还有不到一个星期过春节，沈向东要是忽悠她，她可绝对不会放过这家伙。 “放心吧。” 沈向东缓缓说道：“是这样的……” 说着话。 他就把案子的具体情况对叶霓裳说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说道：“现在我们市局这边也很犹豫，如果按照故意杀人给她报上去，检察院那边说不定会提起死刑的公诉，到时候她必死无疑。” 顿了顿。 沈向东解释道：“我觉得，她罪不至死。” “确实挺可怜的。” 叶霓裳沉默了半晌之后，直接说道：“这样吧，我现在买火车票，马上过去。”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 给叶霓裳打电话，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如今的叶霓裳可不是一般人，当年靠着报道各种新闻，在博客积累了百万粉丝的她，借着这个东风，如今已经在微博上面拥有超过两百万的粉丝。 跟那些明星不一样，叶霓裳因为自己记者的身份，吸引了大批关注。 在互联网不断发展的今天，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舆论的重要性。 哪怕是普通老百姓，也会选择把自己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发到网络上寻求帮助。 叶霓裳这样有号召力的媒体人，恰恰就是沈向东需要的。 很快。 沈向东便看完了自己那些下属的资料。 基本上都是正规警校毕业的，偶尔有非科班出身，也都是部队转业回来的。 毕竟不管是刑警还是缉毒警察，危险系数都非常的高，一般人干不了。 看了看时间，沈向东发现都已经中午了，便下楼去了食堂。 来到食堂他还有些惊讶，因为这里除了自己之外，竟然没有一个局领导在这吃饭。 “沈局长，您怎么来了？” 齐国章看到沈向东过来，相当的惊讶。 “没什么。”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看资料没注意时间，不出去吃了，在食堂吃一口。” “这样啊，那您来这边吧。” 齐国章连忙把沈向东带到了另外一个窗口。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这边有个小食堂。 “局里领导一般都在这边吃饭。” 齐国章笑着对沈向东介绍道：“那边是普通干警吃饭的地方，毕竟咱们过去的话，他们吃着也不舒服。” 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没有觉得哪里不合适。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对于那些普通干警们来说，真要是旁边坐着一群领导，这饭吃着还真就未必那么香了。 毕竟谁也不愿意吃饭的时候还得注意形象，甚至说话都得小心翼翼。 当然。 能在小食堂这边吃饭的，最低也得是大队长级别的。 换句话说，没有正科级的职位，也没资格在小食堂吃饭。 沈向东这种级别的局党委成员，还真是很少出现在这里。 吃过了饭，沈向东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办公室的环境不错，装修相当的豪华，里面居然还有个套间，在套间里有简易的沙发床，可以躺在上面休息。 沈向东睡了一觉之后，下午继续在办公室里看资料。 磨刀不误砍柴工，他很清楚这个道理，自己想要在市公安局树立起权威来，就必须要熟悉每一个下属，否则真要是出什么意外，那就麻烦了。 当然。 这一下午，沈向东也不是没有收获。 刑侦支队的下属们，纷纷来找自己汇报工作。 禁毒支队那边也是如此。 毕竟局党委会上面的权力分配，他们已经得到通知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有人愿意成为沈向东杀鸡儆猴祭旗的那个倒霉蛋。 刑侦支队下属两个大队，有两个副支队长，一个叫何家明，一个叫宋铁柱，都是转业军人出身，每个人分管一个大队。 杨振就是刑侦二大队的大队长。 一大队的大队长叫张毅，是个个头不高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很精明。 剩下的副大队长，沈向东没怎么留意，以他的地位，对于几个连副科都不是干部，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关注。 真正让他注意的，是何家明跟宋铁柱这两个副支队长。 毕竟自己突然空降过来，等于是抢了人家的位置。 如何让他们心服口服的认下自己这个顶头上司，这才是沈向东要做的事情。 至于禁毒支队那边，沈向东反倒是不怎么在意。 禁毒支队原本归属于常务副局长吴世军管理，从上到下应该都是他的人，而且又是临时让自己分管那边，沈向东相信，该交代的东西，吴世军肯定会交待手下的。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跟着一众局党委成员去吃了顿饭。 席间，李志敏拍着沈向东的肩膀表示，以后大家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一定要精诚团结，一起努力。 听着这江湖气十足的话语，看着周围纷纷大声叫好的同事们，沈向东心中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倒不是反感李志敏的这种说法，而是他总觉得，这大营市公安局给人的感觉，更像个江湖帮会，而不是公安机关。 李志敏这个局长完全不像警察，反倒是像个社会大哥。 这怎么能行？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他告诉自己，要跟这位李市长，适当保持距离才行。 第六百八十九章 大小姐驾到 吃过饭，沈向东便回了自己住的酒店。 按照齐国章的说法，局里给他安排了住处，他明天就可以住过去。 不过沈向东却拒绝了齐国章的安排。 他表示自己打算在市公安局附近租个房子，请他帮忙物色一处。 齐国章很显然没想到沈向东如此特立独行，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他临走时候说的一句话，倒是让沈向东非常惊讶。 “咱们局党委的领导，都住在金玉华府小区。” 齐国章笑着对沈向东说道：“那个地方是营建集团开发的，李市长跟营建集团的高老板很熟的。” 听到他这番话，沈向东当时就皱起了眉头。 很显然。 齐国章在暗示一些东西。 “不麻烦齐主任了，我还是自己租个房子住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齐国章说道：“我未婚妻没准过完年来陪我，住宿舍不太方便。” “好吧。” 齐国章点点头，便告辞离开。 躺在酒店的房间里，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还真没想到，李志敏一个市公安局局长兼副市长，竟然还跟一个地产开发商的关系很好。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但沈向东多年以来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 当然。 这件事现在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自己初来乍到，没那个资格去质疑人家。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拿出电话，先是给周晓雅打了过去，两个人聊了一会天，随后又给母亲打了一个。 哄着柳女士让她放心，自己在辽东一切安好之后，沈向东拨通了田野的号码。 “沈书记！” 电话很快被接通，田野的声音传来。 “怎么样，这段时间在这边还适应么？” 沈向东笑了笑，对田野问道。 “还不错。” 田野点点头：“白天就听说您履新的消息，我们中队长还说呢，挺好奇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明天我找个机会，跟办公室那边提一下，让你来给我开车。” “额……” 田野一愣神，不解的说道：“您的意思，我不用再了解一些情况么？” “没必要。” 沈向东笑着说道：“让你提前过来，是替我打个前站，又不是让你卧底。” 田野的履历摆在那里，有心人只要仔细查一查，就肯定能够发现他跟自己一起共事过。 所以没必要藏着掖着。 “好的，沈书记。” 田野下意识的说道，随后又赶紧改口道：“啊，沈局长……” “哈哈，你啊。” 沈向东笑着调侃了田野一句，没有再说什么。 ………………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上班之后就把齐国章给叫了过来。 “刑侦一大队有个叫田野的，是我以前的老部下。” 沈向东看着齐国章说道：“把他的工作关系调到局党委办公室，以后让他给我开车。” “好，没问题。” 齐国章一怔，随即连忙点头道：“您的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局里的公车都是大众，刚好是去年换的。” 沈向东点点头，倒是没什么意见。 局里的小车数量有限，但他身为刑侦支队的***，自然有资格使用队里的车。 公车私用这年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沈向东虽然不至于私用，但也不希望出门连台车都没有。 没过多久。 田野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局。” 看着沈向东，他恭敬的问候道：“刚刚齐主任已经去一大队那边，把我调到党委办公室了。”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以后就跟着我吧。” 说着话。 他拿起笔写下一个号码，对田野说道：“中午开车去接个人。” “好的。”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根本就没问接的是谁。 作为领导的司机，有很多规矩都是必须要知道的。 以前龙湖县公安局的时候，田野认识一位老师傅，在他那里学会了不少知识。 按照那位老师的说法，给领导当司机一定要学会察言观色，有时候领导说行，其实就是不行，需要司机来当坏人，协助领导脱身。 有时候领导说不行，其实就是行，也同样需要司机当这个好人，顺水推舟。 说实话。 那时候田野不太明白老师傅的意思，他是部队专业出身，老实、忠诚，完全理解不了那种四两拨千斤的太极功夫。 不过好在他有个贤内助。 跟秦月在一起之后，田野渐渐成熟了许多，对于那些人情世故方面的东西，也渐渐明白过来。 毕竟女朋友家里当干部的人多，耳濡目染之下肯定要比他更了解官场的一些规矩。 现在的田野，是完全被锻炼出来了。 很快时间就到了中午。 沈向东照旧去食堂吃饭，而田野开着车便离开了市公安局。 到了下午的时候，他回到沈向东的办公室。 “人已经接到了，安顿在您住的那家酒店。” 田野对沈向东汇报道：“不过叶小姐说了……” 犹豫了一下，他没有开口。 “说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你说吧，没关系的。” “她说让您赶紧去见她，要不然她就自己来局里找您了。” 田野苦笑着说道。 他自然是认识叶霓裳的，之前在龙湖县的时候，就见过这位声名赫赫的美女记者，也知道她和沈向东是发小的关系。 “我知道了。”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这还真是叶霓裳那个急性子的女人能说出来的话。 想了想，沈向东看看时间，便让田野拉着自己出了门。 当然。 离开之前，他把牛芳的那份卷宗缩进了柜子里。 虽然要让叶霓裳报道这个案子，但沈向东可没打算让她看卷宗。 毕竟这不符合规定。 这种时候，沈向东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让自己陷入被动的。 坐着车沈向东回到了自己住的那个酒店。 果不其然。 叶霓裳就住在自己的隔壁。 敲响了她的房门，沈向东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靓丽脸庞。 不过还真别说，一年不见，叶霓裳竟然变得更漂亮了。 第六百九十章 热搜第一！ 沈向东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说三流美女看脸，最不值钱。 二流美女是在脸的基础上看身段，属于极品，个个都是抢手货。 而一流的美女是脸蛋、身材和气质兼有。 所谓气质，是一个女人的劲射内核，是需要日积月累的修养才能拥有的，不是一般女人能够拥有的东西。 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 在这之上，还有一种女人。 身材、脸蛋、气质兼具的同时，还有独特的性格。 比如傲娇，比如腹黑，比如乖巧，比如绿茶。 甚至还有那种像爷们一样的女人。 总而言之，遇到这种极品女人，男人绝对不要犹豫，但凡有一点犹豫，这女人就变成别人的妹子了。 如今的叶霓裳，就是这个样子。 “臭小子，怎么着，没见过美女啊？” 叶霓裳看到沈向东有点失神的看着自己，白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要是再晚一个小时，我就去你们局里找你了。” “哈哈哈。” 沈向东被她的话给吓了一跳，随即让田野去隔壁等候，便走进了叶霓裳的房间。 关上门，他看向叶霓裳道：“我倒是不介意你去找我，但问题在于，你去了之后，也看不到卷宗。” “什么意思？” 叶霓裳秀眉微蹙，马上进入了工作状态，看着沈向东问道：“为什么我看不到卷宗？” “案子还处于侦查阶段。” 沈向东耸耸肩：“其实说白了，我公安局这边的意思，她属于防卫过当。但被害人的家里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这是故意杀人，就跑去检察院那边闹了几次，结果检察院就把我们公安局的卷宗给打回来了，让补充侦查。” “胡闹！” 叶霓裳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个牛芳被家暴了十几年，那检察院凭什么定她是故意杀人啊？” “法律就是法律。”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找你来，是希望你能够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把这个案子公开，让更多的人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光看结果。”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人死为大这句话固然有道理，但并不应该因为某个人死了，他所犯下的罪就可以被无视。” “我明白了。” 叶霓裳微微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你放心，这个事情我最拿手了。” 沈向东随后看了她一眼道：“你不会就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吧？” “那倒不是。” 叶霓裳耸耸肩：“本来我有两个助手的，结果眼看着过年，人家都放假了，你以为谁都像我一样，愿意大老远跑来听你说这些。” “感谢，感谢！” 沈向东马上秒懂，对叶霓裳笑着说道：“这样吧，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明天你开始调查，怎么样？” “可以。” 叶霓裳一笑：“正好我在辽东这边还有两个同学，请他们帮帮忙，给我找两个助手。” 沈向东听到她的话直接愣住了。 “你在这边还有同学？” 他不解的看着叶霓裳问道。 “有啊。” 叶霓裳耸耸肩：“我是学新闻的，当然有同学了。” 说着，她就对沈向东摆摆手道：“你别管了，反正这个案子我自己会调查，你掺合太多不合适。” 她的出身摆在那里，很多东西不需要了解太多就明白。 沈向东如今的身份太过于敏感，而且这不是江北省自家的地盘，还是要谨慎一些的。 沈向东自然明白叶霓裳的好意，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姐弟俩晚上吃了顿饭，叶霓裳便联络了自己在辽东的大学同学。 第二天上午，她就展开了调查。 而沈向东这边也没有再联系她，任由叶霓裳自己独立对牛芳的案子进行调查。 不得不说。 叶霓裳这女人还是有点东西的，短短三天之后，她就查到了不少东西。 毕竟牛芳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涉及不到权钱交易，纯粹就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悲惨的经历而已。 为此，叶霓裳还专门去看守所申请会见了牛芳。 当她从牛芳口中得知这十几年她的遭遇之后，叶霓裳就更加愤怒了。 于是。 一篇长微博，终于在第四天的早上被她发了出去。 《一个女人的十年》 叶霓裳给这篇微博取了一个很普通的标题，紧接着就在文章当中，把整件事给披露出来。 她可是拥有两百多万粉丝的博主，这篇文章几乎就在发布的片刻之后，引发了轩然大波。 …………………… “沈向东同志么，我是李志敏！” 沈向东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文件，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局长李志敏的严肃的声音。 “李市长，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拿着电话，平静的问道。 “你们刑侦支队那边，是不是在处理一起家暴杀夫案，犯人叫牛芳。” 李志敏直接对沈向东问道。 “好像是有这么个案子。” 沈向东心中一动，知道是叶霓裳那边发动了，便点点头对李志敏说道：“我刚刚接手刑侦支队的工作，之前刑侦二大队的队长杨振把卷宗给我看过，我印象里是有这个案子。” “杨振？” 李志敏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这个案子你重点注意一下，刚刚省委宣传部那边专门给咱们市委宣传部打了电话，说案子被记者曝光到了网络上，现在已经上了什么热搜第一，好像还引起了不少媒体的关注！” “这么严重？” 沈向东心中暗笑不已，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市长，我也没办法啊，检察院那边因为死者家属闹事，非要我们补充侦查，您说这有什么可侦查的，那家伙打老婆打了十几年，喝多了要拿刀捅死人家，现在被反杀了，说什么故意杀人，这太扯了啊！” 李志敏听到沈向东的话，停顿了一下之后，沉声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尽快处理好，形成卷宗，政法委那边我去沟通！” 说着话，他咬着牙说了一句：“真是乱弹琴！” 第六百九十一章 春节至 听的出来，李志敏相当的不高兴。 毕竟这对于大营市公安局来说，实际上属于一个负面消息。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李志敏愤怒与否跟他没什么关系，自己也不是公安局长，用不着面对上面的质疑。 更何况，本来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就是他直接。 “市长你放心，我们这边尽快处理好这个事情。” 沈向东满口答应道。 放下电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居然愉快了很多。 打开自己的电脑，沈向东在网上登录了微博，搜索了起来。 果不其然。 微博热门搜索第一的，赫然是牛芳杀夫案！ 紧随其后的，就是叶霓裳那篇文章《一个女人的十年》。 与之相关的话题热度更是爆表。 就连不少法律界的相关人士也主动发声。 其中最热的一条微博下面竟然有一百万的点赞，还有几十万条的评论。 沈向东点开那条微博，发现内容写的很深刻。 “牛芳杀人固然是违背了国家法律，但我们遵守法理的同时，更应该考虑情理。牛芳被丈夫家暴十年，期间不是没有找过正规渠道去申诉，可是现实社会给予她的又是什么呢？告诉她要忍让，忍一时风平浪静，告诉她一切为了孩子，离了婚以后孩子不好找对象。可是有谁真正的为牛芳考虑过呢？有谁对她的人生负责任了呢？今天发生的悲剧，难道就只是牛芳一家的错误吗？” 下面的评论有很多都是选择支持牛芳的。 “支持这位网友说的，牛芳应该从轻判罚，希望司法机关能够明鉴。” “见解独到，思想深刻。司法工作者都应该来看看。” “支持牛芳！！” “牛芳也是受害人，不要让百姓寒了心。” “一些地方的政府机关就知道息事宁人，如果有人能早点合理合法帮助牛芳，没准就能避免这场悲剧。” “真不知道那些劝牛芳不要离婚的人是怎么想的，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他们的身上，是不是也一直忍着被人打也不离婚啊？” “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鞭子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支持牛芳维权！” 沈向东看着这些评论，再次笑了起来。 这就是网络的力量。 重活一世的沈向东明白，现在国内的互联网产业将要迎来飞速发展，网络能带给百姓的，将会是更自由的意见氛围。 如今这时候，网上还没有那么多居心叵测肆意引导舆论的家伙。 绝大部分人的思维还是正常的。 像那种动不动就嚷嚷着年入百万属于穷逼、受害者有罪论的脑残，暂时还没有出现。 想到这里，沈向东拨通了叶霓裳的电话。 “霓裳姐，谢谢了。” 沈向东直接说道：“这次的事情，如果没有你，估计这个牛芳很可能要倒霉。” “你不用谢我。” 叶霓裳倒是很淡定，随意的说道：“我也是看她可怜，这女人真的太惨了。” 沈向东默然不语。 他必须要承认，叶霓裳说的没错。 牛芳这样的女人真的很可怜，压垮她的不仅仅是丈夫的家暴，还有相关部门的不作为，那种不负责任的基层干部，有时候危害性实在是太大了。 ……………… 事实上。 在这件事被微博热议的同时。 大营市委这边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市政法委马上约谈市检察院，要求他们不要被无理取闹的死者家属影响，秉公执法。 最终，检察院这边决定，牛芳案以防卫过当罪名提起公诉。 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好消息，沈向东得知的时候，特意请叶霓裳吃个了晚饭。 当然。 地方选择在了沈向东住的那个酒店。 眼看着过年了，要租房子实在是有点麻烦。 “算你小子有良心。” 叶霓裳吃着沈向东请客的西餐，瞪了他一眼道：“后天就要过年了，我明天回江北省，用不用替你给阿姨他们带点东西？”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打个电话就好了，这边也没什么好东西。” 顿了顿。 他笑着说道：“不过夏天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过来玩，我听说这边的海鲜很不错。” 叶霓裳想了想，点点头道：“行，有时间我会过来的。” 两个人聊着聊着，沈向东想起了一件事。 “霓裳姐，有个事情，我得跟你说一下。” 沈向东看着叶霓裳，缓缓说道：“关于网络，尤其是微博这个东西，你要谨慎一点使用。” “什么意思？” 叶霓裳闻言不解的看着沈向东，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她完全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索性便坦然告诉叶霓裳，现在网络上什么人都有，如果有人给她写举报信什么的，最好核实之后再发布微博，否则很容易被别人误导。 “你的意思，我需要分辨不真实的信息？” 叶霓裳惊讶的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随后，她自己也微微点头：“好像确实应该这样，这微博如果利用好了，确实影响力很大。” 作为记者，对于这方面的东西她比任何人都敏感，自然能够察觉到，自己这一次撬动了多大的影响力。 真要是以后互联网继续发展下去，说不定还会有更离谱的事情发生。 两个人吃过饭，沈向东就把叶霓裳送回了房间。 而他自己回到了房间之后，便拨通了周晓雅的电话。 “微博那个案子解决了？” 周晓雅笑着问道。 “还行吧，挺顺利的。” 沈向东笑着问道：“怎么着，你也在微博上看到了那个新闻？” “是啊。” 周晓雅点点头，随即说道：“我一看你那位好姐姐发了微博，我就知道她肯定是去了辽东。” “是。” 沈向东心中一动，随即说道：“是我请她来给我帮个忙的。” 女人都是比较敏感的，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撒谎，一定要实话实说。 尤其是面对周晓雅这种聪明的女孩子，如果撒谎骗人，很容易伤害两个人的感情。 “哼！” 周晓雅没好气的说道：“算你聪明！” 随后，她又小声对沈向东道：“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都帮不到你。” 沈向东轻笑了几声，随即温柔的说道：：“傻瓜，你只要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第六百九十二章 庙会 哄女人是一门技术活。 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幸好他两世为人，虽然不会什么土味情话之类的甜言蜜语，但对付周晓雅倒是足够了。 几句话就把周晓雅哄的心花怒放，心情愉快。 其实有时候女人并不一定是真的要求男人给出什么承诺，只是希望对方能够表现的在乎自己一点。 说白了，恋爱中的女人喜欢撒娇，喜欢摆个架子。 如果你觉得这个女人值得，那你就哄哄她，给她个台阶。 如果你觉得她不值得，那就不用搭理她，让她滚蛋！ 这就是谈恋爱的一点小技巧。 …………………… 第二天上午，叶霓裳坐上火车离开了大营市，返回江北省。 沈向东没有去送她，毕竟之前的事情很多人都在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如果跟叶霓裳互动的太多，很容易引起非议。 叶霓裳倒是也理解沈向东，没有挑他的理。 临近春节，市公安局这边的工作倒是不算很多。 沈向东毕竟刚刚上任，又是负责刑侦工作的副局长，考虑再三他放弃了回家的想法，留在了公安局。 原本他让田野回去陪家里人过年，结果田野那家伙听说沈向东不回家，干脆也不走了。 沈向东无奈之下，也只好答应他。 既然不回家，那沈向东索性就在局党委会议上主动要求，自己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值班。 李志敏等人自然没什么意见，纷纷表示感谢。 毕竟沈向东这也算是替他们辛苦了。 终于。 春节这天到了。 整个城市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沈向东虽然住在酒店里，但也能够感受到这种热情。 早上上班的时候，就看到大街上到处都是卖春联和鞭炮的商贩，就连大街上的人流也密集了许多。 “还是过年热闹啊！” 沈向东由衷的感慨了一句。 “您说的还真没错。” 田野笑着点点头道：“我从小就喜欢过年，感觉过年特别有意思。” “老一代人的年味很浓。”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心里面却想到自己上辈子的事情。 十几年后的春节，再也没有了现在的年味，就连大家喜闻乐见的春晚，也没有那么多人愿意看了。 毕竟大家想看的是让自己开心的表演，而不是非要从节目里面接受什么教育。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市公安局。 大门口已经在有人忙活着，齐国章作为办公室主任，亲自指挥着值班的干警们贴春联。 “沈局长，您来了。” 看到沈向东，齐国章连忙过来打招呼。 “辛苦啊，齐主任。” 沈向东笑着说道。 随后。 他对齐国章道：“来，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帮着大家一起贴吧。” 过年了，公安局这边值班的人并不多，全局加起来也就不到三十个人，其他人都放假了。 毕竟市局不像下面的分局，需要接警什么的，市局这边相对轻松一些。 “这，合适么？” 齐国章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如此的平易近人。 沈向东哈哈一笑，也没废话，干脆开始帮起忙来。 就这样。 一群人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把整个市公安局的春联都贴好了。 下午的时候，食堂的大师傅做好了年夜饭，众人一起吃了顿饭。 “今天是春节，我代表局党委和我个人，感谢大家能够在这样的日子里坚守岗位！” 沈向东举起手中的杯子，对众人说道：“我以饮料代酒，谢谢同志们了。” 他身为公安局副局长，却能够如此平易近人，值班的干警们自然是非常感动的。 他们也是人，平日里辛苦工作也就罢了，大年三十还要值班，换做谁心里面也是不太舒服的。 但沈向东的一番话，却让大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很多时候。 尊重这个东西，是用金钱买不来的。 吃过饭，沈向东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休息。 毕竟他是副局长，一直留在这里，大家也放不开。 等到晚上，值班的警察们一起看春晚，煮饺子，沈向东自然是全程陪同。 事后他听田野说，大家对这位新来的副局长，印象是相当不错。 说他没有任何架子不说，还特别的亲民。 沈向东自然无所谓，他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办事，倒是没有什么收买人心的想法。 午夜时分，沈向东接到了周晓雅的电话，祝他春节快乐。 “谢谢。” 沈向东笑着说道：“你跟叔叔阿姨说一声，我今年春节就不回去看他们了。” “我爸妈都理解。” 周晓雅柔声道：“我爸还说呢，你这初来乍到的，要尽快站稳脚跟可不容易，否则很容易被人架空的。” “叔叔说的对。”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随后。 他跟周晓雅聊了一会儿就挂断了电话，紧接着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结果没想到，母亲竟然在齐城周晓雅家里。 用她的话来说，父亲今年刚刚坐上省长的位置，春节期间要在全省范围内走访慰问，她索性就跟着儿媳妇到齐城过年了。 沈向东愕然无语，倒是没想到周晓雅瞒着自己办了这么一件大事。 不过说实话，他的心情倒是很不错，有这样的爱人，自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开始回复起各种短信息。 没办法。 一到春节就是这样，过去的下属们肯定要问候他一番，自己的老上级老领导，他也得给人家问候。 再加上熟悉的朋友、家里的长辈，等沈向东忙完的时候，赫然发现已经是晚上一点钟了。 无奈的摇摇头，沈向东赶紧洗漱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不用值班，便带着田野在营口的大街小巷溜达了起来。 用他的话说，自己今后几年可能要在这里工作，必然要熟悉一下地形。 田野对此深以为然，开着车载着沈向东把整个大营市的城区都给转遍了。 当然。 下面的区县他们没去，毕竟田野来到大营市的时间也不长，能把市区的情况搞明白就不错了。 沈向东对此倒是也没什么意见。 “对了，沈局长，听说明天这边有庙会。” 初四那天晚上田野送沈向东回酒店的时候，突然对沈向东说了一句话。 第六百九十三章 庙会 “庙会？” 听到田野的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那你明天来接我，咱们去看看。” 江北省的庙会沈向东还真就没去过，听说这边有，自然充满了好奇。 “好的，沈书记。” 田野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第二天早上，田野早早就来酒店接了沈向东，两个人在酒店这边吃了早饭，便径直朝着庙会的地方而去。 二月份的北方，天气自然是很冷的。 走在街上，沈向东忽然觉得皮肤有点湿润，抬起头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毛茸茸的雪花从天而降，慢慢的向着大地坠落。 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建筑物上，还有的落在脚步匆匆的行人身上。 或许是因为春节的缘故，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领导，这庙会人不少啊。” 田野眨了眨眼睛，看着周围感慨道：“比我们家那边大多了。” “那肯定啊。” 沈向东点点头道：“毕竟一个城市和一个县城肯定没法比。” 说完。 他看向不远处，笑着说道：“走，咱们看杂耍去！” 刚刚在门口的时候，他们看到宣传了，说这边有马戏团，还有杂耍。 田野自然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跟在沈向东身边。 很快。 两个人就来到了杂耍的地方。 还真别说，举办方确实下了功夫，别出心裁的搭起了巨大的舞台，下面人山人海的。 不过要说节目多有趣，倒是也没有。 基本上就是正常的就是耍猴、飞刀之类的东西。 看了一会儿，沈向东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带着田野离开了这里。 在这里逛了一圈，沈向东正准备换个地方的时候，却突然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大冬天手里拿着一个碗，跪在地上，正在乞讨。 他身上的棉袄很破，黑漆漆的，看着不知道穿了多久。 “大爷大妈，行行好吧。” 男孩儿脸上脏兮兮的，还有冻疮。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身边的田野低声说道：“这一路上咱们好像看见好几个了。” “是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仔细想想，好像今天的庙会上，确实有不少在乞讨的孩子。 心中略微有些诧异，沈向东走到那个孩子面前，扔下一百块钱，随即问道：“小朋友，你家在哪里啊？” “谢谢大爷！” 男孩子连忙给沈向东磕了个头，随即却不吭声了。 “我说，你家在哪里？”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再次问道。 男孩儿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沈向东磕头。 沈向东站起身，脸色略微有些严肃。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直朝着前面走去。 不远处，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女孩子，正被一个老太太带着正在向路人乞讨。 走到他们的面前，沈向东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两个人的装扮，随即脸色微微一变。 他赫然看到，那女孩儿里面的衣服居然是耐克的。 “领导，怎么了？” 田野不解的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别说话，就这样闲逛。” 沈向东不动声色的对田野低声说道。 田野脸色一变，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随即便认真的观察起周围来。 沈向东也没再说什么，就若无其事的离开这边，开始在庙会逛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在意庙会上面有什么，而是仔细的观察起在庙会上乞讨的这些人。 很快，沈向东就发现了一些端倪。 在这庙会当中，有足足十几个孩子在乞讨，这其中年幼的被一些老人妇女带着，年纪大一点的则是自己一个人乞讨，但他们周围，都有一到两个人暗中跟着。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心中大概已经有了数。 前世今生他做了几十年的刑警，对于这种状况早已经司空见惯，毫无疑问这伙人肯定是有问题的。 这些孩子的来历，说不定是被拐卖的。 正常情况下，就算是穷人，也不可能这么成规模的出来乞讨。 “走吧，回局里。” 沈向东没有轻举妄动，毕竟自己和田野只有两个人，就算想查处他们，也没那个本事。 看这伙人的样子，应该是一直在这边活动的。 “这个庙会我记得是七天吧？” 沈向东上了车，对田野问道。 “是，我看宣传海报是。” 田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总共是一个星期。” “那这伙人肯定还在这里。” 沈向东想了想，便拿出电话，拨通了刑侦支队办公室主任李桃的电话。 “沈局长！” 李桃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些诧异。 “马上通知科级以上干部，到局里开会。” 沈向东直接说道：“另外，要求所有在市里的民警，不管是辅警还是正式编制，马上到岗。” “是！” 李桃一怔，随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局长说话的语气相当严肃，难道说有什么大案子？ 沈向东吩咐完李桃，也没有再废话，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作为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他自然有资格这么做。 更不要说他现在身上还兼任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职务。 坐在车里，沈向东的脸色十分严肃。 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事情看上去只是一群乞丐带着孩子乞讨，但背后绝对隐藏着很大的秘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对田野问道：“你刚刚有没有听到，那些孩子好像有几个是带着口音的。” 沈向东开口对田野问道。 “有两三个我听出来了。” 田野闻言想了想，才对沈向东说道：“有个孩子听着像燕京那边的口音，还有两个是南方地区的口音。”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说道：“局长，这帮人肯定不对劲，我看到周围有好几个男的，一直双手插兜就在那看着他们乞讨，绝对是在监视他们。” “不一定是监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些人可不简单，我怀疑他们很有可能是一伙人贩子！” “人贩子？”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顿时愣住了。 她还真没想到，这帮人竟然胆子这么大！ 第六百九十四章 侦查 沈向东和田野抵达市公安局的时候，刑侦支队这边的干警们已经接到了通知。 家里住的近的，不少人已经抵达了公安局。 两个副支队长何家明跟宋铁柱，也都已经到了。 一大队的大队长张毅，整跟二大队大队长杨振两个人低声聊着天。 很显然。 大家对于沈向东这突如其来的命令都有些不解。 “何支，沈局这是怎么了？” 宋铁柱笑着看向何家明问道：“大过年的，突然把大伙儿都叫到局里来，出什么事情了？” 他四十出头的样子，眼睛很小，笑起来就好像眯眯眼似的。 “不知道啊。” 何家明的年纪大一点，闻言轻轻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李桃通知的。” 听到他们的话，杨振和张毅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奇怪。 对于这位新来的副局长兼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大家其实都很好奇。 毕竟这位年纪不大，却是个空降兵，要说不服气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好奇，想知道这个沈向东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个时候。 沈向东走进了会议室。 “人都到了哈。” 坐下来之后，沈向东的目光在几个人的身上扫过。 “沈局，您召集大家，有什么指示？” 何家明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他在刑侦支队的资格比较老，正常情况下，如果不是沈向东空降到大营市公安局，这个刑侦支队队长的位置，应该是他的。 这是沈向东从田野那边听来的消息。 毕竟提前来了一个月的时间，田野还是打听到不少东西的。 “我今天去了庙会，发现了一个情况……”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把自己今天在庙会上发现的线索，直接就讲了出来。 “您怀疑，那伙人是有组织的人贩子？” 何家明眉头紧皱，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按照您的说法，如果有十几个孩子在乞讨的话，光是监视他们的人，就得不少。” “是啊。” 一旁的宋铁柱也点点头道：“真要是这样，咱们刑侦支队这边，一个大队肯定是不够用的。” 张毅和杨振没吭声。 他们两个人只不过是下属，哪有资格在这个场合开口。 “一个大队不够，就两个大队一起出动。” 沈向东看着他们，平静的说道：“两个大队不够，就给下面的刑警大队打电话叫人，实在不行我给李局长打电话，请求武警部队的协助！”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如果让这伙人跑掉，谁出的纰漏我找谁的麻烦！”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还真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的态度竟然如此强硬。 新官上任三把火，看样子人家是打算拿这个事情树立权威了。 “那个，我看不如这样吧。” 宋铁柱想了想说道：“沈局长你看这样行不行，让一大队和二大队的同志们进行化装侦查，大家先不要轻举妄动，看看庙会上有多少孩子，然后他们身边有多少监视的人贩子。我听说这人贩子往往都是一窝一窝的，不容小觑。”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这个办法不错，但有一点，化妆侦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隐蔽，不要被人看出来身份，打草惊蛇。” 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救人、抓人贩子，真要是不小心惊了对方，到时候人贩子跑了不要紧，孩子出了状况，那才是得不偿失。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纷纷起身开始了行动。 下午的时候，张毅和杨振就带着各自的下属前往了庙会。 当然。 他们都进行了化妆，还有女警员陪同，装作是来逛庙会的游客。 行动之前，他们都接到了指示，只观察情况，不能对那些孩子进行解救，一切的行动都要等待支队那边的命令。 不得不说，人多力量大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侦查，刑侦支队的侦查员们发现，庙会上一共有十五个孩子在进行乞讨，而他们身边加起来有超过二十个成年人在监视着，这些人应该是打手之类的。 “沈局，要不要抓人？” 宋铁柱对沈向东问道：“我们基本上已经摸清楚这些人的情况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打手，也都有人盯着。” 沈向东想了想，却摇摇头：“先别着急，让我们的人盯住那些孩子，还有打手，等候命令。” 宋铁柱有些不明所以，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按理说既然都已经摸清状况了，应该马上采取行动的，要不然万一对方跑了怎么办？ “我总觉得，这帮人不可能只有这些人。”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怀疑他们背后还有人。” “您的意思，他们有据点？” 毕竟是老刑侦，宋铁柱马上反应过来，对沈向东问道：“那怎么办？” 他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如果这伙人真的还有据点存在，那就算抓了这批人，据点那边的人完全可以带着剩下的孩子跑路。 “我过去看看。” 沈向东淡淡一笑，对招呼着田野说道：“走，咱们再去逛一圈。” “好的，局长。” 田野连忙跟在了沈向东的身后。 虽然是下午，但庙会上的人还是不少，沈向东跟田野两个人走进庙会之后，在里面转了一小圈，就看到了上午那个带着女孩乞讨的老太太。 看着那个里面穿着耐克衣服的女孩，沈向东迈步走了过去，一脸惊讶的问道：“小雪，你怎么在这？” “你谁啊？” 老太太明显被吓了一大跳，警惕的看着沈向东，同时把如同惊弓之鸟似的小女孩挡在身后。 而与此同时，两个原本站在那里看热闹的年轻男人，看向沈向东的目光却有些不善起来。 很显然。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一定是找茬的。 可面对他们的注视，沈向东却不慌不忙的，只是看着那个女孩，一脸的震惊：“小雪，真是你么，小雪！” 周围的路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就连不远处的刑侦支队的几个侦查员，也是满脸不解。 这沈局长唱的哪一出啊？ 第六百九十五章 巢穴 实际上。 对于沈向东这个新任公安局副局长兼刑侦支队支队长。 整个大营市公安局的不少民警，都有点好奇。 一方面因为他实在是太年轻了一点，三十岁不到的副处级干部，在整个辽东政法系统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而另外一方面，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这位沈局长在局里的表现很让人惊讶。 他似乎完全没什么架子，跟任何人相处的时候，都特别的和蔼。 甚至还经常在局里的食堂吃饭，这可是那些领导们很少做的事情。 而现在。 当大家看到沈向东这个行为的时候，都冒出一丝莫名其妙的想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有毛病吧？” 那老太太这时候已经有点慌了，指着沈向东说道：“这是我孙女，你认错人了！” “你放屁！” 沈向东却得理不饶人，瞪着她说道：“这明明就是我侄女，走，咱们去派出所，让警察做主！”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 而不远处的张毅却心中一动，他也是老刑侦，在他看来，沈向东这看似胡搅蛮缠的行为，实际上却别有深意。 真要是那老太太带着孩子去了派出所，那还不是羊入虎口？ 老太太自然不敢去的，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无比苍白，指着沈向东说道：“你，你就是有毛病！” 说完，她转身抱起那个小女孩，就朝着远处走去。 刚刚还可怜兮兮的坐在那里，有气无力的仿佛随时都要咽气的样子，现在完全就是健步如飞。 而与此同时，躲在暗处的两个同伙，也故意挡在了沈向东的前面，很显然怕他追上那老太太。 沈向东作势要追，可实际上却没有挪动脚步。 那两个老太太的同伙见状便没有再想，也跟着老太太离开了。 他们并没有看到，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几个身影已经悄无声息的跟在了他们背后。 带队的。 赫然是已经收到沈向东眼神命令的刑侦一大队大队长张毅。 沈向东这边，已经离开庙会，回到了指挥车上面。 “沈局，你是打算顺藤摸瓜？” 毕竟也是老刑侦，何家明马上就反应过了沈向东的用意。 沈向东点点头，认真的说道：“除恶务尽，既然这帮家伙是团伙作案，那肯定有老窝，只要咱们找到他们的老窝，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官场斗争可能他是个新手，但刑侦破案沈向东却轻车熟路。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张毅的电话。 他带着几个侦查员，已经跟着那帮家伙找到了他们的老窝，是在靠海边的一栋别墅里。 大营市这个地方是靠海的，庙会这边祭祀的是海神，据说以前渔民出海打鱼之前，都会来这里拜祭祈福。 “好，你们盯着就行，我这就派人过去。” 沈向东放下电话，看向了何家明跟宋铁柱：“张毅他们已经在那里盯着了，何支你带着一大队的人跟我去那边，宋支你带着二大队的人，把那帮家伙都布控起来，咱们两边同时动手！” “是！” “明白！” 何家明跟宋铁柱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又不是笨蛋，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很显然是为了把这些人贩子一网打尽，所以才用这样的办法。 安排好了行动计划，沈向东也没再废话，径直便带着人赶到了别墅那边。 这别墅靠着海，面积虽然不小，但总体来说倒是并不算那么夸张，属于那种自建别墅。 看着周围的环境，沈向东跟何家明低声交流到：“周围的视野还算不错，对方应该没有发现什么。” “估计也是没想到咱们会盯上他们。” 何家明笑着说了一句：“毕竟谁能想到您这样的领导，大过年跑来逛庙会啊！” 沈向东闻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貌似他这话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一般来说，公安局的领导很少有人这么无聊，大过年的不去走动一下关系，居然带着司机逛庙会。 “沈局，何支。” 张毅这时候悄悄凑了过了，低声对沈向东跟何家明汇报了一下。 一大队这边已经把整个别墅包围了起来， “动手！” 沈向东看了看时间，没有任何废话。 直接拿起电话，对庙会那边的宋铁柱下达了命令。 宋铁柱二话不说，拿起指挥车里的对讲机吼道：“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 庙会上那些正在乞讨的孩子们附近，专门负责监视他们的人贩子身边，忽然就出现了几个身影。 三人一组，同时行动！ “不许动！” “警察！” “动一下打死你！” 伴随着一连串的吼声，那些人完全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按在了地上。 看着他们被按住的那一瞬间，乞讨的孩子里，那几个年纪大的孩子，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 悄悄已经带着人潜入到别墅门口的张毅等人，伴随着沈向东的一声令下，也朝着别墅内冲去。 别墅的大门被张毅一脚踹开，他已经带着人冲了进去。 而沈向东跟何家明拎着枪紧随其后。 “小心！” 就在沈向东走进去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有两个身影窜了出来，手里拿着匕首直奔何家明，看样子是打算挟持何家明。 沈向东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两枪！ 砰！ 砰！ 两声枪响之后，那两个人直接扑倒在地。 “何支，没事吧？” 沈向东看向何家明问道。 “没事。” 何家明摇摇头，随即说道：“谢谢了，沈局。” 他清楚，如果不是沈向东眼疾手快，自己恐怕真就要吃亏了。 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躲在门口等着偷袭。 伴随着警察们的涌入，别墅里的人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沈局，何支。” 张毅过来对沈向东跟何家明汇报道：“我们在这里还发现了十几个被拐卖的孩子，其中还有人被故意打断了手脚。” “混蛋！” 沈向东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他明白这里面的套路，手脚被打断的孩子比较容易激起别人的同情心，乞讨的时候能够得到更多的金钱。 而这时候，他发现，那些被押出来的人贩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痕，不少人都是鼻青脸肿的。 “怎么回事？” 何家明眉头皱了皱，看向张毅。 张毅苦笑道：“这个，他们刚刚反抗来着！” “胡闹！” 何家明哼了一声道。 他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第六百九十六章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沈向东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烂好人。 圣母心这种无聊的念头，在他这是绝对没有的。 两世为人，上辈子在基层干了一辈子警察，见过这世界上最黑暗最卑劣的人性，沈向东这辈子从来就没有想过墨守成规。 法律只是最基本的道德标准，不违法并不意味着就一定不会受到惩罚。 最起码。 在沈向东看来，就像牛芳老公那种家伙，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也就是他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否则那些劝牛芳不要离婚的所谓调节干部们，沈向东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种人待在体制内，坑的就是老百姓。 而现在。 面对着那群人贩子，沈向东的心情就更差了。 上辈子他可是亲手打断过两个人贩子的手脚，为此连三等功都丢了的人。 所以。 对于刑侦一大队这帮人的做法，沈向东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合适。 要知道，刚刚进门那两枪，他如果不打头，打肩膀或者胳膊，其实也能够救下何家明。 但沈向东还是毫不犹豫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枪法。 原因自然很简单，因为他觉得人贩子这种生物，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行了，老何。” 沈向东看了何家明一眼，随意的说道：“你也要考虑兄弟们的安全，刚刚那种情况下，他们想抓人，只能这样。” 说着话。 沈向东指了指被自己打中脑袋眼看着进气少出气多的两个家伙，淡淡地说道：“这两个人，我不开枪，现在你说不定已经被挟持了！” “局长……” 何家明听到沈向东的话，也很意外。 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会这么说。 很显然，他是站在下面民警这边的。 “走吧，老宋他们那边应该已经抓的差不多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他是副局长，又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何家明自然不敢再说什么，瞪了张毅一眼，转身便跟着沈向东离开了现场。 看着他们的背影，民警们都相当惊讶。 “张大，这沈局长不错啊！” 有人悄悄凑到张毅的身边，小声嘀咕道：“没想到竟然这么懂咱们。” “你们啊，别小看人家。” 张毅闻言哼了一声，随即说道：“我看过沈局长的履历，一步一个坎儿，从基层杀上来的，好像光一等功就拿了两个，这种人能简单才怪！” “嘶！” 听到这句话，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身在公安系统，他们自然明白要拿一等功有多难。 就算你背后有关系有背景，想要拿到这样的功劳也是很不容易的。 或者说，要是没有牺牲自己的决心，根本没可能拿到这样的功劳。 这位沈局长，不简单啊！ “行了，都别废话了，赶紧把这帮人带回局里。” 张毅想了想，又对几个女民警说道：“你们照顾一下这些孩子，联系民政局那边，先把他们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这边，带着何家明回到庙会这里。 果不其然，宋铁柱他们已经成功把那些孩子解救出来，并且抓获了全部暗中监视孩子们乞讨的人贩子。 “沈局长，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宋铁柱对沈向东汇报道：“孩子们也都送到了车上，有几个孩子我看都已经发烧了。” “这帮混蛋！” 沈向东骂了一句，随即说道：“马上联系民政局那边，先把孩子们送去医院，剩下的人把这帮混蛋带回局里好好审问一下。” “是！” 宋铁柱连忙点头。 沈向东想了想，摆摆手让他们去工作，自己回了车里。 回市局的半路上，沈向东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李志敏的电话。 “市长，有个事情，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电话接通，沈向东便笑着开口说道。 “什么事情啊，青云同志。” 李志敏闻言笑着说道：“先说好啊，我手里没钱，你们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要是缺钱了，你自己想办法。”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直接就笑了。 这位李副市长倒是个妙人。 身为体制内的干部，或者说体制内单位的***，能否镇住整个单位的最大因素，其实就是钱。 只要他李志敏能从上面为市公安局搞来资金，那不管他怎么折腾，他在市公安局的地位都是稳如泰山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说起来虽然有点可笑，但事实就是如此。 不管什么单位，只要***能够保证自己可以从上面搞到钱，那这个***在单位里的话，就是金口玉言。下面办事的人，没有一个会反对他。 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对不对？ “市长，其实是这样的，我今天逛庙会，无意间发现……”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今天发现的事情告诉了李志敏。 许久之后，电话那边传来李志敏严肃的声音：“抓的好！” “这些人贩子是最可恨的，青云同志，你们做的漂亮！” 李志敏直接对沈向东说道：“我马上给市民政局那边打电话，让他们配合咱们公安局的行动。” 沈向东心中一笑，自然明白李志敏的想法。 人都已经抓完了，案子也破了，他这个局长想要蹭点功劳，当然得出面跟民政局那边打声招呼。 对此沈向东倒是觉得无可厚非。 官场就是这样，有好处的事情当然要懂得分润，要是什么功劳都被自己一个人独占了，那以后自己凭什么在官场立足？ 贪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想了想，沈向东对李志敏说道：“还有个事情，市长，我当时为了救人，开了两枪，打死了两个人贩子，他们手中有凶器，试图拒捕伤人！” “打死就打死了。” 李志敏闻言先是一愣神，随即说道：“这帮家伙就是死有余辜！” 很显然。 对于那些动辄毁掉人家家庭的人贩子，他也是半点好感都没有的。 沈向东微微一笑：“回头我写个报告吧。” 说着话。 他平静的说道：“这一次，多亏李市长您高瞻远瞩，要不是您在春节之前的安全会议上，提出全市公安干警在春节期间随时待岗的要求，我们刑侦支队这次也不可能集中警力破获这个案子。”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李志敏顿时笑了起来。 第六百九十七章 做人留一线 官场之中，身为下属最重要的一个品质，就是要学会给上级戴高帽。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要学会把功劳让给上级。 当然。 并不是说要允许上级侵占自己的功劳，而是要在工作当中美化上级的作用。 打个比方来说，这个案子沈向东完全可以说是自己无意间发现的线索，并且破获抓捕了这些人贩子。 但那样的话，李志敏这个局长自然是没什么功劳的。 而对沈向东来说，这样他其实也没什么好处。 毕竟身为副局长的他，就算立功了，也升不上去。 所以。 沈向东倒不如把功劳分润一下，起码让李志敏也能在市委和省厅那边露个脸。 花花轿子人人抬，就是这个道理。 更何况，沈向东在大营市公安局属于是初来乍到，有机会跟***结交，他自然不会客气。 果不其然。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李志敏在电话那边顿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李志敏笑的很开心，随即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还是很有能力的，我们公安系统就是要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心里，随时随地保证能打硬仗！” 很显然。 沈向东的这几句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李市长说的没错。” 轻轻的笑了笑，沈向东配合着李志敏的话，随意的说道。 市公安局局长又怎么样？ 当官要讲究政治智慧，是一门技术活，博大精深。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如果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远，那这些都是必须要学会明白的道理。 或许自己的家世能够帮助自己走上厅局级的岗位，但如果想要往上爬，走的更高更远，光有家世背景是没用的。 真正决定一个领导干部最终高度的，是他能不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如鱼得水，能不能维系周围的政治关系。 斗争从来都不是官场的主旋律，求同存异，共同发展才是真正的目的。 虽然现在看不透李志敏这位局长大人的路子，但沈向东不介意暂时跟他保持和平共处的状态。 自己背后有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王英杰，这是自己最大的底牌！ 但如果太早暴露这张底牌的话，沈向东觉得是大炮打蚊子，多此一举。 所以。 他还是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力量，尽快在市局站住脚。 …………………… 挂断了跟李志敏的电话，沈向东有点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原本打算逛个庙会休闲娱乐一下，结果没想到却遇上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开车的田野，笑着说道：“你还真没说错，这庙会确实挺有意思。” 田野闻言呵呵一笑，却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向东不是在问自己，而是在感慨而已。 车子回到市公安局，沈向东便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很快。 何家明走了进来。 “沈局，人都已经关起来了。” 看着沈向东，何家明对他汇报道：“市民政局那边好像是李市长打了招呼，派人过来接手那些孩子的安置和照顾。咱们的人正在医院守着给他们做体检。” 顿了顿。 他又说道：“另外，这些人您看现在全都批捕么？” “全都要批捕！”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认真的说道：“我已经跟李市长沟通过了，这批人既然是人贩子，那就做完笔录之后，全都批捕送到看守所！” 说完这几句话，沈向东看着何家明，沉声道：“告诉同志们，审讯的时候一定要认真严谨，绝不放过任何线索，这帮家伙很显然是一个人贩子团伙，估计这些年没少拐卖孩子，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 何家明顿时秒懂。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跟犯人讲什么人权之类的东西。 尤其像人贩子这种混蛋，在沈向东看来，根本不配讲什么做人的权力。 在沈向东眼里，这种人渣就应该让他们好好尝尝什么是酷刑，那些为人贩子辩护，说什么犯人也应该有人权的家伙，什么时候他自己的孩子被拐卖了，大概就老老实实闭嘴了。 人就是这样，板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疼。 接下来的时间里，市公安局的地下室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凄厉的嚎叫声。 在何家明的暗示之下，刑侦支队下属的两个大队民警们，得知上面只要口供，别的无所谓之后，便开始炮制那帮人贩子。 两个小时之后，何家明拿着几分口供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局长，您看看吧。” 何家明把口供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打开看了一会，便微微点头。 看的出来，这些刑警用心了，口供上面写的很详尽，这些人贩子是从南方过来的，孩子也是南方的，他们把孩子拐卖过来，条件好的卖掉换钱。 有残疾的，或者长相不那么讨人喜欢的，就留下来当作乞丐糊弄钱。 “这些混蛋！” 沈向东看着笔录，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局长，您看咱们下一步？” 何家明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人审完了，就送到看守所去。” 沈向东想了想，对何家明说道：“把剩下的口供对照一下，如果发现疏漏，再找他们做笔录。” “另外，让他们交出买家的名单，我们尽量去解救被拐卖的孩子，顺便把这些孩子的照片都整理出来，看看能不能通过各种方式帮他们找到父母。” 沈向东上辈子也当过父母，自然知道如果孩子丢了，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那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的。 “好的，好的。” 何家明连忙答应这着，犹豫了一下才对沈向东问道：“沈局，还有个事情……” “什么事儿？”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略微有些奇怪。 这何家明吞吞吐吐的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经过我们的审问，有人贩子交待，他们之前拐卖的孩子里面，有几个不是拐卖的孩子，是买来的。” 何家明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买的？” 沈向东一脸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 人贩子还需要买孩子？ 第六百九十八章 别墅的秘密 “是这样的……” 看着沈向东，何家明苦笑道：“在审问过程当中，我们从一个人贩子口中得知，他们这伙人是流窜作案，这次之所以到咱们大营市，是因为他们的老大联系到了一个卖家，那人说愿意以每个孩子五千块钱的价格，卖给他们四个孩子。”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看着何家明的眼睛，沈向东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是说，他们是跑来买孩子的？” “是的。” 听着沈向东那让人冷汗直冒的声音，何家明心中凛然，连忙说道：“他们已经买完了那四个孩子，就在被咱们解救的那十几个孩子当中。” “往下说！”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何家明缓缓说道。 “根据他的交待，我们又提审了几个人贩子，发现他说的是实话。” 何家明缓缓说道：“他们老大确实从咱们大营市这边的一个县里，买来了四个孩子。” “人是在哪儿买的？” 沈向东咬着牙问道：“有没有卖家的联系方式？” “这个不清楚，只有那个老大之后。” 何家明苦笑道：“不过那个老大被您给打死了……” “啊？”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下子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和巧合。 自己打死的那两个人当中，居然有人贩子组织的老大。 眯起眼睛，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片刻。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何家明：“还有别的线索么？” “暂时没有。” 何家明摇摇头：“沈局，您说要不要排查一下？” “排查什么？” 沈向东闻言抬起头，随后说道：“如果真是只有老大知道卖家是谁，那这个事情倒是不好办了。” “我让张毅带人再搜查一下现场吧。” 何家明连忙说道：“说不定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不用，我跟着他们过去就行。” 沈向东直接说道：“你带着人继续审问那些人贩子，之前招供的人里面，肯定有人没说实话。” “没说实话？” 何家明闻言一脸震惊，完全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沈向东却冷笑几声，一边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一边冷冷的说道：“四个孩子，你告诉我那个老大怎么自己从县城带回来？不用想都知道，老大肯定是带着人过去把孩子接回来的，说不定其中有人还见过那个卖家呢！”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何家明顿时觉得茅塞顿开。 好像真是这个道理！ 自己最开始一直都以为，所有的秘密都在那个老大的身上，他死了就是死无对证。 可现在，伴随着沈向东的提醒，何家明意识到，原来有人在忽悠自己！ 不！ 不是忽悠！ 他们是笃定老大死了，就可以胡说八道了！ “再说了，你还有一件事没想明白。” 沈向东这时候朝着外面走去，停下脚步，对跟在自己身边的何家明说道：“想想看，如果死掉的人不是老大呢？” 何家明一愣神，随即脸色大变。 …………………… 沈向东没有去管怒气冲冲继续审问那些人贩子的何家明，而是叫上田野，让他喊着刑侦一大队的张毅，带着几个人就去了那群人贩子被抓获的别墅。 这里如今已经被公安局给查封了，门口贴着封条。 沈向东等人抵达的时候，看着周围偶尔有人在围观，皱了皱眉头，对张毅说道：“怎么不留下几个人看守？” “里面的东西都搬完了，孩子也解救出来了，就寻思查封得了，没多想。” 张毅连忙说道。 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迈步走了过去。 看到一群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抵达现场，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群众自然不敢过于靠近，很快就散开了。 但依旧有不少人在附近围观着。 “不用管他们。” 沈向东摆摆手，对张毅说道：“进去，咱们继续调查看看有没有线索。” “好的。” 张毅自然点头答应着，毕竟面前这位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刑侦支队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认认真真的便在屋子里搜索了起来。 “大家记住啊，连一片碎纸都别放过。” 沈向东一边搜查，一边嘱咐着大家。 不是他过于谨慎小心，而是因为沈向东很清楚，在警察破案的过程当中，可能不起眼的一个头发丝，都会是凶手留下的线索。 这才是现场搜证的意义所在！ 真要是靠着警察去审问那些犯人，想要破案的难度可不小。 张毅等人自然不敢怠慢，纷纷在别墅里面开始搜索起来。 沈向东也四处看着。 不过很可惜，他们仔细找了好半天，却没有什么收获。 “沈局，这好像没有什么线索。” 半晌之后，张毅走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要不然，咱们去周围打听打听。”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在屋子里转悠了起来。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一定有什么线索被忽略了。 这个时候。 他的目光忽然看到了挂在某个房间里的一张地图上面。 “这是什么？” 沈向东随意的看了一眼，对张毅问道。 “哦哦，这是咱们省的地图。” 张毅看了看，随即说道：“您看，上面不是写了么，辽东省行政区划图。” 地图？ 沈向东闻言表情有些奇怪。 他走到那地图下面，站在那仔细的看了起来。 渐渐地，沈向东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周围的警察们都有点莫名其妙，这辽东省地图有什么看的？ 许久之后。 沈向东忽然开口问道：“张毅，你说这人贩子还需要学习地理知识么？” “啊？” 张毅一怔，随即下意识的说道：“应该不需要吧？” “是啊。”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那为什么他要在咱们大营市下属的这个定远县上面，画一个圆圈呢？”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动。 毕竟都是专业警察，这一刻他们都反应过来，沈向东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六百九十九章 大方的沈局长 所有的警察，尤其是刑警，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任何出现在犯罪现场的东西，都很有可能成为重要线索。 就像现在，大家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沈向东要一直盯着一副地图看个不停。 可当沈向东那个问题问出来之后，所有人就都明白过来了。 一个人贩子，自然是不需要学习地理知识的。 那么他在地图上画圈的地方，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那里有他的买家。 要么，那里有他的卖家！ 而按照之前的口供来猜测，很有可能答案是后者。 定远县，就是那个被沈向东打死的所谓老大，买了四个孩子的地方！ “沈局……” 张毅看向沈向东，目光当中充满了期待，语气里面更是带着一丝惊喜。 “别着急。” 沈向东却很淡定，看向张毅道：“光凭人家画了个圈，你怎么知道那里一定就是目的地？” 说着话，他摇摇头道：“回去再审审那帮人贩子。” “还审啊？” 张毅一脸不解。 他有点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明明那帮人已经招供了，怎么还要继续审问。 直接带着这个地图，去定远县那边查一下有没有孩子失踪不就可以了么？ “当然要审了。” 沈向东冷笑着说道：“谁敢保证，被我打死那个，真的就是他们的老大？” 卧槽！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张毅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他毕竟也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才走到现在，成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刑警大队长，沈向东只不过是略微提示了一下，张毅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局长，您的意思，那伙人可能在撒谎？” 张毅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别忘了，人贩子这种渣滓，可是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的，他们说不定之前就商量过这样的事情。” “也对。” 张毅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相当认可。 别的不说。 就这帮人能狠心把孩子手脚打断，让他们扮演残疾人去街上乞讨这种行为，一般人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这种人渣，脑子里有什么样的想法都不奇怪的。 “走吧，回去看看。”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让人收拾起地图来，便带着张毅等人回到了市公安局。 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食堂阿姨肯定下班了。” 沈向东想了想，从钱包里拿出两千块钱，递给张毅说道：“安排人去买点烧烤什么的，让兄弟们吃口饭再工作。” “好。” 张毅闻言一怔，随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整个刑侦支队今天所有人都在忙活着，从预审到刑侦一大队、二大队，根本没有空余时间，至于下班这种事情就更不要想了。 平时都是买个面包凑合一口，倒是没想到，这位沈局长如此的贴心，居然自掏腰包请客吃饭。 “谢谢沈局了。” 张毅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头对沈向东说道：“我会告诉兄弟们，是沈局您请客。” “行了。” 沈向东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一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告诉兄弟们，大家辛苦点，尽快挖出线索来，我向局里申请，给他们发奖金！” 这话可不是胡说八道，沈向东是真这么打算的。 马无夜草不肥，想要人家为自己拼命工作，光靠嘴上忽悠是没用的，警察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要养家糊口。 他上辈子最讨厌领导画饼那一套。 谈理想谈奉献没问题，但最起码要给予足够的奖励才行。 毕竟立功受奖升官的是领导，下面做事的人，可是拿不到一点实惠的。 ……………… 还真别说。 沈向东的思路是正确的，张毅把消息告诉了何家明，在何家明等人的审问之下，那伙人很快就露出了破绽。 “沈局，有线索了！” 何家明快步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说道：“您看，这口供出现问题了，有人说老大是腊月二十三把孩子带回来的，还有人说腊月二十五。” “这里还有……” 何家明把口供当中的一个个问题，都找出来告诉了沈向东。 “很正常。”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第一个招供的人在哪里？” “羁押室呢。” 何家明说道：“那家伙刚才还在喊冤，说自己没干坏事，也是被骗来的。”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 人贩子喊冤就跟小姐扮纯情一样，都是胡说八道。 就这些人贩子，有一个算一个，但凡有点人性良心的，都不可能干这一行。 “走，带我去看看。” 沈向东对何家明说道。 “您要亲自审问他？” 何家明有点惊讶，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打算亲自审问那个人贩子。 一般来说，到了沈向东这个级别的领导，通常都只是在办公室里面下命令，让下面的侦查员去做事。 很少有人会亲赴一线。 结果这位沈局长不仅仅喜欢亲自到一线抓人，竟然还打算亲自审问犯人，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他倒是也明白了沈向东的想法。 毕竟还不到三十岁，人家不仅仅想往上爬，心里估计还有着嫉恶如仇，想要当青天大老爷的念头。 想到这里，何家明也只能感慨年轻真好了！ 很快。 沈向东就在何家明的带领下，来到了审讯室。 而那个犯人，也被带了进来。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手铐脚铐都被锁在椅子上，那家伙看到这一幕，惊讶的望向沈向东和坐在他身边的何家明。 很显然，他看出来这两个人的身份不简单了。 “姓名！” “年龄！” “籍贯！” “家庭住址。” 这都是审问需要走的流程，必须要问的。 “警察同志，我已经说了，我是被骗来的啊！” 那人却满脸惊慌的说道：“我叫韦海洋，是南河省人，今年四十六岁，我就是个老老实实种地的农民，我堂弟，就是被你们打死那个人，他说在这边能赚到钱，把我骗到这里来的……”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慢慢眯起眼睛，皱起了眉头。 第七百章 定远县 沈向东不懂心理学。 或者说，重生之前的他，对于心理学这种高端知识，其实是一窍不通的。 现在脑海当中关于心理学方面的记忆，源自于自己读警校那个时候的记忆。 但他可以肯定，这种东西还是有一定科学道理的。 最起码，就好像现在，他就能够明确的判断的出来，面前这家伙是在说谎。 这家伙的名字和籍贯或许不是谎话，但他后面那些东西，沈向东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就好像他是提前做了准备，准备了一篇演讲稿，就在这时候念出来给自己听而已。 想到这里，沈向东忽然露出一抹冷笑来。 “韦海洋是吧？” 沈向东看着这家伙，淡淡地说道：“你说自己是被你堂弟骗来的，那你告诉我，你们这伙人当中，除了你堂弟，平时谁说了算？” “啊？” 韦海洋一愣神，随即说道：“是李招娣，她是我堂弟的老婆。” “是么？” 沈向东拿出一份口供，淡淡地说道：“可为什么好几个人都说，是你说了算呢？” “他们胡说！” 这个韦海洋一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直接说道：“根本不可能，不是我！” “那我问你，除了李招娣之外，还有谁说了算？” 沈向东继续追问道：“谁负责监视那些出去乞讨的孩子？” “额……” 韦海洋迟疑了起来。 半晌之后，他才对沈向东说道：“是郑常源，他是负责监视的，要是有孩子想跑，或者有人来闹事，他带着人负责驱赶，或者把孩子抓回来。”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看向了身边的何家明：“都记下来了吧？” “记下来了。” 何家明轻轻点头道。 “那好，咱们走吧。” 沈向东站起身，直接说道：“这家伙拉回去，继续关着。” 眼看着民警把一脸懵逼的韦海洋带走，何家明满脸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沈局，为什么不审了？” “审什么？”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你以为这种家伙能随随便便招供不成？” “那您刚刚还先提审他？” 何家明是真的不明白沈向东到底有什么打算了。 “先提审他，是因为这家伙不老实。” 沈向东指了指那份口供，缓缓说道：“你去审这两个人，问他们一样的问题，等她们回答出来，就告诉他们，这个韦海洋说他们两个才是主犯。” 何家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沈向东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他这是要让这帮人贩子狗咬狗。 毕竟按照他们的说法，团伙老大已经被打死了，剩下的人都是从犯。 但如果再这些人当中选出来一个二把手和三把手接受惩罚的话，那没有人会愿意自己成为那个被牺牲的替罪羊。 人心就是这样，尤其是这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那就更不可能代人受过了。 ……………………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猜测很正确。 没多久，回到办公室的他，就接到了何家明的报告。 “沈局长，您猜对了。” 何家明说道：“那个韦海洋才是整个团伙的老大。” 说着话。 他就把情况对沈向东介绍了一番。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韦海洋这伙人是从南河省来的，他们都是临近村子的亲戚，最开始是韦海洋带着弟弟韦海涛做人贩子，后来逐渐把其他的亲戚也拉了进来。 这个韦海洋很聪明，他知道干这一行迟早要出事，便跟大家定好了策略，只要被抓，就把责任推给不存在的老大，就说是被骗来的从犯。 “他弟弟人呢？” 沈向东想到一件事，对何家明问道。 “被您打死那个就是，所以这家伙才说他是老大。” 何家明对沈向东解释道：“那个李招娣和郑常源一听说韦海洋把责任都推给他们，马上就不干了，纷纷指证他才是主犯！” “走吧，咱们去见见那个韦海洋。” 沈向东闻言轻轻点头，便站了起来。 没多久。 沈向东再一次看到了韦海洋。 “领导，我真已经全都交代了。” 看着沈向东，他满脸无辜的说道：“您相信我啊！” “我相信你？” 沈向东看着韦海洋，平静的说道：“那我问你，你去过定远县么？” 嘶！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韦海洋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这位是怎么知道定远县这个地名的。 “说说吧。”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韦海洋的面前，平静的说道：“我这个人耐心其实很不好，尤其对你这种人贩子，就更没什么耐心。如果你不说，我也可以从你身边的人问出来。你不会以为，自己把别人当成弃子，人家还会死心塌地的替你保密吧？” “你……” 韦海洋看着沈向东，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许久之后。 他还是摇摇头道：“不好意思，这位警察同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定远县，我没去过。” “呵呵。” 沈向东闻言轻笑了几声，拍了拍韦海洋的肩膀，却没有再问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何家明道：“把他送去看守所吧，告诉看守所那边，他们这个案子的所有人，都不要一起关押，如果地方不够，就分别送到下面几个区县关押。” 想了想。 沈向东又说道：“尤其是这家伙，把他给我关到单间去！” “是！” 何家明连忙点头答应着。 而沈向东这边，看了一眼韦海洋，便没有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审讯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拿来那份地图，仔细的看了看之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时候。 何家明跟张毅两个人敲门走了进来。 “沈局，人已经送走了。” 何家明对沈向东汇报道：“不过您真认为，那个韦海洋说的话不是胡扯？” “是不是胡扯，问问那些孩子就知道了。”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何家明道：“给老宋打个电话，让他问问那些在医院的孩子，谁的老家是咱们辽东省的，谁是最近几天来的。” “好的。” 何家明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掏出了电话…… 第七百零一章 专案组成立 沈向东的办法还是很管用的。 何家明给宋铁柱打了电话之后，他马上就在医院对那些孩子进行了询问。 毕竟这帮孩子虽然有不少年纪很小不懂事，但还是有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存在的。 可让沈向东万万没想到的是，宋铁柱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目瞪口呆。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看着面前的宋铁柱，惊讶的说道：“你是说，他们是从孤儿院里，被人带出来的？” “是的。” 宋铁柱拿着一份笔录递给沈向东道：“我也没想到，四个孩子里面，有两个孩子四岁，另外两个一个十岁，一个九岁，都是记事儿的年纪，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一直住在县里的孤儿院……” 卧槽！ 沈向东瞬间瞪大了眼睛，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八蛋！” 许久之后，沈向东拿着那个笔录，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个孤儿院的院长，该死！” “不仅是这样。” 宋铁柱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些孩子被送到医院之后，医生给他们做了检查，发现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有被虐待的痕迹。” 犹豫了一下，他低声道：“刚刚买过来的这几个孩子也是，医生说他们身上的伤痕不是新伤，是旧伤！” “旧伤？” 沈向东闻言表情瞬间就变了。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很显然。 这几个被韦海洋刚刚买到手的孩子，在孤儿院里面也是被虐待过的。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沈局，这个事情，您要不要汇报一下？” 宋铁柱看着沈向东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于这位沈局长，他其实了解不太多，但从局里人之前说的事情来看，貌似这位也是个脾气暴躁的主。 要不然，也不可能任由下面的人把那些人贩子打的鼻青脸肿。 这种事情但凡有点政治智慧的领导，都不会做的。 “是啊，肯定要汇报的。”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对宋铁柱说道：“你先回去吧，医院那边好好照顾着，我马上汇报。” 等宋铁柱把笔录放下离开之后，沈向东想了想，拨通了李志敏的电话。 “李市长。”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有个事情，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李志敏还有些奇怪，不解的问道：“怎么了，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简明扼要的把案情对李志敏汇报了一番，最后说道：“现在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具体是哪个孤儿院或者福利院，但我想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查！” 李志敏沉声说道：“必须要查，我现在给政法委周书记打电话，咱们成立一个专案组，对这件事调查到底！” 专案组？ 沈向东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李志敏的想法，无奈的点点头道：“好，那我们刑侦支队这边马上派人过去，我觉得这个事情，暂时不需要通知定远县委县政府，您觉得呢？” “确实是这样。” 李志敏沉吟了几秒钟，最后点点头道：“我明白，你放心吧。” 放下电话，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 他还真没想到这李志敏竟然如此的热切，居然要成立专案组调查这个案子。 很显然，这位李局长是打算从中分润一份功劳。 毕竟成立专案组，他这个市公安局局长肯定是专案组组长，到时候一旦破案，对省公安厅、对市委市政府，他都有个交待。 “到底是老油条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得不承认，如果换做是自己，肯定想不到这么多东西，所以这就是老油条跟自己这种年轻人的区别。 不过有李志敏这位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顶在前面，沈向东知道，自己倒是省掉了不少麻烦。 最起码，不用跟民政局或者其他相关部门扯皮了。 这大概就是有得必有失吧。 ……………… 把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处理，沈向东简单的在自己的办公室凑合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他就接到了李志敏的电话。 “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这个案子。” 李志敏沉声说道：“责成咱们公安局尽快破案，市政法委、市纪委决定联合成立专案组，由我担任组长，青云同志拟担任副组长，负责案情的侦破。”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一惊。 没想到连市纪委也掺合进来。 很显然。 市里对于有人从孤儿院里面买卖孤儿的行为，是非常不满意的。 真要是查出来这和民政系统有关系，估计有不少人要乌纱落地了。 但对于这件事，他倒是很赞同的。 有些基层干部确实需要好好的查一查，要不然他们总以为自己手里的权力是天下无敌的，动辄骑在老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 “市长放心，我这就带人去定远县。” 沈向东对李志敏说道：“有什么线索，随时对您汇报。” “好！” 李志敏轻轻点头，又嘱咐了沈向东几句注意安全，这才挂断电话。 沈向东放下电话就把何家明跟宋铁柱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现在，针对这个案子，市里决定成立专案组。” 他没有隐瞒，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决定，从两个刑侦大队里面抽调精锐力量，秘密赶往定远县进行调查，尽快查明真相！” “是！” “是！” 两个人腾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表示赞同。 毕竟在官场里混了这么多年，也都不是那种什么不都不懂的小孩子，自然明白沈向东这番话的意义何在。 “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带人去定远县，调查孤儿院的事情，你们两位留在市局这边，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撬开这些人贩子的嘴。我要知道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孩子，以前的孩子都卖到哪里去了，明白么？”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 何家明跟宋铁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对着沈向东点头道：“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第七百零二章 意外的消息 不管是何家明还是宋铁柱，都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位沈局长看样子是要把这伙人贩子一网打尽，连带着他们的销售网络，也彻底查清楚。 毕竟这是他到任之后，正儿八经的第一个案子，人家是要立威的。 但是。 他们其实不明白，沈向东之所以如此严厉的要求他们，其实还有别的想法。 因为沈向东很清楚，如果不把这些人贩子的销售网络彻底查清楚，会有更多的家庭因此而受害。 更不要说这个团伙之前卖掉的那些孩子，他们的父母家人现在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除恶务尽。 这就是沈向东内心深处的想法。 至于那些买孩子的家庭，沈向东对他们是半点同情都没有。 上辈子他就是买卖同罪的支持者。 在沈向东看来，那些买孩子的人甚至比人贩子更加可恨。 没有他们的市场需求，就不会有人贩子的出现。 虽然这些人看似无辜，可实际上是最卑鄙最无耻的一群人。 自己没有孩子，就去从人贩子手中买孩子，浑然不顾孩子亲生父母的痛苦，这种人不卑劣么？ ……………… 把事情交代给何家明跟宋铁柱，沈向东当天下午，就带着从刑侦支队的两个大队里面选出来的二十名侦查员，赶赴定远县。 坐在车里，沈向东的表情十分严肃。 “沈局，咱们到那边，真的不用联系当地警方么？” 跟他坐在一台车里的张毅，小心翼翼的问道。 “有必要么？”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案情还不清楚，贸然联系当地警方，你怎么敢保证，定远县公安局里面，没有那些人的同谋？” 听到他这句话，张毅顿时不敢吭声了。 沈向东说的没错，谁也不敢保证，那些定远县公安局的警察里，没有对方的眼线。 万一走漏消息，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我们这次去，是秘密调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查清楚孤儿院的问题，然后把犯罪嫌疑人抓回来，别的都不重要。” 这可是惊动了市委领导的案子，哪怕是沈向东，现在也不希望出差错。 不管怎么样，小心一点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张毅闻言连忙点头。 很快。 车队就抵达了定远县。 大营市下辖两个县级市和四个区以及三个县。 定远县是其中面积最小的一个县，有八个乡镇，县城距离大营市不足一个小时的路程，倒是不算远。 车子开进县城的时候，沈向东明显能够感觉到，这里的经济发展还是很不错的。 最起码，比江北省要强很多。 因为时间还早，一行人抵达这边之后，随便找了两家宾馆住了下来。 二十个人，分成了两个小组，沈向东和张毅各自带一组。 毕竟不知道这边的状况，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合适了。 在宾馆开了六个房间，两个侦查员一间房，沈向东跟田野一间。 随后。 沈向东打电话把张毅叫了过来。 “今天天色不早了，不适合实地调查。”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晚上把人散出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孤儿院的事情，明天咱们分头行动，看看能不能查到有用的线索。” “是！” 张毅自然没有意见，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之所以采用这样的侦查方式，是因为沈向东觉得，既然孩子是从孤儿院被卖出来的，那肯定不会没有线索，毕竟每一个孤儿都需要在民政局那边登记。 晚上的时候，沈向东让大家两人一组出去进行调查。 安全的问题他倒是不担心，毕竟这次来的人里面，有一半是正儿八经的刑警，身上都是带着枪的。 没办法，按照规定，辅警不能带枪，只有正式编制的警察才能配枪。 沈向东和田野一组，两个人很快就离开宾馆，随便找了一家面馆吃口饭，随后两个人就在街上闲逛了起来。 “领导，去哪儿啊？” 田野看了看大街上的各种店铺，眉头皱了皱道：“这个时间，不太好找地方啊。” 他说的这是实话，现在是晚上五点多，天都已经黑了，大街上也没什么人在闲逛，确实不太好办。 “呵呵，简单。”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走，我带你去洗浴。” “啊？” 田野直接愣住了。 随后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道：“对对对。” 洗浴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更重要的是，按摩师接触的人很多，说不定能够探听出什么消息来。 没多久。 两个人就找了一家名为大浪淘沙的洗浴走了进去。 一切都按照流程来，套票、搓澡、按脚。 两个小时之后，沈向东脸色严肃的走出了洗浴。 回到住处，他拨通了张毅的电话。 “老张，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直接问道。 “我刚到宾馆。” 张毅直接说道：“沈局，同志们打探到的消息差不多，说县城里只有一家孤儿院，前段时间着火，烧死了四个孩子。” “呵呵。” 沈向东顿时冷笑不已：“是啊，我这边也得到了一样的消息。” 没错。 就在刚刚，沈向东跟田野按摩的时候，故意对按摩师说起自己是外地来的客商，想要在定远县做买卖，打算给孤儿院捐款买个名声。 结果，那按摩师直接告诉他，千万别那么做，因为定远县的孤儿院刚刚发生了一起火灾，死了好几个孩子不说，就那个孤儿院的院长也不是什么好人，以前是县里有名的混混，后来借着自己姐姐嫁给民政局局长了，才当上的孤儿院院长。 听到这个消息，沈向东顿时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现在跟张毅核实一下，发现大家打听到的消息都一样，这才放下心。 “沈局长，您之前说的没错，确实不应该通知当地警方。” 张毅由衷的说道：“光是这个火灾，我就怀疑里面有问题。” 孤儿院着火，四个孩子被烧死了！ 这么大的案子，竟然市里一点风声没有，这里面要说没有猫腻，打死张毅都不相信。 第七百零三章 死亡证明 张毅是真的心服口服。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的判断如此准确。 这定远县果然有问题！ “我马上把这个事情汇报给局里。” 沈向东思考了一下，对张毅说道：“让大家先休息吧，不要乱跑，明白么？” 他知道，有些人出差喜欢四处闲逛，上辈子自己没少遇到这样的事情。 但这次不行，毕竟他们是来查案的，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张毅连忙说道：“下面的兄弟我都已经交代过了。” “那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琢磨了一下，就把电话给李志敏打了过去。 并不是沈向东多么信任这位公安局长，而是因为沈向东很清楚，不管自己有多大的背景，官场的基本规则自己必须要遵守。 李志敏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又是公安局的***，于情于理，自己都必须要对他进行汇报。 哪怕事后自己再给别人打电话，也是没问题的。 李志敏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青云同志？” 李志敏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有什么消息么？” “是的，李市长。” 沈向东直接汇报道：“我们经过摸底调查，发现了一个事情，就在几天之前，定远县的孤儿院发生了一起火灾，按照他们的说法，有四名儿童在火灾里不幸身亡……” 说着。 他就把自己和张毅带着人打听到的消息，对李志敏汇报了一番。 而听完沈向东的话，李志敏却久久不语。 半晌之后，李志敏咬着牙说道：“行啊，这定远县的某些人，是真的胆大包天啊！” 他毕竟是公安局长，最起码的业务方面还是很清楚的。 定远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孤儿院起火烧死四个孩子，市里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件事本身就透露着诡异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偏偏市局这边查获的贩卖人口案件里，却有四个孩子来自定远县，这就有点意思了。 “您看，我们怎么办？” 沈向东小心翼翼的对李志敏问道：“明天要不要继续调查？” “调查什么？” 李志敏冷冷的说道：“明天你直接带人去县公安局，既然死了人，那公安局肯定要留记录的，到时候调出来看一下，就知道了。” 沈向东闻言一怔，没想到李志敏竟然这么说。 “如果确定是那四个孩子，你就直接去孤儿院抓人，我马上联系市纪委那边，我倒要看看，这回定远县谁敢捂盖子！” 李志敏杀气腾腾的说道。 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这位李市长的反应这么大。 说句不好听的，李志敏现在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没有什么官场老油条的姿态，就是一个正义感十足的青天大老爷。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却又说不出来。 一直到放下电话，他躺在床上，也没想明白这件事。 ……………… 第二天一早，沈向东便集合了张毅等人，带着他们赶赴定远县公安局。 “你们是什么人？” 定远县公安局门口，看着突然下车的一群人，好几个民警都一脸诧异。 “市局刑侦支队的。” 张毅直接亮出证件，带着人就往里面走。 “哎哎哎，你干什么啊？” 半路上有人想要拦截，却被一把推开。 一直到县公安局办公楼门口，里面才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哎呦，这不是张队么，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啊？” 说话的人四十出头，看上去很精明的样子。 沈向东看了一眼张毅。 张毅连忙说道：“定远县公安局副局长高阳，以前的刑警大队大队长，我跟他一起办过案子。” 说完， 他看向高阳，直接说道：“这位是市局的沈局长。” “哎呦！” 高阳吓了一跳，连忙给沈向东敬礼：“沈局，您好，高阳向您报道。” “嗯。” 沈向东脚步没停，径直朝着里面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随意的说道：“你们档案室在什么地方？” “档案室？” 高阳一愣神，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停下脚步，平静的说道：“怎么着，你这个县公安局副局长，不知道档案室在哪里么？” “知道，知道。” 高阳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对沈向东说道：“我带您过去。” 说着话，他赶紧把沈向东带到了县公安局的档案室。 与此同时，高阳也示意围观的民警去通知县公安局的一众领导。 毕竟沈向东可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他来了，县公安局这边的领导肯定要下来接待的。 “所有最近这段时间的案子档案都在这里了吧？” 沈向东看着负责档案管理的女民警问道。 “是的。” 那女民警还有些不解，但还是点点头说道。 “如果火灾死了人呢？” 沈向东平静的问道。 “这个，派出所那边有底子，但也会给我们报过来一份，毕竟要开死亡证明。” 女民警很显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老老实实的说道。 可高阳在旁边，却脸色微变，顿时心中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麻烦你，查一下之前孤儿院被烧死的那四个孩子的记录。” 沈向东继续说道：“马上拿出来。” “是！” 已经知道对方是谁的女民警，当然不会拒绝，马上就照办了。 很快。 沈向东就拿到了那份死亡证明。 看着上面的照片，他眯起了眼睛。 “沈局长？” 这时候。 沈向东的身后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惊讶的说道：“您怎么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沈向东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 “沈局长好！” 对方走过来，对着沈向东敬了一个礼，随即说道：“我是定远县公安局局长杨军。” “你好，杨军同志。” 沈向东点点头，伸出手跟对方握了一下。 来之前他就已经了解过定远县公安局的情况，这个杨军并没有兼任副县长的职务，到现在还只是个正科级干部。 第七百零四章 抓捕 杨军这个人，沈向东并不熟悉。 他走马上任之后，并没有到下面的区县调研，当天自己履新的时候，杨军也是台下看着自己上任的人之一，事后也没有机会打交道。 过年的时候对方倒是打电话拜年来着，但沈向东并不认识他，只是礼貌的回复了一下。 而现在，两个人真正见面，沈向东倒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沈局长，您这是？” 杨军看着沈向东手中的档案袋，同样也是一头雾水。 他事先都没有接到市局那边的通知，结果就看到这位刚刚上任没多久的副局长，带着一大票人出现在定远县公安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查一个案子。” 沈向东看着杨军，随即问道：“杨军同志，我想知道，你认识定远县福利院的院长刘金龙么？”“额，不认识。” 杨军一愣神，随即摇摇头道：“不过我知道这个人，以前是做生意的，后来做了慈善，当了福利院的院长。”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 他看了一眼张毅，随即对杨军说道：“刘金龙涉嫌一起刑事案件，麻烦县局的同志们，配合我们市局的同志们，抓捕刘金龙。” “好的，没问题。” 杨军只迟疑了几秒钟，随即马上吼道：“来人，马上带市局的同志去抓人。” 沈向东没再开口，而是对张毅点点头。 张毅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而县公安局这边也马上派出人手配合他们行动。 沈向东倒是不着急，在杨军的陪同下，来到了杨军的办公室。 “沈局，您请坐。” 虽然比沈向东年长，但杨军在沈向东面前是一点架子都没用，恭恭敬敬的相当客气。 “杨局你也坐吧。”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杨军说道。 “您客气了，叫我老杨就行。” 杨军连忙说道。 虽然自己年纪比沈向东大，可人家如今是堂堂的副处级干部，自己只不过是个正科级。 更重要的是，这次沈向东突然来到定远县，事先自己居然半点风声都没得到，难不成市局打算调整县公安局的班子？ “老杨你跟刘金龙真的不认识？” 沈向东并没有跟杨军客气，而是直接问了一句。 “确实不认识。” 杨军点点头道：“之前倒是吃过两次饭，不过都是在县里的饭局上，您也知道，有时候会有一些应酬，我这也是没办法。” 沈向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对于杨军的话，他信，但也不全信。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刘金龙在杨军面前，肯定什么都不是。 不管什么年代，在权力面前，金钱就是待宰的羔羊，这一点毋庸置疑。 要知道，金钱只能维持几十年，但权力却是百年基石！ 说句不好听的，手中有权的人，对于那些有钱人，是真的不放在眼里。 因为不管你有多少钱，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要低头！ “那个……” 杨军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沈局，我能问一下，刘金龙涉嫌什么案子么？”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一个刘金龙，竟然惊动了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兼刑侦支队支队长亲自带队来抓人，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呵呵，很快你就知道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对了，杨局你听说了么，前段时间福利院着火了，烧死了四个孩子。” “啊，我知道。” 杨军眨了眨眼睛：“那个好像是意外啊。” “是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可是我怎么听说，这四个孩子被人卖掉了？” “什么！” 杨军腾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所谓福利院着火烧死四个孩子，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根本就是刘金龙瞒天过海，把那四个孩子给卖掉了！ “他，他，他怎么敢啊！” 杨军的脸色无比苍白，明显意识到了这个事情的严重性。 沈向东却表情相当平静，淡淡地说道：“等着吧，看看一会他们抓回来人怎么说。” 杨军不敢再说什么，默默给沈向东倒了一杯茶。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等待着张毅等人的消息。 半个小时之后。 院子里传来一阵警笛声。 杨军站起身，就看到一连串的警车在县公安局门口停了下来。 看着那个被押下车的身影，他回过头看向沈向东：“沈局，人抓回来了。” “那就好。” 沈向东站起身道：“走吧，咱们过去看看。” 很快。 两个人来到楼下，沈向东看到了被抓住的刘金龙。 这家伙差不多有四十出头的模样，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沈局，我们抓到这家伙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面调戏女老师……”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另外，我们在他办公室里，还搜到了不少现金。” “走吧，去他家里看看。” 沈向东看向刘金龙，平静的说道：“我是市公安局副局长沈向东，你涉嫌买卖人口，现在对你进行逮捕。” 说着，他看向杨军：“老杨，你找几个人带路，我们现在去搜查刘金龙的家。” “你凭什么抓我？” 刘金龙脸色一变，直接大声喊道：“我是县政协代表，你抓我得审批！” “哦。” 沈向东点点头，拿出电话拨通了李志敏的号码。 “市长，是这样的，我们已经在县公安局这边拿到了所谓被烧死的四个孩子的档案，确实是那四个被拐卖的孩子。” “对，嫌疑人刘金龙被抓了，他说自己是县政协代表。” “我明白，好的。” 片刻之后，沈向东放下了电话，看着刘金龙说道：“虽然你是县政协代表，但你的犯罪事实清楚，我已经通知了市里，很快你这个政协代表的身份就会被停止的。” “另外，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别说你是政协代表了，你就算是县委书记县长，我今天也照抓不误！”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一马当先的走出了县公安局。 在他身后，是高高矗立的国徽！ 第七百零五章 纪委的业绩 刘金龙的被抓，震动了整个定远县。 但沈向东却懒得理会那么多。 他直接带着人抄了刘金龙的家。 还真别说，这家伙确实就像沈向东猜测的那样，在家里藏了不少东西。 各种贵重物品也就罢了，毕竟那属于他个人财产，警方无权干涉，但真正让沈向东惊讶的，是他竟然有一个账本，上面记录着他给定远县的哪些领导送过礼。 “这混蛋！” 看着账本上的内容，沈向东满脸无语。 他还真没想到，这刘金龙竟然给那些行贿对象都分了级别。 副科级一次给一万，正科级一次给五万，副处级一次给十万！ “沈局，这……” 张毅把账本递给沈向东，一脸无奈。 “没事，这是纪委需要管的事情。” 沈向东大概扫了一眼，也懒得理会什么，直接摆摆手道：“把他家里的东西，该查封查封，等纪委那边的人过来处理。” 说着话。 他看向刘金龙，随意的说道：“本来我要把你抓回公安局去的，不过现在看来得等等了。” 如果仅仅是刑事犯罪，他自然不需要在意那么多，但问题在于，这家伙竟然还行贿政府官员，特别是他那个民政局长的姐夫，更是被他行贿了不少。 甚至包括定远县这边的主管副县长，他竟然也送了钱。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知道，公安局不能单独处理这个案子了。 “走，咱们回市里。” 考虑了一下，沈向东没有让刘金龙留在定远县这边，而是直接把他带回了市里。 回去的半路上，他给李志敏打去了电话。 “市长，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简单的把刘金龙的一些情况对李志敏做了汇报，最后说道：“现在人我正往市里带，我想着要不然咱们先审问一下，把大概情况搞清楚，之后再让纪委介入呢？”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既然刘金龙涉嫌贪腐，那他这个事情就肯定要纪委先来处理。 谁让这家伙身上挂着福利院院长的头衔呢？ “我联系市纪委那边，你先审问一下。” 李志敏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毕竟这家伙身上有案子，咱们这边审问清楚，再让纪委介入也可以。” “也行。”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那我先把他带回市局，审一审。” 他理解李志敏的想法，事实上，两个人谁也没想到，这刘金龙竟然还涉及到贪污腐败的问题。 但现在情况已经这个样子了，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很快。 沈向东他们就返回了市公安局。 “沈局。” 留守在局里的何家明跟宋铁柱一起来到了沈向东面前。 “怎么样？” 沈向东问道：“那帮家伙交待了没有？” “差不多了。” 何家明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们上面没有人，下面的买家还有合作者已经交待的差不多了，涉及到十来个省份，我估计咱们得请省厅那边协助帮忙了。”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回头我跟李市长说一声，请他找省厅请求帮助。” 说着。 沈向东指了指刚下车的刘金龙：“把他押上去，回头让张毅他们审一下。” “抓到人了？” 宋铁柱跟何家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喜。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又无奈的说道：“人咱们是抓到了，不过这家伙是纪委的业绩。” “纪委的业绩？” 两个人都很惊讶，一脸茫然。 沈向东笑了笑，就把情况对他们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我也是没办法，这帮家伙实在是太让人无语了。” 宋铁柱跟何家明两个人也是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但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这还真就变成了纪委的业绩。 毕竟这个刘金龙贿赂了那么多党员干部，肯定纪委会以此为突破口好好调查一番的。 “行啊，咱们这边先审问着。” 沈向东想了想，对宋铁柱说道：“就别送看守所了，回头我估计李市长那边跟纪委沟通完毕，纪委差不多就得来抓人。” “好。” 宋铁柱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就是要趁着纪委来拉人之前，先让刘金龙那小子把自己犯下的罪名交代清楚。 毕竟大家都知道，纪委审案跟公安局是不一样的，他们就主打一个熬，毕竟不能动手打人嘛。 沈向东这边没有去参与审问。 他现在怎么说也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堂堂的副处级干部，不可能每个犯人都需要他亲自去审问。 人抓来了，剩下的事情就是预审科跟刑警大队这边的事情了。 在办公室里面等了半个小时，没等来宋铁柱那边的好消息，倒是等来了李志敏的电话。 “情况我已经跟纪委那边沟通过了。” 李志敏直接对沈向东说道：“明天早上他们会过来接人，我的意思是咱们这边先把情况问一下，纪委那边有专门的地方关押那家伙，足够用了。” “市长，话不是这么说的。” 沈向东闻言却罕见的露出了一抹不满意的表情，直接对李志敏说道：“他涉及到的是刑事犯罪，如果咱们不批捕他，那帮人贩子也没办法定罪判刑。纪委那边办案太拖沓了，一直调查审问的话，我担心会拖很久。” “那你的意思呢？” 李志敏一愣神，倒是有点意外沈向东的态度，想了想便对他问道：“你是说，先把他批捕，关在看守所里面？” “看守所肯定不行。” 沈向东摇摇头道：“要我说，先让检察院对他立案，咱们这边审完了交给纪委，什么时候需要审问他，再去纪委那边，您觉得怎么样？” “倒是也可以。” 李志敏闻言有些迟疑。 其实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不外乎是一旦人交给了纪委那边，纪委一直没办完案子，他们这边也没法结案。 如果先让检察院那边立案的话，这边就比较容易操作了。 “好，我打个电话吧。” 李志敏最终还是同意了沈向东的建议。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希望公安局这边能够出政绩的，那可是关乎他的乌纱帽！ 第七百零六章 坦白交代 李志敏的行动速度还是很快的。 跟沈向东的电话结束，他就把电话打到了市检察院那边。 本身除了副市长的职位，李志敏还兼任着市政法委副书记的职务，跟检察院那边也有联系。 很快，检察院那边就答应下来，先对刘金龙参与的贩卖人口案件进行立案侦查。 而沈向东这边，也得到了宋铁柱带来的好消息。 “沈局，刘金龙招了。” 宋铁柱拿着口供来见了沈向东，对沈向东说道。 “怎么说的？” 沈向东脸上露出一抹喜色，连忙问道。 “刘金龙交待，他做这种贩卖儿童的非法买卖不是一次两次了。最开始是有一户人家来孤儿院领养，因为领养手续不全，所以想暗中操作一下，就给了刘金龙一笔钱，想让他帮个忙。”宋铁柱把口供递给沈向东，继续说道：“那家伙发现这里面有利可图，就开始联系一些人贩子，假借领养的名义，将孤儿院里的孩子卖给人贩子，这几年从中获利不少。” “这个王八蛋！” 沈向东愤愤地骂了一声，他是真的很愤怒，这个刘金龙简直就是个人渣。 竟然拿孤儿赚钱，简直丧尽天良！ 在沈向东看来，一个人可以对财富充满渴望，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如果为了获取财富而不择手段，那就有点无耻了。 像刘金龙这种，已经不能用无耻来形容，简直是卑鄙。 “更可恨的是，他怕领养的手续办多了，遭到别人的怀疑，从而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竟然开始用别的方式让这些孩子消失，这样不仅能免去了领养手续的麻烦，还能将这些孩子继续卖给人贩子获利。” 宋铁柱咬着牙说道：“沈局，那家伙真的太可恨了！”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对了，孩子们身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宋铁柱问道。 宋铁柱闻言哼了一声说道：“别提了，那是他为了让这些小孩听话，故意虐待他们造成的。” “混蛋！” 沈向东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这些孩子成为孤儿已经够可怜的了，还要被刘金龙这样的人利用，为了他的一己私利，受人虐待，甚至有的还被打断手脚，被人利用去乞讨获利。 “这次的火灾也是刘金龙一手设计的，因为卖家催的急，他索性就自己制造了一起火灾，让这四个孩子就此消失，没人去追究。” 宋铁柱最后对沈向东说道：“这家伙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所以撂的倒是很痛快。” “他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随后，他想起来一件事，对宋铁柱问道：“这四个孩子的死亡证明，也是刘金龙找人去做的了？” “是的。” 宋铁柱点点头道：“刘金龙买通了医院的医生，还有派出所的警察，伪造了这四个孩子的死亡证明。”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便让宋铁柱先离开了。 随后他又拨通了李志敏的电话。 这种事情当然得汇报给那位李市长了，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如今在大营市的官场，可没有什么力量，不像在齐城的时候，随时都有人为自己兜底。 既然如此，当然得让更有力量的人订在前面。 “李市长，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刘金龙之前......” 沈向东把刚才宋铁柱审讯到的结果都汇报给李志敏，最后说道：“那家伙对于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我们已经录好口供了。” “好。” 李志敏听了沈向东的汇报，也是非常气氛：“刘金龙的案子你们一定要严查到底，涉及到的医院医生，还有民警，都要严肃处理！”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纪委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上午他们会过去提人。”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想起一件事，对李志敏说道“李市长，还有一件事，得请您出面。” “什么事？” 李志敏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经过审问得知……” 沈向东就把自己让何家明他们审问韦海洋等人的结果对李志敏做了汇报，最后他说道：“我想请您把刘金龙的案子汇报给省公安厅，请求省厅协助我们市公安局这边追查之前被人贩子团伙卖掉的孩子下落。因为很多孩子被贩卖到外省，我们在调查上有很大的阻碍。如果能得到当地警方的协助，那我们后续的工作就会很好开展。” “没问题！” 李志敏顿时笑着说道：“我这就给省厅打电话，请求他们的协助。” 他是相当开心的，毕竟这等于是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身为市公安局的***，不管沈向东他们做出多大的成绩，自己都是受益最大的那个人。 沈向东对李志敏表示感谢后就挂断了电话。 虽然这件案子是刑侦支队的案子，身为市局***的李志敏理应给予支持。 但是沈向东却不能不懂礼数，领导出面帮忙协调一些事情，做下属的应该表示感谢，这是官场的规矩，也是社会的规矩。 接下来。 沈向东又让何家明跟宋铁柱那边加大力度继续审问刘金龙和韦海洋等人，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的线索来。 随后，他直接回了酒店，这几天太辛苦，实在是有点累了。 “对了。” 下车之前，沈向东看向田野，对他说道：“你找时间，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总住酒店也不是个事儿。” “嗯，好的。” 田野闻言点点头，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您有什么要求么？” 毕竟是给领导租房子，肯定要问清楚领导的需要才行。 很多人办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费力不讨好，明明费尽心思为别人办事，结果人家还不领情，其实就是因为这样。 人家喜欢吃苹果，你非要把削好的梨给人家，对方会喜欢才怪。 田野自然不会出这种纰漏，未婚妻秦月不止一次提醒过他，领导不会讨厌每一件事都请示汇报的下属，但绝对会讨厌办事不力的手下。 第七百零七章 朱明华的邀请 对于田野的做法，沈向东是很满意的。 官场就是这样，有能力有本事的下属固然让人喜欢，但能力这东西跟忠诚比起来，其实还真就无所谓了。 毕竟有能力的人，在体制内并不稀缺，但忠心自己的人，却并不那么容易遇到。 “简单一点，最好距离公安局近一些。”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吩咐道：“小区环境差不多就行。” “好的，沈局。”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看着田野开车离开，沈向东这才回到酒店里。 洗漱了一番之后，他躺在床上开始琢磨着这次的案子。 总体来说，捣毁了一个人贩子集团，查处了刘金龙这样的害群之马，至于定远县那边掀起的反腐案件，他是不太在意的。 有些人既然敢伸手，那就也要做好被查处的准备。 沈向东唯一在意的是自己在市公安局能否站住脚跟。 从现在来看，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 通过这个案子，李志敏应该能够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同时整个市公安局的这些人，也都已经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很不错。” 沈向东笑了笑，给周晓雅发了一条晚安的消息，这才睡觉。 ………………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下楼的时候，田野已经等在楼下了。 坐着车抵达市公安局，刚走进办公室，齐国章就来汇报，说市纪委那边派人要把刘金龙带走。 “走吧，我过去看看。”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迈步朝着羁押室那边走去。 市纪委那边来的是常务副书记庞博，五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很精神，虽然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气势很足。 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免不了要一番寒暄。 “沈局长你好，早就听说市局来了一位年轻的副局长，今天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庞博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感谢了。” “哪里哪里，庞书记过奖了，我只不过是运气比较好罢了。” 沈向东也笑着说道：“纪委有什么需要，我们公安部门全力配合。” 庞博自然很高兴，笑着跟沈向东交换了电话号码。 对于这位初来乍到的市公安局副局长，他心里其实是很看重的。 不到三十岁就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了，正儿八经的实职副处级干部，说只靠运气家里没有背景的话谁会相信？ 但庞博可不会表现出来，能认识这样的人，今后也是自己的优质人脉。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寒暄过后，自然就是犯人的交接。 沈向东让宋铁柱把刘金龙一案的具体情况对庞博进行了汇报。 同时也把在刘金龙家里搜到的账本连同刘金龙本人一并移交给了市纪委。 另外。 按照纪委这边的请求，市公安局这边也抽调了一批人，去帮助市纪委看管那些将被双规的涉案公职人员。 两边做好了交接工作之后，庞博和市纪委的人就带着嫌疑人和证物离开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这边也把案子的后续工作交代给何家明和宋铁柱处理。 身为领导，他不可能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总归是要让下属们出一份力的。 如果领导一味地把功劳揽给自己，做下属的难免会有些不满和懈怠。 只有把功劳分润给下属，下面的人才能更有动力，才更有利于工作的开展。 作为领导，也才更有威信。 而田野这边的行动速度也很快，没多久就帮着沈向东在市公安局对面的一个小区找到了住处，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 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沈向东自己一个人住也是绰绰有余。 沈向东也很高兴，总算不用整天住在酒店里，能有个正常的家了。 也没用别人帮忙，就他跟田野两个人，就把东西搬了过去。 田野租房的时候特意选了一个拎包入住的精装修，倒是不需要沈向东买太多东西。 ……………… 沈向东搬到新家之后，日子又过了几天，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一大早，沈向东就接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电话。 “沈局长，过节好啊。” 电话那边，传来李文晋的小舅子，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林河秘书朱明华的电话。 “朱科长，过节好啊。” 沈向东笑了笑道：“你这大过节的，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朱明华是李文晋的小舅子，之前沈向东到大营市报到的时候，林河请沈向东吃饭，跟朱明华交换了电话号码。 只是两个人平时没有什么联络，就只有春节的时候互相发了短信致意。 没想到他居然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哈哈，过节了嘛。” 朱明华笑着开口说道：“平时都挺忙的，今天难得有空，中午有时间么，沈局长，咱们吃个饭？”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略微有些惊讶。 他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朱明华突然邀请自己吃饭。 凡是能成为秘书的人，身份背景、人际关系、思维想法，都是不容小觑的。 沈向东虽然搞不懂朱明华到底想做什么，但是他也明白，朱明华找自己吃饭，绝对不只是光吃饭那么简单。 但不管怎么说，他是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的秘书，这样的人自己不能得罪。 想到这里，沈向东笑着说道：“那好，咱们就一起吃个饭，朱科长你把地方发到我手机上，咱们见面聊。” “好。” 朱明华自然没有废话。 不一会儿。 一条短信就发到了沈向东的手机上。 看了看地址，沈向东知道，看样子这应该是个很私密的地方了。 想了想，他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本来过年就没回家，这段时间还一直忙着刘金龙的案子，自己都没有怎么好好跟父母聊聊天，趁着今天没什么事情，沈向东打算和父母好好地聊会儿天。 儿行千里母担忧，虽然父母从来都没有对自己说过他们的担忧，但沈向东知道，无论自己身在何方，他们都是惦记自己的。 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所以每次赶上过节，沈向东都会尽量给父母打个电话报平安。 第七百零八章 升官！ “你还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啊？” 柳云竹虽然语气严厉些，但能听到儿子的声音还是非常开心的。 “妈，过年这几天刚好有个案子，局里比较忙，大家都在加班加点，我作为领导，也不能自己去放假把工作都安排给人家啊。” 沈向东笑着对母亲说道：“您看，我这不是第一时间就赶紧给您打电话了么？” “算你有点良心。” 柳云竹哼了一声，随即关心道：“你这才刚去就这么忙，要注意身体啊。” “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对母亲柔声道：“只不过是刚好赶上一个案子。对了，我爸呢？” “忙着慰问去了。” 柳云竹笑着说道：“当上这个省长，他反倒是更忙了，整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儿子在外地工作，丈夫忙着治理全省，她有时候其实也挺孤独的。 “没事，回头我跟周晓雅商量一下，她没事可以多陪陪您。” 沈向东笑着说道。 “胡闹！” 柳云竹没好气的说道：“人家小雪的爸妈不也需要她陪么？要我说啊，你们俩早点结婚，给我生个孙子孙女的，我替你们带孩子，就不无聊了。” 沈向东莞尔，倒是没想到，母亲一个正儿八经的知识分子，竟然还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到了她这个年纪，所求的其实也不过就是这些了。 “行，我努力。” 沈向东笑着说道：“回头到时候您可别嫌烦。”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家常，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沈向东按照短信的地址来到了约好的地方，而朱明华早已经等在了门口。 “沈局，欢迎欢迎。” 朱明华笑着对沈向东问候着。 毕竟人家是副处级，而自己只不过是个科级干部。 虽然因为林河的关系，没有人敢小看自己，但在沈向东面前，朱明华可是一点架子不敢摆的。 “不好意思，来晚了。” 沈向东笑了笑，倒是很客气。 虽然这朱明华只不过是个科级干部，但在沈向东眼里，对方毕竟代表着林河这个市委副书记，自然不能怠慢。 “哪里哪里，沈局长，是我早到了而已。” 朱明华非常热情的把沈向东带进了饭店的包房。 拉开椅子，让沈向东坐在自己的身边。 虽然只有朱明华和沈向东两个人吃饭，但他还是订了一间很大的包间。 这间房间是在酒店走廊的最深处，比较安静，不会被别人打扰。 沈向东虽然刚来大营市，不了解大营市的情况，但是看这个饭店的装修，就知道这家饭店的档次不低。 “这个地方是我一个同学开的。” 朱明华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也是接了家里老爷子的班，之所以来这个地方吃饭，主要就是安全，而且幽静。” 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理解他的想法。 简单的点了几个菜，沈向东跟朱明华聊了起来。 当然了，两个人聊的都是各自工作上的事情，浅尝辄止，没有深入的聊一些东西。 没过多久，酒菜就送了上来。 朱明华打开白酒，给沈向东和自己分别倒了一小盅。 随后，朱明华端起酒杯，看向沈向东说道：“沈局长，这杯酒我敬您！” 沈向东一头雾水，不解的看着朱明华道：“你这是？” “哈哈哈！” 朱明华顿时就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解释道：“定远县的那个案子，纪委因为你们查到的那个账本，双规了一大批干部，现在定远县那边急缺干部，所以林书记就把我派了下去。” 顿了顿。 他解释道：“我原来是副科级，现在是正科级了。” 听到这个解释，沈向东倍感惊讶。 “朱科长你要到基层一线工作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那还真是恭喜啊！” “哈哈，多亏了沈局长你们的行动。” 朱明华又接着说道：“是林书记的意思，让我去定远县下面的一个乡担任乡党委书记。” “乡党委书记？”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林河对朱明华的期待这么高，一下子就让他担任一个乡的***。 想到这，沈向东笑着说道：“那我应该提前叫你一声朱书记了。” “哪里哪里，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镇而已，沈局长过奖了。” 朱明华满眼笑意的说道：“回头有时间，您到那边去玩，我安排您吃海鲜。” 他就职的地方靠近海边，刚好海产养殖业很发达，也算是比较有前途的地方。 “那好，我一定去。” 沈向东自然也没客气。 多个朋友多条路，虽然朱明华现在只是正科级，但谁敢保证他有朝一日没机会往上爬呢？ 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的。 就这样，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喝了起来。 一直喝到晚上十一点多，两个人这才互相道别离开。 回到住处，沈向东拿出手机，给周晓雅打了过去。 “吃完了？” 周晓雅笑着问道：“没喝多吧？” “刚到家。” 沈向东笑着回答道。 “我过几天去大营市那边陪陪你。” 周晓雅笑着道：“不过我得先去滨州陪阿姨待几天，她最近有点无聊。” “行。” 沈向东对于周晓雅如此懂事是非常开心的，对男人来说，有这样的女人在背后，无疑是一种幸运。 “对了，你知道么，我爸的老首长就在盛京军区，有机会我带你去认认门。” 周晓雅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 “看看再说吧。”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有那个时间，我宁愿在家里陪你。” “你……” 周晓雅顿时俏脸绯红，就连呼吸都有点急促不已。 她可是太知道沈向东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情侣之间都有自己的小暗号，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周晓雅和沈向东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比较保守，但偶尔倒是也会更亲热一些。 之前有一次沈向东放假，他就花了三天的时间一直陪着周晓雅，两个人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没有离开过那张床。 从那之后，周晓雅对沈向东是心服口服，再也不敢挑衅了。 都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犁坏的田，可问题在于，如果水浇多了，田也受不了啊！ 第七百零九章 扫黄行动 北方的冬天，真是特别的冷。 尤其现在还是正月，刚刚下过一场大雪，虽然是三月初，但走在大街上，依旧让人冻的缩手缩脚。 对沈向东来说倒是还好，他毕竟从小生活在江北，对于寒冷还是有着深刻认知的。 今天是周末，闲来无事的他拉着几个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的领导一起出来聚餐。 毕竟作为主管副局长，总归要跟下面的干部打成一片嘛。 刑侦支队的两个副支队长何家明跟宋铁柱，再加上一大队的队长张毅、二大队的队长杨振。 还有禁毒支队的支队长李秉义，副支队长罗瑞、谷大用，以及禁毒支队下属的两个大队长陈浩和周文军。 因为是沈向东这个主管领导请客，几个人谁也不敢拒绝，只能答应参加。 “来来来，都别客气。” 坐在饭店里，沈向东笑着对众人说道：“我这找了一圈，还是觉得应该吃点铁锅炖，哈哈。” “我刚好想吃了。” 宋铁柱笑着说道：“正好沈局您请客吃这个，不错。” “是啊，我也爱吃。” 何家明点点头：“咱东北的铁锅炖，是最正宗的。” 其他人自然也是没有意见的，尤其李秉义和罗瑞、谷大用这几个禁毒支队的领导，更是沈向东说什么，他们就点头答应着。 没办法，这位沈局长可是他们的主管领导。 更重要的是，前几天那个人贩子的案件，市公安局得到了省厅和市委的高度赞扬，据说在市委常委会上面，市委书记张平更是点名表扬了沈向东，说他的工作卓有成效，是合格的人民卫士。 就凭这一点，大家就知道，沈向东在市公安局肯定是站住脚了的。 更何况。 市公安局***李志敏如今对沈向东也是赞誉有加。 大家都知道，那位李市长一门心思想要更进一步，巴不得公安局出政绩，沈向东这刚上任就给他放了个卫星，破获了人口贩卖案不说，还查出了定远县的一群贪腐分子，这对于李志敏来说，可是不小的政绩。 “来，我提一杯。” 沈向东举起手中的酒杯，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纷纷都站了起来。 “我到大营市这段时间，感谢大家在工作上的支持和配合。” 沈向东看着众人，笑着说道：“原本打算过年的时候，请大家聚聚，结果没想到碰上案子，一直在忙活，今天有时间，趁着正月还没过，祝大家春节快乐！” “谢谢沈局。” “谢谢沈局。” 众人自然是连忙点头表示感谢。 紧接着沈向东举起手中的酒杯，一下子就喝了半杯进去。 他喝半杯，但其他人却没有那个资格，纷纷一饮而尽。 这就是跟领导吃饭的学问。 领导举杯讲话的时候，要看着领导，一旦领导把酒干了，你也得干了。 像这种情况之下，虽然沈向东没有干杯，但他喝了一半，那其他人自然不能客气，都得干杯。 毕竟他是副局长，又是这些人的主管领导，地位摆在那里。 官场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地位和身份决定了很多东西。 沈向东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也没多矫情。 毕竟他自己在面对那些比自己职位高的领导的时候，也是一样的选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向东放下筷子，看着众人说道：“马上就开春了，我的意思，咱们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都要行动起来，针对市内的一些娱乐场所进行检查，毕竟这些地方非常容易滋生各种刑事犯罪，属于社会的阴暗面。” 说着话，他的目光看向众人：“大家有什么想法？”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在饭桌上谈起这个事情。 禁毒支队的支队长李秉义毕竟是除了沈向东之外，在场官职最高的人，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这才开口说道：“沈局，这事儿，是不是得拿到局党委会上面讨论一下啊？” “讨论什么？” 沈向东擦了擦嘴，看了一眼李秉义道：“我已经跟李市长那边打过招呼了，他十分赞成我的提议，咱们市的刑事案件发生率居高不下，但破案率却极低，这非常不好，严重影响了全市的经济建设和发展，对市里的形象塑造也造成了很大的破坏，作为人民警察，我们的任务就是为全市人民的生命财产和全市经济的发展保驾护航。” 听着他的话，大家全都傻眼了。 谁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提前跟李志敏打了招呼。 更神奇的是，那位一向对权力看的极重的李市长，竟然答应了沈向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秉义却有点尴尬，毕竟他刚刚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有点不听沈向东招呼的意思，拿局党委来压人，结果没想到，人家沈向东直接把***都给搞定了。 “既然这样，那沈局长您就下命令吧。” 李秉义毕竟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狐狸，还是懂得能屈能伸这个道理的，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我们禁毒支队这边，一定完成领导交给我们的任务。” 他都这么说了，罗瑞和谷大用自然也是连忙点头保证。 至于陈浩和周文军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地方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领导说什么他们照做就是了。 在座的这些人当中，刑侦和禁毒支队的四个大队长都是副科级，副支队长是正科，只有沈向东跟李秉义是副处级干部。 但沈向东是市公安局的党委成员，又是主管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的，自然比李秉义的话语权更重一些。 说白了，除非李秉义说自己不服从党委领导，否则对沈向东的话，他只能保留意见，不能拒绝执行。 任何时候，党委领导一切，这是根本原则问题。 “我们也是一样，保证完成任务。” 何家明跟宋铁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自然也没有意见。 他们又不是白痴，沈向东可是正儿八经的刑侦支队***，他们疯了才会反对沈向东的意见。 第七百一十章 雷霆行动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作为整个刑侦支队的***，沈向东对于何家明跟宋铁柱等人而言，那是顶头上司，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所以，沈向东的话，他们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人家李秉义还能提出点反对意见，他们连提意见的机会都没有。 但说实话。 对于沈向东的想法，他们其实是赞成的。 搞刑侦的很清楚，扫黄打非这种事情，其实是好事儿，毕竟一旦成功，起码是个功劳。 警察也是人，也希望自己能够立功受奖，不然怎么往上爬？ 这顿饭吃到了大半夜，之后大家便各自回家休息了。 至于什么二场，那自然是没有的。 一方面因为他们年纪大了都有家庭，更重要的是，沈向东也不可能带他们去干什么。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哪有领导跟下属一起去逛夜总会的。 ……………… 过完了正月，天气逐渐开始回暖了。 这辽东省和江北省不一样。 地理位置上，江北省更靠北，所以冬天的时间要比辽东省长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 三月底，辽东省已经步入了春天。 沈向东叫上李秉义等人，私底下开了一个简单的会议。 会议的主题自然是上次吃饭的时候，他提到的针对市内的一些娱乐场所进行检查的行动方案。 沈向东打算今晚就展开行动，因此才把大家都叫了过来。 “沈局，您上次说了之后，我就让人调查了一下。” 张毅率先对沈向东说道：“还真别说，发现了一点线索。” “我们这边也是。” 杨振也点点头道：“下面的特情，给了一些情报。” 沈向东笑了笑。 他就知道会有这个效果。 自己这个主管局长要做事，下面的人不管愿不愿意，都会去执行。 尤其是自己刚刚破获了人贩子那个案件，正是在局里威风的时候，没有人想被自己杀鸡儆猴。 “这样，你们把情况都报上来。”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秉义说道：“李支，咱们研究一下，今天晚上就行动。” “好。” 李秉义微微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午夜时分，行动开始。 沈向东安排张毅带队，带着一队人马闯入一家名为天堂的酒店。 酒店大堂经理看见一帮人闯进来都傻眼了，还以为有人来闹事。 因为是秘密行动，张毅等人都只穿了便衣，没有穿制服。 所以大堂经理会认为有人来闹事，也是情理之中。 “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经理连忙大声喊道：“保安，快过来，把他们拦住！” 张毅也没废话，直接掏出证件：“警察办案，都老实点！” 那经理一下子就傻眼了，连忙解释道：“领导，我们这都是正规合法生意，违法犯罪的买卖我们可都是不做的啊！” 张毅却牙根本不理会他。 带着人便开始了搜查，不过那经理的脸色倒是很平静，象征性的阻拦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很显然，他心里是有底气的。 殊不知。 此时此刻。 在酒店隔壁的一栋楼门口，沈向东却带着另外一帮人，站在那里。 “沈局，这就是特情说的那栋楼。” 何家明对沈向东介绍道：“天堂酒店表面上是做正当生意的，实际上却是个淫窝，他们暗地里专门提供性服务，酒店底下有个秘密通道，可以从那边来到这栋楼。” “呵呵，还挺隐秘！” 沈向东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坚持进行扫黄打非行动的原因。 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我们国家一直对皮肉生意这种特殊行业进行打击，毕竟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就犯法了？ 但问题在于，如果国家不经常打击这种违法行为，那些从业者就会越来越放肆，越来越极端，他们会想尽办法从各种渠道找女孩子入行。 威逼利诱，坑蒙拐骗！ 各种各样的手段用出来，对社会的危害是极大的。 如果是因为穷或者因为自己活不下去出来做也就罢了，很多人往往都是从穷乡僻壤被骗出来，然后卖到这种地方的。 如果国家不打击这种犯罪行为，那对于社会的危害有多大，可想而知。 摇摇头，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身后的众多民警开始行动。 他们悄悄的打开了安全通道，径直进入了那栋楼里面。 从这个门进去之后，是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是隔断出来的房间，每个房间的门外，还都设置了屏风，用来保护客人的隐私。 沈向东看着这里的布置，忍不住摇摇头，这酒店老板想的还真是周到。 “行动！” 伴随着沈向东的一声令下，刑侦支队的民警们开始了行动，纷纷冲入了那些房间里。 一阵阵女人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警察！” “都别动！” “蹲下！” “全都蹲下！” 伴随着民警们的大吼，一个个赤条条的身影全都被按在那里。 俗话说的好，捉奸捉双，拿贼拿赃。 就是这个道理！ 扫黄这种事情如果没有把人堵住，想要找后帐是很难的。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随即一个民警跑出来，对沈飞跟何家明说道：“沈局，何支，有发现！”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莫名其妙，便一起走了过去。 等他们来到那个房间的时候，才赫然看到，房间的衣柜当中，竟然藏着一具女尸。 尸体穿着很清凉，一看就是在这里工作的人。 而且死者看着很年轻，也就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这下子所有人都傻眼了。 扫黄打非竟然发现了一个尸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局，这……” 何家明看向了沈向东，他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还有这样的翻转。 “把其他人带回局里。”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即说道：“留下人保护现场，另外把酒店的老板给我抓起来，通知技术科那边，派人过来勘察现场，给尸体做检查。” 他现在也有点奇怪，这好端端的在这里发现一具女尸，可真是让人惊讶不已。 第七百一十一章 人渣男友 很快。 酒店的老板赵春生就被带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此时此刻，他也是一脸懵逼。 最开始，他收到消息说警察来调查自己的酒店，他还想着是哪个派出所的人来检查。 结果后来才知道，竟然是市公安局的行动。 得知这个消息，赵春生已经放弃挣扎了。 毕竟扫黄这种事情，最多也就是罚款停业，反正酒店不在自己名下，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死了人！ “你就是赵春生？” 沈向东看了一眼赵春生，淡淡地问道。 “是的，沈局长您好。” 赵春生连忙对沈向东点头哈腰道。 这家伙的底细，沈向东已经知道了。 原来，这个赵春生之前是混社会的出身，靠着打打杀杀抢地盘赚了一点钱之后，就开始给自己洗白。 表面上是做正经生意，但暗地里还是靠着违法开设色情场所，提供色情服务来谋财获利。 “这女孩你认识么？” 沈向东看了一眼赵春生问道。 “不认识，不认识。” 赵春生马上把自己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连声说道：“我不认识她。” “慌什么！”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你不是这里的老板么？” “您这话说的可不对。” 赵春生看着沈向东，眨了眨眼睛说道：“我跟这里可没有任何关系，法人不是我！” 听到这家伙的话，沈向东瞬间无语。 他还真没想到，这赵春生竟然跟自己玩这种拙劣的表演。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老张，既然赵总说这里不是他的产业，那就这样，明天开始，你就把凯撒皇宫和麒麟会所那几个地方，都给我抄了！” 他说的这几个地方，都是赵春生手下的娱乐场所。 原本沈向东没打算这么快动手，但既然赵春生找死，那就别怪沈向东不客气了。 果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春生瞬间脸色无比难看。 很显然。 这位沈局长根本没打算跟自己多废话。 “行了，把他带出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直接让人把赵春生给拉了出去。 “沈局，这个赵春生……” 张毅看向沈向东询问道。 “把他手底下的人都给我带回去。” 沈向东不客气的说道：“还有，他的场子全都扫了，这种混蛋就没必要惯着他。” “是！”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扫黄打非行动，竟然发现了一具女尸，这件事一下子性质就变了。 沈向东也没废话，让人开始调查那个死者的身份。 第二天上午，死者的身份就确定了。 根据公安局这边对酒店里的其他小姐进行的调查得知死者名叫刘阳，是大营市师范学院的大二学生。 原本她应该在大学里享受着自己的花样年华，却因为被前男友欺骗，再加上前男友对其长期的精神控制，才会走上出卖肉体的道路。 “她那个前男友，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叫张宏民。” 何家明对沈向东汇报道。 “混蛋！” 沈向东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无耻的家伙。 “马上派人把他抓回来！” 沈向东直接对何家明说道：“审问他。” “这个……” 何家明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对沈向东说道：“沈局长，毕竟还是学生，咱们公安局就这么直接到人家的学校抓人，是不是影响不太好？我建议，还是先联系学校和他们系的辅导员，把情况了解清楚，咱们再去抓人也不迟。” 他倒并不是不尊重沈向东，而是觉得这件事最好还是慎重一些，毕竟涉及到大学生，很容易引发不好的影响。 “还需要了解什么？” 沈向东闻言却冷笑不已：“不是已经对死者身边的人进行过调查了么？死者能有今天这个结果，他那个前男友有很大的责任，我们现在去抓他回来协助调查有什么问题吗？” 说到这里，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还影响不好，那混蛋为了两万块钱赞助，把那女孩骗去卖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影响不好？” “他毁掉了一个女孩子的人生，没资格得到照顾，一切都公事公办！” 这一番话，让何家明顿时哑口无言，只好听从沈向东的安排，让下面的人把死者刘阳的前男友张宏民从学校里抓出来。 事实上，当警车径直开进学校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如今这个时候，虽然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但是有拍照功能的手机还是有很多人在用的，所以在学校的论坛上，这件事请很快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学校方面反应非常激烈，毕竟公安局从学校直接带走了一个学生，对学校的声誉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再过几个月就是高考了，市公安局闹这么一出，直接影响了大营市师范学院下一年的招生工作。 所以。 大营市师范学院的校长非常生气，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市公安局局长李志敏那边，愤怒的指责市局的行动非常不妥，到学校来抓学生竟然没有事前通知学校和老师。 李志敏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是一脸懵逼。 “林校长，您先别着急，这样吧，我了解一下情况，一定给您一个交待。” 李志敏认真的对师范学院的校长说道。 毕竟对方是知识分子，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挂断电话之后，李志敏这才给沈向东打了过去。 “青云同志，听说你们刑侦支队去师范学院抓人了？” 李志敏直接对沈向东问道。 “是，市长。” 沈向东一愣神，点点头道：“抓了一个学生，情况是这样的……” 说着话，他就把这件事解释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个犯罪嫌疑人涉嫌逼迫女学生出卖肉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之前曾经不止一次跟酒店方面勾结，把女学生骗到那里卖淫！”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志敏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事情竟然还有这么多内情。 如果按照沈向东的说法，那个张宏民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啊！ 第七百一十二章 奇怪的客人 沈向东的话有理有据，李志敏又不是笨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事实上。 这种事情说白了就是一个尺度的问题。 警方给学校留面子的话，就会先通知学校然后再抓人，不给面子的话，自然就直接进去抓人了。 但很显然，沈向东没想过要给大营市师范学院留什么面子。 想了想，李志敏对沈向东说道：“既然事情是这样，那就按照规章制度办理吧，不过涉案人员既然是大学生，而且性质还很恶劣，你们处理的时候，一定要谨慎一些，不能有任何失误。” 沈向东马上点头道：“好的，市长您放心。” 他明白李志敏的意思，毕竟这案子影响不小，涉及到在校大学生，而且还惊动校方，所以必然要做到证据确凿，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李志敏那边怎么回复学校，沈向东自然是不知道的。 放下电话之后，他便把何家明叫了过来。 “怎么样？” 沈向东对何家明问道：“那小子招了吗？” “还没有。” 何家明摇摇头道：“那小子说了一圈，死活不承认刘阳的死跟他有关系。 把张宏民抓回来之后，何家明就直接把人带到了审讯室进行审问。 可不管民警怎么审，张宏民就只承认是自己骗了刘阳，把她骗去卖淫获利。 至于刘阳的死，张宏民一口咬定和自己无关，不承认自己杀人。 “这王八蛋！” 沈向东骂了一句脏话，却不得不承认，好像张宏民真不一定是杀人凶手。 毕竟到现在为之，刑侦支队这边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刘阳的死和张宏民有关系。 之所以抓人，也只是因为那混蛋逼着刘阳出卖肉体！ “沈局，那怎么办？” 何家明对沈向东问道：“我们也打听过了，案发的时候，张宏民确实有不在场的证明。” 这时候。 沈向东的办公室被人敲响，张毅走了进来。 “沈局，刘阳的报告出来了。”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 “我看看。” 沈向东拿过那份报告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按照尸检报告所写，被害人刘阳的死亡时间是在警方检查之前的两个小时，死亡原因是被人勒住脖子窒息而亡。 也就是说，她先是被人勒死，然后被放到衣柜里面。 看着这份报告，沈向东百思不得其解。 “杀了人，还把人藏进柜子里。”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凶手疯了吗？” 想了想。 他也没有废话，直接召开了案情讨论会。 会议上，沈向东先是把法医的勘查结果简明扼要的讲给大家听，也让何家明把死者前男友张宏民交代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众人面面相觑，也都觉得有点奇怪。 “死者的前男友还是应该再调查一下，我认为他的嫌疑还是很大的。” 宋铁柱说道：“毕竟他是把刘阳推入火坑的人，说不定刘阳想要离开，他不允许，所以才杀人。” “嗯，我也认同宋支的建议。这个张宏民既然能把自己的女朋友骗到酒店去做小姐，那肯定是个没有原则底线的人，他很有嫌疑。” 张毅也点点头道：“要不咱们再审审他？” “我觉得不一定。” 二大队的队长杨振开口说道：“我觉得不能先入为主，没有理由因为死者前男友把她骗去卖身就认为他杀了人吧？” 杨振认真的说道：“这种事情得有证据，我们调查了一下，并没有证据表明张宏民在案发当天去过那个酒店。” 他的话，倒是让众人一愣神。 事实上，一直到现在，众人都没有确定，这个刘阳到底因为什么被杀。 情杀？ 还是仇杀？ 每个人都在思考着。 沈向东看着众人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 “酒店有监控吗？” 沈向东对张毅问道。 这个案子主要是刑侦一大队在负责，自然张毅就是主要负责人。 “没有，沈局长，那种地方是不可能会有监控的。” 张毅摇摇头回答道：“那帮家伙才不会浪费那个钱。” 沈向东点点头，他也就是随口问问而已。 “我觉得，这个刘阳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 看着众人，沈向东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什么意思？” 大家听到沈向东的话，都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迎着大家略带疑惑地目光，沈向东接着又说道：“如果是仇杀，死者的死法就很奇怪，尸体没有任何被虐待的痕迹，凶手勒死死者之后就走了，不像仇杀泄愤的感觉。” 想了想，他又说道：“而如果是情杀，那么凶手也没有必要冒着危险跑到死者出卖肉体的地方杀人，这样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听到他的这一番分析，大家纷纷点头，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啊！ 而沈向东最后沉声道：“我认为，凶手很有可能是临时起意杀死刘阳的，他把尸体藏在衣柜里后离开了案发现场也是为了不被人发现，只不过凶手没想到我们当晚突击检查，所以这件凶杀案就这么很快暴露了。” 说到这里。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一大队继续调查这个案子，重点要询问一下酒店那边的负责人，你们去了解一下，死者生前都接过哪些客人，对这些人要着重调查。” “是，沈局长！”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宣布散会了。 很快，张毅那边的调查就有了消息。 “沈局长，问出来了，刘阳最后一次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是陪一个外地口音的客人。据负责人交待，这个男人之前也来过几次，点的也都是刘阳。这次也是，客人点名要她陪。” 张毅对沈向东汇报道：“我怀疑这个客人有问题。” “一个外地人，还来过好多次了？” 沈向东疑惑的问道：“确定是他么？” “这个可以确定。” 张毅点点头道：“这种地方基本上都是要选人的，那个人特意点的刘阳，所以负责带路的服务生很有印象。” “有意思！” 听到这个答案，沈飞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 第七百一十三章 嚣张的社会大哥 “对了，沈局，其实还有个事情。” 张毅汇报完了这些情况之后，对沈向东继续说道：“我们询问了酒店门口的保安，说就在咱们对酒店突击检查的两个小时之前，有个男人慌慌张张的退房离开了。” “酒店？” 沈向东略微有点意外。 “是的。” 张毅解释道：“您也知道，他这个酒店跟那个卖淫场所是联通的，有时候酒店的客人也会去玩。”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问道：“那个男人的身份核实了么？” “还在核实当中，不过我们怀疑他就是那个经常点刘阳的客人。”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这赵春生是个王八蛋，他把酒店里的监控都弄坏了，就是为了方便做生意。” “那就先围绕着他进行调查。”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这个家伙的嫌疑很大。” 张毅连忙点头。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种时候只要有任何一点线索，都不能放过，更何况这个人的表现也确实很奇怪。 摆摆手，沈向东让张毅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也知道，这种命案想要短时间内告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自己需要保持足够的耐心。 事实上。 张毅的行动速度很快，他从沈向东办公室离开，马上就安排人对那个神秘男人展开调查，对酒店里所有见过这个男人的人员都一一进行了询问。 还真没想到，居然真的被他发现了一个线索。 一个服务生表示，自己曾经看到过这个外地男人跟着本地一个混社会的大哥来过酒店，两个人看起来有说有笑，应该是很熟悉的样子。 “那家伙叫张岳，在市里站前区那一片很有名气。” 张毅把情况对沈向东进行了汇报。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了起来，看了一眼张毅说道：“怎么着，抓一个混混，还得我给李市长打个报告？用不用我现在去省厅问问？” 听到他这句话，张毅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在警察面前，这种混社会的家伙，算个屁大哥。 自己把这件事向沈向东汇报，就已经是个错误了。 “马上抓人！” 一旁的何家明看到自己的心腹丢人，没好气的说道：“平时怎么教你们的，对一群混混还客客气气的，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警察？” 沈向东见状也没再说什么，淡淡地对张毅说道：“给你两个小时，下午我要在审讯室看到那个张岳，要是抓不到你这个本家，我看你这个大队长也别做了。” 张毅的脸色顿时难看不已，对沈向东跟何家明敬了一个礼，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沈局，张毅这家伙有时候就是这样，没脑子！” 何家明等他走远之后，这才对沈向东解释道：“但能力还是有的。” “能力是很重要，但做事情不能连最起码的原则都没有。” 沈向东看了一眼何家明，淡淡地说道：“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抓一个社会上的混混还要小心谨慎的，怎么着，这个张岳后面有什么后台，是咱们市公安局不敢招惹的么？” “没有，没有。” 何家明连忙摇头，同时心中苦笑不已。 他其实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位初来乍到的沈局长，对于刑侦支队的情况一直都是很不满意的。 别看刑侦支队连着破了几个案子，但实际上，那都是人家沈向东在主导。 对于一直以来刑事案件破案率低，以及各种案件频发的现状，沈向东不止一次流露出不满的情绪。 如果张毅和杨振等人还是不能改变这个局面，恐怕这位沈局长，说不定要拿他们开刀了。 ……………… 张毅很快就把董虎抓了回来。 说实话。 一个混社会的大哥，就算有点人脉关系，但对于公安局来说，想抓他实在是太多理由了。 沈向东走进审讯室的时候，董虎还一脸桀骜的样子，正对着张毅发脾气。 “张队，我董虎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无凭无据的你凭什么抓我？” 四十出头，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看上去很凶恶的董虎坐在那，大声嚷嚷道：“不就是打个架么，至于把我抓到市局来，你把你们领导叫来！” “好大的威风啊！” 沈向东闻言冷哼一声，开口说道：“董虎，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你谁啊？” 董虎听到沈向东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可下一秒，他就傻眼了。 因为张毅一下子就站起来，对沈向东躬身道：“沈局。” “嗯。” 沈向东点点头，走到张毅的位置坐下，看着董虎说道：“董虎，别人都叫你虎哥是吧，呵呵。” “你……” 董虎看着沈向东，却不敢说话了。 张毅那一句局长，已经透露了这个人的身份。 很显然。 这是市公安局的领导。 他可以不把张毅这个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放在眼里，但市公安局的领导，却不是他这种人能碰瓷得罪的。 哪怕是他背后的人，也不会为了他得罪市公安局的领导。 “我姓沈。”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董虎：“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否则的话，你信不信我未来一个月什么都不敢，就带着治安支队、刑侦支队的人，天天去你店里检查？”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董虎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可是很清楚，真要是这样，那自己可就要倒大霉了。 “别别别，沈局长，我错了，我错了。” 董虎连忙说道：“可是我真不认识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南方人啊。” “是么？” 沈向东看了一眼董虎：“服务生明明看见你跟那个外地人一起进出赵春生的酒店好几次，还点了小姐，这不是假的吧？” “实不相瞒，沈局长，我去倒是去过几次，可真不记得那个南方人是什么来历了。” 董虎看着沈向东，一脸诚恳的说道。 “南方人？我可从来没说过这个认识南方人，我一直强调的都是外地人。” 沈向东似笑非笑的看着董虎说道：“董虎，我怎么觉的，你这个人不太老实啊！” 第七百一十四章 来自滇省的龙哥 沈向东的话，一下子就让董虎傻眼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中了人员语言的套。 “啊，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董虎连忙遮掩道：“沈局长，我是真的不认识他。” 沈向东见状心中一阵冷笑。 他做了那么多年的警察，对于这种人的想法实在是太清楚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 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到黄河心不死！ 这就是董虎这种混混的心态，但凡有点侥幸的可能，他们都不会说实话的。 就好像现在，他明明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人，可还是在这胡说八道，睁眼说瞎话。 目光冰冷的看着董虎，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个人现在涉嫌一起杀人案，他是头号嫌疑人。如果你知情不报，我们警方有理由怀疑，你是他的同谋。” “什么？” 董虎一下就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却没理会他，而是继续说道：“我刚刚来到大营市工作，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正缺几个案子让大家认识我。” 停顿了一下，沈向东对董虎笑着说道：“正好你送上门，蛮不错的。” 卧槽！ 董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见沈向东还打算继续说话，连忙开口说道：“沈局您误会了，我是个良好市民，对于咱们市公安局的工作，肯定是认真支持的。” “是么？” 沈向东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可你刚刚的态度，让我很怀疑啊！” “误会！” 董虎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您刚刚绝对是误会我了。”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说道：“您刚刚说的那个外地人，我想起来了。” “是么？” 沈向东眯起眼睛，看着董虎说道：“那虎哥你的记性，好像不太好啊！” “是，年纪大了。” 董虎擦了擦汗，连忙说道：“沈局，您说的这个人应该是龙哥，这个人是滇省人，我也是之前在一次饭局上，经朋友介绍认识的。” “滇省人？” 沈向东心中一动，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个，领导，给口水喝吧，渴半天了。” 董虎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 他是真的怕了这位年轻的公安局长，虽然岁数不大，可话里话外威逼利诱的那种姿态，让他忽然有种自己随时可能被对方踩死的感觉。 沈向东闻言摆摆手，让旁边的民警给董虎倒了一杯水。 董虎把水一饮而尽，看来是真的渴了。 “龙哥说要来这边做生意，但具体做什么生意我就不清楚了。哦对了，他身上还纹了一个关公，就在后背上。” 董虎喝了一口水，似乎是来了精神，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而伴随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事实上，当沈向东听说嫌疑人来自滇省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 华国人人尽皆知，滇省靠近边境，那边毒品盛行。 沈向东虽然没去过滇省，但是经常能看到那边有关于毒品的新闻。 有的毒贩丧心病狂，逼着当地的农民为他们种植毒品，不听话的就打断他们的手脚扔进大山里，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些毒贩还会强制他们吸食毒品，借此来达到控制他们的目的。 而且，本来他们就是在大山里种植，有很多人想逃跑都跑不掉，最后的结果都是被抓回来，还要遭受一顿毒打，久而久之，这些在深山里的居民已经习惯了被毒贩奴役。 所以，在得知嫌疑人来自滇省的时候，沈向东瞬间联想到了嫌疑人可能与贩毒组织有关联。 不是沈向东有地域歧视，而是一个滇省来的帮派分子，绝对有可能跟毒品有关系！ “去把技术部门的人找来。”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说道：“让董虎描述一下那个人的长相。” “是的。” 张毅秒懂沈向东的意思，马上起身做事。 而沈向东看了一眼董虎，淡淡地说道：“你最好祈祷我们很快抓住那个家伙，否则的话，我这个人脾气不好，谁让我不开心了，我肯定也让他不开心。” 说完这句话。 沈向东转身离开了审讯室，留下一脸呆滞的董虎。 ……………… 很快，张毅拿着一个肖像画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局，这就是技术人员根据董虎的描述，做出来的肖像画。”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董虎说挺像的。” “你这样。”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说道：“问问董虎，他跟那家伙最近有没有联系，然后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家伙的照片。” “您的意思，他还在大营市？” 张毅有些意外的说道。 “十有八九。” 沈向东点点头：“那家伙肯定是带着目的来咱们市的，这种情况下，他不会轻易离开，很有可能还留在市区。” 说着话，沈向东吩咐道：“照片的事情先慢慢找，先把画像发到各个分局，发出协查通告，让他们帮忙协助调查。” 张毅闻言一头雾水。 随即意识到什么，对沈向东问道：“您怀疑，他还有别的目的？” 毕竟是刑侦支队的大队长之一，他在业务方面还是有些水平的。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这个叫龙哥的来自滇省，又突然和凶杀案有联系，我认为很有可能是死者发现了龙哥不可告人的秘密，龙哥惊慌之下，才会选择杀人灭口。” “至于是什么秘密……” 沈向东冷笑着说道：“其实不外乎就是那点事情。要么是跟毒品有关，要么是跟枪械有关。”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毅直接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想。 要知道。 虽然他也怀疑那个龙哥有问题，可关键在于，沈向东这个脑回路简直太大了，完全让人意想不到。 如果他不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兼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是自己顶头上司，而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警察，张毅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反驳他甚至斥责他异想天开。 但没办法，沈向东是***，是说话算数的那个人。 张毅尽管心中不理解，也只能点头答应着，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第七百一十五章 大富豪夜总会 实际上。 不仅仅是张毅觉得沈向东有点小题大做。 不少刑侦支队甚至下面分局的人，在听说这件事之后，都觉得这位新来的副局长是不是想立功想疯了？ 这种离谱的猜测，是怎么做出来的？ 不过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沈向东毕竟是副局长，他下命令其他人只能执行。 但很快，大家就都被打脸了。 禁毒支队那边的特情线人传回来消息，说最近滇省那边运来了一批货，正要通过夜店酒吧和一些不良场所进行分销。 为首的人正是龙哥，身上纹着关公，赫然是同一个人。 这个消息被确认之后，禁毒支队那边直接就傻眼了。 “不是，李支，这么离谱嘛？” 陈浩和周文军两个人，专门去找了禁毒支队的支队长李秉义，一脸震惊的问道。 “别问我，我也没想到。” 李秉义满脸无奈的说道：“走吧，我现在去汇报给沈局。” 毕竟沈向东是分管副局长，这种情报他必须要汇报给沈向东的。 很快。 沈向东就听取了李秉义的汇报。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要尽快抓住这个龙哥了。” 沈向东听完了李秉义的汇报之后，想了想说道：“这个案子，咱们禁毒支队和刑侦支队要一起联合办理。” “好，沈局长，都听您的指挥。” 李秉义的态度相当不错，完全配合沈向东。 不仅仅因为沈向东的职位比他高，更重要的是，李秉义很清楚，沈向东要比自己想象当中更厉害。 最起码在刑侦这一块来说，人家的业务能力是顶级的，难怪三十岁不到就当上副处级干部。 事实上。 到了这个地步，沈向东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从滇省来的贩毒团伙首领龙哥，正是杀害刘阳的犯罪嫌疑人。 所以，他才想着要把两个案子合并，让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联合调查，尽快抓捕这个龙哥。 “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把自己从禁毒支队那边听取的汇报，对刑侦支队这边的几个领导都说了一下，最后他说道：“既然两个案子的嫌疑人是同一人，那我决定，并案处理。”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随后，沈向东给两个支队都分配好了任务，禁毒支队负责根据特情的线索找到龙哥的踪迹，刑侦支队则负责整理凶杀案的线索。 最后，沈向东特意强调，禁毒支队要秘密调查，刑侦支队则负责掩护好禁毒支队的行动。 安排好之后，大家马上投入了工作当中。 没过多久，禁毒支队就又收到了线报。 “沈局，线人有消息了，有人称在大富豪夜总会见到过那个龙哥。” 李秉义对沈向东汇报了这个情况。 “大富豪夜总会？” 沈向东还没听过这个夜总会的名字。 说实话，都已经这个年代了，总觉得大富豪夜总会这个名字有点土里土气的。 “大富豪夜总会的老板是咱们大营市非常有名的企业家。” 李秉义见沈向东有些疑惑，所以就直接对沈向东说道：“那家伙名叫段子旭，在大营市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黑白通吃，如果有人敢得罪他，下场通常很惨。” “呵呵，有点意思。”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道：“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之前是董虎，现在来了个段子旭，这大营市的大哥不少嘛。” 李秉义顿时有些尴尬，也不好多说什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他问道：“既然这样，那这个大富豪里面应该也有不少违规的东西吧？” 其实不用问他都知道，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样的地方肯定是黄赌毒一样不落的。 “没错，沈局长。” 李秉义闻言点头道：“我们之前确实收到过一些举报。” “既然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动他？”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难不成他有什么背景？” 很显然。 如果没有背景的话，这个段子旭的事业不可能做这么大，而且还明明有问题的情况下，依旧没有敢调查他。 这种事情，沈向东实在是经历过太多了，自然一眼就看出其中的猫腻。 “是的，这个段子旭背后的关系网很复杂，传闻他在省里还有关系。” 李秉义苦笑着说道：“我们之前也动过几次次，都是抓了几个小喽啰就草草结案了，根本抓不到幕后大老板的任何证据。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段子旭也一直在大营市做生意，没人敢动他。”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若有所思。 沈向东不在乎这个段子旭背后有没有人，是什么人。 之前在齐城，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市委书记的人他也照抓不误。 现在自己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他更不会怕谁。 只要对方违法犯罪，沈向东是不会放过他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个段子旭背后的保护伞是什么人。 都说打狗看主人，沈向东可不信，一个靠混黑起家的混混，能有本事这么多年屹立不倒。 这个段子旭，绝对不简单的！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李秉义说道：“你们尽管去查案，去抓人，其他的事情不用管，出了事情由我来承担！” 李秉义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之所以特意对沈向东说起这件事，就是在提醒沈向东，那个大富豪夜总会的老板段子旭不简单，一定要谨慎一些。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看到沈向东胸有成竹的样子，李秉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难道说，这位沈局长的背后，真有什么强力的背景在，所以他才对段子旭不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李秉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低声说道：“沈局长，那我们要是发现段子旭跟那个龙哥有勾结的话……”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该抓就抓，该杀就杀，李支你别忘了，你是警察，不是他段子旭的保镖！”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盯着李秉义道：“如果你连一个毒贩都不敢抓，那这个禁毒支队的支队长，我看你还不如退位让贤！” 第七百一十六章 抓捕龙哥 李秉义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不过他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毕竟自己的表现，确实有点怂的感觉。 略微有点尴尬的笑了笑，李秉义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您放心，沈局长，我们禁毒支队这边，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李秉义的背影，沈向东若有所思。 其实他也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敲打李秉义，但大营市存在的问题太多，哪怕是沈向东自己也很清楚，整个城市的犯罪率居高不下，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 长此以往的话，整个大营市会变成什么样子，让人不敢想象。 所以。 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就必须采用雷霆手段、高压政策。 这是沈向东这个主管副局长必须要做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联手，开始在大富豪夜总会附近进行蹲守。 可让人失望的是，几天都没有发现那个龙哥的行踪。 这天晚上。 轮到禁毒支队一大队蹲守。 大队长陈浩亲自带队，带着四个侦查员守在大富豪的门口。 “陈大，那家伙会不会已经走了？” 有人低声说道：“咱们这都守了多少天了。” “不好说。” 陈浩摇摇头，坦然说道：“就算那家伙走了，咱们也得守在这，毕竟这是唯一的线索了。” “要我说直接把那个段子旭抓回去问问不就得了。” 旁边的人说道：“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你懂什么？” 陈浩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姓段的不简单，背后也是有靠山的，咱们得罪不起人家。” 话音未落，就看到一台出租车在大富豪门口停下，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陈大，好像是那家伙！” “还真是！” 几个人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正是那个神秘的龙哥。 陈浩二话不说，赶紧给李秉义打电话报告了这个情况。 李秉义让陈浩不要轻举妄动，先安排两个人跟进去，外面的人把前后门都守住，支援马上到。 随后。 他把电话打给了沈向东，汇报了这个情况。 “沈局，那个龙哥出现了，陈浩那边带着人已经盯上了他，他现在进了大富豪夜总会。” 李秉义对沈向东问道：“咱们要不要现在行动？” “马上封锁现场。”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联系交警支队那边，把附近的交通要道都给我封锁了，我现在带着刑侦支队的人过去，所有人做好准备，随时行动！” “是！” 李秉义马上答应着。 等沈向东带着大批人手赶到附近的时候，这里已经被严密的包围起来。 “沈局，咱们怎么办？” 李秉义对沈向东问道：“里面看样子不少客人。” “呵呵，那怎么了？” 沈向东微微一笑，随即说道：“治安支队那边来人了么？” 他来之前，专门给分管治安支队的副局长郭鑫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调几个人来帮忙。 “来了。” 李秉义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沈向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走吧。” 沈向东说完这番话，一马当先的走向了大富豪夜总会。 身后的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大富豪夜总会这边是有保安的，看到一群人穿着便衣冲进来，直接吓了一大跳。 “你们干什么？” 那保安喊了一声，随即往后退了几步。 随后。 二十几个手里拎着钢管的精壮汉子，出现在大厅里。 “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赫然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市局治安支队的，临时检查，你们是什么人？” 卧槽！ 那男人顿时傻眼了。 看着面前这几十号穿着便衣的男人，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市公安局的。 原本以为对方是来闹事的，他才带着手底下的小弟们冲出来阻拦。 结果没想到，这帮人居然是警察！ “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都别动！” “全都蹲下！” 沈向东身后，李秉义等人连忙站了出来，对那群混混喝道。 刚刚还嚣张不已的混混们，现在全都傻眼了，老老实实的蹲在那里，双手抱头。 没办法。 要是有人来闹事，他们大概还敢反抗一下。 可面对警察，除了那种亡命徒，根本没有人敢捣乱。 别说他们，就连那个为首的男人，也老老实实的蹲在那里。 毕竟自己刚刚的行为顶多算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最多就是拘留几天。 但如果敢反抗，那可就不一定是怎么回事了。 很快。 夜总会这边的前后门都被堵住，不少客人也都被叫了出来。 沈向东拿着大喇叭走到人群对面，大声说道：“警察临检！所有人请配合警方工作，我们只是例行检查，检查合格之后，没有问题的就可以回家了。现在大家要听从我们的民警指挥，有秩序的跟着我们的民警回公安局进行检查。”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遇到警察临检确实有点倒霉，但好在人家只是临时检查，按照他的说法，只要证明身份没问题，就可以离开了。 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便安排人开始把这里的客人带回去。 其中有些喝的烂醉如泥的客人，沈向东让人先把这些人都先安置在夜店里，等他们醒酒了再说。 看着在人群中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龙哥，何家明和宋铁柱等人都没有吭声，他们也是没有想到，这也能抓到人。 这位沈局长简直太厉害了，竟然想到这种办法。 看着那个龙哥被戴上手铐送上警车却一脸无辜的样子，知道内情的几个人简直要笑翻了。 看样子，那家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沈向东给他下的套。 “局长，您可真是太厉害了！” 等到车子开走，李秉义这才走到沈向东身边，竖起大拇指说道：“真是太高了！” 他很清楚，那个龙哥绝对是亡命徒，真要是警察亮明身份抓捕，对方肯定会反抗的，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而现在。 那人根本没想到，沈向东搞了这么大的动作，居然只是为了抓他一个人。 第七百一十七章 招供吧，毒贩 沈向东对于李秉义的夸奖，却并不在意。 他只是看了一眼剩下的这些人，对李秉义说道：“今天抓到的这些人，看看有没有吸毒的，如果有的话，严肃处理。” 顿了顿。 他又对身边的何家明说道：“老何你带着人也仔细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如果有问题，不要放过。” 虽然临检是个借口，但沈向东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大富豪夜总会，放过那位段老板。 敢养着几十号打手在夜总会，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沈向东现在就是没时间搭理他，要不然今天就把他这个老窝给连根拔起。 “是。” 何家明连忙点头。 沈向东这边没有再废话，直接离开了这家夜总会。 ……………… 大营市公安局。 审讯室。 一直到被带进审讯室，身上纹着关公的男人，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不应该是问名字和身份证号码么？ 结果这帮警察居然把自己带进审讯室铐在椅子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中那一丝不祥的预感冒出来，他忽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姓名！” “年龄！” “籍贯！” 张毅先按照流程审问龙哥的基本信息。 这家伙眉头皱了皱，却不再开口。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自己不说话，警方最多扣押自己四十八小时，就得把自己放掉。 眼看着他不张口，张毅呵呵一笑，干脆也不装了。 “说，你为什么杀死刘阳？” 张毅直截了当的问道。 卧槽！ 听到警察问自己杀人的事情，男人突然有点慌了。 “刘阳是谁？” 他抬起头，看着张毅，一脸茫然的说道：“我不认识什么刘阳，也没有杀过人，你们找错人了！” 听到他的话，张毅一点都不意外。 没有哪个坏人会那么容易承认自己是个坏蛋，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死的那晚，有证人看见你和刘阳在一起，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毅看着男人，缓缓说道：“别告诉我，你没去过那种地方。” “他看错了。” 男人咬着牙说道。 他很清楚，天堂酒店那边根本没有监控，自己只要不承认，警方就拿自己没办法。 禁毒支队那边的二大队大队长周文军也参与了这次审问。 他看龙哥死不承认见过刘阳，随即就转移话题问道：“我们还有线索证明你此次来大营市，和毒品贩卖有关系，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等我们自己查的话，到时候就不会是你现在主动交代的结果了。” 听到他的话，龙哥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说道：“警官，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好意思，我要见律师。” 律师？ 听到这家伙的话，张毅和周文军两个人目瞪口呆。 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的顽固，甭管自己说什么，他居然都不肯招认，这也太离谱了吧？ 最后，两个人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把情况上报给支队领导。 “不肯招供是么？” 沈向东听到他们的汇报，眉头皱了皱。 “是的。” 张毅苦笑着说道：“那家伙连名字都不肯说，我已经派人调查他的住处了。” 沈向东想了想，决定自己亲自去审问那家伙。 很快。 他就来到了审讯室。 龙哥见又有一个人进到审讯室，只瞟了一眼，就愣住了。 沈向东身上穿着警服，看着他的警衔，龙哥是相当意外，这么年轻的警督，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沈向东坐下后，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看着那个龙哥。 半晌之后，他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刘阳？” 龙哥听到沈向东的话，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直接这么问他。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索性沉默不语。 沈向东笑了笑，继续说道：“那晚你按照惯例，照常点了刘阳陪你。到了房间之后，据我分析，刘阳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或者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才被你残忍杀害。” “可能是看到了你身上带的货或者是枪，也有可能是听到了你们的交易时间地点。你为了消息不泄露出去，所以才会选择杀人灭口，将尸体藏在酒店。” “只不过不凑巧，我们那晚刚好对天堂酒店进行突击检查，所以才立刻发现了尸体。” 沈向东看着龙哥，一字一句地说：“我分析的对吗？” 听到他的话，刚刚还一脸镇定的龙哥，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一下子说破了自己的心事。 “我说的对么？” 沈向东没有理会他，而是淡淡地问道。 龙哥不吭声了，干脆低下头一个字都不说。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站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回到办公室。 沈向东把李秉义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刑侦支队这边，何家明跟宋铁柱也被叫了过了。 “刚才我已经和龙哥打了个照面，我认为我的判断没有错。” 沈向东看着众人说道：“你们还是要继续调查这几天他的行踪轨迹，我认为他极有可能是带着毒品来大营市进行交易的，没想到事情败露，被刘阳发现了，所以刘阳才会被他杀掉灭口。” 众人纷纷点头。 沈向东的判断还是很有根据的。 “对了，沈局你怎么会知道，他喜欢那个被害人？” 宋铁柱好奇的问了一句。 沈向东刚刚已经把自己如何审问龙哥的经过，对他们说了一遍，大家是真的非常好奇。 “我上哪儿知道去。” 听到他的问题，沈向东却摇摇头，随意的说道：“我只是觉得，他每次来都点那个女孩子陪自己，看样子应该是挺喜欢她的，就顺嘴问了一句而已，没想到他的反应倒是很强烈，所以我觉得应该是蒙对了。” “蒙的啊？” 宋铁柱一脸震惊。 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用这样的办法去审问那家伙。 “咱们当警察的，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要敢于尝试，不能墨守成规！” 第七百一十八章 警察抓人的套路 对于沈向东的做法，李秉义等人虽然觉得意外，倒是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虽然身为警察，但他们都是从基层当中爬上来的人，自然明白沈向东的做法其实无可厚非。 警察也是人，在侦查案件审问犯人的时候，也要想办法。 一般情况之下，如果没有明确直接的证据，是不能给犯人定罪的。 所以。 口供就显得很重要了。 但问题在于，那些犯罪分子不是每一个都会配合警方的。 既然能够走上犯罪的道路，那说明他们的道德底线是很低的，这种人一旦下定心思不开口，警方拿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 这就是为什么公安局会设立预审科的缘故。 而现在。 沈向东既然问出来一些东西了，那大家自然要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 “记住，明面上，要以刑侦支队那边的调查为主。” 看着众人，沈向东再次交待道：“不要打草惊蛇，毕竟这个龙哥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还有同伙。” 顿了顿。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而且我怀疑，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伙人说不定背景是干净的。” “什么意思？” 李秉义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一脸费解。 “李支你发现没有，这个龙哥在咱们抓他的时候，一直表现的很淡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如果不是董虎那边把他的形象说出来了，你觉得正常警察临检的情况下，能查出他的问题么？” “这……” 李秉义歪着头想了想，最后也不得不承认，沈向东的话没有问题。 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个龙哥貌似笃定警察就算调查了他，也不会查出问题来的。 换句话说，这家伙的身份很可能是干净的。 “继续查吧，主要调查市内各大宾馆。”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怀疑，这帮家伙的身份都是没问题的，所以他们就堂而皇之的住在大酒店里，毕竟咱们排查的时候，很少会去那种地方。” 这个是实情，他毕竟是当过刑警的人，太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在警察的逻辑里，犯罪嫌疑人就好像下水道的老鼠，他们通常是不敢走在阳光下的，所以这帮人基本上都会隐藏起来，住旅店也都是那种比较偏僻或者距离火车站客车站很近的地方，毕竟那边容易逃跑，而且人流量比较大，警察排查起来很困难。 很少有人会住进大酒店。 可是现在，沈向东是真觉得这个龙哥和他的同伙，说不定就反其道而行之了。 ……………… 按照沈向东的部署，禁毒支队和刑侦支队很快就展开了摸底排查。 而这一次，他们排查的对象赫然是市里的大型酒店宾馆。 让人没想到的是，真就被他们发现了端倪。 就在大富豪夜总会附近的一家酒店里，警方找到了线索。 “沈局，还真被您猜到了。” 忙活了一晚上，何家明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倦容，兴奋的对沈向东说道：“酒店的前台认出了那个龙哥，他叫林文龙，跟他住在这边的，还有三个同伴，他们两个人一间。” “人呢？” 沈向东眉头微皱，开口问道：“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 何家明摇摇头：“按照客房服务生的说法，晚上的时候，那几个家伙还叫了吃的送进去，里面几个人正在打扑克。”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搓了搓下巴。 如此说来，那个林文龙出门的时候应该告诉同伴了，说自己晚上不回去。 否则这些人也不会如此的没有警惕之心。 “老何，你觉得咱们要不要收网？” 沈向东忽然对何家明问道。 “这个……” 何家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其实我觉得差不多了，这种事情夜长梦多，真要是一直继续这么拖下去，万一有人给他们三个通风报信，这帮家伙跑了，那咱们到嘴的鸭子可就飞了！” 他的想法很明确，那就是既然都已经这种情况了，就先把人抓住再说。 这么大的案子，一旦成功告破，最起码整个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一个集体三等功是肯定跑不掉的，这样起码年底评优秀评先进的时候能占据主动。 更何况，这也是在省厅露脸的事情。 沈向东想了想，也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行动吧，不过抓捕的时候要尽量抓活口，人赃并获！” “沈局，这，不太容易啊！” 何家明苦笑着说道：“毕竟是一帮亡命徒！” “亡命徒怎么了，我告诉你，咱们可以这样……”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的办法告诉了何家明。 许久之后，何家明露出一抹震惊的表情来。 ……………… 一个半小时之后。 半夜十二点。 白云酒店的八楼走廊里，林文龙那个房间的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暴露的身影。 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 “大哥，一个人么？” 那衣着暴露的女人开口说道。 “什么玩意？” 里面那个人一脸诧异，随即似乎打开猫眼看了一眼，发现门口确实只有一个穿着性感的女人。 停顿了几秒钟，那人开口说道：“多少钱？” “三百快餐，五百包夜。” 那女人语速飞快的说道：“哥你快点儿，一会监控看见我了。” 里面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我们三个人，你还有朋友么？” “这……” 女人犹豫了大概十秒钟，咬咬牙说道：“两千块钱，我陪你们仨！” “好。” 房门终于被打开，露出一张男人的脸，只见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女人，警惕的说道：“快进来！” 女人对着男人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下一秒。 她猛然间一拉门，从她的身边，忽然间窜出来一群拿着枪的彪形大汉，窜进门指着男人道：“别动，警察！” 卧槽！ 男人一愣神，他那两个同伴也傻眼了。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有十几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 这几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警察抓人居然用这样的套路，开什么玩笑？ 第七百一十九章 龙哥招供了 抓捕的过程非常顺利，作为现场指挥的禁毒支队支队长李秉义在听说三名匪徒已经束手就擒，并且查获毒品五公斤的时候，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让何家明告诉自己的那个办法，竟然如此好用。 最开始的时候，何家明把沈向东的那个主意告诉他，他直接傻眼了，怎么都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 找一个漂亮的女警察，假扮成应召女郎去敲门，骗那几个毒贩开门。 这听上去简直是异想天开！ 可毕竟沈向东说的有道理，这帮人一个个警惕性太高，哪怕酒店的服务员敲门，他们都会小心翼翼的很警惕。 只有用这样的方法，才能骗过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这个办法很不错。 从刑侦支队办公室那边找了一个漂亮女警察，让她乔装打扮了一番，便有了敲门那一幕。 不得不承认。 沈向东猜对了。 在美女面前，这帮家伙是根本没什么警惕性的，尤其是他们的老大没在，那就更加放飞自我。 结果万万没想到，门口早已经布满了禁毒支队和刑侦支队的侦查员。 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们一拥而入，直接制服了那几个毒贩，并且缴获了大量的毒品。 “马上给沈局长打电话，报告这个好消息。” 李秉义笑着对何家明说道：“老何，你这个办法真不错。” “哈哈哈，都是沈局长策划的。” 何家明也很开心，笑着说道：“这回咱们两家都算立功了。” 很快。 沈向东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他自然也是十分开心的。 而这一次，他亲自提审了那个龙哥。 ……………… 审讯室。 再一次见到沈向东，龙哥依旧满脸的淡定。 看的出来，他是个死硬分子。 沈向东却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说道：“你的同伙我们已经抓到了，你们带来的五公斤毒品，也都被我们找到了。” 卧槽！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的一瞬间，他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你……” 他还以为沈向东在骗自己，可一想到沈向东说出来五公斤毒品的事情，就意识到，他没有骗人。 “你可以不说，但你的同伙却未必跟你一样。”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在他们眼里，你是泄露他们地址的叛徒，你就算不开口，他们一样会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出来的。我不敢保证你能活下来，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你说实话，你不会跟他们关在一起。”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或许，你考虑一下，你如果有家里人的话，我也可以安排他们转移。” “你别说了！” 看着沈向东，男人咬着牙说道：“我叫段玉龙，是滇省本地人，我愿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说着话，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知道，我这个情况肯定是死刑，但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你说。” 沈向东看着这家伙，淡淡地问道。 他可没有答应会帮忙，只是让他说说而已。 对这种丧心病狂的毒贩，沈向东是半点善意都没有的。 “我想看看刘阳去。” 段玉龙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就想去她的墓地看看。” “不好意思，这个要求我不能满足你。”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我想她应该也不会想要看见你的，就这样吧，你愿意交待就交待，不愿意交待就算了。” 说着话，他便起身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我说，我说就是了。” 段玉龙见沈向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自己，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随即开始交待了起来。 按照他的说法，自己是奉命从滇省那边带着三个手下过来做交易的，而他交易的对象是大营市这边的一个社会大哥，名字叫王强。 “五公斤，都是他要的。” 段玉龙认真的说道：“我到了这边才知道，王强临时有事去燕京了，要过段时间回来，我就带着兄弟们暂时住了下来。” “我之前来过大营市，别人带我去过天堂酒店，就是在那里认识刘阳的，所以我每次来，都去找她。” “那天我随身带着的枪不小心被刘阳发现了，她就借此威胁我，让我给她一笔钱，还说不给她就要报警，我一气之下勒住了她的脖子，我只是想吓唬她一下，没想到力度没控制好，就，就把她勒死了。” 段玉龙说到这里，低下了头：“我真的不是故意杀人的。” 沈向东闻言冷笑一声，却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这种人的忏悔，根本就是鳄鱼的眼泪，完全不知道可怜！ ……………… 沈向东没再跟他废话，直接离开了审讯室。 回到办公室后，沈向东把杨振叫了过来，让他去查一下这个叫王强的底细。 “沈局，王强这个人我听说过。” 没想到杨振认识这个叫王强的人，对沈向东解释道：“王强在咱们市里面经营着两家浴池和一家酒吧，还有四家歌厅。为人非常低调，但是还没听说过他的场子里面有什么问题。” “有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倒是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是个闷声发大财的狠角色。 不过这倒是也很正常。 越是这样的人，往往就越是容易搞事情。 “既然这样，那你们先把人抓回来审一下，还有段玉龙交代的其他的涉案人员，都一并抓回来。” 沈向东想了想，对杨振说道：“我安排禁毒大队配合你们，你再联系一下各个分局，一起执行抓捕行动。” 毕竟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那自然没有任何犹豫的可能。 段玉龙既然招认王强是他的接头人，那肯定要把那家伙抓回来审问的。 在国内而言，别的案子都可以慢慢来，涉毒的案子那是一定要从严从重从快的。 前世今生，沈向东对这个事情是最清楚不过的。 杨振马上点头：“您放心，我这就带人开始行动。” 他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到了这个地步，一定要避免夜长梦多，绝对不能给那些毒贩子逃跑的机会！ 第七百二十章 周晓雅来了 不得不说。 段玉龙的招供还是很有用处的。 短短几天之内，在全市各个分局的配合之下，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迅速抓捕了涉案的相关人员。 王强和他手下的小弟们，全都被抓捕归案。 不夸张的说，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的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行动之前没有任何的预兆，王强被抓的时候，正在饭店里喝酒。 杨振带着人直接冲了进去，把正在酒桌上吹牛的王强当场拿获。 尽管他试图反抗，但很可惜，公安局这边准备充分，根本没有他反驳的机会。 不但如此。 段玉龙的几个同伙，在经过审问之后，也选择了交代自己的犯罪问题。 至此，刘阳被杀一案，和因为刘阳被杀案引发的贩毒案，正式告破！ 剩下的事情，就是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了。 他们所有人都将会得到法律的制裁。 当然。 沈向东也没有忘记刘阳的那个前男友张宏民，在他的授意下，市公安局这边以引诱、组织妇女卖淫的罪名，把他移交给了检察院，至于最终能够判多久，那要看法院的处置。 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市公安局局长李志敏。 要知道。 涉及五公斤的毒品交易案件，绝对是正儿八经的大案子。 这沈向东刚刚来到大营市，就破获了这么一起案件，顺便还破获一起杀人案，扫掉一个淫窝，这简直是一份大礼。 让李志敏在市委市政府那边，也得到了重点表扬。 更重要的是，这个案子报到省公安厅那边，也得到了省公安厅领导的赞扬。 这对他李志敏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要知道，身为市公安局的局长，虽然他身上挂着副市长的头衔，但如果想要在公安系统内部升迁，省公安厅对他的评价是十分重要的。 否则哪怕市委市政府这边有人欣赏他，想要提拔他，只要省公安厅那边不同意，不认可他的能力，李志敏也是升不上去的。 之前大营市的状况他自己也清楚，连续多年在省公安厅的评比当中排名垫底，李志敏也是面上无光。 而这一次沈向东的到来，无疑让他一下子就扬眉吐气了。 不仅仅市委市政府对公安局的工作非常满意，省公安厅还对大营市公安局进行了系统内的表彰。 为此，李志敏也在大营市公安局局党委工作会议上，对沈向东提出了点名表扬。 “沈局长刚刚来到大营市就带领我们的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破了大案，让我们公安局的工作都有了一个崭新的面貌。” 李志敏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们公安系统的各级干部，都要向沈向东同志学习，在平时的工作中多思考，多努力，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看到李志敏这个态度，众人都有些惊讶。 谁也没想到，这位李市长对沈向东竟然如此看重。 反倒是沈向东非常的平静，因为他非常清楚，李志敏之所以对自己如此的赞扬，归根结底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给他带来好处而已。 官场上的话，千万不能当真，真要是自己把他这些话当真了，对他推心置腹，那到最后倒霉的人肯定是直接。 “行了，我今天就说这么多。” 李志敏笑了笑，最后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讲几句吧。” “谢谢李市长的夸奖，这次之所以能迅速破案，多亏了李市长您的全力支持，多亏了局党委的领导，是全局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 沈向东客气的说道：“我个人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主要是同志们做的更多一些。” 他又不是白痴，这种时候自然要把功劳推给领导。 很多官场的新人总觉得自己的功劳不能被吞掉，尤其是一些年轻人，动不动就要整顿职场，这种事情其实也未尝不可，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 但有一点要注意，如果在体制内想要往上爬，那就不能搞什么整顿职场张扬个性那一套。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一个初入官场的新手，是没资格对领导指手画脚的。 打个比方说，很多年轻人讨厌酒桌文化，觉得我就算不喝酒，你能把我怎么样？ 那么问题来了。 千百年来的酒桌文化摆在那里，领导举起酒杯来一饮而尽，你一个做下属的，喝还是不喝？ 又或者，你代表你的部门求兄弟单位做事，人家举杯干了，你喝不喝？ 不喝下次找人家帮忙的时候，人家来一句不好意思，我们这边还有别的事情，你先等等吧。 同样的道理，沈向东在市公安局初来乍到，虽然如今分管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看似位高权重，但沈向东可不想被李志敏推到台前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 沈向东尽可能的把功劳分摊给大家。 毕竟事情有目共睹，自己谦虚一点没什么坏处的。 “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目前咱们大营市还存在很多问题，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 沈向东话锋一转说道：“在这次的案件中，我发现咱们市里还存在一些违法犯罪分子，他们假借正当生意作为掩盖，暗地里从事非法生意，打击违法犯罪的工作，任重道远啊！” 听到他的话，众人全都纷纷点头。 大营市的情况摆在那里，大家其实心里都有数。 “青云同志说的没错，我看下一阶段，咱们要加强对违法犯罪行为的打击……” 李志敏就着沈向东的话题，索性就把下一阶段的工作部署了下去。 而没过几天。 沈向东就接到周晓雅的电话，她马上要抵达大营市了。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带着田野就去火车站接自己的未婚妻。 “嫂子好！” 田野接过周晓雅手中的行李，搬到车上。 “还没结婚叫什么嫂子。” 周晓雅娇羞的说道：“小田你学坏了。” “我让他这么叫的。” 沈向东看着周晓雅笑着说道：“反正早晚都得这么叫。” 周晓雅白了沈向东一眼，也懒得吐槽他了。 看到两个人的样子，田野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想念秦月了。 第七百二十一章 假钞！ 田野开车送两个人回家后，自己就识趣的离开了。 沈向东把周晓雅的行李搬进新家，还带着周晓雅参观了一下自己的新住所。 “一路过来累坏了吧。” 沈向东拿出了给周晓雅准备的饮料，笑着说道：“这火车实在是太慢了。” 这时候还没有高铁，从齐城过来要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哪怕周晓雅坐的是软卧，那也很累的。 “还好吧。” 周晓雅脸上满是倦容，笑着说道：“下次不行我坐飞机吧。” “也差不多。”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飞机主要是折腾，火车的话，你下次买晚上的票，睡一觉就到了。” “下次再说。” 周晓雅嫣然一笑，拿起电话便开始给家里报平安。 沈向东也没打扰她，自顾自帮她把东西放好。 不一会儿。 周晓雅便打完了电话。 “休息休息，晚上带你出去吃饭。” 沈向东笑着对周晓雅说道：“带你尝尝这边的特产。” “那我就谢谢沈局了。” 周晓雅笑着调侃了一句，随后对沈向东说道：“青云，我打算研究生毕业之后留校，学校的工作比较轻松一点，而且还有时间陪陪父母。”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微微点头。 对于周晓雅的想法他是支持的，毕竟自己今后肯定是要走仕途，她留在学校里的话，倒是比较符合自己的需要。 从骨子里来讲，沈向东还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 “另外，婚礼的事情我妈跟柳阿姨已经商量了，打算国庆节办婚礼。” 周晓雅对沈向东说道：“她们的意思，就简单的请一些家里的亲戚吃个饭，不要太张扬，毕竟沈叔叔身份不一样。” 沈向东对此是非常赞成的，省长的儿子结婚，如果真要是大操大办，那可就热闹了。 在家里聊了一会儿天，两个人就下楼吃饭去了。 说是吃点特产，其实就是开玩笑。 现在还没到夏天，大营市这边的海鲜没上市，哪有什么特色。 两个人吃过饭之后，周晓雅去结账买单。 沈向东没有和周晓雅抢，毕竟以后自己的财政大权也是要交给老婆的。 饭钱一百四十多，周晓雅拿了两张百元大钞交给老板，老板找给周晓雅一张五十的钞票。 吃过饭，他们俩还专门去附近的公园转了一圈。 公园里面什么人都有，有上大学的年轻人手挽手来约会，也有上班族下班之后来这边散步放松，还有夫妻两个带着孩子过来溜达。 看着这一幕，沈向东忽然觉得，自己重生的最大意义，就在这里。 虽然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不敢说能改变整个国家，但对于大营市来说，沈向东还是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大营市的百姓都能幸福生活。 这个愿望很小，却又很大。 ………………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起床准备上班，而辛苦了一晚上的周晓雅还赖在床上没有醒。 出门之前，他无意间看到桌上散落着的零钱，想起来这是昨天吃饭的时候找回来的。 想了想，沈向东拿起来随手打算收起来。 可刚把钱拿到手里，沈向东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他上辈子在经侦支队干过一段时间，对于现金真伪是有些研究的。 可就在刚刚，这张五十面值的现金却让沈向东摸着手感不对。 展开钞票，对着日光看了看，沈向东又用手仔细地捻了捻钞票的质感，随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可以百分之百断定，这个钱是假钞！ 想了想，沈向东转身走进了卧室叫醒周晓雅。 “桌上的零钱哪儿来的？” 沈向东对周晓雅问道。 “昨天吃饭的时候找给我的啊。” 周晓雅迷迷糊糊的说道：“怎么啦？” “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让她好好休息。 随后。 沈向东便下了楼。 “局长。” 田野已经等在了这里。 “先陪我去个地方。” 沈向东点点头，便径直来到了昨晚吃饭的饭店，他准备问问老板假钞的事情。 可刚下车，他就看到饭店的屋子里一群人在那里嚷嚷着。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田野说道：“你问问，是怎么回事？” 田野连忙点头，随即下车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他神色古怪的回来对沈向东说道：“这帮人都是找老板讨说法的，因为他们昨天都在这里收到了面值为五十元的假钞。”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无比精彩。 田野这边还继续说道：“老板这边也是有点懵，他还以为自己遇到骗子了呢。” 沈向东微微点头，看老板的样子应该是不知情。 不过沈向东还是认为这件事不正常，怎么会有这么多面值五十的假钞同时出现在一个小小的饭店里呢？ 想了想，沈向东下了车，迈步走进了饭店。 亮出自己的证件，沈向东说道：“请大家安静，我是警察，老板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么？” 众人看到警察来了，自然很快就安静下来。 沈向东看着老板说道：“你仔细想想，这钱是哪儿来的？” “我想想。” 老板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半晌之后说道：“我想起来了，昨天上午我没在店里，我女儿帮我看店，有个人来我店里，拿了二十张免职五十的钞票，来找我女儿帮他换钱。” “为什么要换钱？” 沈向东问道。 “我女儿说，那个人跟她说要去参加婚礼，身上只有五十元的钞票，想换现金好随份子。” 饭店老板苦笑道：“我当时也没在意，没想到这个钱是假的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若有所思。 老板的这个理由说实话有点离谱。 但仔细想想，这倒是也没什么。 毕竟从某种逻辑上，这是顺理成章的。 但沈向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件事或许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想了想，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宋铁柱的电话，让他派人过来调查。 不管怎么说，既然涉案的受害者不少，而且又是假钞案，总归还是要调查一番的。 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第七百二十二章 排查 接到沈向东的电话，杨振很快就赶到了饭店这边。 “沈局长。” 来到沈向东面前，杨振率先敬礼。 按理说这应该是经侦支队的管辖范围，但沈向东作为副局长，自然有权先行调查。 “嗯，这个案子我是亲眼所见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情况介绍了一遍。 最后，他又帮助老板跟其他顾客做了一番解释，希望他们能够配合警方的工作，先把假钞交给警方做调查。 那些顾客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自然看的出来饭店老板也是受害人，于是都纷纷交出了钱，让警方先调查情况。 随后，杨振带着人对受害群众做了登记。 登记完毕之后便让他们先离开，等案件侦破会通知他们后续的处理结果。 “沈局长，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做完这一切，杨振对沈向东请示道：“要不要联系经侦那边？” 毕竟沈向东才是自己的上级，官场上这种事情还是要多请示汇报才行。 “平时怎么办？” 沈向东平静的问道。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杨振随即苦笑起来：“这是经侦支队那边的失去，咱们刑侦支队很少管这种类型的案子。” 他这个是心里话，一般来说只有涉及到刑事犯罪的案子，才会由他们刑侦支队出面。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对杨振道：“这样吧，你带着兄弟们先走访一下附近的商户，看看有没有同样的情况。” “好。” 杨振自然没有意见，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便离开了这里，来到了市公安局。 不过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来到了常务副局长吴世军的办公室。 “吴局，忙着呢？” 沈向东敲了敲门，笑着对吴世军说道。 “哎呀，沈局，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吴世军抬起头看到是沈向东，连忙站起身，笑着把他请进了办公室。 两个人虽然都是副局长，但吴世军是常务副局长，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干部，无论是行政级别还是权力上，他都要比沈向东更高。 所以，沈向东对他还是很客气的。 但吴世军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沈向东属于少壮派，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自己一个马上要退休的人，常务副局长无疑就已经是自己仕途的顶点了，所以他也不会对沈向东摆什么架子。 “沈局怎么有时间来我这？” 给沈向东倒了一杯茶，吴世军好奇的问道。 “吴局您说笑了。” 沈向东笑了笑，对吴世军道：“您是警界前辈，我应该多向您请教的。” 寒暄了几句之后，沈向东终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情况是这样的，昨天我跟未婚妻一起吃饭……” 沈向东把情况对吴世军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我让杨振带着人在那里调查走访，估计很快就能查到线索。” 顿了顿。 他笑道：“不过毕竟是经侦那边负责的案子，我觉得还是得跟您汇报一下。” 听到沈向东的话，吴世军先是一愣，随后就笑了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 吴世军摆摆手，对沈向东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样，回头我让经侦支队那边派几个人过去，帮着杨振他们一起侦查这个案子。” 说着。 他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咱们之间就不用那么客气了，青云同志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提。” 沈向东一怔，随即笑着点点头，连声道谢。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他这才起身告辞。 一直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面，才开始琢磨起今天这个事情来。 很显然。 吴世军是在对自己释放善意。 或者说，他在拉拢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心中满是不解。 很快。 他就接到了杨振的电话，经侦支队那边派了一个中队的人过去，配合他的行动。 沈向东嘱咐他，要跟经侦的同志配合好，便挂断了电话。 而随着警方走访的不断深入，有越来越多的受害商户提供了线索，除了这些商户本身，还有一些商户的亲朋好友，也都有受骗的情况。 “沈局长，根据我们这几天对周围商户的走访了解到，最近这段时间，有一伙人经常在咱们市的四个主城区流窜作案。” 杨振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进行汇报：“这伙人的理由千奇百怪，说什么的都有，态度都特别和善，而且假钞的面值不一，有五十、一百的，也有二十的，大多是小面额的。所以这些商户就逐渐放松了警惕，有的甚至还没发现自己换到了假钞。” 杨振把最近调查了解到的情况一一做了汇报。 “居然还是个团伙作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说道：“看样子，这帮家伙的人数不少啊！” “应该是的，我们在询问情况的时候，这些商户描述的跟他们换钱的人都不太一样，我们最后总结了一下，起码有将近十个不同的人去换钱，他们每次都会乔装一番，利用各种理由，每次都会换取一千元左右的假钞。而且他们很会挑时候，每次都是找那些看上去很好说话的店老板，更有甚者，先在店里吃了顿饭，打消老板的顾虑，然后再找老板换钱。” 杨振详细的把情况介绍给沈向东，最后说道：“但这些人都是外地口音，明显不是东北人。” “呵呵，很正常。” 沈向东点点头：“估计是外地来的，在当地制作出假钞或者买到假钞，拿到咱们这边消费。” 想了想。 沈向东对杨振说道：“你们调一下附近的监控录像，结合商户的证词，尽快把这几个人的身份确认下来。” “是，沈局长！” 杨振连忙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带着刑侦二大队的侦查员，还有经侦支队的侦查员们开始了调查。 他们假扮服务人员，一连在商业街那边盯梢了几天，果然发现了那群人的行踪，锁定了他们的活动范围。 很快，情况被汇报给了沈向东。 第七百二十三章 伪钞犯罪集团 “沈局长，我们确定了这几个人的情况，也找到了他们现在的住所，弟兄们正监控着他们，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 杨振询问沈向东道：“要不要再等等看？” “没必要，先把他们几个抓回来审问一下。” 沈向东直接说道：“这种人货色，你等也等不来什么大鱼。” 这帮人就是负责假钞兑换的，在沈向东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大人物，没必要深挖下去，直接抓人审问就可以。 杨振这边得到了沈向东的命令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带着人包围了那些人入住的旅馆，成功把他们抓获，带回了市公安局。 而经过审问得知，这伙人全都来自粤东省，他们此次携带了面值五百万的假币来到大营市，企图通过这种兑换的方式，把部分假币全部换成真钞。 几个人还进行了各种消费，准备将这五百万在大营市及东北地区花光。 “他们几个人还交待，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四组，都是从粤东省来的。” 沈向东的办公室里，杨振向沈向东汇报道：“他们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 “还有四组？”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惊讶的说道：“那假币的总价值岂不是有两千多万？” 哪怕是他，也相当意外了。 “是的，这些人把目标选在了国内的四五线城市里，这样目标会小一点，这些地区相对落后，不容易引起大的轰动。” 杨振又说道：“他们很谨慎，每次都是只换千八百块钱，不容易引起注意。” “这帮人还挺有脑子。”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何止是。” 杨振苦笑道：“沈局您是不知道，我和经侦那边负责审问的同志都被震惊了，他们在粤东省生活的那个村子，就是一个专门生产假币的基地！” “什么？” 沈向东瞪大了双眼，一脸诧异。 他是真没想到，这帮人竟然做的这么大！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是说，他们整个村子都是专门印制假币的？” “是的。” 杨振肯定的点点头。 “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我需要和上级汇报一下。” 沈向东说着话，拿出手机打给李志敏：“李市长，你在局里吗？有件案子要跟您汇报一下。” 李志敏接到电话还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也知道，沈向东既然如此慎重的对自己汇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便对杨振说道：“先把这几个人扣在局里，咱们可能要多审问几天。我现在去找李市长汇报。” “是，沈局。” 杨振自然满口答应。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李志敏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什么案子这么着急啊？” 李志敏看到沈向东进门，笑着问道：“我下午还有个会，你长话短说。” 他是市公安局兼着副市长和市政法委副书记的职务，除了公安局这边的工作，市政府和市政法委如果有事情，他都得参加。 “李市长，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把假钞案的事情对李志敏说了一下。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李志敏相当惊讶，他也没想到，这伙人竟然在大营市如此的活跃。 “是的。”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而且这帮人的思路很清晰，他们主要的活动地点在四五线城市，这些地方的人员流动很大，我考虑要不要联合其他地市一起侦破这个案子。” 李志敏沉默不语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个案子肯定是要协同侦破的，如果成功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这个公安局长也能露个脸？ 沉思了许久，李志敏最终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你回去把材料准备一下，我给省厅打个报告，剩下的事情就是经侦总队的事情了。” “好的，李市长。” 沈向东点点头，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把杨振叫了过来，让他负责这个案子。 想了想，沈向东又说道：“跟经侦那边打声招呼，咱们一起办案，明白么？” “明白。” 杨振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看样子沈局长是打算送给经侦支队那边一个功劳。 ……………… 把事情交待给下面的人，沈向东自然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到了下班的时间，他就回家了。 周晓雅自然早已经知道假钞案的事情了，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个事放在心上，对于沈向东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吃饭的时候，听沈向东说起那伙人已经被抓到了，周晓雅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 “这帮家伙实在是太坏了。” 周晓雅对沈向东说道：“就应该严惩他们。”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肯定是要严肃处理的，我已经上报局长，让他给省厅那边打报告，上报公安部。” 毕竟是涉及到多个省市的案子，而且粤东那边竟然一个村都在做这种事情，肯定要公安部出面协调的。 “对了，我买完车票了。” 周晓雅对沈向东说道：“明天晚上我回去，正好去陪陪阿姨。” 原本她打算在这边多住几天的，但沈向东天天忙着上班，她也不好意思让沈向东不工作陪自己。 更何况，就像周晓雅说的那样，早点回去的话，她还有时间陪陪柳云竹。 “这么急啊。” 沈向东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也好，你回去吧，大不了夏天的时候你陪着沈阿姨和我妈再过来。” 父亲跟周远山两个人肯定是没时间的，毕竟两个人都有工作要忙。 “好。” 周晓雅微微点头，对着沈向东嫣然一笑。 第二天沈向东特意请了一天假，陪着周晓雅在家里好好的休息了一整天。 到晚上的时候，周晓雅走路的姿势都有点别扭了。 沈向东把田野叫来开车，两个人把周晓雅送到了火车站。 一直看着火车远去，沈向东才叹了一口气，对田野说道：“走吧，回去了。” 田野看着沈向东的表情，也没敢说话，两个人就这样离开了火车站。 第七百二十四章 灭门案！ 周晓雅的离开，让沈向东的心情低落了好几天。 不过还好，两个人可以打电话发信息慰藉相思之苦。 沈向东很快就恢复了工作热情。 这一天他早早来到市公安局上班，刚刚在办公室坐下，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居然是李志敏这位局长大人。 沈向东虽然心中有些奇怪，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李市长，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不知道李志敏给自己打电话的原因，自然很客气。 “有个案子。” 李志敏也没废话，直接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要关注一下，铁西分局那边接了个案子，在他们辖区发现了一起凶杀案，案情重大，铁西分局请求咱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进行援助，你亲自带人去看看情况。” 顿了顿。 他认真的说道：“这个案子影响很不好，要尽快处置。” “是！”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沈向东马上带着刑侦支队一大队赶到现场。 现场这边，铁西公安分局的局长邱瑞已经在这里了。 毕竟案情十分严重，市局这边沈向东这个主管副局长都来了，邱瑞肯定也要到场的。 两个人之前就打过交道，寒暄几句之后，便说到了正题。 “说一说现场情况吧，邱局长。” 沈向东看了看这个老旧的小区，对邱瑞直接开口问道：“犯罪嫌疑人确定了么？” “老王，你来和沈局长汇报一下现场情况。” 邱瑞招招手，把一个中年男人叫了过来。 “沈局，这是我们铁西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王永杰同志。” 邱瑞向沈向东介绍道：“这次的案子，由他负责。” “沈局，您好。” 王永杰连忙对沈向东敬礼。 沈向东回了礼，便看向了王永杰：“王队，情况怎么样？” “沈局长，我们刑侦大队已经对犯罪现场进行了勘察，死者的身份信息也确定了。” 王永杰严肃的开口说道：“这家的男主人叫王德胜，是咱们大营市炼钢厂的工人，今年四十五岁，离过婚没有孩子，死者是王德胜的妻子和儿子还有丈母娘。” “据王德胜的工友们说，王德胜在厂里的口碑非常好，人也老实巴交的，虽然说没有什么能耐，但是在厂里工作兢兢业业的。” “那王德胜的妻子和孩子都死了，他人呢？”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这老婆孩子都死了，做丈夫的没出现，就很奇怪。 “我们怀疑他就是凶手！” 王永杰苦笑着说道：“沈局长，被害人和王德胜是二婚，是去年经人介绍两个人才结了婚。孩子也不是王德胜的，是死者和前夫的孩子。” “王德胜的工友还说，王德胜和妻子结婚的时候，女方要了一套房子和一台车，还有五十万现金作为彩礼。” 王永杰最后补充道。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和邱瑞两个人都愣住了。 “五十万？” 邱瑞吃惊的问道：“王德胜一个工人哪里有这么多钱？” 沈向东也是一脸的惊讶。 虽然如今已经是二零一零年了，可五十万彩礼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一个工人家庭拿出这么多钱来，绝对不容易的。 “这些彩礼可以说是王德胜家里攒了一辈子的积蓄了，王德胜的母亲说只要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多拿点彩礼也没什么的。” 王永杰解释道：“可是没想到，他们两个结婚之后，王德胜一直上班养着女人和他的儿子，这个女的一直在家里面做家庭主妇，不出去赚钱不说，还一直压榨王德胜。女人的儿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经常偷家里的钱还有值钱的东西拿出去卖。” “而且，据王德胜的工友说，他们还听说这个女的偷偷摸摸的出轨，还敢把情人带回到家里来。”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和邱瑞目瞪口呆。 万万都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无耻的家伙。 花着男人的钱，让男人养着，外面还要找情人，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 摇摇头，沈向东一脸无语。 这个世界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就这样的女人都能找到王德胜这样的男人结婚。 “还有一个情况。” 王永杰继续汇报道：“根据我们走访得到的情报，前几天那女人又把情人带回家，这次被王德胜的母亲撞见了。老太太非常气愤，把那个女人骂了一顿，没想到那个女人的儿子竟然动手打了老太太，下手还挺重，老人被送到医院之后不治身亡。” “什么？” 听到这句话，不管是沈向东，还是邱瑞，脸色全都变了。 “还有这样的事情？” 邱瑞不可置信的问道：“真是太无耻了！” “所以根据我们的分析，王德胜在自己的母亲被那女人的儿子打死之后，情绪爆发，杀掉了女人的儿子，还有女人和女人的母亲，随后逃跑。” 王永杰对沈向东和邱瑞说道：“沈局长，我请求封锁市里的交通要道，抓捕王德胜。” 沈向东久久不语。 说实话，他是真的被震惊到了，明明是一个好人，却被逼成了杀人犯！ 这个王德胜，确实有点可怜。 许久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问道：“现在这个王德胜在哪，你们有线索吗？” “还没有，所以才想要在全市搜捕他。” 王永杰说道：“我们分析王德胜可能已经逃到了市区之外。” 这时候。 一直跟在沈向东身边，听着王永杰说话的张毅也开口道：“确实有这个可能。” 沈向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默了半晌后开口道：“如果情况是这样的话，我认为王德胜不太可能会逃跑。” “没逃跑？” 邱瑞等人全都一脸不解，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像王德胜这样的人，母亲去世了，自己也没有孩子，唯一的妻子还背叛自己，帮别人养的孩子还是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这样的人，我认为他已经没有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信念了。” 沈向东缓缓说道。 “那沈局长的意思是，王德胜很有可能会去寻死？” 王永杰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他不会已经自杀了吧？” “不完全是，如果王德胜一心求死，那么他在这里就会自杀了。” 沈向东指着凶案现场说道：“之所以现在找不到他，我怀疑他是觉得自己还有事情没做完。” 说着话。 沈向东眼神一亮，沉声问道：“那女人的情夫，那个情夫住在哪里？” “什么？” 几个人都愣住了。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没有那个情夫，或许他母亲就不会死，王德胜一定会杀掉那家伙的！” ！！！！ ！！！！ 第七百二十五章 情有可原，罪无可恕 沈向东的想法很简单，王德胜到了这个地步，绝对已经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 对他而言，那个破坏自己家庭，间接害死母亲的男人，绝对是他必杀的对象。 想想看，要不是因为他妻子与情夫偷情，他母亲也不会因为发现了他们偷情而被继子打死。 所以王德胜现在最想做的，应该是杀掉这个情夫给他母亲报仇！ “快去查一下他妻子情夫在哪里！” 沈向东一声令下，铁西分局刑侦大队的民警就分头行动。 一队人开始对王德胜的工友和周围的朋友了解情况，还有几个人去派出所调查信息。 很快，他们就查到了那个情夫的住址。 沈向东等人不敢怠慢，马上赶到了那个情夫家的地址。 刚走进楼道里，就听见楼上隐隐约约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沈向东脸色一变，沉声说道：“马上行动！”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朝着楼上跑去。 可来到那个情夫家的门口，众人却全都傻眼了。 只见那大门敞开着，王德胜手里拿着满是鲜血的菜刀，垂着头坐在情夫家的沙发上，小孩的哭声就是从屋内传出来的。 “别动！” “不要动！警察！” 王永杰举起手枪对准王德胜，枪的保险栓已经被打开，随时准备击毙王德胜。 可出人意料，王德胜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沈向东心中一动，按下王永杰的枪，对他说道：“没事，把枪收起来。” 说罢，沈向东就朝着王德胜走过去。 邱瑞等人看沈向东要走过去，急忙拦住他。 “沈局，他手里还拿着刀，太危险了。” 王永杰连忙说道：“我进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表示自己没问题，让他们别担心。 随后，他走到王德胜的面前。 站在那里，沈向东能看到屋内的情况。 地上赫然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沈向东判断那肯定就是王德胜妻子的情夫。 旁边的墙角里，还蜷缩着一对母子，应该是被杀的情夫的妻子和孩子。 看样子他们两个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孩子受到了惊吓，在那里哭闹个不停。 孩子的母亲紧紧地抱着孩子，把孩子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自己也面对着墙，不敢看地上被杀掉的男人。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的错误，就这么毁了四个家庭。 想了想。 沈向东看向王德胜，开口说道：“你是王德胜对吧，我叫沈向东，是大营市公安局副局长、刑侦支队支队长。” 王德胜抬起头，目光对上沈向东，但没有说话。 “王德胜，我了解你的情况，把刀给我，跟我回警察局自首吧。” 沈向东继续说道。 王德胜面无表情，不知道到底听没听到沈向东的话，不过倒是松开了拿刀的手。 沈向东顺势拿过刀，递给了身后的民警，又给他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进屋去安抚那对母子。 看王德胜迟迟没有反应，王永杰上前在沈向东耳边小声地说：“沈局，直接把人铐回去吧。” 在他看来，这家伙既然已经束手就擒，那直接带走就是了。 沈向东却摇了摇头。 反倒是看向王德胜说道：“跟我回警局吧。” 这一次。 王德胜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没有任何反抗。 沈向东见状，把张毅叫过来，让他把王德胜带到了楼下。 “永杰同志，你们把现场处理一下，我们带人先回局里。” 沈向东对王永杰说道：“安抚好被害人家属的情绪。” “是，沈局长。” 王永杰惊讶于沈向东的淡定，面对手里持刀杀了四个人的凶犯，沈向东竟然赤手空拳的就到王德胜的身边。 这位沈局长还真是不同凡响啊！ ……………… 另一边，把王德胜押上了警车之后，沈向东也没有让人给他戴手铐。 “王德胜，你饿不饿？” 沈向东问道：“用不用给你弄点吃的？” “我想喝水。” 沉默了一下，王德胜开口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派人给王德胜拿来了矿泉水。 王德胜接过水就咕咚咕咚的喝起来。 沈向东看着王德胜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你还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王德胜有些惊讶地看向沈向东。 他是真的很意外，看这人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领导，可是面对自己的时候，却又是这么亲和。 “领，领导，我想去给我的母亲磕个头，今天是她的头七。” 王德胜略带些怯懦地说道。 “好，没问题。” 王德胜没想到面前的这位领导居然真的能答应自己。 沈向东安排了三个民警随行，然后让人开着车带着王德胜去公墓。 他直接坐在后面的车里，自然也跟着。 车子抵达公墓后，沈向东等人跟在王德胜身后，来到他母亲的墓碑前。 沈向东想了想，招手把田野叫了过来。 让他去公墓门口买了几炷香还有水果带到王德胜母亲的墓前。 王德胜看着田野拿来的东西，瞬间泪如雨下。 他跪下不断的向沈向东和几位随行民警表示感谢。 沈向东连忙扶起王德胜，对他说道：“王德胜，你的案情我们警方都了解过了，虽然我们不能感同身受，但是我们也理解你的心情。”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道：“你的做法虽然情有可原，但是法理不容。杀了这么多人，最后必然是死罪难逃，希望你能明白。” 王德胜看着沈向东道：“领导，我明白您的意思，杀了这么多人，我也没打算能继续活着额。” 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他又说道：“领导您放心，我一定配合你们，配合政府。我的仇已经报了，最后送我妈一程的心愿也了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再让我牵挂的了。我现在跟你们走，保证不给警察同志添麻烦。”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把王德胜带回了市公安局。 审讯的事情有张毅他们负责，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说道：“这个人挺可怜的，审完了送看守所的时候，你们打个招呼，让看守所那边照顾着一点，别让他被欺负。” “您放心吧，沈局长，我亲自过去。”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七百二十六章 自我批评 沈向东倒不是烂好人，而是觉得这个王德胜确实很可怜。 虽然他是警察，但这并不意味着沈向东就一定会六亲不认。 在沈向东看来，警察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至于那些犯罪分子，只要不是罪大恶极的，沈向东都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当然。 仅限于王德胜这种情有可原，罪无可恕的罪犯。 如果是那种诸如人贩子或者是诈骗犯之类的，沈向东是绝对不会客气的，他的善意不会随便给人的。 跟张毅交代完之后，沈向东便放心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李志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向东看着李志敏的号码，轻哼了一声。 这个李市长，消息还真灵通！ “李市长。”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接起电话说道：“有什么指示？” “青云同志，铁西分局的案子处理好了吗？” 李志敏直接问道。 “是的，李市长，现在张毅正在进行审讯，犯罪事实明确，把笔录做好之后就可以把人送到看守所了。” 沈向东直接说活动：“案子没什么其他的问题。” “很好。” 李志敏微微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我听说你带着嫌疑人去公墓看他母亲去了？” 沈向东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果不其然。 该来的总会来，他就知道，肯定有人给李志敏打小报告。 不过这倒是也很正常，毕竟李志敏是公安局长，没人给他打小报告他怎么掌握公安局的大局？ “是的，李市长，没有事先跟您打招呼，不好意思。” 沈向东也很光棍，直接承认自己的行为，随即接着说道：“我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王德胜这样的人很可怜。如果不是被欺负到了一定程度，我想王德胜也不会如此极端，走上杀人的绝路。而且我们抓住他的时候，他也并没有伤害无辜的人。”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志敏也是一愣神。 他没想到沈向东的反应如此的强烈。 自己只不过是试探着问了一句，他居然说了这么多。 但仔细想想，李志敏也知道，沈向东说的其实有道理。 都说文明执法，以人为本，其实沈向东的这个做法，恰恰符合了这个道理。 更何况，自己最近这段时间靠着他破案在市委市政府和省公安厅那边倒是得了不少表扬，想到这里，李志敏笑了笑，淡淡地说道：“话虽然这么说，但青云同志你要记住，你的身份是一名人民警察，你应该时刻站在客观公正的角度去办理所有的案件，下不为例！” “我明白，李市长。” 沈向东听到下不为例四个字，就明白了李志敏的意思，他连忙说道：“这次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做的不妥当了，我会在下次局党委会议上做自我检讨。” 花花轿子人人抬，对方既然给自己台阶，那沈向东肯定也会给李志敏面子。 虽然这位李局长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领导，骨子里有点权力至上的意思，但沈向东也知道，自己初来乍到，还是要谨慎一点。 ……………… 很快。 转眼间就到了局党委会议。 沈向东主动在会上做了自我检讨。 “在王德胜的案件当中，作为带队领导，我没能站在一个客观公正的角度对待嫌疑人，是我的失职，在今后的工作当中，我一定会引以为戒......” 其实也没什么实际性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官话套话而已。 不要说李志敏，就连其他的党委成员们，也没把这个当回事。 他们甚至还有点理解沈向东。 毕竟王德胜的案子不仅在市公安局内传的沸沸扬扬，就连在社会上也造成了很大的轰动。 就连公安系统内部，也有不少人对王德胜表示了同情。 但他们作为执法人员，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所以其实他们的内心也都非常纠结。 不但如此。 网络上对这件案子讨论的人也有很多，有知情人在网上发帖子，说公安局在处置王德胜的时候，做法很温情。 网友们纷纷在这个帖子下面进行了评论。 “警察就应该是人民的警察，面对不同的嫌疑人，应该要有不同的态度。这次公安局的做法才真正的让人民看到政府的力量。” “这个人是我的工友，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要不是被逼到了一定地步，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人性化执法，其他领导干部真应该好好学一学。” “应该给负责这起案子的领导颁发锦旗。” “法律有法律的准则和底线，不能因为凶手可怜就不按规章制度来办事，如果出了严重后果的话，这个责任领导担得起吗？” “要怪就怪那个出轨的女人，还有他的那个姘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人互相都有家庭还出来扯犊子，活该！” 网络上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多都是对公安局的做法表示赞扬的。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到最后。 就连省公安厅那边都给李志敏打来了电话，询问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 当然，省公安厅对沈向东的做法还是表示支持的。 对于大营市公安局文明执法、人文执法的行为也提出了口头表扬。 李志敏对于省公安厅的说法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省公安厅会关注这件事，更没想到省公安厅对于沈向东的做法还表示支持。 私下里，他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对于这件事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他表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警察该做的事情而已。 这个案子很快就被移交给了检察院，而沈向东的生活也逐渐趋于平淡。 之前处理的那些案子，该提交检察院的提交检察院，该法院审判的审判，基本上都解决完毕。 沈向东也逐渐开始接触市公安局的一些工作，尤其是他分管的刑侦和禁毒方面，他更是很快就熟悉了流程。 当然。 越是了解，他就越来越觉得，市公安局存在很大的问题！ 第七百二十七章 郭鑫的邀请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便开始对市内四个区进行调研。 他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自然有这个权力。 毕竟这属于他职权范围以内的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地方在于，沈向东的这个做法，李志敏这个局长是支持的。 在调研之前，沈向东专门找了李志敏进行谈话。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他作为如今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同时也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对于大营市如今刑事案件多发并且破案率低下的现状，是要负责任的。 真要是长此以往，整个大营市公安局在省公安厅，在市委市政府面前，还怎么抬头？ 这句话一下子就让李志敏破防了！ 对李志敏来说，他可以允许局里的一些人摸鱼混日子，但他不能拿自己的乌纱帽开玩笑。 真要是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一直继续这么下去，那他很有可能就要被调整了。 毕竟社会治安问题关系到地区经济发展，而且他也知道，上面对于大营市的社会治安确实存在着不少争议。 “那依沈局长的想法，你想怎么办？” 李志敏看着沈向东，不太明白沈向东究竟想做什么。 “我打算下基层，去基层好好看看，深入基层了解一下我们基层工作民警的工作态度和工作方式。”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认为基层是最接近群众，最接近一线的地方。只有把基层工作做好，规范好我们基层一线民警的工作方式方法，才能从根本上提升我们的破案率，减少刑事案件的发生。” 他的这番话，打动了李志敏。 想了想，李志敏沉声道：“那就这样吧，你该怎么调研就怎么调研，回来之后，形成一份书面材料，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困扰咱们局里，是时候解决了。” “好的，李市长。” 沈向东没想到李志敏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他，随即也反应过来，这个事情如果做的好，改善了大营市的社会治安，提升了刑事案件的破案率，他李志敏的政绩自然也好看。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无利不起早。 ……………… 随后，沈向东的调研便正式开始。 大营市是东北第二大港口城市，市区人口近百万，也正是因为如此，市里直属的四个区，管理起来非常的困难。 别的不说，各种外来人口就让警方头疼不已。 再加上一些游客之类的流动人口，基本上每到旅游旺季，各种刑事案件就会频繁发生，让警方焦头烂额，不胜其烦。 沈向东走访了四个分局下属的一些派出所，简单的了解一些情况之后，便对于大营市的社会治安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有点麻烦啊。” 沈向东坐在车里，对开车的田野问道：“你之前来的时候，了解过这边的社会治安情况么？” “了解了一点。” 田野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因为当时不知道您会负责哪一块的工作，所以我就各方面都了解了一些。” “说说看。” 沈向东微微点头问道。 田野的办事能力他是了解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需要司机，其实他完全可以做一个部门的小领导，起码副科级是轻松的。 事实上。 沈向东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 找机会他是打算把田野提拔起来的。 当然。 现在还不是时候，还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官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地方，每个干部的提拔任用，都是要看上面是不是有位置空出来。 打个比方来说，一个副处级提升到正处，那他空出来的位置，肯定要有正科级顶替。 同样的道理，正科级干部的位置，自然也是需要副科级干部填补。 顺延下来，就会有一个大学生考上公务员。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 虽然沈向东有背景有关系，但他也得遵守这个规矩。 “市里这边的几个区，我听说都有着自己的大哥。” 田野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这些人表面上做正当生意，实际上跟官面上的人关系都很好，背后都有人支持。虽然不像安义县那边那么夸张，但他们几乎垄断了大营市大部分赚钱的买卖，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 “就这样？”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 说实话，如果仅仅是如此，那倒是无所谓了。 毕竟人家既然已经洗白上岸了，哪怕是他也不能轻易针对对方。 “光是这样就罢了。” 田野苦笑道：“这帮人表面上洗白了，私下里可是不少人在搞事情，您忘了么，那个天堂酒店，还有大富豪夜总会，看上去都是正经生意，实际上问题很大的。” 听到田野的话，沈向东顿时明白过来，微微点头。 就像田野说的那样，赵春生、段子旭这些人，看上去如今仿佛是正经商人，但实际上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私下里做的全都是各种灰色买卖，黄赌毒这些东西他们是一个不落。 任何一个地方，当黄赌毒这些东西成为产业化、规模化的时候，社会风气都会变质。 这不是沈向东危言耸听，而是事实如此。 没有再说什么，沈向东若有所思，心里面已经有了计较。 回到市公安局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原本打算去找李志敏聊聊的，结果却得知他不在办公室，去省厅开会了。 无奈之下，沈向东只好准备下班。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副局长郭鑫的电话。 对这位分管治安大队的副局长，沈向东还是很客气的。 “郭局有事儿？”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问道。 他们这些副局长的关系其实相对一般，毕竟大家各自分管一摊，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偶尔开会的时候聊几句，或者分管的工作有交集的时候沟通一下，毕竟李志敏这个局长身兼副市长的职位，人家是正厅级干部，比他们这些副处级高太多了，根本不存在所谓内斗的问题。 “还真有点事情。” 郭鑫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沈局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我有个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听到郭鑫这句话，沈向东顿时一愣神…… 第七百二十七章 鸿门之宴 放下电话。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露出一抹沉思的表情。 郭鑫跟自己虽然都是副局长，但平时没什么交集，现在他邀请自己吃饭，而且还说要给自己介绍朋友。 怎么想，沈向东都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宴无好宴，会无好会。 十有八九这是一场鸿门宴。 不过沈向东还是答应了郭鑫，准备去赴约。 毕竟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是鸿门宴，他郭鑫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真要是自己有什么意外，倒霉的肯定是他。 而且。 沈向东也很好奇，郭鑫给自己准备了什么“大礼”。 晚上下班，郭鑫专门来沈向东的办公室等他。 “郭局。” 沈向东看到郭鑫倒是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哈哈，咱们一起过去吧。” 郭鑫笑着对沈向东发出邀请。 沈向东倒是没想到，郭鑫竟然主动来办公室等自己，这是怕自己临时变卦不去了？ “好，我收拾一下，你等我一下郭局。” 沈向东心里想着，嘴里应付了一声，便开始收拾东西。 很快。 两个人便并肩下了楼。 沈向东上了郭鑫的车，让田野开着车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一家不在街面上的饭店，这家饭店外面的门头非常简约，特别不起眼，看上去平平无奇的。 车子停好，郭鑫带着沈向东走进了饭店。 没进去之前沈向东还有些纳闷，因为按照道理来说，郭鑫不会带自己来这么普通的地方。 可是等他走进饭店之后，瞬间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这饭店虽说装修没有那么豪华，像一些高级酒楼似的，给人一种金碧辉煌的感觉，但是却非常的精致，在一些细节上做的特别人性化，服务人员都身穿制服，训练有素，非常有礼貌懂礼数。 尤其是整间饭店的的隐私性做的特别好，饭店里全部都是包厢，而且隔音效果也非常的好。 简单环顾了四周，沈向东明白了这里不是简单的饭店，而是属于私人会所性质的地方。 来这里的客人，一般都是非富即贵，身份不一般。 “两位这边请。” 服务生带着沈向东和郭鑫来到包厢外。 沈向东猜测郭鑫平时应该是不少来这里，因为刚才两人进来之后什么都没说，服务生就自动把他们俩带到这里，足以可见郭鑫是这里的常客，以至于服务生都已经认识他了。 服务生把门帮忙打开，包房里，有一位中年男子已经等候多时。 “郭局，沈局，你们来了。” 中年男子非常热情的跟两个人打招呼，主动问候了一句。 服务生悄悄地退了出去，为三人关上门。 沈向东倒是并不惊讶，他见多了这样的人，想必又是大营市的某位大老板，想要借郭鑫来认识一下自己，万一以后有点什么事，好让自己帮忙行个方便。 从内心深处来说，他是不太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的。 毕竟这种人无利不起早，别看现在对自己客客气气，真要是自己跟他们蛇鼠一窝，到时候肯定会对自己提出一些无法拒绝的要求。 按照沈向东上辈子的脾气，他肯定转身就走。 但如今的他，已经是个合格的官僚了，所以看了对方一眼，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看向郭鑫。 “郭局，这位是？” 沈向东平静的问道。 “沈局长，我给你介绍一下。” 郭鑫闻言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这位是我们大营市非常有名的企业家段子旭段老板，大富豪夜总会就是他的产业。” 听到大富豪夜总会这几个字，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即非常惊讶。 如果自己没记错，段玉龙就是在那里抓到的。 而且，沈向东还记得禁毒支队的支队长李秉义跟自己说过，大富豪夜总会的幕后老板在省里面有关系。 没想到郭鑫这个市公安局副局长，竟然也和他有关系。 看样子今天这顿饭，还真是鸿门宴啊！ 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沈向东笑了笑，看向段子旭道：“段老板，你好。” “沈局长客气了。” 段子旭连忙说道：“您来大营市这么长时间，今天才能有机会和您一起吃顿便饭，真是太失礼了，沈局长见谅。” “哪里哪里。” 沈向东笑着说道：“今天这顿饭，要谢谢你段老板才对。” “我们坐吧，沈局长，段老板，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聊。” 郭鑫招呼大家坐下，随即他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沈局长，段老板可是我们大营市知名企业家，我们认识好多年了，相处的特别好。” 说到这里，他对沈向东眨了眨眼睛说道：““段老板看我们公安民警常常加班，为人民服务非常辛苦。为了感谢我们公安干警的辛勤付出，去年给市局一口气捐赠了五十万人民币。” 五十万人民币？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倒是一愣神，没想到这位段老板竟然出手这么大方。 “郭局过奖了。” 段子旭闻言笑了起来，连连摆手道：“公安干警平时这么辛苦的保护咱们老百姓的安全，我们做企业的，为政府做点贡献也是应该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这家伙说的冠冕堂皇，看似好像是一个热心公益的企业家，但沈向东可不认为，这种人会真心想要做公益。 都说无利不起早，段子旭这种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沈向东见过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帮家伙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通过捐款的方式给自己洗白。 听上去很可笑，但事实就是如此。 比如当初安义县的王龙就是如此，再比如当年的郭晓鹏，都喜欢这么干。 对他们来说，赚到钱之后如何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而跟公安部门搞好关系，就是这些人非常看重的事。 他们为此甚至不惜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结交政府部门的领导。 就好像现在。 自己应该就是段子旭的目标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眯起眼睛，看向段子旭和郭鑫，他总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有点不一般！ 第七百二十八章 翻脸 沈向东不是白痴，郭鑫和段子旭的这个状态，已经超出了企业家和公安局领导的界限。 不是说领导干部不能交朋友，毕竟生而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领导干部也是普通人，也有自己的朋友亲戚。 但郭鑫和段子旭之间的互动方式，很显然让人觉得奇怪。 段子旭看沈向东不接自己的话，便笑着说道：“沈局长刚刚调到咱们大营市，就破获了好几起大案，咱们市里的老百姓这回有福了。” “为老百姓办事是我们身为公职人员的责任和义务，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段总过奖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向东可不相信这位段总无缘无故会主动结交自己。 “沈局长还真是公正严明啊。” 眼看自己怎么捧沈向东他都不接茬，段子旭有些尴尬。 毕竟这样下去，这饭局就没法聊正题了。 郭鑫见状连忙打圆场道：“段总，都累了一天了，我们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好好，沈局长，郭局长，今天随便点了点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段子旭马上就坡下驴，笑着对沈向东和郭鑫说道：“咱们边吃边聊吧。” 沈向东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无奈的笑了笑。 这要是随便吃点，那要是吃点好的，得什么样？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扫兴的人，点点头便吃了起来。 毕竟郭鑫跟自己一样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这点面子总要给对方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段子旭端起酒杯，对着沈向东说道:“沈局长，咱们刚认识，你可能还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平时非常喜欢交朋友。” 说着话。 他看向郭鑫，笑着说道：“我和郭局就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 郭鑫点点头道：“没错，还真是这样。”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说话，等待着段子旭的下文。 果不其然。 段子旭继续说道：“我这个人朋友多，尤其是政府部门的，大家下了班总要有个地方放松一下，释放一下压力，于是我就开了个夜总会，给大家提供一个场所。” 听到这里，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 闹了半天这家伙在这里等着自己。 “之前我生意比较忙，大富豪夜总会就一直交给我小舅子打理，我也没怎么管过。前几天听说给沈局长惹了什么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段子旭看着沈向东，诚恳的说道：“如果有什么地方他们没做好，得罪了沈局长，沈局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计较，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段子旭直接就把手中的酒干了。 沈向东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淡淡一笑道：“没关系，段老板，都是公事公办，你不要有多余的担心。” 说着话，他平静的解释道：“我这个人一向都是公事公办，只要你的夜总会奉公守法，正规经营，我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他这是心里话。 对于任何人沈向东都没有偏见，只要对方不触犯法律，他不会找任何人麻烦。 看到沈向东并没有表示出很反感的态度，段子旭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沈局长。” 段子旭从桌底拿出了一盒**精美的茶叶，笑着说道：“我有个朋友是武夷山人，他家里面包了一片山种点茶叶，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给您拿点去尝尝。” 沈向东微微有点诧异，倒是没想到段子旭居然会给自己送茶叶。 茶叶这个东西，价值可高可低，但如果真是大红袍的话，那绝对是价值不菲。 看到沈向东有些诧异的神情，段子旭连忙解释：“这都是朋友之间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沈局长就收下吧，回去尝一尝。” 沈向东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笑着对段子旭说道：“不好意思段老板，你的心意我领了，茶叶我就不收了，我平时也不喝茶的。” 说完。 沈向东站起身，开口说道：“我还有点事情，就失陪了。郭局，有时间我请你。” 段子旭跟郭鑫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沈向东直接起身就走。 无奈之下，两个人只好把沈向东送上车，目送他离开。 回到包房这边，段子旭点了一根烟，对郭鑫问道：“老郭，你觉得沈向东还会不会继续找我的麻烦？” 郭鑫思考了一下，对段子旭说道：“我觉得应该不会，他那个人很聪明的。” 顿了顿。 郭鑫又说道：“如果沈向东真的那么不开窍，继续给你找麻烦的话，那就想办法把他搞臭。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大营市的老大！” ……………… 郭鑫和段子旭在聊着沈向东，殊不知沈向东也在思考着他们的关系。 郭鑫明明知道自己前段时间刚从大富豪夜总会抓了人，但还是把自己约出来和段子旭吃饭。 这让沈向东觉得很奇怪。 而且，郭鑫作为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治安支队。 而治安支队专门负责管理这些夜总会、酒吧等一些特殊经营场所。 郭鑫和段子旭两个人的关系却这么好，那岂不是意味着，段子旭名下的那些夜总会，会受到照顾？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一上班就把刑侦支队的几个领导都叫来了会议室。 “我们开个简短的会议。” 沈向东缓缓说道：“上次我们在大富豪夜总会抓捕段玉龙的时候，发现了不少吸毒人员以及卖淫嫖娼的人员，这个地方要重点关注一下。尤其那个段子旭，我听说他是个社会大哥，你们好好查一下，看看他有没有涉黑的行为。” 出人意料，沈向东的话说完，众人纷纷露出为难的表情来。 “怎么，你们有什么想法？” 看到他们的表情，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沈局，我们手里没有关于段子旭的证据，这样贸然的去调查，不仅耗费时间，还浪费警力，所以我认为，现阶段，我们没有必要调查段子旭。” 何家明作为副支队长，率先开口对沈向东说道。 第七百二十九章 四面楚歌？ 生活不是爽文。 沈向东没想到，自己只是说要调查一下段子旭，就引来了何家明的反对。 而且。 何家明的反对意见竟然如此的直接。 这就有点让沈向东惊讶了。 他看了一眼何家明，却发现何家明貌似忠厚的看着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 很显然。 他的意见就是这样。 “老何，你这话的意思，是不同意调查段子旭了？” 沈向东看着何家明，平静的问道。 “沈局，不是我不同意，而是这个事情确实有点草率。” 何家明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咱们的精力有限，现在手里的案子也不少，要是去调查段子旭，万一查不出什么来，岂不是浪费资源么？” 他说话的样子不卑不亢，完全没有因为沈向东是副局长而有所退缩。 “那你们的意见呢？” 沈向东闻言看向了其他人。 宋铁柱作为另外一个副支队长，想了想说道：“沈局，老何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是啊，沈局，现在我们的工作量已经很大了，咱们的警力应该放在关键的案子上。” 张毅也说道：“段子旭的事情，不如让别人去查吧。” 看的出来，他也是赞成何家明意见的，毕竟何家明是他的老上级。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顿时冷笑起来。 虽然没想到何家明会反对自己，但张毅的这个回答，确实证明了自己之前的一个猜测，那就是张毅跟何家明是穿一条裤子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了杨振，他很好奇，这位二大队的队长，会怎么回答自己。 杨振眨了眨眼睛，随即说道：“沈局，这段时间我们二大队的同志们都在出差，那个拐卖儿童的案子已经让兄弟们连轴转累的晕头转向了，段子旭这个案子，先放一放吧。”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各有各有的理由，听上去甚至都还很合情合理。 但沈向东心里很清楚，刑侦支队的这帮人终究不是和自己一条心。 作为一个外来者，自己跨省调动来到大营市，还是动了一些人的蛋糕。 自己很难融入到他们当地人的圈子，得到这些人的忠诚。 在平时的工作中还好说，一旦涉及到他们的个人利益，马上就不认自己这个领导了。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众人说道：“那就先处理你们手里的案子。” 听到沈向东的话，何家明等人站起身，也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会议室。 沈向东没有离开会议室，而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这种事情迟早会发生，但真的发生那一刻，还是让沈向东很无奈。 中午下班的时候，沈向东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叫上田野，让他陪着自己出去吃。 田野开着车，带着沈向东去找饭店。 坐在车里，沈向东对田野问道：“小田，你之前在刑侦支队的时候，了解何家明跟宋铁柱么？” “知道一点。” 田野闻言一愣神，随即说道：“何支是老资格了，您要是没调过来的话，基本上就是他来担任这个支队长。宋支是从治安支队那边调过来的，之前在治安支队担任大队长。” 顿了顿。 他又解释道：“不过一大队的张队是何支一手提拔起来的。您没调过来之前，局里一直在传，何家明是最有希望被提拔为副局长，担任刑侦支队支队长的人。” 沈向东微微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 “那杨振呢？” 沈向东想了想，继续问道：“他不是宋铁柱提拔起来的么？” “好像不是。” 田野摇摇头道：“杨大队长担任大队长的年头很久了，我听说啊，他本来有希望提副支队长的，结果被宋支给顶了。”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还真没想到，这小小的刑侦支队，里面的关系竟然如此的错综复杂。 “对了，沈局长，其实还有个传闻。” 田野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我之前听人说过，吴局不是快退休了嘛，好像郭局想做常务副局长，然后让何支顶上副局长的位置，兼职刑侦支队的支队长。”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微微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八卦，只不过是传闻而已，那这几句话，沈向东马上意识到，或许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找了一家饭店，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便返回了市公安局。 晚上下班的时候，田野开着车送沈向东回去。 调到大营市这边之后，沈向东就没有开自己的车过来，那台二手车被他给卖掉了。 毕竟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车子也日新月异，沈向东很清楚，很快车价就会迎来变动，到时候各种国产车、进口车充斥着大街小巷，自己真不需要那么着急买车。 更何况，他现在地位提升，公务用车足够了。 坐在车里的沈向东，忽然间问道：“小田，你想不想到刑警大队工作？” “什么？” 田野开着车，闻言却一愣神，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这么问。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不给我开车了，做一点实际性的工作。”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 “额，我都行的。” 田野想了想，坦然说道：“沈局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以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他相信田野应该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回到家里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仔细的思考了起来。 今天的事情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必要在刑侦支队这边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了。 不能光依靠张毅何家明他们这些人。 毕竟这些人都属于本土派，真要是有事情的时候不听自己的招呼，是个很麻烦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李文晋给留自己的号码。 既然不听招呼，那就只能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才是真正说话算数的那个人。 第七百三十章 釜底抽薪沈向东 李文晋接到沈向东的电话，相当意外。 “青云老弟，你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笑着调侃了一句，李文晋说道：“我这可是刚下班。” “哈哈，李处长，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毕竟人家是省委副书记王文杰的秘书，虽然王文杰跟父亲沈振山是政治上的盟友，但沈向东很清楚，这种情分的维系靠的是政治利益。 所以，能不找王文杰帮忙，他就尽量不找人家帮忙。 “没事没事。” 李文晋笑着说道：“我还想着有时间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在大营市的情况。怎么样，工作生活方面还顺利吧？” “我还好，还挺习惯的，谢谢李哥关心。” 沈向东笑着点头道。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沈向东很快便切入了正题。 “李哥，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什么事你说，别客气。” 李文晋很大方的说道。 甚至于。 这一刻他心里是很开心的。 沈向东找自己帮忙，意味着他要欠自己的人情，官场上的人情可是最不容易还的，这对于李文晋来说，是一个大好事。 “是这样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大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有个副支队长叫何家明，我希望你能推荐他到省委党校学习。” 李文晋一愣神，随即有点奇怪：“去省委党校学习，青云你是要提拔他？” 他服务的领导是省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长王文杰，分管的就是组织人事工作，想要塞一个人进省委党校实在是太轻松了。 只是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不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而是为了别人的事情。 “跟那个没关系。” 沈向东微微一笑道：“何家明这位同志工作能力很强，他在市局工作多年，在市里的人脉非常广，根基很深，在工作上也经常指点我，让我受益匪浅。” 听到这里，李文晋马上明白过来沈向东话里话外的意思。 沈向东拐弯抹角的让自己帮忙推荐何家明去省政法委党校学习，原来是因为何家明这个人挡了沈向东的路。 刚刚沈向东那番话，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但如果仔细品一品的话，意思就是何家明这家伙仗着在市公安局工作多年的背景，倚老卖老，影响了沈向东的工作。 不过他倒是无所谓，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一个招呼的事儿，能帮助沈向东，卖他个人情，回头跟自己老板王文杰说一声，老板还很高兴，何乐而不为？ 所以，李文晋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过后把何家明的资料发给我，我安排人去做。” 李文晋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不过这个事情，我得跟王书记打个招呼。” “谢谢李大哥了。”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道：“回头有机会去沈城，我请你吃饭。” “这点小事情，老弟你客气了。” 李文晋笑着说道：“咱们不是外人，就不用说那个见外的话了。” 三天之后，省公安厅那边下发通知到大营市公安局。 何家明被抽调参加省委组织部组织的全省政法公安系统干部培训，为期一年。 文件下发到市公安局后，所有人都很诧异。 就连李志敏这个市公安局局长也是一头雾水。 想了想。 李志敏直接拨通了一个熟人的电话。 “老刘，什么情况啊，我们市公安局怎么收到一个通知……” 李志敏说着话就把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的人倒是很平静，直接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公安厅这边也是接到的通知，何家明去参加学习，是省委组织部那边的意思。” 省委组织部？ 李志敏顿时一脸懵逼。 “行了，我有事情，先不说了。” 电话很快被挂断，留下一脸茫然的李志敏。 不仅仅是他，就连何家明得到这个消息，也傻眼了。 因为以他如今的年纪，一旦被派到去党校学习一年的时间，回来之后自己这个市公安局副支队长的职位肯定不保，基本就是去二线养老。 对别人来说，去党校学习是提拔的前奏，但对他来说，那是退居二线的前奏。 他非常不理解，为什么省公安厅会下发这样的决定，自己也没得罪公安厅里的哪位领导？ 而刑侦支队这边，大家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好端端的，何家明竟然要去党校学习了。 沈向东这边倒是很淡定，还特意给何家明开了个欢送会，对他去省委党校学习的事情表示祝贺。 “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感谢何家明同志为我们刑侦支队的付出。” 沈向东笑着说道：“这次他去省委党校学习，也是我们刑侦支队的荣誉。”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面相觑。 有一说一，大家其实都觉得稍微有点诡异。 这何家明刚刚顶撞了沈向东没多久，竟然就被送到省委党校学习去了，这件事不会跟沈向东有关系吧？ 真要是那样。 他们就不得不多考虑一些了。 这沈局长到底有多大背景？ 何家明听到沈向东的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跟沈向东有没有关系，但可以肯定，自己离开刑侦支队，沈向东绝对是最高兴的人。 但他也没办法，人家沈向东说的有理有据，还一副热情的样子，他怎么反驳？ 很快。 欢送会就结束了，何家明带着遗憾和不甘离开了市公安局。 而沈向东这边，却找到了李志敏。 “李局，昨天我们刑侦支队内部开了个会，何家明同志要去省委党校学习的事情支队里面都知道了。我们热烈的欢送了何家明同志。” 沈向东对李志敏汇报道。 听到他的话，李志敏的眉头皱了皱，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心里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都说杀人诛心，这沈向东这种时候给何家明开欢送会，跟在人家心口上插刀，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第七百三十一章 提拔的学问 平心而论。 在李志敏看来，沈向东的这些做法，有点像是在示威。 李志敏之前也听说了何家明顶撞沈向东的事情，而何家明这次去学习，居然还是省委组织部安排的。 再加上沈向东“空降兵”的身份。 这一刻，李志敏不得不正视这位副局长了。 很显然。 这位沈局长的背景不简单。 不过转念想想，他倒是也释然了。 毕竟如果沈向东没有背景的话，也不可能这么年轻就坐上副处级的位置，更不要说成为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他的履历李志敏是看过的，曾经担任过县委常委、县政法委书记。 单凭这一点来说，如今这个副局长的职位对人家来讲，只不过是个过渡而已。 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李志敏对待沈向东的态度也就和蔼了许多。 “好，你们刑侦支队的事情，青云同志你自己决定就行。” 李志敏平静的对沈向东说道。 他现在也不想随意插手沈向东的工作，更何况何家明不是他的人，对他也没什么大的影响。 自己是***不假，但如果***的手伸的太长，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 “何家明同志去学习之后，我们刑侦支队就少了一位副支队长，我想提拔一大队的张毅做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兼任刑侦一大队的大队长。” 沈向东闻言也没兜圈子，直接对李志敏道：“李市长，您觉得怎么样？” “张毅？” 李志敏闻言顿时一愣神。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张毅应该是何家明提拔起来的人。 怎么现在沈向东又要提拔他了？ 这里面难道有什么猫腻？ 虽然很诧异沈向东这个决定，但到最后李志敏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刚刚他话已经说出去了，刑侦支队那边的工作交给沈向东负责，他不会胡乱插手的。 想了想，李志敏点点头说道：“没问题，你既然决定了，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 “好的，谢谢李市长！” 沈向东保持着自己的礼貌，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离开了李志敏的办公室。 ……………… 很快，提拔张毅的事情在局党委办公会上，被沈向东提了出来。 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本来就是刑侦支队的事情，而且李志敏这个局长都没反对，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张毅得知自己被提拔之后，一脸的诧异。 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能被沈向东选中。 毕竟自己是何家明的人。 但说实话，他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这样轻而易举就被提拔的机会，在官场里可不多见。 得知消息之后，张毅马上就去找沈向东汇报工作，打算当面感谢一下沈向东。 “沈局长。” 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张毅十分的有礼貌。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 张毅小心翼翼的坐下，诚恳的对沈向东说道：“沈局，感谢您的信任。” 沈向东微微一笑，表情很淡定：“今后要好好工作啊，张毅同志，希望你不要辜负局领导和组织上对你的信任。” “您放心，沈局长。” 张毅连忙点头道：“今后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沈向东摆摆手：“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张毅也没再说废话，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晚上下班的时候，田野开车送沈向东回家。 半路上，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沈局，下午的时候张支队长找过我。” “他找你？” 沈向东闻言却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淡淡地问道：“有事儿么？” “张支问我，有没有兴趣到刑侦一大队做个副大队长。” 田野说道：“我没有马上答应他。” “呵呵，有意思。” 沈向东轻笑了几声，倒是没想到张毅这么会做人，自己只是提拔他做了刑侦支队的副大队长，他马上就要提拔自己的司机。 不过这也是沈向东乐意看到的场面。 想了想，他对田野说道：“既然张毅开口了，那你就答应他，做好这个副大队长。至于司机的的人选，你帮我在物色一个可靠的就行。” 平心而论，田野是个很不错的警察，业务能力还是很好的，总是让他跟着自己做司机，沈向东也觉得有些屈才。 现在张毅主动开口提出让田野去做副大队长，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田野去刑侦一大队做副大队长，对自己以后的工作的开展也更有利，这样自己在基层中就有了一个亲信。 通过这次的事情，沈向东也意识到，自己在下面的基层没有自己人肯定是不行的。 他不需要把整个刑侦支队搞成一言堂，但最起码也要有自己能够指挥的队伍。 一举多得的好事，沈向东才不会拒绝。 田野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脸上一喜，心里的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其实他很清楚，毕竟自己还年轻，虽然沈向东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但是自己也不能一辈子做沈向东的司机，还是要为自己未来的事业有所规划的。 现在有了这个机会，那自然是一件好事。 “沈局，谢谢您的栽培！” 开着车，田野由衷的对沈向东说道。 这句话他是发自肺腑的，毕竟如果没有沈向东，他自己凭什么能年纪轻轻就当上副大队长？ 说句不夸张的话，如果没有沈向东，他可能现在还在龙湖县公安局办公室混日子。 “行了，咱们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好好干，不要让我失望。” “您放心吧！” 田野用力的点点头。 他很清楚，机会摆在眼前，自己如果能够抓住的话，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一飞冲天的未来。 当然。 在这之前他还得给沈向东找个司机。 ……………… 第二天上午，田野就给沈向东带来一个年轻人。 “沈局长，这位是柳强东，是咱们市局交警支队的，刚刚警校毕业，非常能干，我昨天已经把情况和他说清楚了，您看看做您的司机怎么样？” 田野对沈向东介绍了一下这个年轻人。 “沈局，您好。” 柳强东非常礼貌地对沈向东问好。 沈向东上下打量了一下柳强东，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柳强东不慌不忙的回答道。 “工作几年了？” 沈向东又问道。 “两年了，沈局长，警校毕业就分到了咱们市公安局，一直在交警支队工作。” 柳强东不卑不亢的说道。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初步来看还算满意。 想了想，他看向田野：“还不错，既然你也觉得可以，那就把工作跟他交接一下。” “好的，沈局长。” 田野连忙点头，随即让柳强东去门外等自己。 等柳强东离开之后，他这才看向沈向东：““沈局，您觉得怎么样？”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这个田野，不管什么事情，都这么谨慎。 “你找的人我放心，你好好教他一下，我觉得没问题。” 沈向东说道。 司机对于领导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位置，他必须要慎重一些。 “我明白。您放心吧。”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随即说道：“年轻人学东西快。我带他几天应该就没问题了。而且，这个柳强东是本地人，对您今后工作开展也更有帮助。”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田野想的如此周到。 田野又继续补充道：“他是我提前过来的那个时候认识的，小伙子人不错，虽然年轻了一些，工作经验还不足，但是为人正义感十足。” 顿了顿， 田野苦笑着说道：”之前在交警队工作的时候，也是因为不肯帮别人作假，所以才被人排挤，我也是通过这个事情才认识了他。”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照你这么说的话，这个小伙子的为人还真不错。” “您满意就行。” 田野笑着说道：“先用着看看，不行咱们再想办法嘛。” 他虽然选择了柳强东，但具体这个年轻人能不能适应，还要看沈向东自己的判断。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替领导做决定是大忌，田野才不会犯那种错误。 “好的，让他先过来吧，我回头跟跟局里打声招呼，把他调到刑侦支队来。” 沈向东点点头道。 把司机的事情安排好，田野又手把手的带了柳强东几天。 毕竟是年轻人，还是大学生，柳强东学东西的速度很快，很快就能独立完成沈向东交代的大部分工作。 田野也终于能放心的走马上任，当他的刑侦支队一大队副大队长了。 很快，沈向东按照之前跟李志敏汇报过的流程，在全市范围内开展对公安基层工作的调研。 而柳强东这个本地人的优势也终于显露出来，他开着车带着沈向东走遍了大营市的几个区县，把这些区县的一些情况都介绍给了沈向东。 当地的经济发展状况，支柱产业是什么，分局领导是谁，柳强东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看样子是做了功课的。 也正因为如此，沈向东对他是相当满意。 第七百三十二章 这案子我要查到底！ 事实上。 沈向东的这次基层调研走访并没有惊动太多人。 他主要是在各个区县的街面上转一转。 在沈向东看来，只有深入群众，以群众的视角看问题，才能真正的了解一线民警在基层的工作情况。 他带着柳强东在大营市各个区县转悠了半个多月，对整个大营市的基层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调研结束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市里，他甚至专门找到李志敏，把自己半个多月以来的调研结果进行了汇报。 李志敏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沈向东如此认真。 事实上。 自从上次何家明的事情过后，李志敏对沈向东就非常的客气。 因为他摸不准沈向东背后的关系有多强硬，所以他才会如此的谨慎。 其实不只是李志敏，全大营市公安局上下，都对沈向东有些畏惧，毕竟他那一手釜底抽薪，实在是有点骇人。 开始的时候沈向东还有点不习惯，但后来转念一想，自己也适当的应该展露一些背景，让他们忌惮自己，要不然以后的工作也不那么好展开。 ……………… 在李志敏的办公室里，沈向东还提出了自己调研中遇到的一些问题。 “李市长，在这次调研中，我发现咱们大营市公安系统还是存在一些问题的。” 沈向东对李志敏认真的说道“下面各个区县的刑事案件频发，但破案率比较低，群众对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多不满，我觉得是时候改变基层工作的工作作风了。” 李志敏闻言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看法，他其实是赞同的。 “青云同志你的想法，我是赞成的。” 李志敏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你是负责刑侦工作的，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跟我提出来，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他没有干涉沈向东想法的意思，毕竟沈向东这个事情如果做好了，自己身为局长也是有功劳的。 这就是领导的好处。 不管下级做了什么工作，只要取得了成绩，那身为领导他必然能够受益。 所以，只要沈向东不侵害自己的利益，李志敏很愿意看到他把大营市公安局的刑事案件破案率提升。 沈向东也明白这个道理，便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 他就把刑侦支队的负责人都叫到了会议室。 这一次，各个大队的大队长、副大队长、中队长都来参加了会议。 在会议当中，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下一阶段，我们的主要工作任务，就是把积压的刑事案件尽快侦破。”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长期以来，我们大营市的刑事案件发生率居高不下，而破案率却迟迟不见有提升，希望在这次的行动当中，能够得到改善，明白了吗？”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表示一定贯彻他的指示，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 他们又不是白痴，这种时候没必要跟沈向东做对，而且人家说的也没错，大营市的刑事案件破案率确实很低，他们这些刑警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很快。 伴随着市公安局文件的下达，整个大营市的各个区县都开展了对陈年旧案的调查。 还真别说，伴随着这个工作的开展，一些积压多年的旧案倒是得到了处理。 其实很多事情并不是难以解决，只不过是上面不重视，下面的人就不在意。 现在有沈向东这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亲自督战，下面的各个分局自然不敢怠慢，毕竟都听说了这位沈局长的雷霆手段，没有人愿意成为他下一个祭旗的对象。 时间转眼间就来到了四月底。 眼看着要到劳动节，沈向东也忙碌了起来。 这一天，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田野却敲门走了进来。 “沈局！” 田野对沈向东恭敬的问候着。 “你来了。” 沈向东看到田野这个老部下，自然是心情大好，笑着问道：“怎么样，在新工作岗位习不习惯？” “挺好的，沈局。” 田野笑着回答道：“我跟着您学到了很多东西，现在也算适应新的岗位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说道：“对了，沈局，我有个案子，想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案子？”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田野是他的心腹，沈向东很了解田野的性格，他如此郑重其事的来见自己，沈向东觉得肯定不简单。 “我在清查积压的案卷卷宗时，发现了两年前的一起旧案。” 田野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沈向东说道：“在铁西区十六中附近，有两个男人分别开着跑车半夜在路上飙车，发生了严重车祸，车祸造成了三人死亡两人重伤。”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案子。 “最让人不敢置信的事情还在后面。” 田野苦笑这说道：“在其中一个肇事司机的车里发现了毒品。” 居然还有毒品？ 沈向东更加惊讶了。 随即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么严重的案子，竟然到现在还没有解决，这很显然不对劲啊！ “怎么会是，为什么这个案子一直没有判决？” 沈向东不解的对田野问道。 “是啊。” 田野无奈的说道：“按照卷宗上面说的，犯罪嫌疑人在车祸之后潜逃，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这个案子也成了悬案，卷宗一直放在档案室里。” 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他不敢相信，肇事致人死亡，并且还逃逸，而且还持有毒品。 如此严重的案情，竟然拖了两年都没有解决，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查！” 沈向东看着田野，沉声说道：“这个案子，必须要尽快调查清楚，你现在就安排人手进行调查。”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而等田野离开之后，沈向东想了想，一个电话把张毅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局，您找我。” 张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一脸的轻松。 第七百三十三章 郭鑫的侄子？ 张毅最近心情是非常不错的。 沈向东把他提拔到了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之后，他现在在春风得意马蹄疾，整个人开心的不得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把一份卷宗递给了他。 “你看看这个吧。” 沈向东看着张毅，淡淡地说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案子一直没有侦破吗？” 虽然沈向东给人的感觉很平静，但张毅还是明显能够感觉到，他非常的生气。 不明所以的张毅拿起那份卷宗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就变得无比精彩。 沈向东看到张毅的反应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知道这个案子的。 看了张毅一眼，沈向东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毅闻言苦笑起来，无奈的对沈向东道：“沈局长，这个案子不太好办。” “我说了，不要有那些多余的心思！”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张毅微微点点头，开始对沈向东讲起了这件案子的始末。 “这件案子最开始是交警支队处理的，他们经过现场勘验，最后认定为这件案子是交通意外。” 张毅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的脸色一眼，开口说道：“禁毒支队那边，也对案子进行了调查。结果就是他们认定肇事司机是毒品吸食者，而不是毒品贩子，所以最后就对肇事司机下达了行政拘留和处罚。”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交通意外？” “行政处罚？” 沈向东喃喃自语道：“那肇事者呢？” “肇事司机的拘留期结束出来之后，就没影了。” 张毅闻言对沈向东解释道：“所以才变成了悬案。” “人跑了？” 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成了黑锅底。 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好端端的，竟然能让人跑掉，这简直是胡扯！ “是的。” 张毅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这个，我们也没办法啊。” “不管之前是谁负责的，现在马上重启对这件案子的调查，传唤当事人。”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案子交给田野去查，你负责协助他，有什么困难你要提供支持！” “是，沈局长。” 张毅最终艰难地点点头。 他也知道，沈向东的性格就是这样，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放弃。 …………………… 张毅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之后，沈向东便又把田野叫了过来。 “我问了一下张毅。”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这个案子的情况很复杂，你派人再继续调查一下，我感觉这个案子水很深，你要小心。” 毕竟是自己的头号心腹，沈向东也担心他出什么事情。 “您放心吧，沈局长。” 田野连忙点头。 转过天来，田野便带着人开始对案件进行调查。 用了大概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他终于查清楚了案子的情况。 “沈局。” 田野带着一份调查报告来见沈向东，对他直接说道：“果然不出您所料，事情有点麻烦。” “怎么回事？” 沈向东闻言略微有些震惊。 “张副支队长之所以之前态度不明确，是因为这两个肇事司机的身份特殊。”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 “怎么个特殊法？” 沈向东不明所以，但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 “这两个肇事司机，一个叫徐大智，一个叫郭光辉。” 田野缓缓对沈向东介绍道：“徐大智是段子旭的外甥，郭光辉则是郭鑫郭局长的侄子。” “什么？” 沈向东顿时目瞪口呆。 随即他明白过来，为什么张毅那么纠结。 闹了半天，这两个人都是有背景的。 田野看着沈向东问道：“沈局，要不要抓人？” 他很了解自己这位老领导的脾气，对于沈向东来说，甭管他们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只要是犯了法，沈向东肯定是照抓不误，根本不会管那么多的。 “先不着急。” 沈向东听到田野的话，先是思考了一下，随后才对田野说道：“你们先调查一下这两个人现在的位置，记住一定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了，沈局。” 田野点头答应着，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沈向东仔细的思考着刚才田野带给自己的信息。 这么大的一件案子，拖了两年没有任何进展，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两个犯罪嫌疑人一个是段子旭的外甥，一个是市公安局领导的侄子。 说实话，确实有点让人惊讶。 但沈向东可不是那种欺软怕硬、畏惧权势的人。 就算这件案子涉及到郭鑫这个市公安局副局长，他也会尽全力调查下去的。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几个在车祸中无辜死去的普通人。 ……………… 田野的行动速度还是很快的。 很快就有了消息。 “沈局，有消息了！” 田野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汇报道：“郭光辉和徐大智，是咱们市有名的两个纨绔子弟，经过我们的调查了解，这两个人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当初潜逃之后，也依旧在市里作威作福。”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许久之后，他缓缓问道：“按照你们的调查，他们的潜逃，跟段子旭和郭鑫有没有直接关系？” “这倒是没有线索，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不能随便往下判断。” 田野认真的说道。 跟随沈向东多年，田野深知证据的重要性。 沈向东没说话。 他明白田野的意思，现在没有证据，不代表以后没有。 想了想，他开口问道：“两个人现在的位置，你们有线索么？” “是的。” 田野点点头：“这两个家伙实际上很嚣张的，平时在市里也是招摇过市。”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如此的嚣张跋扈。 这也太不把警察当回事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咬咬牙，他决定抓捕这两个家伙。 想了想，他看向田野，缓缓问道：“你觉得有多大把握能把他们抓捕归案？” 第七百三十四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抓人的话，没什么问题。” 田野听到沈向东的问题，想了想说道：“但就怕走漏消息。” “你的意思，会有人通风报信？”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田野问道。 “这个很有可能。” 田野倒是很老实，坦然对沈向东说道：“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通风报信。” 毕竟段子旭在整个大营市的关系错综复杂，谁也不敢保证这边的抓捕决定下达之后，会不会有人给他打电话。 更何况，还有郭鑫的关系在，本身这件事也是要冒风险的。 听到田野的话，沈向东沉默了半晌。 想了想，他对田野说道：“我有个想法……” 田野听完了沈向东的办法，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样能行么？” “没什么不行的。” 沈向东沉声道：“只要能把犯罪分子抓住，这都不算问题。” “那好，我这就回去布置。” 田野连忙点头说道。 他先行离开准备，沈向东便给郭鑫打了个电话。 “沈局，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郭鑫笑着对沈向东问道：“这几天我可是忙翻了。” “辛苦郭局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今晚有个重要行动，我打算让咱们刑侦支队，联合治安支队，对全市的娱乐场所开展一次治安抽查。希望治安支队配合一下我们，怎么样？” 听到沈向东的话，郭鑫先是一愣神，随即笑着点头道：“那还要，我让老李联系你。” 这种联合行动在警方这边是很常见的事情，他倒是没有觉得奇怪，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沈向东挂断电话没多久，治安支队的支队长李典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表示这边会配合刑侦支队的工作。 “好，辛苦了。”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 当天傍晚。 沈向东便带着治安支队和刑侦支队的人马出动。 之所以行动这么迅速，就是怕夜长梦多。 而且为了防止信息外泄，让徐大智和郭光辉有所察觉，沈向东甚至都没有通知铁西分局那边配合市公安局的行动。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一家夜店的门口。 根据田野的调查得知，这是段子旭的产业。 沈向东把队伍分成了四组，一组人守夜店正门，一组人守夜店后门。 剩下的两组人跟着田野一起进去抓人。 很快。 田野就带人闯了进去。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不许动！警察办案！” 夜店里的客人们看到一大群警察突然闯进来全都一脸懵逼。 还有几个人看到警察撒腿就跑，明显就是心里有鬼！ 几个民警迅速上前按住了要跑的人。 “不许动！警察办案你听不懂话吗？” “领导领导，听见了听见了！” 几个人立马认怂，再也不敢动了。 还真别说，不一会儿田野等人就在这里发现了不少猫腻。 这个地方一楼是夜店，但楼上居然还有包房，藏着不少出卖肉体的女人，更离谱的是，地下室居然还有个小赌场，被田野人赃俱获。 当然了，郭光辉和徐大智一个都没跑掉，全都被当场抓获。 沈向东得到报告心中相当的高兴，当即命令把这些人都带回市公安局。 ……………… 铁西区，一个别墅里。 段子旭正跟人打麻将，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接了起来。 “妈的，不是告诉过你们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吗？” 段子旭输了钱，心情很不好，张嘴就骂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大哥，小智被抓了。” 段子旭的小弟在电话里慌张地说道：“咱们的场子被人抄了，刑侦支队和治安支队检查，查到咱们铁西区的夜店，抓了一帮人。小智和郭光辉都被带走了。” “检查？” 段子旭眉头皱了皱：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没接到消息？” 说着话，他随手把面前的麻将推倒，扔下一沓钱，边穿衣服往往外走。 “听说是抽查，抽到了咱们。” 小弟苦笑着说道。 “负责的领导是谁，你们打过电话了没有？” 段子旭问道。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发生之后，都会给机会找关系捞人的。 “带队的好像是刑侦一大队的副大队长，叫田野。” 小弟苦笑着说道：“我们根本不认识他啊，所以才给您打电话。您看，要不然让郭局长出面？” “田野？” 段子旭眉头皱了皱：“有点生啊，没听过这个名字。” “好像之前是那位新来的副局长沈向东的司机。” 小弟的一句话，顿时让段子旭脸色一变。 这沈向东是什么意思？ 这一刻。 段子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是冲着小智去的？” 沉默了片刻，段子旭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大哥，他们说是治安抽查，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那小弟摇摇头道。 他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警察当时表现的很正常，就是把所有人都带走了而已。 “好，我知道了，我打电话问一下。” 段子旭挂断电话，直接拨打给市公安局副局长郭鑫。 郭鑫此时正在一栋海景房里，怀里搂着一个妙龄少女，两人正在那里腻歪着。 看见段子旭打来的电话，郭鑫不高兴的撇撇嘴。 “又来打扰老子的雅兴。” 郭鑫说着话，推开坐在自己腿上的女人，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喂，段老板，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接起电话，郭鑫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郭局长，出事了！” 段子旭随即把事情跟郭鑫说了一遍。 嘶！ 听到段子旭的话，郭鑫脸色一变：“沈向东把光辉和小智两个人都抓了？” 随即他想到沈向东之前给自己打的那个电话，顿时表情变得阴沉不已。 想了想，他对段子旭说道：“你先别急，我马上去市局。” 不管怎么样，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自己先回市公安局探探沈向东的口风再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郭鑫总觉得，沈向东今天晚上的行动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第七百三十五章 敲打 郭鑫很快就赶到了市局，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看着一脸怒气的郭鑫，心里冷笑不已。 这位郭局长是真的行动神速，自己才回到市公安局没多久，他人竟然就已经到了，看样子段子旭的电话打的很及时。 “这么晚了，郭局长你怎么来了？” 沈向东故作糊涂的看着郭鑫，一脸好奇的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郭鑫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暴躁，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沈局长，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抓我家里人？” “家里人？” 沈向东继续装糊涂，不解的说道：“我们今晚对全市的娱乐场所进行抽查，这件事情我之前不就跟你打过招呼了么，你家里人在我们今晚抓的人里面吗？”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今天我们抓回来的人，可都是有问题的。” “沈向东，你不要在这跟我打马虎眼。” 郭鑫的脸色愈发阴沉，看着沈向东说道：“不要逼我！” “郭局，我们这是正常办案，今天抓回来的所有人都是嫌疑人，难不成我现在抓犯罪分子都需要跟您郭局长打报告吗？” 沈向东听到郭鑫的话却毫不畏惧，直接怼了回去。 大家都是副局长，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嚣张？ 郭鑫看着一脸淡定的沈向东，气的牙都痒痒。 这家伙简直太可恶了！ 咬着牙，郭鑫看着沈向东说道：“沈局，你最好有证据证明我侄子有问题，不然我跟你没完！” 撂下这句狠话后，郭鑫转身就走。 他也知道，沈向东今天是不打算放人了，自己留在这里也是自取其辱。 沈向东看着郭鑫的背影，忍不住冷笑起来。 这家伙还真是有意思，这种时候竟然敢对自己放狠话，他以为他是谁？ 想了想。 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叶霓裳的电话。 这种时候，当然得找这位记者姐姐来帮忙了。 “霓裳姐。”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热情的笑着问道：“忙什么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听着沈向东殷勤的语气，叶霓裳没好气的说道：“找我有事儿？” 从小一起长大，她实在是太了解沈向东了，光是听这个语气她就知道，沈向东要找自己帮忙。 “霓裳姐，你就这么想我？” 沈向东略微有点心虚的说道：“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是那种人么？” “臭小子，你快别演戏了，没有事你能给我打电话？” 叶霓裳没好气的说道：“说吧，有什么事？” 虽然吐槽归吐槽，但真有事情，叶霓裳还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哈哈，还是姐姐了解我。” 沈向东笑着说道：“是这样……” 说着话，他就把这个案子的情况原原本本的跟叶霓裳说了一遍。 当然。 重点肯定是介绍段子旭和郭鑫这两个人的背景。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叶霓裳听后，自然明白这个案子的重要性，马上严肃的问道。 “我想请你帮忙联络一下你在辽东省这边电视台、报社的同学，请他们帮忙报道一下我们这次的扫黄打非行动，重点是要强调，有大营市公安局的领导亲属涉及其中。” 沈向东说道：“总不能有些人犯了错，不接受任何处罚吧？” “好，我明白了。” 叶霓裳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马上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过去。” 挂断电话后，沈向东把田野叫了过来。 “严格看守徐大智和郭光辉，不准任何人探视。” 沈向东对田野吩咐道。 “您担心……” 田野一愣神，随即问道。 “是的。” 沈向东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说道：“反正你这边就认真一点吧，明白么？” “明白！” 田野连忙点头。 果不其然。 第二天早上，段子旭就带着律师来到公安局，要求保释徐大智和郭光辉。 “怎么办，沈局长，他们想保释。” 田野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让他滚！” 沈向东沉声道：“案子性质这么恶劣，他凭什么保释？” 田野自然没有意见，马上就出去告诉段子旭，不允许保释两个人。 段子旭对于沈向东的做法非常生气，本来他以为上次跟沈向东吃过了一顿饭之后，沈向东能有所收敛。 没想到沈向东非但没有卖自己面子，反而变本加厉了。 想到这里，他直接给郭鑫打了个电话。 郭鑫听说了这件事，愈发愤怒。 “我知道了，你别管了。” 郭鑫对段子旭说道：“我这就去找李市长。” 事到如今，能够压住沈向东的人，也就只有李志敏这个市公安局的***了。 ……………… 没多久。 沈向东就接到了李志敏的电话，让他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一趟。 听到这个消息，沈向东冷笑不已。 很显然。 这是郭鑫去告状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来到了李志敏的办公室。 “李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青云同志，听说你们抓了老郭的侄子？” 李志敏看着沈向东，无奈的说道：“抓人之前，难道你们就不打听一下么？” 沈向东闻言一脸茫然：“打听什么？” 看到他的样子，李志敏顿时苦笑不已：“你这是跟我装糊涂是不是，郭光辉是老郭的侄子，你们把他抓回来，先不说对郭鑫同志个人有什么影响，就是对我们整个大营市公安局，也有非常恶劣的影响。”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情绪是有些不满意的。 这个沈向东做事越来越放肆，有点不把自己这个局长放在眼里的感觉了。 原本李志敏对沈向东的态度是放任自流，现在他觉得，自己或许有必要敲打一下这个年轻人了。 沈向东倒是一脸淡定，听到李志敏的话，平静的开口说道：“李市长，我认为消除这些影响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公事公办。只有将违法犯罪分子都依法处理，才是对人民的最好的交代。” 听到他的话，李志敏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沈向东竟然连自己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 记者来了 一直以来，李志敏觉得自己对于整个市公安局的掌控，是非常到位的。 不夸张的来讲，他虽然不经常在公安局办公，但整个公安局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的。 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从这个沈向东来到大营市之后，自己对于市公安局越来越多的事情都有点掌控不住了。 不仅如此，甚至于，很多事情的发生，完全超出自己的预料之外。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抓了郭鑫的侄子，自己竟然事先不知情。 想到这里，，李志敏看向沈向东的目光不免有些严肃起来。 沈向东却不管那么多，看着李志敏认真的说道：“李市长，我们现在有充分的证据表明，郭光辉涉嫌交通肇事案和毒品案件，我抓他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李志敏默然不语。 他必须要承认，沈向东说的没错。 这家伙做事情就是这样，总是让你无话可说。 “好，你继续查吧。” 李志敏摆摆手，让沈向东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沈向东离开的背影，李志敏忽然想起之前郭鑫对自己说的话。 “李市长，这个沈向东现在太嚣张了，连您的话都不听了，您难道不担心他有朝一日尾大不掉吗？” 当时对于郭鑫的挑拨，李志敏是一笑而过的。 他很有自信，自己能够控制住沈向东。 可是现在，他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了。 沈向东那家伙，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人。 ……………… 当天下午，李志敏主持召开了局党委工作会议。 作为***，他没等其他人开口，率先第一个发言。 “最近全局上下的工作态度和工作作风都有了明显改善。尤其是沈向东同志带领下的刑侦支队，取得了非常好的工作成绩。” 李志敏上来就先夸奖了沈向东和刑侦支队，这让沈向东有些莫名其妙。 要知道上午两个人还在办公室里拍了桌子。 现在这家伙却夸奖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沈向东百思不得其解。 “我能够明显感觉到，咱们的刑警同志们工作非常积极，处理了非常多的陈年旧案，在此对青云同志和刑侦支队的同志们提出表扬。” 李志敏笑着对众人说道：“我们其他支队的同志们，都要像刑警支队学习，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好自己职责管辖范围之内的事情。类似于上次治安支队的案件却让刑侦支队协助调查的事情，我希望不要再出现。” “自己的工作就应该自己负责，其他部门不能随意掺和。也不能随意插手别人分管的工作。” 听着李志敏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看似这家伙在夸奖自己，可是实际上呢？ 李志敏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还真没想到，这位李局长的心胸如此狭窄，自己上午顶撞了他，下午这家伙就在局党委会议上夹枪带棒的讽刺自己。 咬咬牙，沈向东想要反驳李志敏，可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主任齐国章慌慌张张的进入会议室，朝着李志敏走过去。 “老齐，怎么了？” 李志敏不解的问道：“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情？” “李市长，省电视台和辽东日报社的记者都来了，说要针对郭光辉被抓的案子，采访一下郭鑫副局长，现在人被我安排在会客室。” 齐国章不敢怠慢，语速飞快的把情况对众人介绍了一遍。 而在场的众人听过后全都脸色大变，直接都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惊动了省电视台和省报的记者。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们又不是白痴，这件事一旦见报，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想象。 “散会！” 李志敏急忙宣布散会，随后带着郭鑫跟着齐国章快步离开会议室。 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沈向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他很好奇。 这种情况下，李志敏还有什么可说的。 ……………… 很快。 郭鑫在李志敏的带领下，出现在了会客室。 他刚走进去，马上被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给围住了。 “郭局长，聊一聊您侄子郭光辉的案子把！” “郭局长，你知道你的侄子涉嫌交通肇事和违法吸食毒品吗？” “郭局长，郭光这么长时间一直在潜逃，没有被抓捕是不是你的原因？” “郭局长......” 记者们接连不断的问题，搞得郭鑫头都大了。 可是他没有办法，只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郭光辉。 毕竟如果不那么说，倒霉的人就是他了。 “不好意思各位，这件案子目前还在侦查阶段，我不能像各位透露案件调查情况。如果郭光辉真的跟这件案子有关系，那我也不会徇私枉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姑息！” 郭鑫在记者们的面前一脸正气凛然。 可实际上。 他在心里面已经把沈向东骂了一万遍。 李志敏这边也没有闲着，省里的记者来大营市公安局采访的事情闹得很大，消息马上就在市里面传开了。 李志敏接到市委那边的电话，询问他到底是怎么管理的市公安局。 现在老百姓之间都在传，郭鑫这个市公安局副局长利用自己的职权之便，为自己的侄子郭光辉脱罪，甚至还协助郭光辉逃脱警方的抓捕长达两年。 这件事情不仅对大营市公安局的形象造成影响，更让整个大营市市政府失去了公信力。 到最后。 市委那边明确告诉李志敏，一定要处理好这个案子，不能让事情继续发酵下去，要尽可能的挽回政府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 拿着电话，李志敏牙都快咬碎了。 他很不理解，到底那些记者们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说，这件事背后有沈向东在搞鬼不成？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志敏把齐国章这个办公室主任叫了过来，对他问道：“老齐，你给我说说，这些记者们有没有透露，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新闻的？” 而听到他的问题，齐国章却苦笑起来 “局长，您平时不上网吧？” 齐国章看着李志敏，开口问了一句。 第七百三十七章 屈服的李志敏 上网？ 李志敏一头雾水的看向齐国章，完全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齐国章只好给李志敏解释，昨天沈向东他们行动的时候，被人把整件事发到了网络上，网上现在都是议论这件事的帖子。 还上了微博，所以省报那边的记者们才会赶过来。 “这，网络现在这么发达么？” 李志敏不解的问道。 “我也不清楚。” 齐国章摇头道：“反正是那帮记者说的，人家可能接触新鲜事物比较多吧。” 听到他的话，李志敏想了想对他说道：“你把沈局长请到我办公室来。” “好的。” 齐国章连忙点头答应着，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沈向东就过来了。 “市长，您找我。” 沈向东一脸平静的对李志敏问道。 “青云同志，现在情况是这样的。” 李志敏看着沈向东说道：“市委市政府那边要求我们，尽快对郭光辉的案子进行调查，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你看你要不然这样，差不多就结案吧。” 他的想法很明确，尽快结案，这样自己就不用承担什么责任了。 没想到沈向东却摇摇头，直接说道：“市长，这个案子还有内情，可能会牵扯一些人，我没办法就这样结案。” “你的意思，是要查个水落石出？” 李志敏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坦然道：“市长，我觉得这样对咱们公安局是最好的结果，毕竟外面都在说郭鑫徇私枉法，如果我们不把事情调查清楚，别人会怎么看待咱们公安局？” 听到他这番话，李志敏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沉思了许久之后，他看向沈向东。 “沈向东同志，既然这件案子交给你去调查，那肯定是要你调查出真相，给老百姓和上级单位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李志敏看着沈向东说道：“只要你能查明真相，扭转现在外界对于市公安局以及市委市政府的误解，那么市局会尽一切力量支持你的调查。” 看着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李志敏，沈向东心中顿时冷笑起来。 很显然。 这家伙是想明白自己刚刚的话了。 看来媒体的力量确实不容小觑。 沈向东心里面有些小窃喜，还好自己认识叶霓裳。 想到这里，沈向东微笑着点点头，对李志敏说道：“请市长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离开了李志敏的办公室。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李志敏目光当中一道寒芒闪过。 ……………… 回到办公室，沈向东可没闲着，直接安排刑侦支队一大队开始调查这个案子。 这一次。 没有任何人能够从中逃脱。 在田野的率领下，刑侦支队、禁毒支队和交警支队组成了联合调查组，很快便开始对案子进行全面核查。 他们走访了当年在交通肇事案中死亡的当事人家属，还重新问询了当时谈笔录的一些目击证人，整理得到了一些新的线索。 而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相关证据也指向了郭光辉跟徐大智。 不但如此。 在随着对一些当事人的调查之后，居然有人爆出这件事的背后，有郭鑫的影子存在。 就是他当初出面，找了一些人做假证，为他侄子和段子旭的外甥脱罪。 “有意思。” 沈向东看到田野那给自己的一些证据，脸色变得相当精彩。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郭鑫牵扯的如此之深。 “继续审。”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郭光辉和徐大智也不要放过，他们两个肯定有线索。” “是。”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事实上。 两个纨绔子弟审问起来其实一点都不困难，在确定郭鑫自身难保没办法帮助自己之后，郭光辉跟徐大智很快就交代了自己吸毒、驾车撞死人的犯罪事实。 并且，按照他们的说法，在车祸案发生之后，郭鑫出面帮忙协调了各方面的关系，利用副局长的身份帮他们脱罪。 沈向东最后把这些情况全都汇总起来，交给了李志敏。 “没想到郭鑫竟然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为自己和家人谋取私利，甚至在这么严重的案件当中私下授意放走嫌疑人，这种人一定要严惩！” 李志敏看完了证据，严肃的说道：“相关的人员，该处理的处理，青云同志，这个事情交给你办。” 沈向东虽然惊讶于李志敏态度的转变，但还是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可是等走出办公室之后，沈向东马上反应过来，李志敏这是在推卸责任！ 他是大营市公安局的***，如果自己的手下出了问题，处理不好的话，那么他自己也难辞其咎。 而现在，案子是公安局自己办的，沈向东又当了那个恶人，李志敏最多也就是没有察觉到郭鑫有问题而已。 “老狐狸！” 沈向东心中骂了一句，无奈的摇摇头。 不过只要能够扳倒郭鑫这个腐败分子，沈向东倒是无所谓。 郭鑫很快就被纪委双规，相关的责任人也一并被处理。 而李志敏这边也没有闲着，在局党委办公会议上，他直接把郭鑫原来分管的工作都交给沈向东负责。 并且他还表示，让沈向东尽快查明和郭鑫关系密切的段子旭有没有问题。 沈向东现如今分管刑侦支队、禁毒支队和治安支队的工作，这下子顿时成了整个市公安局炙手可热的人物。 会议结束之后，面对其他人的恭喜，沈向东却很冷静。 虽然这是好事情，意味着自己的权力更大了，但同样的问题在于，自己的责任也很大。 真要是有什么状况，自己绝对是第一责任人。 李志敏那家伙，分明就是在玩捧杀那一套。 想想看，自己把三个支队管理好，出成绩是为李志敏增光添彩，出问题就是自己的事。 不过沈向东倒是没有在意这点小事情。 李志敏那一套，在官场斗争当中确实是没有问题。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真要是自己的后台曝光，李志敏那点小手段根本就上不去台面的。 第七百三十八章 段子旭倒台 沈向东自从进入官场之后，就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背景并不能让自己畅通无阻。 因为官场有官场的潜规则，不是你有身份有背景就能解决一切的。 身份背景真正的作用，是让自己能够在面临竞争的时候，得到公平的待遇。 很快。 沈向东便把几个支队的领导都叫到了会议室，召开了会议。 在会上，沈向东先是传达了局党委的指示。 随后表示：“相信大家也都知道最近我们局党委的分工有所调整，从今天起，我负责咱们刑侦、禁毒、治安三个支队的工作。希望我们今后能好好合作，共同进步，荣辱与共……” 沈向东坐在最中间，缓缓对众人说道。 都说成功人士各有各的长处，但相同的一点是，他们都是优秀的演说家。 一个好的领导，不仅要能在工作上身先士卒，兢兢业业，给手底下的人起到一个好的带头作用，更要能不断地激励自己的下属，激发潜能，让他们去实现自己的价值。 沈向东知道，光凭自己的力量去改变整个官场的风气是不够的，所以他希望把这种精神能够传承下去，让一代又一代的人去改变。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也没废话，命令治安支队和刑侦支队联合对段子旭的产业进行了突击检查。 这一次。 所有他旗下的产业，全都没有能够幸免。 结果不查不知道，查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段子旭旗下的产业，竟然有大量犯罪行为。 黄！ 赌！ 毒！ 各种违法犯罪行为都有。 甚至于，还在他的老巢里，搜到了自制的土枪和管制刀具等等。 当然。 段子旭也因为这些问题直接被抓回了市公安局。 ……………… 审讯室里。 沈向东再次跟段子旭面对面。 “姓名！” “年龄！” “籍贯。” “住址。” “工作。” 一连串的询问之后，沈向东看着段子旭，平静的说道：“段总，没想到我们会这么见面。” “沈向东，没想到我最后栽在了你手里！” 段子旭靠坐在椅子上，看着沈向东说道：“就怪我太手软，当初真他妈应该直接废了你。” 很显然。 对于自己被沈向东抓获这件事，他是非常不满意的。 “段老板，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们还是聊聊现在的事情吧。” 沈向东非常沉稳地说道：“我很好奇，你背后究竟有什么人。” 段子旭不屑的瞥了沈向东一眼，没有说话。 很显然。 他对沈向东是看不上的。 沈向东笑了笑，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段子旭这种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招供的，他要是上来什么都交待了，自己反倒是觉得奇怪。 看着段子旭，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段老板，你不说话是没有用的，黑就是黑，错了就是错了，不会因为你把自己**成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就会有所改变。” “处在黑夜里的人，也不会因为你披上了白色的外套，就会被世人接受。” 沈向东看着段子旭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的话，就好像一记耳光，直接让段子旭不吭声了。 沈向东也没废话。 摆摆手便让人把段子旭带了下去。 审犯人就是熬鹰，大家互相比看谁的耐心更好。 几天之后，伴随着手下人一个个的交代，段子旭终于扛不住来自警方的压力，开始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 除了一些灰色产业链，他还交待了这些年来他贿赂的一些官员名单，还有往来资金的账本。 很快。 涉案人员纷纷被抓，沈向东这边也配合纪委，处理了一批干部。 在这期间，李志敏还专门找沈向东谈过一次话。 谈话的内容也很直接。 李志敏不断地提醒沈向东：“最近你们刑侦支队的行动有些频繁，导致市里比较动荡，青云同志，接下来我希望你能够收敛一些。”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 很显然。 这位李市长是有备而来啊！ 果不其然。 李志敏继续说道：“你要明白，市公安局一直抓人，社会上不少群众也都反应觉得没有安全感，有点人心惶惶，这样很不好。”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确实最近抓了一大批人，甚至还牵连了一些干部。 看样子，应该是有人受不了了，所以通过李志敏给自己施压。 想到这里，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李市长，要想净化整个社会风气，必然要经过一些震荡，这也是改革的必然之路。” 顿了顿。 沈向东沉声道：“而且，我们人民警察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我们抓的都是官场上的贪腐分子，社会上的毒瘤害虫，普通老百姓为什么会心慌？” 说到这，他冷笑道：“我看只有那些屁股不干净的人，才会心虚吧？” “您说呢，李市长？” 沈向东意有所指的对李志敏问道。 李志敏深吸了一口气，硬挤出笑容对沈向东说到：“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还是要注意影响，知道么？” 说完，他便让沈向东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很显然，两个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沈向东离开了李志敏的办公室，他的脸色很严肃，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和这位李市长的蜜月期已经过了。 两个人今后的矛盾也会不可避免，越来越多。 但是没办法，大家各有各的考虑。 李志敏这个公安局长，一心想要往上爬，想要走的更高。 沈向东却不管那么多，他只看眼前。 有人违法犯罪，在沈向东看来，自己身为警察就必须要抓捕他们，不管他们背后有没有靠山，对于自己来说，都是一样的。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看着手中段子旭一案的卷宗，久久不语。 他知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大营市这个地方刑事案件发生率居高不下，绝对是有大问题的。 恐怕王文杰那位父亲的老朋友，把自己送到这里来，也是有原因的。 并不是他不信任那位王伯伯，而是沈向东很清楚，能混到那个地步的人，没有意见简单的存在。 第七百三十九章 吴世军的邀请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秋天。 大营市的秋天是非常漂亮的。 所谓的金秋时节，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金黄的落叶一夜之间就铺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迎着刚刚升起的朝阳，照的人满眼金黄。 沈向东把这美景记录下来，发给了周晓雅。 马上就是两个人的婚礼，沈向东却还一直忙着工作，连准备婚礼的时间都没有。 周晓雅没有怪沈向东，她非常理解警察的工作，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沈向东，这也是沈向东最欣慰的地方。 感情这个东西，很多时候并不体现在语言上，而是体现在行动当中。 ………… 公安局这边的工作，倒是一切如常。 或许是因为刑侦支队这边连续出击让下面的分局意识到了不能继续混日子，最近这段时间，全市的刑事案件发生率得到了大大的改善。 不再像以前那样，动辄案子发生了却没有人理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之前的行动，确实改变了大营市的社会治安状况，让老百姓有了一个更安全的生活环境。 这一天。 沈向东接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 “下班一起吃个饭？” 常务副局长吴世军竟然邀请沈向东一起吃饭。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 他和吴世军的关系倒是还不错。 虽然是常务副局长，但今年五十五岁的吴世军，俨然已经失去了在仕途上进取的想法，所以整个公安局当中，他看上去是最悠闲的。 当然。 也有人说，吴世军对市公安局政委的职务很有想法。 大营市公安局这边，前任政委因病去疗养，已经大半年没上班了，一直有人传闻，说上面有意让吴世军担任政委。 但沈向东还是有些诧异，吴世军为什么要找自己吃饭。 不会也跟郭鑫一样，要给自己介绍什么大老板吧？ 带着这样的疑惑，沈向东最终还是决定答应下来，跟吴世军吃个饭。 “好啊，那就打扰吴局了。” 沈向东笑着对吴世军说道。 毕竟人家是常务副局长，对自己的工作平时也很支持，沈向东肯定是要给面子的。 吴世军很高兴，下班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市公安局。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一家饭店。 走进门，沈向东却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他在饭店的包房里，竟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沈局，好久不见啊。” 朱明华站起身，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朱书记？” 沈向东看着曾经市委组织部长林河的秘书，如今调到定远县担任乡党委书记的朱明华，一脸震惊。 他还真没想到，在吴世军的饭局上，竟然还能见到朱明华。 “青云同志，明华是我女婿。” 吴世军笑着说道。 说着。 他指了指朱明华身边的女人，笑着说道：“这是我女儿吴雪娟，在市财政局工作。” 女婿？ 李文晋是朱明华的姐夫，吴世军又是朱明华的岳父。 这关系错综复杂的，沈向东还真是有点意外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吴世军，笑着说道：“吴局，这么优秀的女婿，你居然瞒着我，哈哈，太让我意外了。” “主要明华也没说，跟沈局你关系这么好。” 吴世军笑着说道。 一番寒暄之后，大家便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世军便跟沈向东聊起了李志敏这个人。 “沈局，咱们不是外人，我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吴世军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咱们的那位李市长，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你要小心。” 沈向东一愣神，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吴世军居然会这么说。 “你要多加小心，要时刻提防这个人，不要被他暗算，被人拿着当了枪使。” 吴世军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很显然。 他这是话里有话啊！ 想到这，沈向东看着吴世军问道：“吴局，您是前辈，您的意思是，现在他……” “呵呵，沈局” 吴世军缓缓说道：“虽然你来大营市已经快一年了，但是有些藏着掖着的事情，你还是不了解的。” “哦？” 沈向东顿时来了兴趣。 “李志敏是市委书记的人，他们在大营市深耕了多年，人脉非常广，权利也非常大。” 吴世军冷笑道：“你不觉得你查段子旭的过程很顺畅吗？” 他这么一说，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皱起了眉头。 “段子旭在大营市经营着这么多企业，这么多年相安无事，你觉得，单凭一个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就能保护他吗？” 吴世军意味深长的说道。 “那您的意思是这背后还有别人？” 沈向东问道。 “这个就不好说了，那是纪委的事情。” 吴世军却转移了话题。 “外面一直有传言，咱们大营市最大的地产开发商辉煌集团，就和李志敏有关系。而且，辉煌集团跟段子旭之前是有竞争关系的。” 旁边的朱明华忽然开口说道。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李志敏居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么李志敏这个人还真是不简单。 要知道从沈向东来到大营市之后，虽说和李志敏也会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但沈向东一直认为，那是因为李志敏要巩固自己的势力。 但现在根据吴世军的说法看来，李志敏应该是一直都在表演。 甚至是在利用自己！ 但随后，沈向东却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为什么吴世军会突然对自己说这个事情？ 沈向东心里有些疑惑，但他并没有过多的表现出来，而是不动声色的跟吴世军朱明华他们继续聊了起来。 他很清楚，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吴世军主动找自己吃饭，甚至还提点自己，这分明就是也想要利用自己跟李志敏斗，正所谓驱虎吞狼，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虽然李志敏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沈向东也不认为这位吴局长就一定是好人。 坏人是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 沈向东是提着一万个小心，在跟吴世军聊天。 第七百四十章 强拆案 一直到饭局结束，沈向东都没有想明白，吴世军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他的提醒，沈向东心里面对李志敏确实加强了警惕。 可沈向东万万没想到，没过几天，就发生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情。 “沈局，龙华区那边出事儿了。” 张毅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怎么了？” 沈向东有些莫名其妙，奇怪的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听说拆迁死了两个老百姓。” 张毅对沈向东汇报道：“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强拆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去看看。” 他带着刑侦支队一大队的人，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这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不少警察都站在那里维持着秩序。 沈向东甚至看到市公安局副局长兼龙华区公安局局长周逸群的身影。 “周局。” 沈向东过来跟周逸群打了个招呼。 “沈局来了。” 周逸群看到沈向东带着刑侦支队的人赶到，走过来严肃的说道：“情况有点复杂，我已经让区刑警大队接手了，就不麻烦市局了。” “没问题。” 沈向东微微点头。 虽然心中有些奇怪，但毕竟这属于是人家区分局的管辖范围，市公安局这边没有理由插手。 于是。 沈向东就带着人离开了现场。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默默思考着刚刚的那一幕。 很显然。 周逸群似乎并不欢迎自己带着刑侦支队的人过去。 看样子，这位周局长很有领地意识。 “小柳，你知道周局长么？” 沈向东对柳强东随意的问道：“他人怎么样？” “周局是老资格的副局长了。” 柳强东闻言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六年前他就在龙华分局当政委，后来才提的局长。”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 倒是没想到，这周逸群在龙华区的根子这么深。 “对了，沈局，周局以前外号是神探，据说破案特别厉害。” 柳强东又想起来自己之前听说的事情，对沈向东笑着说道。 “有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一个外号是神探的副局长，沈向东很好奇，他会怎么处理这个案子。 事实证明，沈向东想多了。 不到一个星期之后，他早上刚上班，还没有来得及看文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前，朝着外面看了过去。 市公安局的门口竟然有二十几个人站在那里，他们举着牌子，拉起了横幅，跟门口的警卫推搡着。 “怎么回事？” 沈向东转身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办公室主任齐国章的电话：“老齐，门口一大群人在干什么？” “别提了，沈局。” 齐国章无奈的说道：“突然来了一帮群众，非说龙华分局草菅人命，官商勾结。” “什么？” 沈向东闻言顿时就愣住了，露出一抹诧异的表情来。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龙华分局的案子。 “我也不知道啊，我这往龙华分局那边打电话呢，得赶紧把这帮人弄走，这影响实在是太坏了。” 齐国章忙不迭的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片刻之后，门口的那群人终于被驱散了，而沈向东这边想了想，却没有多问这件事。 下班的时候，柳强东来接沈向东。 “沈局，咱们走吧。” 柳强东发动车子，准备送沈向东回家。 “小柳，今天白天有人闹事，告龙华分局的，你知道么？” 沈向东随意的对柳强东问道。 “知道。” 柳强东闻言一怔，随即说道：“我看到下面那帮人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你打听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 虽然齐国章说没什么大事，那帮人也很快被驱离，但沈向东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背后绝对不简单。 “你打听打听，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吩咐道。 既然是自己的司机，那他就要成为自己的眼睛和嘴，去打听自己感兴趣的消息和事情。 果不其然。 柳强东第二天下午，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局，有消息了。” 柳强东认真的对沈向东说道：“龙华分局那边把之前拆迁死掉的那两个人，认定成了意外死亡，所以死者家属不高兴了，这才拼命的要求个公道。”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目瞪口呆。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这种事情能够被认定为意外死亡。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站起身道：“行了，我知道了。” 说完。 他径直去了李志敏的办公室。 这个事情自己必须要汇报给李志敏，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介入调查。 “李市长，前两天龙华区的案子，很有疑点。” 沈向东主动找到李志敏，开口直接对他汇报了这个案子。 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只是一个经济发展、房地产开发过程当中的缩影。 但往大了说，强拆造成居民死亡，结果被认定成为意外，这上哪儿说道理去？ “有疑点？” 李志敏抬起头，看了沈向东一眼。 沈向东点点头，便把自己发现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觉得这个事情很不对劲，最起码应该仔细调查一下。” “那是龙华分局的案子，你老跟着操心什么？” 出人意料，李志敏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沈向东，更是直接看着他说道：“怎么着，你不相信周逸群同志的党性人品？” “没有没有。” 沈向东连忙摇头，他可不想因为一句话，自己就要跟周逸群走到对里面去。 但沈向东离开了李志强的办公室，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想了想，沈向东干脆把田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要查一个案子。”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记住，不能暴露身份，只要把那家地产公司的底子摸清楚就行。” “没问题。” 田野笑着说道：“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可没用三天的时间，田野就拿着一份调查报告，严肃的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报告沈局长，我们已经调查完毕了。” 田野对沈向东汇报道：“那家地产公司背后的大股东，是咱们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集团辉煌集团！” 卧槽！ 沈向东一下子就愣住了。 第七百四十一章 辉煌集团 辉煌地产集团？ 沈向东惊讶的看着田野，很显然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 辉煌地产的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之前吴世军请自己吃饭的时候，就说过这个公司的老板跟李志敏的关系很不错。 但沈向东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跟辉煌地产有了联系。 “辉煌地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公司？” 沈向东对田野问道。 田野对沈向东开始介绍道：“辉煌地产的老板叫何建祥，是大营市非常知名的地产开发商。从一个小包工头，到大营市的最大地产商，他的经历可以说是非常传奇了。” “从一个小包工头到最大地产商？” 沈向东非常惊讶，随即点点头道：“确实是很传奇的经历。” 这是他的心里话。 能从一个包工头做到地产商，这本身就是完成了身份的转变，相当不容易的。 “他最开始，是靠着和政府做地皮生意，一点一点起家的。所以何建祥和我们大营市内的一些领导，关系都非常好。” 田野解释道：“他的地产公司在大营市的影响力也非常大，现在市里比较好的几个楼盘，大多是何建祥的地皮，都是由他们辉煌地产开发的。” 说到这里，田野意味深长的说道：“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无一例外，这些房地产项目的开发过程中，都爆出过类似于强拆的丑闻，有的甚至也闹出过人命。” 田野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有卷宗么？” “没有。” 田野摇摇头，苦笑着说道：“一个都没有。” “为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个话，有些莫名其妙，正常来说，既然都已经闹出人命案了，不可能是没有卷宗的。 “别提了。” 田野无奈的说道：“这些案子到最后都被压下去了，死者家属那边没有追求，说是意外死亡，然后咱们市局这边也没有深入调查，就没有卷宗了。” 沈向东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件事里面一定有猫腻。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田野问道：“还有别的线索么？” “有啊。” 田野点点头，苦笑着说道：“另外，您还不知道吧？辉煌集团有个小区，是专门出售给咱们公安系统干部的，只有科级以上的干部才能购买，价格是五折。全市不少公安系统的干部，都在那买了房子。” “什么？”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辉煌地产竟然还有这样的套路。 虽然这听上去像是优惠，可实际上这分明就是在变相行贿！ “很离谱对不对？”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我问过，人家是用警民一家亲的理由进行的，虽然咱们觉得像是行贿，但没有证据，我听说之前主管纪检的刘华波副局长提出过质疑，但被李市长给压下去了。” 沈向东愕然无语。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何建祥不仅很会做生意，更是会寻找法律漏洞，笼络人心，让这些领导心甘情愿的给他当保护伞。 或者准确一点来说，不一定是保护伞，哪怕只是因为得到了好处，变相照顾他一点，都足够用了。 想了想，沈向东看向田野：“既然这样，那你就开始调查吧，强拆致人死亡这个事情，必须查清楚。” “好。” 田野点点头，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沈向东是一手提拔他的老领导，田野也很清楚沈向东的背景，别人怕那个何建祥，田野是真的不在意。 ……………… 田野的调查还在继续，而几天之后，沈向东却接到了一个让人意外的电话。 “青云同志么，我市委林河啊。” 电话那边的声音，赫然是大营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林河。 “林书记您好。” 沈向东连忙问候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林河毕竟是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而且还是王文杰的秘书出身，跟自己算是一条线上的人。 “最近工作怎么样，忙不忙啊？” 林河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周末有时间来家里吃个饭，怎么样？”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一愣神。 林河邀请自己去吃饭？ 说实话，他是有点奇怪的，虽然两个人算是一条线上的人，但平时跟林河没有什么交流，只是来大营市就职的时候，和林河碰了一面，之后也没怎么再接触过。 这次突然把自己叫到家里吃饭，沈向东觉得，林河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说。 官场上就是如此，没有什么永恒的盟友和朋友，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在官场上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想了想，沈向东笑着说道：“没问题，那就打扰林书记您了。” 两个人聊了几句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转眼间就到了周末，沈向东来到了市委大院家属楼。 林河家的地址，一问就知道，也不用太麻烦。 沈向东买了点水果，毕竟头一次登门，空手肯定是不合适的。 按响了门铃，沈向东便站在那等候。 片刻之后，林河打开门，看到是沈向东，顿时露出一抹笑容：“青云同志来了，快请进吧。” “打扰林书记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林河的家里很整洁，茶几上放着已经泡好的茶，餐桌上也摆好了饭菜。 厨房里有人在忙活着，林河介绍道：“我爱人刘红艳，在市建设银行工作。” “嫂子好。”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问候着。 “快坐吧，沈局长，早就听老林说过你。” 刘红艳四十出头，看着倒是很有气质的样子。 很快，最后一个菜就端了上来。 “都是一些家常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刘红艳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嫂子手艺这么好，看着就好吃。” 沈向东连忙笑着说道：“辛苦您了。” “你们两个快吃吧，边吃边聊，我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吃了。” 刘红艳客气的说道。 很显然，她是为了给两个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看来沈向东的猜想没有错，林河请自己吃饭，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 送走了刘红艳之后，林河和沈向东便坐下来开始吃饭。 第七百四十二章 林河的邀请 “青云，你觉得咱们大营市怎么样？” 林河笑着开口问道。 “还不错，气候很好，然后这边海鲜也很多，我前段时间还买了不少给家里快递过去。”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未婚妻很喜欢吃。” “哈哈，那你有没有想法，一直留在大营市工作？” 林河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沈向东一愣神，这看似不经意间的提问，可实际上却是一个考验。 很显然。 这是在测试，测试自己的后台，有没有能力把自己调回江北省。 想了想，沈向东决定还是要透露一点底细给林河的。 毕竟自己在大营市这边没有什么根基，王文杰虽然是省委领导，但毕竟县官不如现管，有些东西还是需要提前打好招呼的。 “其实也没什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在哪里工作，我说了不算，都是我家里跟王伯伯打的招呼，大人们的打算，我是不清楚的。” 听到沈向东的回答，林河顿时一愣神。 王文杰是他林河的伯乐，而沈向东背后的关系，竟然能够跟王文杰打招呼，决定他是否调回江北省，还是一直就在辽东省，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沈向东的背后，起码有一个能跟王文杰对等沟通的人存在，否则怎么可能让王文杰出面帮助沈向东。 想到这里，林河心中一动。 一直以来的某个猜测，在这一刻终于确定了。 要知道。 自从沈向东从江北省调到大营市担任公安局副局长以来，林河其实就在猜测，他到底有什么背景。 毕竟他的履历摆在那里，而且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副处级干部的位置，这本身就充满了怪异的感觉。 再加上老领导王文杰亲自打电话给自己，让自己关照沈向东，林河就更加好奇了。 而现在。 沈向东的话，让林河意识到，沈向东家里绝对是有背景的。 “我听说，前几天有人在你们公安局大门口闹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河忽然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沈向东一怔，微微点头道：“是，前几天确实有几个遇害者家属对我们的调查结果存疑。” 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自然也没有好隐瞒的，他当然是有一说一了。 “是关于辉煌地产集团旗下公司强拆的事情吧？” 林河笑着问了一句。 “对。” 沈向东点点头。 并不惊讶林河会知道这个，毕竟人家是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 真要是没有这点人脉，那就奇怪了。 林河笑了笑到：“你要是调查辉煌地产的话，要注意点，这个公司的背景很深，老板可不是一般人。”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有点意外。 没想到林河居然会提醒自己这件事。 想了想，他开口问道：“我知道辉煌地产的老板叫何建祥，他很厉害么？” “何止是厉害啊。” 林河笑了笑到：“这个何建祥可不是一般人，本来只是个包工头，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跟市里拉上关系，拿到了很多政府用地项目，所以才能一直走到今天，成为大营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 说着，他随便讲了几个地方，都是何建祥开发的，沈向东想了想，都是大营市比较有名的小区，看样子这个何建祥还真是厉害。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听着林河的讲述。 对于今天林河特意把自己叫到家中吃饭，向自己说了很多何建祥的事情，沈向东觉得很奇怪。 很显然，林河这么做有他的目的。 道理很简单，世界上没有偶然的意外。 林河在这种时候对自己提起何建祥，要么是希望自己放何建祥一马，要么就是希望自己能收拾何建祥。 但不管答案是哪一个，沈向东都不会轻易上当的。 他只会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不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 田野针对何建祥的调查，还在继续。 或许是因为何建祥很出名，对他的调查倒是并不困难。 很快田野就掌握了一些线索，并且汇报给了沈向东。 “这家伙最早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开始替铁西区政府做拆迁工作，进而发展壮大的。”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最重要的是，当时担任铁西区公安局局长的人，是李市长。” “李志敏？” 沈向东有些意外的问道。 “是的。” 田野点点头道：“那个时候，整个大营市的拆迁工作，最早就是铁西区在搞，而且当时铁西区的区委书记，就是现在咱们大营市的市委书记冯天梁。” 这个巧合，一下子就让沈向东想起了吴世军之前对自己说的话。 有点意思啊！ 沈向东在心中默默感慨了一句。 “何建祥的手下还有不少小弟，他们成立了一家保安公司。表面上说是保安公司，其实是专门帮助何建祥，负责清理何建祥旗下公司的一些烂摊子。” 田野继续对沈向东说道。 紧接着，他把一沓卷宗材料放在沈向东面前。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何建祥的辉煌地产所牵扯的一些案件的材料。”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辉煌地产旗下有好几个子公司，而几乎每次的拆迁工程，都会闹出不少事情，严重的甚至还造成了人员伤亡。”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上次你说，他们每次造成人员伤亡之后，都会进行处理，是怎么处理的？”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问道。 田野闻言点点头道：“他们采取的措施其实倒也非常简单，就是不断地拿钱砸。对那些在拆迁工程中意外死亡的死者亲属进行威逼利诱，逼迫他们放弃在法律上追究辉煌地产责任的权利。” 沈向东顿时冷笑不已，倒是没想到，这辉煌地产竟然如此无耻。 “这样吧，你把辉煌地产的问题整理成一个系统的报告。”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回头我拿到党委会上面。” 虽然他很讨厌辉煌地产，但这种时候官场的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尤其是李志敏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沈向东不可能给他任何一个问责自己的借口。 这个案子，必须要经过局党委同意才行。 第七百四十三章 李志敏的真面目 沈向东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的公安局党委例会上面，他果断拿出了田野的那份报告。 “李市长，各位同志，我这里有一份调查报告，请大家看一下。” 沈向东亲自把报告的复印件，交给了每一个人。 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 要知道。 党委会一般就是大家各自聊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以及分管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很少有像这样的情况发生。 难道说，刑侦支队或者禁毒支队，又或者治安支队那边发生了什么案子？ 毕竟这都是沈向东负责的部门。 “青云同志，这都什么啊？” 李志敏没有马上打开那份报告，而是看向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你直接对我们介绍一下吧。” “这是辉煌地产集团这些年涉及到的一些案件资料，我们可以看到，辉煌地产在一些拆迁工程中，都或多或少、或轻或重的涉嫌违法行为。” 沈向东坐在那里，拿着报告说道：“辉煌地产的老板叫何建祥，在座的各位都在大营市的工作多年，我想，大家都应该听说过他吧。” 听到他这几句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坐在那里的李志敏。 很显然。 大家都知道李志敏跟何建祥的关系很好，现在沈向东把矛头对准了辉煌地产集团，这岂不是给李志敏这个局长找麻烦么？ 李志敏没说话，只是默默看了沈向东一眼，但严肃的脸色和凌厉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辉煌地产这么多年一直逍遥法外，我认为是时候要查处辉煌地产了。”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 至于李志敏的眼神，说实话他就当作没看见。 众人全都没吭声，目光在沈向东和李志敏之间来回流转。 大家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的胆子这么大。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问题是，这也太直接了吧？ 果不其然。 沈向东话音刚落，李志敏就开口了。 “沈向东同志，辉煌地产集团是全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是我们市的著名企业。你知不知道，如果辉煌地产集团出了问题，将会有多少人失业？” 李志敏看着沈向东，冷冷的说道：“真要是出现这样的情况，对全市的经济发展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你能承担这个责任么？” 说着话。 李志敏的语气渐渐变得严厉起来：“而且，辉煌地产集团的董事长何建祥是本市知名企业家，还是我们市的人大代表，我们市公安局没有资格对他随便进行调查。” 很显然。 对于沈向东刚刚的行为，他是非常不满意的。 不过沈向东早就猜到李志敏会这么说了，毕竟之前吴世军已经提醒过自己。 想了想，沈向东开口说道：““李市长，辉煌地产集团的问题客观存在，员工的问题我们可以再想办法进行妥善安置。但是不能因为辉煌地产是我们市的著名企业，就放松对它的监督管理吧。放纵它的结果，就只会是让他更毫无畏惧。” 他今天早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李志敏的这个反应，早就在沈向东的预料之中。 所以他自然不会客气。 但李志敏却不管沈向东怎么说，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 “好了，沈向东同志，这件事情不用再讨论了。” 李志敏看着沈向东说道：“对于何建祥和辉煌地产的问题，我认为还需要仔细考虑再做打算。目前我觉得不需要有任何行动。” 他是局长，堂堂的***，他这么说沈向东自然没法再说什么了。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考虑了一番，再次找到了李志敏。 “李市长，我认为对于何建祥和辉煌地产集团的问题，我们还需要再讨论一下。” 沈向东对李志敏诚恳的说道。 “青云同志，刚才在会议上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辉煌地产集团对于咱们大营市来说非常重要，不是我们市公安局说动就能动的。” 李志敏却摇摇头道。 “那我们就要放纵他们的违法犯罪行为吗？” 沈向东发出质疑道。 “不是要放纵，我也没说不管，我是说这件事情暂时先放一放，上级需要好好考虑。” 李志敏听到沈向东的话，眉头皱了皱道。 “现在放一放，到什么时候拿起来呢，到时候还能拿的起来吗？” 沈向东加重了语气，对李志敏说道：“我们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总是往后推的话，什么时候能开始调查？以前的那些案子，不都是因为一直推迟，所以才让辉煌地产公司越来越猖狂吗？” “沈向东同志！” 李志敏脸色顿时变得十分严肃，认真的对沈向东说道：“我正式的通知你，关于辉煌地产集团的问题，我需要向上级申请，在此期间，不允许你随便对辉煌地产或是何建祥本人进行任何私下的调查，你明白了吗？” 说到最后，李志敏一掌拍在桌子上，似乎是对沈向东发出最后的警告。 沈向东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李志敏的办公室。 谈话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就是沈向东和李志敏的现状。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刚坐下，就接到田野的电话。 “沈局，我们查到何建祥的小弟开了一家赌场，那里号称整个大营市最豪华的销金窟，市里的不少有钱人，还有政府官员都喜欢在那里玩。”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脸色一变。 咬咬牙，他沉声说道：“马上联系治安支队，咱们准备过去。” 毕竟这个案子涉及到了赌博的问题，刑侦支队和治安支队都有权管辖。 而就在沈向东带着人准备行动的时候，他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居然是李志敏！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接起了电话。 “李市长。” 沈向东开口说道：“我这边有行动。” “我知道，是那个地下赌场的事情吧？” 李志敏的声音响起：“那里是龙华分局的管辖范围，老周已经带着人过去了，青云同志，咱们市局不能总是越俎代庖，干扰基层公安局办案，明白么？”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他意识到，李志敏不仅仅在自己的刑侦支队里面有人，还跟何建祥有勾结。 “好，我知道了，李市长。”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果不其然。 赌场虽然被查封了，但根据沈向东得到的消息，警察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发现。 不仅如此。 几天之后，李志敏在局党委会议当中公开表示，要求全市公安部门为大营市经济建设做好保驾护航的工作，不要整天盯着那些企业家，这样影响很不好！ 沈向东知道，这家伙是在针对自己！ 第七百四十四章 李志敏的谋划 沈向东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李志敏竟然能够无耻到了这个地步。 或者说。 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李志敏竟然能够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给自己添堵，彰显他的局长威风。 听着李志敏在那里大放厥词，沈向东觉得自己心里面压着一团怒火。 自己带着人调查了这么长时间，最后不仅案子被人抢了，现在还得背锅。 身为市公安局局长，李志敏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头顶的警徽么？ “沈局长，我不希望以后再出现这种，不向我汇报就自己私下调查的行为。” 李志敏看着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如果你继续这样一意孤行，我觉得咱们局党委有必要重新讨论一下分工的问题。” 嘶！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李志敏竟然要调整市公安局的分工了。 看样子，他对于沈向东私下调查何建祥没有跟自己汇报这件事，真是非常生气。 不过想想倒是也能够理解。 身为副市长、公安局局长，他三番五次在会议上强调的事情，沈向东却完全不给面子，换做是任何人都会发飙的。 李志敏这个样子，倒是也可以理解。 但沈向东现在心情也不好，案子被周逸群带着龙华分局的人给抢了，结果却什么都没查到，现在还要被李志敏阴阳怪气的嘲讽，他简直要气疯了。 所以。 面对李志敏，沈向东也毫不客气的反驳了起来。 “这件案子一直都是我们刑侦支队在查，我们已经查到了实质线索，刚准备进行收网抓捕的时候，龙华区公安分局突然介入，这又算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李志敏，冷冷的说道：“李局长是不相信我的工作能力，还是不相信刑侦支队同志们的工作能力？” “光凭你的猜测是构不成证据的。” 李志敏听到沈向东的话，淡淡地说道：“至于那个地下赌场的事情，我说过了，那是龙华分局的管辖范围，周逸群同志带人处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没必要纠结。” 他是公安局***，自然有资格这么说话。 “呵呵，所以一个人都没有抓到是么？” 沈向东冷笑起来。 “沈副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逸群不干了，他看着沈向东问道：“你这是在质疑我们龙华分局的办案能力？” “周副局长，明明线索那么充分，结果你们分局的人过去之后，人去楼空，什么都没抓到，你告诉我这不是能力不行是什么？”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身为警察，抓不到犯人，不是能力有问题是什么？” “你！” 周逸群顿时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很想反驳沈向东，但却不得不承认，沈向东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 龙华分局没抓到人，确实有是能力有问题，其他的借口毫无意义。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志敏开口了。 “没抓到人的原因是什么？” 李志敏反问道：“沈向东同志，你能证明这件事是有人通风报信么？” 沈向东一时语塞，他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有人通风报信，所以也不能随意地进行指控。 毕竟大家都是警察，如果没有证据指控周逸群手下有人给何建祥通风报信，这件事肯定会闹的不可开交。 所以，沈向东只能选择沉默。 见沈向东没说话，李志敏似乎是有了自信。 “沈局长，我希望你以后在做事情的时候，要多考虑考虑，不要自己盲目行事。” 李志敏淡淡地说道。 随后，他宣布会议结束。 …………………… 气呼呼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他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渐渐地，他的情绪稳定下来了，脑子里开始不断思考，自己这一次为什么会受到挫折。 想来想去，沈向东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何建祥的力量。 通过这段时间的一系列事件来看，何建祥很明显和公安局内部的很多领导关系都非常深，和李志敏之间的关系更是非比寻常。 自己想要彻底铲除何建祥的话，难度看来还是非常大的。 这个时候。 沈向东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微微一愣神，居然是常务副局长吴世军。 “吴局长，有事儿？” 沈向东接起电话，对吴世军问道。 不管怎么说，吴世军跟自己的关系还算不错，对自己也算客气，沈向东对他的印象也还好。 “青云同志，有个事情我跟你说一下。” 吴世军也没兜圈子，直接对沈向东说道：“我听说，李市长准备向上级建议，调整你的工作安排，让你去省委党校处级干部学习班进行学习。”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瞬间无语。 这明明是他之前用来对付何家明的办法，没想到被李志敏学了去，用来对付自己。 “青云同志。” 吴世军认真的说道：“现在不是派你去学习的问题了，李志敏现在已经对你有想法了，你要小心他的一些阴招。” 说到这里，他苦笑道：“咱们那位李市长，最喜欢搞一些小动作，你千万小心。” “好，谢谢吴局长了。” 沈向东对吴世军表示感谢。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提醒自己，但沈向东知道，自己必须要重视起来这件事。 官场这个地方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对自己的竞争对手提高警惕。 老祖宗说，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就是这个道理。 李志敏可是市公安局局长，堂堂的***，要对付自己一个副局长，实在是有太多的机会和理由。 就好像自己当初在龙湖县和安义县那样，沈向东可不希望有朝一日成为别人的笑柄。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的敲打着，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跟李志敏之间的矛盾，已经不能再继续调和下去了。 既然道不同，那就只能分道扬镳了！ 第七百四十五章 谁还没有个背景了？ 沈向东这个人，一向的原则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在他看来，官场就是这样。 除非是有必要，否则沈向东很少去得罪别人。 毕竟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要继续共事下去。 哪怕是李志敏，最开始沈向东也没想过要跟他翻脸，而是想着一起合作，把大营市的社会治安工作搞好。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为了升官，真要是继续跟李志敏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李志敏竟然跟何建祥的关系那么紧密。 甚至到了要针对自己，进而保护何建祥的地步。 既然如此。 那沈向东当然不会客气的。 第二天上午，他就坐着车来到了省城。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既然李志敏敢动用省里的关系想把自己送去党校学习，那沈向东自然也不会客气。 他也打算动用自己在辽东省最大的底牌，父亲的那位党校同学，辽东省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部长王文杰。 要知道，沈向东原本是不打算找王文杰帮忙的。 本来王文杰身为省委副书记，平时的工作就比较忙，自己能不打扰这位王书记就尽量不打扰。 而且，虽然王文杰与自己的父亲沈振山私交甚好，但一涉及到人情往来，两个人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说白了，官场的人情不好欠，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父亲沈振山和王文杰虽然是一个派系的人，但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处于一个平衡状态，自己找王文杰帮忙这件事，无疑是送了对方一个人情。 但没办法，沈向东很清楚，这次事发突然，而且李志敏要派自己去省委党校学习的这件事也很棘手。 毕竟李志敏只是派自己去学习，并没有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把自己从大营市调走，借此来边缘化自己，让自己从何建祥的事件当中抽身出来，李志敏真正的目的不言而喻。 到了这个地步，沈向东也没有别的办法，为了对抗李志敏这个***，他只能找王文杰出面帮忙。 当然了，他提前先给李文晋打了个电话。 “见王书记？” 李文晋很意外，但还是点头说道：“没问题，我这就问他。” 很快。 李文晋来到王文杰的办公室。 “书记，沈向东来省城了，打电话说想见您。” 看着王文杰，李文晋小心翼翼的汇报道。 “青云来了？” 王文杰眉头皱了皱，随即点头道：“这样吧，你去把他接过来，我晚上还有个会，就在办公室跟他见面吧。” “好的。” 李文晋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 沈向东就被李文晋派人接到了省委组织部大院。 来到王文杰的办公室，李文晋给两个人倒了水，便退了出去。 “青云，怎么有时间来看我啊？” 看着沈向东，王文杰似笑非笑的问道：“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毕竟是副部级的大佬，王文杰还是非常聪明的。 很显然。 沈向东肯定是在大营市那边遇到麻烦了，要不然不会如此匆忙的赶到省城见自己。 听到王文杰的话，沈向东一点都不意外。 能够成为如今辽东省的三号人物，这位王叔叔的本事肯定是不小的，自己这点小心思，人家要是看不透，那才可笑。 “王叔叔，我确实是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来请您帮忙。” 沈向东坦然说道：“大营市的情况有点复杂，这次我估计是捅了马蜂窝了。” “哈哈哈哈！” 王文杰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青云啊，大营市那边有人跟我汇报，说你到大营市的这段时间工作干的非常不错。” 王文杰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真是羡慕老沈啊，培养出来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 “王叔叔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不足，还需要多多向您学习请教。 沈向东谦虚的说道。 对方的夸奖他根本没放在心上，身在官场当中，对于那些吹捧的话，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警惕，真要是当真了，那才是愚蠢至极。 “行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跟叔叔我说说吧。” 王文杰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我倒是想听听，什么人能把你逼到来找我帮忙。” “唉，我也是没办法了，王叔叔。”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对王文杰说道：“我最近在查一个案子，涉及到我们大营市当地的一个非常大的地产开发商。查案的过程当中，我确实有些做的不足的地方，可能得罪了我们局里的领导。” 说到这里，沈向东略微带着一丝歉意道：“现在我们领导好像打算让我到省委党校学习半年，可如果我真的到党校学习的话，那我这段时间的调查工作就白做了，目前为止的线索和证据链可能也会因此断掉。” 听到他的话，王文杰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沈向东口中的领导，很显然就是大营市公安局局长李志敏。 毕竟他已经是市公安局副局长了，能够把他逼成这个样子的，只有局长。 “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 王文杰对沈向东说道：“你说的那个地产商，是什么人？” 沈向东点点头，便把何建祥涉及到的那些违法行为，还有自己对于何建祥勾结政府官员的怀疑都告诉了王文杰。 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居然是田野打来的。 “王叔叔，我接个电话。” 沈向东对王文杰说道：“是负责调查何建祥的刑警支队侦查员。” “好。” 王文杰点点头。 沈向东接起了电话，直接问道：“怎么了？” “沈局长，有新发现。” 田野兴奋地说道：“我查到在三年前的一次拆迁过程中，何建祥命人对那些不愿意搬迁的居民进行强拆，他手下的保安三十多个人，在强拆的过程中，把一个阻拦拆迁的十八岁少年当场活活打死！” “什么？”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大为震惊，脱口而出道：“他们怎么敢的？” 这一刻。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何建祥手下的人胆子竟然那么大！ 第七百四十六章 朝令夕改李志敏 拿着电话，沈向东的脸色相当的难看。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何建祥的手下人胆子居然这么大，光天化日之下敢做那样的事情。 而更离谱的是，这件事竟然被李志敏压下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继续说。”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还了解了什么情况？” “这件事的后续处理，就只有三个动手打人的被推出来背锅被抓了起来，其他的相关负责人员却什么事都没有，逍遥法外。” 田野冷冷的说道：“我查了一下，这个案子是李市长亲自过问的。” “我知道了。”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田野的意思，沉声说道：“你把这个案子的材料整理出来，等我回去再交给我。”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李志敏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怎么了？” 王文杰看向沈向东，有些不解的问道：“我刚刚听你说什么死了人，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把案件情况详细的跟王文杰说了一遍。 许久之后。 王文杰的脸色无比难看，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王文杰说道：“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个案子是刚刚被发现的……” “乱弹琴！” 王文杰听到沈向东的话，沉着脸说道：“这个李志敏是干什么吃的，当官不为民做主，居然还给那些违法犯罪分子擦屁股，简直是胡闹！”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严肃的说道：“青云你不用担心，你去省委党校学习的事情，我我来处理。至于你们大营市的这个案子，我会在省委常委会议上提出来的，何建祥的问题，你回到大营市要好好地查，有什么阻碍你再来找我。” “好，谢谢您，王叔叔。”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查出来。” ……………… 有了王文杰做后盾，沈向东明显更有信心。 在省城那边没有多做停留，他很快马不停蹄的就赶回了大营市这边。 回到这边，田野已经等在办公室里。 “沈局，这就是资料。” 田野把一份材料递给沈向东，认真的说道：“经过我们的核实，这个案子确实存在严重的问题。” “我看看。” 沈向东拿过卷宗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李志敏胆子这么大，这种案子都敢替何建祥压下去。 “真是疯狂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沈局，接下来怎么办？” 田野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我要不要继续查？” “查。” 沈向东点点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继续查下去。” “好的。” 田野听到沈向东的话，连忙点头答应着。 而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就接到了办公室主任齐国章的电话，通知他李志敏要召开局党委工作会议。 “好的，齐主任，我会过去。” 放下电话，沈向东站起身便来到了会议室。 一进门，他就看到其他局党委成员已经等着开会了。 跟吴世军等人点头致意，沈向东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一会儿，李志敏迈着轻快又骄傲的步伐走进会议室。 “咳咳，今天咱们开个会。” 李志敏看着众人，缓缓说道：“首先，我宣布一个事情，省委党校有一个处级干部培训班，我决定派沈向东同志去学习，这个学习班的时间为半年……” 话音未落，办公室主任齐国章就敲了敲门，走进了会议室。 他来到李志敏的身边，悄悄地在他耳边说些什么。 李志敏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对在座的众人说道：“你们先坐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李志敏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李志敏离开后，会议室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即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 周逸群率先对沈向东说道：“沈局长，去党校学习是好事，年轻干部就是要多学习，多学习才能多进步嘛，这说明局里很看重你啊！” 很显然。 这家伙是在嘲讽沈向东。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是啊，周局长，我这次去一定好好学习。” 周逸群没有听出沈向东的弦外之音，只是笑着点点头。 他觉得自己和李志敏胜券在握，自然对沈向东有很大的包容度。 吴世军则有些担心的看着沈向东，他还在为沈向东即将去省委党校学习的事情而焦急。 毕竟沈向东可是整个公安局唯一敢跟李志敏对着干的人了，他要是走了，恐怕在整个公安局就没有人敢跟李志敏对着干了。 而反观沈向东，即便周逸群刚才调侃了他，沈向东却还是一脸平静。 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表情，吴世军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准备，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并不知道，其实这个时候的李志敏才是最奇怪的人。 因为就在刚刚那一刻，齐国章对他说省公安厅那边有电话打过来，貌似是很着急的事情。 李志敏不敢怠慢，中断会议赶紧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接起了电话。 片刻之后。 他重新回到了会议室，只不过这一次，李志敏的脸色非常的难看。 目光看向沈向东，李志敏哼了一声，随即开口说道：“因为省公安厅另有安排，所以暂停让沈向东同志去党校学习的相关事宜，学习时间另行通知。” 听到李志敏的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刚刚还嚣张的周逸群顿时也傻了眼。 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有了这样的翻转。 沈向东明明都已经要去省城学习了，李志敏甚至在会议上都已经宣布了这件事，竟然接了一个电话就推翻了自己的决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向东，很显然他刚刚的那种淡然举动，在如今看来，可是绝对不是在装模作样啊！ 第七百四十七章 省公安厅专案组 李志敏冷着脸，直接宣布会议结束，然后就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众多局党委成员们面面相觑，随后也纷纷离开了会议室。 吴世军留了最后。 趁着没人，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厉害！” 沈向东微笑着点了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种时候，也不是多交流的时候，心照不宣罢了。 ………… 李志敏这边回到办公室，周逸群紧接着走了进来。 “李市长，这是怎么回事？” 周逸群一脸不解的问道：“怎么您接了个电话回来就不派他去学习了？” 听到他的话，李志敏苦笑道：“省公安厅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通知，驳回了我们派沈向东去学习的请求。” “那位开口也不行吗？” 周逸群一愣神，随即问道。 李志敏的靠山之一，就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 送沈向东去学习这种小事情，一个省公安厅的副厅长都决定不了吗？ 周逸群在心里腹诽不已。 “领导说了，沈向东是在省委组织部那边挂了号的青年干部，省里非常重视，叫我们不要随便找沈向东的麻烦。” 李志敏咬牙切齿地说道：“怪不得那家伙那么嚣张，原来是有靠山。” “有靠山！” 周逸群顿时傻眼了，目瞪口呆的说道：“那李市长，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沈向东这回走不了，肯定要接着查何建祥的事情。” “我有什么办法？” 李志敏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没好气的说道：“告诉何建祥，最近老实点！不要给我再惹麻烦，少去招惹沈向东！” 周逸群见李志敏生气了，不敢再多说什么，立马小声的答应，随后离开了李志敏的办公室。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那些事情，他回到办公室后，把田野叫了过来。 “沈局长，我们都听说了，这次你让李市长在局党委会议上吃了瘪，您可太厉害了。” 田野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太解气了！” “这次也是运气好，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们的调查，所以你们在调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沈向东并没有太开心，而是嘱咐田野注意安全。 “明白了，沈局长。” 田野点点头道。 “你上回说的那个强拆打死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案子，查清楚了么？“ 沈向东对田野问道。 “嗯，这是报告。” 田野把调查出来的情况，还有后续的内容对沈向东进行了汇报。 按照他的说法，当时是因为铁西区的一个街道办进行强拆，负责强拆的人就是辉煌地产集团保安部的一群地痞。 现场三十多个人，把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给打死了。 最终案子被李志敏压下去，不了了之。 只有三个人被判刑，判的也不重，现在好像已经快放出来了。 “胡闹！” 沈向东拍案而起。 他是真的没想到，李志敏竟然糊涂到这种地步，性质如此恶劣的案子，他竟然选择息事宁人，真是太离谱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沈向东，你是哪位？” 沈向东接起电话说道。 “沈向东同志你好，我是省公安厅专案组的！”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专案组？ 沈向东一愣神。 随后，对方给了沈向东一个地址，说打算跟他见面聊一聊。 沈向东有些半信半疑，不过最后他决定带着田野，两个人一起过去，这样就算万一有点什么问题也好有个照应。 两个人特意避人耳目，悄悄地离开了市公安局，来到了专案组给的地址，位于铁西区的一家宾馆。 沈向东和田野亮出证件，见到了省公安厅专案组的负责人。 “坐，坐。” 一个中年男人请沈向东和田野坐下。 “你好，你就是沈向东同志吧？” 男人率先开口，笑着说道：“我是省公安厅副厅长路平凡，是这次专案调查组的组长。” 卧槽！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倒是没想到，这次的专案组竟然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亲自带队。 “你好，路厅长，我是沈向东，这位是我们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副大队长同志。” 沈向东连忙站起身同路平凡握手，并介绍身边的田野。 “你好，田队长。” 路平凡笑着看向田野。 “路厅长您好！” 田野也是相当惊讶，连忙跟对方问候着。 “沈局长，田队长，这次我来大营市，是奉省公安厅和省政法委的命令，来调查辉煌地产集团涉黑一案。” 路平凡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沈向东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辉煌集团在大营市的势力庞大，我们需要你们当地警方来协助我们。” 说到这里，他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青云同志，省公安厅和省政法委的领导都推荐了你，他们说你为人刚正不阿，工作能力也非常强，来大营市工作的这段时间里，也处理了非常多的棘手案件，省委领导非常看好你，认为你是我们这次专案组必不可少的人选。” 沈向东相当意外，没想到王文杰的影响力居然这么大。 想到这里，他连忙点头道：“路厅长您放心，我一定会配合好专案组的行动。”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了田野：“回头你把咱们调查到的关于辉煌地产的资料线索整理一下，交给专案组的同志们。” “好的，沈局长。”、 田野自然没有意见，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朱处长，你来一下！” 路平凡微微一笑，回头喊了一声。 下一刻，一个非常干练的女警从外面走了进来。 “路厅长，你找我？” 女警察对路平凡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看着她总觉得有点眼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给你们介绍一下。” 路平凡随即起身，对沈向东说道：“这位是我们专案组的副组长，省公安厅刑侦二处的处长朱明玉。这两位是大营市市公安局副局长沈向东和刑侦支队一大队副大队长田野。” “朱处长，你好！” 沈向东和田野也纷纷起身与朱明玉问好。 “你们好，沈局长，田队长。” 朱明玉微微一笑，对着两人点点头说。 第七百四十八章 抓捕何建祥 “沈局长，之后你们那边的所有案件资料，都可以跟明玉同志交接。” 路平凡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直接找他。” “好的，路厅长。” 沈向东点点头。 路平凡还有别的事情，便离开了这里。 朱明玉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沈局长，我早就知道你了。” “朱处长你认识我？” 沈向东略微有些诧异。 他还真没想到，朱明玉居然认识自己。 “我爱人之前见过你，还跟我提起过，说沈局长非常优秀，今天一见面，果然如此。” 朱明玉对沈向东解释道。 沈向东不解的看着朱明玉道：“您爱人是？” “我爱人是李文晋，是王书记的秘书。” 朱明玉笑着说道。 “哎呀，是嫂子啊！” 沈向东突然想起来，之前李文晋和自己说过，自己的爱人在省公安厅工作。 没想到，竟然因为这次的案子认识了。 他马上明白过来，看样子这个路平凡也是自己人，要不然不会让朱明玉跟自己交接。 “是啊，老李一直对你赞不绝口。” 朱明玉对沈向东说道：“我这次来之前，他还嘱咐我，见面一定要跟你带个好。” 沈向东摆摆手：“嫂子您太客气了，李哥帮了我好几次，我还想着有机会去王叔叔家拜访的时候，请李哥吃饭呢。” “有机会的。” 朱明玉笑着点头道。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丈夫要自己一定结交沈向东。 他口中的王叔叔，毫无疑问就是丈夫服务的那位省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长王文杰。 有这样的关系，沈向东的仕途今后会多顺畅，朱明玉心知肚明。 所以。 她在沈向东面前没有摆什么架子，倒是显得特别和蔼。 几个人又针对案件进行了一番讨论，沈向东和田野这才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对田野说道：“省厅派了专案组下来，对于我们摧毁整个辉煌集团非常有利。” 田野也点点头表示同意，毕竟有省厅介入，很多之前他们市公安局不能调查的东西，省厅是有资格调查的。 “你现在把手中的工作都先放下，专门就负责对接专案组，协助他们调查何建祥。这件事情要私下进行，以免他们产生防备心理。”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记住，一定要保密。” “明白，沈局长。” 田野连忙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专案组开始秘密对辉煌集团进行了调查。 而沈向东则选择偃旗息鼓，开始不断在大营市的区县进行走访调研，似乎对何建祥的案子漠不关心，这倒是让不少观察他的人都觉得很诧异。 就连李志敏也有点意外。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专案组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辉煌地产集团的违法行为调查的七七八八。 根据专案组掌握的证据来看，辉煌集团在大营市为非作歹，横行霸道多年，涉及多种犯罪。何建祥手下的保安公司与多宗凶杀案有关系，共计造成了十几人的受伤和死亡。 专案组把调查得到的材料迅速报告给省公安厅。 随后。 省厅那边专门从省会沈城调集了大批武警秘密抵达了大营市。 ……………… “沈局长，我们明天就准备抓捕何建祥。” 行动的那天晚上，路平凡专门把沈向东叫到了专案组的驻地。 因为已经是冬天了，外面相当的寒冷，再加上今天晚上又下了雪，沈向东进门的时候都觉得快被冻僵了。 听到路平凡的话，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看可以，路厅长，恕我直言，如果明天行动，不如今天晚上直接掏了何建祥的老窝。” “你的意思，是担心夜长梦多？” 路平凡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 “是啊。” 沈向东坦然道：“何建祥毕竟在大营市经营多年，万一走漏消息，这家伙连夜跑了，咱们就亏大了。” “有道理。” 朱明玉也看向路平凡：“路厅，要不然就行动吧。” “也好。” 路平凡点点头，直接说道：“那就按照预定计划，马上开始行动，连夜抓捕何建祥团伙的全体成员。” 当然。 虽然是抓捕行动，但他们这些当领导的肯定不用参与。 田野作为向导，带着自己比较信任的几个侦查员，配合省公安厅的同志和武警部队进行抓捕。 而沈向东却留下来跟路平凡坐镇专案组。 三个小时之后，路平凡和沈向东得到了抓捕小组的汇报。 抓捕的过程很顺利，何建祥以及辉煌集团相关的负责人员都被抓获。 不但如此，专案组甚至还有意外收获。 在武警抓捕何建祥的时候，何建祥正在家里打麻将，旁边还放着一摞摞的现金钞票。 而正在跟何建祥一起打麻将赌钱的，赫然是大营市公安局副局长、龙华区公安局局长周逸群。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确定么？” 路平凡对报信的人问道。 “确定。” 对方点点头：“人赃并获，当场还抓获了龙华分局的一个副局长，还有辉煌集团的副总经理。他们的赌资有几十万的样子。” “呵呵，有意思啊！” 路平凡的脸色铁青，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子怒气：“真行啊，一个公安局副局长，跟一个地产老板赌钱也就罢了，赌资几十万，真不错！” 看的出来，他是非常生气的，毕竟周逸群这个行为，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可以肯定，他跟何建祥一定有勾结了。 许久之后。 路平凡看向沈向东说道：“沈局，这样吧，你一会也跟着去审问一下周逸群。” “我？”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路平凡竟然让自己去审问周逸群。 按照道理来说，两个人同为大营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自己是没资格审问人家的，不过周逸群现在犯的这个错误比较严重，估计被双规是迟早的问题，沈向东明白，路平凡这也是让自己做个见证，免得到时候大营市这边有什么意见。 想了想，他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七百四十九章 晴天霹雳惊青云 事实上。 专案组抓捕周逸群跟何建祥的时候，两个人都很诧异。 两人打麻将打着打着，突然冲进来一群武警，直接就把他们按在那里。 周逸群当时是懵的。 因为他事先完全没有接到任何行动的通知。 所以被武警按在麻将桌上的时候，周逸群还朝着他们大喊着：“你们是谁派来的，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周逸群，你们凭什么抓我？” 但很可惜。 那些武警根本就懒得理会他，直接把人给拷走了。 沈向东很快就见到了周逸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逸群看着沈向东问道：“沈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很显然。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跟这些武警出现在一起。 “不应该是我问你么？”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他说道：“周局长大晚上带着副局长，跟何建祥一起打麻将，赌资几十万，呵呵，你们可真有钱啊！” 听到这句话，周逸群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而下一秒。 他就看到了路平凡。 “路，路厅长！” 周逸群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毕竟路平凡是省公安厅副厅长，他自然是见过的。 路平凡的目光冰冷，看着周逸群说道：“没想到啊，周逸群同志，我们竟然在这个情况下见面了。” 周逸群就好像斗败了的公鸡似的，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能在这里看到路平凡，那就意味着这件事肯定是省厅下来人处理的。 自己再做任何抵赖，都没有意义了。 事实上。 当天夜里，何建祥被抓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大营市。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专案组派人到市公安局宣布何建祥和周逸群被抓捕的消息，并且要求市公安局配合专案组，一起抓捕何建祥手下的那些小弟。 李志敏自然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不过他的脸色倒是很平静，很快吩咐沈向东负责这个事情。 沈向东也明白，李志敏是没心思理会这些东西。 所以他坦然接受了这个任命。 随后，沈向东指示刑侦支队和治安支队配合专案组的行动。 两方人员很快就根据线索和口供抓捕了一批相关人员，相继送到了省公安厅接受审讯。 一个星期之后。 整个案子终于尘埃落定，相关人员都被抓捕归案。 而大营市公安局这边，李志敏召开了局党委工作会议。 会议室内，沈向东看着李志敏，发现这家伙的状态非常不好，满脸的疲倦感，还顶着两个黑眼圈。 看来周逸群和何建祥的被抓给李志敏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这段时间，我们配合省公安厅专案组，对周逸群跟何建祥的犯罪团伙进行了抓捕，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李志敏机械的宣读着讲话稿。 而会议室内的众人，面面相觑之余，自然都不敢多说话。 谁也不是白痴，看的出来这位李市长的状态极差，自然不敢触他的霉头。 而李志敏随后宣布，省公安厅决定免除周逸群市公安局副局长、龙华分局局长的职务。 之后，他便宣布本次会议结束，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一抹冷笑来。 回想起刚才李志敏的反应，沈向东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慌得一批。 毕竟在之前的会议上，自己提议处理何建祥的时候，是李志敏极力反对，力保何建祥的。 现在何建祥出了事，李志敏想要脱开干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愈发期待，这个李志敏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 可三天之后，一个消息却震惊了沈向东。 “死了？” 沈向东目瞪口呆的看着田野，对他问道。 “是的。” 田野满脸无奈的说：“我这也是刚接到省厅那边的电话。” 他之前一直配合省厅专案组的行动，倒是认识了不少省厅的人，所以才能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 就在昨天，何建祥在被押送到沈城之后，竟然在省公安厅的审讯室里面自杀身亡了。 消息传出之后，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沈向东本来想借由何建祥的案子，一并解决掉大营市存在的保护伞，可没想到何建祥竟然自杀了，还是在省公安厅的监管之下。 何建祥的自杀，究竟是意外事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省公安厅是不是也有李志敏那边的势力，他们为了杀人灭口，伪造了何建祥的自杀？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可让沈向东万万没想到的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几天之后，又传出另一个不利的消息。 周逸群竟然在审讯中承认，自己就是何建祥在大营市的保护伞，这么多年来，一直帮助何建祥处理他的违法犯罪行为，为他和他的辉煌集团脱罪，并且还在警方行动之前通知何建祥，让他提早做好准备。 田野很快就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沈向东。 “放屁！” 沈向东听说这件事之后愤怒不已：“李志敏和周逸群很明显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人，现在周逸群认罪，这件事情肯定和李志敏脱不了关系，他在省公安厅肯定还有背景在。” 因为是两个人私下里说话，沈向东自然也没有那么多在意的东西，直接点了李志敏的名字。 想了想，沈向东沉声对田野说道：“你注意点，暗中派人盯着李志敏，我总觉得这家伙会搞事情。” “跟踪李市长？” 田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道：“好！” 毕竟他是沈向东的人，涉及到这个事情，他必须要听沈向东的。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像田野这样的人，他的身上已经被打上了沈向东的标签，就算是他想要投靠李志敏，李志敏都不可能相信他。 所以。 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跟着沈向东干下去。 这听上去有点荒谬，但确实是事实。 官场就是这么残酷而且现实的地方，任何看似不起眼，仿佛不经意间命运的馈赠，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第七百五十章 妥协是一门艺术 让田野离开之后，沈向东想了想，拨通了朱明玉的电话。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朱明玉开口说道：“这个事情，是我们省厅这边的失职。” 毕竟犯人死在省公安厅的看守之下，省公安厅肯定有难以推卸的责任。 “现在不是谁来负责的问题。” 沈向东直接表示了自己的怀疑，对朱明玉说道：“嫂子，何建祥自杀的事情有问题，他在这个时间点死亡，明显是为了保一些人，而且他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我觉得应该调查一下。” 朱明玉默然不语。 她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事实上。 不仅仅是沈向东，省厅那边也有不少人对这件事抱着怀疑的态度。 “至于周逸群交待自己是何建祥的保护伞这件事更是胡扯。”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继续说道：“之前我准备调查何建祥的时候，就有人百般阻挠，我不相信那些人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我觉得这个案子背后一定有很大的秘密，否则他们也不会冒着风险在省公安厅让何建祥去死！” 他这番话说出来，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李志敏的名字，但其实已经昭然若揭了。 朱明玉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想了想，她对沈向东说道：“青云你先不要着急，省厅这边还在进行调查，现在还没有最终结果，你先耐心等一等，有了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以她的身份，只能这么对沈向东说。 沈向东也明白这个道理，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 一个星期之后，沈向东接到了朱明玉的电话。 “嫂子，有结果了？” 沈向东急切的问道。 朱明玉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青云，何建祥的案子准备结案了。” “结案？” 沈向东闻言顿时满脸诧异，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 “省公安厅最后的调查结果就是按照自杀处理的。” 朱明玉苦笑着说道：“我看过尸检报告，那家伙确实是自杀的。” “自杀？” 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最后冷着脸问道：“那周逸群呢？” “周逸群最后也按照他自己交待的，他就是何建祥的幕后保护伞。” 朱明玉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已经移交纪委了。” “这就完了？” 沈向东不可思议的问道：“省厅就查到这些？” 他是真的难以想象，这案子查了一大圈，最后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这简直是开玩笑！ “青云，这件案子已经结案了，我劝你冷静一点，不要意气用事，以后还有机会。” 朱明玉似乎明白沈向东的想法，安慰他道。 沈向东半天都没说话，许久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道：“好的嫂子，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沈向东沉思了许久，他终于意识到，大营市存在的问题非常严重。 通过周逸群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这一行为，沈向东坚信，何建祥的死亡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件事绝对有内幕！ 只不过，这个盖子自己如今的力量还小，没办法掀开。 但沈向东相信，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够查清楚真相。 ……………… 很快。 整个大营市的官场都因为何建祥的事件出现了大规模的震荡。 不断有人因为接受了何建祥的贿赂而纷纷被查处，继而落马。 尤其是大营市公安局，整个公安局上上下下人心惶惶。 毕竟之前何建祥跟市公安局这边的关系可是相当不错的。 万一牵扯到什么人，那可就麻烦了。 但沈向东很清楚，这件事并不能从根本上动摇李志敏在公安局的地位。 李志敏既然能够让周逸群替他顶罪，那么他肯定还有自己的王牌没有亮出来。 想要抓住那家伙的把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不过因为周逸群被抓，目前大营市公安局倒是空缺一个副局长的职位。 沈向东很好奇，这个副局长的位置会落在谁的身上。 按照道理来讲的话，这种副局长的位置，通常是由李志敏这个局长推荐，然后政府那边批一下，直接报到省公安厅就完事儿了。 但问题在于。 李志敏现在正处于一个很敏感的阶段，大营市公安局接二连三的出现问题，他这个局长的话语权已经极大的降低了。 省公安厅那边，不一定会信任李志敏的推荐。 毕竟，郭鑫和周逸群可都是他的人。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省公安厅就下发了关于任命大营市公安局副局长的文件。 李志敏在局党委扩大会议上公布了这一消息。 “上级决定，大营市公安局副局长一职由原禁毒支队支队长李秉义同志担任，同时，李秉义同志还将兼任龙华分局分局长。” 李志敏的话音一落，会议室里想起了热烈的掌声。 而李秉义也站起身，对众人点头致意，说了几句客套话。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顿时心中略微有点好奇，没想到这李秉义居然成了最后的赢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沈向东没有表现出来太多的惊讶。 李秉义担任副局长之后，禁毒支队自然也归他管理，自己倒是不用分管那么多工作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刚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 居然是朱明玉！ “青云，你们应该得到通知了吧？” 朱明玉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关于提拔李秉义的事。” “上午的会议上刚刚公布。” 沈向东心中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说道：“他已经被提拔到副局长的位置，同时分管龙华分局和禁毒支队的工作。” “李秉义是我警校的学长，我们在警校的时候关系非常好，他这个人也不错，青云，以后你们可以多接触接触。” 朱明玉热情的跟沈向东介绍着。 原来如此！ 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朱明玉专门给自己打这个电话，闹了半天，李秉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她是一条线上的。 “怪不得，原来是嫂子你的师哥，哈哈，那回头我得跟李局长聊聊。” 沈向东笑着点头道。 第七百五十一章 朱明华的请求 不过没等沈向东给李秉义打电话，他就主动给沈向东打了过来。 “沈局长，晚上有时间么，一起吃个饭吧。” 李秉义笑着说道：“地方我都选好了。” “好。” 沈向东没拒绝，直接就答应下来。 都是聪明人，自然也不需要兜圈子，沈向东相信，在这之前朱明玉肯定也已经跟李秉义沟通完了，两个人的这个见面，只不过是水到渠成而已。 吃饭的地方，是李秉义选的，他经常去的一家苍蝇馆子。 面积不大，但酒菜倒是很合沈向东的口味。 两个人在饭桌上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李秉义着重提到了朱明玉。 “明玉跟我说了不少夸奖你的话，沈局长。” 李秉义笑着说道：“虽然我年长一些，但我知道，我这个副局长纯粹就是熬资历熬出来的，不像你沈局长，前途无量啊！” 他这可是心里话。 沈向东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副处级干部，甚至朱明玉这样背景的人，都特意打电话嘱咐自己，一定要交好沈向东，由此可见他背后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再加上沈向东的能力摆在那里，到了大营市之后屡破大案，对于这位副局长的前途，李秉义是心知肚明的。 “嫂子那是谬赞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哈哈，不要谦虚。” 李秉义看着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明玉告诉我了，她说咱们要同心协力，才能把局里的工作做好。” 说着话，他坦然道：“所以，以后在工作当中，还要多仰仗沈局长你了。” 他是个聪明人，自从知道自己有机会问鼎副局长的位置以后，就专门去见了朱明玉两口子，向这位小师妹讨教。 毕竟这么多年，李秉义也知道，朱明玉不仅仅在省公安厅如鱼得水，更重要的是，她有个好老公。 人家那位老公可是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王文杰的大秘。 江湖传闻，王文杰很有希望在来年的换届选举当中，担任省长的职务。 真要是那样的话，那李文晋的地位肯定是水涨船高。 可让他意外的是，在朱明玉家里的时候，李文晋提起沈向东，却非常的重视，明确对自己表示，如果自己当了市公安局局长，一定要帮沈向东！ 李秉义很清楚的记得，当时李文晋对自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朱明玉在旁边竟然连连点头。 很显然。 她也非常赞成李文晋的意思。 这就让李秉义对于沈向东的来历，更加笃定了。 他绝对有大背景！ “李局长客气了，什么仰仗不仰仗的，我们两个之间以后多合作。” 沈向东摆摆手，笑着说道。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 通过今天的这顿饭，沈向东也明确了李秉义的态度。 看来朱明玉应该没少跟李秉义透露自己的事情，不然李秉义不会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尊敬。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这证明以后在市公安局里面自己又多了一位盟友。 因此，沈向东非常高兴。 ……………… 吃过饭，回到家里的沈向东刚坐下，却接到了朱明华的电话。 接起电话的时候，他甚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己白天接完朱明玉的电话，晚上接朱明华的电话，这姐俩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 沈向东接起电话，朱明华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沈局长，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朱明华的声音有点慌张。 “还没呢，明华书记，有什么事情你说。” 沈向东意识到朱明华一定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专门给自己打电话。 自从上次自己破获了定远县拐卖儿童的案子后，朱明华就被调到了定远县做乡党委书记，这一晃也好几个月的事情了。 “我就直说了，沈局。” 朱明华苦笑着说道：“来到定远县之后，我遇到了一个麻烦。” “出了什么事？”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要知道，朱明华的岳父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吴世军，姐姐是省公安厅的处长，之前又是跟着市委组织部长林河的秘书，他竟然还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这就有点意思了。 “定远县有个叫昌盛矿业的公司，这个公司非法侵占农业用地，对农田进行大肆的、破坏性的开采，对周边的环境造成了极大污染。村民们对此都相当不满，经常到昌盛公司还有县政府门口闹事。” 朱明华缓缓对沈向东说起了事情的原委，他苦笑着说道：“最严重的一次，甚至双方还起了冲突，两方都有受伤，在整个县里面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还有这种事？” 沈向东非常震惊，万万没想到，这个事情居然闹的这么大。 “是啊。” 朱明华点点头：“我也是到了这里之后才知道的。” “那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沈向东又问道。 既然朱明华给自己打电话了，那肯定是希望自己能帮忙的，凭着两个人的关系，沈向东肯定是能帮一定帮。 “事情是这样的，之前我们定远县公安局局长因为涉嫌贪污腐败，已经被双规了，所以我们县公安局局长的职位一直空缺，没有人顶上。” 朱明华解释说道：“现在听说市公安局那边马上要任命新的局长，所以我想请沈局长帮个忙，派个可靠的自己人过来。” 沈向东有点犯难，半天没说话。 不是沈向东不想帮朱明华，而是这种人事任命是要局长李志敏点头的，他可没那个资格做主，所以沈向东才犹豫了一下。 想了想，沈向东对朱明华说道：“这个事情我自己一个人做不成，你明白么，最好有其他人一起提出来。” “我明白。” 朱明华也很坦然，直接说道：“我岳父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所以才希望你能帮忙。”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好办多了。” 有吴世军这个常务副局长出面，那剩下的事情还真就好办了许多，最起码沈向东不用顶在最前面。 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自己跟李志敏现在的关系比较紧张，让沈向东对他低头，那是不可能的。 第七百五十二章 意外的人选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就接到了通知，公安局召开局党委会议，正是要讨论定远县公安局局长的人选。 这段时间李志敏一直都比较低调。 今天出现在会议室里，倒是看上去很精神，估计是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他也算安定下来。 一开始，他就率先出击，开口说道：“我提名政治处的林芳园同志担任定远县公安局局长，这个同志……” 伴随着他的介绍，沈向东对这个人也有了一个认知。 简而言之，这个林芳园是李志敏夹袋里的人物，之前就准备提拔起来的，是他的心腹。 “大家怎么看？” 李志敏看向众人问道。 一般情况下，基本他这么说完之后，其他人就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的。 但今天却出了意外。 吴世军这个常务副局长笑了笑，开口说道：“李局长，我觉得其实咱们还可以再考虑一下别的人选。” “什么？” 李志敏一愣神。 不过他随即看向吴世军：“你说说吧。” 吴世军呵呵一笑，可当他说出这个人名字的时候，就连沈向东非常惊讶。 “我觉得宋铁柱同志不错。” 吴世军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他居然提名了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宋铁柱到定远县任公安局局长。 沈向东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宋铁柱是吴世军的人。 李志敏这边，听到吴世军的话，眉头皱了皱道：“我觉得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很显然。 他被吴世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沈向东想了想，笑着说道：“我觉得宋铁柱同志不错，定远县的情况复杂，咱们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过去。” “沈局说的有道理。” 一旁的李秉义马上点头道。 看到这一幕，李志敏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沈向东跟吴世军合作了。 想到这里，李志敏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报到市委组织部吧。”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选择退让。 看到李志敏的选择，沈向东皱了皱眉头，他总觉得李志敏的表现与他以往有很大不同，可能还是周逸群和何建祥的事情给李志敏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让李志敏现在的行为都收敛了不少，要是放到以前的话，李志敏一定会寸步不让的。 会议结束之后，吴世军也特意打来电话，对沈向东表示感谢。 毕竟朱明华是他的女婿，而且这次的事情如果没有沈向东的帮忙，肯定是没办法成功的。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虽然宋铁柱是吴世军的人这件事让他有点意外。 但想到对方在大营市经营这么多年，要是真的没有什么关系网，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只要他配合自己的工作，一些小动作沈向东是不会在意的。 水至清则无鱼。 这是父亲沈振山很久之前就告诉自己的道理。 “不管怎么说，谢谢沈局长了。” 吴世军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说道。 “不用客气，吴局。” 沈向东笑着问道：“吴局，宋支被调走之后，你觉得谁来继任这个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比较合适？” 吴世军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是他反应倒是很快，马上表了态。 “这件事是你们刑侦支队内部的事情，我觉得由沈局长来决定就可以，你觉得谁合适，就提拔谁。反正不论最后你打算提拔谁，我都会全力支持你的。” 吴世军非常明确的表示对沈向东的支持。 沈向东呵呵一笑，随即点点头道：“那好，谢谢吴局长了。” 他明白，这是他与吴世军之间的利益交换，是他们俩之间无声的默契。 ………………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了想一下，便把柳强东叫了过来。 “局长，您找我？” 柳强东恭恭敬敬的问道。 “你知道昌盛矿业么？” 沈向东开口问道。 “知道啊，我听说过的。” 柳强东一愣神，随即说道：“这个公司的背景可不简单，咱们全市都很有名气的。” “怎么个不简单？”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他还真没想到，连柳强东都知道这个事情。 “昌盛矿业的老板石昊号称是大营市的首富，和省里面的一些领导都有联系。” 柳强东对沈向东解释道：“据说他资产有几十个亿。” 几十个亿？ 听到这个答案，倒是让沈向东有点意外，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这件事，哪个企业老板没有几个背景强硬的后台。 “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便让柳强东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之后，宋铁柱的任免决定便开始走流程，他也去了定远县上任。 临走之前，还专门来感谢了沈向东一番。 沈向东自然是勉励了他几句。 转眼间，时间过了两个多月。 这段时间里，李志敏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小动作。 沈向东倒是也乐得清闲，两人相安无事的相处了一段时间，没有再起什么冲突。 而经过考虑，沈向东决定提拔原刑侦支队二大队大队长杨振，兼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毕竟杨振这个人的人品还算不错，也算是很支持沈向东的工作。 虽然有点胆小怕事的嫌疑，但沈向东现在手里无人可用，也只好将就着用他了。 官场就是这个样子，很多时候每个人身上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缺点，真要是因为某个人的缺点而不给他升迁的机会，那领导就会发现，自己居然无人可用。 杨振之前虽然有一些毛病，但沈向东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确定了他。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杨振自己也很惊讶。 他甚至还专门来见了沈向东。 “沈局，我，我能行么？” 杨振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要不然您再考虑一下？” “没什么可考虑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机会我给你了，能不能抓住是你的问题，如果你做的不好，我一样可以换成别人来做。” 话说到这个地步，就看杨振自己的表现了，要是他真得烂泥扶不上墙，那沈向东也不介意换个人来做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第七百五十三章 婚姻和死亡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秋天。 趁着国庆节的假期，沈向东回了一趟江北省，跟周晓雅两个人把结婚证领了。 他并没有通知其他任何人，只有两家的亲戚凑在一起吃了个饭。 甚至于。 连婚礼都没有大操大办。 毕竟父亲和周远山两个人的身份太特殊了，如果像普通人那样大操大办一场的话，还确实有点麻烦。 这是之前两家就已经商量好的，周晓雅也没有意见。 她也知道，沈向东现在正处于仕途的关键时期，真要是因为结婚的事情弄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那反倒是不好。 更何况。 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两个人跟老夫老妻似的，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 婚纱照什么的，自然是要拍的，无非就是一个小型的婚礼而已，只有两家的亲属参加，没有邀请外人。 而婚礼结束的一个星期，沈向东便回到了大营市。 没办法。 他不回来不行了。 定远县那边，竟然出事了！ ……………… 大营市火车站。 田野和柳强东一起来迎接沈向东。 “怎么回事？” 沈向东从出口走出来，一脸严肃的问道：“为什么宋铁柱会出意外？” 他看向的是田野。 田野苦笑不已，连忙说道：“我们也是刚接到消息没多久，没想到宋局竟然出了意外，我这就赶紧给您打电话了。” 听到他的答案，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更加难看了。 就在昨天，定远县传来消息。 去定远县任职没多久的宋铁柱，竟然发生了交通意外事故，当场死亡。 得到消息的沈向东，不得不放下自己的新婚妻子，连夜从江北省赶了回来。 毕竟一个县公安局局长，而且还是刚刚走马上任没多久的，竟然死在了任上，这简直难以想象。 坐在车里，沈向东干脆拿出电话，直接给朱明华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朱书记，我沈向东。”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怎么个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宋铁柱同志刚到那边两个月，竟然出了这样的意外？” 说实话，沈向东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自责的。 虽然宋铁柱是吴世军的人，但毕竟也是自己同意之后，才让宋铁柱去那边任职的。 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私心，但最后拍板下决定的还是有自己的参与，所以沈向东的内心还是有些煎熬。 “沈局长，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宋局长也是我的同事，我一定会好好调查这件事情，请放心。” 朱明华闻言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您先不要着急，这件事情县公安局交警队还在调查，目前给我的回馈是说，宋局长因为酒后驾车，才导致意外事故而身亡。” 听到他的回答，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酒后驾车？” “是的。” 朱明华点点头道：“初步是这个判断。” “调查结果可靠么？” 沈向东想了想，开口问了一句。 毕竟宋铁柱是公安局长，而且还是死在了任上，他的死亡必须要有一个盖棺定论的。 如果是意外倒是还好，但如果是被人害死的，沈向东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个我说不好。” 出人意料，朱明华缓缓说道：“我总觉得，宋局长的死，不是那么简单的。” “什么意思？” 沈向东坐在车里，一下子挺直了身体，沉声说道：“你有什么证据？” 很显然。 宋铁柱的死看来不是那么简单的意外。 朱明华心里应该是怀疑什么，但没有证据而已。 果不其然。 朱明华缓缓说道：“因为据我所知，宋局长最近带着县公安局正在追查一个案子，这个案子和昌盛矿业有关系，我认为应该是宋局长掌握了一些关键线索，所以才会出了意外。” 这也就是对沈向东，如果对别人，他自然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有证据吗？” 沈向东追问道。 不管如何猜测，最终都要回归到证据上来。 换句话说。 如果没有证据，所有的猜测都可以看作是污蔑。 “暂时还没有。” 朱明华有点泄气：“交警队那边已经做了现场勘察，包括对宋局长的遗体都做了初步检查，目前交警队的认定结果就是酒后驾车导致的意外身亡。” 说到这里。 朱明玉认真的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我对县公安局这边的检查结果不太相信，沈局长，我想这件事是不是市公安局能够介入一下？“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想了想，最终点点头道：“没问题，我会跟吴局长聊聊的。” 毕竟吴世军才是宋铁柱的伯乐，自己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之前又是宋铁柱的老领导，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过问是很正常的。 官场就是这种规矩。 每个人升迁的背后都有属于自己的伯乐。 宋铁柱这次升迁，伯乐就是自己和吴世军。 现在他出了这样的事情，两个人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既然这样，朱书记，你先在定远县稳住局面，一定不要让公安局马上结案，帮我多争取一些时间。这件事情我还需要拿到局党委会议上作说明。” 沈向东对朱明华嘱咐道。 “好的，没问题，沈书记，那就麻烦你了！” 朱明华连忙对沈向东表示感谢。 他现在真的是焦头烂额，自己好不容易从市公安局找来了一个公安局长配合自己，结果刚来了几个月，竟然死了！ 朱明华现在简直要崩溃了！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片刻，对柳强东吩咐道：“小柳，去市局。” “好的，局长。” 柳强东自然没有意见，连忙把车子朝着市公安局的方向开去。 来到市公安局，沈向东径直便来到了吴世军的办公室。 “沈局，你回来了。” 吴世军看到沈向东的到来，并不意外。 “宋铁柱的情况，吴局知道了吧？”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问道。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必要打马虎眼了。 吴世军是朱明华的岳父大人，他可不相信朱明华没有把事情对吴世军汇报。 第七百五十四章 探望 吴世军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悲伤起来。 毕竟是跟随了自己很多年的部下，死亡原因如此蹊跷，也让吴世军不能接受。 叹了一口气，吴世军对沈向东苦笑道：“沈局，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华书记应该说了吧，他的怀疑。” 沈向东看着吴世军问道。 “他说了。” 吴世军的脸色严肃，对沈向东说道：“我也在等你回来，你觉得他的猜测可能么？” “为什么不可能？” 沈向东反问了一句道：“不要以为宋铁柱是公安局长就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人家真要是下手的话，他这个局长根本不算什么。” 听到他的话，吴世军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虽然这句话有点直接，但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其实很有道理的。 许久之后。 吴世军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说道：“沈局长，既然这样，那咱们一定要调查清楚才行了。” 他也不希望自己的老部下死的不明不白。 这件事，不管是给生者还是给亡者，都要有个交待才行。 第二天早上。 在市公安局党委会议上，吴世军率先提出，要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来调查宋铁柱的真正死因。 “我觉得没必要。” 李志敏摇摇头，直接说道：“定远县公安局现在对宋铁柱的死亡判定是酒后驾车造成意外，最后导致了死亡。认为身为公务人员，还是一个人民警察，酒驾死亡严重影响警察在人民群众心目当中的形象。” 说到这里，李志敏冷冷的说道：“我觉得这件事不应该闹的满城风雨，那会丢了我们大营市公安局的脸。” 顿了顿，他沉声道：“而且这件案子证据充足，检查结果也非常可靠，没有什么必要再特意派人去调查。”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沉声道：“就这样吧，具体情况我会向市政法委那边汇报的。” 他是公安局长，既然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但沈向东总觉得有点奇怪，李志敏对于这件案子的态度有些蹊跷，行为更是有些反常，沈向东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没有办法，谁让人家是***，有这个话语权呢？ ……………… 回到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思考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杨振走进来，对沈向东说道：“沈局，好像宋局家里那边，出了点状况。”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的……” 杨振说着话就对沈向东解释了一下。 这个案子虽然消息并没有外传，但在公安局内部，和定远县的官场内已经众所周知了。 宋铁柱年迈的母亲听说自己儿子意外死亡之后，情绪激动，突发脑梗，紧急送往大营市人民医院。 “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便让杨振跟自己一起去医院探望宋铁柱的母亲。 不管怎么样，毕竟是一起工作过的老同事，之前宋铁柱对自己的工作也还算配合，沈向东于情于理都要去看看的。 两个人买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拎着去了医院。 来到医院，沈向东看望了一下老人。 宋铁柱的母亲躺在病床上，手还动不了，看见公安局的领导来了，还想挣扎着坐起来。 沈向东赶忙来到病床前，让宋铁柱的母亲好好躺着休息，不用起身。 “大娘，嫂子，你们好好保重身体。” 沈向东和宋铁柱的母亲和妻子简单的聊了聊，主要是了解一下现在家里的情况，还有宋铁柱死之后家里的收入情况，这是比较重要的。 提起宋铁柱，他的母亲眼泪止不住的流，宋铁柱的妻子也掩面哭泣。 毕竟对她们来说，宋铁柱就是家里的天，现在天塌了，那种万念俱灰的感觉，是其他人难以理解的。 沈向东见状，也没继续再说下去。 他对宋铁柱的妻子表示，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去公安局找自己。 宋铁柱的妻子擦擦眼泪，向沈向东表示了感谢。 “本来他之前还说这周末要回家，结果没想到，人没回来还出了意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宋铁柱的妻子擦着眼泪，对沈向东说道：“沈局长，我们家老宋什么时候能火化啊，县公安局那边说检查快完事了。”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顿时一愣神。 不知道因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沈向东也知道现在不是开口的时候，所以便没有再说什么。 几个人又简单的寒暄几句后，沈向东和杨振两人就离开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忽然对杨振问道。 “老杨，你刚才也听到了吧，宋局的妻子说他这周末本打算回家的对不对？” 沈向东对杨振问道。 “是啊，沈局。” 杨振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件事。 “如果宋铁柱一开始就打算回家的话，为什么会喝那么多酒呢？” 沈向东眉头紧皱的说道：“你不觉得矛盾么？” 听完沈向东的话，杨振也突然反应过来。 “还真是，如果要回家的话，不可能喝那么多的酒啊。” 杨振喃喃自语起来：“难道有人找他喝酒了？还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怀疑宋铁柱的死亡原因没有那么简单。” 沈向东沉声道：“老杨，你马上带人赶往定远县。亲自把宋铁柱的尸体运回来，让咱们市局的法医再做一遍尸检。” 直觉告诉沈向东，这件事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自己必须要谨慎对待这个案子。 他决定介入调查。 不管李志敏那边怎么想，这件事他都必须要查清楚。 毕竟宋铁柱如果真是意外死亡也就罢了，如果他是被人害死的，这里面绝对是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想想看，一个县公安局长都敢杀，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对方要么是狗急跳墙，要么是有恃无恐。 但无论答案是哪一个，在沈向东看来，他们都不可饶恕！ 第七百五十五章 医院的意外 杨振自然没有意见，把沈向东送回公安局之后，便马上召集人手，秘密前往定远县。 临行之前。 沈向东特意叮嘱杨振，运送回来的这段路上，一定要保证寸步不离。 他是害怕中途又会出现什么多余的事情，所以一定要杨振全程监督。 “您放心吧，沈局。” 杨振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杨振就带着人赶到了定远县。 亮出身份之后，便把宋铁柱的尸体从定远县带回了大营市。 之后马不停蹄的送到了法医科指定的医院进行尸检。 而沈向东，自然也得到了他的汇报。 看了看时间，发现才下午三点多，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便让柳强东送自己去做尸检的医院。 来到医院，沈向东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杨振。 “沈局。” 杨振穿着便衣，走过来对沈向东汇报道：“上面有咱们的人在守着，不会有问题。” “辛苦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跟在杨振身边的几个侦查员慰问了几句。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交流着路上的情况。 可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医院门口有个男人神色怪异，鬼鬼祟祟的。 他正在左右张望着，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杨振，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奇怪？” 沈向东停下脚步，对杨振问道。 “哪里？” 杨振还有些奇怪，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正说着话，那个男人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水果刀，朝着医院急诊室那边冲过去。 “杀人偿命！” 那男人嘴里突然喊了一句。 沈向东脸色大变，连忙追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 男人冲进急诊大楼后，见到穿白大褂的就桶，无差别的攻击每一位医生护士。 有几个医护人员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捅了好几刀，当即倒地地上痛哭的哀嚎着，鲜血从伤口处染红了白大褂，迅速地向外扩散。 在场的众人看见这个场景大惊失色。 现场一片混乱，尖叫声、叫喊声、乱跑乱撞的声音在整个急诊大厅回响。 沈向东眼睛都红了，带着杨振和几个民警冲过去，边跑边挥手喊道：“都躲起来，躲好！” 他一马当先的冲向了那个男人，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可那家伙手中的刀，却毫不留情的反手朝着沈向东刺了过来。 沈向东眼疾手快的躲开。 下一秒杨振冲了过去，一把勒住了行凶者的脖子。 另外两个侦查员，一个准备抓住他的手，一个人扑上去抱住他的双腿。 可那家伙居然一个转身，手中的水果刀直接划伤了杨振的胳膊。 顺势一哈腰，就扎中了另外一个侦查员。 趁着这个机会，他挣脱控制，继续朝前面跑去。 一边跑，他手中的水果刀一边向两侧乱划，根本不顾及会不会伤及无辜。 沈向东见状，连忙大喊了起来：“躲开，都躲开！” 就这样，男人跑进了急诊室。 而此时此刻的急诊室正在进行手术。 一个护士看到有人进来，还大声的呵斥了句：“谁让你进来的，这里是急诊室，你赶快出去！” 可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了来人手里满是鲜血，竟然还有一把刀，瞬间就尖叫了起来。 沈向东这时候也冲了进来。 紧接着。 他就看到那男人又捅伤了两个医护人员。 “妈的，枪给我！” 沈向东看着杨振掏出了枪，二话不说拿过来，对准那个凶手。 杨振一愣神。 沈向东却没有废话，直接开枪。 砰！ 一声枪响过后，那凶手应声倒地。 所有人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如此果断，直接开枪。 沈向东收起枪，满脸倦容的对众人说道：“警察，大家不要慌，赶紧抢救伤者。” 毕竟是在医院里面，对于伤员的救助非常及时，所有受伤的人都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沈向东去看了一下受伤的警察，万幸的是，大家都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了。 看到这一幕，他才松了一口气。 “沈局，刚刚多亏您了。” 杨振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如果不是沈向东当机立断开枪的话，说不定要出多大乱子。 “行了，先回去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他们到法医那边看了看情况，确定没什么事之后，沈向东叮嘱杨振盯好宋铁柱的尸检过程，便回到了市公安局。 医院这个案子虽然是意外，但沈向东今天既然开了枪，那肯定就要写报告的。 如今的警察就是这样，对于开出的每一枪，都要向上级进行汇报。 这是警队的规矩，不管是不是领导，是什么级别的领导，都不例外。 等他写完了报告，已经是晚上了。 沈向东给分管这个事情的吴世军打了个电话，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便回家睡觉了。 ………………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却引发了热议。 就在当天晚上，有人把这件事发到了网上。 毕竟凶手冲击医院，肆意伤人，随后又被警察当场击毙，这实在是太有噱头了。 一时之间，网络上议论纷纷。 “这也太狠了吧？” “卧槽！” “真牛逼，库库杀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人要攻击医院的人。” “感觉他肯定是绝望到了一定地步，才会这样的吧。” “无法理解，那警察难道不能跟他讲道理么，竟然直接开枪。” “现在的警察啊，真是太让人不理解了。” “咱就说，好好说话，心平气和谈一谈不行么，非要开枪？” “这个警察太凶了！” “对，一点没有爱心。” “…………” 一群网友纷纷在帖子下面评论着。 对他们来说，抛开事情的起因对错来讲，身为警察竟然对犯罪嫌疑人连劝解的过程都没有，直接选择开枪，简直毫无人道主义。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或者说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只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指责一切。 这就是互联网赋予他们的权力！ 第七百五十六章 李志敏出招！ 事实上。 网络上针对沈向东最大的舆论，就是他毫不犹豫将行凶者直接击毙的处理方式，引起了很多人的讨论。 甚至于，这个话题竟然一度上了热搜。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市公安局大门口都围着一群媒体记者。 他们的目的自然是采访沈向东，想了解现场的具体情况，还有就是沈向东做出击毙凶手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不过身为市公安局副局长怎么能随便接受媒体的采访，所以这些记者都被公安局那边给拦了下来。 这些媒体记者不死心，就一连几天都来市公安局堵沈向东。 公安局这边也没有办法，毕竟现在公众追求言论自由，他们只是能将媒体拦在公安局外，不能做出阻拦记者采访的行为，否则会给市公安局带来更多的麻烦。 可即便如此，这件事还是在微博上面成为了热点。 得知这个消息，李志敏差点没气死。 宋铁柱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在市公安局的党委会议上，李志敏出人意料的直接批评可沈向东。 “沈向东同志！” 李志敏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是人民警察，做任何事都是在人民群众的监督之下，而且，我们也有自己的纪律。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们都要遵守自己的纪律。我认为你不应该在现场还没有达到一定危险程度的时候，就草率的决定开枪击毙行凶的犯罪嫌疑人。” 说着话。 他冷着脸对沈向东说道：“你知道这造成了多么坏的影响么？”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 对于李志敏的这种行为，他早已经司空见惯。 这家伙就是那种有好事往上冲，遇到麻烦第一个当缩头乌龟的。 “李市长，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沈向东表现得非常冷静，他对李志敏反问道：“而且，李市长，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您，到底什么程度才算得上是危险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志敏目光微冷，看着沈向东说道。 “现场的情况你不了解。” 沈向东缓缓说道：“当时情况非常危急，行凶者从进入医院行凶开始，一路攻击已经伤了非常多的人，如果我没有及时的制止那个歹徒，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到死亡威胁。” 没等李志敏反驳，沈向东又接着说：“那些被他捅伤的人，有的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如果我不开枪的话，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受伤。我选择开枪，正是由于我作为警察的责任。” 看着沈向东言之凿凿的模样，李志敏摇摇头，非常无语。 他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既然沈局长固执己见，那这件事的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 在他看来，既然沈向东理直气壮，那自己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他打算让沈向东自己直接去面对媒体舆论压力。 要知道，现在整个大营市乃至于辽东省都有不少媒体等着采访沈向东，李志敏很好奇，他到底要如何解决这个麻烦。 李志敏的话，让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李市长做事竟然如此的没有道义，这分明就是在给沈向东下绊子啊！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李志敏这么说，对他而言正中下怀。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事后。 吴世军和李秉义都私下给沈向东打了电话，担心的询问他有没有把握。 沈向东让他们放心，这个事情根本就不算什么麻烦，自己轻松就可以解决。 听他这么说，两个人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沈向东简单的准备了一下，就决定大方的接受媒体的采访。 并且，他还让市公安局宣传处安排了一场记者招待会，邀请了大营市和省里比较权威的媒体来参加。 “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 沈向东穿着警服，坐在那里，对众多媒体人进行了自我介绍：“我是大营市公安局副局长沈向东，也是这次大营市人民医院袭击案件的主要负责人，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能来参加这次记者招待会，下面我会对这次的袭击事件做一个简要的说明。” 记者招待会上，沈向东先是向媒体表述了一遍当天事件发生的全过程。 当然，他不可能说有关于宋铁柱尸检的事情，只说自己那天是去执行任务。 而在他的发言结束之后，在场的记者们纷纷开始了提问。 有记者对沈向东问道：“沈局长，在网上有很多人质疑你的处理方式，他们认为你明明可以选择制服歹徒，但是却选择了开枪击毙歹徒，他们认为你开枪的行为有些过于莽撞，是不是没有完全尊重歹徒的人权呢？” 说到这里，记者追问道：“而且有些网友们还提出，当天现场非常混乱，盲目开枪很有可能会误伤别人，对此你是怎么想的，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你当时是怎么考虑的？”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很尖锐，甚至于有点出乎沈向东的意料之外。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看着那个记者缓缓说道：“其实现场的情况，光凭我刚才的表述，是无法让大家能够深刻体会的，我已经联系了医院，调取了当时的监控录像，大家请看录像。” 伴随着他的话，大屏幕上出现了当天医院里的情景。 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把录像都找了出来。 看着那人突然冲进医院行凶，看到几个警察赤手空拳上去制止对方却被对方捅伤，那些记者们都愣住了。 这个时候。 沈向东缓缓开口说道：“大家应该都能够看到出来，我是在对歹徒进行制服失败之后，才决定击毙歹徒的。” “歹徒是人，他的确有自己的人身权利，但是当时的情况是不允许我做过多考虑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医护人员继续一个个的受伤倒在我的面前。” “医院的护士医生不是人么？” “警察不是人么？” “我的同事也在制服歹徒的过程中受了伤，甚至现在还有两个受重伤的医生还在抢救！” “他们都是人，他们也有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难道要因为歹徒一个人的人权，就要牺牲这么多的家庭吗？” “不论这名歹徒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如此报复医护工作者，我认为，我身为人民警察的最终目的，都是要保护更多人的人身财产安全。” 伴随着沈向东这一番掷地有声的华语，在场的记者们不少人都鼓起掌来。 当然。 也有人不一样，刚刚那个记者却开口问道：“沈局长，请你不要偷换概念，我的问题是，你为什么没有考虑当事人的人权，你是警察，你可以选择击毙他，你也可以选择制服他，询问他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是么？”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愕然无语。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年代就有这种小仙女了。 想了想，沈向东看着这个记者，淡淡地说道：“那么我请问这位记者朋友，如果现在有个杀人犯拿着刀，准备要杀死你。你是希望我作为警察，选择赤手空拳上去制服他，还是选择开枪击毙他？” 那记者瞬间傻眼了，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问自己。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沈向东耸耸肩，平静的说道：“看到了吧，板子不打到自己的身上，没有人会觉得疼。” 对于这种圣母心泛滥，动不动就嚷嚷着什么要给杀人犯人权的白痴记者，沈向东真是懒得理会，他只能祝福这位女记者早晚遇到像那个被自己击毙的罪犯一样的家伙。 到了那个时候，她大概就会明白，为什么这世界上有些人是真的该死一万次！ 很快。 这次记者招待会的报道就被发了出去。 还真别说，又在网络上引起了热议，甚至一度登上了微博热搜榜单第一。 网友们对沈向东的说法表示不理解，认为沈向东的做法太过于偏激。 他们认为，歹徒应该被法律判决，而不是由沈向东来处决。 也有一些人认为沈向东的做法没有问题，为了一个伤人狂徒去牺牲医护工作者实在是不值当。 沈向东看到这些网友的评论，说不在意是假的，但他自己还是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没错的。 在那个情况当下，无论什么时候，沈向东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保护人民群众，而不是考虑一个犯罪分子。 在媒体的大肆宣扬之下，叶霓裳也看到了消息，她马上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青云，网上现在传的事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接起电话，就听到叶霓裳那边着急的问道：“为什么现在都在讨论你开枪击毙犯人的事情？” 作为发小，叶霓裳自然是非常惦记沈向东的。 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叶霓裳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很清楚沈向东的为人，无缘无故他不会做那种疯狂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有内情的。 第七百五十七章 死亡的真相 “哎呀，霓裳姐，不是什么大事。” 沈向东用言语平复叶霓裳的心情，笑着说道：“过段时间就平息了。” 他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自己都已经开完新闻发布会了，剩下的事情不需要解释什么，时间一长，热度也就过去了。 这是互联网时代的常态，新闻热度是有时效的。 “这件事情在网上都发酵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说没什么事？” 叶霓裳生气的说道：“你不会还以为没什么吧？” “没关系，言论自由嘛，老百姓总要通过一个渠道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沈向东毫不在意的说道：“你信不信，用不了一个星期，他们就会把这件事忘记的。” 互联网是最没有记忆的时代，就连很多艺人明星，都能够洗白，沈向东可不认为自己比他们差。 听着沈向东不在意的语气，叶霓裳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你啊，真是不让人省心。是你自己当初告诉我的，互联网时代媒体的影响力很大，现在还要我来教你。”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一愣神。 下一刻。 他的脸色变了。 “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你是大营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你的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到很多人。” 叶霓裳对沈向东缓缓说道：“虽然你做的没问题，但如今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形成了，再加上你的澄清那么强硬，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说到这里。 叶霓裳沉声道：“我觉得这件事情你还是要好好在网上澄清一下的，现在网络上有很多圣母，不了解事情的全貌就妄下定论，随意评判，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也是气坏了，看到那些人肆意指着沈向东滥用权力，她真想让那些家伙自己去被捅几刀试试。 “这......没必要吧。” 沈向东一愣神，她认为自己已经召开过记者招待会了，如果再在网上进行澄清，会不会显得过于刻意了。 “当然有必要了！这件事情再继续发展下去，影响的就不止是你了，影响的是你们整个大营市公安局的公信力！” 叶霓裳连忙说道：“你相信我，放心吧，不用你出面，我自有办法。” 作为资深媒体人，叶霓裳有把握，也有的是办法，控制整个舆论的走向。 “那好吧，那就听霓裳姐的。” 沈向东觉得叶霓裳说的确实有道理，所以决定听叶霓裳的安排。 不得不说。 叶霓裳确实有点东西。 很快，沈向东就看到了她的处理方式。 她先是用自己的微博，把事情的经过，包括后来沈向东公布的录像都发布到了网络上，这迅速引发了网友们的热议，毕竟如今她的微博粉丝已经超过一千万，俨然是网友眼中的正义女神。 随后，叶霓裳在微博上组织了两个投票。 一个是如果你是当时在现场的医护人员和病人，你希望警察怎么做？ 还有一个，是对于那些杀人犯，要不要予以同情？ 这两个投票迅速引起了网友的热议。 沈向东已经不再被人关注，大家开始讨论起对于歹徒应该如何看待，围绕着要不要对那些有惨痛经历的杀人犯给予同情，要怎么样才能给予社会上的弱者更多支持和帮助，怎么样才能更好的帮助他们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这一幕，直接震惊了沈向东。 ……………… 当然。 沈向东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的，处理完这个事情，他马上开始关注宋铁柱的案子。 这个时候，杨振拿着宋铁柱的尸检结果来找沈向东。 沈向东一边看报告，一边听着杨振的汇报。 “沈局长，咱们市局这边重新做了一次尸检，结果如你所料那样，有问题。” 杨振对沈向东说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搞鬼？” 沈向东抬起头看了一眼杨振，随后说道：“我看这个尸检报告里面说，他不是酒驾。” “是的，沈局长，按照法医的说法，宋局长死亡的时候，胃里的酒精含量特别低，酒主要都集中在他的食道里面。” 杨振说道：“所以，我们怀疑有人造假。” “也就是说，宋铁柱是死亡之后，才被灌下了酒？” 沈向东也是老刑警了，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关节，眉头皱了皱说道：“又或者，是在没有行动能力的情况下，被人灌了酒。” 毕竟不一定是人死之后才可以被灌酒，只要失去行动能力，一样都可以这样的。 “是的。” 杨振微微点头，对沈向东说道：“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宋局长的胃里酒精含量少，而食道里面酒精浓度高。也就是说，他是被人控制住之后，才被强行灌下白酒的。” 最后。 杨振说道：“而且，我们查了宋局的手机通话记录，他确实跟老婆打了电话，看样子应该是说要回家。” 沈向东长叹一口，随后站起身拿着尸检报告，直接去见了吴世军。 一见面，沈向东就把报告递给吴世军。 “吴局长，你看一下，这个是我们对宋铁柱再次做的尸检报告。” 吴世军接过报告，开始翻看了起来。 “吴局长，宋铁柱的死亡果然有蹊跷，根据法医的再次检查，认为宋铁柱是死亡或者昏迷之后，才被人强行灌下酒，伪装成酒后驾驶引发车祸意外的，这件事一定是有人蓄意为之。” 沈向东对吴世军说道：“我怀疑这件事，应该跟他在定远县那边调查的案子有关系！” “好大的胆子啊！” 吴世军听后目瞪口呆：“敢明目张胆的杀警察，这些人真是太猖狂了，简直是没有王法！” 毕竟宋铁柱是他的心腹，遇到这种事情，吴世军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所以。 他第一时间给李志敏打了电话，要求李志敏召开局党委工作会议。 李志敏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吴世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以为他还是针对之前沈向东击杀医闹歹徒的问题进行讨论。 但还是答应下来。 等到开会的时候，吴世军直接把那份宋铁柱的尸检报告拍在了桌子上。 “这是对宋铁柱尸体的检查报告，大家看一看。” 吴世军非常生气的拍着桌子说道：“我不明白定远县公安局是怎么得到的酒驾导致意外的结论，是定远县法医的工作能力不行，还是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人在控制！” 大家看到吴世军的情绪非常激动，谁都不敢说话。 哪怕是李志敏，这时候也不吭声。 他很清楚，这种行为确实有些过分了。 “我不管这件事是什么人下的手，是什么人要栽赃陷害宋铁柱，定远县这个黑幕，我一定要揭开。” 吴世军斩钉截铁的说道。 于公于私，他都要做出这个表态。 尤其是宋铁柱是因为他的决定被派到定远县的，结果却死在那里。 如果不为宋铁柱报仇，查出凶手来，吴世军以后还怎么在市公安局混？ 还有谁敢相信他，追随他？ 沈向东见状马上表示了对吴世军的支持，他直接开口说道：“李市长，我认为有必要对宋铁柱同志的案子重新进行调查。我打算自己亲自带队，带领市局刑侦支队，组成一支专案调查组，赶赴定远县进行调查。” 说到这里，他看着身边的局党委成员们，一字一句的说道：“宋铁柱曾经是我们的战友，是和我们一起战斗在一线的兄弟，这次去定远县，我们一定要要调查出真相，还他一个公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开口了。 第七百五十八章 朱明华的猜测 实际上。 对于沈向东的主张，大家其实都能够理解，毕竟如果换做是他们，恐怕也会做相同的选择。 毕竟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警察。 李志敏看到沈向东和吴世军的表态，最终也只好点点头，同意组建专案组去定远县。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散会的时候，吴世军拉着沈向东的手表示：“这次都靠你，沈局长。” “放心吧。”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我一定查清楚真相。” “好。” 吴世军点点头道：“市里这边你放心，我随时盯着，如果有需要的话，你也可以联系我。” “没问题。”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再说什么，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就拨通了定远县朱明华的电话。 “明华书记。”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关于宋局长的案子，我们这边有了一些变化。” “什么？” 朱明华一愣神，惊讶的问道：“发现什么了？” “宋铁柱的死有问题。” 沈向东把调查结果跟朱明华说了一遍。 朱明华的情绪顿时有些低落，毕竟宋铁柱的牺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他也有关系的。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么说，沈局你这几天就要过来了？”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这几天准备一下，等专案组人齐了，我就过去。” 专案组不是那么容易准备好的。 要联络相关部门的人员，还要联系当地政府。 “好，那我在这边等你。” 朱明华点点头道。 对于沈向东的能力他还是非常信服的，毕竟沈向东到大营市工作之后屡破大案。 “对了，朱书记。” 沈向东想了想，谨慎地对朱明华说道：“宋铁柱同志的死一定有问题，所以在我到定远县之前，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这边会尽快准备好过去。” 毕竟平时大家相处的不错，朱明华还是吴世军的女婿，沈向东自然要提醒他一句。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朱明华闻言心中一颤，连忙点头说道：“我一定会注意的。” 他也是人，自然会担心自己被波及到。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正准备休息的时候，吴世军却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沈局，不忙啊？” 吴世军主动对沈向东说道：“聊几句啊？” “好。” 沈向东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 两个人泡了一杯茶，便聊了起来。 “青云同志，这次定远县的案子非常棘手，对方一定非常有把握，才敢明目张胆的杀害宋铁柱同志。” 吴世军对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而与此同时，他的言语里也透露着对于这件案子的担心。 沈向东微微点头，不得不说，吴世军的担忧是很有道理的。 “你也知道，朱明华是我女婿，所以对于这件案子，我也算是有点私心。” 吴世军看着沈向东，苦笑着说道。 “我明白，吴局长。” 沈向东点头，这种事情很正常。 警察也是普通人，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 “青云同志，希望你一定要保证明华的安全，就算是我求你了！” 吴世军看着沈向东，叹了一口气说道。 毕竟是直接的女婿在那边，吴世军当然是担心的。 对方连宋铁柱这个县公安局局长都敢杀，朱明华这个乡党委书记，估计也不算什么。 沈向东听后心情也有些沉重，这个情况下，吴世军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而已。 所以。 沈向东看着吴世军，严肃的点点头道：“吴局长请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个案子查清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吴世军长舒了口气，暂时放下心来，便告辞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当天下午。 沈向东就让人准备好相关的手续和材料，通知专案组成员。 三天之后，他就启程带着专案组赶往定远县。 庞大的专案组足足五十多名成员，坐着五台轿车和一台客车抵达了定远县。 定远县政法委书记姚伟，亲自带着县公安局的领导，在县公安局的门口等候沈向东一行人。 等沈向东下车的时候，姚伟便一脸笑容的上前问候着。 “沈局长，欢迎来到我们定远县。”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姚书记，你好。” 对这种人，他自然是不屑一顾的。 姚伟似乎也不介意沈向东这种疏远的态度，寒暄了几句之后，一行人走进了县公安局会议室。 大家简单的互相打了个招呼之后，沈向东就打算开始工作了。 而姚伟显然是没打算放过沈向东。 他拉住沈向东说道：“沈局长，你看你们刚到定远县，别一来就着急忙工作，也得吃饭啊是不是？” “不去了，姚书记，我们还有正事要忙。” 沈向东一口回绝道：“吃饭就算了吧。” “别啊，沈局长，我们已经订好了包厢，咱们一起吃个便饭，吃完再去忙也来得及，对不对？” 姚伟相当客气的对沈向东说道。 上面下来了领导，下面的人自然要好好接待，谁都希望能在上级领导心目当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惜沈向东不是吃这一套的人。 他只是看了一眼姚伟，就摇摇头说道：“姚书记，这次我们来定远县时间紧任务重，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吃饭的。” 说到这里，他看着姚伟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是饭就不吃了，请各位定远县的领导先回去吧。” 到最后，他又补充一句道：“如果我们专案组这边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会联络你们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略微有点尴尬不已。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局长居然如此的油盐不进。 见沈向东态度坚决，姚伟等人就像吃了闭门羹一样，悻悻的散了。 ……………… 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资料，沈向东便带着人回到了住处。 确定房间里没有被监听之后，他拨通了朱明华的电话。 “沈局长，你们已经到定远县了吗？” 朱明华在电话那边问道。 “刚刚到，朱书记。”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之前我们在公安局待了一会，简单的整理了一些相关资料。” “好，我马上过去。” 朱明华连忙说道。 片刻之后。 他就出现在了沈向东发给他的地址门口。 田野把朱明华带了进来，看了他一眼沈向东就愣住了，倒是没想到这段时间朱明华居然瘦了这么多，现在的他看上去虽然很粗糙，但倒是很有精气神。 “沈局，辛苦了！” “朱书记，你也是。” 两个人互相问候了一句。 沈向东仔细看了看，发现朱明华的表情很憔悴。 他不解的问道：“朱书记这是怎么了，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唉，别提了。” 朱明华无奈的叹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沈向东轻轻点头，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里。 “沈局还记得那个昌盛矿业么？” 朱明华对沈向东开口问了一句。 “是啊，我记得，最近村民又去闹事了？” 沈向东开口问道，他依稀记得朱明华之前对自己说过这个事情的。 他这个人的记忆力极好，虽然谈不上过目不忘，过耳不忘，但还是很不错的。 “不止是闹事这么简单。” 朱明华苦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现在村民和昌盛矿业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根据我们的调查，昌盛矿业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偷偷的排放污水，对整个东方乡的生态环境造成了极大地破坏。” “土壤污染，土地减产都还是小事，现在整个地下水都已经被污染了。我们将东方乡地下水进行取样，送到专业的第三方机构进行检测，根据专业机构的检测结果，测算出东方乡被污染的地下水面积已经高达百分之三十。” 说到最后，朱明华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 “这么严重了？！” 沈向东不可置信的问道。 他虽然不是很懂农业方面的事情，但起码的基本常识也知道，如果地下水被污染成这个样子的话，那不仅仅是对当地的生态环境造成毁灭性的破坏，甚至还会影响当地人的生活。 这可绝对是大事情的！ “没错，更严重的是，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患病。” 朱明华咬着牙说道：“患病村民急于向昌盛矿业讨要赔偿，而昌盛矿业现在拿着自己的环境评估报告证明污染不是自己造成的。两边因为这个事情争的死去活来。” “而且……” 说到这里，朱明华压低了声音对沈向东说道：“我怀疑宋铁柱宋局长的死，也和这件事情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什么？” 沈向东听后，大惊失色。 他满脸惊讶的看着朱明华，露出一抹骇然的表情来，就好像这一刻朱明华说出来的事情是无比恐怖的事情一样。 当然。 他更多的是意外。 因为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这定远县这边居然还有如此离谱的事情。 这简直就太让人难以想象了。 第七百五十九章 困难重重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沉默了许久，沈向东对朱明华问道：“朱书记，还有其他证据么？” 顿了顿。 他又说道：“包括宋铁柱同志的死亡。” 毕竟宋铁柱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才被杀的，那这个案子就更加值得重视了。 “目前还没有，只是我的怀疑。” 朱明华摇摇头，露出一抹苦笑来，对沈向东说道：“不过可能性很大。”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略微有些失望。 光靠猜测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毕竟警察办案要讲证据，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来，就算怀疑再多都没有用处。 说的更加直白一点，猜测可以，怀疑也可以，但这种猜测怀疑是最终是必须要能够证实才可以作为证据的。 想了想，沈向东对朱明华问道：“按照你的说法，既然昌盛矿业存在这么多问题，为什么县里面没人去管？” 他可不认为当地政府的领导都是吃干饭的。 这么多年到现在，真要是没有人管，那这定远县的领导可是要倒大霉的。 “没法管的，沈局长。” 朱明华闻言无奈的摇摇头道：“这里面的利益关系太多了，错综复杂。我也是到了这边之后才知道这里的问题，即便是现在，也有很多人在阻碍我们继续调查这个事情。” 看沈向东依旧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朱明华苦笑着说道：“昌盛矿业是我们东方乡乃至于定远县的支柱产业，所以对于这个企业的问题大家都比较谨慎。” 听到他这番话，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闹了半天是因为经济利益的关系。 不过他倒是能够理解，像这样北方的小县城里，能有一个支柱产业不容易，它关系着全县百姓的生存和发展，更关系到地方领导的政绩。 沈向东马上意识到，昌盛矿业这件事并不简单，自己虽然身为大营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但也在所难免会受到各种阻碍。 思来想去，沈向东决定先按兵不动，暗地里做好充足的准备。 宋铁柱那边是个例子，只是调查了一下，就被人给害死了，沈向东可不希望自己重蹈覆辙。 他不怕牺牲，但牺牲是要有意义的，如果毫无意义下的牺牲，那简直就是犯罪！ …………………… 想来想去，沈向东让田野先去了解一下，宋铁柱到定远县公安局就任之后，主要主持调查过哪些案子。 他怀疑宋铁柱有可能是因为查出来什么关键性线索，所以才会被人杀人灭口。 这在警察办案里面，根本不算什么新鲜事。 之前在江北省的时候，沈向东不止一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其实犯罪分子的犯案手段，也就那么多。 做警察的如果不熟悉这些手段，在刑侦工作当中肯定是要吃亏的。 田野自然不敢怠慢，马上就采取了行动。 他派人对近段时间来，对宋铁柱经手过的案件资料进行调查。 同时还积极地与县公安局的相关工作人员进行谈话。 但很可惜。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田野的调查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沈局长，我们也一连调查几天了，但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来。” 田野对沈向东汇报说道：“基本上宋局来这边查的案子我都已经看过卷宗了，没什么问题的。” “不应该啊！” 沈向东皱了皱眉，有点不敢相信的说道：“这么干净么？” 对于田野的能力和忠诚度，他自然是相信的，别的不说，田野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不可能存在什么利益勾结的问题。 但越是如此，沈向东就越是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正常情况下，宋铁柱如果不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不会被人谋杀，更何况他才刚来定远县没多久，除了办案方面，我想不到什么地方有可能会得罪别人。” 沈向东沉思了许久，抬起头对田野说道：“你觉得呢？” 田野听完，也点点头表示赞同：“话是这么说，但现在咱们是两眼一抹黑，沈局，要不然我再查一查？” 他们这些人属于是外地人，来这边查案相对而言，其实是冒着风险的。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点点头道：“你先继续查着，我在再考虑一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田野却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沈局，我们遇到点特殊情况。”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我早上带着人来县公安局调查的时候，遇到有人在县公安局门口闹事。” “有人闹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随即对田野说道：“你派人打听一下，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闹事。” 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自己去打听的话，肯定会引起定远县这边的争议。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像沈向东这种身份，必须要注意影响，这是很无奈的事情。 很快，田野派人打听了一下这件事，结果却让他们震惊不已，在门口闹事的竟然是来告状的东方乡村民。 而告状的内容更是让田野大惊失色。 得到汇报之后，田野表情严肃的返回了他们的住处。 “怎么样？” 沈向东对田野问道：“有什么收获？” “沈局，咱们好像捅了个马蜂窝。” 田野对沈向东苦笑着说道：“那些告状的村民说，昌盛矿业污染的问题一直没人管，村里有几个年轻人为了维护村民们的利益，一起跑到省里去状告昌盛矿业集团。” “然后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难道那几个人被打了？ 这年头上访被拦截不算什么新闻，他可是太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了。 “几个人到了省城之后，还给家里报了平安，但是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家里了，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前短时间他们也来公安局报了警，但是一直没有消息，他们认为这几个年轻人应该是失踪了，甚至怀疑他们遭到昌盛矿业的报复，可能已经死了。” 田野看着沈向东说道：“足足六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卧槽！ 沈向东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震惊不已。 他不敢相信，这如果是真的，会引发多么大的震动。 想了想，他吩咐田野，让他想办法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一定要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野自然没有问题，马上派出侦查员，想办法打听情况。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消息，原来之前这帮村民就已经来上访过一次了，当时负责接待他们的，正是当时的县公安局局长宋铁柱。 “居然是这样！” 沈向东得知这一消息，瞪大了双眼，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不过这样倒是不错，总算让他找到了宋铁柱和昌盛矿业之间的联系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田野说道：““这是一个突破口，我们可以从村民们这边入手。你们分成两组。一组负责调查村民失踪的案子，一组负责调查宋局长之前和昌盛矿业之间的关系。” 田野自然是没有意见，马上展开了调查。 而沈向东自己也没闲着，他让人把昌盛矿业的资料整理好给他，自己开始研究起来。 还真别说，这昌盛矿业的资料显示，这家公司确实规模不小，而且在定远县的地位很重要，每年上缴大量的利税，甚至还解决了当地两千多人的工作岗位。 三天之后，沈向东亲自联系并拜访了定远县的政法委书记姚伟。 姚伟见到沈向东主动联系他，非常高兴。 两个人在政法委办公室里见了面。 “沈局长，这几天的工作进展怎么样，生活工作上有什么困难要及时联系我们。” 姚伟非常热情的对沈向东说道：“我们一定配合。”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的客气，但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姚书记，我这次找你，主要是想问一下关于昌盛矿业的事情。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调查，近年来有很多对于昌盛矿业的负面信息，有很多企业和百姓都举报过昌盛矿业。” 顿了顿，沈向东发出疑问：“尽管这么多年受到了这么多对于昌盛矿业的举报，为什么定远县政府一直没有任何处理行动？”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姚伟先是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低下头无奈轻笑了一声，又抬头对沈向东说道：“沈局长，这也没办法。你知道的，我们定远县的经济，全靠昌盛矿业。昌盛是我们地方龙头企业，如果我们针对昌盛采取了什么措施，你说说，那会有多少人失业？有多少人失去经济来源？” 听到他的回答，沈向东愕然无语。 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之间，必然存在着矛盾。 但沈向东一直认为，法理是大于一切的。 如果这个世界不能在法律的范围内运转，那么整个社会就会混乱。 经济发展固然重要，但所有的经济活动必然要在法律的控制之下，脱离了法律的经济发展是不可靠的，终究有一天会崩盘。 但很显然，这个规则在定远县被打破了！ 第七百六十章 石昊 姚伟所说的情况，沈向东是相信的，毕竟地方保护主义这种事情，在国内的官场实在是太常见了。 这么多年下来，哪怕是沈向东自己，也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事情。 其实道理很简单，说白了就是利益二字。 但既然涉及到了死去的宋铁柱，还有那些失踪的村民，沈向东觉得，不管定远县这边或者其他背景的部门如何阻挠，也不管昌盛矿业的背后究竟是多大的后台背景。 自己都要把这件事查清楚。 他所求的，不过是公道两个字而已。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看向姚伟：“谢谢姚书记的解答，那我就先告辞了。” “这个……” 姚伟看着沈向东，犹豫了一下说道：“沈局长，其实有时候也是没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呵呵。” 沈向东微微一笑，对对姚伟说道：“那好吧，姚书记，道不同不相与谋。既然我们的想法不一致，那我想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就站起身，礼貌地和姚伟告别之后，离开了定远县政法委。 姚伟的想法他可以理解，但沈向东肯定是做不到的，这是个人性格问题。 等他离开政法委朝着专案组住处前进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朱明华。 沈向东接起了电话：“明华书记，有什么事情么？” “沈局长，我这边收到了一个消息。” 朱明华语气急促的说道：“昌盛矿业的老板石昊从省城到了定远县，要和我见面。” 顿了顿。 他朱明华说道：“我估计他说不定还要见你一面。” 听到朱明华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跟我见面？” “是的。” 朱明华道：“你毕竟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又是整个调查组的组长。” 话音未落，沈向东就看到调查组驻地门口那里停了一台奔驰车，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身边是四个保镖。 笑了笑，沈向东对朱明华说道：“看样子不用再等了，我已经见到石昊了。” “什么？” 朱明华闻言一愣神，惊讶的说道：“你见到他了？”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车子缓缓停下，沈向东走下了车子。 而看到沈向东的车停下，那个中年男人也看了过来。 歪了歪头，他迈步走到了沈向东面前，伸出手说道：“沈局长是吧，石昊，昌盛矿业的董事长。” “你好，石老板。” 沈向东跟他握了握手，随即说道：“久闻石老板的大名，没想到大营市的首富竟然这么年轻。” 他这个倒是实话。 原本还以为对方得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没想到竟然四十出头。 “沈局长过奖了。” 石昊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沈局长你才是年少有为，这么年轻就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了，我跟您可比不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总觉得这家伙在暗暗的嘲讽自己是靠关系上位的。 “不知道沈局长有没有时间，咱们借一步说话？” 石昊看着沈向东，笑着问道：“我请沈局长吃个饭。” “吃饭就算了。” 沈向东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而去我也怕死，万一请客的饭局给我灌醉了，回头对我做点什么都没人知道。” 说着。 他看向石昊，平静的说道：“石老板放心，我这个人比较守规矩，除非有人先不守规矩，否则我一定不会掀桌子的。” 石昊一脸诧异，随即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点点头告辞离开了这里。 ……………… 车子缓缓启动，石昊坐在那里，一直在思考着沈向东的话。 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拉拢沈向东的，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却直接拒绝了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 石昊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刚刚沈向东那番话，分明就是在敲打自己。 “老周，最近这段时间，定远县这边没有出什么乱子吧？” 石昊对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的一个男人问道。 “没有，您放心吧。” 那男人闻言一怔，随即低声说道：“不过，就是之前有个公安局长不懂事……” “怎么回事？” 石昊脸色微变：“说清楚。” “这个，回到家再说吧。” 那男人小心翼翼的说道。 石昊一怔，随即点点头。 很快。 他回到了自己在这边的住处。 老周跟另外一个男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哥，怎么了？” 男人看着石昊问道。 “怎么回事？” 石昊看向老周，不解的问道：“你把他叫来干什么？” “那个公安局长的事情，是勇哥处理的。” 老周苦笑着说道：“现在好像有点麻烦了。” “什么？” 石昊一愣神，随即看向自己的弟弟石勇：“你干什么了？” “别提了。” 石勇无奈的说道：“那家伙是市公安局下来的，刚当上局长没两个月，就接到了东方乡那些村民的举报，说咱们集团把他们害了，就那个上访的家伙。” “那人是个死脑筋，我派人跟他打招呼，让他不要管这个事情，不过他油盐不进，还打算深入调查，我只能找人干掉了他。” 嗡！ 石昊顿时举得自己脑袋嗡的一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石昊竟然敢杀警察，而且还是县公安局局长。 怪不得这一次市公安局要派专案组下来，闹了半天都是因为自己的好弟弟干的事情。 “混蛋！” 石昊回过神来，抬起手就给了石勇一巴掌。 “你有脑子没有，竟然敢杀警察！” 没好气的瞪着弟弟，石昊冷冷的说道：“杀完了你居然还不把尸体处理干净，你是不是疯了？” “哥，我不是故意的，这个事情他就是个意外。” 石勇还想解释道：“我本来打算吓唬吓唬那家伙，没曾想他一下子就死了。” “闭嘴！” 石昊冷冷的说道。 他现在是真的气坏了。 自己这个蠢弟弟，根本不长脑子。 杀警察本来就是大事，现在竟然还不毁尸灭迹，让人家查出来这个县公安局局长是被谋杀的，这不等于是给人家提供线索吗？ “董事长，现在怎么办？” 老周看着石昊，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觉得那个沈向东，能不能被咱们拿下？” “很难。” 石昊摇摇头，沉声说道：“那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只能找老爷子出面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石勇：“你马上滚回市里，不准出现在定远县，听见没有？” “我走？” 石勇闻言一怔，惊讶的说道：“哥，不至于吧，一个副局长，我用得着躲他么？” “你不走，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送你回去？” 听到弟弟的话，石昊却毫不客气的说道：“别逼我动手，现在马上滚！” 对于自己的哥哥，石勇还是非常畏惧的，连忙离开了这里。 等他们离开之后，石昊坐在沙发上，陷入了久久的沉思当中。 ………………………… 石家兄弟争吵的时候，沈向东也没闲着。 他见到了刚刚赶来的朱明华。 “没想到，你居然见到石昊了。” 朱明华看着沈向东，苦笑着说道：“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看样子，你们认识？” 沈向东闻言有些意外，对朱明华说道。 “算是认识吧。” 朱明华自嘲的说道：“不过应该是人家不认识我，我认识他。” “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倒是有点意外了。 要知道。 在来到定远县工作之前，朱明华可是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林河的秘书，虽然谈不上什么高级干部，但也绝对不容小觑。 最起码在这大营市来说，他也算有点关系背景的。 别忘了，人家的岳父大人还是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 可是这样的身份，竟然对石昊一个生意人如此忌惮，这就有点让沈向东好奇了。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不管什么时候，官商官商，官肯定要比商大，哪怕石昊是个富豪，但只要他还需要仰人鼻息，那就不可能对官毫无畏惧。 “石昊的父亲石中原，当年曾经是咱们大营市的市委书记。” 朱明华对沈向东耐心的解释道：“市里现在不少领导，都是他父亲提拔起来的，据说现在的市委书记石达开还曾经拜他父亲做干爹。” “真的假的？” 沈向东一愣神，一脸诧异的问道。 在官场上这种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真要是有这样的背景，那意味着石昊在整个大营市的影响力，绝对不小。 “当然是真的了。” 朱明华点点头道：“那位石老书记很有名的，最后是副省长退休，在咱们大营市的影响力很大，哪怕现在依旧还会偶尔出现在电视报纸上的。” 听到她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怪不得这昌盛矿业如此的跋扈，闹了半天人家这是有背景啊！ 想到这里，沈飞顿时冷笑一声：“这个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七百六十一章 背景深厚的大老板 有一说一。 沈向东不是没想过昌盛矿业的背景很强大，毕竟这些做生意的如果没有强大的背景，也做不到那么大的规模。 但沈向东属实没想到昌盛矿业的老板石昊，竟然是前任辽东省副省长石中原的儿子。 不过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昌盛矿业会发展的那么快，又在大营市如此嚣张跋扈，甚至猖狂到了没有人敢管的地步。 “这个事情，最好还是谨慎一点。” 朱明华最后对沈向东说道：“沈局长，虽然我也想查明真相，但咱们一定要小心。” “我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自然明白朱明华的意思，很显然是他是不希望自己出什么意外的。 宋铁柱一个人牺牲已经够离谱了。 要是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再出什么意外，那可就麻烦了。 跟朱明华告别之后，沈向东便休息了。 结果当天晚上，他却接到了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林河的电话。 “青云同志。” 林河笑着开口说道：“怎么样，忙不忙？” “林书记。” 沈向东笑着说道：“您有什么指示？” “听说你带队，领着一个专案组到定远县调查昌盛矿业的案子是吗？” 林河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开始调查了么？” 听到林河的问题，沈向东一愣神。 随后点点头道：“是的，林书记，我们已经来了几天了，这几天一直在查这个案子。” 对于林河他没什么好隐瞒的，本身林河的身份就摆在那里，他还是比较值得信任的。 “既然你们已经在查了，那我得嘱咐你几句，石家的背景你了解过吗？” 林河听完了沈向东的话，平静的说道：“尤其是石昊这个人，你打听过么？” “我知道。” 沈向东平静地说道：“关于昌盛矿业的背景，我有了解过一些情况。” “你知道就好，对于昌盛矿业和他们的老板石昊，你们一定要谨慎处理，石家的关系不一般，你们要打有准备的仗！” 林河仔细地叮嘱沈向东道：“有时候警察办案就像抓蛇，你要是不小心一点，不打在蛇的七寸上，就很容易被反噬，明白么？” 以他的身份，能够对沈向东说出这番话来，足可见对沈向东的重视。 当然。 这也是因为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毕竟是王文杰亲自让他照顾的人。 林河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感受，但不能不考虑自己老领导的要求。 这就是官场的潜规则。 “我明白，林书记，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拿到足够的证据。 沈向东坚定地说道：“绝不给他们机会。” “好，那我就放心了，你们注意安全。” 林河开口说道：“如果遇到困难，记住不要硬拼，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大不了以后再查就是了。” “谢谢林书记！” 沈向东连忙道谢。 可放下电话之后，他的脸色却十分严肃。 虽然嘴上说着一定能够查清楚，但他心里其实还是没有底的。 石昊的父亲，那位前辽东省副省长、大营市市委书记石中原，在整个大营市甚至在整个辽东省，都有着庞大的关系网。 虽然说人走茶凉，但只要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就永远捆绑在一起。 沈向东现在很清楚，想要抓石昊，彻查昌盛矿业集团，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 果不其然。 第二天，沈向东就接到了公安局办公室主任齐国章的电话。 “沈局，李市长通知，要您回来参加局党委工作会议。” 齐国章客客气气的说道。 “我？” 沈向东微微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这李志敏如此的急不可耐。 不过毕竟人家才是领导，市公安局***，他提出这个要求来，沈向东也不能说什么。 把定远县这边的工作交给田野和杨振，沈向东便返回市区参加市公安局局党委会议。 可是。 让沈向东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局党委工作会议上，李志敏选不了一个让他惊掉下巴的事情。 “关于这次宋铁柱同志被害的案子，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经过研究决定，将现任专案组组长沈向东同志撤回，由我担任新的专案组组长。” 李志敏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们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破案，查出凶手！” 什么？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向东下意识的就开口反驳李志敏道：“我不同意，李市长，我在定远县的调查已经有了眉目，现在把我调回来是什么意思？”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提前通知我？” 他是真的非常愤怒。 这么大的事情，事先竟然不通知自己，这市委市政府想要干什么？ “沈向东同志，你不要激动。” 李志敏很淡定的看着沈向东说道：“这件事我也是临时接到市委市政府的通知，所以没有时间提前通知你，真是抱歉。” 虽然嘴上说着抱歉，但是他的态度却一点都看不出来有什么歉意。 很显然。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李市长，我觉得这个事情……” 沈向东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没等他把话说完，却被李志敏摆摆手打断了，李志敏不紧不慢的说道：“沈向东同志，你要明白一件事情，把你调回来是市委市政府的决定，不是我个人决定的。如果你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提出来向上级反应。” 说到这里，李志敏冷冷的说道：“但是现在，请你保留自己的意见，遵从上级领导的安排！” 虽然很客气，但所有人都听的出来，沈向东和李志敏两个人话里话外完全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给对方面子。 但李志敏毕竟才是上级领导，所以就算沈向东再不满，也只能听从上级安排。 看着李志敏得意的样子，沈向东心中虽然百般无奈，但却只能答应下来。 毕竟李志敏是奉了市委市政府的命令，就像他说的那样，就算自己不满意，对这件事有看法，那也只能保留意见，听从上级的安排。 这一刻，沈向东总算明白了林河的意思。 第七百六十二章 林河的提点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往往计划没有变化快。 这一点。 沈向东是真的万万没想到。 局党委会议本来就让他很生气，李志敏那家伙随后的行为，更是让沈向东的怒火达到了顶峰。 就在沈向东被免去专案组组长的职务，而从定远县回到市里没几天，就连田野和杨振也被调回了市里。 理由很简单，他们要参加其他案件的侦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向东算是看明白了，这是要把自己和自己的亲信，全都排除在专案组之外。 开始的时候，沈向东还以为李志敏是针对自己。 可是现在他看明白了，这不仅仅是李志敏针对自己，很可能是那个昌盛矿业的石昊在暗中发力，动用关系把自己从定远县调走。 想来想去，沈向东决定找林河问问这件事。 他先是给林河打了个电话，表明了自己想要登门拜访的意图。 林河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笑着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 沈向东就出现在了林河的家里。 “林书记，我总算是明白您那天的话了。”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 必须要承认，姜还是老的辣，林河的提醒还是很有用处的。 林河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不要紧，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开口问道：“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林河叹了一口气道：“青云同志，你也知道石昊的父亲，石中原以前在咱们大营市的地位吧？”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个我知道。” 石中原以前在大营市担任过市委书记，这一点沈向东是清楚的。 “在咱们大营市，一直以来就存在着一个以石中原为核心的保守派系。这个保守派的作风如同其名，做事非常保守老派，所以当初我被派到大营市的时候，任务就是瓦解他们。” 林河坦然说道：“他们这些人一直掌握着大营市的诸多关键产业，势力非常的大。”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目瞪口呆。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也就是说，您当初来大营市任职，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沈向东看着林河，小心翼翼的问道：“目的就是为了改变大营市的环境？” “是的。” 林河点点头，随后苦笑着说道：“但是很可惜，我并没有取得成功。虽然这么多年，也抓了几个人，但始终没有摸到他们的命脉，每次都是缺乏关键证据，到最后功亏一篑。” 说到这里。 林河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石家的影响力依旧在这大营市无处不在。” 话说到里，沈向东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河一直提醒自己要注意关于昌盛矿业和石昊的问题。 看样子，他这是经验之谈啊！ 想了想，沈向东对林河问道：“对了，林书记，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事儿？” 林河闻言抬起头道。 “吴世军为什么和李志敏处处对立呢，他们两个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 沈向东问道：“如果我没猜错，李志敏应该是石家的人吧？” “他们两个啊。” 林河想了一下说道：“他们两个要说是有过节也算不上，主要还是站队的问题。” 看沈向东一脸不解的样子，林河便开口解释道：“当年吴世军本来很有希望担任市公安局局长这个职务。但因为他得罪了石家，结果到最后，吴世军就被当时名不见经传的李志敏所替代，李志敏才成了大营市公安局局长。”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才搞懂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同时，他也明白了现在大营市官场的形势。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站起身向林河告辞。 而在回去的路上，他开始在心里盘点起自己在大营市如今的状况。 盟友、敌人。 一个又一个名字在赵青云的脑海当中闪过，他知道，自己如果想要在大营市坚持下去，那就必须要把石家的势力连根拔起，否则昌盛矿业的问题，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查清楚。 用林河的话来说，昌盛矿业和石家息息相关，石昊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调查的。 作为王文杰的心腹，赵青云对于林河还是很信任的。 倒不是说林河这个人有多优秀，值得自己相信，而是因为沈向东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林河没有必要欺瞒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的利益是一致的。 “沈局，最近局里有不少人都在传，说您可能要调走了。” 车子缓缓前进的时候，柳强东忽然对沈向东说道。 “我要被调走？”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眉头皱了皱：“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情？” 作为当事人，他竟然被传闻要调离大营市，这属实让沈向东相当的震惊。 “就是机关里的人传出来的。”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党委办那边的消息。” 作为沈向东的司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相当于沈向东在基层的眼睛和耳朵，有什么消息，他需要第一时间告诉沈向东。 果不其然。 听到柳强东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公安局内部竟然冒出来那么多流言蜚语。 看样子，这些事情跟李志敏绝对有关系。 想到这里，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这大营市的斗争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之前在齐城的时候，他跟郭晓鹏斗法，都没有像现在这样。 或者说， 郭晓鹏起码还遵守一点游戏规则。 可石昊这一家子却不一样，他们不仅仅不守规矩，而且还胆大包天，连警察都敢杀也就罢了，竟然还把手伸到自己的头上，居然敢算计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继续留意这些事情，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第七百六十三章 沈向东发飙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几天之后，石昊又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就在林河和沈向东聊过之后没过多久，昌盛矿业做了一件轰动整个大营市的事情。 他们向定远县捐赠了一大批的医疗物资，用于改善医护人员的工作条件，价值五百万人民币。 同时，昌盛矿业还向定远县公安局捐赠了大批警用物资，价值超过五百万。 连续的大手笔下来，昌盛矿业一下子就成了正面典型。 这意图就很明显了，收买公安民警人心的同时，也能收割大批路人好感。 甚至昌盛矿业还主动表示，愿意承担东方乡群众这么多年的损失，并且给那些患病的群众治病。 消息一出，朱明华马上给沈向东打来电话。 “什么？” 沈向东听到朱明华的讲述，整个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不已。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情。 自从他被李志敏接替专案组组长之后，对于定远县和昌盛矿业有关的一些事情，李志敏都明里暗里不让沈向东参与。 自己的亲信田野也被调了回来，所以沈向东的信息来源渠道也变得非常窄。 “沈局长，你听说了吗，昌盛矿业最近的动作很大。” 朱明华对沈向东说道。 “有大概的听说了一点，说是昌盛给医院和公安局，还有一些敬老院孤儿院等公益单位都捐赠了很多物资，这件事情传的也很广，听说还上了新闻。”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是的，不光是捐了很多物资。” 朱明华接着说：“石昊还主动承担了东方乡老百姓的经济损失，还报销了部分严重患病的病人的医疗费用。” “什么？” 沈向东非常诧异。 “没想到吧，沈局长，看来这次昌盛矿业是受到高人指点了。” 朱明华分析道：“我感觉他们是打算息事宁人了。” 沈向东闻言久久不语，现在来看，确实是这样。 “最关键的是，目前村民们都接受了补偿，决定不再向昌盛矿业予以追究，就连那几个常常来闹事的村民，最近都不来上访了。” 朱明华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估计再过一阵，说不定这件事就会烟消云散了。” “看来这次昌盛矿业是下大本钱了。” 沈向东不客气的说道：“分明就是打算拿钱平事。” “应该是的，这件事县委那边也已经通过了决议，因为村民们已经决定了不予追究，所以县委也不在追究，只是责令昌盛矿业及时整治自己的排污系统，采取措施改善东方乡生态环境。” 朱明华无语的说道：“甚至县里已经跟我暗示过，让我不要再继续盯着这个事情不放了。” 沈向东闻言愕然无语。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么严重的问题，就因为昌盛矿业捐了几笔物资，赔了几笔钱，就能轻描淡写的带过。 定远县的领导，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算处理完了？” 沈向东惊异的问道：“就这么算了？” “是的。” 朱明华苦笑着点点头道。 沈向东摇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总算明白林河的那种无力感了。 朱明华也没有再说什么，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 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久久不语。 他之前对于石家的势力有过预想，但万万没想到，那位石中原老书记的影响力这么大。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人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直接把整件事就给解决了。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党委办公室主任齐国章走了进来。 “沈局长，李市长通知您过去参加局党委工作会议。”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等齐国章离开之后，沈向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东西便朝着会议室走去。 一边走他心中一边疑惑，这李志敏从定远县回来了？ 定远县那边不继续追究昌盛矿业的问题了，那么专案组这边又会怎么处理？ 宋铁柱的案子又是怎么解决的？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沈向东在会议室见到了李志敏。 李志敏看起来非常轻松，仿佛是解决人生大事一样，看到沈向东进来，居然还对他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一下子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 在随后的会议上，李志敏宣布昌盛矿业的案子已经接近尾声，将撤回专案组。 而对于宋铁柱被害一案，李志敏则表示，经过专案组的调查施压，最后有两个劳改释放的犯人主动投案自首。 按照李志敏的说法是这两个犯人自称之前曾经被宋铁柱抓过，送进了监狱，所以他们两个对宋铁柱怀恨在心。 这次刑满释放后，他们两个一拍即合，选择报复宋铁柱。 据这两个犯人交待，他们两个人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找宋铁柱，得知他被调到定远县之后，两个人也跟着来到定远县。 在连续跟踪了宋铁柱几天之后，他们决定下手了。 他们在宋铁柱下班的路上袭击了他，确认宋铁柱死亡之后，又给他灌了大量的白酒。 之后，他们把宋铁柱的尸体搬到车里，把他的脚卡在油门上，车就这样不靠外人自行启动了，因此就这样制造了一场交通意外。 定远县公安局很快就根据两人的口供做出了结案的决定，现在已经把两个人移交给司法机关。 卧槽！ 沈向东听着李志敏在那里自说自话，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操作。 整个作案流程天衣无缝，沈向东甚至有些觉得这两个人不去写都可惜了。 至于最后的处理结果，他更是嗤之以鼻。 县公安局也好，专案组也罢，就这样草草结案，甚至没有一点质疑犯罪嫌疑人的姿态，这合理么？ 从始至终，沈向东都没有说一个字。 但是在会议结束之后，他第一时间来到了李志敏的局长办公室。 “李市长，我觉得咱们有必要沟通一下。” 沈向东看着李志敏，一字一句的说道：“宋铁柱同志被害的案子，我觉得有必要再认真调查一下。” 李志敏也猜到沈向东会来找自己，所以他并不惊讶。 而听到沈向东的话，他索性笑了笑，看着沈向东问道：“为什么？” “李市长，我认为对于宋铁柱的案子调查有些草率。” 沈向东直截了当的跟李志敏说道：“不应该就这样听信那两个嫌疑人的话。” “沈向东同志，这件案子是我亲自督查办理的，你怀疑这件案子有问题，就是在怀疑我的办案能力喽？” 李志敏搬出自己领导的架势，想压沈向东一头。 “李市长，我并没有怀疑你的能力，我只是认为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沈向东沉声道：“你不觉得很巧吗，在我们需要调查出真相的时候，就刚好有两个人来自首。” “我们的工作不是研究嫌疑人的想法，而是了解事件真相。” 李志敏非常冷淡的看着沈向东说道：“这一点，我希望青云同志你能记住。” 他的这个样子，一下子就激怒了沈向东，沈向东看着李志敏，沉声说道：“李市长，我们是不需要研究嫌疑人的想法，但是整个事件就是有问题的。案子一直找不到线索，怎么在您到定远县之后，就解决了一连串的案子？” “昌盛矿业这么多年，对于生态环境和村民健康置之不理，一直拖着不予解决，怎么您到了之后，又是捐款又是赔偿？” “宋铁柱在开始调查昌盛矿业之后没多久就遇害了，怎么您一去定远县，就马上解决了昌盛矿业的问题，又查出了宋铁柱的死亡真相呢？” “究竟是您李市长有通天的本领，还是说背后有其他人的支持呢？！” 事到如今，沈向东也不再客气，对着李志敏就是一番疯狂的输出。 李志敏彻底傻眼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不顾自己的面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自己一个上级领导，如此的不客气。 要知道。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下级和上级之间，除非是撕破脸，否则很少会如此互相针对。 哪怕是之前，自己跟沈向东之间暗流涌动，也尽量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 可是现在。 沈向东竟然直接怼了自己。 这让李志敏是真的万万没想到，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人都有点要冒烟的感觉了。 第七百六十四章 突破口 “沈向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久之后，李志敏瞪着眼睛对沈向东喝道：“我是你的领导，你居然敢这样对我，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这种时候，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沈向东扣帽子。 可沈向东根本不理会李志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之后，转身就走。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两个人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了。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李志敏眯起了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个家伙不简单，他肯定还会有后手的。 既然这样，那就得想办法解决掉沈向东才行。 ………………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沈向东，简直要气死了，他坐在那里，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这时候。 杨振敲门走了进来。 “沈局长，怎么结案了啊？” 杨振眉头紧皱着，对沈向东问道：“宋局明明就是被人谋杀的，那两个劳改犯怎么可能是凶手？” 他毕竟跟着沈向东详细调查了这件事，根本不相信宋铁柱是死在两个刑满释放人员报复的手中。 “行了，这个事情是局里的决定，我也没有办法。” 沈向东深深看了杨振一眼：“你先回去，如果有消息，我会叫你的。” “是。” 杨振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没有再说什么，老老实实的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沈向东看着杨振的背影，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明明知道宋铁柱的死不可能这么简单，但沈向东现在却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既不能为自己的同事报仇，也没法为老百姓伸冤。 沈向东觉得，自己重活一世，总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些印记，才能对得起自己。 也因此，在面对没有办法解决昌盛矿业的问题时，沈向东才会如此的愤怒和疲惫。 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他意识到，石家的势力，可能要比自己之前在齐城遇到的郭晓鹏家更大一点。 或者说，石中原背后的利益集团，他们的能量，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很多。 想到这里，沈向东笑了起来。 他没有任何退缩的想法，没办法，性格就是这样，他有一种越挫越勇的气质。 这种气质可能来源于他上一世的经历。 作为一名警察，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努力克服，这样才能抓到罪犯。 也可能来源于这一世他的家庭背景，让他更有信心和勇气去面对挫折。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干掉这个昌盛矿业，把背后的石家彻底解决！ ……………… 考虑再三，沈向东拨通了杨振的电话。 “沈局，有什么指示？” 杨振对沈向东问道。 “把昌盛矿业老板石昊的背景资料，给我找出来。” 沈向东直接吩咐道：“还有他身边的人，也都给我查一下。” “好的。” 杨振心中一阵，但还是马上答应下来。 沈向东坐在那里，一脸的严肃。 他很清楚，想要调查石家和昌盛矿业，定远县那边肯定是没办法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找别的突破口。 第二天上午。 杨振就给沈向东送来了一份资料。 看着资料上面的内容，沈向东久久不语。 石昊大学毕业之后，就创立了昌盛矿业公司。 这么多年昌盛矿业一直蓬勃发展，很快就成了整个定远县甚至是大营市的龙头企业之一。 而因为石中原的关系，石昊和他的昌盛矿业和政府方面也一直走的非常近，关系很紧密。 查看资料的时候，沈向东还发现了一个特别的人。 石昊还有一个弟弟叫石勇，这个弟弟可没少给石家惹麻烦。 上学的时候，就曾经因为打架斗殴进了公安局。 据资料显示，石勇把对方的一条腿打折了，后来受害人还成了残疾。 不过因为家里的势力，再加上石勇本身的年龄也确实太小了，最后相关的司法部门也没有追究石勇的刑事责任，石家赔了一大笔钱，这件事就算草草了事了。 后来石勇也没闲着，出了学校在社会上也经常惹是生非，是一个十足的混子。 而且为人嚣张跋扈，做事鲁莽。 沈向东看到这些信息之后，眼神顿时一亮。 “石勇……” 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沈向东决定把突破口放在石勇的身上。 毫无疑问，这家伙是石家如今最大的缺点。 想了想，他把田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局长，您找我？” 田野还有点莫名其妙。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你看看这个关于昌盛矿业的资料，我发现了一个重要人物，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 沈向东说着话，把资料递给了田野。 田野没吭声，只是拿起资料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沈局长，您是说石勇吗？” 毕竟是沈向东看重的心腹，田野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 “你也发现了？” 沈向东得知田野和他有一样的看法，高兴的说道。 “是的。” 田野连忙说道：“而且我总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石勇不争气的原因，整个石家都对这个人避而不谈，似乎是想把这个人隐藏起来。” 沈向东点点头，对于田野的反应，他感到非常的满意。 在自己身边那么长时间，田野的能力提升真的很快。 “咱们两个的想法很一致，这几天你派人跟踪一下石勇，先看看什么情况。”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记住，一定要保密，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毕竟这是秘密调查，真要是被人发现，那就麻烦了。 “您放心，我肯定安排好。”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可几天之后，田野无奈的来找沈向东了。 “沈局长，这家伙天天不是晚上泡夜店，就是打麻将，整天吃喝玩乐，醉生梦死的，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田野苦笑着说道：“简直就是个废物。” “要有耐心，再跟几天看看。” 沈向东笑了笑，淡淡地说道：“真要是他有本事，石昊也不能让他如此的散漫。” “局长，要不要先把石勇抓回来，先问问。” 田野对沈向东问道。 “不行，这样容易打草惊蛇，我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盲目的把人抓回来，不但什么都审不出来，甚至还容易让石昊等人谨慎起来，以后再想要查到他们的证据可就难上加难了。” 沈向东却摇摇头，并不赞成田野的意见。 “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你还是继续跟踪，看看情况再说。”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吩咐道。 “好，沈局长。” 田野自然没意见，点点头答应下来。 等田野离开之后，沈向东想了想，又联系了常务副局长吴世军。 这种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要寻找盟友了。 两个人在吴世军的办公室里见了面。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把自己的想法，还有田野这几天的调查情况都告诉了吴世军。 “吴局长，情况就是这个样子。” 看着吴世军，沈向东坦然道：“我的想法，可以把石勇作为突破口。” 吴世军闻言久久不语，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选择的这个突破口貌似很有作用。 怪不得人家能够走到现在，不仅仅有背景，还有能力啊！ 想到这里，吴世军看着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觉得，这个石勇能给咱们惊喜？” “差不多吧。” 沈向东点头道：“这家伙是石家最不成器的子弟，往往这种人身上是有秘密的。” “好。” 吴世军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支持你，我安排人暗中协助你，一起调查石勇。” 沈向东自然感激不尽，自己想要查石家，必须要有盟友。 吴世军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身为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吴世军手中的权力可是不小。 而且在宋铁柱案子的处理上，他也非常不满意，他没有办法拿着这种调查结果去面对宋铁柱的亲属。 毕竟当时派宋铁柱去定远县做县公安局局长，也是吴世军坚持推动的。 宋铁柱也是一直跟着自己的老部下，现在出了这种事，吴世军竟然连找出真凶的权利都没有，他也觉得很憋屈。 所以吴世军会牢牢地抓住沈向东这根稻草，他相信沈向东一定能够查出真相。 两个人讨论了一番之后，这才开始了行动。 ……………… 还真别说，就这样跟踪了石勇半个月，还真就发现了意外惊喜。 “石勇吸毒？” 沈向东听到田野报告的时候，一脸惊讶。 “是的。” 田野点点头，对沈向东介绍起来。 起因是侦查员在跟踪的时候，跟着石勇来到了一家夜店。 这个侦查员是从禁毒支队那边调过来的，他进去之后无意间看到，一个禁毒支队抓过的毒贩正在跟石勇交易，那毒贩悄悄地塞给石勇一包东西。 这位侦查员马上意识到，那可能就是毒品。 等石勇离开之后，他马上把情况报告给了田野，田野这才汇报给了沈向东。 “这家伙，居然还是个瘾君子！” 沈向东喃喃自语道。 想了想，沈向东对田野说道：“你马上联系李局，请求禁毒支队协助，看看有没有机会，把石勇那家伙抓回来！”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田野一下子就愣住了。 第七百六十五章 卧底侦查 很多人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国内警察的能力有时候高有时候低。 高的时候，他们能二十四小时之内抓获杀人犯，让人瞠目结舌。 低的时候，哪怕是一台自行车丢了，他们也找不到。 这种情况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重视程度的问题。 就好像现在。 当沈向东和吴世军，再加上李秉义三个副局长联合出面的时候，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加上禁毒支队联合行动，很快就把石勇的行踪给监控了。 还真别说，就像之前田野对沈向东汇报的那样，这个石勇一天到晚除了四处闲逛之外，基本上没什么正事儿。 吃喝玩乐，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沈向东看着最近几天石勇行程的监控记录，眉头紧皱着。 “这家伙，就这么随意么？” 抬起头，沈向东对田野问道：“他的行踪，有没有固定的规律？” “其实也还好。” 田野闻言点点头：“这家伙基本上每次出去玩到半夜，然后就回到自己住的别墅里面。” 说着。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石勇没有跟父母住在一起，他自己有个单独的别墅。” “有点意思。”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继续监视。” 这一天。 田野忽然给沈向东打来电话，说石勇刚刚买了不少毒品，正带着人回别墅那边。 “沈局，我们抓不抓他？” 田野对沈向东问道。 “等！”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等他回到住处之后再动手。” “好。” 田野自然没有意见。 很快。 石勇回到别墅之后半小时，禁毒支队和刑侦支队联合行动，直接冲进了那栋别墅当中。 可让他们意外的是，别墅里居然不仅仅有石勇一个人，而是十几个人一起在嗑药。 甚至于。 那个场面简直混乱到一定地步。 “您是没看见，那帮人跟开无遮大会似的。” 田野带着人把石勇带回到公安局之后，便来找沈向东汇报这件事。 沈向东闻言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没想到这个石勇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 “先交给禁毒那边审一审。” 想了想，他对田野说道：“你把人交给李局长那边就行。” “好的。” 田野点点头，便按照沈向东的吩咐，把石勇交给了市公安局副局兼禁毒支队支队长李秉义。 ……………… 李秉义这边，田野把人送过来之后，便马上进行了审问。 石勇倒是个聪明人，坚决不承认自己购买毒品，聚众吸毒的事情，只说是司机买的，自己被他们引诱尝尝鲜。 “石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秉义看着石勇，一字一句的说道：“到底你们这些人，都是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 石勇眉头皱了皱，对李秉义说道：“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他们拿出来，非要我尝尝而已。” “呵呵。” 李秉义顿时冷笑不已。 他是有经验的老缉毒警察，当然明白石勇这只不过是在狡辩罢了。 这个时候。 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有人走进来，低声对李秉义说道：“李局，李市长的电话。” “知道了。” 李秉义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接起了电话。 “李市长，我是李秉义。” “老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边的李志敏很焦急，沉声说道：“为什么抓了石勇，老书记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 “李市长，我们也没办法啊，接到举报去了石勇的家里，发现他们正聚众吸毒……” 李秉义之前就已经从沈向东那边得到了安排，直接把石勇的情况告诉了李志敏。 李志敏闻言半天都没吭声，最后沉声道：“这件事要注意影响，毕竟牵扯到老书记。” 说完这句话，他便挂断了电话。 拿着电话，李秉义露出一抹冷笑来。 这位局长大人还真是石家的一条好狗啊，一个石勇被抓，都能够把他钓出来，简直就离谱！想了想，李秉义拨通了沈向东的电话。 “呵呵，抓了石勇，有人马上冒出来了。” 李秉义对沈向东说道：“沈局你还真就没猜错，咱们那位李市长，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不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该拘留拘留，我倒是要看看，还会有谁冒出来。” “拭目以待吧。” 李秉义闻言笑着点头道。 很快，针对石勇的处罚决定就新鲜出炉。 拘留十天再加上强制戒毒。 中规中矩，公事公办的处理方式，谁也挑不出问题来。 ……………… 十天之后。 沈向东收到消息，石勇从拘留所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被石昊派人叫过去大骂一顿。 “看样子，石昊是怕石勇出事情啊。” 听着手下人汇报的消息，沈向东对吴世军说道。 他们两个正在吴世军的办公室里面。 毕竟这一次的事情事关重大，哪怕是他们两个也不敢在电话里沟通，经常见面还是比较合适的。 “呵呵，继续盯着石勇就是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在拘留所里面憋了十天，他肯定耐不住寂寞，我就不相信那家伙不烦错。” “人安排进去了么？” 吴世军想到一件事，对沈向东问道。 “安排了。”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很期待，这个石勇能给我什么惊喜。” “哈哈哈！” 吴世军笑了起来：“他估计做梦都没想到，你会从江北那边调人过来帮忙。” 没错！ 沈向东眼看着石家的势力太大，没办法从外面查到他们的问题，索性就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直接给江北那边的父亲打了个电话，从江北省公安厅借调了一个侦查员过来，通过吴世军那边的关系，以打架斗殴的名义，把那个侦查员送进了拘留所。 这年代的拘留所，只要你肯花钱，在里面过的肯定很舒服。 那个侦查员先进去的，到里面之后拿钱开路，很快就成了拘留所的大哥级人物。 而石勇进去之后，两个人很快就混熟了。 毕竟都是有钱人，而去石勇的背景摆在那里，侦查员马上转变身份，一口一个勇哥的叫着石勇。 两个人一个拘留十五天，一个拘留十天，刚好一个时间放出来。 石勇二话不说，直接就拉着那侦查员一起去嗨皮了。 殊不知。 这一切都在警方的关注之下。 只能说，石勇实在是太倒霉了。 ……………… 大营市的一家夜店里。 “来来来，老胡，干了这杯。” 石勇得意的举起杯，对面前的众人说道：“这是老胡，胡大海，你们叫海哥。” “海哥好。” “海哥。” “海哥。” 一群跟在石勇身边的小年轻，连忙对胡大海问候着。 胡大海呵呵一笑，摆摆手道：“大伙儿客气了，勇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今天晚上这顿我请。” “什么话？” 石勇顿时一瞪眼睛，没好气的说道：“老胡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在我家这边，还用得着你请客？” “勇哥，我这……” 胡大海苦笑着说道：“总让你请客，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哥们之间，不说那种见外的话。” 石勇对胡大海笑着说道：“咱们哥们之间处的是感情。” 说着话， 他笑着开口道：“我觉得大海你身手不错，要不要以后跟我混？” 胡大海是借口打架斗殴的名义进的拘留所，他一个人打对方三个，最终被拘留十五天。 “谢谢勇哥抬举我。” 听到石勇的话，胡大海先是举起酒杯干了，随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有点力气，勇哥你要是用得着我，你就说话。” “哈哈哈哈！” 看着他小心谨慎的样子，石勇顿时笑了起来。 他对胡大海认真的说道：“你放心吧，跟着我，每天就是吃香的喝辣的，没什么别的事情，你只要能保护好我的安全就行。” 这是他的心里话。 在大营市这一亩三分地，石勇可不认为有什么人能威胁到自己。 石家的势力摆在那里，不管涉及到什么人，真要是有人敢跟自己叫嚣，打一顿就好了。 “那好，我就跟着勇哥混了。” 胡大海也不是废话的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胡大海就跟在石勇的身边，每天出入各种高档场所，醉生梦死，过的那叫一个潇洒。 消息反馈到沈向东和吴世军他们这边，大家都有点意外。 “这石勇，难道说真打算当一辈子纨绔？” 吴世军有点狐疑，不解的说道：“他这也太离谱了吧？” “呵呵。” 沈向东闻言却笑了起来，淡淡地说道：“我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吴世军不解的看向沈向东道：“沈局，你觉得石勇这家伙在演戏？” “演戏倒是不一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只是觉得，石勇如果真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那他怎么可能还在家里的公司挂一个副总的职务呢？” “什么？” 听到这句话，吴世军顿时愣住了。 第七百六十六章 石勇的马脚 吴世军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看重石勇。 “你觉得，石勇身上有秘密？” 他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当然了。”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开口说道：“等着看吧，石勇肯定会给我们惊喜的。” 听到他的话，吴世军有点惊讶，但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他才是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职位比沈向东高。 但是在侦破案件的水平上，吴世军很清楚，自己不如沈向东。 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 胡大海在石勇身边混的越来越熟悉，这家伙又能打，而且还会来事儿，石勇俨然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绝对心腹。 人跟人其实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大家相处十年八年，都未必能够成为掏心掏肺的兄弟。 但或许短短的几天时间，一个人就能成为另外一个人的好朋友。 没多久。 沈向东接到了田野的电话，胡大海传出消息，石勇要带他去定远县。 ……………… “勇哥，咱们去定远县干嘛啊？” 胡大海跟在石勇的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市里多舒服啊，什么都不缺，定远县能有什么好玩的？” “你懂什么？” 石勇瞪了胡大海一眼：“我是昌盛矿业集团的副总经理，哪有一直不上班的道理，我哥去外地了，这公司现在交给我管了，懂不懂？” “好吧。” 胡大海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侦查员，他有一种直觉，这个石勇的身上肯定是有秘密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胡大海就跟着石勇在定远县四处游荡。 渐渐地，胡大海发现，石勇这家伙在定远县竟然有好几个情人，有学校的老师，也有公务员，甚至还有个医生。 但他表现的很淡定，每天就守在车里，石勇去约会的时候，他跟另外一个小弟哪儿也不去，就在车里等着石勇。 这一天。 石勇去跟当医生的情人约会，胡大海跟那个司机两个人继续守在车里。 “海哥，我饿了，去吃个饭，你去不去？” 那司机名叫汪少羽，大家都喜欢叫他大狗。 “不去了。” 胡大海闻言皱了皱眉头：“大狗你别去了，回头等勇哥一起吃吧，他万一有事下来，你还得被骂一顿。” “没事。” 汪少羽嘿嘿一笑：“你放心吧，勇哥一时半会下不来，这女医生跟勇哥玩的花着呢。” “好吧。” 胡大海眨了眨眼睛，只好任由汪少羽下车。 结果他没走多久，石勇还真就下楼了，看到汪少羽没在车上等自己，顿时勃然大怒，拿起电话打过去，对着汪少羽一顿臭骂。 汪少羽那家伙一路小跑回来，还被石勇踹了两脚，给了他一个耳光。 后来还是胡大海劝说石勇，他这才作罢。 看着捂着脸在那里不敢吭声的汪少羽，胡大海心中微动。 晚上的时候，石勇吃饱喝足去跟自己的情人约会。 汪少羽跟胡大海两个人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饭店吃饭。 “来，喝一杯。” 胡大海主动给汪少羽倒酒。 汪少羽或许是今天被打了一顿，心情也不是很好，自然喝酒也就不那么控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胡大海看着汪少羽说道：“兄弟，今天我对不住你啊，勇哥问我的时候，我没敢撒谎。” “我知道。” 汪少羽苦笑着说道：“你能帮着劝几句，就不错了，勇哥这个人脾气就这样，暴躁的不得了，三句话不到就想动手。” “都怪我。” 胡大海还是摇摇头道：“早知道勇哥那么快下来，我就拉着你了，这要是因为这个小事，他把你开了，我多过意不去。” “哈哈哈，没事儿。” 汪少羽摇摇头道：“勇哥不可能开了我，你不知道，我帮他干了那么多事情，他怎么可能让我走。” “啊？” 胡大海一头雾水。 汪少羽或许是因为喝了点酒，有点得意忘形，便看着胡大海说道：“别看你海哥现在深得勇哥的信任，但要说他最信任的兄弟，还得是我，我当初可是帮他办过一件大事的！” “大事？” 胡大海有点诧异。 随即露出一抹嗤之以鼻的表情道：“你快别吹了，真要是那样，你怎么还是个司机？” 人就是这样，越是被别人质疑的时候，就越是想要证明自己。 就好像汪少羽。 如果平时还好，今天他在胡大海面前丢了面子，被石勇打了一顿不说，现在说自己跟石勇关系好，还被胡大海质疑，他瞬间就有点挂不住脸了。 “你懂什么？” 汪少羽反驳道：“跟老板关系最好的人就是司机，司机是老板绝对信任的人。” “呵呵。” 胡大海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随意的说道：“嗯嗯嗯，你说的对。” 看他那一脸随意的样子，汪少羽再也控制不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前段时间还帮勇哥干掉一个警察，你说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卧槽！ 听到这句话，胡大海心中顿时巨震。 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查清楚宋铁柱被杀的案子么？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一抹惊慌失措的表情来：“别别别，你可别乱说话，大狗，听见没？” “没事。” 汪少羽一脸得意的说道：“这根本不算什么，海哥我跟你说，在这大营市，就没有勇哥他们家办不成的事情。” 听到他的话，胡大海没有吭声，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晚上把醉醺醺的汪少羽送回了他们在定远县的住处。 胡大海回到自己的房间，想了想，便给田野发了条信息过去。 田野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马上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 “沈局，胡大海那边有消息了。” 田野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石勇的司机说……” “呵呵，有意思啊！”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想了想说道：“这样，你告诉老胡，不要轻举妄动，继续潜伏就行了。” “咱们不抓人？” 田野有些诧异的问道。 他还以为沈向东知道这件事之后，会选择让自己抓捕汪少羽和石勇的。 “不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放长线钓大鱼，我觉得石勇肯定还会给咱们惊喜的。” 第七百六十七章 一网成擒 沈向东坚信，石勇做过的事，绝不仅仅只是杀害宋铁柱一件事，也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 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很快，田野就把沈向东的意思转告了胡大海，让胡大海继续留在石勇的身边潜伏。 胡大海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是警察，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接下来的时间里，胡大海耐心的搜集着石勇的犯罪证据，不断试探着汪少羽。 还真别说。 没过几天的时间，汪少羽那家伙又犯错了。 这一天，石勇带着胡大海和汪少羽出门办事。 前一天晚上汪少羽背着石勇偷偷出去玩女人，结果早上起的太早，半路上就一直犯困，甚至在路上差点撞到一台大货车，三个人都冒出一身冷汗，石勇刚刚买的路虎差点报废掉。 这下子，石勇直接爆炸了。 他让汪少羽那家伙把车停在路边，随后自己下车，二话不说就把汪少羽从驾驶员的位置拉了下来。 “你特么给老子滚下来！” 石勇大声的喝道：“是不是傻逼？啊？我问你，是不是傻逼？” 汪少羽很显然没想到石勇会气成这个样子，被他突然一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随即一脸惊讶的看着石勇。 石勇却不管那么多，指着鼻子对汪少羽破口大骂：“妈的，你眼睛长到屁股上面了么，老子刚提的车差点让你撞报废了。你特么不想活你自己往车上撞，别带着老子！” 说着话，他甚至还踹了汪少羽几脚，狠狠地抽了汪少羽几个耳光。 他是真的被吓坏了，刚刚要不是胡大海喊了一嗓子刹车，这傻逼汪少羽直接就能跟那台大货车撞上，到时候他们几个全都得完蛋！ 胡大海见状也不敢再在车上坐着了，他也连忙下车，帮忙劝石勇消消气，不要和汪少羽一般见识。 没想到石勇正在气头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连带着胡大海也一起骂了几句。 胡大海只能尴尬赔笑着点点头，让石勇回车上，由自己来开车，办事要紧。 听到他的话，石勇骂骂咧咧的又说了几句，这才作罢。 就在这件事发生的当天晚上，汪少羽跟胡大海吃饭的时候，委屈的直接哭了出来，说自己跟着勇哥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他根本不把自己当人。 胡大海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一边安慰着汪少羽，一边不动声色的试探着他，看看他知不知道石勇其他的秘密。 还真就别说，汪少羽很快透露了好几个关于石勇的秘密。 什么强奸女大学生，偷税漏税之类的，甚至还有他贿赂政府官员的事情。 胡大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把消息偷偷传给了田野。 田野马上把这件事汇报给了沈向东。 “差不多了。” 沈向东听到田野的汇报，考虑了一下说道：“是时候收网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一愣神，随即露出一抹惊喜的表情：“沈局，您的意思，可以抓人了？”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如果这个汪少羽所说的不是吹牛，那证据足够了。” “好。” 田野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 三天之后，石勇一行人回到了市里这边。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胡大海传了出来。 田野马上对沈向东进行了汇报。 沈向东和吴世军经过一番商量之后，最终决定对石勇一行人进行抓捕。 当然。 这还要考虑一下影响的问题。 毕竟石家在大营市的关系很多，势力庞大，真要是公安局这边大张旗鼓的把石勇带走，说不定会引来李志敏的反弹。 为了不让所有人察觉，必须要设一个让人难以察觉的局。 当天晚上，胡大海和石勇等人在饭店吃饭的时候，跟几个路人发生了争执，那帮人一看就是混混，胡大海故意跟对方发生了口角，最后当场动手。 混混就是这样，经常会打架斗殴。 很快。 实现埋伏在附近的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侦查员们，出现在了现场。 警察很快就将在场的涉案人员一网打尽，把所有参与打架斗殴的人都带回了市公安局，其中也包括石勇。 石勇根本没把这个事情当回事。 在车上，他还在安慰着胡大海：“放心吧，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回头我给我哥打个电话，马上咱们就能离开。” 他是真的没当回事，觉得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对他来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抓了。 可让石勇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一行人竟然被带到了市公安局。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到沈向东出现在审讯室的时候，终于成真了。 石勇看着沈向东，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好像有点不对劲！ 一个小小的打架斗殴案件，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副局长，怎么可能亲自出马审问自己？ 而去仔细想想，刚刚警察出现的速度，似乎也太快了一点。 大意了！ 此时此刻，石勇终于反应过来这里面的猫腻。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今天可能遇上麻烦了。 不过他还是有点奇怪，为什么沈向东要突然把自己抓回来，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好像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宋铁柱的那个案子，大哥石昊也已经处理好了，这个沈向东想干嘛？ 沈向东在石勇的面前坐了下来，看着石勇缓缓问道：“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么？” “沈局长，手下的人不懂事，给你惹了点麻烦，不好意思。” 石勇淡淡地说道：“我只是跟朋友在饭店吃个饭，不知道怎么回事，给我开车的司机就跟人起了点争执，发生一些小口角，都是小事。” 说到这里，他看着沈向东道：“我觉得这点事情，不至于让你沈局长亲自出马吧？” 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冷静，不让沈向东看出破绽来。 毕竟这家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一点，自己的哥哥石昊说过好几次，沈向东这个人很不好惹，在省里都有根基的。 第七百六十八章 汪少羽招供 “呵呵” 听到石勇的话，沈向东冷笑了一声。 对于这家伙现在的这种反应，他早就猜到了。 这种人根本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角色。 “看来石老板很有自知之明。” 沈向东看着石勇说道：“你应该明白，无缘无故的我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对吧？” 石勇的心中一动。 沈向东的话里有话啊！ 不知道沈向东手里有什么证据，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难道说他查到了什么？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事实上，就在他跟石勇见面的时候，胡大海那边已经开始在做笔录了。 胡大海表示，自己打人只是跟对方发生口角，自己是石勇的小弟。 而且胡大海还交代，自己之前听说过，石勇和汪少羽杀过人，好像还是一个警察。 很快。 田野拿着胡大海的口供，提审了汪少羽。 汪少羽本来还在羁押室里面百无聊赖，毕竟也不是自己动手打的人，根本没什么可害怕的。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警察的一句话就让他傻了眼。 “汪少羽，你之前杀过人，还是一名警察，是么？” 田野看着汪少羽，淡淡地问道。 卧槽！ 汪少羽瞬间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杀过警察这件事，竟然在整个时候被曝光了，这简直太离谱了。 这下子，他直接慌了神，连忙摇头道：“不是我杀的，我那就是喝多了，胡说的，我没有杀过人。” 他又不是白痴，平时喝酒吹吹牛逼无所谓，真要是承认杀了警察，会死人的！ “呵呵。” 田野冷笑着看向汪少羽。 他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不会轻易认罪。 “汪少羽，你不用狡辩了，我们已经查到宋铁柱的死是人为的，查到你只是时间问题。但是我们查到你，和你自己交待，是有本质区别的，你懂吗？” 田野平静的看着汪少羽说道：“你不会以为，这个时候石勇会救你吧？” 听到这句话，汪少羽的脸色顿时变的难看起来。 很多事情往往只需要一个契机，矛盾就会爆发。 就好像现在。 如果之前几个月，汪少羽一定不会觉得石勇对自己会选择放弃。 但是现在，经历过连翻殴打之后，汪少羽觉得，石勇对自己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看重了。 他很清楚一件事，一旦石勇知道自己把杀过人的事情说出去了，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想到这里，汪少羽咽了口口水，紧张地问道：“那要是我交待了，你们会保护我的安全吗？” “如果你愿意转做污点证人，我们警方是可以保护你的。但前提是，你要把事实老实交代。” 田野看着汪少羽，平静的说道：“你把问题交代清楚，我们警方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好，我交待。” 汪少羽咬咬牙，仔细的想了想，决定把事情的经过都说出来。 “我是被石勇胁迫的，他威胁我，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死的人就是我了。” 汪少羽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我不敢违抗石勇，只好按他说的，去杀掉那个警察。” “那天，我尾随那个警察，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我就把他打晕了，他晕过去之后，我还给他灌了很多酒，伪造成酒驾的样子……” 汪少羽不仅交待了杀害宋铁柱的整个作案过程，交待了其他一些石勇安排他做的事情。 而按照汪少羽的说法，东方乡那几个去省里上访，最后失踪之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村民，也是石勇派人干掉的。 他当时就在石勇身边，听石勇打电话说的，那几个人从省城被带回来之后，全都被干掉，尸体扔进了废弃的矿洞里。 甚至于，他还替石勇去给一些政府官员送过礼物，包过现金和一些金银之类的东西。 沈向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昌盛矿业的胆子这么大，石勇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不夸张的说，沈向东这么多年，很少遇到像石勇这么猖狂的家伙。 “局长，咱们怎么办？” 沈向东的办公室里，田野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毕竟汪少羽的这个口供实在是太吓人了。 如果这都是真的，那整个大营市都要迎来一场地震。 昌盛矿产集团可是大营市知名的民营企业，石昊这个董事长更是号称全市首富，结果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更不要说，石家在大营市根深蒂固，这要是石昊、石勇兄弟俩都出了问题，恐怕会引发官场大地震啊！ 沈向东的脸色严肃，久久不语。 他自然明白这里面的问题所在，但身为警察，发现这种事情他不可能不调查。 想了想。 沈向东站起身，对田野说道：“走吧，我们继续去审问石勇！” “是！” 田野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办公室，很快就出现在石勇的审讯室内。 “石总，这是你心腹的口供，你要不要看看？”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口供，对石勇说道：“你的手下已经把事情都交待了清楚了，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石勇没有说话，他觉得沈向东这家伙是在骗自己。 这些警察审案子就是这样，总喜欢诈那些犯罪分子，让他们开口交待。 “石勇，你不说也行，相信我，我总会有办法让你开口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汪少羽已经交代了你指使他杀害宋铁柱同志的事实，还有你杀害那些东方乡村民的事情，你觉得这一次，你大哥石昊能够救你出去么？” 石勇愕然无语，他没想到，汪少羽那混蛋竟然什么都说了。 那岂不是说自己这一次要倒大霉？ 想到这里，石勇心里面忽然间也有点没底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开口说话，这个时候自己一旦开口，那岂不是随了沈向东的意？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汪少羽交待的内容已经足够多了，剩下的就是警方搜集证据的问题了。 就算石勇不开口，他也有办法抓到这家伙的罪证！ 第七百六十九章 李志敏被双规！ 沈向东没有说假话。 他离开审讯室之后，马上安排人把石勇秘密看押起来，甚至都没有放在市公安局。 随后。 他又把杨振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局，您有什么指示？” 杨振表情认真的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开口问道。 “石勇被抓了，你知道吧？” 沈向东看着杨振，平静的说道：“你马上组织人手，根据石勇手下人的供词，去定远县那边抓捕宋铁柱同志被杀一案的涉案人员。” 顿了顿。 沈向东沉声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你们直接抓人，明白么？” “明白！” 杨振马上点头道。 他很清楚沈向东的意思，老领导宋铁柱被杀的案子，他自然也很难接受之前的结果，现在既然查出来真相，当然要马上行动才行。 很快，杨振带着刑侦支队二大队的人马赶到定远县，将相关涉案人员抓捕归案。 因为是突然袭击，他们到那边的时候，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直到把人抓回来，定远县那边都没有人知道。 而经过连续的突击审问，最终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搞清楚了。 看着手中的口供，沈向东眉头紧皱。 他很清楚，如果这份口供曝光的话，定远县的官场估计要被拿下八成的领导，甚至于大营市这边的官场，也都会发生一场大地震。 想了想，他把吴世军请了过来。 “吴局长，我打算乘胜追击，彻底打垮昌盛矿业。” 沈向东看着吴世军，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管他们背后有什么人，有多大的保护伞，都不能放过这群家伙！” 吴世军闻言微微点头：“现在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青云同志，我们一定要把握住。” 两个人在这件事上面达成了共识，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沈向东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们在定远县抓了这么多人，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线索曝光出来，我觉得这个事情，是不是考虑一下上报？” “上报？” 吴世军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李志敏毕竟是副厅级的领导，而且还是市公安局的***，这个案子一旦涉及到他，肯定是要更高一级的单位处理的。 “我觉得可以。” 吴世军想了想，点点头道：“李市长是副厅级别的干部，从公安局内部解决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我看我们要借助市委和省委的力量了。” 沈向东自然同意他的意见，想了想说道：“我先去找市委林书记，请他定夺。” “可以。” 吴世军点点头道：“那我去省公安厅，找省厅的领导汇报。” “没问题。” 沈向东微微颔首。 他们两个人都很清楚，昌盛矿业这个情况，肯定会涉及到不少市里的领导，那些厅局级干部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们两个人能够主导调查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省委那边出面。 毕竟这种级别的干部，要么不查，要查肯定就必须要查到最关键的证据。 两个人达成了共识，回去之后各自整理好相关资料，分别开始了行动。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来到了林河的办公室。 “怎么了这是？” 林河看到沈飞来了自己的办公室，还有点诧异：“有什么事情么，青云同志。” 沈向东苦笑着把手中的那份材料，递给林河。 “林书记，您还是看看这个吧。” 看着林河，沈向东坦然说道：“另外一番，我已经拜托吴世军同志送到省公安厅了。”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林河心中一动。 他知道沈向东的性格，无事不登三宝殿，无缘无故的不可能跑到自己的办公室来开玩笑。 所以。 林河拿着那份材料认真的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就变得无比严肃。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觉得市委这边，还是暂时保密比较好。” 林河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说道。 大营市的市委书记石达开，是石昊、石勇兄弟俩的父亲石中原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甚至传闻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亲属关系。 这种情况下，一旦把这份资料拿到市委常委会上面公布，那说不定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想来想去，林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汇报给省委那边。 “您做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这边主要是把情况汇报给您。” 这个案子的影响太大，真要是自己独立办案，说不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沈向东想的很清楚，必须要找人跟自己一起承担。 这里不是江北省，没有父亲给自己托底，所以沈向东做事更加谨慎一些。 林河闻言笑了笑，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他没有废话，对沈向东直接说道：“咱们现在出发，你跟我去省城。” “好。” 沈向东点点头，答应下来。 ……………… 三天之后，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联合省公安厅组成了联合专案调查组。 省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部长王文杰亲自带队，抵达大营市。 大营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纷纷前往迎接。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王文杰一下车，就干了一件让大家没想到的事情。 他命令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当场控制了大营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李志敏。 消息传开，整个市公安局一片哗然。 沈向东这边得知了消息，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来。 他知道，看样子这一次李志敏是要彻底完蛋了。 果不其然。 伴随着省纪委专案组对李志敏的调查，很快就发现了李志敏有大量的来路不明的资产。 十几栋房产也就罢了，竟然还在他的家里发现了一个秘密小金库，里面藏着超越两千万的现金。 这下子，省纪委那边顿时就加大了审讯力度。 要知道，对于这种贪腐犯罪的审问和普通的民事刑事案件不同。 纪委会给这些贪污犯专门安排一个场所，对他们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看管。 很多时候，因为他们涉案很复杂，涉及的金额也比较庞大，所以调查起来非常的繁琐。 有的调查甚至会持续半年以上。 李志敏的案件，因为有沈向东等人的配合和帮助，所以才会这么迅速。 而与此同时，定远县的一些相关干部，也被纪委专案组进行了双规。 一时之间，整个大营市官场风声鹤棣，人心惶惶。 所有的政府官员此刻都急忙撇清和李志敏的关系，害怕引火烧身。 毕竟这可是省纪委专案组，真要是被盯上，自己一辈子的仕途就算是彻底完蛋了。 但这跟沈向东没什么关系。 李志敏被双规之后的近一个月时间里，他一直在忙着抓捕昌盛矿业的相关人员。 这一天。 他再次来到市看守所，见到了石勇。 “石勇，你大哥石昊已经在盛海被捕，现在正在押解回大营市。” 沈向东看着石勇，淡淡地说道：“这一次，你们插翅难逃！” 石勇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傻眼了。 大哥石昊竟然被抓了，他终于意识到，整个石家要完蛋了，再也没有人能够救自己了。 沈向东看着石勇颓废的状态，心中一阵冷笑。 他就知道。 这个石勇是那种扶不上墙的废物。 “现在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省委，李志敏和石昊都已经被抓了，和你家老爷子有关的那些政府官员也都一一被双规处理。我劝你，不要再抱有任何的幻想了。” 沈向东提高声音，看着石勇说道：“不管你们石家有多大的背景，最后都逃脱不掉法律的制裁！” 这一刻。 石勇崩溃了。 “呜呜呜，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哥让我做的啊！” 石勇对着沈向东大喊道。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看向身边的田野，让他安排人，开始给石勇录口供。 很快。 三天之后，石昊被带回大营市。 沈向东在审讯室又见到了这位大营市首富。 只不过，这时候的石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看上去虽然很淡定，但整个人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芒。 “石老板，昌盛矿业已经被查封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市委书记石达开同志，正在接受省纪委专案组的调查。” 听到他的话，石昊眉头皱了皱。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意味着石家所有官场上的靠山，这一次都完蛋了。 沉默了片刻，石昊说道：“我并不知道公司的事情，都是下面的人背着我做的，这一点你可以去查。” 沈向东倒是有点惊讶，没想到石昊居然这么淡定。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如果没有这份定力，他也没办法执掌这么大的一个集团公司。 幸好，自己还有一个杀手锏。 沈向东看着石昊，淡淡地说道：“你弟弟石勇已经招供了，他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指使的。” “什么？” 石昊闻言目瞪口呆，做梦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他随后就笑了，还真别说，石勇那家伙从小到大一贯如此，还真就是能够做出这种选择的人。 第七百七十章 班子调整 “是我指使的。” 石昊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所有事情的幕后指示者都是我，家里其他人并不知情。” 听到这句话，田野等人脸上全都露出喜色。 可沈向东看着石昊，心中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人开始给石昊做笔录。 走出审讯室。 沈向东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沈局，石昊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来了。” 许久之后，田野来到沈向东身边，低声说道：“要不要继续审一审石勇？” “没必要。”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道：“这个石昊看样子是要保他弟弟了。” “啊？” 田野一怔，随即有些诧异的说道：“他是不是疯了？” “谁知道呢。”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说道：“可能这家伙觉得，我们查不到那么多石勇的罪证吧。” 有一说一。 石昊的那点心思，沈向东能够猜到，他大概是真的没想到，石勇会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而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扛下全部的罪责，为石勇脱罪。 殊不知，警方早就掌握了他们兄弟的全部罪证。 很快。 公安局这边把相关案件线索整理出来，涉案人员也都抓捕归案，昌盛矿业被正式查封。 大营市市委书记石达开主动投案自首，被省纪委双规。 他毕竟是市委***，双规之后很快就在大营市的官场引发了震动，不少相关人员纷纷都被处理。 当然。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毕竟纪委办案不像公安机关那么迅速，要调查核实的东西太多了。 而市公安局这边也有了新的变化。 李志敏被双规之后，省公安厅临时命令吴世军主持市公安局的工作。 而经过一段时刻的考察，吴世军正式被任命为市公安局局长，大营市副市长。 不但如此。 大营市的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也进行了调整。 林河从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的职务上，升任大营市人民政府代市长，而原本的市长胡德良担任了市委书记。 大营市公安局这边，不少人被李志敏牵连，经过一连串的处理之后，副局长只剩下四个。 这一天。 沈向东接到了朱明玉的电话。 “嫂子，有什么事儿么？” 沈向东笑着对朱明玉问道：“不会是你们省厅要下来检查吧？” “检查倒是没有，不过消息有一个，你要不要听听？” 朱明玉闻言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心中一动。 他很清楚，大营市公安局现在这个情况，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局党委班子连开会都凑不齐人选，这可不是好事。 市里倒是还好，毕竟整个市委市政府的班子也在进行调整，暂时没时间理会公安局这边。 但省公安厅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朱明玉说道：“嫂子，您别告诉我，省厅要行动了。” “还是你聪明啊。” 朱明玉笑着说道：“省厅这边已经在讨论你们大营市公安局班子的问题了。对了，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么？” “合适的人选么？” 沈向东想了想，随即说道：“原来的办公室主任齐国章不错，能力也可以，之前一直被李志敏打压，始终没让他进入党委会，他可以。” “至于别人的话，说实话我暂时还没想到。” 听到沈向东的话，朱明玉微微点头：“好，这个事情我会告诉路厅长的。” “哈哈，那就谢谢嫂子了。” 听到朱明玉的话，沈向东也明白过来，之前打过交道的那位路平凡副厅长，应该也是王文杰这条线上的人。 要不然朱明玉不会对自己这么说的。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了想，给齐国章打了个电话，把他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齐国章虽然是市公安局党委办公室主任，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个负责后勤以及其他事务的领导，并没有进入公安局的权力核心。 李志敏对他一直都是抱着警惕态度的。 这听上去很离谱，但确实是事实。 经过省纪委的调查，齐国章跟李志敏并没有私下里的往来，两个人的关系很一般。 这也是为什么齐国章没有被纪委处理的原因。 接到沈向东的电话，齐国章甚至还有点奇怪。 “沈局长，您找我？” 齐国章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不解的问道：“是有什么安排么？” 作为市公安局的大管家，他这个党委办公室主任，做的就是这种事情。 “没什么安排，就跟你聊几句。” 沈向东笑了笑，请齐国章在自己的对面坐下。 齐国章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在沈向东的对面坐了下来。 “老齐，你在市局多少年了？” 沈向东开口对齐国章问道。 “大概十来年吧。” 齐国章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本来以为进了市局能飞黄腾达，没想到变成了大管家。” 他知道沈向东和李志敏的关系很不好，所以说出来这个也没什么。 听到齐国章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沉声道：“李志敏倒台了，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岗位？” “换个岗位？” 齐国章微微一愣神，有些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能够在李志敏的手底下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不是什么笨蛋。 沈向东的短短几句话，就让齐国章感觉出来不一样的地方。 很显然。 这位沈局长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啊！ 看着沈向东，齐国章想了想说道：“我服从组织安排，沈局长。” 虽然现在吴世军才是真正的市公安局局长，但熟悉的人都很清楚，吴世军再有几年就退休了，他其实就是一个过渡的作用。 市公安局真正值得关注的人，是面前这位沈副局长。 “那就好。”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打算向省公安厅建议，由你担任咱们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你觉得怎么样？” 卧槽！ 齐国章瞬间瞪大了眼睛，他做梦都没想到，这种好事会落在自己的身上，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一时之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只能愣愣的看着沈向东，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第七百七十一章 沈向东升官？ 命运这个东西，往往总是带给人惊喜。 就好像现在的齐国章，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够有机会担任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成为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干部。 看着沈向东，齐国章的眼神当中带着一丝热切，他很清楚，自己能不能平步青云，就在面前这个人的一念之间。 “沈局，我真是……” 齐国章看着沈向东，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行了，我也只是一个建议，具体能不能通过，还要看省公安厅领导的考虑。” 沈向东笑了笑，对齐国章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老齐你如果能够担任这个副局长的位置，我只有一点要求，一定要认真做事，不要辜负我的期望，明白么？” “您放心。” 齐国章连忙点头答应下来：“我一定认真做事，保证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年头，体制内最不缺的就是人。 沈向东可以提拔自己，当然也能够提拔别人 人家提拔自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自己听话，跟着他干！ “行了，你先回去吧，回头省厅那边有消息，我再跟你聊。” 沈向东笑了笑，对齐国章说道：“记得保密。” “好，您放心吧。” 齐国章连忙点头答应着。 …………………… 齐国章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而沈向东这边，坐在办公室考虑再三，把田野叫了进来。 “怎么样，最近忙不忙？” 沈向东对田野问道。 “还行吧。” 田野闻言点点头：“您也知道，局里现在人手紧缺，我这边都快要脚不沾地了。” “放心吧。”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已经跟吴市长那边说好了，很快就从基层分局调一批人过来。” 说着话。 他对田野问道：“你觉得张毅这个人怎么样？” “张支队长？” 田野闻言一愣神，随即眉头皱了皱，看向沈向东道：“他有问题？” 作为如今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张毅自从上任之后倒是一直很努力，只不过在昌盛矿业的问题上面显得不是那么积极。 最后，市纪委查出来，他曾经接受过昌盛矿业的贿赂。 虽然价值不高，但毕竟是违纪了。 按照市纪委那边的意思，打算把张毅进行调整。 他很有可能会被降职，然后去市公安局的某个部门当个科员。 这个消息，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布，但沈向东现在要考虑的，是刑侦支队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算是吧。” 面对着田野的疑惑，沈向东缓缓说道：“我打算把你提到一大队大队长的位置上，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所说的提拔，竟然会速度这么快。 不到两年的时间，自己竟然要成为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大队长了。 想到这里，田野没有任何犹豫，马上说道：“您让我干我就干，我听您的。” 作为沈向东的头号心腹，田野对自己的认知是非常清楚的。 整个市公安局这边，任何人都有选择的余地，只有自己没有。 因为自己是沈向东从江北省那边带过来的人。 所以。 沈向东如何安排他就如何做，完全没有任何犹豫。 对于田野的话，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笑着说道：“好好干，我相信你的未来是光明的，林玉同志那边，要是她不介意的话，我建议你们在这边结婚买房子，齐城那个房子给她父母养老用吧。” “您的意思，咱们要在辽东这边长住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眼前一亮。 要知道。 沈向东这几句话的意思，可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沈向东今后很多年都将会在辽东省任职。 所以他才会建议自己在这边安家。 “没办法啊。” 沈向东对田野笑了笑：“你也知道，家里老爷子在江北省，我不可能回那边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也反应过来。 仔细想想，沈向东好像真没机会在那边工作了。 除非他父亲沈振山离任！ 深吸了一口气，田野对沈向东说道：“好，您放心吧，林玉没问题，她早就提过，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以跟着我安家的。” “哈哈哈，你啊，运气不错，有个好爱人。” 沈向东对田野笑着说道。 随后。 他没有再说什么，便让田野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让柳强东把自己送到家，便让他回去了。 走在路上，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周晓雅的号码。 “忙什么呢？” 沈向东笑着说道：“这个时间，吃饭了没？” “刚陪妈吃完饭，老爷子又去基层视察了。” 周晓雅接起沈向东的电话，随意的说道：“妈最近有时间，我们俩打算去齐城待一阵，说不定拉着我妈，我们三个去旅游。” “旅游？” 沈向东闻言瞬间无语，随即笑了起来：“也好，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你爸跟我爸成天忙，也饿不着。” “哈哈哈。” 周晓雅微微一笑，随即说道：“你怎么样，案子完事儿了？” “差不多吧。” 沈向东点点头道：“基本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剩下的只不过是一收尾的工作，也不用我来负责。” 这是实话，有纪委的专案组在，很多时候公安局这边只需要配合就可以了。 “那就行。” 周晓雅担心的说道：“你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太劳累了。” “好，放心吧。” 沈向东点点头道：“马上夏天了，你们要是旅游的话，不如来大营吧，这边海鲜很不错，我听说是当地特色。” “行，我们回头商量一下。” 周晓雅又跟沈向东聊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打开家门，看着房间里的东西，忍不住摇摇头。 人其实总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觉得还算不错，但如果日子久了，就会感觉孤独，自己大概就是最明显的代表吧。 …………………… 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星期。 终于。 省公安厅那边来了消息。 正式任命齐国章为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治安支队。 而沈向东的工作，却一直没有安排。 这让很多人都觉得奇怪。 要知道。 沈向东在这次昌盛矿业的案子里所起到的作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结果现在他竟然没有任何提拔，这就让人觉得很奇怪了。 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就连吴世军都有点奇怪，找到沈向东询问他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要不然为什么提拔他的命令还没有下达。 反倒是沈向东自己非常淡定，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每天该上班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 “青云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吴世军专门找到沈向东，对沈向东问道：“是不是省里有什么误会？” 毕竟沈向东到现在还没有被提拔，这让他都有点心里没底了。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笑了笑到：“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吴市长你就不要多想了。” “不是我多想，我报告都已经打上去了，可省公安厅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世军苦笑着说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他对于沈向东是非常信任的，毕竟自己再有三年就退休了，这个副厅级的公安局长，纯粹就是赶鸭子上架。 在吴世军的想法里，沈向东是接自己班最合适的人选。 这样也等于替女婿朱明华卖了沈向东一个人情。 结果万万没想到，报告打上去快一个月了，上面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连市委那边也没有动静，这让吴世军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这里有什么猫腻？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呵呵一笑，开口安慰吴世军道：“吴市长，你放心，没什么事情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工作还没有被调整，但沈向东知道，王文杰肯定有他的考虑。 自己着急是没有意义的，倒不如安心工作。 沈向东的这个态度，让吴世军也很无奈。 皇帝不急太监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就这样，时间缓缓来到了六月份。 夏日的大营市，人流量很多。 因为靠海的缘故，不少周边的居民都喜欢来大营市这边旅游，人越多，发生刑事案件的概率也就越高，整个公安系统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就连吴世军这个局长，都要亲自去走访一番，生怕出什么事情。 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沈向东自然是责无旁贷，最近这段时间，他带着刚升任刑侦支队一大队大队长的田野，以及杨振等人，奔波于市里的主要城区当中。 而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接到了林河的电话。 “林市长，您找我？” 沈向东拿着电话，笑着说道：“有什么指示？” “不是我找你，是王书记。” 林河在电话那边严肃的说道：“你现在放下手里的事情，来市政府招待所这边。” “好。” 沈向东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第七百七十二章 救火队员 沈向东出现在市政府招待所门口的时候，李文晋已经在那里等待着他了。 “李哥，你怎么在这？” 下了车，沈向东不解的对李文晋问道。 身为省委副书记的秘书，李文晋竟然站在门口迎接自己，这件事还真是让他有些意外。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向东意识到，恐怕今天王文杰见自己这个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要知道。 身为省委副书记兼省委组织部长，王文杰竟然悄然来到大营市，这本身就很让人觉得奇怪。 “陪领导过来的。” 李文晋的表情严肃，跟沈向东握手之后，低声说道：“王书记来的比较急，没有通知林市长之外的其他领导，大概只有半小时的时间。”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能让王文杰这种副部级领导都如此着急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对劲啊！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也变得严肃无比。 他很清楚的知道，如果连王文杰都如此着急，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很快。 沈向东就在李文晋的带领下，来到了招待所的一个房间里。 打开门，他就看到王文杰正一脸严肃的坐在那里，身边是陪同他的林河。 “王书记，林市长。” 沈向东很有礼貌的跟两个人问候了一句。 “先坐吧。” 王文杰对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 沈向东连忙回答道：“接到林市长的通知，我就赶过来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这个一会再说。” 王文杰摆摆手，对林河说道：“情况就这样，你那边做好准备，如果有需要，从大营市这边抽调人手。” “是，您随时打电话就好。” 林河严肃的点点头。 随后。 他跟沈向东简单的点头致意，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沈向东和王文杰两个人。 王文杰不开口，沈向东也不好说什么。 许久之后。 “青云，你知道我这次让你过来的原因么？” 王文杰忽然开口对沈向东说道。 “不知道。” 沈向东老老实实的摇摇头道：“怎么了，王书记，有什么事情么？” “就在前天，咱们省东阳市北华县爆发了严重的刑事案件，一批不明身份的社会闲杂人员，冲击了县公安局，打伤了多名民警之后，扬长而去。” 王文杰对沈向东缓缓说道：“事情很快就引起了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责成省公安厅对这件事严肃处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愕然无语。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不是很离谱？” 王文杰看着沈向东说道。 “这个事情的性质太严重了，必须要严肃处理。”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冲击县公安局，并且打伤公安干警，这种事情如果不严肃处理，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按理说你应该被提到正处级的位置上，大营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这个职位，非你莫属。 但东阳市是我曾经担任市委书记的地方，情况很复杂。” 王文杰对沈向东说道：“近几年，社会治安问题层出不穷，我一直想要对那里进行整顿，但始终都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帮王叔叔一个忙。” “您请说。” 沈向东闻言连忙说道。 王文杰这么客气的拜托自己，不管什么事情，他都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我希望你去北华县担任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看着沈向东，王文杰说道：“市里的问题你不用考虑，我会解决其他阻力，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希望你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北华县的社会治安问题扭转过来。” 听到王文杰的话，沈向东表情微变。 他没想到，王文杰竟然想把自己平调到东阳市去。 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之后，沈向东抬起头，看向王文杰说道：“王叔叔，您给我交个实底，我在那边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很关键。 自己虽然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但跟在江北省安义县不一样，那时候可是有赵东民和张永林给自己托底的。 说句不夸张的话，甭管自己把事情做到什么地步，他们都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 但如今在辽东省，沈向东必须要小心谨慎一些，他可不希望被人当作替罪羊扔出去。 到时候真要是出了问题，影响的可是自己一辈子的仕途。 “只要是打击违法犯罪分子，无论涉及到什么人，涉及到什么级别的干部，你都可以处理。” 王文杰斩钉截铁的说道：“半年之内，我希望北华县的社会治安状况能够得到全面改善，只要能够达成这个目标，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略微一些意外，倒是没想到，这位王叔叔的决心如此之大。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自己曾经担任过市委书记的地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而去还是类似的社会治安问题层出不穷，换做是谁都会发飙。 毕竟王文杰如今可是辽东省的三号人物。 想到这里。 沈向东对王文杰点点头道：“那好，既然这样，我去就是了。” 本身这件事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虽然提正处级这个事情有希望，但沈向东很清楚，最起码今年之内，自己是没资格担任常务副局长的。 谁让自己之前提拔的太快，担任副处级职务不满三年呢。 真要是现在提拔到了正处级的位置上，那等于是破格提拔，回头肯定还有麻烦。 所以想来想去，倒不如帮王文杰一个忙，去北华县当这个救火队员。 “那好。” 王文杰马上点头道：“你需要带什么人过去么？” “那倒是不用。”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从大营市这边带两个侦查员过去吧，毕竟我身边得有合适的人手。” “这个没问题的。” 王文杰点头道。 他身为省委组织部部长，堂堂的省委副书记，沈向东的这个要求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更何况。 这次是自己请沈向东这个晚辈帮忙，人家提点要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的不夸张一些，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人家沈振山可没说让自己的儿子当救火队员。 ……………… 跟王文杰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便告辞离开。 临走之前，李文晋递给沈向东一份资料，笑着说道：“这是北华县的一些情况，你先看看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李文晋低声说道：“你嫂子马上要去东阳市了，回头咱们有时间聚聚。”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 如果自己没记错，朱明玉如今是正处级，她到东阳市的话，最起码也得是平调。 “不出意外，副厅。” 李文晋缓缓说道：“有事情，可以给她打电话。” “我懂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聪明人之间对话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 很显然。 王文杰这是要对东阳市的社会治安进行严厉整顿啊！ 连朱明玉都给派到东阳市担任市委常委了。 坐在车里，沈向东让柳强东开车，自己却开始盘算了起来。 朱明玉如果调动到东阳市那边，很大概率是担任市公安局局长的职务，副厅级的话，应该是高配副市长。 毕竟她一个省公安厅的处长，也不可能去担任什么政法委书记的职务。 如此说来，自己的上级领导是朱明玉，这倒是对自己而言是一个好消息。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对柳强东问了一句。 “小柳，如果我调去别的地方，你愿不愿意跟我过去？”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 “去别的地方？” 柳强东一愣神，随即点头道：“行啊，沈局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我也没女朋友，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哈哈哈哈。” 沈向东直接被他后半句话给逗的笑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这柳强东居然还是个妙人。 “那好。” 沈向东笑过之后，对柳强东说道：“你准备一下，这几天调令就下来了。” “您真要走啊？” 柳强东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就愣住了。 他开始还以为沈向东是开玩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第七百七十三章 培植亲信 虽然马上就要走了，但沈向东肯定要布置一番的。 自己在大营市这边花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才做到了如今的局面，轻而易举的离开，当然不是沈向东的作风。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先去见了吴世军。 “青云同志，有事情？” 吴世军看沈向东过来找自己，还有些诧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吴市长，有个事情，得跟您沟通一下。”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说道：“我可能要离开大营市了。” “什么？”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吴世军一愣神，随即脸色就变得无比精彩。 他做梦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要离开大营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吴世军的样子，沈向东就知道他想多了，连忙解释道：“哈哈，吴市长你不用担心，这个事情不是坏事。” “什么意思？” 吴世军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省里的意思？” 作为朱明华的岳父，他自然知道沈向东在省里面有关系，但具体到什么地步，朱明华其实也不知道，只是听姐姐那边说起过，要对沈向东客气一些。 所以吴世军也是两眼一抹黑。 听到沈向东的话，他更加茫然了。 沈向东呵呵一笑，坦然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刚刚我去见了林市长。” “林市长？” 吴世军眉头皱了皱，他自然知道沈向东口中的林市长是如今的代市长林河，自己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林河这条线上的人。 但吴世军可是很清楚的，沈向东跟林河不是一路人。 或者更直白一点来说，林河指挥不动沈向东的。 “是的。” 沈向东坦然道：“省委王书记来到了咱们大营市，林市长那边跟他有话说，顺便王书记给我安排了一个事情。” 卧槽！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吴世军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沈向东口中的王书记是什么人。 省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长王文杰，曾经林河服务过的领导，林河也就是在王文杰的力荐之下，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而现在，沈向东居然说王文杰亲自见了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的吴世军觉得自己脑细胞都有点不够用了。 整个人都有点懵。 好在沈向东没有让他迷茫太久，沈向东看着吴世军说道：“我父亲跟王书记算是朋友，两个人是党校同学，所以拜托他在这边照顾我。” 说到这里，沈向东耸耸肩：“东阳市北华县那边出了一点状况，王叔叔的意思，希望我过去担任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所以，你是个救火队员？” 看着沈向东，吴世军脱口而出道。 他也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江湖，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算是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吴世军说道：“大营市这边，我估计要明年才能调回来了。”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吴世军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这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在他走之后，对他的人进行清洗。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是很正常的。 别看沈向东如今在大营市很风光，但他离开之后，可以肯定，他的这些心腹们没有了靠山，自然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 所以，沈向东必须提前做好安排。 吴世军想了想，点点头道：“你放心吧，这边的事情我来安排。” “那好。”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说起来，我和明华同志其实很有缘分的。” “怎么了？” 听到沈向东提起自己的女婿，吴世军有些诧异。 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子，他只有一个女儿，自然把朱明华这个女婿看成自己的儿子。 “我在大营市的领导是明华同志的岳父，在东阳市的领导是他的姐姐，您说这是不是巧合。” 沈向东笑着说道：“缘分这个东西，还真是说不好啊。” 他这几句话说完，吴世军顿时就愣住了。 都是老江湖，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 沈向东只是稍微点一句，吴世军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看样子，自己女婿那位在省公安厅工作的姐姐，也要升官了啊！ “哈哈哈，缘分，确实是缘分。” 吴世军看着沈向东，笑着点头道。 很显然。 沈向东的暗示是什么，他已经听懂了。 有王文杰那位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作为靠山，自己还真就不能得罪沈向东，必须要维护好彼此之间的关系才行。 ……………… 离开了吴世军的办公室，沈向东的脸上挂着笑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今天自己和吴世军的见面，说白了就是一场利益交换。 让吴世军知道自己的后台，目的就是希望跟他成为政治上的盟友。 虽然老吴同志很快就要退休了，但他的女婿朱明华可还在体制内，如果他愿意跟自己结盟，那自然对双方都有利。 回到办公室。 沈向东把田野叫了过来。 “我要去东阳市那边的北华县工作了。” 沈向东直接对田野说道：“工作内容的话，跟在安义县那边差不多。” “是上面的意思？” 田野反应很快，马上猜测道。 毕竟按照沈向东的身份，如果工作发生变动，正常情况下肯定是提拔。 结果他现在却说去了那个东阳市北华县，而去跟安义县差不多的工作内容，那十有八九应该是当救火队员。 熟知沈向东身份的田野马上猜测，这应该是省里的意思。 “嗯。” 沈向东也没有瞒着自己的头号心腹，直接说道：“我这一次打算带柳强东跟胡大海过去，你就不要去了，留在大营市这边好好发展。” “什么？” 田野脸色微变，随即说道：“沈局，我还是跟您过去吧，实在不行我不当这个大队长了。” 作为沈向东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他是真的不放心让沈向东自己过去。 当然。 虽然明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沈向东的决定，但该表决心的时候肯定还是要表决心的。 “胡闹！” 沈向东闻言瞪了他一眼道：“组织上的事情，是你能随便更改的么？” 说着话，沈向东对田野说道：“你在大营市这边好好工作，说不定回头我还得让你给我帮忙，明白么？” “那您这边……” 田野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毕竟沈向东离开大营市之后，说不定他提拔的人都会被打压的。 “有事情去找李局长或者吴市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记住，违法违纪的事情不要做，我不在这里，你一定不能做错事，明白么？” “我记住了，沈局。”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沈向东都是为了自己好，虽然吴世军那边确实跟沈向东的关系不错，但毕竟不是自己的老领导，很多事情还是要注意的。 “行了，先去忙吧。” 沈向东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便让田野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先后跟李秉义和齐国章进行了交流。 大营市公安局是沈向东在辽东省这边第一个任职的地方，不管最后怎么样，他肯定要在这边留下一些布置的。 一个星期之后，省公安厅那边的调令正式下达。 沈向东不再担任大营市公安局副局长，另有任用。 与此同时。 东阳市北华县公安局，也迎来了一个新成员。 江北省公安厅那边调来了一位刑警大队大队长胡大海，身兼刑警大队大队长和县公安局副局长的职务。 而沈向东已经悄悄带着柳强东，来到了东阳市。 …………………… “老板，咱们要不要联系一下胡局？” 开着车，柳强东带着沈向东行驶在前往东阳市的公路上，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胡大海到北华县任职的事情，是沈向东对王文杰提出的要求之一。 毕竟皇帝不差饿兵，想要让自己整顿北华县的社会治安，总归要给自己一点人手的。 对于沈向东来说，他又不是神仙，一个人单枪匹马去北华县上任，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未雨绸缪，这才是沈向东的算盘。 “暂时不用。”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记住，到了那边什么都不要做，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 自己上任的日子是下个星期，沈向东并不着急。 他打算趁着这个时间了解一下北华县的情况。 正在这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老公，你到东阳市了么？” 周晓雅的声音传来。 “马上就到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怎么着，你有什么安排啊？” “没有。” 周晓雅呵呵一笑到：“我爸告诉你，说他有个老战友在东阳市，你要是有需要的话，可以请他帮忙。” “你爸爸的战友？”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一脸诧异的说道。 “是的。” 周晓雅点点头道：“秦叔叔小时候还抱过我的，上次我跟爸爸妈妈去辽东，还去过他家的。” 第七百七十四章 意外的助力 “行，你回头把地址告诉我，我有时间就去看看。” 沈向东无所谓的说道。 虽然不知道周晓雅口中那位秦叔叔是何方神圣，但既然老婆让自己去，自己就去看看好了。 “好。” 周晓雅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对了，秦叔叔对东阳市的情况比较了解，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跟他多谈谈。” “好好好。” 沈向东无奈的点点头。 他也知道周晓雅是一片好心，便没有再说什么。 放下电话，沈向东便收到了周晓雅发给自己的一个电话号码，是那位秦叔叔的。 按照她的说法，秦叔叔名叫秦吴斌。 “秦吴斌？”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笑了起来，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勤务兵。 “老板，咱们去哪儿？” 柳强东开着车，对沈向东说道：“去北华县么？” 按照他们两个人本来的计划，是不在东阳市的市区停留，直接去北华县，但很显然现在好像要改变行程了。 果不其然。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算了，在市里这边住一晚上吧，你嫂子有个长辈在这边，我得去拜访一下人家。” “好的，好的。” 柳强东自然没有意见，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两个人就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地方安顿了下来。 车子是在大营市公安局那边借来的，按照沈向东的意思，回头等自己在北华县这边走马上任之后，再让人送回去。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自然没有人有意见。 时间已经不早了，沈向东就没有打扰那位秦叔叔，而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的时候，拨通了秦吴斌的电话。 “喂，找哪位？”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听上去很沉稳，看样子应该是在部队工作多年，给人的感觉带着一丝凌厉。 “我找一些秦吴斌。”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你好，我是秦吴斌，你是哪位？” 电话那边的人听到沈向东的话，不解的问道。 “秦叔叔您好，我是周晓雅的爱人，我叫沈向东。”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岳父是周远山。” “啊？” 电话那边的人一愣神，随即哈哈笑了起来：“哎呀，小雪的爱人啊，你好，你好。” 听的出来，他对于沈向东的到来貌似很开心的样子。 沈向东笑了笑，给对方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昨晚上没联系人家的原因 而秦吴斌也表示，周远山昨天晚上就给他打了电话。 “你现在来我家吧，正好咱们爷俩聊聊。” 秦吴斌笑着说道：“听说你调到东阳市北华县工作了，你放心，秦叔叔还是认识一些人的，一定能够帮到你。”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一阵莞尔。 倒是没想到这位秦叔叔居然是个热心肠。 放下电话，沈向东很快也收到一个地址，东阳市龙华街十五号。 沈向东没有多想，而是叫上柳强东，让他开车带着自己去这个地方。 两个人开着车出门，行驶在东阳市的大街上，车子开的并不快，沈向东倒是有机会观察周围的情况。 还真别说，东阳市的发展很不错，甚至堪比齐城那样的城市。 只能说，江北省的落后，在全国来说都是倒数的。 路过一个教堂门口的时候，沈向东看到那边竟然排了老长的队伍，貌似有人手中拿着东西。 眨了眨眼睛，沈向东说道：“看样子，全国各地的教堂传教，都是一个套路。” “您说发鸡蛋是么？” 柳强东笑着说道。 “对。” 沈向东微微点头。 这在国内来说，其实已经成了一种特色。 那些基督教堂传教的时候，往往会采用非常朴实无华的方式进行。 只要聆听教义，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就能够领到鸡蛋，如果表现的虔诚一点，还可以多领几个。 于是乎，那些大爷大妈们瞬间就成了基督的信徒，大赞吾主仁慈。 当然。 鸡蛋领完，信仰归零。 如果承诺明天继续发鸡蛋，那明天肯定还会有人来。 可如果不发鸡蛋，那保证明天就没人了。 这也算是民族特色，这么多年来我们的一贯做法就是不信无用之神。 谁有用信谁，不行就换一个。 中华大地不养闲神！ “哈哈哈，我们读警校的时候就有人说过，这要是教堂发奶茶，估计学生们都能去。” 柳强东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道。 沈向东莞尔，不过仔细想想，好像真有这个可能。 毕竟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骨子里可是刻着实用主义这四个字的。 两个人说笑着，很快就来到了龙华街十五号。 可看着面前的建筑物，沈向东却愣住了。 “东阳市军分区？” 沈向东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略微有点失神。 这也多亏是夏天，要是冬天的话，他很容易被冻着。 可即便如此，沈向东也有点惊讶不已。 虽然猜到自己岳父那位老战友在部队工作，但他可没想到，这位竟然住在军分区大院。 想了想，沈向东走到门口问道：“您好，请问这里有个人叫秦吴斌么？” “你认识秦司令” 门口的警卫看了一眼沈向东说道：“请过来登记。” 秦司令？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下子就愣住了。 随后 他配合着卫兵登记好自己的姓名，让柳强东在门口等着自己，一个人拎着买来的礼物走进了东阳市军分区大院。 毕竟初次登门，总归是要带点礼物的。 不一定多么贵重，但最起码的社交礼仪要有，这就是沈向东的为人。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总算明白周晓雅口中的惊喜是什么了。 很显然。 她口中的惊喜，应该就是这位秦叔叔了。 东阳市委常委、市军分区司令员秦吴斌。 一想到刚刚从卫兵口中得到的消息，沈向东的嘴角就忍不住泛起一丝弧度，估计王文杰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助力。 不夸张的说，有秦吴斌的帮助，沈向东觉得自己掌握北华县的局面恐怕更容易了一些。 摇摇头，沈向东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第七百七十五章 秦吴斌的告诫 沈向东来到秦吴斌的家门口，把东西放在地上，轻轻的按响了门铃。 很快。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了沈向东面前。 “您好，是秦叔叔吧？” 沈向东相当有礼貌的说道：“我是周晓雅的爱人沈向东。” “哈哈，你好你好。” 秦吴斌笑着跟沈向东握手道：“老周已经给我打电话了，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道：“快进来吧。” 沈向东也没客气，拎着水果就进了门。 “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 秦吴斌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快坐吧。” 沈向东也没客气，便在秦吴斌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爱人不在家，这不是暑假了么，去燕京陪我女儿了。” 秦吴斌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昨天你岳父给我打电话，说你调到北华县工作了？” “是的。” 沈向东老老实实的点头道：“省委王书记点的将，他的意思让我在北华县工作到明年年初，尽快改善北华县的社会治安环境。” 听到沈向东的话，秦吴斌的眉头皱了皱，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王文杰书记么？” 秦吴斌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怎么，秦叔叔，有什么不妥么？” “省里刚刚对市公安局的班子进行了调整。” 秦吴斌缓缓说道：“从省公安厅空降了一个局长下来，名叫朱明玉，你知道么？” “知道。” 沈向东倒是也没有瞒着秦吴斌，毕竟这属于某种意义上的自己人。 “朱明玉的爱人是王书记的秘书。” 看着秦吴斌，沈向东对他解释道：“王书记让她调过来，也是为了配合我的工作。” “看样子，这位王书记对你很重视啊。” 听到沈向东的解释，秦吴斌眉头皱了皱说道：“怎么回事，他这是担心你控制不了这边的局面？” “应该不至于……” 沈向东想了想，笑着说道：“应该是一方面为了提拔朱明玉，一方面是怕我一个人在北华县势单力薄，毕竟他不知道咱们的关系。” “哈哈哈哈。” 秦吴斌顿时笑了起来。 对于沈向东的坦诚，他倒是很满意。 “其实，我估计也是跟我父亲的工作有关系。” 想了想，沈向东决定对秦吴斌透露一点自己的底细。 并不是仗势欺人，而是沈向东很清楚，哪怕他跟岳父周远山是战友，但这么多年下来，两个人的感情是感情，真要是想让秦吴斌像岳父那样不遗余力的支持自己，自己还需要给他更大的信心才行。 “你父亲的工作？” 听到沈向东的话，秦吴斌不解的问道：“你父亲应该是江北省那边的人吧？”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王书记跟我父亲是中央党校的同学，两个人在党校厅级干部培训班的时候，曾经住在一起。” 顿了顿。 他露出一抹笑容道：“我父亲叫沈振山，现在是江北省的省长。” 嘶！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秦吴斌顿时就愣住了，看着沈向东的目光瞬间有了变化。 “你说，你父亲是江北省的省长？” 秦吴斌看着沈向东，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是的。” 沈向东解释道：“所以王书记才会很谨慎，不希望我在北华县出事。” “这么解释的话，倒是能够说得通了。” 秦吴斌微微点头，很快就反应过来。 说到这里。 他看向沈向东：“怪不得你岳父让我照顾照顾你，真要是你在北华县那边出什么问题，还真是个麻烦事。” 说着话，他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北华县的情况很复杂，那里是整个辽东省赫赫有名的贫困县，老百姓的生活很穷，县里之前的不少国有企业，在改革开放之后全都宣布了破产，大量工人下岗，时至今日还有人在为当年的补偿款打官司上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向东闻言一愣，随即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 当年的国有企业改制以及下岗大潮，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 政府部门也好，下面的企业也罢，对于这些工人，其实是有所亏欠的。 “所以，北华县的情况很复杂。” 秦吴斌对沈向东解释道：“总而言之，你去了就知道了。”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他明白秦吴斌是好意提醒自己，自然对人家表示感谢。 “北华县的县委武装部长刘军是我小舅子，回头我打个电话，你有事直接找他。” 秦吴斌笑着说道：“放心，绝对的自己人，他当兵的时候，曾经在你岳父手下待过。” “太感谢您了。”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 秦吴斌说道：“这样吧，我给刘军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中午咱们在我这吃个饭。” “这，这合适么？” 沈向东也没想到，这位秦叔叔居然如此的讲究，有点犹豫。 秦吴斌却摆摆手道：“你是小雪的丈夫，就是我的晚辈，咱们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他都这么说了，沈向东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想了想。 他给柳强东打了个电话，让他先回酒店等自己。 柳强东自然不敢带们，直接开着车就回到了酒店这边。 而秦吴斌也起身去打电话，让自己的那位小舅子，北华县委常委、县委武装部长刘军来市里。 刘军接到电话的时候一脸懵逼。 他刚起来没多久，本来晚上跟妻子说好要去岳母家那边吃饭的。 不过姐夫召唤，他自然不敢怠慢。 “晚上我不去老太太那边了。” 刘军对妻子说道：“你一个人去吧。” 他妻子眉头皱了皱，有点不满意的说道：“不是说好了今天过去么，我哥他们都等着你呢。” “他们一天到晚除了找我喝酒，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刘军没好气的说道：“我姐夫打电话让我去军分区一趟，我能不去么？” 听到这句话，他老婆马上不吭声了，连忙说道：“姐夫找你？那你赶紧去吧，别耽误正事儿。” 开什么国际玩笑！ 刘军的姐夫可是军分区司令员，市委常委，那可是整个家族的顶梁柱啊！ 第七百七十六章 沈向东的底牌之一 对于任何一个稍微有一点政治头脑的人来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往上爬，最重要的不是你有多大能力，或者你有多努力。 而是你要有足够强大的背景。 因为一个官员如果能力不足，可以找个能力强的人辅助他。 至于努力那就更不用说了，体制内的干部，没有谁不够努力。 但背景这个东西，是旁人没办法代替的。 就好像刘军。 他这个县委常委、武装部长之所以稳如泰山，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个好姐姐，人家嫁给了如今的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秦吴斌。 没有人会愿意冒着得罪一个市委常委的风险，去动刘军的。 很快。 刘军坐着武装部的吉普车来到了市军分区大院。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早已经是轻车熟路，根本不用担心迷路。 就连门口的卫兵都已经认识他了。 “姐夫，我给你拿了两只野鸡……” 一进门，刘军就笑着说道。 可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开门的人不是自己的姐夫秦吴斌，而是一个脸上挂着笑容的年轻人。 “你是？” 刘军不解的看着年轻人问道。 “刘部长你好，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笑着对刘军说道。 随后。 他接过了刘军手中的东西，直接拿到了厨房。 秦吴斌从军区大院食堂借来了厨师，一会给他们做饭。 秦吴斌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刘军道：“来的倒是挺快。” “您找我，我肯定马上过来啊。” 刘军笑着道：“这位是？” 对于沈向东的出现，他倒是很好奇。 “他叫沈向东，是你老领导的女婿。” 秦吴斌笑着说道：“你还记得周晓雅吧？” “额，周连长家的女儿？” 刘军听到姐夫的话，略微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道：“你是周连长的女婿？” “是。”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刘叔叔您好。” 虽然刘军只比自己大了十来岁，但没办法，辈分在那里，沈向东该给的面子肯定要给。 毕竟这是冲着周远山的。 “你好，你好。” 刘军笑了笑，热情的跟沈向东握了握手。 一番寒暄之后，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饭要等一会，咱们先聊着天。” 秦吴斌对刘军和沈向东说道。 两个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沈向东主打一个陪伴，当好尊老爱幼的晚辈。 刘军倒是很热情，一直询问沈向东周远山的情况，并且还时不时聊起自己当年在周远山手下当兵的往事。 甚至还让沈向东给周远山打了个电话，两个人还聊了几句，叙叙旧。 等电话放下之后，刘军这才看向沈向东：“青云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我啊？”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刘军说道：“我刚刚调到东阳市来了。” “这么巧啊？” 刘军一愣神，随即说道：“什么部门啊，你说说看，说不定刘叔叔我还有认识的呢。” 毕竟是副处级干部，正儿八经的县委常委，哪怕是在市区这边，他也有不少熟人的，这么说倒不是吹牛。 更何况，就算自己不行，不是还有姐夫秦吴斌嘛。 刘军是个聪明人，既然秦吴斌把自己叫来，又把沈向东介绍给自己，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直接就笑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位刘叔叔竟然是这么一个有意思的人。 不仅仅是他，就连一向镇定的秦吴斌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来。 “姐夫，你们笑什么？” 刘军不解的问道。 “你啊。” 秦吴斌指着刘军，无奈的说道：“你这个性格是真让我没话说，你知道他调到什么地方去了么？” “不知道啊。” 刘军摇摇头道。 “北华县。” 秦吴斌平静的说道：“青云是你们北华县新任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 “什么？” 听到秦吴斌的这句话，刘军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秦吴斌：“姐夫，你开玩笑吧？” “没有。” 秦吴斌淡淡地说道：“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的人么？” 刘军顿时不吭声了。 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位姐夫一向都耿直的很，还真就不可能拿这个事情开玩笑。 可问题在于，沈向东貌似连三十岁都没有，现在竟然是跟自己平级的副处级干部。 甚至于。 他身为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的身份，已经是县委排名第三的领导了。 毕竟如今没有那么多副书记，整个县委只允许有两个副书记。 一个是县长，另外一个就是沈向东了。 “刘叔叔。” 沈向东看着刘军，诚恳的说道：“把您请来是秦叔叔的意思，我也是赞成的，我希望您能帮助我，毕竟在北华县我人生地不熟，您就是我的底牌。” 听到他这句话，刘军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倒是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如此坦白。 “你这小家伙啊！” 刘军看着沈向东，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把你送过来的，不知道前段时间北华县公安局刚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么？” “我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就把自己跟王文杰的关系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我估计王书记应该不至于骗我，毕竟他要是在这件事上面坑了我，估计也没办法跟我父亲交待。” “你父亲？” 刘军有点奇怪。 随即就听到秦吴斌低声说道：“他父亲是江北省的沈振山省长。” 卧槽！ 刘军瞬间就变了脸色，整个人打了一个冷颤，看了一眼沈向东道：“你父亲是……”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闭上了嘴巴，生怕被厨房的厨师听见。 “是的。” 沈向东倒是很坦然，点点头道：“所以这一次，我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尽快把北华县的情况搞清楚，把北华县的社会治安搞好，刘叔叔您可一定要帮我啊。” 听到这番话，刘军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老连长的女儿嫁给了一个省长的儿子，而现在那个年轻人，三十岁不到就已经是副处级领导，下一步很快就要提升到正处级！ 这简直太离谱了吧？ 第七百七十七章 神奇的小卡片 刘军是真的没想到，老连长的女儿，竟然嫁给了一个正部级领导的儿子。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明白为什么沈向东能够三十岁不到就成为副处级干部了。 毕竟有这样的背景在，只要他的能力不是太过于离谱，那基本上就不会在官场上遇到什么困难。 这是事实。 官场当中的背景，很多时候并不一定需要做什么事情才有用。 哪怕只提供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那就足够了。 就好像沈向东，他有个省长父亲，有个军分区司令员的岳父，这一切关系的存在，让他不管任何时候，都不会遇到不公正的待遇。 这在官场当中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刘叔叔，以后在县里，还要您多多关照。” 沈向东笑着对刘军说道。 “客气了，客气了。” 刘军摇摇头，连忙说道：“咱们这关系还说什么啊，以后有事儿你就招呼。” 他这是心里话，本身他跟周远山就是老战友，照顾一下他女婿也是正常的，更何况还有自己的姐夫亲自出面，不给周远山的面子，他也得给秦吴斌的面子啊！ “那行，到时候我肯定不跟您客气。” 沈向东笑着说道。 他又不是那种迂腐不化的笨蛋，有求于人还摆架子。 这种时候，自己嘴甜一点，客气一点，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官场中人可以有傲骨，那是内在的东西。 但与人相处的时候，如果表现的特别骄傲，那就有点傻缺了。 和光同尘，笑脸迎人。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这才是官场当中的常态。 那些怼天怼地怼空气的人，在官场当中是没办法混下去的。 说句直白一点的话，零零后能整顿职场，但他们整顿不了官场，因为官场那些弯弯绕绕，并不是任何一个人能整顿的。 海瑞、包拯这样的人都改变不了，更何况一群普通人了。 刘军知道了沈向东的身份，看沈向东还如此的谦虚，自然心中非常受用，很快就给沈向东介绍起了北华县的情况。 “说起来也惭愧，这北华县的情况，确实很棘手。” 身为县委常委的刘军提起北华县的烂摊子，自己也觉得很羞愧。 堂堂的县公安局，竟然被一群暴徒袭击，这件事还是发生在现如今这个社会，说出去简直会被人笑话死。 “你也听说了县公安局的事情，现在的北华县，社会治安非常混乱，老百姓平时的生活安全都得不到保障，社会上闲散的人众多，最近总能发生打砸抢的事情，有点报复社会的意思。” 刘军对沈向东说道：“很多群众，晚上都不敢出门。” “这么混乱？” 沈向东非常惊讶，有些不可思议。 他参加工作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哪怕在江北省的时候，安义县那么混乱的地方，跟北华县相比起来，也差了不少。 “是啊，警察现在往往都不敢办案了。” 刘军苦笑着说道：“毕竟不少警察都是当地人，生怕事后被报复。” 听到刘军的话，沈向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能够想象的出来，北华县的情况有多么严峻。 “那县里领导现在是什么态度？”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军问道。 刘军耸耸肩，叹了一口气道：“县里的领导们现在也很无奈，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什么意思？” 沈向东满脸不解的问道：“难道他们觉得这件事可以就这么放任自由？” 这可真让沈向东百思不得其解了。 “青云，你有所不知，北华县的情况有点复杂。” 刘军对沈向东解释道：“北华县非常穷，县里的国有企业接连倒闭之后，下岗员工的日子已经非常苦了。再加上补偿金的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不少人会摆出一副拼命的姿态，本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原则，根本就不怕政府的管理，被拘留、进看守所，都成家常便饭了，哪里还会怕警察？”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刘军说的不无道理。 一个人如果连饭都吃不起了，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时候，哪里还会在乎什么法律，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了才是他们的头等大事。 可问题在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想要解决北华县社会治安的不稳定，就得从根本上解决那些下岗职工的赔偿问题，还要解决县里的经济发展，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改善整个北华县的经济发展状况。 他一个政法委书记，解决不了这么多问题啊！ 更别提这其中有一部分还属于是历史遗留问题。 想到这里，沈向东顿时觉得，北华县的这一仗，不好打，自己的这个救火队员，不好当。 刘军似乎看出来沈向东的担心，笑着说道：“青云你放心，县里面的领导还是很不错的，我们都会帮你的。” 他这也是没办法，总不能人家还没上任，就被自己吓跑了吧？ 不过刘军还不了解沈向东，沈向东才不会因为这件案子非常困难，就选择逃避。 这个时候。 秦吴斌也开口说道：“市里这边也是一样，有什么需要你就开口，我也会帮你想办法的。” 周远山昨天专门给他打了电话，希望他能够照顾一下沈向东，秦吴斌自然不会忘记老战友的嘱托。 不一会儿，酒菜端了上来，三个人边吃边聊，气氛倒是很愉快。 通过刘军的介绍，沈向东算是在上任前对北华县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饭局结束之后，沈向东打电话让柳强东过来接他回酒店。 随后，他向刘军和秦吴斌两人告辞离开。 刘军并没有走，他今晚要留宿在秦吴斌家里。 毕竟是自己的姐夫，留宿一晚并没什么关系。 更重要的是，刘军还有话要和秦吴斌说。 目送沈向东离开之后，刘军对秦吴斌说道：“姐夫，你觉得这个沈向东人怎么样？” 听到他的问题，秦吴斌笑了起来：“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我那个老战友，竟然找个了省长做亲家。” “你的意思，他是靠家里才起来的？” 刘军有点意外的说道。 “想什么呢？” 秦吴斌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真要是有个省长父亲，就能走到现在，你觉得他会被王文杰派到东阳来么？” 刘军一怔。 就听见秦吴斌淡淡地说道：“小军，如果你还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就一定要不遗余力的支持沈向东，你明白吗！” 刘军若有所思，忽然意识到，或许今天这顿饭局，恐怕就是专门给自己准备的。 ................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醒来之后，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让柳强东开车带着自己去北华县。 虽然刘军已经给他介绍了一些情况，但沈向东还是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总归还是要看看情况再说的。 车子一路上开过来，沈向东发现北华县这边的经济发展水平确实不高。 县里没有什么高楼大厦，甚至就连唯一的商场，在外面看上去都很破旧。 主街上的行人也很少，道路两侧的商店也都没有什么人，有几家干脆关着门，挂着旺铺出租的牌子。 沈向东看到这一情况很意外，但却又在情理之中。 近几年南方沿海地区快速发展，北方的一些小城早就被抹去了昔日繁荣的工厂的形象。 资源的不平衡，导致北方人口的大量流失。 沈向东每每想到这些都会有点心痛。 不过这个事情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够解决的，只能任由时间的发展。 抵达了北华县之后，沈向东让柳强东找个宾馆，两个人先住下再说。 柳强东边开车边在路两侧来回扫视，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环境比较好的宾馆。 停好车，便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拿出来。 两个大男人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箱子轻飘飘的。 刘强东一手提一个，一下子就拿了出来。 两个人来到前台办理了入住，开了两个房间。 沈向东把东西放好，整理了一下箱子，正准备休息的时候，门口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随后，门缝里被塞进来几张小卡片。 “随叫随到，上门服务” “各种类型，任君选择” “联系电话.......” 看着卡片上的内容，还有那穿着暴露的女郎。 沈向东愕然无语。 他就算不看卡片内容，也知道这是干嘛的。 卡片上大大的印着“粉红女郎”的照片，而且还是以这种极为鬼祟的方式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想也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沈向东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有人从事这种皮肉生意。 摇摇头，他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来。 北华县这个社会风气，是真的离谱。 想了想，沈向东打开门，走到隔壁柳强东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 柳强东的声音传来。 “是我。” 沈向东答道。 很快，柳强东就过来开门了。 “老板，怎么了？” 看到沈向东，柳强东不解的问道。 “收拾一下，中午出去吃个饭，顺便溜达溜达。” 沈向东淡淡地对柳强东说道。 第七百七十八章 保护费 北华县这个地方，其实就是最普通的北方小县城。 只不过因为之前辽东省的发展确实在整个东北来说，都是相对靠前一些的缘故，在北华县有不少的国营企业。 虽然规模不大，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正因为如此，计划经济时代的北华县，其实还是很繁荣的。 这一点，跟当初的富民县差不多。 毕竟背靠各种厂矿，工人们的工资还是很不错的。 可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当市场经济大潮来临的时候，这些没有竞争力的小工厂纷纷倒闭不说，工人们也纷纷下岗，没有了之前的风光。 这种情况下，整个县城肉眼可见的开始衰败了。 其实不仅仅是北华县，整个东北地区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这不是开玩笑。 现在还好一点，按照沈向东的记忆，从今年开始，东北的人口将会开启负增长的状况，并且愈演愈烈。 不但如此，投资不过山海关，到后世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 说起来，东北地区的经济衰落，其实也有着历史的必然性。 在计划经济时代，东北号称共和国长子，按照计划经济模式，打造了一个非常完善的发展体系，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计划经济开始大规模改制。 上世纪九十年代，国内经济发展开启革新，市场因素融入单一的计划体制。 在此转型之下，东北因长期产业结构单一，在市场化竞争中优势不再。 在市场竞争的压力下，国家整体经济效益面临挑战。 特别是在计划体制下，国家统筹安排生产任务，地方具体执行，这种模式可能导致竞争力不足的情况出现。 当市场主宰了产业，一切都由市场的需求来决定。 东北却还沉溺在过去的任务分配模式中，故而在市场化的竞争环境里显得无所适从。 九十年代至世纪初，东北针对这种局面，进行了多轮国企改革，但是这场变革并没有让情况变好，反倒让经济变得更糟。 并且在改制的那段时间里，整个东北地区起码有八百万工人下岗失业。 如此剧烈的变动，别说是个人在思想观念上难以接受，整体经济也同样无法适应。 于是，东北经济便逐渐陷入颓势。 在沈向东看来，计划体制向市场转变的过程中出了问题，这是导致东北经济难以扭转的关键因素。 而去，沈向东觉得，这种问题不仅体现经济层面，更深深扎根在人们的思维习惯里。 一个地区采用的发展模式决定这个地区的经济形式。这一模式不光对经济有影响，也会左右当地人的思维观念哦。 在计划体制时代，东北的个体宛如机器上的零部件，与其说他们是社会经济发展的生产要素，不如说更像是被庞大机器吸纳的微小个体。 在过去的发展模式中，人们通常无需考虑效益，毕业后只需听从分配，完成任务即可，这就是俗称的“吃大锅饭”。 对个人而言，在工厂里吃大锅饭，意味着不需要操心自己的工作表现，也无需担忧被解雇。 由于没有外界竞争的压力，员工在工作中会逐渐变得不思进取，反正无论做得多少、好坏，大家的工资都一样。 尤其对于一些企业的领导者而言，其突出表现就是用行政管理思维全然替代了市场竞争思维。 由于不受市场因素影响，厂长或企业老总无需操心产品销量，只要按计划任务完成生产即可。 所以在这种体制下，厂长就会成为一名行政官员，管理方式也会逐渐陷入官僚主义的泥潭。 想想看，在计划体制的大家庭中，大家一起吃着大锅饭，弥漫着浓厚的官僚主义气息，整体环境相差无几，内在的短板自然也就不易暴露出来。 可一旦市场元素被引入后，如果仍沿用过去的思维来发展经济，那么势必会引发严重的排异反应。 所谓投资不过山海关，说白了就是东北的营商环境差，投资者都不愿意去。 而在沈向东的眼里，这主要是因为很多人还是老一套的计划体制和国企思维，具体表现就是官僚主义甚至腐败。 体现在经济发展方面，就是毫无上进心。 整体经营如老牛破车，企业连年亏损，债台高筑，产出无力，盈利更谈不上。 当亏损成为常态之后，整体经济根本就不可能发展。 更为重要的是，思维观念仍在原地踏步，产业结构也因此常年畸形发展。 而这种状况长此以往，就是北华县如今的状况。 …………………… “老板，我怎么感觉，这里比老家那边发展的还差呢。” 走在北华县的大街上，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老百姓的生活状态都能够看的出来，确实发展的不太好。” 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状况，其实从各个消费场所的客流量就能够看的出来。 最直观的例子，如果中午饭口的时候，这个地方的饭店全都爆满，那就意味着老百姓兜里有钱，愿意消费。 但如果连去饭店吃顿饭的人都没有几个，那很显然，这里的人流量不但少，工资水平也不高。 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家饭店，便走了进去。 这里的装修还算不错，看样子老板也是用了心的。 不过里面并没有几个人在吃饭，倒是让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还真没想到，这里居然萧瑟到这种地步。 “您两位吃点什么？” 有服务员过来对沈向东和柳强东问道。 “我看看……” 沈向东拿过菜单，点了四个菜，要了两碗米饭。 “吃不完啊，老板。” 柳强东见状连忙说道：“两个菜就够了。” “尝尝看。” 沈向东笑了笑道。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两个人正吃着饭，门口忽然进来三个穿着格子衬衫，染着花花绿绿头发的年轻人。 “老刘，该交钱了啊。” 其中一个年轻人，张嘴就喊道。 “来了，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片刻之后就跑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百元大钞，递给那年轻人。 沈向东仔细看了看，大概是五张的样子。 “行，你忙着，生意兴隆啊。” 那年轻人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这是保护费？” 柳强东反应很快，马上对沈向东低声说道。 “应该是。”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你吃好了么？” “吃好了，吃好了。” 柳强东点点头道。 “跟上去看看，看他们都去哪儿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吩咐道：“注意安全，不要被发现了。” “明白。” 柳强东微微点头，马上就站起身跟在那几个人身后走了出去。 对他来说，这种事情根本不算什么，简简单单的跟踪调查，这可是警校毕业生最基本的业务。 大概十来分钟之后。 柳强东回到了饭店这边。 “老板。” 走到沈向东面前，柳强东开口说道：“这几个人去了这条街上的十家店铺，每次都是进去几分钟就出来，看样子应该跟这家一样，都是收保护费的。” “呵呵。” 沈向东笑了起来。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七八十年代的港岛，还保护费，这帮人胆子可够大的！ “老板，咱们要不要管管这个事情？” 柳强东对沈向东问道。 “不用着急。” 沈向东却摇摇头：“看看再说。” 他现在是来了解情况的，可没打算插手北华县的事情。 第七百七十九章 进公园也要收费？ 吃过饭，沈向东站起身，让柳强东结账。 趁着结账的功夫，他看向饭店老板，随意的说道：“我说老板，刚刚那几个小年轻，是你家孩子？” “什么？” 那老板一愣神，随即露出一抹苦笑来：“什么我家孩子，我怎么可能有那种孩子？” “那你怎么给他们钱啊？” 沈向东故作不解的问道：“我看给了好几百呢。” “唉……” 老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那是治安费，我倒是不想给来着，可不行啊，他们人太多了，成群结队的来店里闹事，根本惹不起。” 果不其然！ 听到老板的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虽然之前就已经猜测这帮人是专门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可真正得到确切消息的时候，还是让他心里面相当不舒服。 毕竟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还是如今这个年代，属实是让他有点无法理解。 当然。 更多的还是愤怒。 毕竟沈向东可是警察。 身为警察，遇到这种事情，让他保持冷静没有任何情绪，那无疑是不可能的。 “这帮家伙，也太嚣张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收保护费！” 一旁的柳强东恰到好处的开口说道。 “别瞎说。”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对老板道：“不好意思，我这个老弟心直口快。” “没事儿。” 那老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位老弟是打抱不平，不过没办法，整个县里都这样，我们也没办法。” “警察不管么？” 沈向东看着那老板，随意的问道。 “哪敢管啊。” 老板苦笑不已的说道：“老弟你一看就是外地人，北华县这地方，警察根本就不管事的，就前段时间，钢管厂的一伙人，因为打架被县公安局抓了，结果他们纠集了上百人，把公安局都给砸了，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胆子这么大？” 沈向东颇为惊讶的问道：“这都没被处理？” “处理什么？” 那老板摇摇头道：“动手闹事的，是一群妇女和老人，难不成还能抓他们么？”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这北华县现在就这样，当官的说了都不算，那帮大哥说了才算。” 沈向东听到这里，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结了账，两个人走出了饭店。 “这帮人，也太嚣张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还收保护费，以为是古代社会么？还是拍港片呢？” “呵呵。” 沈向东微微一笑道：“走吧，咱们继续走走。” 对于柳强东的话，其实他也很赞成，这北华县的情况确实有点严重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向那些商家收保护费，简直就离谱。 哪怕安义县那种地方，都没有这么夸张。 这北华县还真是让沈向东大开眼界。 两个人在这边逛了一圈，发现县城确实不太发达，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走吧，去公园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闻。” 他这么多年的警察生涯总结出来的一条经验，就是公园这种地方，很容易听到县里的各种新闻。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更是如此。 民间组织部长，绝对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可出人意料。 两个人来到公园的时候，沈向东却愣住了。 因为这公园竟然四周都被围了起来，门口摆了一个箱子，竟然有人在收门票。 “十块钱一位，概不赊欠！” 看着公园门口的字眼，沈向东顿时一脸无语。 他还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想了想。 沈向东找到路边一个散步的老爷子，开口打听道：“大爷，这公园怎么收费啊？” “都收费两三年了。” 老爷子满头银发，闻言对沈向东说道：“你不知道么？” “我是外地人。” 沈向东笑着回答道：“今天刚来北华县，寻思去公园逛逛呢。” “嗨，没啥可逛的。” 老大爷摇摇头道：“这地方被造纸厂那帮人给占了，平时想进去得交钱。” “交钱？”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这是他们建的公园？” “不是。” 老爷子低声说道：“是一帮地痞，以前县里不是有个造纸厂么，他们都是那里的子弟，原来的时候儿子可以接老子的班当工人，后来国家改革了，工厂破产了，他们这帮人就变成了地痞，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关系，现在就把这公园霸占了……” 听到老爷子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过于激动。 老爷子说完这番话就离开了这里，而沈向东的目光看向那公园大门口，看着纷纷绕路而走的行人，看着偶尔掏钱进去溜达的居民，脸色愈发难看。 “这也太嚣张了吧？” 一旁的柳强东说道：“难不成就没人管？” “呵呵。” 沈向东冷笑道：“我看不是没人管，是没人敢管。” “啊？” 柳强东一脸茫然，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没有给他解释，心里面其实已经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 是当年造纸厂破产改制的时候，有人留下了烂摊子，到最后让这些工人心中怀着不满，借着这个理由，这些地痞们就不断闹事。 而为了平息他们的怨气，县里有些领导干脆就对这些事情视而不见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迈步朝着远处走去。 “老板，不去公园了？” 柳强东不解的问道。 “没必要去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走，咱们去造纸厂看看。” 既然是破产改制的国有企业，那肯定有家属区，还有厂房在，沈向东当然要去看看了。 当然。 这一次他们两个没有走路去，而是开着车来到了造纸厂的旧址。 “这地方有点偏僻啊。” 柳强东嘀咕道。 他们两个人是一路打听着开车过来的，边走边打听还浪费了不少时间。 开到这里才发现，这边确实有点荒芜的感觉。 那厂房里的青草都有一人多高，明显是很多年都没有人光顾了。 “其实也不算偏僻。” 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你仔细琢磨一下，这里应该是属于县城的西北角，而且附近我看临近公园，我要是没看错的话，附近好像有个江岔子。” “您的意思，是这个造纸厂不仅仅是破产改制那么简单？” 柳强东顿时瞪大了眼睛问道。 “这个说不好。” 沈向东摇摇头：“我又不是环保专家。” 第七百八十章 夜生活 沈向东一直都相信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什么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 打个比方来讲，东北地区经济的衰落，从深层次讲，是因为时代背景的缘故。 而从表面上来看，是因为地区资源以及政策等方方面面的缺失造成的。 哪怕上面后来发现了问题，但想要弥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从北华县这个造纸厂的状况来看，沈向东觉得这种污染严重，产值不高的国有企业，破产改组是必然的结果。 甚至于，做出这个决定的人，还真就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在安置工人这件事上面，北华县做的确实不太好，这也难怪那些工人愤怒。 但不管如何愤怒，沈向东觉得都不是那些地痞占据公园收费的理由。 他们的父辈有资格，他们没有。 计划经济时代享受了那么多年的福利，现在福利待遇没有了，就开始闹事？ 真以为血肉之躯能抵挡专政铁拳么？ “走吧，没必要看了。” 沈向东打量了一番这里，便叫上柳强东离开。 两个人很快就开着车回到了酒店，沈向东拿出纸和笔，开始在上面记录下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 沈向东叫着柳强东，两个人一起出门吃了顿晚饭。 随后便继续在北华县转悠了起来。 小县城最大的好处，就是哪怕不开车，也能够在一两个小时之内转个遍。 还真别说，或许是因为夏天的缘故，这大街上人不少。 不少地方灯红酒绿的，看上去仿佛非常热闹。 只不过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站在门口，就让沈向东和柳强东绝了想要进去看看的想法。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看着那些女人在大街上揽客的模样，柳强东低声说道：“就没人管管么？” “管什么？” 沈向东冷笑道：“这算什么，南方那边甚至比这还夸张。” 柳强东闻言顿时一愣神，满脸的诧异。 很显然。 他不太相信沈向东的这个说法。 沈向东摇摇头，自己总不能告诉他，在粤东的一些地方，这种事情俨然已经成了一种产业链。 没办法。 国家在发展的时候，总归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这是无法避免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到了晚上九点多。 “去浴池洗个澡，按按摩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休息休息，这两天也挺累了。” “好。” 柳强东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家洗浴，要了两个最低标准的套票，便进了浴池。 东北的澡堂子文化，对于南方人而言很难理解。 对于东北人来说，洗澡绝对不仅仅是冲凉、淋浴那么简单。 东北的澡堂子文化是一种集餐饮、??娱乐、??社交于一体的多功能休闲方式，??它不仅满足了洗浴的基本需求，??还融入了丰富的文化元素和生活方式。?? 而去，随着社会的进步和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浴池??已经从单纯的洗浴场所演变成了一个多功能休闲场所。 ??这些澡堂不仅提供泡澡、??按摩等服务，??还设有咖啡厅、??棋牌室等，??成为大众休闲的好去处。??澡堂的设计和服务项目也日益多元化，??从传统的公共澡堂发展到现代的洗浴中心，??融入了各种装修风格，??既有传统的东北民居元素，??也有现代设计风格，??为顾客提供了多样化的选择和舒适的环境。?? 在东北，??洗澡不仅仅是为了身体清洁，??更是一种社交和娱乐方式。 ??人们喜欢聚在一起洗澡，??边洗边聊，??享受泡大池子的乐趣。 ??此外，??搓泥儿成了检验洗澡是否彻底的标志，??而搓澡巾和搓澡师傅成为了澡堂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种独特的洗澡方式，??对于南方人来说可能难以理解，??但在东北，??它已经成为了一种传统和生活习惯。 尤其是周末和晚上的时候，更是如此。 沈向东和柳强东今天运气不错，刚好是周五晚上。 这浴池里人不少，两个人一进门就听到各种招呼声。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看着周围，生怕有什么坏人冒出来。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特殊，要是在这里跟人起了冲突，还真有点麻烦。 “放轻松。”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对柳强东说道：“咱们就是来洗个澡而已。” 柳强东闻言这才稍微放轻松一些。 很快。 两个人在大池子里泡了一会儿，便排队等着搓澡。 搓完了之后，又到楼下去按了按脚，汗蒸了一会。 全部项目结束之后，都已经晚上十二点了。 “走吧。” 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 柳强东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沈向东离开了浴池。 来到大街上，柳强东一脸懵逼：“老板，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夜总会。”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要是没记错，往前面走，一条街都是夜总会。” “啊？” 柳强东一头雾水。 很快。 两个人就来到了一个夜总会的门口。 这里的灯火通明，各种各样的霓虹灯闪烁着，时不时有衣着光鲜靓丽的男男女女在这里出入。 “这地方，穷归穷，可这种行业倒是很发达。” 柳强东嘀咕了一句。 “是啊。”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心中却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不起来，人们想要发泄心中的某些情绪，往往这种产业就会很红火。 就在这个时候。 两个身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其中一个穿着吊带的女孩子，正扶着一个穿着西装走路都在晃的男人。 “哥，你慢点，你慢点。” 女孩一边扶着男人走，一边说道。 “老妹儿，今天整的不错，哥哥很满意。” 男人满嘴都是酒气，连站都站不稳了，勉强坐进了车里，顺手从兜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塞进女孩的胸口道：“下回还找你。” 女孩挤出一丝笑容，把钱抓在手里道：“谢谢哥。” 很快，车子缓缓启动，离开了夜总会。 下一秒。 原本还笑容满面的女孩，转身就奔着垃圾桶而去，蹲在那里疯狂的吐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女孩的身后，抓住女孩的头发就把她拉了起来！ ?? 第七百八十一章 一个小警察 沈向东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冒出来。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已经薅着女孩儿的头发，对着她的大腿一脚踹了过去，那女孩被踹的一个趔趄，直接倒在了地上。 而那个男人却还不肯甘休，又拽住女孩的衣领，对着她妆容精致的脸就是几巴掌。 那女孩本来就喝醉了，又被男人突然打了一顿，一下子就没有了抵抗力。 这个男人一边打她一边骂道：“他妈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把客人灌醉留下，灌醉留下！你他妈是听不懂话么，你这样老子怎么赚钱？” 说着话。 他干脆又朝着那女孩子踹了几脚，就好像在打沙包似的。 这时候。 不少周围路过的人都看看向了这边，沈向东看到他居然当街打一个女人，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平时他就最看不起那些打女人的家伙，自己没本事，居然还拿女人撒气。 而且。 沈向东听着男人的话，好像是他逼着女人出来做这种事情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非常气愤，他打算过去教训这家伙一下，最起码不能让他继续这么打女人了。 可下一刻。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突然出现，一脚就把那打人者给踹倒在地。 穿皮夹克的男人身手非常好，一看就是经过正规训练过的。 被打的男人刚开始还能招架两下，不过很快就被穿皮夹克的男人打的失去战斗力。 穿皮夹克的男人将男人的手往背后一背，顺势钳住男人的手，将他按在墙上，膝盖顶住男人的腰。 被打的男人吃痛的叫了一声。 “打女人，你也配当男人？” 穿着皮夹克的男人冷冷的说道：“信不信我废了你？” “疼疼疼！” 男人吃痛，随即喊道：“你谁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造纸厂的付晓东！” 而这时候，那个被打的女孩儿却强撑起烂醉的身体，踉踉跄跄的跑过去。 她抱住皮夹克男子的胳膊，不断地央求他说：“求求你别打了，别打了！他是我男朋友！你别打他了！” “你男朋友？” 皮夹克男子明显发出疑惑：“你说他是你男朋友？” 不仅仅是他，就连刚刚走过来的沈向东和柳强东也非常的惊讶。 而被按在墙上的付晓东这时候非常不服气的喊道：“你他妈的是不是活腻了，知不知道老子是谁，敢动老子你是不是不想在北华县混了！” “老子自己的女人，老子想打就打，跟你有鸡毛关系，我告诉你，老子是造纸帮的，你要是识相的话，就快点放开老子。”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沈向东明显看到穿夹克的人怔了一下，似乎是有点忌惮的意思。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忌惮对方造纸帮的名声。 “老实点，以后别打女人了，滚蛋！” 皮夹克男子松开手说道：“再让我碰上，打断你的腿。” “我告诉你，你以后小心点！” 付晓东撂下一句狠话后，就捂着自己的肩膀，匆匆忙忙的逃离了这里。 剩下的人一看没有热闹看了，索性便离开了这里。 穿皮夹克的男人又对被打的女孩说道：“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帮忙？你别怕，我是警察，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跟我说。” 女孩子摇了摇头，很显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打了。 她对穿皮夹克的男人说道：“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今天谢谢你！” 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她转过身，踉踉跄跄的朝着远处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警察眉头皱了皱，叹了一口气。 而这个时候，沈向东走了过来，对那个自称是警察的年轻人说道：“为什么不把那家伙抓起来？” 听到他的话，年轻警察一愣神，随即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向东一番，看他的气质不像本地人，便笑着说道：“你是干什么的？” “外地人。”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刚刚遇到这个事情，你要是不动手，我就动手了。” “偶遇？” 年轻警察听到沈向东的话，抬头看看旁边的夜总会。 沈向东看见他的动作，故意对着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都是男人，年轻警察自然秒懂沈向东要表达的意思，对他解释道：“这种人就是滚刀肉，你把他抓进去了，这种情况也关不了他几天，等他出来了，没准还会去报复那个女人，到时候她只会被打的更惨而已。”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轻轻点头，他说的倒是没问题。 “而且，那个女孩子跟他的关系应该也不简单。” 年轻警察说了一句。 沈向东眉毛挑了挑，想了想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很显然，这人应该是看出来什么了，不过他没有告诉自己，看样子是打算帮着女孩子隐瞒。 “对了。” 沈向东想到这里，又对年轻警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意思？” 年轻人闻言瞬间有些警惕的看着沈向东。 “你不要误会，警察同志。你刚才见义勇为，我一定要向你们单位建议，对你提出表扬。”沈向东笑着解释道。 “不用了，这是我的职责，我今天到这里来也是日常巡视工作，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谢谢你。”年轻人连忙说道，随后便快步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总觉得有点奇怪。 一个警察大晚上跑到这里执行正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板，这人有点意思啊！” 柳强东在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蛮有正义感的。” “呵呵。” 沈向东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很好奇，这个警察到底是什么人。 回到酒店这边，沈向东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记录在自己那个笔记本上面，看着上面的内容，他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这北华县的情况，比沈向东之前所经历过的任何地方都严重。 难怪会发生冲击公安局的事情。 有些人的心中，对于法律已经彻底没有了敬畏。 这样下去，迟早是要出大事的！ 第七百八十二章 我叫李红旗 沈向东没有食言，第二天晚上，他再次带着柳强东出去了。 只不过这一次。 他们没有去洗浴，而是吃过饭就回到酒店里看电影，等到晚上十点多快十一点的时候，才溜达出了酒店。 还真别说。 他们居然再一次碰到昨晚上的那个年轻警察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在打人，而是在追人。 年轻警察前面有个男人在跑着，不远处还有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勉勉强强的跟在后面跑，边跑边喊：“抓小偷啊！抓小偷！” 这时，沈向东和柳强东两人对视了一眼。 柳强东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他赶忙上前拦住了小偷的去路。 小偷想一把推开柳强东，没想到不仅没推动，而且还被柳强东绊倒，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那个年轻警察看到这一幕，顿时眼前一亮，飞奔过来把失主的皮包从小偷手上抢了回来。 “滚吧。” 他一脚踹在那小偷的身上，随后把皮包递给追过来的失主到：“这种地方你得注意点，下次小心。” “谢谢，谢谢您。” 那女人连忙对他表示感谢。 那小偷这时候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瞪了年轻警察一眼，转身就跑了。 出人意料。 年轻警察没有追上去，这倒是让沈向东觉得很诧异。 如果说昨天把打人的男人放了，是为了保护那个被打的女人，那今天为什么又放了这个小偷呢？ 这时候。 年轻警察也看向了沈向东和柳强东。 “咱们还真是有缘啊，又见面了。” 他看着沈向东说道。 “哈哈哈，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警察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你们怎么总来这里？” 警察看着沈向东，似乎话里有话。 “我们今天也是路过，没想到又碰到你了。” 沈向东微笑着说道。 随后。 他不解的问道：“警察同志，那个小偷怎么也放了啊？” “抓了又能怎么样，没几天小偷就被放出来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年轻警察摇摇头说道。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有些奇怪。 想了想，他对那年轻人说道：“警察同志，既然今天又碰见了，刚好我们两个还没吃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吃个便饭？” 年轻警察看了沈向东一眼，最终点点头：“好啊。” 很快。 三个人就进了附近的一家烧烤店的包间坐了下来。 点了一些吃得，沈向东让柳强东坐在门口，自己跟这个年轻警察聊了起来。 “咱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总不能一直警察同志警察同志的叫你吧。” 沈向东笑着开口说道：“我应该比你大几岁吧？” “我叫李红旗，是北华县刑警大队的民警。” 年轻的警察坦然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叫柳青云，这是我弟弟柳强东。我们两个从省城过来的，本来要到大营市去谈点生意，开了几天的车了，路过北华县刚好休息两天。” 沈向东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毕竟自己履新的消息还没有正式通报。 而且就算自己表明身份是未来的县委副书记、县公安局局长，可能李红旗也不会相信。 “你们两个大老远过来，连着两天都遇到了这种事情，真是让你们见笑了。” 李红旗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毕竟自己身为警察，保护一方平安是他的责任。 现在北华县的情况就这样暴露在外人的眼皮子底下，身为政府公职人员的脸上肯定还是有些挂不住面子的。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顺着李红旗提起的话题接着问道：“既然北华县的社会治安这么差，为什么没有警察来管呢？” “唉……” 李红旗听到沈向东的话，轻轻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们不管，是我们没办法管。” 他的话说完，沈向东更疑惑了：“这话怎么说？” “我们北华县的居民大多是当年国企改制时的下岗工人，这些人对政府有不满，所以做事也都比较偏激。” 李红旗缓缓开口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个他倒是知道，毕竟之前刘军也说过这个情况。 但他可不认为，如此荒谬的理由能成为社会治安败坏的原因。 “这些犯事的人，犯得也都不是什么重罪，就是一些寻衅滋事，小偷小摸的事情。” 李红旗苦笑了起来，继续说道：“他们犯的这些事，我们警察要是抓了人，他们的亲属就会成群结队的来公安局闹事，去政府上访，说我们警察办案不公平，投诉我们办案人员。” 顿了顿，他满脸无奈的说道：“而且我们同事大部分都是本地人，偶尔会有几个外地人也都住在宿舍里。如果我们抓了人，他们甚至还会以我们自己或者我们亲友的安全来威胁恐吓我们。” “这么夸张？” 沈向东非常惊讶，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你说就他们犯得那点事，抓进去关又关不了多久。他们被关不要紧，后续我们被投诉事小，如果真的有那种暴徒来攻击我们，那我们警察真是得不偿失。” 李红旗无奈的说道：“时间一久，谁还敢抓他们？” 沈向东听到李红旗的话，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警察在这里竟然还成了弱势群体，不仅没能正常行使自己的执法权利，反倒被一群违法人员威胁恐吓。 沈向东现在觉得那位王叔叔可能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说白了，他们就是觉得法不责众，再加上这么些年下岗的问题政府一直没解决，所以才敢这么嚣张。” 李红旗最后无奈的说道。 “原来如此。”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问道：“昨天那个家伙，我听他自称是什么造纸帮的，那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李红旗耸耸肩答道：“我们这里以前有很多国有企业，大概有十几个。每个工厂都有自己的家属区，那帮人也就混在一起。国企改革之后，工人大量下岗之后，无业游民增多，慢慢的就形成了以曾经的工厂为核心的各种帮派。” “所以有多少个工厂，就有多少个帮派？”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差不多吧，帮派差不多也十几个的样子。” 李红旗点点头道。 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没想到北华县的治安能差到如此地步，他瞬间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变得非常大。 第七百八十三章 曾经也是个好人 沈向东对李红旗的印象是很不错的，虽然年轻，但他身上拥有正义感，以及对正义的坚持。 而且，这个人并不刻板，懂得变通。 在沈向东看来，李红旗有成为一个优秀警察所需要的所有品质。 当然了。 在李红旗的眼里，这个所谓的生意人，也不那么简单。 谁家生意人没事儿打听那么多县里的事情，李红旗觉得沈向东绝对不是做个小生意这么简单。 不过人家既然不肯透露真正的来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几个人吃过饭，沈向东主动和李红旗留了电话，这才带着柳强东离开这里。 依旧是老规矩，回去之后，沈向东把今天的见闻写在了那个本子上面。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就主动给李红旗打去了电话。 “李警官，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是关于那天那个吸毒的女孩子的。” 沈向东笑着开口说道。 “关于她的？” 李红旗有些疑惑不解的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是这样李警官，我想让你帮我找到那个女孩子。我可以帮助她戒毒，戒完毒还可以帮他找份工作。”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看她挺可怜的，打算帮她一下。” “嗯？” 李红旗更疑惑了，为什么这个神秘的柳青云要帮她？ 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似乎也是知道了自己的说法有些说不过去，沈向东又补充说道：“我这些年一直做公益，看到这样误入歧途的女孩，我会尽我所能去帮助她。”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帮你查一下看看。” 李红旗闻言点点头道。 如果从这个角度说，倒是没什么问题了。 放下电话，沈向东便耐心的等了起来。 李红旗毕竟是警察，而且还是刑警，调查这种事情并不困难，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的。 果不其然。 到了下午的时候，李红旗就通过自己的消息网络，查到了那个女孩的情况，给沈向东打了电话过来。 “柳大哥，我帮你查到了，什么时候你有空过来拿一下资料？” 李红旗笑着说道：“咱们在县政府附近见面吧？” “好，我很快就到。” 沈向东叫上柳强东，开着车就去了李红旗所说的县政府。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隔着老远，沈向东就看到了李红旗站在那里。 “红旗。” 沈向东下了车，来到了李红旗的面前。 “柳大哥。” 李红旗点点头，把几张纸递给沈向东。 “这就是那个女孩子的一些情况。” “她本名叫黄晶，她也确实很可怜，上学的时候是个品学兼优好学生，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家里没钱供她上高中上大学，所以初中毕业之后就只读了个职业高中，想着读完职高出来就能找一个工作养活自己了。而且在高中的时候，黄晶就开始做兼职补贴家里，她那个男朋友就是打工的时候认识的。” 李红旗语气低沉地说道， “就是那天打她的那个男人？”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那他们认识的挺早啊。” “对，就是他。” 李红旗点点头道：“他叫付晓东，简直不是个东西，他为了让黄晶为他所用，听他指挥，故意设计黄晶，让她染上了毒瘾，还逼迫黄晶到夜总会卖淫，沦为他赚钱的工具。”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红旗叹了一口气，唏嘘不已。 很显然， 一个原本拥有光明未来的女孩子被毁掉，让他心中有些不舒服。 “竟然有这种事！” 沈向东也非常气愤，付晓东那家伙不仅打女人，甚至还逼迫女人卖淫吸毒，简直罪不可赦。 如果他仅仅是个小混混，沈向东可能不会那么生气，但很显然，这家伙的行为已经突破了沈向东所能够容忍的底线了。 “既然这样，那李警官你觉得我帮助黄晶的事情可不可行？” 沈向东看向李红旗问道。 “当然同意，我是警察，所有能帮助到老百姓的事情我都举双手赞成。” 李红旗认真的说道。 顿了顿。 他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就是能力有限，但凡我要是公安局长，早把那个付晓东抓起来毙掉了！” “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 随后，他对李红旗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李警官配合一下，先解决付晓东的事情，才能帮助黄晶。如果不先解决付晓东的话，以后也是个麻烦。” “怎么解决？” 李红旗疑惑的看着沈向东。 他有点不明白对方的话，如果单纯只是帮助黄晶的话，直接带她离开北华县岂不是就可以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如果我只是把她带走，那付晓东迟早还能够找到她，到时候一样是个问题。” 李红旗微微点头，对于这个话倒是没什么意见。 “这几天就麻烦李警官追踪黄晶的那个男朋友付晓东，他不是说他是什么造纸帮的么。我们先摸清楚他到底什么来头，还有他给黄晶注射的毒品的来源。先把这些事情搞清楚，我们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沈向东说道：“李警官放心，绝对不会违法乱纪的。” 听着面前这个男人缜密的安排，清晰的逻辑，以及专业的分析，很难让李红旗相信他只是一个商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红旗皱着眉头问道。 如果不是这家伙跟自己一样对那个付晓东看不上眼，李红旗都要以为自己遇到坏人了。 “呵呵。” 沈向东听到李红旗的问题，顿时笑了起来。 几秒钟之后，他诚恳的对李红旗说道：“李警官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最起码你应该看的出来，我不是那种包藏祸心的人，对不对？” 李红旗没有说话，这个还真是。 面前这个人虽然看上去神神秘秘的，但确实没有什么坏心肠。 想了想，沈向东又对李红旗说道：“至于我到底是什么人，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啊？” 李红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笑了笑，拍了拍李红旗的肩膀道：“你先按我说的做吧，我们先解决付晓东。” 不知道为什么，李红旗觉得这个人说话给人一种特别值得信赖的感觉，他迷迷糊糊的点点头：“那好吧，就先这样。”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带着柳强东就离开了这里。 回到酒店这边，沈向东想了想，给王文杰把电话打了过去。 “王叔叔，是我。”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王文杰自然知道沈向东最近几天在干什么，便开口问道：“了解完了？” “是的。” 沈向东坦然道：“王叔叔，这几天我一直在北华县调研，对于北华县的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清楚了。” “很好。” 王文杰微微点头道：“省委组织部的文件已经发到了东阳市，东阳市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明天一早就去找东阳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马博明同志，他会安排一切。” 顿了顿。 王文杰对沈向东解释道：“博明同志是我多年的老部下，你到了北华县工作之后，有什么不懂得，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他，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好的，王叔叔，我知道了，我明天过去。”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 他自然明白王文杰的意思，很显然这个马博明是他的人。 “青云，我还得嘱咐你，北华县的事情你一定要谨慎处理，不要激化政府和群众之间的矛盾。” 王文杰又说道：“但还有一点，也不能任由北华县的社会治安继续败坏下去，明白了么？” “明白，您放心吧，我一定尽力把这件事解决好。” 沈向东信心满满地说道：“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哈哈，好。” 王文杰高兴的说道：“你这么有信心，我就放心了，好好干，一切有我。” 毕竟是自己把沈向东送到那边去当救火队员的，王文杰肯定要给沈向东托底。 真要是弄出什么事情来，他肯定要站在沈向东身后支持他的。 要不然，在沈振山那边也没法交代的。 挂断电话，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里很清楚，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第二天一早，沈向东就和柳强东开车去了东阳市。 东阳市委组织部的位置并不难找，两个人打听了一番就抵达了这里。 沈向东让柳强东在门外等着自己，独自一个人进了市委组织部大院。 表明身份之后，他很快就见到了东阳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部长马博明。 马博明大概四十六七岁的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看上去就很有威严。 “你就是沈向东同志吧？” 看到沈向东，马博明很客气的说道：“王书记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马书记您好，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笑着说道：“王叔叔说了，让我以后在东阳市有什么事情都找您。” 听到他的这句话，马博明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第七百八十四章 沈向东履新 事实上。 在沈向东来之前，马博明就在思考，这个沈向东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此，他还专门给如今的大营市代市长林河打了个电话。 两个人当年就很熟悉，算是不错的朋友。 结果林河的话，当时就让马博明震惊不已。 用林河的话来说，这位沈向东的背景绝对不简单，王书记对他的看重，已经超出了对一般下属的培养。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稍微点拨一下，马博明就明白了林河的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的背后，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大领导。 所以。 马博明对待沈向东的到来，那是非常紧张的。 “沈向东同志，我现在代表组织和你谈话……” 看着沈向东，马博明按照流程开始跟他进行组织谈话。 任职前的组织谈话是一次重要且正式的交流，它通常涉及对即将担任新职务者的期望、职责、挑战以及组织对其的信任。 当然了，对于沈向东来说，这只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 本身他来北华县就是当救火队员的。 真要是马博明挑三拣四，对沈向东诸多刁难，都用不着沈向东直接出面，王文杰第一个就不答应。 很快，谈话完毕。 马博明笑着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咱们不是外人，有王书记的关系在，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着，他递给沈向东一个纸条，上面有两个电话号码。 “这两个电话，一个是我私人的，一个是办公室的。” 马博明笑着道：“记住，不管是什么事情，如果你觉得解决不了，就给我打电话。” 很显然。 他这是打算在沈向东的身上下重注了。 沈向东连忙客客气气的接过那个电话号码，随即对马博明说道：“感谢马书记的关心，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和王叔叔的期望。” 都是聪明人，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大家心里都有数。 沈向东也不是笨蛋，自然明白马博明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的客客气气。 “咱们走吧，我亲自送你过去。” 马博明笑了笑，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 “那就麻烦您了。” 沈向东也没矫情，这本身就是马博明身为组织部长该做的事情。 无非就是一个县委常委上任，正常情况下不需要他这个组织部长亲自出面而已。 但有王文杰的关系在，马博明怎么可能不出面？ 很快。 两个人便一起下了楼，沈向东给柳强东发了个信息，让他把车子开进来。 “这是小柳，我的司机。” 沈向东对马博明解释道：“王叔叔让他陪我一起上任，毕竟北华县的情况您也知道，他担心我的安全问题。” “我明白。” 马博明脸色严肃的点点头：“既然是王书记的安排，那就跟咱们一起过去吧。” 虽然嘴里没说什么，但马博明心中却再次震动不已。 他终于明白了林河的意思是什么。 王文杰竟然动用省委组织部长的权力，让沈向东带着司机去上任，足可见他对于沈向东的重视。 要知道，如今这个年代可不是过去七八十年代的那个时候。 那时候领导调任，往往会带着司机秘书一起，毕竟这两个职位如果不是自己人，其实很麻烦。 熟悉的秘书和司机，用起来也更顺手一些。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上面已经三令五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跨地域调动，往往就变得非常困难。 而现在。 沈向东不过是一个副处级干部，就有这样的待遇，足可见王文杰是多么重视他的安全。 片刻之后。 车队缓缓启动。 “市政法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坐在车里面，马博明对沈向东说道：“回头有时间，你去一下市政法委就行。” “好的，麻烦马书记了。”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虽然自己有背景，但对方帮了自己不少忙，该有的感谢还是要表示的。 “咱们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 马博明缓缓说道：“北华县的情况很复杂，你到了之后要多跟班子成员交流，如果有什么困难，及时提出来，组织上既然派你过去改善那里的社会治安，那自然是要对你负责到底的。” “是。” 沈向东脸色也严肃起来，自然明白马博明的意思。 北华县的社会治安败坏到了那种地步，县里的领导们肯定是有责任的，但自己刚刚上任，肯定还需要他们的帮助，自然也不会把关系闹的太僵硬。 很快。 一行人抵达了北华县。 北华县这边，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已经在县里的入口交界处等待着马博明一行人。 毕竟马博明是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正儿八经的三号人物，当然要给予足够的尊重才行。 下了车，沈向东跟在马博明的身后。 “马书记，欢迎您。” 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跟马博明握手，并问候了一句。 “客气了。” 马博明笑了笑，随即转过头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这就是你们北华县的县委书记高启升同志。” “高书记您好。” 沈向东连忙对高启升问候道。 马博明又对有些诧异的高启升说道：“这位是沈向东同志，今后你们就要在一起工作了。” “青云同志你好。” 高启升愣了愣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主动跟沈向东握手道。 他是真的有一点惊讶，没想到省里派来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竟然如此的年轻。 难道说，这家伙是来镀金的？ 可问题在于，镀金也不至于选北华县这种地方吧？ 带着心中的疑惑和不解，高启升开始给马博明和沈向东介绍起北华县的县委县政府领导们。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重新上车，很快就来到了县委大院。 紧接着，在县委礼堂召开了北华县全县干部扩大会议。 除了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之外，县里公安政法系统的干部纷纷出席会议。 会议由北华县委副书记、县长李宏伟亲自主持。 他先是对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马博明同志的到来表示欢迎，随后请马博明讲话，宣读人事任免决定。 马博明也没废话，坐在那里便拿起了话筒。 “任命沈向东同志为北华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县公安局局长。” 伴随着马博明的声音，整个礼堂里的人，目光全都盯在了那个坐在主席台上，一脸淡定的年轻人身上。 谁也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县委副书记竟然这么的年轻。 要知道。 如今全国各地都在设立专职副书记，换句话说，沈向东如今在北华县委当中排名第三，在整个县委常委会当中也是第三号领导。 可是他竟然连三十岁都不到，这简直太离谱了！ “沈向东同志，出生于……曾经担任……长期以来，能力出众……” 马博明把沈向东的基本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下面，我们欢迎沈向东同志讲话。” 会场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毕竟马博明可是市委副书记，而去还是组织部长。 正儿八经的管着所有人的官帽子，真要是不给他面子，人家一句话，就能决定在场这些人当中绝大部分的仕途。 沈向东坐在那里，目光看着众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开口道：“同志们好，我是沈向东，感谢组织上的信任，让我到北华县来工作。我这个人不善言辞，对于夸夸其谈的事情，其实是不太擅长。我是搞政法工作出身的，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抓坏人，我来北华县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改变北华县的社会治安问题！” “如果有人让老百姓生活的不安心，那就让我们人民警察的子弹跟他们讲道理！” 卧槽！ 听到沈向东斩钉截铁的声音，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都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副书记竟然如此强硬。 要知道。 一般的领导干部上任，通常都会说一些场面话，毕竟官场讲究一个以和为贵嘛。 可这位倒好，直接就放话要用子弹跟违法犯罪分子讲道理了。 这简直太让人惊讶了。 就连高启升和李宏伟这两个县委县政府的***，都各自皱了皱眉头。 这位沈书记，好大的杀气啊！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马博明又单独嘱咐了沈向东几句之后，这才离开了北华县。 “沈书记，你今天刚来上班，咱们县委班子聚个餐，怎么样？” 县委书记高启升看向沈向东，主动开口说道：“顺便把班子成员给你介绍一下。” “好啊。” 沈向东呵呵一笑，一脸的客气，完全没有了刚刚在会议上的杀气腾腾。 “那好，下午我派车接你。” 高启升对沈向东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 沈向东笑了笑道：“我带着车和司机过来的。” 说着话。 沈向东对高启升解释道：“省里的一位长辈，担心我在这边不习惯，就给我准备了车和司机。” 听到这句话，高启升的脸色微变，心中对于沈向东的身份，再次有了猜测。 第七百八十五章 平易近人沈书记 对于这个空降下来的县委副书记，高启升其实开始是不太在意的。 毕竟北华县的情况太复杂，市委那边就算调整，也没什么作用。 可万万没想到。 这个沈向东上任，竟然是马博明这个市委组织部长亲自送过来的。 要知道。 马博明这个人在东阳市出了名的不好惹，是敢跟市委书记市长拍桌子的狠人，据说在省委有靠山，属于那种绝对强势的人物。 可是在沈向东面前，马博明明显非常的客气，这就让高启升有些莫名其妙了。 而现在，这个沈向东竟然说自己带了司机过来，这个就更让高启升惊讶了。 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眼沈向东，高启升笑了笑，点点头道：“那好，沈书记你先去政法委和公安局，熟悉一下环境，咱们下午见。” “好。”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事实上。 这个时候，县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和公安局的政委，已经等在了门口。 毕竟沈向东这个***今天刚上任，他们作为二把手，肯定是要带着他去见见班子成员的。 “沈书记。” “沈书记。” 当沈向东走出县委办公楼的时候，两个人马上来到了他的面前。 “周文羽同志，汪金刚同志，对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两个人打招呼道。 “沈书记好。” 县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周文羽连忙对沈向东问候着。 县公安局政委汪金刚也连忙对沈向东点头道：“沈书记，咱们现在就出发？” “好。”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文羽说道：“先去政法委那边打个招呼吧。” “是。” 周文羽连忙点头道：“政法委的同志们已经在会议室等着您了。” “好。”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便去了政法委。 在周文羽的带领之下，他参观了一下县政法委的办公大楼，又简单跟政法委的领导见了个面，了解了一下北华县政法委的基本情况。 而随后。 沈向东便在汪金刚的陪同下，来到了北华县公安局。 “沈书记，这就是咱们县公安局党委的全体成员了。” 在会议室里，汪金刚给沈向东介绍了一下县公安局党委的全体成员。 沈向东看到胡大海的时候，微微点头。 随即又看向了其他人。 “沈书记好。” “沈书记，您好。” “沈书记好。” 一群人纷纷站起身对沈向东问候着。 沈向东一一点头回应，并且跟他们握手致意。 最后。 沈向东看着众人说道：“我初来乍到，多余的话就不多说了，之前我在会议上的讲话，你们应该都听见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谁让人民群众的生活不安宁，那我们人民警察的子弹就会跟他们讲道理！”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又一次提起了他上午在就职演说上面说的那句话。 难道说，他真要用雷霆手段解决北华县的社会治安问题，他就不怕引发群体事件么？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说不如做，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简单的熟悉了一下县公安局的人事状况，他就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紧接着，县公安局这些领导们便逐个开始对沈向东进行工作汇报。 他也是来者不拒，每一个人进来，都很客气的跟对方交流，听着对方的汇报。 一直到胡大海走进来的时候，沈向东才露出一抹笑容。 “老胡，怎么样？” 沈向东笑着对胡大海问道：“还算适应吧？” “我的沈书记，您可算来了。” 胡大海苦笑不已，对着沈向东开始倒苦水：“这北华县的社会治安真是太差了，刑警大队这边积压了一堆案子不说，下面的警察办案居然贪生怕死，我真是服了。” 很显然。 他来到这边的这段时间，遇到了不少问题。 “没关系。”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既然有问题，咱们解决问题就是了。” 说着话，他笑了笑道：“成功不是先有钱，而是先有胆，什么都不敢尝试的人，注定要穷一辈子，这句话放在咱们工作当中也是一样的道理。” “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要整治社会治安？” 胡大海惊讶的问道。 “是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是警察，为什么要怕那些违法犯罪的人？汽车停在家里最安全，但那不是买车的目的。人躺在被窝里最舒服，但那不是人生的意义，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将会一事无成。” 说到这里。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手里拿着枪，还能被那些犯罪分子给逼的寸步难行，那只能意味着，有些人不配当警察！” 听到他的话，胡大海顿时不敢吭声了。 很显然。 沈向东现在非常不高兴。 “行了，就这样吧。” 看着胡大海，沈向东说道：“对了，你们刑警队，是不是有个叫李红旗的？” “有。” 胡大海想了想，点点头道：“那小子刚毕业三年，挺有正义感的，以前好像因为抓小偷的事情得罪了人，结果被投诉了好多次，现在我看他在单位也不怎么吭声。” “怪不得。” 沈向东微微点头，看样子这李红旗是经历的毒打多了，自然而然就改变了原本的想法。 这其实很正常。 年轻人刚刚毕业离开学校的时候，往往都会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自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可日子久了之后却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发生任何改变。 所以不断被打击，被磨砺，到最后才会失去那种奋力拼搏的想法，变得随波逐流，变得世故圆滑。 毕竟人总要生活的，理想主义者之所以稀少，就是因为如此。 “现在刑警队，有什么职位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大海问道：“合适他的。” “中队长吧。” 胡大海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有个中队长年纪到了，这两天跟我说打算去后勤。” “那就让他去。” 沈向东点点头道：“把李红旗提起来做中队长，这个事情你今天就去办。” “好。” 胡大海虽然不知道李红旗是如何进入沈向东法眼的，但对于沈向东的决定他是不会质疑的。 自己本来只不过是个江北省公安厅的普通侦查员，结果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副科级的刑警大队大队长兼县公安局副局长，全都拜沈向东所赐。 摆摆手，让胡大海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便开始看起了公安局和政法委的相关资料。 毕竟身为***，这些东西是他必须要关注的。 结果他越看脑袋越大，万万没想到，这北华县的社会治安问题竟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全县光是上个月，就发生了五十多起刑事案件，结果破案率竟然不足一成。 换句话说。 大部分的案子竟然都破不了。 不但如此，一些基层派出所那边，甚至在办案过程当中遭遇了围攻。 看到了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自言自语道：“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啊！” 不知不觉当中。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下午。 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沈向东。” 他拿起电话，缓缓说道。 “沈书记你好，我是县委办刘海涛啊。” 电话那边响起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的声音：“高书记说了，晚上咱们县委领导聚个餐，地方在……” 他说着话，报出了一个地址。 最后。 刘海涛笑着道：“您要是不熟悉地形，我派个人带您过去吧。” 毕竟沈向东是县委三号人物，他自然要客气一点。 “谢谢刘主任了。” 沈向东淡淡地笑着说道：“那个地方我知道，回头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好好。” 刘海涛一愣神，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知道自己说的那个饭店。 殊不知。 这几天沈向东带着柳强东早已经把整个北华县的县城走遍了。 到了下班的时间，沈向东离开办公室，让柳强东开着车带自己去聚会的地方。 “怎么样，办好入职了么？” 车子前进着，沈向东对柳强东问道。 “嗯。” 柳强东点点头：“我借调嘛，比较容易。” 他的工作关系被调整到了市政法委，然后借调到北华县公安局，操作起来倒是很容易。 “记住。少说，多听。”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尽快融入这里的工作氛围。” “是。” 柳强东连忙点头道：“您放心吧，沈书记。” 入乡随俗，如今沈向东已经正式履新了，他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叫老板，得改口叫沈书记了。 官场上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一个称呼都能够影响一个人的仕途。 尤其是对领导的称呼，更是很重要。 说不好，就容易得罪人。 很快。 他们就抵达了刘海涛之前说的目的地。 看着面前装修很豪华的饭店，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这北华县的领导吃饭，竟然喜欢在这种张扬的地方。 第七百八十六章 再见李红旗 “欢迎，青云同志，你可来了。” 不一会儿，沈向东就出现在了包房当中。 县委书记高启升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几个刚刚还在说，你会不会迷路。” “不至于，不至于。” 沈向东一脸和煦的笑容，完全没有刚刚在门口那个时候的厌烦，笑着对高启升道：“高书记您这就小瞧我了，我可是警察啊。” “哈哈哈哈。” 高启升顿时笑了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笑着点头。 沈向东这话还真没说错，他是警察出身，如果连个饭店都找不到，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沈书记今天在政法委和县公安局那边感觉怎么样？” 县长李宏伟对沈向东问道：“有什么感想？” 虽然是私下的聚会，但其实因为出席聚会的人都是县委常委，大家聊的基本上还是工作有关系的话题。 沈向东闻言倒是很平静，随意的说道：“县里的情况很复杂，我的意思，要尽快展开严打行动。” “严打？” 听到沈向东的话，大家都是一愣神。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一上来就扔出这么一个大炸弹。 严打这两个字很多年轻人或许不熟悉，但在上了年纪的人心中，可是有着非常深刻记忆的。 顾名思义，严打的意思是在当地发起一连串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简称。 说白了。 对于当前的各种严重刑事犯罪要严厉打击，判决和执行，要从重，从快。 八十年代中期开始的严打，在当时极大的打击了各种犯罪行为。 从那个时候开始，一旦涉及到了严打，就意味着官方将会拿出最严厉的态度进行整顿社会治安的行动。 可谁也没想到，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上任第一天，就提出了这个想法，这属实让所有人都倍感惊讶。 “沈书记，这是不是太着急了？” 县委常委、统战部长方圆小心的看了沈向东一眼，不解的问道。 “着急么？”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随意的说道：“方部长，你可别忘了，咱们北华县的公安局都差点被人砸了，现在开始严打有什么问题么？”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们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 社会治安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某些犯罪分子嚣张跋扈的程度已经骇人听闻了，为什么不能展开严打？ “青云书记，你打算怎么做？” 县长李宏伟想了想，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毕竟他是县长，主管的是经济建设，如果沈向东能够把社会治安扭转过来，对于县里的经济建设也是有益处的。 当然。 如果扭转不过来，那到最后倒霉的，肯定也是他这个县长。 “先找个典型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总而言之一句话，我这个人不怕困难，也不怕有人闹事，不管因为什么，如果县里那些人觉得自己可以挑战法律的威严，可以挑战政府，那我不介意用子弹让他们清醒清醒。” 顿了顿。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穷不是一个人可以违法犯罪的倚仗和资本，犯罪了就要接受惩罚，因为自己穷，就去伤害别人来找补的人，死有余辜！” 卧槽！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大家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能说出这么杀气腾腾的话来。 “咳咳……” 高启升作为县委书记，自然不会让沈向东的话继续冷场，咳嗽了一声，便岔开了话题。 很快。 大家觥筹交错便开始了宴会。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八点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高启升便起身离开，他这个***都走了，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各自离开。 这种官场上的聚会，自然没什么可聊的。 一个比一个聪明，个顶个的都是猴精猴精的。 分别的时候，县委武装部的部长刘军，对沈向东眨了眨眼睛。 沈向东呵呵一笑，自然没有多说什么其他的。 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有些东西不需要现在揭开，心照不宣最好。 ……………………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你给李红旗打个电话。” “李红旗？” 柳强东看着喝了一点酒，脸颊红彤彤的沈向东一眼，低声说道：“沈书记，您要见他？”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就在咱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地方。” “好。” 柳强东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如此安排，但既然是领导的意思，他当然要照办了。 很快。 他把车停在了第一次跟沈向东见到李红旗的那个夜总会门口，随后拨通了李红旗的电话。 “李警官，我们在咱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夜总会这里。” 柳强东直接开口说道：“你现在方便过来么？” “我马上到。” 李红旗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刚好他也有事情要跟那个柳青云谈谈的。 没过多久。 李红旗就出现在了这里。 “你哥呢？” 看到只有柳强东站在那里，李红旗不解的问道。 “在这呢。” 刚刚从车里走出来，沈向东一脸淡定的说道。 “你喝酒了？” 李红旗看到沈向东的样子，顿时眉头皱了皱。 倒不是讨厌喝酒的人，而是他觉得如果喝了酒，两个人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就没法谈了。 “没事。” 沈向东却摇摇头，淡淡地说道：“喝酒也不耽误咱们聊天。” 说着。 他笑了笑道：“怎么样，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算是有一点吧。” 李红旗对沈向东解释道：“我调查了一下那个付晓东，发现他在造纸帮里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不过我怀疑，那家伙应该知道一条毒品贩卖的链条。” “毒品贩卖链条？”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怎么回事？” “我是感觉。” 李红旗对沈向东解释道：“因为从始至终，这个付晓东手里的货就没断过，而去我打听了一下，他居然还通过贩卖毒品的方式，聚拢了不少人。” “有意思。”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倒是没想到那个付晓东是这样的人才。 看样子，李红旗那天打他打的轻了。 “有证据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问道：“那个付晓东的罪证，有么？” “有是有。” 李红旗点点头：“我甚至说服了黄晶，愿意出庭作证。可问题是，我没法抓那个付晓东。” “你不是升官了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怎么还没办法抓人呢？” “啊？”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李红旗顿时就愣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一脸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 沈向东笑了起来，淡淡地说道：“一个中队长，手底下怎么着也有个二三十号人，怎么就不敢抓他一个付晓东了？” 李红旗不说话了，看着沈向东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是万万都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升官担任中队长的事情。 要知道。 这可是大队长下午才宣布的命令，甚至下面不少派出所的人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这一瞬间，警察的敏锐洞察力，让李红旗意识到，这个自称叫柳青云的男人，绝对不简单！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看着面前的男人，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沈向东平静地指着那个夜总会说道：“黄晶是不是在这上班？” “是的。” 李红旗点点头道：“那个付晓东应该也在这里。” “那就行。” 说着。 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胡，你带着几个人，要可靠一点的，现在就过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带上家伙。” 随后。 他挂断电话，看着李红旗道：“你既然当了好几年的警察，有没有信得过的兄弟？” “有啊。” 李红旗闻言马上说道：“可问题是，咱们就算抓了人也得放掉的。” 很显然。 他非常有经验。 沈向东闻言一笑：“放心，这一次不会再有那种事情了。” “啊？” 李红旗一怔。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不管是谁，只要犯了罪，只要你们有证据，那酒一定能把他抓起来。” “有人闹事？” “呵呵，那就陪着他一起进拘留所好了。” “法不责众只不过是上面不愿意计较，真想要处理的时候，又不是没挨家挨户抓过人。” 卧槽！ 李红旗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傻了。 一旁的柳强东淡淡地开口说道：“这是县委沈书记，今天刚刚上任。” 嘶！ 李红旗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下子就知道这人到底是谁了。 要说今天北华县最大的新闻，就是省里派来了一个县委副书记、县公安局局长。 当时李红旗还听身边的同事们说，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局长要怎么处理县里现在的情况。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早就已经见过这位局长大人了。 而更离谱的是，这位沈书记竟然已经在北华县待了好几天。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把县里的情况摸透了？ 第七百八十七章 捣毁淫窝 “沈，沈书记……” 李红旗看着沈向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跟自己见面讨论收拾付晓东的人，居然是新任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沈向东。 该死的！ 李红旗这时候恨不得给自己脑袋一下。 柳青云，沈向东，这一看就有问题嘛！ 想到这里。 他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之前都是胡说八道的，您可千万别当真。” “不至于。” 沈向东笑了笑，摆摆手道：“你很不错，我能够理解你的想法。” 说着。 沈向东对李红旗道：“你如果有信得过的人，回头可以编进你们中队。” “啊？” 李红旗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会这么想。 “我说过，以后北华县的社会治安，肯定不会像从前那个样子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管那些人有什么理由，都不是他们违法犯罪的筹码。” 不知道为什么，李红旗从沈向东的话语当中，听出了一丝寒意。 没过多久。 他就看到几台车在夜总会门口停了下来。 果不其然。 为首的人，赫然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大队大队长胡大海。 “胡局。” 李红旗连忙过去敬礼。 “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李红旗在这，胡大海还有点奇怪，可他随后就看到了站在那的沈向东。 “沈书记。” 胡大海没有再说什么，连忙走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他可以无视李红旗，但却不能不给沈向东面子。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枪呢？”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 “这里。” 胡大海说着话，马上递给沈向东***枪。 身为县公安局长，沈向东当然是有资格配枪的。 “走吧。” 沈向东一马当先的朝着里面走去。 所有人穿的都是便衣，他们这一行十来个人，看上去倒是很有气势的样子。 这些人都是胡大海来到北华县之后收拢的部下，这是沈向东的意思，毕竟想要做事情，不仅仅光靠官职高，下面也要有人才行。 胡大海收拢的这帮人，都是县公安局里面比较有能力的，然后又有野心的年轻人。 基本上都跟李红旗差不多。 这家夜总会的名字叫百乐门，装修倒是很不错，门口站着两个服务生，看到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冲过来，顿时有一些害怕了。 毕竟着大半夜的，十几个彪形大汉走过来，换做是谁都有点害怕的。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其中一个服务生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的说道。 “开个包房，叫晶晶过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他刚刚问过李红旗，黄晶在这里上班的名字就叫晶晶。 “额，好的，好的。” 那服务生下意识的点点头，可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老板，晶晶好像在陪客人。” “陪客人？” 沈向东看了一眼这个服务生，平静的说道：“要么你让她过来，要么我把这里砸了，你觉得怎么样？” 他刚喝完酒，脸上本来就红扑扑的，再加上身后一脸严肃的胡大海等人，瞬间就让那服务生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您，您稍等，我这就去叫她。” 那服务生转身就跑。 而剩下的服务生，小心翼翼的把沈向东一行人带进了一楼的大包房里面。 沈向东也没客气，在包房里面坐下，便让那个服务生出去了。 “沈书记，咱们就这么等着？” 胡大海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要不然，你唱一首歌？” 沈向东的心情似乎不错，抬起头看了一眼胡大海说道。 胡大海顿时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包房的门被推开，穿着黑色长裙的黄晶出现在了这里。 看到沈向东和李红旗的一瞬间，她顿时就愣住了。 “几位，晶晶来了，其他的姑娘，马上就到。”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笑着对沈向东等人说道。 “晶晶过来。” 沈向东对黄晶招招手，让她来自己身边。 黄晶不明所以，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 同时，她看向了一旁的李红旗，一脸的不解。 如果自己没记错，这位好像是警察吧？ 之前还找自己了解情况来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等她说话，沈向东已经看向了那个女人：“你是这里的经理么？” “是。” 那女人笑着点点头：“大哥您叫我美玉就行。” “美玉？”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那美玉姐，我想问问你，来你这里上班的女孩子，都是自愿的么？有没有人是被强迫的，被拐卖的？” “哈哈哈，大哥您真愿意开玩笑。” 美玉顿时捂着嘴笑了起来：“我们这可是正规场所，哪儿来那么多强迫？” “是么？”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对黄晶说道：“晶晶是吧，你说，这个地方有没有强迫其他女孩子出卖自己？” “我……” 黄晶彻底懵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看向李红旗。 这些人当中她最信任的人就是李红旗了，因为李红旗是警察，前几天帮助过她，后来还告诉她，会帮她介绍一份工作去外地打工，摆脱付晓东的纠缠。 “没关系。” 李红旗开口对黄晶说道：“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保证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了。” 这句话，似乎让黄晶得到了鼓励，她站起身大声说道：“这里就没有好人，我们都是被强迫的，不听话就要被打……” 伴随着她的控诉，美玉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她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沈向东也不着急，任由她离开。 随后，他看向胡大海说道：“报警吧。” “报警？” 胡大海一脸茫然。 沈向东却淡淡地点点头：“是的，看看派出所会不会出警。” “好的。” 胡大海心中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随后便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我要报警，百乐门夜总会是个淫窝，强迫女孩子出卖肉体，现在……”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胡大海这才挂断了电话。 看向沈向东，胡大海说道：“沈书记，已经报警了。” “呵呵。” 沈向东一笑：“那走吧，咱们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黄晶如同受伤的小鹿一样，看着身边的沈向东，一时之间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沈向东摇摇头，对李红旗说道：“你安抚她一下，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是，沈书记。” 李红旗联盟点头答应着。 而听到李红旗对沈向东的称呼那一刻，黄晶瞬间目瞪口呆。 这，这人居然是个领导？ 沈向东一行人走出包房的时候，就看到那个美玉姐正气急败坏的带着人走过来，身后第一个赫然是那个付晓东。 “谁啊，我特么看看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找死！” 付晓东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说道。 身后跟着十七八个手里拿着各种武器的年轻人。 很显然。 这就是他招揽的那群小弟。 而当他看到沈向东跟胡大海一行人的时候，顿时就是一愣神。 “你们干什么的？” 付晓东看着这群人，没好气的说道：“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么？” “知道啊。” 沈向东摆摆手，胡大海带着五个人从侧面绕过付晓东他们，把他们堵在了中间。 随后。 沈向东看着付晓东，淡淡地说道：“你不就是付晓东么，造纸厂出来的。” “你知道我？” 付晓东看着沈向东略微一愣神：“没见过你啊？” 他是觉得这家伙眼生，自己在县城当中没见过这号人物。 “我姓沈，今天刚到北华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听说你这儿强迫女孩子出卖卖身，你还卖药给别人，所以想跟你聊聊。” “放屁！” 付晓东顿时瞪大了眼睛，指着沈向东说道：“你算老几啊，还跟我聊聊，我告诉你，马上带着你的人给我滚蛋，否则小心我让你们出不去北华县！” 说着话。 他看向躲在后面的黄晶，指着她说道：“臭婊子你给我滚过来，敢特么出卖我，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妈的，老子真是给你脸了！” 说着话。 他居然朝着沈向东这边就走了过来。 看样子是打算自己把黄晶给抓回去。 “你别动，别靠近我，否则我会反击的！” 沈向东看了付晓东一眼，冷冷的说道。 “滚蛋！” 付晓东似乎是喝了不少酒，听到沈向东的话，毫不客气的骂了一句，手里拿着棍子就朝着这边走来。 沈向东眼中寒芒一闪，二话不说掏出枪来，对着付晓东的双腿连着扣动了两下扳机。 砰！ 砰！ 两声枪响之后，付晓东应声而倒。 “啊！” 倒在地上的他发出剧烈的惨叫，鲜血泊泊流出，整个人不停在地上翻滚着。 周围的人全都吓傻了。 谁也没想到，这人竟然上来就开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下一秒。 他们彻底傻眼了。 “都别动！” “警察！” “双手抱头，全都趴下！” 刚刚还在看热闹的那群人，居然纷纷掏出了手枪指着他们。 第七百八十八章 跟子弹讲道理？ 有人说，七步之外，子弹比拳头快。 可七步之内，拳比子弹快。 说这种话的人，大抵是武侠看多了，被那些电影电视剧给忽悠了。 沈向东可以很负责的说一句，七步之内，子弹又快又准。 道理其实很简单，因为人的反应速度和移动速度远远无法与子弹的速度相比。 ??子弹的速度非常快，??每秒可达三百米到一千米，??而人的反应时间大约在0.2秒左右，??最快也不会超过0.1秒。 ??这意味着，??在子弹发射后的极短时间内，??人几乎无法做出有效的躲避动作。 ??此外，??即便人的反应足够快，??也很难在子弹飞行路径上做出有效的躲避。 ??因为子弹的初速度很高，??且在飞行过程中会覆盖相当长的距离。 ??例如，??如果人在看到枪口火焰后的0.49秒内尝试躲避，??理论上在366米处才能开始反应，??但实际上，??专业工作人员的实验结果显示，??想要躲开子弹基本是不可能的。?? 在实际情况下，??躲避子弹的尝试往往基于一些特定的条件，??如预知射击方向和时间。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条件下，??实际操作起来也相当困难。 ??因为人类在面对突发情况时的反应和移动能力有限。 ??还有就是，??不同的掩蔽物如汽车、??树木、??墙壁等在实际中并不能有效地阻挡子弹，??尤其是在面对步枪或更大威力的武器时。 ??相比之下，??使用沙袋作为掩护是较为有效的防弹方法，??因为沙袋能显著减少子弹的动能，??从而降低其伤害能力。 但很显然，付晓东是没有沙袋的。 他手底下这群小混混，也没有那种装备。 所以在胡大海等人亮出枪来的时候，一切的结果就都已经注定了。 “都铐起来！” 沈向东收回了手枪，淡淡地说道：“所有人身上的东西都搜一遍，另外给医院打电话，让他们派车过来，给这个家伙治伤。” 说到最后，他指了指在地上打滚，一副死去活来模样的付晓东。 听到沈向东的话，一群警察都缩了缩脖子，心说这位新来的局长大人够狠的。 上任第一天竟然就在夜总会离开开枪抓人，这是摆明了要大干一场啊！ 胡大海等人马上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好好处理的。 而沈向东则转过头，看向了黄晶。 “你有什么委屈，尽管可以告诉我们警察。”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是新来的县公安局局长，你放心，不管这个付晓东背后有什么人给他撑腰，他都不可能有机会再害你了。” 说着，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他背后就算是市委书记，我也一样让他人头落地！” 一个好好的花季少女，却被糟蹋成这个样子，甚至还染上了毒瘾，沈向东对于付晓东这种人渣的愤恨，已经难以想象。 如果不是为了从嘴里得到相关证据，沈向东说不定刚刚瞄的就不是他的两条腿，而是脑袋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黄晶先是一愣，随即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仿佛杜鹃啼血，让人感动身受。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随即脸色严肃的看向胡大海说道：“你报警多久了？” “额，十分钟？” 胡大海一愣神，随即点头道。 “这里归哪个派出所管？” 沈向东看向李红旗问道：“你知道么？” “北大街派出所，所长韩斌。” 李红旗连忙说道：“好像传说当中，他也是造纸厂出来的。” “呵呵，这么巧么？”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北大街派出所的所长，居然也是造纸厂出来的人，而付晓东的这个百乐门夜总会，开在他的地盘上，报警到现在居然都没有人理会。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到最后，一直到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那边接到胡大海的电话，把支援都派过来，派出所这边也没有人出现。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带着犯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不过，他留了一个心眼。 作为这个案子的重要证人，沈向东没有让黄晶跟着所有人回到县公安局，而是连夜让柳强东带着李红旗去接了黄晶的奶奶，一起去了市里。 随后，他拨通了秦吴斌的电话，告诉他自己这边抓到了一伙人，希望他能给黄晶提供一个安全的住处。 秦吴斌当即答应下来。 而安排好了这一切之后，沈向东这才放下心来。 付晓东的那批小弟，全都被刑警大队给抓了起来。 不但如此，百乐门夜总会也被治安大队和刑警大队联合查封了，从里面解救出来十几个女孩子，经过审问得知，她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被付晓东强迫出卖自己的。 不少人都是被骗到北华县的，原本以为是来这里打工，结果万万没想到是卖身。 沈向东对此完全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种事情在全国各地都屡见不鲜。 那些做着发财梦的女孩子，即便是到了十年之后，也依旧会被人骗到东南亚去，更何况是现在了。 “沈书记，您看看吧。” 胡大海很快就把一份口供拿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内容，表情却十分的平静。 这本来也不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上面交待的这些人，都抓到了么？” 沈向东指着一份名单，对胡大海问道。 “差了四个人，他们是付晓东的合伙人，也是那个造纸帮的，今天没在这里。”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您真打算抓他们？” “为什么不抓呢？” 沈向东闻言忽然笑了起来，反问道：“你今天也看到了吧，这些人面对子弹的时候，也不是刀枪不入，为什么我们做警察的，要畏惧一群罪犯呢？” “可万一闹起来……” 胡大海有些担心的看着沈向东。 “闹起来，我就请求市委市政府协助。”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实在不行，就调部队过来，我就不相信，他们犯罪了，还敢顶着老子的子弹说话！” 胡大海愕然无语。 万万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的脾气这么大。 “你带人过去，去医院，审问那个付晓东。” 沈向东沉声道：“他既然有毒品，那肯定有来源渠道，还有贩卖的网络，把这个案子给我挖出来！” “是。” 胡大海连忙点头，索性给县禁毒大队大队长彭阳打了个电话，两个人一起赶去了县医院。 沈向东没有再管别的事情，索性就在办公室里凑合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他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 “沈书记，出事儿了！” 电话那边是胡大海急促的声音。 “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出什么事儿了？” “昨晚上付晓东的家里人应该是得到了消息，今天早上就带着几十号人围堵了病房，我们现在被困在病房里了，外面是几十号造纸厂的家属，都是上年纪的老人，怎么办？” 胡大海迅速的对沈向东做了汇报。 “呵呵，胆子倒是不小！”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你们顶住，不要被他们把人抢走了。” 说到这里。 沈向东咬着牙道：“必要的时候，可以开枪！” “开枪？” 胡大海一愣神。 沈向东点点头道：“是的，如果有人敢抢犯人，就给我开枪，出了事情我顶着！” 说完。 沈向东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马上通知剩下的人集合。 “所有在局里的干警，都给我出动！” 沈向东沉声道：“防暴大队带上武器，催泪弹也准备好，另外通知派出所那边配合行动。” 公安局这边的领导们都有些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的行动速度这么快。 “沈书记，出什么事儿了？” 县公安局政委汪金刚一脸不解的问道。 作为公安局的二把手，他自然有资格这么问。 “没什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昨晚上我们抓了一个毒贩，我开枪打伤了他，现在那毒贩的家属带着人把胡大海和彭阳同志他们堵在医院里，打算抢人。” “什么？” “这也太嚣张了！” “居然有这种事情。” 公安局的其他领导都很震惊。 结果下一秒，沈向东的话，让他们目瞪口呆。 “既然如此，那我就带着子弹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倒是要看看，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我的子弹硬！” 听到这句话，众人全都是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这么强硬。 这岂不是要闹出大事么？ 沈向东却不管那么多，摆摆手命令众人出发，顿时警灯闪烁，警笛长鸣，庞大的车队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不少人都纷纷侧目，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竟这种场面在整个北华县可是好多年都没见到了。 这么多警察一起出动，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吧？ 殊不知。 此时此刻的县医院里面，情况已经到了最紧张的时候。 看着外面在那里不停嚷嚷着的人群，胡大海脸色阴沉，对身边的彭阳道：“老彭，一会要是有人闯进来，我先开枪，你看好犯人！” ?? 第七百八十九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彭阳听到胡大海的话，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胡局，这能行么，开枪肯定会把事情闹大的！” “废话！” 胡大海没好气的说道：“那要是毒贩从咱们手里跑了，事情就不大了？” 彭阳顿时不吭声了。 胡大海说的没错，如果开枪是问题的话，那不开枪，任由外面那帮造纸厂的家属，从他们八个人手里把犯人付晓东抢走，那事情更麻烦。 说不定他们几个人全都得脱警服回家。 毕竟这位沈书记新官上任却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在病房是个单间，而且还是四楼，除了门口之外，没有人能冲进来。 现在几个民警正堵在那里，哪怕那些大爷大妈喊破喉咙都不搭理他们。 “等吧。” 胡大海咬着牙说道：“沈书记已经带着人过来了。” 这个时候，门口的嚷嚷声再次传来。 “开门！” “开门！” “快把人交出来！” “里面的警察滚出来！” 听着他们的话，胡大海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 沈向东带着大部队警察来到县医院的时候。着实吓坏了不少人。 毕竟荷枪实弹的特警到场不说，出现在这里的警察，基本上人手一把枪，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包围医院。” 沈向东直接说道：“病房在四楼，封锁电梯，封锁四楼的全部出口，严禁任何人出入。” “沈书记，这样合适么？” 跟在沈向东身边，汪金刚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什么不合适的。” 沈向东一边朝着里面走去，一边沉声说道：“我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有人要抢走毒贩，要打伤我手下的警察，难道我们就这么视而不见？” 说着话。 他看了汪金刚一眼：“汪政委，你先是个警察，然后才是领导干部。”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带着人就朝着楼梯走去。 他手里的枪已经打开了保险。 听到沈向东的话，汪金刚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很显然。 沈向东完全没给他留面子。 但这一刻，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毕竟人家沈向东说的没有任何问题，确实是他汪金刚考虑太多了。 很快。 沈向东带着人就来到了四楼。 果不其然。 距离很远他就听到病房那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哗声。 “放人！” “马上放人！” “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 “快放人！” 听着这些人的喊声，沈向东走了过去，就看到大概四五十个年纪大的人，围在一个病房门口不停的嚷嚷着，周围还有医院的保安和医护人员在劝解着，但很显然毫无用处。 而听到身后的响动，有人转过头，马上看到了荷枪实弹的警察们。 “警察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那群人马上调头对着沈向东等人冲了过来。 “妈的，就是你们抓了我儿子是不是？”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的老人，看着沈向东大声吼道。 “对，打他们！” 那群老人当中，有人大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竟然朝着沈向东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砰！” 沈向东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直接打在他们面前。 火星四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傻眼了。 “你，你……” 那老头子被吓了一大跳。 万万都没想到，这警察居然直接开枪。 “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淡淡地开口说道：“新任北华县公安局局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听得见。 目光在那些老人的脸上扫过，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跑到这里闹事，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付晓东涉嫌强迫他人吸毒、卖淫，涉嫌有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涉嫌贩毒、重伤害等多项罪名，已经被我们公安机关抓捕。” “他的罪证确凿，我们已经解救出十几个被他迫害的女性。如果你们觉得不公平，现在跟我去公安局，我可以把证据给你们看。” “但是，你们如果想要抢夺犯罪嫌疑人，我就只能认定你们是他的同伙了。” “来来来，那个说要打死我的男的，就你，你过来，我现在人站在这里，我问问你，你是要以付晓东贩毒同伙的名义，打死我这个公安局长么？” 卧槽！ 听到他的这一番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这么刚。 “你，你胡说八道！”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站在那，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们家晓东不是那种人！” “放屁！”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你那个儿子是什么德性，你自己去问问，我用不用把那些女孩子身上的伤给你看看？” “你们这帮人，一个个明知道自家的孩子在外面是个什么混蛋样子，却恬不知耻的动不动就成群结队的闹事，美其名曰保护孩子！” “别人怕你们这帮老不死的，我不怕！” “所有人都有，根据刑法的规定，以暴力、威胁手段妨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执行公务的，属于妨碍公务罪。暴力袭击正在执行任务的人民警察，人民警察有权反击！” “现在我命令你们，所有人双手抱头原地蹲下，如果有反抗的，一律视为毒贩的同伙，我们有权开枪击毙！”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在场的全体警察，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枪。 “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都别动！” 伴随着警察们的喊声，那群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些警察竟然也有如此强硬的时候。 平时难道不是大家闹一闹，事情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么？ 甚至于。 县里还得安抚他们的情绪。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怎么今天就变样了？ 难道说，好日子到头了？ 可面对那黑漆漆的枪口，却没有人敢挪动半步。 就连付晓东的父母，刚刚明明嚷嚷的最大声，这一刻也老实了。 没办法。 这个警察是真的敢开枪啊！ 真要是自己冲过去，他开枪了怎么办？ 第七百九十章 县委的意见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五十多个在医院闹事的造纸厂退休职工和他们的家属，直接被县公安局的警察们给压着走出了医院。 沈向东也根本不给他们留面子，两个人一组，全都带着手铐。 毕竟他们聚众在医院闹事，试图抢夺犯人，围堵警察办案，又试图在刚刚对自己行凶，单凭这些罪名，已经足够警方抓捕他们了。 最轻也是拘留，为首的甚至要承担刑事责任。 看着他们被押出了医院，围观的那些人全都是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天！” “怎么这么多老人被抓走了。” “出什么事儿了？” “我的妈呀，这是抓了多少人。” “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怎么感觉好像都是造纸厂那边的人。” “确实是。” 说什么的人都有，但毫无疑问，都在议论纷纷。 而随着医院这边的医护人员，还有之前在四楼的病人把沈向东说的那番话传出来之后，更是引起了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事情居然还有这样的内幕。 一个毒贩！ 一个逼着十几个花季少女出卖肉体的人渣！ 他的父母竟然好意思带着几十个人来试图把他从警察手里抢走，甚至还打算袭警！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有人干脆拿出手机，偷偷的拍了照片，随后就把消息发到了微博上面。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那么多，他把人带回到县公安局之后，就命令治安大队和刑警大队配合禁毒大队开始对那些人进行审问。 虽然明知道他们跟付晓东没什么关系，但该问的肯定要问，是谁组织他们冲击医院抢人的，是谁告诉他们，付晓东在医院的。 包括付晓东的父母，这一次沈向东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毕竟这帮人是有过前科的。 而且说实话。 就像沈向东最开始说的那样，他们明知道付晓东做过什么，却依旧选择视而不见，还敢跑到医院去抢人。 这样的家伙，凭什么让自己放过他们？ 沈向东最讨厌两个逻辑。 一个是人死为大，一个是尊老爱幼。 前者很简单，不管什么案子，只要死了人，往往就开始不分对错是非，全都怪罪到活人的头上，哪怕明明是死者的错，因为他死了，所以就要让活着的人承担更多的罪责，这简直可笑到一定的地步。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某个搬家的小仙女，因为自己在楼上磨磨蹭蹭好几个小时，耽误了司机的时间，人家司机选择抄近路，她却觉得是司机要害她，自己从车上跳下去，最后摔死了。 事情曝光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在指责那个司机，认为他应该承担责任，却完全忽视了那位小仙女的所作所为。 对此，沈向东只能说，有些人的死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还有就是所谓的尊老爱幼了，老人碰瓷无罪、未成年人杀人无罪，这些事情屡见不鲜的根源，就是有些人怕麻烦，不敢承担责任，觉得委屈委屈当事人就好了。 就好像现在的北华县。 沈向东觉得其实所有问题的根源，不是什么群众闹事。 而是县里的相关部门领导不愿意承担责任，他们觉得只要能安抚这些退休职工，让公安部门的年轻人受点委屈不要紧。 县里毕竟还是相对稳定的。 至于那些隐藏在黑暗下的血泪，只要不影响他们的官帽子，那都不要紧。 所以。 沈向东从来到北华县的那一天起，就没打算继续捂盖子。 既然有些人脸都不要了，那沈向东索性就把桌子掀了。 ……………… 果不其然。 刚刚回到县公安局没多久，沈向东就接到了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的电话。 “沈书记，高书记紧急召开县委常委会，请您马上到县委来参加会议。” 刘海涛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他把汪金刚叫了过来。 “审问的事情你负责吧。” 沈向东对汪金刚说道：“另外，这群闹事的人，最少都得给我拘留五天，不管他们什么年纪，只要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好。” 汪金刚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下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沈书记简直是个混世魔王，对待这群无理取闹惯了的刁民，是半点怜悯之心都没有的。 自己从警这么多年，就没看过这么狠的警察。 从他抵达北华县到现在，这才上任几天，竟然开了三枪了！ 两枪打断了付晓东的双腿！ 还有一枪吓住了那些闹事的下岗职工。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不是什么善茬啊！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自己在汪金刚的眼里已经成了不能招惹的存在，他让柳强东把自己送到了县委大院这边。 走进县委会议室，沈向东先是跟其他已经到达会议室的常委们打了个招呼，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既然是县委开会，那自然有座位上的规矩。 每个人坐在什么位置，那都是固定的。 县委***高启升自然是坐在首位，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县委副书记、县长李宏伟和沈向东这个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剩下的人，没有副书记头衔的，自然就要按照在县委排名坐好。 高启升很快就出现在了会议室，沈向东等人站起身迎接他。 “都坐吧。” 高启升的表情严肃，随即看了一眼沈向东，这才开口说道：“今天这个会议是紧急会议，主要讨论一下县公安局那边昨天晚上的行动，青云同志，我听说有群众早上围攻了县医院，被你们公安局抓了？” 沈向东并不惊讶他能知道这件事，毕竟是县委书记，这么大的事情他不知道才怪。 平静的看着高启升，沈向东淡淡地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们在付晓东的住处搜出了近三百克毒品，同时还有一些管制刀具。还有他拍摄的一些那些受害女孩的照片和录像，这家伙简直罪孽深重！”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冷冷的说道：“在抓捕他的时候，他试图拒捕，并且还想要伤害被害人，我开枪打伤了他的腿，制服了这个家伙。”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谁也没想到，这位沈局长下手这么黑。 高启升眉头皱了皱，随即对沈向东说道：“听说你在医院里还开了枪，还把几十个造纸厂的下岗职工都给抓回去了？”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些人明知道付晓东犯下的罪行，还试图在医院里把他抢走，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必须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青云同志！” 李宏伟看着沈向东，脸色难看的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样做，会引发群体事件的，造纸厂那边的群众，肯定会闹起来的！” “闹就闹。” 沈向东却淡淡地说道：“难道因为怕他们闹事，我们警察就放着罪犯不抓了？” “高书记，李县长，付晓东和他背后的那个造纸帮所做的事情，我们县公安局这边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正在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审问和抓捕。”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着县委的这些人，缓缓说道：“至于你们担心的那些造纸厂下岗职工们，如果他们想要闹事，那之前在医院的那些人，就是他们的榜样！” 整个会议室的人全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还有这样的打算。 高启升也是满脸苦笑，万万没想到，省里竟然派下来一个愣头青当公安局长。 这才上任两天，开了三枪不说，还抓了好几十个人，难道真要惹出大乱子来？ 一时之间。 整个县委会议室里的领导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第七百九十一章 县长也照样骂！ 震惊！ 意外！ 所有人看向沈向东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公安局长，竟然如此的强硬，甚至不夸张的说，他简直是毫不留情的把县委书记高启升和县长李宏伟两个人的话给堵了回去。 但不得不承认，沈向东的话其实没什么问题。 身为地方政府的北华县委县政府，竟然被那些人给威胁了，这简直就难以想象。 “沈向东同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许久之后。 李宏伟苦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何尝不知道造纸厂的情况，但问题在于，法不责众，那么多人如果集合起来，这个事情的影响太坏了。” “这不是理由。” 沈向东平静的对李宏伟说道：“县长，我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这些人堵在县政府的门口，让你李县长辞职谢罪，让你下跪，你同意么？” “这是什么话？” 李宏伟的脸色顿时难看不已，下意识的说道：“我是县政府的县长，他们凭什么那么做，这种事情绝对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已经闭上了嘴巴。 因为他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 如果有一天真到了那个地步，自己肯定不会答应的。 因为那触犯了自己的利益。 而现在。 自己之所以会觉得可以考虑退一步，说白了就是因为这件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反正受委屈的人要么是下面的那些老百姓，要么是公安局的那些民警。 沈向东明显是知道这个事情，所以才会这么说的。 “沈书记，我理解你肃清咱们北华县犯罪分子的心情，也明白想要改善咱们县社会治安的想法，但还是要注意工作方式和工作方法的。” 县委宣传部长秦燕，看着沈向东开口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一旦闹出群体事件，对我们县乃至于整个东阳市的城市形象，影响是很大的。” 现在是2011年，越来越多的新名词开始出现，城市形象这个说法，也逐渐在体制内流行起来。 很显然。 秦燕就是在拿这个压沈向东。 沈向东呵呵一笑，看着秦燕缓缓说道：“秦部长，你想过没有，如果县里的这些情况被人曝光到网上，咱们县还有什么形象？” “城市形象不是靠对那些闹事的老百姓忍让塑造出来的，是靠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塑造的。” “都已经什么年代了，县里竟然还有人收保护费，警察居然视而不见，我们这些县委领导，难道不应该羞愧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尴尬不已。 沈向东的这番话，等于是直接把县委常委会上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在常委会上面粉饰太平的话，那现在沈向东这番话讲出来，北华县隐藏起来的那些问题，已经没有办法再遮掩了。 “沈向东同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秦燕见状连忙说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不要急。我也知道你很想行动，但你先别行动，我……” 砰！ 沈向东猛然间一拍桌子，看着还在那里侃侃而谈的秦燕，冷冷的说道：“秦燕同志，你是县委常委，也是县委宣传部长，我想问问你，你还记得我们是人民的公仆么？就因为怕承担责任，怕那些破产下岗的工人闹事，所以你就任由那些造纸厂、钢管厂出来的混混们，在北华县欺压良善？饭店收保护费，公园收参观费，逼良为娼，贩卖毒品！” “你告诉我，这样的人我凭什么不能抓？” “就因为你怕惹麻烦，你怕造纸厂那些下岗的工人闹事，你就不怕北华县的老百姓，戳你的脊梁骨么？” 面对着秦燕，沈向东毫不客气的怒斥了她。 高启升和李宏伟的话，他虽然能够反驳，但不能指着鼻子骂娘，毕竟人家是领导，行政级别上是正处级，比自己高一级。 但这个秦燕虽然也是副处级，可是在常委会的排名，跟自己相比可是差了很多的。 这时候跳出来，不管她因为什么，沈向东都不会客气。 正所谓杀鸡儆猴，他就是要让这北华县的大大小小干部都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和光同尘的人。 “你！” 秦燕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顺便变得难看起来。 她也没想到，这个沈向东居然如此的不客气。 按理说，正常的情况下，官场当中讲究一个和气生财，大家虽然主张不一样，但很少会撕破脸攻击对方。 但很显然。 这一次沈向东却违背了这个规则，甚至拍了桌子。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因为沈向东知道，自己的时间有限。 当初王文杰让自己来北华县的时候也说了，只能给自己半年的时间。 如果到时候自己解决不了这里的问题，那就要看别人来解决了。 “青云同志，不要激动嘛。” 这时候，县长李宏伟开口对沈向东说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不过秦部长也没有别的意思，咱们县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很多事情都要谨慎一点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呵呵一笑，看着李宏伟说道：“县长，我就问一句话，付晓东交待造纸厂家属区存在一个涉黑团伙，我们要不要抓？” “我是警察，不考虑什么影响之类的问题，您是县长，如果您告诉我，有违法犯罪行为存在，有犯罪分子存在，我们警察要不要抓？” “如果你说县委县政府这边要考虑大局，怕那些造纸厂的退休工人闹事，那我现在就告诉全体北华县公安局民警，我们集体辞职回家，以后北华县不需要警察了。” “反正连犯罪分子都不能抓，要警察有什么用，难道去抓那些安分守己的老百姓么？” 整个会议室一片安静。 李宏伟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他做梦都没想到，沈向东连自己都敢怼。 这家伙难不成疯了吗？ 第七百九十二章 严打开始 瞻前顾后！ 前怕狼，后怕虎！ 这就是沈向东对北华县委这些领导的印象。 对他们来说，保住自己的官位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所以为了维持稳定，他们不惜对县里的一些事情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才造成了那些犯罪分子的无比猖狂。 而现在。 沈向东只不过稍微收拾了一下那伙人，他们竟然担心造纸厂的那些人闹事，反过来责怪沈向东，这真是让他难以忍受。 所以，不管是县长李宏伟，还是宣传部长秦燕，沈向东全都是照怼不误！ 李宏伟的脸色也变得跟秦燕一样难看起来。 但却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没有错。 简而言之，真相总是残忍的，尤其是那些被戳穿的谎言，更是如此。 “沈书记，你也不要激动嘛。” 这时候，刘军忽然开口说道：“其实我觉得，李县长和秦部长并不是针对你，大家也只是为了县里的情况担心。” 毕竟沈向东初来乍到，他也不希望沈向东得罪太多的人，便主动替沈向东缓和一下气氛。 看着众人，刘军说道：“换个角度想想看，沈书记的做法或许能够震慑一下县里的某些人，毕竟我最近也听说了，咱们县的一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闹的不成样子啊。” 听到他的话，众人全都默然不语起来。 他们何尝不知道县里现在某些情况很过分，只是怕有人闹事所以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现在有人愿意出来承担责任，大家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呵呵，既然青云书记这么说了，那我就表个态。” 李宏伟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对于县公安局的行动，我个人是持保留意见的，但作为县长，我支持公安局的行动。” 很显然。 他这是不想承担责任了。 沈向东点点头：“好，那就按照我昨天说的，在全县范围内展开为期三个月的严打，对于一切违法犯罪活动，进行从重从快的处理，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们公安机关一定会严肃处理。请县委放心，如果有什么事情，我愿意承担责任！”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县委书记高启升。 “我觉得其实没什么。” 高启升平静的开口说道：“既然造纸帮的那群人犯罪证据确凿，那就按照法律规定去处理，县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的同志们，要加班加点把这个案子处理好。” “另外，今天早上去医院抢人的那些人，按照规定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沈向东同志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我们人民警察如果连人民群众的安全都保护不了，还要我们县委县政府的这些人有什么用？” “真要是造纸厂的那些人继续闹，那咱们就搞一个公审大会，把造纸帮那些人做的事情全都公布出来，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脸在北华县混下去！” 出人意料。 这位县委书记最后居然选择支持沈向东的做法。 这一点，哪怕沈向东自己都很诧异。 “谢谢高书记的支持。”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 “没什么，青云同志你还年轻，有冲劲没问题，但要分清楚敌友。” 高启升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李县长和秦部长也是没办法，咱们县委之前不是没想过办法严厉打击县里的违法犯罪行为，可到最后却收效甚微，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是啊。” 秦燕接过高启升的话，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你不知道，之前我们也派人调查过他们的犯罪问题，结果抓了人之后，他们弄了几百人围攻县政府，还颠倒黑白，把事情发到了网上去，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随意的说道：“没关系，省里的媒体我都熟悉，如果需要联络其他地方的媒体，我也可以联络。再说了，他们可以发布视频颠倒黑白，我们也可以把真相公布，那些违法犯罪分子的审问，我们可以公开进行，我倒是要看看，他们的父母亲人，有没有脸面站出来说他们无罪！” 卧槽！ 沈向东的话说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这么狠辣。 真要是公开审讯的话，他们甚至可以想象的到，那些犯罪分子肯定会在全国人民面前丢尽脸面的。 就连他们的父母妻儿也是如此。 社会性死亡对于一个人来说，简直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高启升平静的说道：“青云同志回去尽快展开行动，如果需要县里其他部门配合，你随时联系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 “好的，高书记。”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有废话。 起身便离开了这里。 …………………… 走出县委大院，沈向东马上拨通了汪金刚的电话。 “沈书记。” 电话那边的汪金刚对沈向东汇报道：“我们已经派人把那些围攻医院的人都送去拘留所了，法制科那边也批完了，除了付晓东的父母之外，另外还有三个人涉嫌组织围攻胡局他们，已经被送到看守所了。”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马上召集人手，把造纸帮的那些人全都抓捕归案。” 顿了顿。 他冷冷的说道：“你亲自带队，去北大街派出所，把那个所长给我停职。另外，让局里的纪检组马上对他进行调查，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收了多少黑钱！” “是！” 汪金刚连忙点头答应着。 可随后，他有点犹豫的说道：“沈书记，咱们去造纸厂抓人的话，是不是应该多带点人？” “嗯。” 沈向东点点头：“刑警、治安、禁毒大队的人都去，防暴大队那边也出动，如果遇到反抗拒捕的，可以开枪！” 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老汪，县委已经同意了我的建议，准备在咱们县展开严打行动，我在北华县的时间不多，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听到沈向东最后那句话的一瞬间，汪金刚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第七百九十三章 暴力抗法？ 沈向东一直都坚信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什么人，都会有弱点。 有人喜欢虚名，有人喜欢金钱。 还有人喜欢权力。 汪金刚无疑是后者。 或者说。 在官场当中的人，就没有人不喜欢权力的。 大家都是正常的普通人面对权力的诱惑，有几个人能够保证自己古井无波？ 最起码，沈向东扪心自问，自己是不太能够忍受那种诱惑的。 而汪金刚也不能。 沈向东之前打听过，作为县公安局的政委，汪金刚原本是最有希望担任县公安局局长的人，结果没想到县里出了那样的事情，原来的局长直接调走，他这个政委虽然没有受到处分，但事实上，也跟着吃了挂落。 眼看着到手的公安局长位置，一下子没了。 所以。 沈向东干脆就直接暗示他，自己在北华县的时间不会很长。 言下之意，自然是告诉汪金刚，让他好好努力一下，不要辜负自己的看重。 当然了。 沈向东不会给他做出什么不切实际的承诺，比如让他继任之类的，沈向东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 至于汪金刚怎么想，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汪金刚果断的开始表决心了。 沈向东放下电话，露出一抹笑容来。 事情的发展还算顺利，虽然自己表现的有点年轻气盛，但这也符合一个背后有着强势背景，纯粹下来镀金的官二代应该有的作风。 是的。 从始至终，沈向东今天都是在演戏。 尤其是在县委常委会上的那一幕，更是他故意为之的结果。 没办法。 沈向东自从来到北华县，了解了这里的情况之后，他就知道，想要通过常规手段把北华县的社会治安局面改变，是非常困难的。 想想看，县里的领导们为了维持稳定，都能够对一些违反犯罪的行为视而不见，自己的某些做法，他们怎么可能同意？ 所以。 想要改变这个局面的唯一办法，就是自己表现的莽一点。 展露强大的背景，同时又表现的年轻气盛一些，让他们拿自己没办法，任由着自己折腾。 这就是沈向东最终的决定。 事实证明，他的这个办法还是不错的。 最起码现在暂时算是把那些人给震住了。 不过。 这件事能不能成功，最终还是得看沈向东能不能收拾掉造纸帮。 很快。 沈向东就回到了县公安局。 汪金刚已经集合了治安大队、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的部分民警。 不管是正式编制的还是辅警，大家都穿戴整齐，配枪也都带了出来。 “沈书记，北大街派出所我现在过去。” 汪金刚对沈向东说道：“您还有什么要指示的？” 沈向东点点头，严肃的说道：“你带着纪检组的人过去，直接把事情办了。” 反正之前付晓东交代了，他们造纸帮没少给北大街派出所送钱。 “是。” 汪金刚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看着他带人上车离开，心中暗暗的冷笑起来。 这家伙选在这个时候过去，分明就是想要躲开抓捕造纸帮那些犯罪分子的事情。 说到底，还是担心事情闹大。 不过沈向东也懒得说什么，径直便带着人朝着造纸厂小区而去。 ……………… 此时此刻。 造纸厂小区的一个房子里。 几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那里，满脸阴沉。 “海哥，您倒是说话啊。” 一个满脸麻子的大汉，对坐在那里的一个中年人说道：“这姓沈的都已经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咱们难道就这么忍了？” “是啊。” 他身边的另外一个彪形大汉说道：“我妈他们已经被抓进去了，听说都送到拘留所了，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 “咱们跟他干！” 一群人纷纷嚷嚷着。 这些人就是造纸帮的核心成员。 而他们的首领，就是曾经造纸厂厂长刘洪生的儿子刘海。 刘海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情况现在已经明白了，新来的那个公安局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抓了晓东，又把晓东爸妈他们都给抓了，明摆着要动咱们！” “所以，不能任由他肿么嚣张下去，你们几个马上回去撺掇家里老人，咱们造纸厂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 “家家户户都给我动起来，一个人一百块钱，都给我去县公安局门口！”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这群人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从小在造纸厂就仗着父母的身份惹是生非，后来造纸厂宣布破产，他们的父母也下岗了，但即便如此，靠着家底他们依旧混的风生水起。 现在来了个狗屁公安局长，想要对付他们，这些人当然不愿意。 按照刘海的吩咐，他们纷纷回到家里开始联系人手，准备下午去公安局闹事。 可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凄厉的警笛声在小区里响起。 紧接着。 就看到一台又一台的警车开进了小区。 随后，全副武装的警察从车上下来，冲进了各个家属楼。 “坏了！” 原本在家里等待着小弟们带来好消息的刘海，听到警笛声心中一颤。 他万万没想到，警察的行动速度竟然这么快。 到底是怎么回事？ 姓沈的就不怕出事儿么？ “妈，我估计要被抓了。” 刘海看着母亲，连忙说道：“您赶紧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喊人，把那些警察截住，要不然我就完了！” “好好好。” 刘海的母亲连忙点头，拿起家里的电话就开始打起了电话。 而这个时候。 沈向东已经站在了小区广场的中间，看着手底下的人按照事先了解到的门牌号码，挨家挨户的抓人，他的表情相当冷静。 “沈书记，好像不太对。” 这个时候。 胡大海凑过来，低声说道：“感觉这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不会是想要围着我们吧？” “呵呵。” 沈向东闻言眼睛里闪过一道寒芒，似笑非笑的说道：“有意思，这些人是打算暴力抗法么？如果他们暴力抗法的话，那我可就太开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沈向东这句话，胡大海心中一颤，总感觉要出事。 第七百九十四章 造纸帮覆灭 胡大海一直都觉得，沈向东这个人，看上去虽然很和蔼。 但实际上绝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或者准确一点来说，这位沈书记要比看起来狠多了。 毕竟不是哪个警察都有勇气开枪打人的。 而且还是刚刚走马上任的情况下。 就好像现在。 明明应该很紧张的气氛之下，可是沈向东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害怕，胡大海甚至觉得他有点兴奋的感觉。 那是见猎心喜的感觉。 事实证明。 他的猜测很有道理。 沈向东现在是真的很高兴，而去简直是高兴的不得了。 “还真来了。” 看着从楼道里走出来的那些人，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对身边的胡大海说道：“告诉所有人，提高警惕，把大喇叭给我拿来。” “好的。” 胡大海虽然不知道沈向东要做什么，但自然不敢怠慢他的命令。 不一会儿，一个高音大喇叭被拿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而这个时候，那些造纸帮的成员们，也纷纷被闯进去的民警抓获。 毕竟他们根本没想到警察会现在过来抓人，还在家里联系人下午去闹事。 警察进来的时候，一个个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造纸帮成员被抓，沈向东的脸色也愈发的严肃。 “沈局，人都抓到了。” 彭阳过来对沈向东汇报道：“不过还有个问题，这帮人一个个都嚷嚷着自己没罪，还有那个刘海，甚至表示这是诬陷！” “呵呵。” 沈向东冷笑起来：“他们就是在作死而已。” “沈局，那这……” 彭阳闻言苦笑不已，看着沈向东道：“可是咱们怎么出去啊？”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大概两三百个群众，已经把他们围在了当中，就连小区门口都有人站在那里。 更不要说沈向东等人的面前了。 “你们凭什么抓人？” 有人大声喊道：“我儿子什么都没做，好好的在家里待着，你们警察凭什么抓他？” “是啊。” 马上就有人跟风道：“这警察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我们下岗也就罢了，干什么连孩子的活路都不给啊？” “不行，今天必须把人放了！” 一群人纷纷嚷嚷起来。 平时他们就是这么做的，只要警察来抓人，就这么闹一次，保证有效果。 可这一次， 他们遇到的人是沈向东。 沈向东也不废话，拿起手中的枪，对着天空砰砰就是两枪！ 砰！ 砰！ 枪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让那些还在喊着的人全都闭上了嘴巴。 “你们人太多了，我都听不见你们说什么了。” 沈向东的目光在人群当中扫过，冷冷的说道：“我是北华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沈向东，现在代表北华县公安局，对你们宣布对刘海等人犯罪团伙的抓捕命令。” “经过我们公安机关的侦查，以刘海为首的造纸厂工人子弟团伙，多年以来犯罪事实如下……” 说着话。 沈向东就毫不犹豫的把刘海等人的犯罪事实说了一遍。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你这是污蔑！” 这时候。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出来，对沈向东说道：“我儿子不会干那种事情的。” “你儿子？”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你儿子是谁？” “我是造纸厂的厂长刘洪生，我儿子是刘海。” 刘洪生用颤抖的手指着沈向东说道：“我要去市委告你，告你诬陷！” “呵呵。” 沈向东看着他，满脸的鄙夷：“刘厂长是吧，你要证据？你去街面上打听打听，造纸帮是个什么玩意，你儿子干的那些糟烂事，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你说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的不清楚呢？” “怎么着，以前当厂长威风八面，现在工厂被你们搞的破产，又绑架整个家属区的人，替你儿子违法犯罪顶雷？” 说到这里。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让法院召开公审大会，把全县的群众都叫过来，一起看看你们这些人口中的好孩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顿了顿。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对了，我也可以在网路上公开这个事情，让你们一个个都出名，让全世界都知道，北华县造纸厂到底培养了一群什么样的恶魔！” “你们这些人的行为，是在对抗政府，帮助罪犯！” “现在，所有人都给我让开，如果有人拦路，以妨碍公务罪论处！” 伴随着沈向东的这番话，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 他可是拿着高音大喇叭说的这番话。 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刘洪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人都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下去。 猛然间。 他眼睛翻了一下，直接就倒了下去。 幸好身后有人扶着他。 “刘厂长！” “刘厂长！” 有人喊着刘洪生的名字，把他抬了下去。 而刘海看到父亲昏倒的那一幕，瞬间就挣扎了起来，可却没有任何意义，两个比他强壮的侦查员死死的按住了他。 “叫人送他去医院。”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走。” 对刘洪生的下场，沈向东是根本不在意的，这个老家伙沈向东专门打听过，之前造纸厂是个盈利的工厂，可就是在刘洪生当上厂长之后，企业开始走了下坡路。 这个人任人唯亲，刚愎自用。 根本不考虑生产的事情，每天就是变着法的琢磨怎么从厂里搂钱。 家里的亲戚都弄进造纸厂吃皇粮不说，甚至连食堂什么的，都承包给了自己的亲属。 有人曾经说过，造纸厂之所以会在短短几年之内彻底垮台，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刘洪生这个厂长。 不过那时候国有企业存在很大的监察漏洞，很多人都这么搞，他刘洪生也凭借着老资格的关系平安落地。 这种人，沈向东不骂他一声老而不死是为贼就不错了。 眼看着警察朝着门口开去，那些堵在门口的老人，最终一个个还是让开了。 他们不是笨蛋，很显然这个新来的公安局长，是个强硬派，绝对不会因为他们人多而心慈手软的。 这家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第七百九十五章 余波 在沈向东的带领下，公安局的队伍，慢慢离开了造纸厂。 这一次。 所有警察都挺直了胸膛，昂首阔波。 他们终于感受到了自己身为警察的尊严。 要知道。 在这北华县，警察这个职业虽然谈不上是过街老鼠，可因为之前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哪怕明知道有人在违法犯罪，却不能惩恶扬善。 而现在，沈向东这位新局长，终于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很快。 造纸帮覆灭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北华县。 一时之前，全县都在关注这件事情，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 毕竟刘海等人之前在县里横行霸道惯了，造纸帮也是整个北华县的一大毒瘤。 可是现在，竟然被人一网成擒不说，连他们的老窝都被抄了。 甚至连他们常用的围攻警察的手段也被破解了，这简直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不但如此。 沈向东的身份，也让很多人侧目不已。 这位新来的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县公安局局长究竟是何许人也？ 做事雷厉风行，杀伐果决，而且竟然还能顶着这么多的头衔。 难道说，他有什么天大的背景？ 动不动就敢开枪的狠人，看样子很不一般啊！ 甚至就连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也全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真的这么莾！ ……………… 把人都带回县公安局之后，沈向东回到办公室，给县委书记高启升打去了电话。 毕竟人家才是北华县的***，自己只是三把手，工作是要正常汇报的，更何况还是这么重大的案件。 更何况，之前高启升在常委会是支持自己的，肯定要汇报一下。 不过哪怕是高启升，也没想到沈向东的行动速度那么快。 接到沈向东电话汇报的那一刻，他也是有点懵的。 “青云同志，这件案子你们一定要妥善处理，不要激化群众和政府间的矛盾。” 高启升嘱咐沈向东说道：“要适当考虑影响，不能真的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放心吧，高书记，我一定公事公办，把影响降低到最小。” 沈向东笑着对高启升说道：“就是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虽然他不怕事情闹大，但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 真要是闹的不可开交，对自己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放下电话，沈向东便投入对造纸帮的审讯当中。 造纸帮的这些人虽然以前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 但实际上他们也是因为政府不敢管他们，所以才会如此无所顾忌。 现在没有人再惯着他们了，他们自然也就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如今公安局把他们都抓回来的情况下，他们反而不敢随便造次了。 在沈向东强硬的态度下，造纸帮的这些人纷纷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甚至还牵扯出来几个县里的干部。 不过级别都不高，最多也就是个科级干部而已。 沈向东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他让胡大海把这些人的名单和受贿过程都整理成文件资料，随后将资料交给高启升，当面向他汇报了这件事的具体情况。 “高书记，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对高启升说道：“根据刘海等人的交待，这些人确实收了他们的贿赂，为他们提供保护。” “行，我知道了。” 高启升闻言表现的非常气愤，他看着手中的名单愤愤不平道：“对这些人一定要严肃处理！” “是啊，不能放过他们。” 沈向东也点点头道。 “一会儿我联系县纪委林书记，让他来处理这件事，有什么问题我让他去找你。” 高启升对沈向东说道：“你们要全力配合纪委的调查。” “没问题，高书记。” 沈向东点点头答应下来。 本身公安机关也有配合纪委调查贪腐的责任。 “造纸厂那边都处理好了吗？” 高启升又问道：“群众们没有再闹事吧？” “差不多了，那边已经没有人来投诉闹事了。对那些造纸帮的人的审讯，现在也到了收尾的阶段，剩下的就是整理收集到的证据了。” 沈向东回答道：“其实很多人都是被裹挟的，然后就是明知道刘海等人的事情，自己选择装糊涂，据刘海他们交待，每次那些人来闹事，他们都是给了钱的。” “这帮混蛋！” 高启升闻言顿时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对于一个县委书记而言，三番五次被这些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要说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高启升对沈向东说道：“我代表县委，感谢公安机关同志们的付出。”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没什么辛苦的。” 沈向东也笑着说道：“高书记您客气了。” “今后的工作还有很多，我们北华县的扫黑除恶工作还任重而道远，需要你的地方还很多，”高启升话锋一转，又对沈向东说道：“但是，青云同志，我要提醒你一下，你刚来北华县，工作的时候要多多注意方式方法，注意和同事之间的团结，明白吗？”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在说自己之前在常委会上面拍桌子的事情。 心中冷笑了几声，沈向东对于这位高书记的虚伪，倒是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高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注意的。” 沈向东笑了笑，对高启升笑着说道。 毕竟他是自己的领导，对领导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而随后。 沈向东想了想又说道：“不过高书记，乱世用重典，如果想要彻底解决北华县现在的局面，我认为必须要雷利风行，我还是坚持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方法。” 高启升瞬间无语。 原本还觉得沈向东听自己的话，有点高兴。 可是现在，这家伙分明就是个固执己见的人。 看着沈向东坚毅的眼神，高启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你自己多注意就是了。” “谢谢高书记的理解支持。” 沈向东站起身，客客气气的对高启升说道：“高书记，局里还有些工作，我就先走了。” “好，那你先回去吧。” 高启升也站起身，目送沈向东离开。 第七百九十六章 沈向东的安排 离开县委大院之后，沈向东并没有回县公安局。 刚刚对高启升说的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书记，去哪里？”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去市里吧。” 沈向东淡淡地吩咐道：“先去市公安局。” “好的。” 柳强东连忙点头，随后发动了车子。 坐在车里，沈向东心中慢慢思考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放松。 要知道。 人在放松的时候，特别是男人，在放松的时候，是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例如事后一支烟女人动情追问爱不爱我的时候，男人总能毫不犹豫的说出那三个字。 现在也是如此。 虽然造纸帮覆灭，但沈向东知道，隐藏在北华县的那些涉黑分子，依旧存在着。 他们甚至可能因为造纸帮的覆灭而选择转入地下。 越是这个时候，自己就越是要提高警惕。 很快。 车子来到了市公安局。 登记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他很快见到了朱明玉。 两个人是调到东阳市后的第一次见面，难免会寒暄几句。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向朱明玉汇报了自己在北华县的初步行动。 “目前来看还是比较顺利的，我们县公安局铲除了整个造纸厂的势力。” 沈向东对朱明玉说道：“极大的震慑了一些违法犯罪分子。” “这个事情，我在市委那边也听说了，你做的很好。” 朱明玉笑着说道：“听说还在县委常委会上面拍了桌子？” 沈向东一愣神，没想到这个事情连朱明玉都知道了。 看样子县委常委会当中，有人打了小报告！ “不要理会外界那些传言。” 朱明玉似乎对沈向东的想法有了察觉，笑着说道：“你放心，市里对你的行动还是很支持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么，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支持你的。” “那就谢谢嫂子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不过，青云。迈出第一步固然关键，接下来的工作会越来越艰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朱明玉收起笑容，严肃的说道：“第一枪打响了，后面你要注意，不要有漏网之鱼。” “我明白，嫂子。” 沈向东点点头道。 他知道朱明玉的话是什么意思。 俗话说的好，除恶务尽。 北华县的情况太复杂，涉及到的各种人也很多，真要是落下了一些人，到时候肯定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对了嫂子，我还有个疑问。” 沈向东说道。 “有什么问题，尽管提，我们市公安局就是在必要的时候为你们提供帮助的。” 朱明玉点点头，让沈向东把问题说出来。 她如今是市公安局的***，自然不希望沈向东出问题。 “是这样，如果县委班子成员当中，有人跟当地黑恶势力勾结在一起，我应该怎么办呢？”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 他这一问，表面上是在问朱明玉自己应该怎么做。 可实际上沈向东是想知道自己的工作权限到底有多大， 了解了自己的权利范围，才能在以后的工作中游刃有余。 朱明玉显然也明白沈向东在担心什么。 她非常直接的说道：“青云，我们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你放心，不管这件案子最后涉及到什么人，我们市公安局都会全力支持你，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看着沈向东，朱明玉认真的说道：“如果我解决不了，那我上报省委，请省委主持公道！” 嘶！ 哪怕是沈向东，也被朱明玉的话给震住了。 怪不得王文杰会提拔朱明玉，自己这位嫂夫人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嫂子，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向东笑着对朱明玉说道。 接下来，沈向东婉拒了朱明玉留他吃饭的邀请，直接离开了市公安局。 不过临走之前，他对朱明玉提起了北华县公安局装备更换的事情。 没办法。 如今的县公安局，大部分民警使用的还是05式转轮手枪。 这种枪在沈向东看来，简直就离谱。 都说十步之外，枪快。十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可05式这个枪，杀伤力实在是有点让人无语。 上辈子沈向东所在的城市曾经发生持刀伤人案，派出所民警赶到之后嫌疑人负隅顽抗。 对峙中，民警使用这款手枪开枪射击。 结果六发子弹打完，嫌疑人活蹦乱跳，什么事情都没有。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后来特警赶到，使用冲锋枪将其击毙。 经过调查才发现，转轮手枪的六发子弹全部命中，但是嫌疑人内穿老羊皮袄，外罩旧式军大衣，子弹居然卡住了没进去。 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 沈向东还听说过，曾经有一个地方，有个犯罪嫌疑当街伤人，警方用这个转轮手枪近距离开枪射击其大腿非致命部位。 结果命中嫌疑人之后，那家伙在地上坐了不到两分钟又站了起来。 警察无奈，再次开枪射击腹部。 嫌疑人再次中弹倒地，再次站起。 后来从旁边商店借了两个拖把将嫌疑人制服，事后医生在其腹部脂肪中找到弹头。 还有一次更搞笑，一个嫌疑人自制猎枪和警察对峙，六个警察开了四十多枪，嫌疑人身中二十枪还没死，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才挂掉。 总而言之，这枪开一两枪没什么用，要打死人要不爆头、要不打心脏，要么就是要开个十几二十枪才行。 看上去对于警察来说没什么问题，毕竟警察的责任是维护治安，不必要一枪毙命。 但问题在于，如今的北华县，社会治安实在是太差了。 那些犯罪分子嚣张跋扈到了一定的地步，凭着这种没有杀伤力的枪械，根本无法对那些人达到震慑的目的。 所以。 沈向东要求更换新装备。 对于他这个要求，朱明玉倒是没什么意见，表明自己会对省公安厅那边汇报，尽快安排换装的事情。 ……………… 离开市公安局，沈向东很快就出现在了军分区大院。 李红旗带着黄晶和她奶奶，被秦吴斌安排在了这里的招待所。 “沈书记。” 看到沈向东出现，李红旗一脸的焦急：“人抓到了么？” 很显然。 他比较担心刘海那边的情况。 “呵呵，放心吧。” 沈向东随意的笑了笑，对李红旗说道：“造纸帮的人已经都抓起来了，你们不用担心了。” 说着话。 他看向黄晶说道：“你的证词对我们非常重要，谢谢你。” “呜呜呜……” 黄晶听到造纸帮覆灭的那一刻，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很显然。 这几年她承受了太多的痛哭和压力，听说那个笼罩在自己头顶的阴影覆灭的那一瞬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瞬间就落了地。 看着痛哭流涕的黄晶，沈向东叹了一口气。 他理解黄晶的痛苦，换做是任何人遭遇她这样的经历，也会崩溃的。 “黄晶，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派人送你去大营市，那边我有关系，把你送到戒毒所去。” 沈向东对黄晶说道：“等你的毒瘾被戒掉，之后你就可以带着你奶奶远走高飞了。” “我，我真的可以么？” 黄晶听到沈向东的话，一脸诧异。 “可以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另外，关于付晓东对你造成的诸多损害，我们公安部门会替你提出民事赔偿的要求，估计很快会送到你的手里。” “能这么快么？” 李红旗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沈书记，县委那边……” 他是担心沈向东给黄晶承诺了这么多，最后事情办不成会坏了沈向东的口碑。 “没关系。”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大营市公安局那边的禁毒支队支队长，是我的朋友，他会帮忙安排一切，小柳知道怎么回事。” 顿了顿。 他随意的说道：“至于县委这边，经过县委常委会讨论决定，我们打算在全县范围内展开新一轮严打！” 嘶！ 听到严打两个字的时候，李红旗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是警察，当然知道严打意味着什么了。 怪不得沈向东底气十足的样子。 这要是开始严打的话，那整个北华县的那些混混地痞帮派分子们，就等着被排队枪毙吧！ 第七百九十七章 车匪路霸？ 对于沈向东的安排，李红旗自然是没有意见，冷静下来的黄晶也同意。 沈向东干脆把柳强东叫进来，让他带着黄晶和她奶奶去大营市那边。 老人家年纪大了，沈向东想了想，给李秉义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在戒毒所那边帮忙给找个地方住下，让老人在后厨帮个忙什么的，这样还能时常看到黄晶。 至于黄晶自己，沈向东也明确告诉李秉义，这是一个重要证人，对自己帮助很大。 虽然沈向东离开了大营市，但其实每个人都很清楚，他迟早是要回来的，李秉义自然愿意帮这个忙。 寒暄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便让柳强东开着车把黄晶和她奶奶送去大营市。 顺便把自己的那台车还给大营市公安局。 而沈向东自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之后，跟李红旗两个人吃口饭，便坐着客车回了北华县。 回去的半路上，两个人闲着没事聊天。 沈向东对李红旗问道：“在北华县这几年，有什么感受？” “说不好。” 李红旗老老实实的说道：“就觉得吧，当警察其实挺难的。” “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觉得李红旗和曾经的自己非常像。 能力出众，正义感十足，但很多时候光靠着这两个能力，是没办法成功的。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也许李红旗能够做一个好警察，但他却只能跟上辈子的自己一样，一辈子都只是被别人指挥的普通警察。 “沈书记，您开枪的时候，就不怕出事儿么？” 李红旗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他们两个人坐在后排，周围也没什么客人，说话倒是还算方便。 “出事儿？” 沈向东闻言直接笑了起来，看着李红旗道：“首先，我们是警察，是在抓捕犯人，黄晶是我们的证人，我为了保护证人开枪打犯罪嫌疑人，为什么要害怕？” “其次，我手里的枪不大打坏人，难道要对着好人？” “不要被那些犯罪分子吓住了，他们也是人，也怕死的。”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李红旗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这位沈书记居然是这样的心态。 “哈哈哈。” 沈向东看到李红旗呆头呆脑的样子，笑着解释道：“你不知道，我当初刚毕业的时候，其实跟你心态差不多，总觉得开枪这种事情一定要谨慎，否则写报告的时候，是要被问责的。” “可后来我发现，对那些犯罪分子不能心慈手软，因为你越是对他们退让，他们就越是步步紧逼。”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平静的说道：“所以，对那些违法犯罪的家伙，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以暴制暴！” 嘶！ 李红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抱着这样的心态。 难怪这次他那么果断，直接就把付晓东的腿给打断了。 当然。 李红旗还不知道，沈向东后来再次开枪的事情。 “行了，不要想那么多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回去以后好好工作，我相信你能够做个好警察。” “您放心。” 李红旗笑着说道：“我一定以您为榜样。”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很快就开进了富民县境内，结果没多久，就遇到一伙人拦在那里。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 李红旗站起身，凑过去看了一眼，片刻之后就脸色难看的走了回来。 “怎么回事？” 沈向东对李红旗问道。 “好像有人拦路收费。” 李红旗对沈向东解释道。 “什么？”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顿时脸色变得有点惊讶。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有人拦路收费。 “他们人多，沈书记，咱们别轻举妄动。” 李红旗说着话，拦住沈向东想要站起来的动作。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 李红旗这个话倒是很有道理，他们总共就两个人，对面十几个人不说，说不定还带着家伙，自己贸然行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沈向东便观察起路边的情况。 只见这里赫然建了一个小型收费站，前面有栏杆，明显就是专门为了收费弄出来的。 “我之前怎么没见到这个东西？” 沈向东不解的对李红旗问道。 “您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吧？” 李红旗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那边直通市里，距离稍微有点远，但路上比较轻松，不少人都喜欢那么走，这边我也是第一次来，但从市里到咱们县城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原来如此。” 沈向东想到这里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很显然。 这边是抄近路，所以相对近一点。 只不过这个收费站的问题，沈向东是真的有点不理解了。 车子很快再次启动，沈向东等车子路过那个收费站的时候，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那伙人，发现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附近的农民。 “这帮家伙，不像是附近的村民啊。”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李红旗也是一头雾水，因为他对这个事情还真不了解。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话，毕竟这种事情问李红旗没什么用处，他之前只是个小警察，对于县里面的很多情况根本不了解。 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沈向东觉得自己还不如去问问刘军这个武装部长。 毕竟总体来说，人家刘军也算是本地户。 不一会儿。 车子就开进了县城，从客运站出来，沈向东对李红旗说道：“你回哪里？” “我住局里的单身宿舍，沈书记您住哪儿？” 李红旗笑着说道：“我送您过去吧。” “怎么，怕我被人暗算啊？”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问道。 “安全第一，书记。” 李红旗出人意料的点点头道。 沈向东闻言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这北华县的社会治安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一个警察在大街上走，竟然还要担心会不会被人暗算，这听起来简直有点滑稽。 可看李红旗那严肃的样子，沈向东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第七百九十八章 常委会 沈向东其实并不担心有人暗算自己。 一方面他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另外一方面沈向东很清楚，真要是自己在北华县受了伤，那迎接北华县甚至整个东阳市的，绝对是辽东省委省政府的滔天怒火。 毕竟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 真有个什么问题，王文杰这个辽东省委副书记，第一个发飙。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没必要冒险充什么英雄好汉。 真要是遇到心狠手辣的家伙，暗地里搞自己一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 他干脆老老实实的让李红旗护送自己回了家。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先是去县政法委待了一会，随后就来到了县公安局。 “沈书记，情况就是这样……” 汪金刚把对造纸帮刘海等人的审问情况汇报了一下，随后对沈向东说道：“该移交的人我们已经移交检察院了，按照他们的说法，一个月之内就能完成审判。” 既然是严打，那自然是从严从快从重。 这个是多年以来的习惯。 沈向东微微点头：“很好，不仅仅是造纸帮，我们要发动群众，对全县范围内的所有违法犯罪分子进行严厉打击。” 说着话。 沈向东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老汪，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人民警察的存在意义是保护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可是北华县之前的情况，却已经脱离了我们的宗旨，这是非常错误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汪金刚默然不语。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这番话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沈书记已经下定决心，要狠狠整治北华县的那些涉黑分子。 “我听说公园那边有人收费入园是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让胡大海去查一下，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子，我周末想去公园看看，不想花钱的那种。”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汪金刚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这几句话的意思，很显然他下一个目标已经确定了。 “您放心，我这就去处理。” 汪金刚连忙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冷哼了一声。 这帮家伙，一个个老想糊弄自己，殊不知他们的那点小动作，早就被自己看透了。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县委办公室那边的。 “我是沈向东。” 他接起电话，平静的说道：“有什么事情么？” “沈书记您好。” 电话那边传来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的声音：“县委这边有个会，高书记、李县长还有组织部的陈部长，加上您都需要出席。” “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开口问道：“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半。” 刘海涛说道：“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 “我会准时参加的。” 沈向东问道：“去高书记办公室？” “是的。” 刘海涛连忙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起来。 看样子，今天这个会议应该是要讨论一些县里面的人事任免。 在很多人印象当中的官场开常委会，都应该是唇枪舌剑，你争我夺的场面。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只能说那些影视剧或者的作者没有生活，胡编乱造。 事实上。 真正意义上的党委会议，除了临时召开的紧急会议，绝大部分的会议内容，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 就以北华县为例。 今天沈向东要参加的这个会议，除了县委书记和两个副书记之外，就只有组织部长参加。 那么就意味着，他们要讨论的，应该是关于组织人事方面的问题。 只要这四个人达成一致，那常委会上面的提议，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沈向东便把柳强东叫来，让他送自己去县委大院。 不一会儿。 沈向东就来到了县委书记高启升的办公室。 他抵达的时候，县委副书记、县长李宏伟和县委组织部部长陈泽已经到了。 “高书记，李县长，陈部长。” 沈向东走进去，笑着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 “青云同志来了，快请坐。” 高启升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刚刚还在说，你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干的很不错，新官上任三把火，很成功嘛。” “是啊。” 李宏伟也点点头道：“造纸帮的覆灭，极大的改善了咱们县的社会治安状况，老百姓交口称赞，很好。” 他的脸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丝毫没有之前在常委会上被沈向东怼了一顿的不高兴。 必须要承认，这就是官场中人的基本素质。 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学会厚脸皮。 反倒是县委组织部长陈泽比较淡定，对沈向东担忧的说道：“沈书记，虽然造纸帮覆灭了，但县里的治安状况依旧不容小觑，你们公安局的工作任重道远啊！” “陈部长说的有道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不过事在人为嘛，既然我们已经开始了严打，那我相信很快就会改变社会治安混乱的状况，为咱们县的老百姓创造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为县里的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位的目标如此远大。 “呵呵，不错不错。” 高启升闻言笑着点点头：“青云同志有这个想法很好，这才算一个负责的干部应该有想法。” 听到他的话，李宏伟深深看了一眼高启升，却没有说话。 沈向东却注意到，李宏伟似乎对高启升的说法并不赞同。 很明显。 这位县长大人和县委书记高启升之间，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谐。 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两个人一个天然就不可能尿到一壶里面。 一个是县长，一个是县委书记。 只要有一个人对权力充满渴望，他们就不可能和谐。 第七百九十九章 白莲花 官场当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权力。 任何一个体制内的领导干部，除非是没有野心，只想着躺平的人，否则没有哪一个对权力毫无渴望的。 说一句直白的话，沈向东不相信坐在这里的三个人，真的像看上去那么融洽。 最起码从刚刚的话里面，他就能够明显感觉到，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和李宏伟这个县长，绝对尿不到一个壶里。 至于陈泽这个县委组织部长，沈向东也看不透。 按理说，身为组织部长，他应该是县委书记高启升的人。 可问题在于，刚刚他那个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好像真的很关心县里的社会治安状况。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高启升。 “高书记，今天是有什么事情么？” 沈向东明知故问道：“要讨论什么内容？” “呵呵，主要是有几个人事方面的事情。” 高启升看着沈向东，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便开口解释道：“咱们几个先碰一下。” 身为***，他自然是有资格这么说的。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对高启升道：“高书记，我就不发表意见了吧，毕竟我才刚刚到咱们县工作，对县里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尤其是基层干部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 他这是心里话。 毕竟自己才刚到北华县没多久，县里的情况了解的其实并不多，也不知道下面的干部是个什么情况，谁有能力谁没有能力也不知道，真要是乱提意见，提拔错了人，那是要跟着倒霉的。 所以，沈向东并不打算趟这个浑水。 高启升听到沈向东的话，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向身边的陈泽。 陈泽笑了笑，拿出一沓资料，递给沈向东道：“沈书记，你看看这个。” 沈向东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就愣住了。 这居然是几份个人履历。 “今天咱们要讨论的，是县里财政局的局长人选，这是几个备选方案。” 陈泽开口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你看看吧。”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这个高启升多少有点咄咄逼人了。 自己明明已经表态不想参与这件事，他还让陈泽把材料拿出来给自己看，这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沈向东根本没看那个资料，看向陈泽直接说道：“陈部长，这几个人的履历，是不是在档案上面能够查到？” “是的。” 陈泽一愣神，随即点点头。 “那有没有你们组织部对他们进行民意调查的报告？” 沈向东缓缓开口道：“还有，组织部那边对这几个人的评价是什么？” 卧槽！ 陈泽被沈向东珠连炮似的问题，问的有点发懵。 他还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居然这么不客气。 一旁的李宏伟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暗暗冷笑不已。 看样子，高启升这家伙这一次是踢到铁板了！ 这个沈向东虽然年轻，但绝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高启升想要利用人家，结果却被人家给反怼了，真是痛快！ “这个……” 陈泽听到沈向东的话，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组织部这边的评价是这几个人都差不多，至于民意调查报告，暂时还没有汇报给我。” “那我看不如再等等。”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陈部长，如果这四个人是备选的话，那咱们是不是要全面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才能作出决定？” 说着话。 沈向东低下头拿起一份履历，随意的看了一眼道：“你比如这个王杨同志，履历上面写着她今年三十四岁，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早些年曾经在县政府招待所做服务员，那你告诉我，她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履历上面没写嘛。” “这个……” 陈泽瞬间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还关心这个。 而沈向东说完那几句话之后，也愣住了。 他是看着履历下意识念出来的，可读完之后，自己也反应过来不对劲。 “不是，这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手中关于那个王杨的资料，不解的看着陈泽：“初中毕业，曾经在县政府招待所做服务员，后来自学财会专业，成了县政府招待所的会计，调动到财政局，一步一步升到了副科级……”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陈泽到：“陈部长，我想知道这个王杨是怎么升上来的？” 哪怕沈向东不懂财会人员的使用规则，他也不认为这种事情发生的很合理。 现在可是2011年，王杨进入县政府招待所的时候是九十年代中期，纵然那个时候对于财务人员的学历标准并没有如今这么严格，但她到底是怎么进入财政局的，依旧是个问题。 可连沈向东都觉得奇怪的地方，组织部竟然没有发现，这实在是让人费解。 听到沈向东的话，陈泽也略微有点尴尬，讪讪的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要回去问一下。” 很显然。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质疑，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就连县委书记高启升，也挑了挑眉毛，深深地看了沈向东一眼。 “青云同志说的有道理。” 县长李宏伟这时候缓缓开口道：“我看这个事情还是再斟酌一下吧，毕竟事关财政局局长的人选。”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组织部那边，还是要把工作做的细致一点。” “是，县长说的对。” 陈泽连忙点头，可脸色却不太好看。 很显然。 被李宏伟这么教训一顿，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沈向东冷眼旁观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却冷笑不已。 一个个全都在跟自己玩表演，尤其是县长李宏伟，看着好像是个白莲花，实际上却是个卑鄙的家伙。 他不相信李宏伟看不出来王杨的履历有问题，可是却不吭声，反倒是让自己出来顶雷。 想到这里，沈向东缓缓开口道：“我看不如这样吧，组织部重新对这四个人选进行调查，反正现在也没到常委会讨论，不着急。” 听到他的话，李宏伟和高启升都愣住了。 第八百章 靠睡男人上位的财政局副局长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几个人面面相觑之余，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只能答应下来。 很快。 沈向东便告辞离开。 县长李宏伟也因为县政府那边还有事，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们的背影，高启升的脸色有点难看。 “高书记，这……” 陈泽满脸苦涩的对高启升道：“我也没想到，事情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没什么。” 高启升的表情平淡，随意的说道：“本来王杨就是陪跑的而已。”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一眼陈泽说道：“李云那边别出问题就行。” “您放心，李云同志的档案没什么问题的。” 陈泽连忙对高启升解释道：“不过王杨的问题怎么办？” “那就查下去喽。” 高启升淡淡地说道：“又不是你的人，你担心什么？” “哈哈哈。” 陈泽闻言顿时笑了起来，点点头道：“您说的对。” 他明白高启升的意思，那个王杨的关系不在北华县，他们也只是受人之托罢了。 现在既然沈向东提出了质疑，那就算有人不满意，那也是冲着沈向东的。 很快。 这个消息就传开了。 ……………… “砰！” 一个茶杯被重重砸在桌子上。 “这个沈向东有毛病吧？” 县财政局的一间办公室里，王杨脸色难看的坐在那，对面前的男人说道：“还有什么消息？” “别的没有了。” 男人小心翼翼的说道：“王局，好像组织部那边的意思，是要重启对你们几位的审核。” “什么意思？” 王杨眉头皱了皱：“陈部长让你来，是告诉我这件事的？” “是的。” 那人点点头道：“陈部长说了，这个事情他也没有办法，毕竟沈书记是专职副书记。” “行，我知道了。” 王杨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咬着牙说道：“你先回去吧。” 等男人离开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新来的公安局长是怎么回事啊，他今天在常委会上不同意我做财政局长！” 王杨对电话那边的男人说道：“你不是都打好招呼了么？” “新来的公安局长？”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有些意外，随即说道：“你先不要担心，我打听一下。” “好。” 王杨点点头，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 放下电话，她自言自语道：“敢得罪老娘，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向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个心胸狭窄的女人暗暗嫉恨了。 回到县公安局这边的他，马上把办公室主任叫了过来。 “把局党委的同志们都喊着，咱们开个短会。” 沈向东直接吩咐道。 “好的，书记。” 办公室主任自然不敢怠慢。 不一会儿，县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就聚集在了会议室当中。 沈向东是最后一个抵达的。 “我长话短说吧。” 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第一，从今天开始，局党委会议一周一次，其他的时间，有什么事情大家找我汇报就可以。第二天，三个月之内，我希望县里的刑事案件发生率和破案率都能够得到明显的改观，尤其是之前那些嚣张跋扈的混混地痞，如果我再知道还有人那么嚣张，那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 听到沈向东的话，大家都是一愣神。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这简直太让人意外了。 这位沈局长雷厉风行的姿态也太明显了吧？ “我觉得沈局说的没错。” 汪金刚作为政委，率先开口到：“我们现在有些同志就是日子过的太舒服了，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为人民警察的责任和义务！” 卧槽！ 听到汪金刚的话，大家更傻眼了。 要知道。 这位汪政委可是出了名的喜欢和稀泥。 平日里在县公安局乃至县里，汪金刚给人的印象，就是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喜欢以和为贵，根本不会考虑得罪人，纯纯的万金油。 可是现在。 他居然站出来支持沈向东的意见，这简直给人一种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感觉。 一时之间，所有人看着汪金刚都是满脸的震惊。 汪金刚自己倒是无所谓，看到大家的表情，他的脸色如常，淡淡地说道：“大家可能不太理解我的意思，但你们想想看，之前我们县公安局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前怕狼，后怕虎，生怕得罪了什么人被围攻。” “可是现在，自从造纸帮覆灭以后，县里的老百姓对咱们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我们还是有群众基础的。” “所以，大家应该更加努力，早日把我们北华县的社会治安状况扭转过来，给人民群众创造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这才是我们身为警察应该做的事情。” 说完这番话，汪金刚看向了沈向东：“书记，您觉得对不对？” “没错。”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金刚同志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很多同志已经忘记了自己身为警察的职责，这很不好。” 对于汪金刚的话，沈向东是深有感触的。 来到北华县这么长时间，他最大的感触就是这里的警察没有心气，很多人并不明白身为警察的职责。 或许是之前县里的情况太复杂，让他们没有了那股子锐气。 这在沈向东看来，是很不合适的。 局长和政委都表态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纷纷开始发言，表示一定会按照沈向东的部署行动。 沈向东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把汪金刚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汪，市公安局那边下周有个会，你替我去参加吧。” 沈向东对汪金刚说道：“市局的朱局长跟我很熟，我给她打个电话就行。” “额，好的，好的。” 汪金刚一愣神，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狂喜的表情。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是要栽培自己啊！ 这时候。 沈向东又随意的问道：“你知道财政局的副局长王杨么？” “知道。” 汪金刚闻言随意的说道：“咱们县哪有人不知道她啊，靠着睡男人当上的财政局副局长，那女人可是有名的骚货！” 第八百零一章 登门拜访 沈向东听到汪金刚的话，顿时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王杨的上位竟然如此的“淳朴”。 “咳咳，真的假的？” 沈向东难得露出一抹八卦的表情，对汪金刚问道：“连你都知道？” “是啊。” 汪金刚坦然道：“这在咱们县不算什么秘密，当年她就是个招待所服务员，攀上高枝儿了，所以才一路被提拔起来的。” “谁？” 沈向东闻言不解的问道。 “这个……” 汪金刚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毕竟以他和沈向东的身份，在这里说这种事情不太合适。 “哈哈哈哈，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也反应过来，摆摆手让汪金刚离开办公室。 想了想，沈向东给柳强东打了个电话。 “回来了么？” 沈向东对柳强东问道。 “刚到县里。”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人已经安排好了，我正准备去办公室找您。” “行。” 沈向东微微点头：“你先去办公室那边报道，然后开车带我出去转转。” “好的，书记。” 柳强东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跟着沈向东的时间不短了，柳强东知道什么事情改文，什么事情不该问。 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车已经领完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汇报道：“一台大众帕萨特，八成新，我试了一下还不错。” 说着。 他又把自己在大营市那边如何安顿黄晶和她奶奶的事情对沈向东汇报了一番。 作为沈向东的心腹，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虽然离开了大营市，但不得不说，沈向东之前的布置还是很有用处的，大营市公安系统那边，对他还是很给面子的，并没有人走茶凉的状况出现。 “行，这次辛苦了。” 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有没有回家去看看？” “回去了。” 柳强东笑着说道：“我爸妈还给您拿了点飞蟹和虾爬子，都是他在海边捞的。” “哈哈，那敢情好，谢谢你爸妈了。” 沈向东倒也没客气，笑着点头道。 田野是自己上一任司机，如果已经是大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副大队长，对于柳强东一家人来说，他们很清楚，沈向东就是改变柳强东命运的那个人。 ……………… 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拎着那些海鲜，让柳强东把自己送到了一个地方。 “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不用等我。” “额，沈书记，要不然我等您吧。” 柳强东有点不放心，对沈向东说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 “也好，那你跟我进来吧。” 沈向东想了想点头道。 于是。 他便带着柳强东走进了一个小区。 按响了门铃，沈向东笑着说道：“刘叔叔在家么？” “在在在。” 很快大门就被打开，县委常委、武装部长刘军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青云同志来了。” 刘军笑着说道：“欢迎，欢迎啊。” 看的出来，对于沈向东的登门拜访，他是相当高兴的。 “刘叔叔客气了，这是小柳，我从大营市带来的司机。” 沈向东随意的介绍了一下柳强东，便在刘军是热烈欢迎下，走进了刘军的家。 刘军的妻子在家，孩子在外地上学。 “这是你婶子，在咱们县财政局工作。” 刘军为沈向东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爱人。 “婶子好。” 沈向东自然也很有礼貌。 毕竟不管从岳父周远山那边论，还是从秦吴斌那边论，刘军和他爱人都算自己长辈。 “哎哎哎。” 刘军的妻子张美兰闻言连忙点头道：“沈书记你太客气了。” 她可是被丈夫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要对沈向东摆什么脸色，这位的家世背景不简单，岳父是自己的老连长，也是姐夫秦吴斌的老战友，父亲更是江北省政府的***沈振山。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二代！ 虽然平日里张美兰喜欢摆摆架子，但那也分对谁。 在沈向东这种背景面前，打死她也不敢摆什么架子，客客气气的跟沈向东寒暄了一番，又给端上来一盘水果，这才去厨房做饭。 柳强东自然不是笨蛋，也赶紧去厨房帮忙。 客厅里剩下了沈向东跟刘军两个人。 “造纸帮的事情，做的太漂亮了！” 刘军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之前你在常委会上那么说，我还担心会出什么事情来着。” “哈哈。”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还多亏刘叔叔你替我打圆场。” “都是应该的。” 刘军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秦燕那女人一贯都是李宏伟的马前卒，总喜欢替他打冲锋，这次遇到你，也算她倒霉。” 沈向东一愣神，这才明白宣传部长秦燕跟县长李宏伟原来是一条线上的人。 “看样子，李县长是不赞成我动造纸帮的。” 想了想，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也不是不赞成。” 刘军闻言摇摇头：“李宏伟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他胆子很小，属于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性格。之前这个县长，如果不是时任县长和县委书记同时出事，也轮不到他来做。” “原来如此。”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了，刘叔叔您知道王杨这个人么，县财政局的副局长。” 沈向东想到王杨的事情，对刘军说道：“我听说，她的传闻不太好？” “何止是不好啊。” 刘军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嗤笑了一声道：“她跟你婶子是同一年进的县财政局，当时能够进来，完全是走了后门。” “走后门？”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有人帮她？” 很显然。 如果没有人帮忙，也谈不到走后门的这个说法了。 “是的。” 刘军点点头：“原来的常务副县长，现在的市财政局常务副局长孙英杰。王杨是他的情妇，两个人勾搭在一起好多年了。” “原来如此。” 沈向东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汪金刚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闹了半天，扶持王杨的人，竟然是东阳市的“财神爷”！ 第八百零二章 刘军的建议 靠山这个东西，在官场上是很常见的。 毕竟人类是群居动物，不可能单凭一个人的能力就在官场上平步青云。 王杨的资料沈向东当时只是随便看了看，并没有太过于在意。 等刘军说起来的时候，他这才意识到，怪不得当时自己把她提出来的时候，不管是高启升还是李宏伟，反应都会那么怪异。 闹了半天，他们是惊讶于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她。 “哈哈，这事儿闹的。” 沈向东摇摇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 刘军不解的问道：“你跟王杨有冲突？” “也不算冲突吧。”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对刘军说道：“我只是拿她举了个例子，倒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内幕。” “还真是巧了。” 刘军闻言也是一脸无语。 孙英杰这个市财政局局长当初在北华县的时候，跟王杨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县里很多人都清楚，甚至他老婆都选择装聋作哑。 不管是县委书记高启升，还是县长李宏伟，都曾经跟孙英杰共事过，自然也不会扫他的面子。 这个局长提名带着王杨，只不过是因为她资历够。 可万万没想到，却被沈向东看出了问题，竟然在众人面前提了出来。 “看样子，那个王杨要把我恨死了。” 沈向东想了想，笑着说道：“我估计现在正在告状呢。” “告状也无所谓。” 刘军沉声道：“孙英杰已经不在咱们北华县任职了，你愿意给他这个面子就给，不给面子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财神爷啊！” 沈向东摇摇头：“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比较好。” 他这是发自肺腑的感慨。 毕竟不管怎么说，孙英杰是管钱的，这县公安局的财政拨款来自市公安局和县政府，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市财政局。 这种情况下，自己跟孙英杰走到对立面，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当然。 话说回来。 对于一个财政局长养小三的事情，沈向东还是很鄙视的。 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个家伙分明就是违纪分子！ “真要是他给你使坏，你就掀桌子。” 刘军直接对沈向东说道：“孙英杰那个人还是很聪明的，我估计轻易不会得罪你。”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说道：“你重点应该关注的，是那个陈泽。” “陈部长？” 沈向东略微有点惊讶，不解的问道：“他是高书记的人吧？” 虽然在书记办公室的时候，陈泽隐藏的很好，看上去仿佛公平公正，但实际上，沈向东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在对高启升说话时候的态度，和对自己以及李宏伟说话时候的态度，是不太一样的。 而高启升和李宏伟两个人对他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高启升是随意，而李宏伟是戒备。 很显然。 陈泽应该是高启升的人。 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县委书记如果不把人事权和财权抓到一起的话，怎么在县里面掌控大局？ 一个地方、一个部门，最重要的权力就是人事权和财权。 只要掌握了这两个部门，那剩下的事情就不算问题。 “是的。” 刘军闻言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知道这件事，便开口为沈向东解释道：“陈泽是高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之前有传闻，他很有可能担任县委副书记，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 沈向东顿时明白了刘军的意思。 看样子陈泽是高启升选择的继承人，一旦他离开北华县，到时候县委书记十有八九是由李宏伟担任，但县长一定是陈泽这个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担任。 可万万没想到，因为公安局的事情，省里把自己派过来了。 这等于是直接空降下来抢了陈泽的位置。 换句话说，自己是挡了陈泽晋升的道路。 沈向东想到这里，脸色不由自主的严肃起来。 官场当中的晋升学问太大了，卡位的说法由来已久。 估计高启升之前的如意算盘，就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给陈泽卡一个位置。 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空降兵却摘了桃子。 “反正县里的情况就是这样……” 刘军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对沈向东讲了一遍，最后说道：“我的意思，你最近这段时间，不要插手县里的人事问题，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毕竟你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刘军很清楚，以沈向东的背景，如果他要是跟北华县这些人斗起来，那绝对是碾压的姿态。 可问题在于，那样毫无意义啊！ 官场是个栽花不栽刺的地方，真要是四处树敌，那今后沈向东在北华县的工作肯定寸步难行。 刘军这也是为了沈向东考虑。 “我明白。”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刘军说道：“刘叔叔放心，我的想法也是这样的。” 毕竟在官场当中也混了好几年，很多东西沈向东现在心知肚明。 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远，光有政绩肯定是不够多，关系背景要有，适当的妥协也是政治斗争的一种手段。 想了想，沈向东对刘军问道：“对了，刘叔叔你知道咱们县这边有车匪路霸么？” “车匪路霸？”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军眉头皱了皱：“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毕竟是县委常委，而去还是武装部长，车匪路霸的事情刘军能知道才怪。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和李红旗回来路上遇到的状况对刘军说了一遍。 刘军眉头紧锁，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许久之后。 他看着沈向东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觉得你应该尽快处理这件事，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趁着县里面的领导对于你的行为还有忍容度，趁着严打的这个东风，把那些歪风邪气狠狠地杀一杀！” 他的建议很简单，沈向东现在初来乍到，造纸帮的事情已经足以让他立威，那剩下的事情自然就只有一个，就是尽快完成王文杰交给他的任务，整顿北华县的社会治安！ 第八百零三章 叫东哥 沈向东对于刘军的建议，自然是虚心接受的。 他其实也明白，自己在北华县这边，根基实在是稍微有点浅。 坦白讲，就算对县里的很多事情自己看不惯，恐怕也没什么好办法去改变。 毕竟说起来。 自己在县委常委会当中，真正能同气连枝共同进步的人，就只有刘军一个。 很快。 在刘军家里吃过饭之后，沈向东便和柳强东在刘军两口子的目送下，离开了他的家。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忽然对柳强东问道：“小柳，你觉得北华县这个地方，怎么样？” “落后。” 柳强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感觉跟大营市比起来，差了很多。” “哈哈哈哈。” 沈向东哑然失笑：“话不能这么说，毕竟大营是一个市，而北华只是一个县。” 虽然柳强东说的有道理，但沈飞还是觉得他有失偏颇。 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北华是个县，大营是一个市，这里面的差距太多了。 “不仅仅是城市发展。” 柳强东开着车，忽然开口说道：“感觉精神面貌也不一样。” “喔？” 听到柳强东的话，沈向东倒是来了兴趣，笑着问道：“你说说看。” “怎么说呢。” 柳强东想了想说道：“打个比方来说吧，北华县这边的老百姓，他们穷了就是穷了，好像不着急改变现在的状况。可大营市那边不一样，哪怕是定远县这样的贫困县，老百姓想的都是赚钱。” “对，就是这个感觉。” 柳强东说完之后，又重复了一句。 沈向东默然不语。 还真别说，他这个比喻从某个角度来说，竟然很准确。 “唉，观念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改变的。” 许久之后，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早早的起床，下楼的时候，柳强东已经在宾馆门口等着他了。 “我明天要搬到县委家属楼去住了。” 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你是打算在外面租房子，还是住公安局的单身宿舍？” “额，我住宿舍就好。”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这样有什么事儿您在局里找我也方便。” “那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当天中午的时候，他就搬进了县委家属楼。 这是一个比较幽静的小区，按照县委办那边的说法，曾经是隔壁老大哥当年跟咱们国家关系好的时候那些专家住的别墅区。 后来被历届县委县政府领导改建，最终变成了县委家属院。 还真别说，每个人独门独户的三层小楼，倒是也很惬意。 一共只有十一栋，只有县委常委会成员才有资格住进来。 一旦历任的话，就必须要把钥匙还给县委办公室那边，童叟无欺。 沈向东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这在各个地方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儿。 在柳强东的帮助下，他把自己的行李箱搬进了这个小楼才发现，这里的面积不小，倒是很适合蜗居。 “沈书记，这也太大了！” 柳强东有点诧异的感慨道。 很显然。 他是没见识过的。 “很正常。”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少见多怪了吧？” “还真是。” 柳强东是个老实人，听到沈向东的话，连忙点头承认，对于自己的见识短浅他并不觉得不好意思。 “行了，你先回去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有时间联系李红旗，打听一下从市区到北华县这边在路上设置收费站的是什么人。” “好的。” 柳强东心中一动，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让他有时间打听，但实际上，离开沈向东的家之后，柳强东就拨通了李红旗的电话。 “哟，小柳，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边，李红旗似乎正在外面，听上去有点喧哗。 “李队你在哪儿呢？” 柳强东说道：“我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 “春阳街这边，你过来吧。” 李红旗略微有点意外，不过还是把自己所在的地方告诉了他。 挂断了电话，柳强东发动车子，朝着春阳街开了过去。 这段时间，他对于整个北华县城的主要街道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春阳街算是县里比较繁华的街道，就在之前沈向东和他吃饭的那条街对面。 不一会儿，柳强东就把车子开到了春阳街的路口。 下了车之后，他再次拨通了李红旗的电话，很快便按照他的指示，来到了一家面馆。 李红旗正坐在那里吃面，桌上还有四个人，跟他一样穿着便装。 “李队。” 柳强东客气的说道。 “客气什么。” 李红旗笑着对众人说道：“叫东哥。” “东哥。” “东哥。” 一群人纷纷对柳强东打起了招呼。 看年纪跟他都差不多，应该是李红旗手底下的侦查员。 “别别别。” 柳强东连忙掏出烟，给众人散了一圈，这才坐下，对李红旗说道：“李队，能借一步说话不？” “怎么着？” 李红旗闻言一愣神。 就连旁边那四个队员也有点奇怪，这东哥什么来头，居然这么对李红旗说话。 叫你一声哥是客气一下，这还真端上架子了。 柳强东压低了声音道：“老板有事儿让咱俩办。” 卧槽！ 李红旗瞬间就变了脸色，瞪了周围的人一眼，对手下人说道：“你们几个在这等我。” “李队！” 几个人都是一愣，随即看向李红旗，很显然有点莫名其妙。 “都特么闭嘴！” 李红旗没好气的说道：“你们东哥是给咱们沈书记开车的，上次没他，我就被人打死了。” 卧槽！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连忙对柳强东道歉。 闹了半天不是什么社会上的人，而是自己人啊！ “没事。” 柳强东自然懂他们的想法，换做别人这么对沈向东说话，他也不愿意。 他很清楚，李红旗之所以对自己这么客气，可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大本事，而是因为自己的背后站着沈向东这位公安局长。 “行，那咱们去外面说。” 李红旗扔下五十块钱，便带着几个人离开了面馆。 第八百零四章 东霸天 李红旗这个人，在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里面，还是很有威望的。 当然。 这仅仅局限于在年轻的警察当中。 毕竟他身手好，性格又仗义，嫉恶如仇，每次遇到警队有人被欺负，他都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所以他身边也聚拢了一些年轻的警察。 这次被胡大海提拔成中队长，身边这帮兄弟也确实为他高兴。 更重要的是。 局里有传闻，李红旗得到了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沈向东的器重，这个中队长就是沈书记钦点的。 而现在。 看到沈向东的司机跟李红旗如此熟悉，大家总算确定了那个传闻。 “怎么个情况？” 李红旗跟着柳强东来到门口，对他问道：“找我有事儿？” “嗯。” 柳强东也没废话，直接说道：“老板让我找你帮忙，查查那帮在公路上拦路收费的人。” 卧槽！ 李红旗顿时眼前一亮，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的行动速度这么快，竟然马上就要查那帮车匪路霸。 看样子这位沈书记是真的打算好好整治一番这北华县的社会治安了。 “没问题。” 李红旗想了想说道：“我来负责查，回头有消息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好。” 柳强东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事儿沈向东交待他跟李红旗查，说白了就是让他给李红旗透个风。 司机对于领导而言，就是做这种事情的。 不过临走之前，柳强东想了想，对李红旗意味深长的说道：“李队，好好查，沈书记很看重你。” 李红旗听到柳强东的这句话，顿时一愣神。 他没想到，柳强东会对自己这么说。 要知道。 柳强东代表的可是沈向东。 以沈向东的身份地位，能够表露出这个态度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官场的规矩很简单，政令出于上。 说白了，一切的决定权都在上级灵动手里。 既然决定权在上面，最终谁上，就需要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如果神通广大，排在常委会后面的常委，同样有可能一跃而到达第三位。 别说排在后面的常委有这种可能，就算是未能排上常委的副省级干部，也完全有可能。 即使是那些已经去了人大、政协，理论上已经没有机会的副省级以上干部，只要年龄还没有踩线，同样有翻身的机会。 李红旗没想那么多，他的目标很简单，自己能够在县公安局里再网上提拔一下，那都是好的。 所以。 听到柳强东的话之后，李红旗瞬间就来了干劲。 所以，等到柳强东离开之后，他看着聚拢在自己身边的几个人说道：“哥几个，机会来了！”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李红旗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李队长是从柳强东那里得到了什么任务，而这个任务源自于沈向东这个县公安局***。 国内的社会是一个关系社会，只有那些稀里糊涂的人，才会稀里糊涂地发展关系。 看一个人，你就看他的社会关系。 社会关系不仅决定着这个人的层次，也决定着这个人的未来发展空间。 高层的具有广泛资源的社会关系，谁都想结交，低层的甚至是没有太大利用价值的社会关系，谁都会避而远之。 《增广贤文》中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说明人类早已经洞悉社会关系的重要性。 而现在，李红旗已经把机会放在他们所有人的眼前了，自然没有人会拒绝。 ……………… 三天之后。 沈向东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李红旗。 “沈书记，您之前说的那个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李红旗看着沈向东，认认真真的说道。 “怎么样？” 沈向东闻言脸色微变，看向李红旗问道。 “情况是这样的，那伙人背后的老大，叫黄华，在咱们县里有个外号叫东霸天，这家伙是成名多年的老流氓，之前是靠着做沙石生意起家的。” 李红旗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对他解释道：“当年严打的时候，那家伙的老大进去了，他运气不错，只蹲了三年就被放出来了，随后这才崛起的。”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不已，他看着李红旗，眉头皱了皱道：“就这样？” “这个……” 李红旗有点犹豫，似乎不敢说话的样子。 “有话就直说。”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都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是这样的。” 李红旗闻言小心翼翼的说道：“黄华的妻子有个表哥，是咱们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大队长周宏扬，您也知道，他分管交警大队，所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宏扬！” 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一个交警大队的大队长而已，他还真就没有放在心上。 有一句古话，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句话的准确表达，应该是顺势者昌逆势者亡。 更进一步说，也就是哲学家们总结出来的一句话，凡事顺势而为。 在一个社会中，什么是势？ 组织结构就是势。一个人如果连大势都看不清楚，怎么可能在社会上找到生存空间？ 周宏扬如果足够聪明，那就要尽快跟这个小舅子切割，如果他执迷不悟的话，那沈向东也不介意更换一个交警大队长。 “沈书记，您看看吧，这是资料。” 李红旗小心翼翼的把材料递给沈向东。 沈向东拿起那份材料看了起来，片刻之后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其实这个材料的内容很简单，不外乎就是外号东霸天的黄华是如何在最近几年的时间里不断敛财的。 可真正让沈向东不高兴的地方在于，这材料上面显示，之前有人曾经到交警大队去举报黄华，但却被周宏扬给无视了。 而随后不久，这些人就被黄华带人杀到他们家里进行了报复。 看着材料当中的内容，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看样子，这个东霸天，自己必须要见识一下了。 第八百零五章 沈书记，您怎么在这？ “带上你的人，明天陪我出一趟门。”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淡淡地说道。 李红旗闻言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沈书记，您这是……” 犹豫了一下，李红旗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咱们要采取行动了？” “呵呵。” 沈向东淡淡一笑，平静的说道：“毕竟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不是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李红旗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虽然跟这位沈书记接触的时间不多，但他明显能够感觉到，沈向东的心情很不好。 权力控制，只有两种手段，一是以雷霆手段动外科手术，将某些人的权力剥夺。 一是在权力结构体，利用提拔、调动、正常退休等手段进行调整，完成新的权力分配，改变原有的权力结构，达到新的权力平衡。 相对而言，后者更加的温和，适宜于社会的稳定，也更挑战控制者的政治智慧。 前一种，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战争，可以说后患无穷。 但很明显，这一次沈向东是真的打算动用雷霆手段，好好的整治一下黄华和周宏扬了。 ……………… 转过天来。 沈向东便带着人一起坐上了前往市区的客车。 当然。 他们是先去的市里。 之后直接去了客运站，一行人坐上了从市区返回北华县的客车。 沈向东坐在车子的最后面，身边是柳强东和李红旗两个人。 前面是六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侦查员。 “沈书记，看样子他们并不知道。” 李红旗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低声说道。 “呵呵，这些人嚣张惯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他很清楚。 别的不说，就黄华这些人，根本就不会被造纸帮派覆灭的事情吓到，在他们的眼中看来，之前的事情只不过是自己在杀鸡儆猴而已。 说的直白一点，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只会认为造纸帮的覆灭，是因为得罪了沈向东这个新任县委副书记、公安局长。 李红旗默然不语。 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这话说的没错。 最近这几天他在调查当中也确实发现了一件事。 县里面的那些地痞流氓之类的人，虽然最近低调了很多，但是在他们的想法当中，其实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们很多人都觉得，这只不过是沈向东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结果而已。 换句话说。 不少人觉得，这个严打的风声过去之后，很快就会恢复到之前的状况。 但只有李红旗知道，沈向东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很快。 车子马上进入北华县的境内。 还是上次的那个地方，一群人拦在了那里。 眼看着司机下车去交钱。 沈向东站了起来。 “司机师傅，为什么要给他们钱啊？” 看着要下车的司机，沈向东开口问道。 “额，这个……” 那司机闻言一愣神，随即苦笑道：“小伙子，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 沈向东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迈步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在他身后，李红旗等人赶紧跟了上来。 剩下的几个刑警大队的侦查员，也全都跟着沈向东和他下了车。 沈向东等人下了车，就看到面前站着七八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为首的一个是个光头，上面纹着一只蝎子。 “你们是交通局的？” 沈向东下了车，看着那群人问道。 “什么玩意儿？” 光头闻言一脸懵逼，不解的对沈向东说道：“你谁啊？” 很显然。 对于沈向东的话，他有点懵逼。 “我说，你们是不是交通局的，要不然谁给你们的权力在这里收费？” 沈向东站在那里，气定神闲的看着这群人问道。 他是真的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仅仅因为自己这边人数跟对方差不多，更因为来之前，他已经告诉李红旗带着家伙了。 “你特么精神病吧？” 那光头骂了一句，随即看着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哪儿来的滚哪儿去，信不信我把你腿打断？” “呵呵。” 沈向东无语的笑了起来。 基层的很多事情，他其实之前就知道，毕竟上辈子他经历过太多这种状况。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想到，造纸帮覆灭的消息就在前几天，这帮人竟然还屡教不改，竟然如此嚣张跋扈。 “你笑什么？” 那光头看着沈向东一脸鄙视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很显然。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嘲讽过，是相当的不舒服。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给你个机会叫人怎么样？” “放你奶奶的屁！” 光头大骂了一声，随即就对着沈向东冲了过来。 但很可惜。 虽然他也带了六个人，可是沈向东这边全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警察。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这帮人就被按在了那里。 “别动！” “都特么别动！” 伴随着李红旗等人毫不客气的呵斥，光头和他的小弟，全都被按在了地上。 这一幕，直接就把那些客人还有司机给吓傻了。 “你，你特么是哪条道上的，有本事留下名字！” 那光头还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看着沈向东吼道。 “我说了，给你个机会打电话，把你能叫的人都叫来。”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说道。 “好，你给我等着！” 那光头咬着牙，掏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华哥，来了一伙人踩场子，把我们几个都给打了，就在……” 光头打完了电话，看着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你等死吧你！” “好，我等着。” 沈向东闻言一脸平静的点点头道。 索性他就坐在那里，搬了一个光头之前坐过的一直，让李红旗等人把这几个光头用绳子都给捆上，就仍在那里。 二十分钟，伴随着一阵警车的轰鸣，不远处开来了几台交警大队的车子。 “你们完了！” 那光头对着沈向东吼道。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那几台警车停下之后，从上面下来的人看到沈向东的一瞬间，直接就傻眼了。 “沈书记，您怎么在这？” 第八百零六章 周宏扬的末日 “沈书记？” 光头听到这几个字的一瞬间，人都傻了。 最近这段时间，如果说在整个北华县的地下世界里，哪个名字最让人如雷贯耳，那就是新任公安局长沈向东了。 就连自己的老大东霸天黄华，都嘱咐过自己，一定要小心，不要惹上那个姓沈的新局长。 毕竟对方新官上任，真要是拿自己开刀，天王老子都救不了。 连黄华的靠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大队长周宏扬都要畏惧的人，他这种混混就更不敢招惹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那位沈书记竟然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了，这特么简直是个恐怖故事！ “呵呵。” 沈向东这时候看着从警车上下来的几个交警，淡淡地说道：“韩三民是吧？” “是我，沈书记，这是？” 名叫韩三民的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副大队长，脸上冒出一丝冷汗来。 对于这位沈书记的手段，他可是知道的。 北大街的派出所长，就因为接警没出警，结果就给免职了。 整个派出所上上下下，查出来好几个跟造纸帮有关系的民警，全都移交纪委处理，严重的还得开除公职追究法律责任。 刚刚大队长周宏扬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来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他还以为是黄华的人跟司机或者乘客闹起来了。 可万万没想到，一下车竟然看到了沈向东！ “你是来给这个家伙撑腰的？” 沈向东看了一眼韩三民，指了指被押在那里的光头道。 “没有，没有。” 韩三民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连忙撇清关系道：“我们就是接到报案，说这边发生了冲突，过来看看的。” “交警队的同志倒是很努力嘛。”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 听到他的话，韩三民都快哭了！ 自己可真是太倒霉了，竟然碰到这位活阎王！ “行了，既然交警队的同志来了，那就帮忙把这几个车匪路霸都给我押到刑警队去。” 沈向东站起身，对韩三民说道：“省的我叫刑警大队来人了。” “是，沈书记。” 韩三民哪敢拒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也没有理会他，径直上了车，让李红旗等人把光头和他的小弟们押上车。 坐在车里，沈向东脑子里慢慢满算着。 交警大队肯定是有问题的，韩三民虽然马上跟那个光头划清界限，可光头打完电话没多久他们就赶到这里，这里面的意义不言而喻。 看样子，李红旗的调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那个周宏扬和黄华的关系，要比自己想的更深一点。 …………………… 很快。 一行人被押回了县公安局。 沈向东下了车，便让李红旗把人带上去开始审问。 而他自己却回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 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大队长周宏扬就过来了。 “沈书记，您有时间么，我有点工作想跟您汇报一下。” 周宏扬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说道。 “下次吧。” 沈向东看了看表，随即说道：“我要去县委开个会，下次咱们再聊。” 顿了顿。 他笑着对周宏扬说道：“交警大队的工作要抓紧，县里的交通安全都靠你们了。这样吧，这两天我抽时间去调研一下。” “好的，随时欢迎沈书记的莅临。” 周宏扬连忙点头答应着。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他心中闪过一片阴霾。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是盯上自己了！ 毕竟如果他肯坐下来听自己汇报工作，那或许还能让自己稍微放下心来。 偏偏人家连听都不想听自己解释，那就意味着他已经打算对自己下手了。 想到这里，周宏扬咬咬牙！ 而沈向东这时候，却已经接到了李红旗的电话。 “沈局，那光头撂了。” 李红旗沉声道：“黄华和周宏扬有勾结，每个月会给周宏扬三成利润，那光头就是负责送钱的。” “呵呵，倒是没想到，居然有意外收获。”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我知道了，你给你们胡局打电话，刑警大队这边出动，把黄华那伙人都给我抓起来。” “是！” 李红旗连忙点头答应着。 而沈向东这边挂断了电话，就拨通了县公安局纪检书记张世超的电话。 “老张，我沈向东。” “沈书记，有什么指示？” 张世超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交警大队的周宏扬，存在严重的违纪问题。” 沈向东直接说道：“你马上带人把他控制住，对交警大队展开调查，所有涉案人员都必须要严查。” “什么？” 张世超一愣神，完全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事情。 “具体材料回头让胡大海给你送过去。” 沈向东开口说道：“先把人控制住，明白么？” “是！” 张世超不敢怠慢，马上答应下来。 沈向东挂断了电话，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可问题在于，如果自己不查清楚周宏扬的问题，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能再扶持一个黄华出来。 这个事情很现实，任何时候，像黄华这种车匪路霸，如果背后没有保护伞，那根本不可能在北华县立足。 不管什么年代，如果没有权力的保护，无论是那些商人还是黑恶势力，都没有容身的土壤。 摇摇头，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直接上了车，离开了县公安局。 周宏扬在县局这边也没什么事情，跟熟悉的人聊了一会天，便准备离开了。 刚走下楼，迎面就看到分管纪检工作的副局长张世超带着人走了进来。 “张局，忙着呢？” 周宏扬连忙对张世超问候了一句。 “是啊。” 张世超看着周宏扬，淡淡地说道：“老周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队里啊。” 周宏扬露出一抹苦笑来：“本来找沈书记汇报一下交警大队那边的工作，结果没说几句他就要去县委开会，只能下次再说了。” “呵呵。” 张世超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如果不是沈向东给自己打电话，他说不定就信了周宏扬这家伙的鬼话。 看了一眼周宏扬，张世超淡淡地说道：“我看你还是先不要着急回去比较好。” 听到这句话，周宏扬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八百零七章 大清洗 周宏扬做梦都没想到，张世超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听到张世超的那句话以后，他先是一愣神，随即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看着张世超道：“张局，您开什么玩笑？” “周宏扬同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世超却懒得再跟他废话，摆摆手道：“希望你能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 周宏扬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完蛋了。 被纪检部门盯上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更何况。 这后面很显然是沈向东的意思。 要不然自己一个交警大队的***，张世超无缘无故的不会找自己麻烦。 看到周宏扬的表现，张世超也懒得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人把周宏扬带走了。 ……………… 沈向东从县委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周宏扬被抓的事情，已经在县公安局内部传开了。 就连胡大海得知这个消息，也非常震惊。 但他的反应速度也非常迅速，马上就带着刑警大队的人出动，把黄华一伙人都给抓了起来。 外号东霸天的黄华做梦都没想到，公安局这次的行动速度这么快，上午抓了自己的小弟，下午就把自己抓了。 他被抓的时候，正在家里跟另外几个心腹研究对策，刚好被刑警大队一锅端。 消息传到沈向东这边，他倒是很高兴。 “你们尽快审问清楚。” 沈向东直接对胡大海说道：“尤其是那个黄华都跟什么人有关系，交警大队那边什么人涉及到这个案子了，一定都要问清楚。” “是。” 胡大海连忙点头，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周宏扬那边？” “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既然他拿了干股，那肯定有问题，他的家也不要放过，彻查！” “明白了。”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沈书记没打算放过周宏扬和相关的人员。 当然。 沈向东这边也接到了县里的电话。 县长李宏伟亲自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沈书记，听说你们县局那边抓了交警大队的大队长？” 李宏伟对沈向东说道：“交通局那边的同志汇报，这两天还有工作要麻烦交警大队的同志呢。” “这个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局里纪检组要调查他，周宏扬涉嫌违纪，具体情况可能要移交给纪委。怎么，李县长跟他很熟悉？” “没有。” 李宏伟一听到这句话，马上果断说道：“我就是见过这个同志几次而已，既然这样，那先让交通局那边克服一下吧。” 开什么国际玩笑？ 周宏扬既然被纪委盯上了，那肯定没有好结果，自己疯了才会跟他扯上关系。 聊了几句之后，李宏伟便挂断了电话，而沈向东的脸上却露出一抹冷笑来。 这位李县长还真是神通广大，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居然知道，而去还把电话打到自己的办公室。 看样子，应该是周宏扬的熟人在打听消息。 想到这里，沈向东愈发觉得，这周宏扬的背后，说不定还有别的秘密。 事实上。 沈向东的猜测没有错。 第二天上午，他就接到了胡大海的电话。 “沈书记，有收获。”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在周宏扬的家里发现了不少现金，另外根据黄华那边的交待，周宏扬让他不止一次给交警大队的大大小小领导搜送给礼。” “有多少人？”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冷冷的问道。 “基本上中队长以上的，都收过钱。” 胡大海苦笑着说道：“沈书记，这个事儿有点麻烦。” 毕竟这么大规模的违纪事件，确实有点麻烦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个事情我来解决。” “是。” 胡大海自然不敢再说什么。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周宏扬这件事牵扯出这么多人来，虽然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但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他是交警大队的***，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下面的人有样学样，也是很正常的。 之前胡大海就跟自己汇报给，说交警大队经常借着查酒驾的名义对老百姓敲诈勒索。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县纪委书记季长明的电话。 “长明同志，我是沈向东。”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有个事情，我得跟你通个气。” 季长明闻言一愣神，随即说道：“沈书记，有什么事情你说。” “是这样的，我们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大队长周宏扬，涉嫌贪污腐败问题，已经被纪检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具体情况对季长明说了一下，最后说道：“经过刑警大队那边的侦查，发现县交警大队这边，中队长以上的干部，都涉嫌违纪！”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季长明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纪委干部，自然明白沈向东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意味着整个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干部队伍已经彻底烂掉了！ 这种情况下，这简直是一个丑闻！ 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季长明缓缓开口说道：“沈书记，证据确凿么？”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沈向东坦然说道：“我打算对交警大队所有中队长以上级别的干部，进行停职检查，这需要你们纪委的帮助。” “纪委这边没有问题。” 季长明点点头道：“不过沈书记，你最好把这个事情汇报给市公安局，这么多人被审查，首先要考虑的，是交警大队那边的稳定。” “没关系。”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他们的位置，我已经想好顶替的人选了。”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季长明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沈向东竟然如此的聪明，还没等动手，就已经想好了大清洗之后顶替周宏扬等人的人选了。 这位沈书记，不会一开始就打算对县交警大队的干部队伍进行一次大清洗吧？ 第八百零八章 任人唯亲沈向东 事实上。 沈向东还真就不是早已经考虑好的。 就在给季长明打电话之前，沈向东都没有明确想过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结果打电话的时候，他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 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不是有很多么？ 又不是把整个县公安局的警察都给撤换了。 交警大队的基层肯定有认真做事的人，这些人可以提拔成中队长。 至于交警大队的正副大队长，从刑警大队或者市公安局那边调就可以了。 沈向东相信，不是每一个警察都是坏人的。 放心下电话之后，他给朱明玉打了个电话，把整个事情汇报给了朱明玉。 “没问题。” 朱明玉当即表态道：“你需要什么支持，市局这边都可以配合你。” 她很清楚，沈向东的做法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虽然清洗交警大队的行为看似残酷一些，但问题在于，那些人确实是违法乱纪了。 并且，在如今这个时候，如果不对北华县的违法乱纪问题予以重视，那很容易会引发更多的社会矛盾。 很多领导做事情都喜欢捂盖子，对于下面曝光的一些问题，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绝对不能被外界知道，哪怕明知道是错的，第一反应也是要先把事情压下去，免得影响不好。 可问题在于，像北华县这种情况，根本没办法压下去。 毕竟朱明玉和沈向东到东阳市任职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北华县的问题。 官场有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说法。 身在仕途当中，一定要要善于抓住主要矛盾。 要知道身处官场，其实就是身处一堆矛盾当中，有些矛盾你根本解不开，有些矛盾，你根本不需要去解。 但你必须学会一种本事，抓住主要矛盾，只要这个主要矛盾抓住并解决了，其余的矛盾，或者迎刃而解，或者不值一提。 打个比方来说，你当秘书，你能搞好各种关系自然很好，但是能搞的好吗？ 世界上根本没有这样的人。如果你搞不好也没关系，你可以得罪全世界的人，只有一个人，你绝对不能得罪。 主要矛盾就是你和领导的关系，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所有一切都迎刃而解。 同样的道理，沈向东也好，朱明玉也罢，只要解决了北华县社会治安败坏的问题，那他们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别的事情根本不重要。 想了想。 朱明玉又对沈向东说道：“不过你要注意分寸，在北华县那边要谨慎一些，明白么？” “我知道。” 沈向东轻轻点头。 他懂得朱明玉话里面的意思。 虽然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会理解。 人性是最复杂的。 尤其是如今的互联网时代，那就更离谱了。 连看个乒乓球比赛都能搞出饭圈粉丝那一套，道德败坏到了什么地步，可想而知。 ……………… 放下电话，沈向东把李红旗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书记。” 李红旗很快就来到了沈向东这边，有些拘谨的看着沈向东说道。 之前两个人不熟悉的时候也就罢了，不知道这位沈书记的真实身份，他说什么都无所谓。 现在知道人家的身份，李红旗可不敢在沈向东面前摆什么架子。 “先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对李红旗说道。 李红旗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他不知道沈向东叫自己过来干什么，心中还是有点忐忑的。 “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做的很不错。” 沈向东笑着看向李红旗，开口说道：“我没有看错你，很好。” 李红旗本来是个普通民警，是沈向东让胡大海把他提拔成中队长，现在他表现的很不错，沈向东也是非常高兴的。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干部提拔任用是伯乐制，一个人表现的越好，提拔他的伯乐也就越高兴，毕竟这证明了自己的眼光。 李红旗闻言挠挠头，连忙说道：“谢谢您，要不是您，我哪有机会。” “不用太拘束。”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你自己的能力摆在那里，我提拔你也是因为你有这个本事。” 这个倒是他的心里话。 作为沈向东的心腹，胡大海提拔什么人，其实沈向东不在意，之所以他想要提拔李红旗，是因为在他看来，李红旗这个人很有本事，把他提拔起来，对于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有益处。 官场当中一切都很现实，在北华县初来乍到的沈向东想要迅速掌控大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培植自己的势力。 什么样的人很容易被他拉拢？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怀才不遇的失意者。 就像李红旗这样的人，明明业务能力不错，却因为没有门路没有背景，结果迟迟得不到提拔，这种人沈向东给了他们一个向上攀登的机会，他们会不珍惜么？ 很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就好像现在的李红旗，他无比珍惜自己这个中队长的职务，因为他很清楚，这是自己唯一一个向上爬的机会了。 “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红旗闻言腾地站起来，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虽然他性格比较莽撞，但又不是白痴，面对这位提拔自己的伯乐，他当然知道应该说什么。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摆摆手让他坐下，开口说道：“你身边是不是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志？” “是的。” 李红旗一愣神，但还是连忙点头道。 “为人怎么样？”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你从你自己的角度来看，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值得信任么？” 听到这句话，李红旗一愣神。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沈向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道：“平时我们相处的不错，他们几个基本上都是因为性子太直的缘故才被闲置的，之前咱们县局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们几个能凑在一起，就是因为都看不惯县里那些人横行霸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写个名单给我。” “好的。” 李红旗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拿过纸和笔，写下了几个名字。 不管怎么着，这肯定不是什么坏事，他当然也愿意帮助自己的朋友们一把。 很快。 李红旗把写着那几个人名字的纸条递给沈向东，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让李红旗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那里，沈向东看着这几个名字，若有所思。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把纸条递给了柳强东。 “书记，这个？” 柳强东一头雾水，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悄悄的打听一下这几个人的为人。”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要大张旗鼓，也不要通过李红旗，明白么？” “好的。”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柳强东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自己是沈向东的司机，自然是他的眼睛和耳朵，有些事情不需要问的那么清楚，只要自己照做就行了。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自顾自的回到了家里。 其实这个事情他的想法很明确，只要李红旗身边的这几个人不是那种有原则性错误的人，他就打算启用这些年轻人。 虽然有点任人唯亲的嫌疑，但在沈向东看来，官场当中有时候就是要任人唯亲。 这个道理其实非常简单，任人唯亲的这个亲，不是亲戚的亲，而是亲信的亲。 用土得掉渣的话来说，被提拔者要与上级领导“穿一条裤子”。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在关乎生命安危的紧急关头，自己人才是最靠得住的。 领导提拔一个人，是为了把工作做得更好，而不是找人来捅娄子或者与自己对着干。 选人用人的核心在于熟悉、信任和放心，所以一个人如果不能让领导了解你、信任你，即使你很能干、成绩也很突出，领导也不会提拔你。 想让领导信任你，你就应该主动地接近领导，让领导有机会了解你的思想观念、性格特征、处事风格、优势劣势和管理能力等素质。 假如你只知道埋头苦干，不吭不哈，也不主动向领导请示汇报，甚至看见领导来了就藏就躲。你这样做，等于放弃了领导了解你的机会，领导怎么知道你是否具有管理能力呢？ 沈向东上辈子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这辈子走到现在，他真是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俗话说心有灵犀一点通，上下级之间的关系亲密、彼此了解，往往领导的一个眼神或者一句暗示的话，下属就能心领神会，这点是关系疏远的人做不到的。 说的更加直白一点，提拔下属如果不提拔跟自己一条心的人，接下来的工作要怎么进行？ 北华县如今的情况这么复杂。 别的不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整个领导班子都烂掉了，沈向东这时候不提拔自己人，却选择提拔不了解的人，回头万一再出什么麻烦，那怎么办？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谁也没办法回避。 第八百零九章 组织部长的质疑 柳强东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 沈向东头一天把那几个人的名字交给他，第二天下午，他就已经把这几个人的资料查清楚了。 当然。 这也跟他的身份有关，毕竟现在的柳强东是沈向东的司机，在县公安局里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哪怕是各个大队的大队长，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说句不好听的，在沈向东面前他是司机不假。 可是离开沈向东的面前，他代表的是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的面子。 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都得给沈向东一个面子。 但柳强东也是个聪明人，毕竟田野当初选中他做自己的继任，给沈向东开车，就是因为他心思灵巧头脑聪明。 所以柳强东打听那几个人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是沈向东的意思。 他只是说自己之前看李红旗总跟那几个人混在一起，所以有点好奇。 以他如今的地位，他说对某个人感兴趣，自然有人给他介绍那个人的背景来历，以及在县公安局里面的一些情况。 “总体来说没什么问题。” 柳强东对沈向东介绍道：“李红旗人品不错，跟他混在一起的那些人，基本上也没什么问题。不过这帮人太喜欢抱团，经常聚在一起，听说对县里领导也有不少怨言。” “呵呵。” 沈向东坐在车里，听到这句话顿时笑了起来。 “多新鲜啊。” 他撇撇嘴，没好气的说道：“就北华县之前的社会治安情况，连公安局派出所都被人砸了，结果县委县政府屁都不放一个，还不许下面的基层民警有怨气么？” 柳强东开着车，没有吭声，却对沈向东的话非常认同。 别说李红旗他们那些年轻警察了，就算是自己，刚刚跟着沈向东来到北华县的时候，对县里的这些情况也是非常不满意的。 “行了，就这样吧。”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柳强东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 第二天，沈向东就在县公安局的党委会议上面，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是公安局的***，虽然党委成员们有些诧异，但最终还是没有人反对他的意见。 汪金刚这个政委更是第一个赞成沈向东的想法。 用他的话来说，县公安局干部队伍现在存在很大的问题，必须要提拔一些年轻人改变这种现状。 对于汪金刚的表现，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位政委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对沈向东这位***的意见从来都没有反对的时候，完全让人搞不懂。 殊不知。 汪金刚现在开心的不得了，之前他代表沈向东去市公安局开会，可是得到了市公安局局长朱明玉的接见，朱明玉明确表示，沈向东同志是带着省里的任务来到北华县的，希望汪金刚同志能够配合好他的工作。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汪金刚自然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配合好沈向东在北华县的工作，下一步他要么担任北华县公安局局长的位置，要么就是调到市局。 不管哪一个，都比当这个姥姥不爱，舅舅不疼的政委强！ 所以。 汪金刚毫不犹豫的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至于别人的看法？ 呵呵。 一群副科级的干部，他们懂什么叫做运筹帷幄吗？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汪金刚的想法，他这边确定下来之后，就让汪金刚代表自己跟那些人进行谈话，随后就把这些人事任免决定，上报市公安局和县委组织部。 市局那边朱明玉已经打好了招呼，其实说白了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可是。 让沈向东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在县委组织部那边，竟然出了岔子。 “什么？” 看着汪金刚，沈向东脸色阴沉的说道：“组织部那边不同意？” “是的。” 汪金刚苦笑着点点头：“组织部那边把咱们的报告打回来了，我问了一下负责的副部长，人家的意思说这几个任命不太合适，大规模的更换交警大队的领导，对交警大队的影响太大了。” “呵呵。”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直接冷笑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给自己找麻烦的人，竟然是县委组织部。 “沈书记，那我们怎么办？” 汪金刚咬咬牙说道：“要不然，咱们直接让市局出面？” 如果市公安局那边出面的话，这个事情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没必要。” 沈向东摇摇头道：“这点小事，不需要市局出面。” 说着话，他摆摆手让汪金刚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转过天来。 沈向东便来到了县委书记高启升的办公室。 今天是书记碰头会的日子，他作为县委副书记，要跟县长李宏伟和组织部长陈泽一起和县委书记高启升开会。 “青云同志来了，快坐吧。” 看着姗姗来迟的沈向东，高启升笑道：“怎么着，县局那边有工作？” “还好。”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临时有人跟我汇报了一点情况。” 说着。 他看向高启升：“高书记，有个事情，我打算对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市局那边已经同意了。” “这个事情啊。” 高启升一愣神，随即下意识的说道：“这个你自己决定吧。” 毕竟作为公安局长兼政法委书记，这种副科级一下的干部任命，还真就没资格拿到书记办公会上面来讨论。 按照规定，地方公安部门的人事任免决定，一般是由上一级公安部门和当地党委政府共同决定。 基本上就是沈向东这边打个报告，市局和县委组织部批一下就完事了。 高启升并没有注意到，听到他的话，县委组织部长陈泽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沈向东笑了笑，却看向了陈泽：“陈部长，没问题吧？” “这个……” 陈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对沈向东开口说道：“沈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合适。按理说你是公安局长，对于公安局的人事我不应该插手，但我觉得，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我们组织部的意见？”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眯起眼睛看着陈泽：“陈部长，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第八百一十章 担忧 听到沈向东的话，陈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不仅仅是他，县委书记高启升也是一脸诧异。 反倒是李宏伟这个县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身为县委副书记，他在县内的排名是第三位。 直白一点。 以他的身份，其实不需要这么对陈泽说话。 可偏偏沈向东就好像不懂官场规矩的新人一样，直接反问了陈泽这句话。 就好像，他是故意让陈泽下不来台一样。 “这……” 在县委书记和县长面前，被沈向东如此逼问，陈泽略显尴尬，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想你是误会了。” “误会？”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陈泽，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作为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连任命交警大队领导班子这种事情都不行么？” “还是说，你陈部长觉得，我们县公安局党委的决议，必须要经过你这个组织部长的点头才算数啊？” 卧槽！ 陈泽整个人都傻眼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这家伙竟然如此的直接，原本自己只不过是想要借着县委组织部的权威拿捏一下沈向东。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人家直接掀桌子了！ 看着脸色严肃的沈向东，陈泽显得略微有点尴尬。 “这个，青云同志，你也不要误会，陈部长没有那个意思。” 李宏伟貌似好心的对沈向东开口说道：“可能他也只是随便说一句。” “呵呵。” 沈向东看了李宏伟一眼，淡淡地说道：“李县长大概还不知道吧，我们县公安局党委通过的任免决定，市局那边都没有意见，已经批复了，但却被县委组织部给打回去了。” 说到这里，沈向东面色不善的看着陈泽到：“要不然，陈部长你来当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怎么样？我现在就给市委组织部打电话，请求辞职！”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陈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是县委副书记，正儿八经的三号人物，真要是人家给市委组织部打了这个电话，那就意味着自己的仕途要走到尽头了。 “沈书记，误会，真的是误会。” 陈泽连忙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你相信我，真的是误会。” 事到如今，他已经顾不得许多，面子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必须要赶紧安抚好沈向东的情绪才行。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愣头青，哪有人被打压了一下，就直接选择掀桌子的啊？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他的那几句话，而是站起身看向了高启升：“高书记，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了这个办公室，居然没给高启升开口的机会。 高启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很显然非常难看。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着沈向东头也不回的背影，他愤怒的简直要爆炸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此时此刻，他一方面因为陈泽这个白痴擅自挑衅沈向东而生气。另外一方面，他也觉得沈向东这个年轻人有点太暴躁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炸药桶，一点就着火，根本不管不顾。 李宏伟看到这一幕，心中无声的笑了笑，站起身对高启升和陈泽说道：“高书记，老陈，我看今天这个会议就先这样吧，咱们改天再讨论。” 毕竟沈向东是县委副书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没法继续开会了。 “好。” 高启升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对李宏伟说道：“回头我再找你吧。” “没问题。” 李宏伟微微点头，便直接离开了高启升的办公室。 等到李宏伟走了之后，陈泽这才小心翼翼的看向高启升：“高书记，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他很清楚，自己今天的行为，确实是让高启升在李宏伟这个县长面前丢尽了脸面。 毕竟谁都知道，自己是高启升的人。 “你啊，太急了。” 出人意料，高启升这时候却安静下来，平静的对陈泽说道：“有些事情可以做，但要做的隐秘一点。你这种试探对沈向东来说毫无意义，你别忘了，他是省里派来的人。” “啊？” 陈泽听到高启升的话一脸诧异：“您不怪我？” “我怪你干什么？” 高启升闻言摇摇头，淡淡地说道：“这个沈向东不简单的，我怀疑，省里派他来咱们县，还有别的任务。” “别的任务？” 陈泽脸色微变，惊讶的看着高启升：“您怀疑，他是针对咱们的？” “说不定啊。” 高启升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市里还好，省里的想法咱们根本琢磨不透。” 听到他的话，陈泽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上次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其实这些县委领导都很清楚，上面绝对不会放过那件事的。 群体事件闹到把派出所公安局都给冲击了，这意味着县委县政府对于县里的局面掌控十分的差，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这些人？ 但身为官场中人，如今这个时候，高启升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祈祷沈向东不是省里派来清算他们的吧。 …………………… 沈向东可不知道这位高书记会想那么多。 如果知道的话，他肯定会笑的背过气。 有些人做了坏事错事，不想着如何补救，却惦记着自己屁股下面的椅子。 或许在他们的眼中，什么都不如他们的官位重要。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坐在车里想着今天在书记碰头会上面众人的表现。 县委书记高启升的反应不像是作假，看样子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 换句话说，这是陈泽这个组织部长私下里的行为，并不是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授意他做的。 至于李宏伟这个县长大人，很显然就是个吃瓜群众，那家伙满脸都写着看热闹三个字。 “小柳，你觉得北华县这个地方怎么样？” 沈向东忽然对柳强东开口问道。 “北华县？” 柳强东闻言一愣神，随即小心翼翼的说道：“感觉这里的环境好像跟咱们大营市不太一样，干部队伍好像没有什么心气。” “没有心气么？” 沈向东喃喃自语了一句，却没有再说什么。 第八百一十一章 新案子 沈向东没有回县公安局，而是给汪金刚打了个电话，让他下午把报告再次送到县委组织部。 这一次。 如果陈泽还敢继续给自己捣乱上眼药，就别怪自己对他不客气，直接掀桌子了。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陈泽要是不守规矩，那就意味着自己也可以不守规矩。 这一点。 沈向东相信他比自己还要清楚。 有些人就是这样，总喜欢利用规则获取各种好处，却自己不愿意遵守这些规则。 回到政法委这边的沈向东，听取了政法委领导的工作汇报。 当然。 主要是最近这段时间严打成果的汇报。 毕竟县公安局展开严打之后，全县的刑事案件发生率大大下降，那些犯罪分子也不是白痴，当国家的暴力机关对他们露出獠牙的时候，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怂的快。 “要继续保持现在的工作状态。” 沈向东看着政法委的领导们，缓缓说道：“还有，交警大队的事情大家应该都听说了，我在这里奉劝诸位，当官就不要发财，发财就不要当官，清清爽爽地，义无反顾地去当官，不要把当官作为一个满足无穷贪欲，获得无限私利一个捷径。” 说到这里。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如果那样的话，迟早是要完蛋的！” 听到他这番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这么说。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正常，毕竟交警大队的领导班子从上到下都烂掉了，据说中队长以上的干部，直接全都被双规了。 难怪沈向东这个局长如此生气。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眉头皱了皱，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胡大海大给自己的。 “怎么了？” 接起电话，沈向东直接问道。 “书记，出事儿了。” 胡大海沉声道：“富丽花园小区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 “什么？” 沈向东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控制好现场，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是！”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断电话，沈向东脸色难看的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其他人看到这位沈书记的脸色不好，自然也不敢多问，便纷纷离开了这里。 而沈向东也没有废话，马上让柳强东开着车把自己送到了富丽花园。 等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小区里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人，不少人都在交头接耳，甚至还有人拿着手机在那里拍照录像。 “书记，堵着路了。” 柳强东苦笑着说道：“怎么办？” “按喇叭。”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派出所干什么吃的，让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热闹。” 柳强东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说话，按照他的吩咐按了几声喇叭，总算从人群当中开进了小区。 来到小区里，沈向东就看到一栋楼的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不少民警在那里维持着秩序，还有一些群众在那看热闹。 “走吧。” 沈向东下了车，柳强东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来到楼下，负责指挥的人看到沈向东，连忙过来敬礼：“沈书记。” “你是？”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不认识这个人。 毕竟下面那么多干部，他也不可能每一个都认识的。 “沈书记您好，我是新华路派出所副所长魏德权。” 那警察对沈向东连忙说道：“胡局长和我们派出所的李所长已经在上面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直接上了楼。 看到这一幕，围观的不少群众都略微有点诧异。 “这谁啊？” “挺年轻的，连派出所的副所长都这么客气。” “好像是个领导。” “真的假的，这也太年轻了吧，有三十吗？” “应该是没有吧。” “看着还挺帅。”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好像是公安局的领导。” 一群人在那里议论纷纷，而沈向东已经来到了楼上。 “沈书记。” “沈书记。” 看到沈向东进门，胡大海跟新华路派出所的所长李涵连忙过来打招呼。 “情况怎么样了？” 沈向东开口问道。 “初步勘查，死者是一个二十六岁的独居女性，根据邻居们说，她之前好像在幼儿园上班，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辞职了。” 胡大海对沈向东介绍道：“我们初步判断，应该是一起入室抢劫杀人。” “我看看。” 沈向东换好了鞋套，戴上手套，走进了现场。 死者的尸体还在现场，没有带走，沈向东看到女人背对着门口，倒在客厅的沙发上，鲜血流了一地。 不但如此，整个屋子都被翻的乱七八糟，各种物品在地上一大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凶器找到了么？” “没有。” 胡大海摇摇头：“看样子应该是刀伤。” “怎么发现的？” 沈向东想了想，看向新华路派出所所长李涵。 李涵连忙说道：“邻居昨天跟她约好今天去社区办事，结果打电话她不接，仔细一听电话在家里，敲门也不吭声，那邻居就害怕了，马上报警，我们派出所就过来了。” “丢失什么东西知道么？”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多长时间的事情？” “这个不清楚。” 李涵摇摇头：“发现被害人死亡之后，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了刑警队的同志。” “是的。” 胡大海点点头解释道：“我接到李所长的电话就带人赶了过来，初步来看，死者应该是被犯罪分子用某种方法欺骗，主动打开了房门，随后被对方控制住了。” “不一定。” 沈向东摇摇头，看了一眼死者的伤口，又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最终说道：“没准是她认识的人。”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书记，您的意思，是熟人作案？” 胡大海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的，这位沈书记在刑侦领域的水平极高，之前在江北省的时候，就曾经立下了两次一等功，那可是个人一等功，绝对不掺杂任何水分的。 而现在，他居然说这女人是被熟人所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八百一十二章 扑朔迷离的案情 “不敢说百分之百，起码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是。” 沈向东指了指门口的地方，淡淡地说道：“被害人甚至把男士拖鞋都给拿出来了。” 听到他的话，众人这才注意到，原来门口有一双男士拖鞋。 “当然，也不一定是熟人。” 沈向东缓缓说道：“也有可能是冒充煤气公司的人或者社区的人之类的。” 几个人纷纷点头。 沈向东的分析有理有据，确实是有这个可能的。 不过胡大海眉头皱了皱，马上注意到沈向东说的重点：“您的意思，凶手是一个人？”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这里只有一双男士拖鞋，而且明显是摆在鞋架上的。” 听到他的话，大家再次看向鞋架，还真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只有一个位置。 “而去，如果凶手有两三个，被害人不一定会开门。” 沈向东平静的解释道。 如今这个年代，单身独居女性的警惕性也是不低的，换做任何一个正常女人，自己一个人在家，看到门口有两个彪形大汉什么的，都不会轻易给人家开门，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 所以。 很显然，这个被害人是一个人在家的。 “厉害！” 李涵看着沈向东，竖起大拇指道：“沈书记您是真厉害，我们研究半天都没想明白的事情，您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没什么。”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本来就是搞刑侦的出身。” 说着。 他走到被害人的尸体面前看了看，仔细的看了一会之后说道：“被害人应该是跟凶手发生了争执，转身朝着里面走，却被凶手拿刀给捅死了。” 这时候，他抬起头，看到了茶几上面竟然有一部手机。 拿起那个手机，装进了证物袋，沈向东说道：“老胡，让人把手机解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信息。”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我估计女孩是想要报警的。” 众人面面相觑，他这一连串的操作，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谁也想不到，仅仅是一个现场勘查，他就能够发现这么多线索，这位沈书记也太厉害了吧？ 沈向东却没有再说什么，交待胡大海把法医科的人叫来对现场进行勘察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他是县公安局局长，又不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这种事情要是还得自己亲临一线，那还要那些下面的警察干什么？ …………………… 回到县公安局，沈向东很快就召开了局党委会议。 “富丽家园这个案子，必须要尽快侦破。” 沈向东严肃的对所有人说道：“胡局那边会加快侦查速度，各部门要全力配合，发现有犯罪嫌疑的嫌疑人，马上带回来进行审问。” “是。”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也知道，发生这种恶性案件对于县公安局来说，也是十分巨大的挑战。 “沈书记，要不要跟县委那边汇报一下？” 有人对沈向东建议道。 “不用那么麻烦。” 沈向东看了对方一眼，平静的说道：“我们尽快破案不就完了么？” “是。” 那人顿时不敢吭声了。 谁都知道这位沈书记强势无比，但没想到，这位居然强势到了这个地步。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在看文件的时候，胡大海敲门走了进来。 “沈书记。” 胡大海对沈向东道：“法医那边的初步鉴定结果出来了，现场勘查报告也出来了，案情分析会您要不要参加？” “走吧。” 沈向东点点头。 他是公安局的***，按理说这个事情让胡大海这个主管局长主持就行，但沈向东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参与一下，毕竟这属于是自己到北华县上任之后的第一起人命案。 如果不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侦破，这是会影响自己仕途的。 很快。 两个人就出现在了会议室。 “沈书记，胡局。” 看到沈向东和胡大海联袂走了进来，所有人都倍感惊讶。 没想到局里这么重视这个案子，连局长大人都亲自出面了。 “都坐吧。” 沈向东看着众人，轻轻点点头道。 “老王，你来介绍一下情况。” 胡大海对一个五十出头的警察说道。 沈向东认识他，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兼一中队队长王德民。 王德民闻言连忙点头：“死者叫李娇娇，曾经是一名幼师，后来因为个人原因辞职了，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家里闲着，根据邻居反应，李娇娇平时跟很多男性过从甚密……” 经过他的介绍，沈向东等人得知，这个李娇娇平时就是个拜金女，跟不少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人有来往，平时昼伏夜出的，经常出没于县里的酒吧歌厅等娱乐场所。 “这样说来，死者的社会关系很复杂啊。”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 “是的。” 王德民介绍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她父母离婚多年，这个房子是她去年买下来的。” “房子？” 沈向东一愣神：“这房子不是她父母给她的？” “不是。” 王德民摇摇头，开口解释道：“我们已经查过了，这个房子是她去年三月份自己全款买的。” “呵呵。”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直接冷笑起来：“我如果没记错，这个房子好像得有九十平米，咱们县里的房价怎么样，这一套房子连装修下来，不得二十多万？”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王德民苦笑道：“我这也没买房子啊。” 沈向东看向胡大海，随即摇摇头。 胡大海更不可能知道了，他跟自己一样都是刚到辽东这边没多久的。 这时候，有人说道：“沈书记，我知道。” 沈向东定睛一看，发现是个二十来岁的侦查员，便开口问道：“确定么？” “确定。” 那人点点头：“我是去年买的婚房，就在富丽花园，不过跟被害人家不是一个楼层，那个小区的话，如果被害人买的是毛坯房，差不多不到二十万就能下来，要再加上装修，得二十多万块三十万。”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二十多万，快三十万。” 沈向东冷笑道：“而去还是全款买的，都没有考虑贷款的问题，现在幼师这么赚钱么？”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沈书记，您的意思，这个房子有问题？” 胡大海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不一定是房子有问题。” 沈向东摇摇头：“查一查吧，看看死者买房的钱是哪儿来的，毕竟一个年纪轻轻的幼师，突然拿出几十万买房这件事，实在是有点不太让人相信。”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另外，她的社会关系要尽快查清楚，通话记录尽快找出来。” 沈向东沉声说道：“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明白。” 众人听到沈向东的话，再次点头。 他们都很清楚，沈向东对于这个案子非常重视，谁也不愿意得罪这位手腕强硬的新任局长。 想了想，沈向东对胡大海说道：“跟银行那边联系一下，查一下这个死者的经济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的，书记，您放心吧。” 胡大海连忙答应下来。 这案子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挑战，绝对不能有闪失的。 第八百一十三章 釜底抽薪 沈向东其实心里面已经大概有了一点猜测。 李娇娇这个人，肯定是有问题的。 当一个人失去了底线，也不被道德和法律约束的时候，就会做出很多让人难以想象的行为，严重的甚至会造成巨大的破坏性，不管他是不是拥有强大的力量。 比如这个李娇娇，其实沈向东也好，胡大海等人也罢，都已经猜到，她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也不可能全款买下那套房子。 毕竟按照资料上所说，她父母离异，大学毕业之后就已经不管她了。 刚毕业没几年，还只是个幼师的女孩子，一个人能买下一套房子的概率，除非她是中了彩票。 案情分析会很快就结束了。 胡大海带着人开始对这个案子进行调查，而沈向东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身为公安局长，他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沈书记，您忙不，有个事情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刚坐下没多久，财务科科长刘海明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老刘你有事儿？” “是这样的。” 刘海明苦笑着对沈向东说的：“咱们下一季度的财政拨款，市财政局那边没给划过来。” “什么玩意？”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马上明白了刘海明的意思。 县公安局的财政来源，一方面是县财政拨款，一方面是市财政拨款，还有就是局里的自主创收。 结果没想到，这第三季度的财政拨款，竟然被市财政局那边给卡住了。 “他们的理由是市里最近财政紧张。” 刘海明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您看，这怎么办？”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是不是有人搞鬼？” “这个不清楚。” 刘海明摇摇头道：“不过我估计应该是，我打听了一下，好像各个分局的财政拨款都没有问题，就只有咱们县的被卡了。” “我知道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自己之前挡了县财政局副局长王杨的升迁，估计是她那个情夫，市财政局的常务副局长孙英杰在背后给自己使绊子了。 琢磨了一下，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李文晋的电话。 “哟，青云，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接到沈向东的电话，李文晋还有点意外，惊讶的说道：“我听你嫂子说，最近你在北河县可是动作不断啊！” 自己的妻子成了东阳市公安局局长，还担任了市委常委，李文晋自然是对东阳市的情况十分关注的。 再加上沈向东是王文杰派过去的，他自然不会忽视。 “还行吧。”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对李文晋说道：“李哥，省财政厅那边，你有熟人么？” “怎么了？” 李文晋不解的问道：“财政厅？”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接着把县公安局财政拨款被卡了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估计是有人给我挖坑。” “谁啊，有怀疑的人么？” 李文晋也没废话，直接问了出来。 沈向东的性格摆在那里，无缘无故肯定不会胡乱猜测的。 “应该是市财政局的一个副局长，叫孙英杰，情况是这样的……” 说着话，他就把自己跟孙英杰的恩怨说了一遍。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这种情况下，沈向东都打算杀鸡儆猴。 一个把自己情妇提拔到县财政局副局长位置上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什么好干部。 “我知道了。” 李文晋听完了沈向东的话，沉声说道：“这个事情我汇报给王书记，这种人能够被提拔，根本就是我们干部队伍的耻辱！” 作为省委组织部长的秘书，他还真就有资格说这种话。 “那好，麻烦李哥了。”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 本身这也不算什么大事，自己随口说一下，让李文晋帮个忙就行。 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便挂断了电话。 其实他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反正是下一季度的财政预算，也不着急用。 估计用不了多久，那个孙英杰就应该会被处理了。 说实话。 他现在更关心李娇娇的这个案子。 毕竟一起性质恶劣的杀人案，对于整个公安局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真要是一直没办法破案，影响肯定很不好。 沈向东可不希望发生那种事情。 ……………… 三天之后。 胡大海的调查终于有了突破。 “沈书记，我们查到了线索。” 胡大海专门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汇报案子的侦破进展情况。 “有什么线索么？” 沈向东问道。 “有几个线索。” 胡大海缓缓说道：“李娇娇这个女人，私下里同时跟六七个男人保持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还自己在网络上通过企鹅聊天的方式，和一些网友进行交易，她甚至会专门飞去那些人所在的城市，出卖自己的肉体。” “这样啊。” 沈向东一愣神，他还真没想到，这才2011年，居然就已经有所谓空降的说法了。 这个李娇娇，还真是个与时俱进的人才，学会用互联网来赚钱了。 “还有么？” 沈向东又对胡大海问道：“说点有用的线索。” 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李娇娇的职业背景而已，并不能够构成她被杀的原因，总不能是她的“客人”对她下手了吧？ “李娇娇的家里其实并没有丢失什么贵重物品。” 胡大海继续说道：“我们经过搜查，在她家里发现了不少现金和首饰，对方把家里翻的乱七八糟的，似乎只是故意造成一种被抢劫的假象。” “有意思。”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了。 很显然。 他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这个李娇娇的死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入室抢劫根本不成立。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胡大海道：“她的社会关系查了没有，有没有别的收获？” 既然不是抢劫杀人，那很有可能是因为别的事情，这就很有意思了。 第八百一十四章 致命爱情 “查了。” 胡大海直接说道：“我们现在锁定了三个嫌疑人，正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三个？”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倒是没想到胡大海的行动速度这么快。 “是的。” 胡大海点点头道：“两个是李娇娇的前男友，一个是之前和她有过冲突的同事。”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这几个人的资料都在这里。”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那几个人的资料就看了起来。 “这两个人，都曾经跟李娇娇谈过恋爱，不过后来都被她甩了。” 胡大海缓缓说道：“她就是个喜欢占便宜的拜金女，一旦捞够了好处或者有新目标，就跟前男友分手。” “另外那个同事，是因为李娇娇看上人家男朋友，两个人为了争男人，甚至还打了一架……” 听着胡大海的解释，看着手里的资料，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李娇娇是这样的人才。 “这女人，真是能作死啊。” 半晌之后，沈向东看完了手里的资料，感慨了一句。 胡大海对于沈向东的这个判断倒是深以为然。 别的不说。 就李娇娇这个习惯，迟早是要出事儿的。 “继续查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大海说道：“重点就调查这几个人，我感觉凶手应该就在他们当中。” 对于沈向东来说，这种事情其实并不难猜。 既然不是入室抢劫，那十有八九是仇杀或者情杀。 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好的。”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随后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沈向东没想到，第二天上午，胡大海就给自己带来了好消息。 “沈书记，犯人抓到了。” 胡大海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这么快？” 沈向东正在县政法委这边办公，接到胡大海的电话还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抓到了犯人。 “是这样的，我们在传唤那三个嫌疑人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看到我们就跑，被抓住之后大声嚷嚷着自己不是故意的。” 胡大海苦笑着对沈向东说的：“您猜的没错，就是李娇娇的前男友之一。” “行，那尽快审问，然后交给检察院吧。” 沈向东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没有再追问下去。 很快。 胡大海的审讯就有了进展。 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主要就是那个李娇娇的前男友因为分手心有不甘，找上门去跟她理论，最终却被李娇娇辱骂了一番，最后恼羞成怒，用刀把她捅死了。 “真是……” 沈向东看着审讯的笔录，一脸无奈。 如今这个时代，拜金思想越来越严重，李娇娇这样的女人也越来越多，只能说这种事情是没法避免的。 普通人的一辈子，都是一眼可以看到终点的。 有一两个房子，有个贤惠漂亮的妻子或者尽职尽责的丈夫，有一到两个优秀而去还听话的孩子，再加上一两百万的存款，那就已经是很完美的人生了。 再夸张一点的话，那些出类拔萃的人中龙凤，资产上千万上亿，有自己的事业或者红颜知己。 但到最后，依旧还是要死的。 这就是生活。 “沈书记，这个案子检察院那边询问，是不是也按照严打的标准进行处理。” 胡大海亲自对沈向东进行了汇报。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最终点点头道：“可以。” 毕竟是重大刑事案件，而去还是在如今严打的时候发生的，严肃处理也是正常的。 接下来的时间。 沈向东的日子倒是变得平淡了许多。 李娇娇被杀一案的迅速告破，让县里的老百姓增加了不少谈资，但很快就被人忘记了。 毕竟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没有人会因为别人的生死而影响自己的日子。 这世界上谁离开谁都照样生活。 当然。 看到县公安局出了风头，也有人不太高兴。 ……………… 东阳市，一个高档小区。 王杨穿着真丝睡衣，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没好气的说道：“老公，你知道么，那个沈向东太讨厌了，要不是他，我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是财政局长了。” “呵呵。” 孙英杰伸出手，摸了摸王杨的身体，随意的说道：“不要做梦了，就算没有他，你也不可能当上局长的。” “什么？” 王杨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孙英杰。 “高启升和李宏伟那两个家伙斗的厉害，怎么可能让你当财政局长？” 孙英杰随意的说道：“把你推出来的目的，只是给我送个人情而已。” 他说的自然是事情。 王杨是自己的人，这件事整个北华县官场没有什么人不知道。 虽然她不可能当上局长，但陈泽把她放到那个名单里的意思很简单，哪怕当不上财政局长，去其他部门混个***也是没问题的。 结果现在，因为沈向东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了王杨的学历、能力和资历，现在县委组织部那边反倒是不能提拔她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沈向东！” 王杨愤愤不平的说道：“要不是他，我现在已经是正科级了。” 她也不是白痴，很快就明白了孙英杰的意思。 “放心吧，我已经替你出气了。” 孙英杰笑了笑，随即说道：“今年下半年，我让北华县财政局一毛钱拨款都拿不到，看他沈向东能怎么办。” 他可是市财政局的常务副局长，虽然不至于说一手遮天，但给沈向东添一点堵的本事还有的。 更何况。 孙英杰也希望通过这件事震慑一下北华县的某些人，别以为自己离开北华县了，就没办法管县里的事情。 官场就是这样，人走茶凉的事情经常发生。 孙英杰的做法，就是打算通过这件事，好好让北华县的一些人明白，自己的影响力还很大。 “谢谢你。” 王杨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妩媚的看着孙英杰，毕竟这可是改变自己命运的男人。 孙英杰得意的点点头，轻轻按了按王杨的头。 王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妩媚的笑了一下…… 第八百一十五章 县委震动 县委书记办公室。 高启升正一脸平静的听着组织部长陈泽关于县里人事调整的汇报。 这是他身为县委***的权力，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他点头，县里的人事任命肯定是不能通过的。 “文化局的局长，就听李县长的吧。” 高启升看着陈泽说道：“毕竟是政府部门，要多听取李县长的意见。” “是。” 陈泽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高启升的意思是什么，说白了一些不太重要的部门人事决定，高启升一向都是不太在意的，那些部门负责人的人选，基本上都由李宏伟这个县长说了算。 党政不分家的事情，在任何地方都不能被允许。 身为县委书记，如果真的把县长给架空了，他高启升也没办法跟组织上交待的。 “对了，高书记，您听说一个事儿么？” 陈泽想起自己这两天听说的一个消息，便笑着对高启升问道。 “什么事儿？” 高启升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解。 他最讨厌别人说话只说一半，陈泽这家伙要不是自己多年来的心腹，他肯定是要骂娘的。 “哈哈，就县公安局的。” 陈泽也知道高启升是个急性子，便连忙解释道：“听说县公安局下个季度的财政拨款没有拨下来，好像被市财政局那边给卡住了。” “什么？” 听到陈泽的话，高启升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随后他就反应过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毕竟在基层工作多年，又担任县长和县委书记多年，高启升对于基层部门的那些弯弯绕绕还是很清楚的。 他看向陈泽道：“你听说什么了？” “还不是怪沈书记。” 陈泽闻言冷笑着说道：“我可是听说，这件事跟市财政局的那位孙局长有关系。” 听到他的话，高启升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应该是王杨在孙英杰面前说了什么，所以孙英杰才会故意给北华县公安局捣乱。 想了一下，高启升对陈泽说道：“你找时间，看看有没有合适王杨的位置，给她安排一个。” “正科？” 陈泽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高启升问道：“真给她啊？” 他是完全没想到高启升竟然有这样的安排。 按道理来说，王杨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他们其实都很清楚，别说正科级了，她就连副科级的位置，都是当初孙英杰给勉强提拔的。 结果现在，高启升居然还想要给她一个正科级的位置，简直就离谱！ 要知道。 在北华县这个地方，正科级就相当于某个部门的***，王杨何德何能，竟然有这样的机会？ “不给不行啊。” 高启升闻言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以为孙英杰是针对县公安局么？” “不是么？” 陈泽眉头皱了皱，随即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惊讶的说道：“您是说，那家伙还是在警告咱们？” 毕竟能够做到县委组织部长的位置，没有蠢货。 陈泽虽然之前试探沈向东，但那不是为难，而是想着用基层官场的那一套潜规则跟沈向东做利益交换，结果没想到，那位沈书记直接掀桌子了。 但事实上，陈泽可不是什么蠢货。 高启升只是提点了一句，他马上明白过来，孙英杰分明就是在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表面上看好像是针对北华县公安局，针对沈向东。 但实际上，这家伙明显就是在针对县里的这些领导们。 他是在暗示大家，虽然他已经离开了北华县，但如果想要给县里的某些人添麻烦，还是很轻松的。 “老孙这个人，心胸太窄了。” 高启升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如果他想办法找人跟沈向东聊聊，说不定还有点转机，他这么弄，我感觉以后这个事情肯定是麻烦。” “啊？” 陈泽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顿时一愣神，倒是没想到，高书记对沈向东的评价居然这么高。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啊？” 高启升笑了笑，看了一眼陈泽，对他开口说道：“觉得我太重视那个年轻人了？” 陈泽是他多年以来的心腹，对于他的一些习惯，高启升还是知道的。 说白了，在陈泽看来，这个县委副书记早就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结果却被空降下来的沈向东摘了桃子，要说心里面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否则他也不会之前一直有意无意的给沈向东使绊子。 但在高启升看来，这简直是蠢到家的行为。 “高书记，我确实不太明白。”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高启升的脸色，陈泽这才陪着小心说道：“我一直都觉得，这种空降下来镀金的年轻人，其实不足为虑，随便给他安排一点事情，他就忙不过来了，用得着这么小心对待么？” 听到陈泽的话，高启升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当年你没争过李宏伟么？” “啊？” 陈泽一愣神，随即脸色略微有点难看。 当初他跟李宏伟两个人其实是一个班子的成员，两个人都在乡里任职，只不过没想到，人家李宏伟一步登天，从乡长直升副县长，而自己却比他多熬了三年正科，这才落后于对方，现在高启升提起来，陈泽自然脸色不太好。 “你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只看着眼前的那点东西。” 高启升平静的说道：“你想想看，沈向东能够在这个时候被调来担任咱们县的县委副书记兼公安局长，是什么原因？” “那还不是因为县公安局那边……” 陈泽下意识的说道。 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毕竟县公安局之前的状况，高启升自己也知道的，甚至在某种角度来说，还是他们这些县委领导纵容的结果。 毕竟他们这帮人何尝不知道县里那些地痞流氓混混干的事情，只不过为了安抚人心，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啊。” 高启升闻言点点头：“县里乱成那个样子，省里和市里肯定是不满意的，你觉得他们可能派一个没本事的人来咱们这边么？” “你是组织部长，你应该看过沈向东的履历吧？” “大营市公安局副局长兼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这样的人能调来咱们县，我可不认为他是来旅游的。” 说到最后，高启升缓缓说道：“你最好不要招惹他，不然的话，我可能保不住你。” “嘶！” 听到高启升的话，陈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高启升竟然分析出这么多东西来。 难怪人家能够当上县委书记，自己却连李宏伟都竞争不过。 很明显这就是有脑子和没脑子的区别。 “高书记，您这也太厉害了！” 陈泽由衷的竖起一根大拇指，对高启升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要不是您分析，我还真没想到这沈书记背景这么强。” “你啊。” 高启升无奈的摇摇头：“不要只盯着眼前嘛。” 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高启升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接起了电话。 “我是高启升。” “什么？” “好，我知道了。” “谢谢。” 说了几句话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一直到放下电话，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惊讶。 “高书记，怎么么？” 看到高启升的表情奇怪，陈泽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毕竟身为高启升的头号心腹，他很少看到高启升像现在这样表现奇怪。 高启升眨了眨眼睛，随即说道：“你知道么，刚刚市里的朋友通知我，孙英杰被双规了！” “什么？” 陈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震惊：“孙英杰，被双规了？” “是的。” 高启升平静的点点头，淡淡地说道：“就在今天中午，省纪委的人带走了孙英杰，理由是他涉嫌受贿、挪用公款。”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陈泽不敢置信的看着高启升，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前段时间他还跟孙英杰打电话解释了一下王杨的事，结果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孙英杰竟然被双规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启升的表情严肃，缓缓说道：“刚刚说的那个事情，暂时先放一放吧。” 陈泽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点头。 毕竟王杨的靠山都已经被双规了，身为孙英杰的情妇，她十有八九也是要倒大霉的，这种时候县里自然不可能提拔她了。 甚至于，陈泽已经在想，自己之前跟孙英杰应该没有什么利益往来，可千万别被他给牵连到。 “准备一下吧。” 高启升看了一眼陈泽，缓缓说道：“估计纪委很快就要来咱们县，毕竟孙英杰之前在咱们县工作过。” 按照纪委的作风，既然已经双规了孙英杰，那肯定要对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也进行调查，北华县肯定是逃不过的。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陈泽也不敢再停留，马上离开了高启升的办公室回去进行安排。 而高启升坐在沙发上沉默了许久，拿出电话，想要打给县纪委，最后却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能动！” 高启升自言自语了一句。 虽然孙英杰被双规，但如果北华县这边对王杨动手，那就意味着默认了王杨也有问题，这样反倒是有点显得心虚了。 更重要的是，高启升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孙英杰这个市财政局的常务副局长就被双规了。 要知道，孙英杰不是没有靠山的人。 如今的市委常委、省政府常务副市长就是孙英杰的伯乐，他能够被一路提拔，就是仗着那位的支持。 可是现在，孙英杰竟然突然间被双规，甚至连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这就显得非常诡异。 就好像，就好像有人突然想要动他一样！ 想到这里，高启升眉头紧锁，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件事了。 作为一个在基层工作多年的老江湖，高启升一向都自诩算无遗策，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够坦然面对，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有点迷茫了。 第八百一十六章 心狠手辣沈向东 沈向东很快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活该！” 放下朱明玉给自己打来的电话，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当然知道，这是王文杰出手的结果。 否则纪委那边的行动速度不可能如此的迅速，毕竟双规一个正处级的市财政局常务副局长，肯定是要经过一番漫长调查的。 正常情况下，这种级别的干部，一年半载的调查时间都有可能。 像现在这样不到半个月就给查清楚了，那说明肯定是有更高层的力量介入。 想了想，沈向东给刘海明打了个电话，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很快。 刘海明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里。 “沈书记。” 刘海明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 “把申请报告再打上去，交给市财政局。”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次应该没有人捣乱了。” “额，这能行么？” 刘海明一愣神，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怕市财政局那边……” 他是担心有人继续为难北华县公安局。 “没关系。”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放心吧，你就打你的报告，没有人会为难咱们的。” “好的。” 刘海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沈向东才是县公安局的***，又是政法委书记，他的命令自己照做就是了。 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刘海明想了想，拿出电话拨通了自己在市财政局一个熟人的号码。 事已至此，他只能想到走关系的办法来解决这个事情。 先打听打听，然后再行动。 “喂，老刘啊。”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一个爽朗的声音，笑着对刘海明说道：“怎么着，你也听说了？” “听说什么？” 刘海明一愣神，一脸莫名其妙的问道：“我听说什么啊？” “你不知道？”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有点意外，随即对刘海明说道：“我跟你说，我们局里出事儿了。” “老张，什么意思？” 刘海明满头雾水，完全没明白自己这个好朋友的意思，连忙问道：“你们出什么事儿了？” 市财政局出事，那可绝对不是小事情，他必须要打听清楚才行。 “你等等我。” 对方压低了声音，好像是怕别人听见，随即走到某个地方，这才开口说道：“孙英杰被双规了，听说是省纪委的人带走的，现在局里人心惶惶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什么？” 刘海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省纪委干嘛双规他？” “这我哪儿知道啊。” 老张苦笑着说道：“多亏平时我跟这位来往不多，要不然就麻烦了，听说省纪委的人在他家里搜出了不少现金。” 顿了顿。 老张又说道：“对了，他之前在你们北华县工作，你跟他没关系吧？” “我是公安局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刘海明无奈的说道：“根本不是一个系统的嘛。” “那就好，那就好。” 老张连忙说道：“听说这次省纪委的专案组行动速度特别快，到咱们这边一个多星期就解决了他的案子……” 耳边听着老张说的八卦，可刘海明的心里面却好像地震似的，整个人都有点绷不住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之前对沈书记汇报县公安局的财政拨款被孙英杰这个市财政局常务副局长给扣下的时间，好像也是一个多星期之前。 那时候沈书记就让自己别着急，难道说他提前知道了什么？ 权力金字塔的每一次松动,都能给身处官场之中的每一个人带来希望。 对于刘海明而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那位沈书记，难道真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刘海明的想法，这个时候的他正在看书。 很多领导人喜欢将书架摆在外面，让所有进入办公室的人都能看到。实际上，书架仅仅只是这些领导的摆设，只是领导人的另一张脸，里面的书，别说是仔细看，恐怕翻都没有翻过。 但沈向东不一样，他觉得读书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人活着就要学习，如果不学习的话，迟早是要被时代所淘汰。 更重要的是，要学会与时俱进，否则身为领导干部，被下面的人蒙蔽，那就尴尬了。 至于孙英杰的事情，沈向东根本就没有在意。 生活就像一个大游乐场，人生就像一场游戏。 游戏都是有规则的，谁无视规则，就注定要被红牌罚下场。 你可以同情被罚者境况的落魄，你也可以愤怒执法者的严苛，却不能轻视尤其是不能无视规则的神圣。 孙英杰就属于那种没本事，然后还喜欢破坏规则的人。 王杨是他的情妇，靠着他的关系升到副科级，结果却还痴心妄想成为正科级，被自己发现之后，竟然还打算给自己使绊子，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不惩罚他，不反击他，那今后在北华县，自己的工作要怎么继续下去？ 沈向东又不是圣人，被人欺负到自己头上了，还会选择忍气吞声，那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 他才会直接找到李文晋，让他通过王文杰那边的关系，直接从省里那边把孙英杰给处理掉。 这样不仅仅能够震慑一些别有用心的家伙，也能够快刀斩乱麻解决问题。 否则真要是按照纪委的办案流程走，那估计孙英杰被处理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国内的官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哪怕是妥也把你拖死。 身在官场，谁都在突出自己的资源，以便让这种资源在官场取得价值。 一个人在官场成就的大小，或许与他对自身资源的认识和发掘程度相关。 至于孙英杰是不是无辜的，沈向东根本就没有考虑。 一个能把自己的情妇提拔到副科级县财政局副局长位置的人，无辜这两个字跟他孙英杰是绝对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沈向东上辈子曾经看过一个笑话，说某些地方的领导干部，女人对他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问题了。 只要贪污腐败，那就必然牵扯到女色的问题。 对此沈向东觉得虽然有点离谱，但基本上没问题。 拿着手里的书正看着，沈向东办公桌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接起电话，平静的说道。 “沈书记，我是刘海涛。” 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缓缓说道：“高书记指示，召开紧急常委会。” “紧急常委会？” 沈向东微微一愣神，虽然心中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道：“好，我马上过去。” 看样子高启升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不过在沈向东看来，只要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不是白痴，他就应该知道这个时候要怎么选择。 社会是一个巨大的结构体，需要有粘合剂来维持这个结构体，法律、道德就是这种粘合剂。我们可以反思粘合剂的强度，但我们不能否定粘合剂的作用甚至是颠覆粘合剂的必要性。 不管孙英杰在北华县之前有多大影响力，现在他已经被双规了，那自然北华县这边就要做出相应的对策才行。 身在官场，一切都得讲政治，而讲政治最大原则是先保护自己。 很显然，高启升是打算明哲保身了。 很快。 沈向东就出现在了县委会议室当中。 果不其然。 县纪委书记率先通报了孙英杰被双规的案子，并且明确表示，因为北华县曾经是孙英杰任职过的地方，所以县里面要对跟他有过接触的干部进行调查。 看着众人的反应，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 一个官员，如果失去了从容，就难免顾此失彼，应对失措。 高启升虽然不至于慌了神，但现在估计心里面也是很害怕的。 “我们全县干部一定要引以为戒，加强党风廉政建设。” 作为县委书记，高启升在常委会上开始大谈廉政建设。 很显然。 这一次他是打算借着孙英杰这个事情，在县里面的干部队伍当中，进行一次调整。 李宏伟作为县长，听了高启升的话之后，想了想说道：“高书记说的没错，党风廉政建设确实要加强，反腐倡廉一直都是我们坚持的道路，我希望全县干部都能够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基本宗旨，在工作当中坚持……” 听着两个人的话，沈向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和则两利，斗则两败。 斗只不过是手段，任何手段都是为了达到目的而存在。 如果将手段当成目的，这个人的路就走到头了。 看样子不管是李宏伟还是高启升，都明白了这个道理。 “青云同志，你讲几句吧。” 这个时候，高启升看向了沈向东，笑着对他问道。 很显然。 这位高书记是打算拉沈向东下水的。 毕竟谁让沈向东初来乍到，对于整个北华县的情况不是那么了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跟孙英杰是完全没有牵扯的人。 “该抓就抓，该杀就杀。”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淡淡地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只要跟孙英杰有关系的干部，就要认真调查，查出问题来的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就是我的意见。” 听到他的话，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全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如此直白。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沈向东说的还真就没错。 在座的这些人当中，大部分跟孙英杰是没什么关系的。 真正需要担心的，也不是孙英杰牵扯到他们，而是这件事对北华县的局势会不会有影响。 下面的人有问题的话，那是下面的人需要担心的，他们这些县委常委，只要跟孙英杰没有经济上的往来，那还真就不用害怕。 想到这里，大家纷纷对沈向东的话表示了赞同。 而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沈向东低头看到来电显示，顿时眉头皱了皱。 居然是李红旗！ 第八百一十七章 组织部长家被偷了？ 李红旗这个人，沈向东还是很欣赏的。 不仅仅是因为他能力不错，更重要的是，在沈向东看来，一个心里面有正义感的警察，是非常难得的。 如今这年头，太多人在工作的时候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这使得他们在工作当中，往往缺乏那份责任心。 倒不是说非要逼着人奉献，但警察这种工作，如果没有责任感的话，是很难坚持下去的。 就好像在北华县之前的那种情况下，如果没有责任感，恐怕要么就变成黑警，要么就开始混日子了。 电话还在震动着，沈向东却没有接，毕竟自己在开会。 想了想，他直接按下了挂断。 电话那边的李红旗似乎也知道沈向东在忙，便没有再打过来。 既然是紧急常委会，那说完了相关的事情自然也就散会了，沈向东跟其他常委们简单道别，便离开了县委大院。 一上车，他就给李红旗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沈书记。” 李红旗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 “怎么了？” 沈向东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这么着急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情了？” “那个，您还是回局里一趟吧。” 李红旗似乎有点犹豫，对沈向东说道：“这个事情我得当面跟您汇报。” “行。” 沈向东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却心中一动。 按照他对李红旗的了解，无缘无故这家伙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表现。 换句话说，他肯定是有什么发现不方便在电话里说。 想到这，沈向东挂断了电话，便让柳强东加快速度，朝着县公安局驶去。 很快。 沈向东就回到了县公安局。 刚在办公室里面坐下，李红旗就来到了门口。 “沈书记！” 李红旗敲了敲门，这才走了进来。 “你这是多着急啊。” 沈向东见状无奈的说道：“我这才刚坐下，你人就已经到了。” “主要是害怕啊！” 李红旗联盟对沈向东解释道：“您不知道，我今天早上抓了个小偷，结果审出事儿了。” “什么？” 沈向东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打死了？” 他以为李红旗在抓人的时候不小心把犯罪嫌疑人给打死了，这可是个麻烦事情。 要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如果把犯罪嫌疑人给殴打致死，对于警察来说，都属于是很麻烦的大事，哪怕李红旗立过功，有自己力保，说不定也得进去蹲几年。 毕竟人命关天，而且一个小偷也罪不至死！ “没有没有。” 没想到听到沈向东的话，李红旗联盟摇头道：“不是打死人，您别瞎想啊。” 他直接被沈向东的话给吓了一大跳，怎么突然间就扯到打死人上面去了，自己虽然平时办案子有点虎，但不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怕李红旗不知轻重打死了犯人。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会出事。 上辈子沈向东就知道几个同行，因为对一个抢劫杀害十几岁少女的犯人严刑逼供，一不小心把他打到重伤住院最终死亡，结果自己却锒铛入狱。 身为警察，监狱中不知有多少亲手送进去的罪犯，尽管有狱警多加照顾，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监狱中，有无数可以给人下绊子，打黑拳的方法。 那几个同行着实没少遭罪。 李红旗是自己看好的苗子，沈向东可不希望他出现那种状况。 “是这样的。” 看着沈向东，李红旗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今天早上在铁东市场那边进行巡逻的时候，无意间抓到了一个惯偷，带回来审问的时候才知道，这小子前几天偷东西的时候，竟然偷到了县委组织部陈部长的家里。” “什么？”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一脸诧异的看着李红旗。 他也没想到，县委组织部长陈泽家里居然遭了窃贼。 可是随后沈向东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陈泽家里遭了贼，他居然没报案？ 想到这里，沈向东开口问道：“他确定是陈部长家么？” 这个问题很关键，万一不是陈泽的家里，那小偷搞错了，这个事情就很尴尬了。 “肯定是陈部长。” 李红旗缓缓说道：“他把地址报出来之后，我专门在户籍科那边查了，是陈部长的家里。” “那好，我这就给陈部长打电话。”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毕竟抓住了人，追赃的问题是小事情。” “这个……” 李红旗犹豫了一下，却眨了眨眼。 沈向东看到他的表现，顿时心中一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仅仅是这样，恐怕李红旗也不至于眼巴巴的给自己打电话了。 “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沈向东严肃的看着李红旗问道。 “沈书记，这个事儿有点麻烦了。”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按照那小偷的交待，我们在他家里搜出了三十万的现金，还有一些黄金，他说这些东西都是在陈部长家里偷来的。” “另外，他还说，陈部长家里的现金很多，这只不过是一部分，他当时偷出来这么多，是因为觉得这些钱就算丢了，失主也不会发现！” 卧槽！ 沈向东听完了李红旗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李红旗，沈向东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李红旗也不敢吭声了，毕竟这个事情实在是有点大！ 真要是曝光的话，有点麻烦。 沈向东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他很清楚，如果李红旗抓到的这个小偷没说假话，那自己等于是无意间发现了陈泽的秘密。 “三十万现金！” 沈向东想了想，眉头皱了皱：“他真确定，那里还有很多现金？” “是啊。” 李红旗苦笑着说道：“我也怕这家伙在吹牛。” “他知道那是陈部长的家么？” 沈向东对李红旗问道。 “他不知道。” 李红旗摇摇头：“他就以为那是个有钱人的家，地址是我查出来之后发现的。” 他非常谨慎，发现不对劲之后，第一时间就给沈向东打了电话。 毕竟这个事情真要是闹起来，绝对是震惊整个北华县的丑闻。 县委组织部长家里藏了几百万现金，说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样啊……” 沈向东坐在那里，开始默默的思考了起来。 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了。 这件事如果曝光，沈向东不敢保证会不会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 世上万物，首先得评估一下是否有能力控制，如果发现自己并不具备这种控制力，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 明知无法控制，又不肯放弃，令自己陷入永远无法摆脱的矛盾之中，在漩涡中挣扎，在动荡中沉浮。 而且，就算拥有再大的控制力，也一定要节制，要收敛，要有更强大的自控力。 控制力这种东西，控制了别人的同时，也可能伤及自己。 相反，放弃却是一种最好的自我保护。 可真要是让他放过这个案子，沈向东却又觉得自己有点不甘心。 毕竟知道了这件事，如果当作若无其事，他良心上是过不去的。 陈泽一个县委组织部长，老婆也不是什么生意人，他凭什么在家里放下几百万的现金？ 有些东西其实只要稍微考虑一下，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更何况沈向东如此聪明。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看向李红旗：“红旗，你马上集合人手，带着那个小偷跟我一起出发。” “出发？” 李红旗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沈书记，您……” “呵呵，既然失主丢了东西，那咱们肯定要指认现场啊。”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走吧，现在就集合人手。” “是！” 李红旗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站起来点头道。 他也不是白痴，很显然沈向东是不打算息事宁人了。 很快。 李红旗就集中了十几个民警。 沈向东亲自带队，一行人开着车朝着陈泽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来到那个小区，沈向东下了警车，看了一眼那个被带下来的小偷。 “记得地址么？”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 “记得。” 那小偷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听到沈向东问自己，连忙点头道：“政府，我这算立功表现么？” “算。” 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道：“只要你没记错，就算是立功表现。” “您放心，我不带记错的，我这……” 那小偷还想要吹嘘几句，却被李红旗一个瞪眼给瞪了回去。 一行人很快就上了三楼。 “哪一家？” 沈向东对那小偷问道。 “左边这个。” 那小偷连忙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示意李红旗敲门。 李红旗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里面很快就有人回应：“谁啊？” “公安局的。” 李红旗扬声道：“有点事情需要你们配合。” 里面的人似乎有点惊讶：“公安局的？” “是的。” 李红旗点点头道：“麻烦开一下门，我们有证件。” 对方虽然诧异，但还是没有开门，反倒是说道：“有什么事等我老公回来说吧。” 很显然。 她是不打算开门的！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心中冷笑起来。 看样子，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第八百一十八章 当面对质！ 沈向东其实一直都在猜测，那个小偷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真是陈泽家里，那为什么丢了钱他不选择报警？ 或者说。 他真的没有发现家里丢了东西？ 而现在。 听到屋子里女人的回答，沈向东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应该十有八九是没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 沈向东淡淡地开口说道：“麻烦你开门，我们是县公安局刑警队的，有案子需要你配合，如果你不配合警方办案，我们只能把居委会的人叫来了。” 里面的人沉默了半天，最后只好打开了门。 “我丈夫是县委组织部长陈泽，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着沈向东等人，冷着脸说道：“有什么事情，你们去县委组织部说吧。” “是么？” 沈向东让李红旗到一边去，自己站出来看着那女人说道：“不管你丈夫是什么人，现在是警察办案，请你配合我们。” 女人被沈向东噎了一句，没有来得及说话，沈向东看向那个小偷道：“是这里么？” “是。” 那小偷小心翼翼的说道。 女人一脸茫然，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笑了笑说道：“是这样的，这个人是小偷，他早上被我们抓获的，从他家里搜出了一点现金，说是在这个房子偷的。” 听到这句话，那女人的脸色瞬间难看不已。 她连忙摇摇头道：“他应该是记错了，我们家没丢钱。” “是么？” 沈向东看着女人，平静的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让这个小偷指认一下现场，如果确实没有，就是这家伙在糊弄我们警察。” “我看没必要吧？” 女人看向沈向东说道：“这位同志，丢没丢东西我还不知道么，肯定不是我们家的，是他记错了。” 她现在慌的不得了，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只想着让这些人赶紧离开。 殊不知。 她越是这样，沈向东就愈发笃定，这家伙肯定有问题。 “不好意思，配合警方办案，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说着。 他看向那个小偷，淡淡地说道：“你还记得自己的钱是在哪里偷的么？” “就在沙发垫子下面。” 那小偷连忙说道：“还有床垫下面，全都是钱。” 这个时候他也不敢隐瞒了，毕竟诬告罪也是很严重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看向了那中年女人，一脸歉意：“嫂子，您看这样好不好，既然他说那里有钱，那我们就看一眼，如果没有的话，证明你们家不是失主，没问题吧？” “不行！” 女人顿时脸色大变，伸出手就要把沈向东和李红旗推出去，一边推还一边说道：“这是我家，你们都出去！” 殊不知。 她越是这样，沈向东就越是笃定，自己的猜测肯定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李红旗使了个眼色。 李红旗便抓住陈泽老婆的手，对她说道：“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而沈向东借着这个机会，已经走到了沙发那里，把沙发垫子直接掀了起来。 下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个沙发垫下面，居然被人掏空了，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摞又一摞的百元大钞。 “这……” 陈泽的老婆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沈向东冷笑起来，随即又走进了卧室，把床垫掀开。 果不其然。 依旧是整整齐齐摆在那里的现金。 看着这些百元大钞，沈向东心中粗略估计了一下，起码超过五百万。 “陈部长的爱人是吧？” 沈向东转过身，一脸平静的看着她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家做什么生意，能攒下这么多现金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泽的老婆这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说道：“我无可奉告。” “没关系，有人会给我答案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说着。 他直接拨通了县委书记高启升的电话。 “高书记，有个事情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什么事儿？” 高启升心中还有点疑惑不解。 这莫名其妙的，沈向东怎么想起来找自己汇报工作了，这家伙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 “也没什么，我们县公安局抓获了一个盗窃犯，在指认犯罪现场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数百万的现金。” 沈向东缓缓说道：“您现在来……” 说着话。 他把陈泽家里的地址告诉了高启升，请他现在过来。 高启升听到沈向东的话，一脸懵逼。 虽然跟陈泽的关系不错，但他其实是不知道陈泽家住哪里的。 县委领导要么住在家属院，要么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 谁能想到，沈向东告诉他的，居然是陈泽家。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想了想，又给县长李宏伟打了个电话，同样的话术，同样把地址告诉了他。 最后。 沈向东拨通了朱明玉的电话。 “怎么了，青云。” 朱明玉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这小子怎么又给自己打电话了。 “领导，有个事情。” 沈向东直接说道：“我们县公安局抓到一个小偷，结果指认现场的时候发现是县委组织部长陈泽同志的家里，他爱人矢口否认家里被盗，但我们在他家发现了数百万的现金……” 话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现在怎么办？” “什么？” 朱明玉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直接就愣住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惊喜。 这简直太离谱了！ “不是，你确定是你们县委组织部长的家么？”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朱明玉还是要跟沈向东确定一下的。 “确定是他的家，他爱人就在这里。”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现金也就在这，我已经通知我们县委书记高启升同志和县长李宏伟同志了。” “那好，我这就给市纪委的胡书记打电话。” 朱明玉笑着说道：“这种事情，还是要市纪委出面才行。”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想干什么，但既然证据确凿，当然要把事情闹大了才好。 “好的。” 沈向东心中强忍着笑意，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说完。 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以后，他看向脸色苍白的陈泽老婆，平静的说道：“不好意思，嫂子，这个事儿我看咱们还是当面对质比较好。” 陈泽的老婆现在都快要哭出来了，万万没想到，竟然遇到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家伙。 明明自己都已经说不是自家丢的钱，他居然还要一查到底，这家伙到底是谁？ 二十分钟之后。 高启升和李宏伟两个人站在陈泽的家里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 高启升看向沈向东，严肃的问道：“沈向东同志，你们县公安局在搞什么鬼？” 沈向东满脸无辜的说道：“高书记，您这就冤枉我了，我们是在办案，结果没想到查到陈部长家里来了。” “什么意思？” 一旁的李宏伟不解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有小偷在陈部长家里进行了盗窃？”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心中忍不住一阵冷笑。 这家伙是真的坏，眼看着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的心腹陈泽丢人现眼，竟然打算让自己再说一遍。 不过沈向东确实也没打算给陈泽留什么面子，便直接说道：“是的，李县长说的对，这个小偷在陈部长家里偷了三十万现金，还有若干金子，我们便带着人过来调查了，结果发现陈部长家的现金很多……” 听到他的话，高启升的脸色铁青，整个人都处于濒临爆发的边缘。 他现在心里面已经快要把陈泽那个混蛋给骂死了！ 那家伙究竟有多么的白痴，竟然把钱放在家里，而且居然还能被小偷给偷了！ 深吸了一口气，高启升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看了沈向东一眼，对沈向东说道：“这样吧，青云同志，先让其他人回去，咱们留下来跟陈泽同志聊聊。” “可这么多现金……”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道：“我已经汇报给市局了，朱局长说了，她会通知市纪委。” 大家都是聪明人，其实有些话不说也心知肚明。 以陈泽的能力或者说家境来讲，这几百万的现金绝对是来路不正的。 一个副处级干部，老婆也是普通公务员，孩子还在读大学，他们两口子不吃不喝几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的。 毫无疑问，陈泽肯定有问题！ 想到这里。 高启升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既然这样，那我看你们县公安局可以先采取一些措施。” “我同意。” 李宏伟在一旁做了半天的吃瓜群众，闻言严肃的说道：“这么多现金，已经超出了陈泽同志所能够赚取的工资，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跟市委市政府汇报。” 听到他们的话，陈泽的老婆瞬间脸色变得无比苍白，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丈夫彻底完蛋了！ 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丈夫曾经提过，让她把钱换个地方藏起来，但她觉得什么地方都不如家里保险，可万万没想到，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看到陈泽的老婆晕倒，沈向东冷笑不已，摆摆手便让人把她扶起来。 随后，沈向东便看向高启升和李宏伟说道：“高书记，李县长，我看不如这样，咱们一起去县委组织部，找陈部长当面对质吧。” 这两个老狐狸，想让自己当枪，那根本就是做梦！ 这件事，沈向东必须要把他们两个人都拖下水才行。 第八百一十九章 陈泽倒台 陈泽做梦都没想到，这么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当他看到高启升和李宏伟两个人一起出现在县委组织部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尤其是看见跟在高启升和李宏伟身后的沈向东，他就更加茫然了。 “高书记，李县长，沈书记，你们这是？” 陈泽站起身，不解的对几个人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他老婆已经被沈向东派人看管起来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泽！” 高启升看着陈泽，冷冷的说道：“你好大的胆子！” “啊？” 听到高启升的这句话，陈泽当场就愣住了。 “高书记，这是从何说起啊？” 陈泽还在装糊涂，不解的看着高启升道：“我可是一直都围绕着县委工作的啊。” 他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我是你的人，你现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看着陈泽说道：“陈部长，我问一下，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什么？” 听到沈向东这个问题，陈泽顿时一愣神。 他还真没反应过来，沈向东为什么问自己这个问题。 可随后。 沈向东淡淡地一句话，却让陈泽傻眼了。 “一个副处级干部，家里竟然有几百万的现金。” 沈向东似笑非笑的看着陈泽，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冷冷的说道：“我说陈部长，你这发财的门路藏着掖着，好像不太合适吧？” 听到这几句话，陈泽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 他看向沈向东，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行了。” 一旁的高启升冷冷的说道：“你的问题，还是跟市纪委的同志交代吧，市纪委那边的调查组估计很快就会来咱们县里，在这之前，你先配合公安局那边的调查。” 事到如今，那几百万的现金摆在那里，高启升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没办法把陈泽这个心腹保护下来了。 如果没有那几百万的现金，他大可以说这都是别人以讹传讹对陈泽的污蔑。 反正无凭无据的，单单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就处置一位副处级干部，而去还是县委常委，那根本说不过去。 就算沈向东有天大的背景，这件事也是不可能的。 可现在问题在于，沈向东把陈泽老婆堵在家里，可谓是人赃并获，这种情况下，就算高启升想要说什么，也不会开口了。 陈泽的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向东也懒得跟他废话，摆摆手直接让身后的人过来把陈泽给架了起来。 “走吧，陈部长。” 看着陈泽，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们只是暂时监管你，放心吧，市纪委的人很快就过来。” ……………… 把陈泽从县委组织部带出来，沈向东没有把他带回县公安局。 毕竟虽然他被查出问题，但真要是带到县公安局的话，就变成犯罪嫌疑人了。 “高书记，我看人还是送到纪委那边吧。” 沈向东对高启升说道：“我们公安局可以出人负责看守。” 高启升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沈向东不打算做任何违规的事情。 程序正义这个问题，是很多人都会忽略的，但沈向东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我给县纪委那边打电话。” 李宏伟这个县长倒是很积极，淡淡地说道：“毕竟这个事情市纪委那边很快就派人下来了，咱们也要做好接待工作的。” 看到李宏伟如此的积极，沈向东都已经懒得说什么了。 这家伙纯粹就是在幸灾乐祸。 毕竟县里都知道陈泽这个组织部长是县委书记高启升的人，现在陈泽家里查出来几百万的现金，毫无疑问肯定是要倒大霉的。 到时候县委组织部长这个职务由谁来担任，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沈向东倒是乐见其成。 谁让人是他抓的，这个锅如果不让李宏伟跳出来背上，自己岂不是要被高启升嫉恨？ 果不其然。 听到李宏伟的话，高启升眉头皱了皱，脸色十分的难看。 在他看来，沈向东如果只是公事公办，不想背锅的话，那整个过程当中李宏伟的表演，就实在是有点恶心人了。 说的不好听一点，李宏伟这完全就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老林啊，我是李宏伟啊……” 听着李宏伟在那里打电话，高启升的脸色愈发难看。 “走吧，回县委。” 高启升也没有再理会其他人，直接便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沈向东这边想了想，也没有废话，跟李宏伟告别之后，便上了自己的车。 至于陈泽，自然被他派人送到县纪委那边去了。 用沈向东对李红旗的话来说：“一定要客客气气的把陈部长送过去，毕竟现在他只是有嫌疑，没有被解除职务。” 李红旗一个民警，自然不会说什么。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中队长了，但在李宏伟和高启升这两位正处级领导面前，连混个眼熟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他也不是白痴，很显然高书记不是很高兴，李县长那边虽然很开心，但沈书记不想掺合这件事。 三位县委领导在勾心斗角，自己一个小小的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还是不要掺合这件事比较好，毕竟身板不够硬。 坐在车里，沈向东看着李宏伟跟高启升两个人的车子离开，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走吧，回局里。” 沈向东对柳强东吩咐道。 ……………… 市纪委的行动速度是非常快的。 当天下午，东阳市纪委副书记亲自带队来到了北华县。 他们没有跟县委县政府这边的领导见面，而是直接到县纪委带走了陈泽。 并且。 第二天上午，市委组织部就发布了任免决定，直接免去了陈泽北华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部长的职务。 这个消息，直接震惊了所有人。 谁也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陈泽这位号称县委常委会排名第四的县委组织部长，竟然倒台了。 第八百二十章 沈向东的算计 陈泽的倒台，对于整个北华县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 他不是一般的县委常委，而是县委组织部长。 说句不夸张的，他手中管着整个县里的人事调动权力。 哪怕在这个事情之前，沈向东都没想到，陈泽竟然会牵扯到贪腐当中。 而现在。 伴随着市纪委把陈泽带走，整个北华县的官场，忽然有了一种人人自危的感觉。 公安系统这边还好，毕竟大部分时候公安部门的人事任免决定，组织部是插不上手的。 不过县里的其他部门就不是这样了。 作为县委组织部长，陈泽可是正经有不少心腹的。 这些人在听说他被双规之后，全都慌了神，毕竟官场上的迎来送往可是常有的事情，真要是查出来问题，他们可就要完蛋了。 沈向东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现在更关心县公安局严打的进展。 毕竟对他来说，这才是自己的本职工作。 不得不说。 县公安局这边的民警们，其实是有能力的。 毕竟绝大部分的一线民警都是警校毕业出来的，基本的职业素养是有的。 之前在县里之所以不敢有所行动，是因为上面不允许。 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就是这个道理。 而现在。 沈向东这个新局长的雷霆手段，直接让所有人都迸发出了新的力量。 在公安局的众人眼里，这位沈书记实在是太猛了，不管是谁都不给面子，横行一时的造纸帮，说收拾就给收拾了。 不但如此。 现在整个北华县的社会治安也得到了大大的改善，那些之前耀武扬威的混混们，一看到公安局的人简直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这可是以前绝对看不到的场面。 要知道，在沈向东到北华县之前，那时候的县里面别说黑道分子了，哪怕是地痞混混，警察们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见。 但凡他们不闹出人命来，就没有人管这件事。 而现在。 沈向东这个新局长的威慑力摆在那里，没有人不害怕他对自己下手，那些帮派分子一个个就好像缩头乌龟似的，生怕警察找上门。 甚至于，有人已经悄悄的逃离北华县，免得警方秋后算账。 这种情况下，警察们办案的时候自然也更有底气了。 …………………… “沈书记，李娇娇那个案子已经移交给检察院了。” 胡大海来找沈向东汇报李娇娇案子的后续，把具体情况介绍了一遍之后，他对沈向东说道：“我发现如今这不少犯罪，都跟网络有关系，这互联网是不是以后很容易滋生犯罪呢？”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倒是没想到胡大海有这样的觉悟。 事实上。 互联网犯罪的问题，在如今这个年代，已经开始有些显现了。 其实这种犯罪模式在沈向东看来，有广义的和狭义的之分。 狭义的互联网犯罪，就是利用计算机进行违法犯罪活动，比如入侵别人的公司获取暴利这种，就属于典型的互联网犯罪。 而从广义上来讲，任何跟互联网相关的犯罪行为，都可以称作是互联网犯罪。 比如李娇娇，如果没有聊天软件，她也不可能搞出空降这一套来。 想了想。 沈向东对胡大海说道：“这个确实是个问题，我也注意到了，你这样吧，回去你写个报告出来，我拿给市局那边，争取报到省厅去。” “好。” 胡大海微微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人家这是给自己机会。 否则沈向东完全不需要说起这个事情，他直接写出来上交的话，功劳肯定是他的。 转过天来，胡大海就把一份互联网犯罪调查报告交给了沈向东，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派人给朱明玉送了过去，请她帮忙转交省公安厅。 朱明玉这边很快就看到了那份报告。 随后，她把电话给沈向东打了过来。 “青云，你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关注？” 朱明玉对沈向东问道：“关于网络上犯罪的这些事情。” “是啊。”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我之前查了一下，有人在网络上利用各种软件赌博，还有人进行皮肉交易，更有甚者利用互联网进行破坏国家安全的违法犯罪活动，尤其是企鹅聊天软件，更是成了不少人犯罪的平台。” 听到沈向东的话，朱明玉秀眉微蹙，顿时脸色变得严肃不已。 她这个年纪对于互联网其实是半懂不懂的年纪，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了，不可能像那些小年轻似的，熟练使用互联网。 但是她明白，如果沈向东说的这些东西都存在，那对于社会治安的危害是非常巨大的。 “这个事情我会重视的。” 半晌之后，朱明玉对沈向东说道：“省公安厅那边，我会找人把这份报告送上去，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如果真有这种现象，咱们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 挂断了电话，他刚准备下班，却接到了刘军的电话。 “沈书记，下班了没？” 刘军笑着说道：“晚上有时间么，我请你吃个饭。” 吃饭？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好啊，刘部长你说地方，我现在过去。” 刘军属于自己的盟友，而且有秦吴斌的关系在，他还算是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所以沈向东也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至于为什么邀请自己，沈向东也能够想到大概的原因。 县里面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连县委组织部长都倒台了，刘军要是没有任何反应，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官场是个现实的地方，不管是什么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刘军的武装部长虽然听起来位置不错，是县委常委。 但别忘了。 他在整个县委常委会当中的排名，是非常靠后的。 而且，武装部跟军分区又是不一样的地方，他肯定也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副处级。 想到这里，沈向东忽然明白过来，刘军给自己打这个电话，是有想法啊！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缓缓站起身，给柳强东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不一会儿。 当沈向东坐上车的时候，手机就收到了刘军发来的短信，短信上面有一家饭店的地址。 “知道这个地方么？” 沈向东随口说出了饭店的名字，对柳强东问道。 “知道。” 柳强东连忙点头：“我之前跟李队他们去吃过一次饭，地方不错，一个苍蝇馆子，客人不算多，在县里一个很僻静的地方。” 来到北华县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把县里的大概地形都摸透了。 毕竟沈向东是县委副书记、公安局长，作为沈向东的司机，要是连路都找不到，那柳强东觉得自己还不如辞职算了。 一个好的司机，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成为领导的眼睛、耳朵和拐棍。 沈向东微微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便让柳强东开动了车子。 没过多久，他们两个人就抵达了那个饭店。 刘军这时候已经站在饭店门口等待沈向东的到来了，看到沈向东下车，他走上前跟沈向东握了握手：“沈书记，欢迎。” “哈哈，您就别客气了。”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 随后。 他看向刘军道：“怎么不在家里？” “都一样。” 刘军随意的说道：“就是吃个便饭聊聊天。” “好。” 沈向东笑了笑，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人家都这么说了，自己要是继续坚持问下去，反倒是不合适了。 不管什么时候，人际交往最重要的就是学会适可而止。 有些人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被人说情商、没脑子。 第八百二十一章 刘军的野心 两位县委常委聚餐，自然是要低调一点。 尤其现在整个北华县的情况都有点复杂，真要是沈向东和刘军私下见面的消息传出去，指不定会引发什么样的热议。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有时候一件事其实并不大，但因为参与者的身份敏感，往往就会让人浮想联翩。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和刘军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不管因为什么目的，都会让县里的一些人很惊慌的。 很快，服务员把酒菜端了上来。 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四菜一汤，还有两瓶白酒。 “咱们两个边吃边聊吧。” 刘军对沈向东直接说道。 他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来意，毕竟两个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好。” 沈向东点点头。 之前去刘军家里拜访，他可以因为周晓雅的关系叫他一声刘叔叔。 但今天两个人在饭店里吃饭，而去还是刘军主动提出来的，很显然这是打算按照官方的身份来谈事情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军放下筷子，看着沈向东说道：“我还真没想到，陈泽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倒台。” 沈向东闻言也苦笑不已。 他明白刘军的意思，这件事确实充满了戏剧性，谁也没想到，一个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长，竟然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偷给坑了。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其实这也是有着某种必然性的。 谁让陈泽自己贪婪呢？ 更何况。 如果他听老婆的劝，不把钱放在家里，也不至于出这样的事情。 说到底，又贪婪，又不放心把钱放在远离自己的地方，有这样的结果也不为怪。 “县里面最近几天，又有不少人去纪委那边自首了。” 刘军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虽然没吭声，但却明白刘军的意思。 身为组织部长，陈泽在整个北华县的影响力是很大的，毕竟县委书记也好，县长也罢，他们主管的是整个县里的工作大方向，至于人事任免的问题，陈泽这个组织部长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就是这个道理。 而现在。 陈泽被市纪委双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调查完毕，更不知道这家伙会交代出多少问题来，很多跟他有来往的人，干脆就选择了以退为进，主动去县纪委交代问题投案自首。 毕竟这种情况也不会判的太严重，说不定运气好只是得到一个严重处分之类的。 这听起来有点离谱，但事实如此。 贪污的刑罚在我们国家来说，其实并不严重，哪怕贪污几百万，最多也就是判个几年而已。 什么死刑之类的事情，根本轮不到贪污犯。 所以，这些贪官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真正让他们不开心的，其实不是判刑多少年，罚款多少，而是他们失去了手中的权力。 要知道，对于一个官员来说，失去了手里的权力，失去了那种前呼后拥、一呼百应的地位，简直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为什么那些老干部一个个的退休之后就好像丢了魂儿似的，经常喜欢冒出来指手画脚，就是因为对这些人来讲，他们最在意的权力没有了，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在割肉。 “咎由自取吧。” 沉默了片刻，沈向东缓缓说道：“陈泽这个人，其实就是太过于自负，觉得自己可以一手遮天，所以才会被发现。” “是啊。” 刘军点点头：“当官不就是这样么，很多人一开始进入体制内的时候，想的是救国救民，想的是要为人民服务，时间久了却发现，很多事情不是能由着自己的性格进行的。”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沈书记，咱们的关系不是外人，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接替陈泽的位置？” 卧槽！ 沈向东闻言顿时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刘军，完全没想到刘军竟然会有这个想法。 或者说，在这之前沈向东根本没考虑过要插手北华县的干部人事任免。 毕竟之前王文杰就对他说过，不要太过于管地方上的事情，他只要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北华县的社会治安状况扭转过来，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沈向东这个任务已经完成的很不错了，他凭着自己的铁腕手段，现在已经让北华县的老百姓明显感觉的出来，社会上的治安状况得到了改善。 最起码之前那些动不动就喜欢模仿港片黑社会收什么保护费的地痞混混们，现在是绝对不敢出现在任何一家饭店、商店里面的。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县公安局那边对这种事情盯的很紧，只要发现有人敢搞事情，警察分分钟就抄了自己的老窝。 可是现在，刘军这一句话，瞬间就让沈向东的脑子里联想到了很多。 如果刘军能够成为县委组织部长，那毫无疑问，自己在县委常委会里面的影响力，将会得到进一步扩大。 组织部长的权力有多大，只有真正明白国内体制的人才明白。 不夸张的说，身为组织部长，但凡这个人不是那种脑子不清楚的蠢货，绝对能够积累下很大的影响力。 陈泽为何号称是北华县的第四号人物，就是因为他组织部长的身份。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刘军问道：“刘部长，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吴司令的意思？” 这里面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如果是刘军自己的想法，那沈向东觉得他希望有点渺茫，毕竟如今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县委武装部长，如果没有人在市里为他发声，他想要争取这个位置，无疑是非常困难的。 “说实话，这个事情不太好办。” 沈向东看着刘军，坦然说道：“毕竟你应该知道，县里也好，市里也好，恐怕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少。” 刘军闻言微微点头，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有一说一，自己在这件事上面的竞争力确实很一般。 毕竟本身之前没有在组织部门任职的经验，而且也不是县委书记高启升或者县长李宏伟的心腹，想要担任组织部长，多多少少有点痴心妄想了。 可问题在于，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如果错过的话，他是真的有点不甘心的。 “总要试试啊。” 刘军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姐夫那边，我会去找他帮忙，我只希望沈书记你能在县委常委会上面，帮我提一下。” “我倒是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但李县长和高书记那边……” 自己作为县委副书记，倒是有这个建议的权力，不过在沈向东看来，刘军想要拿到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我去谈。” 刘军看着沈向东道：“高书记那边不好说，但李县长我有办法说服他。”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倒是有点诧异，没想到刘军这么有把握。 “你跟李县长的关系不错？” 沈向东惊讶的问道。 “还行吧，平时他比较客气，也跟我表示过想要拉拢我的意思。” 刘军对沈向东解释道。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说白了李宏伟之前在县委常委会当中处于弱势，自然是希望能够多拉拢一些常委的。 可问题在于，这时候的李宏伟还会支持他么？ 第八百二十二章 得意忘形 看到沈向东的表情，刘军有些奇怪，对沈向东问道：“怎么，你觉得不太合适？” 他也是久经官场的老江湖，自然看的出来，沈向东听完自己的话之后，那种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有点犹豫。 所以，他干脆就问了出来。 “这个……” 沈向东想了想，最后说道：“我觉得其实李县长那边，好像未必能够像你想的那么顺利。” “什么意思？” 刘军不解的问道：“你是说他可能拒绝我的要求？” “嗯。” 沈向东坦然说道：“陈泽出了这样的事情，对于李县长来说，绝对是一个扩大自己影响力的机会，他一定会安插自己人坐上这个位置，你觉得你属于是他的自己人么？” 听到这句话，刘军顿时就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话里面的意思。 事实上。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真要说起来，李宏伟跟自己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亲密。 “我的建议，你不如先静观其变。” 沈向东看着刘军，缓缓说道：“毕竟这个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估计常委会得讨论一下，还有市里那边，也得争议不断。” 一个县委组织部长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容易确定下来的。 就像他对刘军说的那样，肯定有很多人都惦记这个位置。 “好。” 刘军轻轻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件事确实急不得。 今天约沈向东见面，也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希望沈向东能够帮忙。 既然确定他愿意帮助自己，那刘军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 吃过饭，沈向东便跟刘军分开，两个人各自坐着车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坐在车里的沈向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想着刘军刚刚的那些话。 刘军有野心这件事，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 毕竟身在仕途当中如果没有野心，那这个干部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小柳，你觉得刘部长这个人怎么样？” 沈向东随意的开口问了一句。 “刘部长？” 柳强东闻言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想了想说道：“他口碑不错，之前县里面不少人提起他，都说刘部长这个人很仗义的。” “仗义么？” 沈向东听到这个评价，顿时笑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人会这么说刘军。 但仔细想想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刘军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看上去很豪爽，然后为人也很四海，跟其他县委常委相处的也还不错。 难怪李宏伟这个县长和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对他的评价都不错，也都愿意拉拢他。 想到这里，沈向东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回到自己的住处，他拿出电话，拨通了朱明玉的电话。 “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事儿？” 朱明玉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是啊。” 沈向东坦然道：“有个事情请嫂子帮个忙。” “你说。” 听到沈向东的话，朱明玉连忙点头道。 沈向东这么郑重其事的开口，她必然是要重视的。 “如果市里开常委会，讨论我们县里组织部长人选的问题，麻烦嫂子提出一个建议，让我们北华县自己推举县委组织部长。” 沈向东缓缓说道：“原因也很简单，北华县的情况复杂，干部队伍贸然调整的话不太合适，还是应该找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县委组织部长，这样有利于维护县里的稳定。”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朱明玉秀眉微蹙，不解的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沈向东跟北华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可不是什么好朋友或者盟友的关系。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直接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样有利于我的一些计划。” “那好。” 朱明玉听到沈向东这么说，马上点头道：“我知道了。” 她身上还兼着市政法委书记的职务，虽然初来乍到，但因为还兼任市公安局局长，所以东阳市的各方势力都在争取她，这个建议还真就有可能通过。 当然。 她肯定也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不过在朱明玉看来，那些都不是重要的问题。 沈向东有多被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王文杰看重，丈夫李文晋已经不止一次的对她说过。 甚至于，在朱明玉看来，自己这个副厅级之所以是到东阳市任职，完全就是为了给沈向东保驾护航。 这种情况下，这点要求在她的眼里完全已经不是问题了。 “那麻烦嫂子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有时间您回省城，咱们叫上李哥聚聚。” “好。” 朱明玉由衷开心道。 她很清楚，沈向东这么说意味着他们的聚会是私下里的私人聚会，所以才会叫上自己的老公李文晋。 真要是官方聚会，就不必那么麻烦了，两个人在东阳市就能见面吃饭。 这意味着，沈向东从某种意义上是愿意跟他们夫妇结交的。 官场上就是这样，大家会各自努力扩展人脉关系，毕竟关键时候这是能够互相帮助的好事。 ……………… 一夜无话。 三天之后，沈向东就接到县委办主任刘海涛的电话，说要召开常委会。 他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很快就来到了县委大院。 几天不见，县委这些领导们的表情各异。 李宏伟自然是红光满面，就连宣传部长秦燕这样的心腹，也是颇为高兴。 而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却脸色阴沉，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 毕竟自己的头号心腹出了这样的事情，换做是任何人心情也不会愉快的。 “市里刚刚下了通知。” 高启升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根据市委常委会的决议，咱们要推举一个组织部长的人选，大家有什么意见，说说看吧。” 卧槽！ 听到这几句话，好几个县委常委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很显然。 他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不过李宏伟和刘军却很淡定，明显是提前知道消息了。 想想也很正常，李宏伟能够做到县长的位置，自然不可能在市里没有靠山，而刘军那边，肯定是秦吴斌给他打的电话。 当然。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毕竟这件事他已经提前知道了。 朱明玉在市委常委会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把消息透露给了沈向东。 按照她的说法，根本没用她提出沈向东要她说的话，市委常委会那边，就已经有人提出，北华县的县委组织部长，最好还是让他们自己推选，索性朱明玉就顺水推舟，赞成了这个提议。 得到这个消息，沈向东心中暗暗猜测，很有可能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其他人在推动。 不过对他来说倒是一件好事，毕竟这意味着自己的计划或许能够进行。 “咳咳，我先说几句吧。” 李宏伟作为县长，率先开口说道：“陈泽的事情，让人非常痛心，这意味着我们的干部队伍当中存在着害群之马，这是我这个县长的失职！”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这家伙看上去说的没有任何问题，可事实上，话里话外都在含沙射影的对高启升开嘲讽。 县委组织部长可是在县委的领导下工作的。 他这个县委副书记、县长都自称失职了，那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岂不是要负主要领导责任？ 果不其然。 听到李宏伟的话，高启升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严肃起来。 看的出来，他是真没想到，李宏伟这家伙上来就对着自己开大招，这也太直接了吧？ 紧接着。 宣传部长秦燕也点头道：“作为党委成员，没有早日发现陈泽存在的贪腐问题，我也是有责任的。” 她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纷纷开口展开了自我批评。 反倒是沈向东从始至终都没说话。 他才来到北华县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和陈泽接触的也不多，这种事就算不开口也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合适。 到最后，甚至就连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也不疼不痒的说了几句自我批评的话。 他也是没办法，沈向东有理由不说，自己却没有那个资格。 终于，每一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 作为陈泽的老领导，也是县委***，他要不要也做一个自我批评？ 目光在会议室当中的常委们身上扫过，高启升的脸色严肃。 他很清楚。 如果自己顺着所有人的口风讲，那就意味着，自己承认在陈泽的问题上，自己存在着用人不当的问题。 可如果不说，那意味着对市委那边的处分决定不满意，肯定会有人诟病自己的。 想到这里，高启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陈泽的问题，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问题，而是我们整个县委班子的问题！” 听到这两句话，沈向东在心里面给高启升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不愧是当县委书记的人，别的本事不提，单单是这个甩锅的本领，高启升绝对让人刮目相看！ 第八百二十三章 妥协的艺术 一个聪明人做事，要懂得留有余地，不要把自己的路堵死。 因为官场当中虽然危机重重，但官场的雪山草地，歇在半路上的永远比胜利到达彼岸的多。 没有人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够顺风顺水，不遇到任何困难。 直白一点。 身在官场当中，最重要的本领，就是要学会说话。 很显然。 高启升就是一个高手。 就好像现在。 他只用了短短几句话，就把整个县委常委会的成员们，都架在了那里。 从某个人单独的责任变成了集体的责任。 这样一来，如果有人继续揪着陈泽的事情不放手，那就意味着要挑战整个县委常委会。 官场当中的语言艺术，就是这样的神奇。 果然。 在高启升说完那句话之后，李宏伟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全都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 他们又不是白痴，这种情况下要是还继续嚷嚷着什么责任的问题，就是给大家找不自在了。 没有人会那么愚蠢的。 “咳咳，我觉得吧，陈泽的事情，给我们大家敲响了一个警钟，在今后的干部队伍建设当中，我们一定要严格规范干部任用条例的规定……” 县委统战部长曹云伟开口说道。 “对对对，曹部长说的没错。” 宣传部长秦燕果断点头道：“要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塑造正确的执政理念……” 都是聪明人，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话，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清楚。 看到这些人的样子，沈向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这就是官场当中妥协的艺术。 每个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选择最合适的应对方式。 哪怕他们的选择可能会损害老百姓的利益，但那根本不重要，毕竟在这些人的眼里，自己的官帽子才是最重要的。 眼看着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逐渐发生了改变。 沈向东这时候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道：“高书记，李县长，各位同志，我觉得陈泽的问题还是先不要讨论了，市纪委的调查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如何贯彻市委的决定吧。” 一群人真是蠢到家了，市纪委对于陈泽的调查还在继续，说不定会牵扯出什么人来，他们居然在这里研究谁来背锅的问题，简直脑子有坑。 真要是陈泽闲来无事供出他们其中某些人的问题，这帮人现在的扭捏作态，简直是可笑至极。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忽略了今天常委会最重要的事情。 “咳咳……” 高启升点点头，缓缓说道：“青云书记说的没错，咱们还是讨论一下，组织部长的人选问题吧。” 说着话。 他看向了众人。 很显然，这是在等着大家开口。 毕竟身为县委书记，在这种重要人事任免决定上面，他肯定是要最后开口的。 李宏伟笑着说道：“我觉得秦燕同志不错，咱们县的宣传工作一直做的都很出色，组织部长的职务，我觉得她肯定能够做好。” 所有人都是一愣神，大家都很诧异的看着李宏伟。 要知道。 同样都是县委常委，他直接提出秦燕接任陈泽的工作，有点给大家出难题的意思。 毕竟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岂不是一下子得罪了秦燕？ 沈向东也皱了皱眉头，没想到李宏伟竟然得意忘形到了这个地步。 他这么一说，等于是直接把所有人都给架住了。 秦燕似乎早就知道李宏伟的打算，一脸谦虚的说道：“李县长过奖了，不过如果我来做这个组织部长，我有信心能够认真负责的完成党委交给我的任务。” 听到她的话，高启升的脸色不由自的难看起来。 至于那边的刘军，脸色也变得十分不好看。 他没想到，这个李宏伟真的像沈向东所说的那样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李宏伟得意的看着众人，心中无比高兴。 他自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已经做好了计划。 就是要在县委常委会上面提出这个人选。 这样一来，不管其他人心中有什么想法，当着秦燕的面，也不好直接说出来。 一旦形成党委的决议上报到市委，那就容不得其他人反悔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秦燕和李宏伟，平静的说道：“李县长，如果你要推举秦部长，我觉得今天秦部长在场是不合适的。”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大家惊讶的看向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会这么说。 他这也太直接了吧？ 秦燕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向东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提出反对意见的人不是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而是沈向东这个县委副书记。 李宏伟同样也很诧异，他原本以为反对者会是高启升或者其他人，可没想到，一向在县委常委会不怎么说话的沈向东，居然冒了出来。 不过他马上意识到，沈向东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从程序正义的角度来讲，如果自己想要推举秦燕，确实不应该让她在场。 “既然这样，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 高启升心中一喜，看了一眼众人，淡淡地说道：“青云同志的话很有道理，毕竟秦燕同志还在参加会议，李县长的建议虽然很不错，但咱们要按照组织规定来。” 说着话。 高启升笑了笑，缓缓说道：“我看这样好了，大家回去都考虑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咱们一个星期以后再开会讨论。” 听到他的话，众人自然是纷纷点头。 李宏伟脸色虽然很难看，但还是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表示了同意。 他也很清楚，自己今天的做法有点着急了，万万没想到沈向东这家伙竟然会站出来捣乱。 可看到沈向东那一脸如常的模样，李宏伟又不太明白，这家伙到底是故意给自己找麻烦，还是在公事公办。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沈向东下了楼，跟刘军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他便坐车离开了县委大院。 他知道，这件事情才刚刚拉开帷幕，接下来肯定还有一出大戏要上演。 第八百二十四章 好戏开锣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猜测没有错。 还没等他回到县公安局那边，刘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书记，你猜对了。” 刘军苦笑着说道：“没想到这李县长，竟然真这么卑鄙！” “谈不上什么卑鄙不卑鄙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人家有人家的考虑，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着话，他笑了笑到：“咱们不也有自己的想法么？”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有点不舒服啊。” 刘军咬着牙说道：“你觉得，还要不要出来争？” “争肯定是要争的。”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觉得，除了秦燕之外，还有谁对这个位置是比较有竞争力的人？” 既然要争取，那肯定就得把对手了解清楚才行。 “秋山乡党委书记贺天齐，东湖乡党委书记赵子林，这两个人都有这个资格，而且两个人也算是高书记比较信任的干部。” 刘军毕竟在北华县任职的时间比较长，对于这些东西还是很了解的，很快就给出了两个名字。 “既然这样，那你要抓紧时间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不过你先别轻举妄动，我想个办法跟高书记聊聊。” “好。” 刘军闻言马上点点头。 他现在也看出来了，单凭自己的力量，想要得到这个县委组织部长的职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不如听沈向东的，谨慎一点。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坐在车里久久不语。 他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高启升面对咄咄逼人的李宏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毕竟这个事情说起来其实有点尴尬，李宏伟这个县长之前一直都是被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压制的，甚至于县政府那边不少的人事任命，高启升都会插手。 而这一次，县委组织部长陈泽出了问题，李宏伟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反击的机会。 ……………… 说是一个星期之后召开县委常委会，高启升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就是希望能够通过这一个星期的时间，给自己一个缓冲的余地。 毕竟说起来，他在北华县的影响力还是要比李宏伟更大的。 只不过之前因为陈泽的事情，所以才有点手忙脚乱。 很快。 高启升就开始频繁跟一些人见面。 当然，李宏伟也没闲着，不断的借着各种理由和县委常委们会面。 而出人意料，两个人都把沈向东放在了最后。 毕竟沈向东可是县委副书记，他的话往往能够一锤定音决定很多事情的。 这一天。 沈向东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却接到了来自县政府那边的电话。 “沈书记，李县长请您到县政府来一下。” 电话那边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李宏伟找自己过去，应该是为了谈谈关于组织部长的事情。 虽然沈向东不想过去，但毕竟李宏伟是县长，名义上属于是县里的二把手，这个面子自己肯定是要给对方的。 所以。 沈向东很快就让柳强东开车把自己送到了这边。 “李县长。” 来到李宏伟的办公室，沈向东跟李宏伟寒暄了几句，便坐了下来。 “青云同志，这段时间县里的社会治安状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你们公安局的工作卓有成效嘛。” 李宏伟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谢谢李县长的夸奖。” 沈向东不咸不淡的说道：“这是全体公安干警一起努力的结果。” 戴高帽这种办法对自己而言毫无意义，沈向东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够被收买的人。 “是这样的，我考虑了一下，既然咱们县的社会治安工作有了这样的进展，是不是可以考虑，让宣传部门那边对公安局的正面形象多宣传一下？” 李宏伟看着沈向东，开口说道：“尤其是一些先进个人，我觉得应该多宣传宣传嘛。” 听到他这番话，沈向东心中顿时冷笑不已。 很显然。 这是在拉近自己和秦燕的关系，看样子是试图用这样的办法，把公安局跟宣传部拉拢到一起，毕竟既然想要宣传公安局的先进个人，那肯定要麻烦秦燕这个宣传部长。 李宏伟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必须要承认，这家伙真是太聪明了，把官场那一套玩的很溜。 可沈向东并不喜欢这些东西。 “宣传可以。”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李宏伟说道：“这个事情我就不参与了，改善社会治安是我们公安机关的基本任务，不需要别人表扬。”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着李宏伟道：“其实我觉得，李县长应该考虑一下，如何解决咱们县的国企改革遗留问题，毕竟社会治安之所以会出现问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老百姓穷。” 来到北华县也有不短的时间了，沈向东经过观察发现，整个县里面大部分的干部都把心思放在了内斗上面，没有人在意经济发展的好坏，这大概才是县里经济一直发展不上去的主要原因。 想想看，不管是县长还是县委书记，脑子里想的不是把县里的经济发展起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而是想着自己的官位，想着怎么把对手斗下去，这样的地方经济发展能好起来才怪了。 李宏伟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沈向东这家伙竟然对自己是这个态度，难道他不知道拒绝自己递出的橄榄枝，在北华县意味着什么吗？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宏伟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向东说的：“沈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好像是我们县政府应该考虑的问题吧？” 他在暗示沈向东手伸得太长，一个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竟然操心国企改革发展，操心县里的经济发展，这不是多管闲事是什么？ 沈向东无语的看着他，他就知道，李宏伟这家伙肯定不会轻易低头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心中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这样，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看了一眼李宏伟，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就是一个建议，李县长不听也没什么，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 两个人根本不是一路人，他李宏伟的那一套，沈向东看不惯，也不打算跟他走在一起。 原本觉得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太强势了，但现在看来，换做是沈向东自己，遇到这么一个整天不想着搞经济建设却想着搞内部斗争的县长，也得强势一点。 毕竟这种人或许没本事把地方经济发展起来，但扯后腿绝对是有一套的。 “好，那我就不送了。” 李宏伟也看出来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连起身相送都欠奉。 离开县政府办公大楼，沈向东让柳强东发动车子，他的心情没来由的有点不好。 原本他以为，李宏伟最起码也应该有点脑子，知道怎么拉拢自己。 可现在看起来，这家伙根本就没想过要认真拉拢自己，他估计以为搞掉了陈泽，趁机拿下县委组织部长的职务，他就可以把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给架空了。 对！ 李宏伟的目标就是架空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就相当的无语。 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人？ 这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接起了电话。 “高书记，有什么指示么？”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问道。 打电话的人是县委书记高启升，他必然要给对方足够的尊重。 而且。 沈向东也很清楚高启升打电话的原因，看样子是知道李宏伟约见自己的事情，这位高书记也坐不住了。 县委和县政府的两个领导，肯定都在对方身边有眼线，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沈向东也没指望自己跟李宏伟见面的事情被瞒住。 只不过没想到，高启升的电话来的如此之快。 “呵呵，青云同志忙不忙，如果不忙的话，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高启升笑吟吟的说道：“眼看着中午了，就吃个午饭吧。” “那好呀。”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您选地方吧，我马上就到。” “好。” 高启升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都是聪明人，不管用什么样的理由，看样子高启升肯定是要跟自己见个面的。 但不管怎么说，高启升这个姿态就让沈向东很高兴，起码比李宏伟那种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姿态要强。 官场当中虽然有上下尊卑之分，但沈向东又不是那种只知道唯唯诺诺的家伙，李宏伟今天摆出来的这个姿态，实在是让沈向东感受不到他对自己的尊重。 甚至连和自己见面这件事，都是让办公室主任打电话通知的，他还不是县委***呢，就这样对待自己。 真要是等他成了县委书记，那岂不是要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 沈向东是绝对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发生的！ 所以，他倒是很想知道，这高启升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第八百二十五章 县委书记的邀请 再次见到高启升的时候，沈向东略微有点惊讶。 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位县委***，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开心。 或者说。 此时此刻的高启升看起了有点愁容满面。 虽然依旧还保持着县委书记的骄傲，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高书记的心情很不好。 “高书记。” 沈向东走进饭店的包房，笑着对高启升问候了一句。 饭店是高启升选的，就在县委大院附近。 “青云同志来了，快请坐吧。” 高启升挤出一丝笑容，对沈向东客气的说道：“先点菜吧。” “不用，我都行，高书记做主吧。”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本身两个人今天见面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吃饭，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高启升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随意的点了四个菜，便让身边的秘书去告诉厨房那边走菜。 在这期间，两个人便坐在那里闲聊起来。 当然，主要是沈向东跟高启升汇报了一下政法委和县公安局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高启升对他的工作予以了高度评价，并且表示，自从沈向东来到北华县上任之后，县里的社会治安状况确实得到了显著提升。 “还是要敢于承担责任啊！” 高启升由衷的说道：“之前我们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就实在是太懦弱了一些。” 沈向东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位高书记竟然如此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问题。 看样子，他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不过想想其实也很正常，如果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高启升也不可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 “没办法，县里的情况还是太复杂了一些。”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要尽快把咱们北华县的经济发展起来，人民安居乐业，自然就会减少刑事案件的发生率。” “你说的没错。” 高启升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这个建议倒是非常认可的。 吃饱喝足的情况，确实没有谁喜欢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之所以有那么多违法乱纪的人，说白了还是穷闹的。 很快。 饭菜端了上来。 “下午还要上班，咱们就不喝酒了。” 高启升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改天有机会，我请你喝酒。” “高书记客气了，应该是我请您才对。”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本身他也不打算喝酒。 虽然酒桌文化这种事情在国内的官场很普遍，但在沈向东看来，自己完全不需要搞那一套。 不说别的，真要是有重要的事情，在酒桌上谈的话，感觉还是不那么慎重。 更何况。 今天自己要跟高启升聊的事情，大家还是清醒一点比较好。 “来来来，尝尝这个鱼。” 高启升笑着说道：“我经常来这家饭店，这里的鱼做的很有特色的。” “是么？” 沈向东一笑：“那我还真要尝一下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相当和谐，并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感觉，很快就吃了不少东西。 但从始至终，高启升都没有对沈向东说起关于县委组织部长的事情，只是一个劲的劝他吃菜。 沈向东也很淡定，并不着急的样子，自顾自的在那里吃着东西。 不一会儿。 两个人就都吃饱了。 其实饭局如果不喝酒的话，吃起来很快的。 尤其是他们这种身份的干部，只要不喝酒，光是低头吃东西，很快就能结束一顿饭。 吃过饭，高启升笑了笑，站起身对沈向东道：“青云同志，陪我走一走？” “好啊。”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笑道：“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这是我们家里老人常说的话。”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高启升也笑着点头道。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位高书记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但既然对方不吭声，他也不着急，两个人索性就这么配合下去吧。 吃过饭，两个人便走出了饭店。 “去公园走走吧。” 高启升对沈向东提议道：“咱们两个走过去。” “没问题。” 沈向东也没有意见。 从这里到公园大概只有半小时不到的路程，两个人如果散步的话，倒是无所谓。 他们两个在前面走着，柳强东跟高启升的司机也不敢超过他们，只好开着车在后面慢慢跟着。 因为是夏天，大街上的人倒是不少，虽然有点热，但毕竟为了生活，该摆摊的摆摊，该上班的上班。 “青云同志你知道么，我在北华县工作了快二十年。” 高启升走在北华县的大街上，忽然对沈向东开口说道。 “是么？”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还真是很久了啊。” 如果按照高启升的这个说法，他大概是九十年代初来到北华县工作的，那个时候的整个国家刚刚开始改革开放。 “是啊。” 高启升闻言点点头：“那时候县里的经济发展虽然没有那么迅速，但各个国有企业正处于一个转型的时候，我们天真的以为能够通过改革开放改变县里落后的面貌，但事实证明，改革开放本身就是一件摸着石头过河的事情，我们的很多做法现在看来，是错误的。” 他这几句话，倒是让沈向东有点意外。 不过倒是能够理解。 其实不仅仅是北华县这一个地方存在这种问题。 整个东北乃至于整个国家，在九十年代初的改革开放过程当中，都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那是一个遍地都是黄金的年代，号称猪站在风口上都能够飞起来，甚至还会问你一句are you ok？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在那个时代取得成功的。 无数看似能够成功的人被时代所埋葬，也有无数看似不可能成功的人飞黄腾达。 城市也是一样。 并不是所有经历了改革开放的城市最终都发展起来了，同样有一些地区被这个时代所抛弃。 “青云同志，你是江北人吧？” 高启升忽然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我家那边的情况，跟咱们县里其实差不多。” 这还真不是沈向东胡说八道，东北三省特别是江北省的发展，那已经不能用滞后两个字来形容了。 第八百二十六章 决定 有一说一。 沈向东没想到，高启升居然对自己摆出这么一副交心的姿态来。 要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亲密。 说的更直白一点，沈向东很清楚，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对自己是怀着戒心的，毕竟自己是从省里派下来的干部。 在本地这些干部看来，说不定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一旦对某些地方的本地派系不满意，就从上面空降下来一个干部，通过这样的方式打开缺口，处理掉那些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沈向东觉得自己貌似都很符合这种状况。 不过很显然。 现在对于高启升来说，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的威胁，远远比不上李宏伟这个县长对他的威胁。 “青云同志，你来咱们县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于县里的一些干部，你怎么看？” 高启升对沈向东开口问道：“比如……” 说着话。 他随便说了两个名字。 沈向东听到之后一愣神，因为如果他没记错，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刘军之前对自己说过的高启升心腹，也是有希望成为县委组织部长的人。 “这个我不清楚啊。” 沈向东摇摇头，坦然道：“高书记您也知道，我到县里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县里面很多部门的同志其实我都没有打过交道，您说的这两位同志我虽然之前见过几次，但并不了解他们的为人和工作能力。” 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再说了，李县长既然已经提出让秦部长来继任，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多听听他的意见。” “呵呵。”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高启升直接就冷笑起来，随即不客气的说道：“秦燕就算了，这么多年她连宣传部那点事情都做不好，让她去了县委组织部，能有什么用处？” 很明显，他是非常不喜欢秦燕当这个县委组织部长的。 甚至于当着沈向东的面就直接提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沈向东倒是并不惊讶，只是轻笑着，却没有说什么。 这种时候，自己不需要表达太多意见，让高启升自己说出来更合适一点。 两个人并肩朝着公园的方向继续走着，路上偶尔也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但如今的北华县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走在大街上还要担心被人抢劫什么的，倒是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公园，只不过这一次门口收费的那帮人早已经不知去向，两个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接便走了进去。 “这公园倒是不错。” 沈向东的目光在公园周围扫视了一下，笑着说道：“高书记您发现没，现在公园里的人，比之前要多了不少。” “是啊。” 高启升闻言笑了笑，点点头道：“这都是公安机关的功劳。” 他这个说的倒是实话，毕竟如果没有沈向东派人整顿社会治安，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变化。 真要是像从前那样，出入公园都得收费，他们两个人今天肯定要闹笑话的。 “所以啊，改变总归是有益处的。” 沈向东看着高启升，意味深长的说道。 高启升闻言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了沈向东一眼。 他倒是没想到，沈向东会对自己说这句话。 沉吟了几秒钟，高启升忽然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么？”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缓缓说道：“高书记，您觉得，如果李县长推荐秦部长的话，您刚刚跟我说的那两位同志，能争过他么？” “很难。” 高启升苦笑了起来：“他们两个毕竟级别不够，而且年纪上面来说，确实不如秦部长。” 他也很清楚，自己夹袋里的人跟秦燕这个县委宣传部长比起来，其实相去甚远。 但问题是，陈泽的这个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突然到高启升完全没有准备好让谁接陈泽的班。 说到这。 高启升看着沈向东，表情严肃的说道：“青云同志，你觉得秦燕同志适合做这个组织部长么？” 以他的身份，这么问就等于是在让沈向东表态了。 沈向东呵呵一笑，缓缓说道：“她肯定是不合适的。” 从始至终，沈向东都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态度。 秦燕这个人，从最开始沈向东就很不喜欢她，两个人在常委会上的争执，更是让沈向东意识到，她的能力和态度都有问题。 所以，沈向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她成为县委组织部长的。 “那你觉得谁合适？” 高启升看着沈向东，意味深长的问道。 沈向东很坦然，随意的说道：“高书记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刘主任？” “老刘？” 高启升眉头皱了皱，随即摇摇头道：“不行，老刘虽然也是县委常委，但他一直都是做办公室主任的，跟秦燕比起来，他没什么优势。” “这样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心中却并不觉得奇怪，因为这个事情刘军之前已经告诉自己了。 既然要推荐刘军，那沈向东肯定先要了解一下整个县委常委会的情况。 谁是谁的人，谁跟谁走的近，这都是必须要知道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句话不管是用在战场上，还是用在官场上，都很有用处的。 “高书记，恕我直言。” 沈向东沉吟了片刻，这才对高启升问道：“如果啊，我是说如果，您推荐了一个人选，您觉得李县长和秦部长他们都反对的话，在常委会当中，能够通过么？” 高启升沉默不语。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现在的县委常委会当中，因为陈泽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已经失去了对常委会的掌控。 毕竟陈泽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现在他出了问题，自己贸然提出一个新的继任者，不仅仅李宏伟和秦燕这些人会反对，哪怕是其他中立的县委常委，恐怕也不会赞同。 这就是官场当中所说的领导责任。 谁提拔，谁负责。 官场就如此的现实，哪怕是***，也要为此承担责任的。 “所以，你有什么建议？” 高启升忽然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并不是他多么信任沈向东，而是因为他知道，沈向东在北华县没有什么根基，自己跟他合作，要比跟李宏伟合作更划算。 沈向东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平静的说道：“高书记觉得武装部刘部长怎么样？” “刘军同志？” 听到这个名字，高启升先是一愣神，随即不解的看向沈向东：“他找过你？” “嗯。” 沈向东坦然道：“刘部长确实对这个位置感兴趣，本来我没打算推荐他，只是单纯的认为秦部长不合适。但您刚刚说的那几个人选如果不行，那刘部长好像还算不错。” 高启升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简而言之。 如果自己手里有合适的人选，那刘军这个县委武装部长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话说回来，好像刘军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本身这家伙背后就有着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秦吴斌的支持，拿到市委那边的话，肯定问题不大，再加上县委这边，刘军的口碑也不错，虽然不是自己的人，但也不是李宏伟的人。 对于高启升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只要这个组织部长的人选不是李宏伟的人，那就行。 “刘军同志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高启升自言自语了一句道。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只是个建议，具体还是要高书记您自己考虑。” “我明白。” 高启升微微点头。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这家伙分明就是不想担责任做那个恶人。 …………………… 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沈向东和高启升两个人没有继续在公园里闲逛。 他们两个人的身份特殊，遇到熟人的话，不太好解释。 两个人各自离开，回了办公室。 转眼间，就到了县委常委会开会的日子。 沈向东按照县委办那边的通知，来到了会议室当中。 一进门，就看到李宏伟这个县长大人已经提前过来了。 按理说，身为县里的二把手，李宏伟开会的时候不需要来这么早，但很显然他今天是有备而来，特意来的早了一些。 “李县长。” 沈向东客气的跟李宏伟打了声招呼。 不管两个人私下里谈的如何，表面上他肯定不会得罪李宏伟的，这是官场的规矩，毕竟人家比自己高一级。 自从他进入官场，沈向东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学会做一个演员。 说的夸张一点，哪怕心里面对某个人恨的牙痒痒，但表面上也要维持着笑容。 这就是官场的作风，因为不管何时何地，都要维系住体面两个字。 “青云同志来了。” 李宏伟的脸上也挂着笑容，不过在沈向东看来，这家伙脸上的微笑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属于是胜利者。 而就在这个时候，县委书记高启升拿着水杯和笔记本，走进了会议室！ 第八百二十七章 我觉得刘军同志不错！ 高启升这个***进来，大家自然是纷纷起身问候。 就连李宏伟都收敛起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客客气气的问候了一句。 “都坐吧。” 高启升很淡定，跟众多县委常委打过招呼之后，便让大家坐下来。 身为县委***，他这个姿态倒是让大家都很意外。 本来众人还觉得，今天这个常委会可能就是走个过场，秦燕的推选根本就无法逆转。 但现在看来，好像高启升并不是那么考虑的啊！ “好了，咱们开会吧。” 高启升坐在那里，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过，随即淡淡地宣布会议开始。 “今天这个会的内容，主要就是关于组织部长的人选问题。” 高启升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情况就是这个样子的，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大家讨论一下吧。” 李宏伟闻言笑了笑，开口说道：“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意见，秦燕同志比较合适。” “我也赞成这个意见。” “对，秦部长确实合适。”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高启升定睛一看，发现整个县委常委会当中，竟然有三四个常委都赞同这个意见。 心中一动，他想到了沈向东之前对自己说的话。 看样子，李宏伟这家伙还真是拉拢了不少人。 怪不得他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看来是真的已经有把握了。 秦燕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向东能够看的出来，她此时此刻是非常开心的，只是刻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而已。 毕竟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要顾及一点体面的。 沈向东一直没说话，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冷笑不已。 这一幕早就在他的估计范围当中，只是没想到，李宏伟居然毫不遮掩，摆明车马的要架空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 不过这样倒是也好，自己的建议，估计高启升应该会同意了。 果不其然。 高启升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淡淡地开口说道：“为了公平起见，我也提一个人选吧。” 听到他的话，李宏伟心中暗暗笑了起来。 他知道，高启升要提名的人选，根本从资历上没法跟秦燕相比，只能是走个过场而已。 可下一秒，高启升的一句话，让李宏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我觉得，刘军同志很合适。” 卧槽！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管是秦燕还是李宏伟，这一瞬间全都目瞪口呆。 就连刘军自己也一愣神，惊讶的看着高启升，下意识的说道：“高书记，您说什么？” 高启升笑了笑，重复了一下说道：“我觉得，刘军同志你很适合担任咱们县的组织部长，毕竟你的工作经验很丰富，而且对于县里的干部人事非常熟悉，由你来担任这个职务，我很放心，相信市里也会同意的。” 听到他的这番话，整个县委常委会的人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高启升绕了一圈，竟然提名了一个不属于自己派系的人担任县委组织部长。 最重要的地方在于，他这么说的话，等于是公事公办，毫无私心了。 李宏伟这一下子直接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如果高启升提名别人的话，他还能找个理由拒绝对方，可问题刘军这个人平时人缘还真的很不错，跟县里面的领导相处的也不错，甚至还有市里的关系。 高启升提出他的名字，李宏伟一时之间也不好反驳了。 沈向东看到众人的反应，就知道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我觉得可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秦部长和刘部长都不错，不如这样，把人选报到市委那边，让市委决定吧。” 听到这句话，不少常委都眼前一亮。 哪怕是秦燕看向沈向东的目光也不一样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但仔细想想，他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市里说是让县里推举人选，但也没说只让推举一个。 想到这里，不少县委常委纷纷点头。 “我同意沈书记的意见。” “我也是。” “这样最好，让市里做决定吧。” 哪怕是李宏伟派系的县委常委，这时候也不得不赞同沈向东的意见。 毕竟沈向东说的明白，两个都不错，与其县委决定，不如让市委决定。 他们如果反对，那岂不是认为市委没资格决定北华县委组织部长的人选？ 眼看着众人很快达成了一致，李宏伟心中已经快要冒火了。 本来只有秦燕一个人，报上去走个流程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可现在多了一个刘军，那岂不是多了变数？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下，就算自己提出反对意见，恐怕也没什么用，毕竟大部分的常委都已经同意了。 更何况，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提出的建议，沈向东这个副书记表示了同意，如果自己再反对，那岂不是让人觉得县委不团结？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体面这两个字，是所有人都要维护的。 如果你不体面，那有人会让你体面。 想到这里，李宏伟笑了笑，开口说道：“我觉得这个建议不错，那咱们就这么决定了，两个人选都报上去，请市委做决定。”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面已经决定，自己要尽快联络市里的靠山，争取在市委常委会上面，把秦燕的这个任命拿下来。 ………………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沈向东跟刘军隐晦的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离开了县委大院。 车子刚刚驶离县委大院，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沈书记，谢谢你了。” 刘军的声音响起。 很显然，他非常高兴。 “刘部长，现在不要高兴的太早。”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马上联系吴司令，这件事剩下的部分，需要他来出面了。” “这个我明白，放心吧。” 刘军马上点头道。 他清楚沈向东的意思。 按照道理来说，自己一个武装部长，肯定是没资格跟秦燕竞争的。 但如今决定权交给市委的话，那就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说不定有机会让自己逆风翻盘。 至于能不能成功，就要看姐夫秦吴斌能不能说服那些市委常委了。 第八百二十八章 尘埃落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这在官场上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对于沈向东而言。 他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增强自己的影响力。 虽然在北华县任职的时间眼看着还有几个月就要到了，但沈向东知道，想要改变这里的社会治安状况，光是靠一次严打是没什么用处的。 违法犯罪行为滋生的土壤如果还在，那县里的社会治安迟早还是要出问题的。 所以。 他必须要想办法，把北华县的一些东西改变。 推刘军上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沈向东要做的，就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帮助北华县找到一个经济发展的增长点。 ……………… 市委那边很快就接到了北华县委的推荐结果。 对于这个事情，东阳市委的领导并没有觉得奇怪，本身他们也很清楚北华县这边的一些情况。 只是刘军被提名作为人选之一，倒是让不少人觉得意外。 就连朱明玉都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青云，怎么回事？” 朱明玉直接对沈向东问道：“怎么把整个刘军推荐上来了？” “嫂子，您回头跟军分区秦司令沟通一下。” 沈向东坦然道：“刘军是他小舅子，虽然因为亲戚的缘故，他可能不太好发表意见，但可以在背后做做工作嘛。” “你的意思，要我支持他？” 朱明玉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不解的问道：“你们沟通过？” “嗯。” 沈向东直接说道：“人是我选的，我对高书记提的建议。” 说着话，他就把整个事情对朱明玉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觉得，与其让高启升提出的人选被李宏伟提出的人选给打败，不如我自己选一个组织部长上去。” “倒是也可以。” 朱明玉闻言点点头。 对于这个事情她倒是没什么意见，本身沈向东就是自己人，而且从朱明玉的角度来说，如果能够通过这件事让自己在市委常委会上多了一个盟友，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那就这样。”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嫂子您放心，北华县这个地方，我肯定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好再离开。” 听到他这句话，朱明玉顿时一愣神，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对这件事看的如此重要。 “好，你放心吧，嫂子一定支持你。” 朱明玉点点头说道。 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想了想又给刘军打了个电话，两个人约了个时间，单独见面。 “我姐夫那边我已经打完招呼了。” 刘军一见面，就对沈向东说道：“他对于这件事很支持，答应我帮忙说服一些常委。” “好。” 沈向东点点头：“政法委朱明玉书记那边，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她同意支持你，不过还是要秦司令出面跟她聊聊。” “真的？” 刘军闻言顿时眼前一亮：“那真是太感谢了。” 他很清楚，这时候能够支持自己的人，那绝对是自己的伯乐。 这人情肯定是要领的。 “没关系。” 沈向东摇摇头：“明玉书记的爱人跟我是熟人，我得叫她一声嫂子，这个忙她既然答应，那肯定会帮的。” 顿了顿，沈向东看向刘军，认真的说道：“刘部长，如果你成为组织部长，我希望你一定要做好咱们县干部队伍的严选工作，千万不能出问题啊！” “我明白。” 刘军看到沈向东认真的表情，就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毕竟陈泽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 说句直白一点的话，真要是自己出了贪污腐败方面的问题，连带着沈向东都要跟着被人诟病的。 甚至于，就连自己的姐夫秦吴斌，也要被问责的。 沈向东听到刘军的话，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都是成年人，而且大家的级别相同，有些话自己说出来确实不太合适。 而刘军这边，跟沈向东聊了几句之后，便把话题引到了另外的事情上面。 “接下来，咱们要支持高书记么？” 刘军对沈向东诚恳的问道。 他知道自己是沈向东扶持上去的，自然也明白该跟谁一条心，这么问明显就是在征求沈向东的意见。 “暂时先支持高书记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毕竟现在政府那边比较强势，而且李县长那个人，我总觉得不太稳重。” “何止是不稳重啊。” 刘军摇摇头，无奈的说道：“李县长出了名的眼睛里只有政绩，前两年搞拆迁，差点闹出人命。” “怎么回事？”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连忙开口问道。 “别提了。” 刘军无奈的说道：“当时李县长招商引资，引来了一个投资商，说是看上了一块地，那里正好是一个住宅区，他派人过去拆迁，不少群众不想搬走，因为补偿款给的太少了，李县长就让人强拆，结果铲车差点没把一个老人给压死，幸好被高书记拦住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没想到这李宏伟还有这种历史。 不过说起来，这个行为倒是让他觉得高启升这个人还不错。 “这么看，高书记还不错啊。” 沈向东笑了笑，对刘军说道。 “高书记啊……” 刘军闻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他是个不错的干部，但问题在于，他这个人太过于保守了，对于那些新鲜事物一概抱着反对的意见，甚至县里面之前招商引资的一些项目，明明很有潜力的，但高书记一听说可能要冒险，他马上就给否决了。” 顿了顿。 刘军耸耸肩说道：“而且高书记这个人权力欲很重，有时候甚至连政府的人事任命都想要插手，所以李县长对他才会那么不满意。” 毕竟在北华县待了这么多年，对于很多事情刘军都是非常清楚的，经过他的讲述，沈向东这才明白过来，县里的这两位党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沈向东看来，这两个人说到底，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们太过于在意自己手中的权力，以至于为了权力忽视了北华县的发展。 “慢慢来吧。” 沈向东看着刘军，一字一句的说道：“希望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把北华县发展起来。” “好！” 刘军一愣神，马上点头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自从他开始准备竞争这个县委组织部长开始，就无可避免的要踏入县里的权力争夺了。 县长、县委书记各自代表一个势力，而沈向东就是这第三股势力！ …………………… 也许是陈泽这个案子拖的时间有点久，市委的行动速度很快，不到三天就做出了决定。 “按照市委常委会的决定，任命刘军同志为咱们县委组织部长。” 高启升在县委常委会上，直接公布了市委的任命：“另外，原县武装部副部长黎援朝同志，担任县委常委、县委武装部部长。” 听着他的话，众人一愣神，随即纷纷开始鼓起掌来。 当然。 李宏伟和秦燕的脸色却很不好看。 毕竟她等于是被刘军给摘了桃子。 “下面，请刘军同志讲话。” 高启升的心情很不错，虽然刘军不是自己的人，但只要不是李宏伟的人当了这个组织部长，对自己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 因为刘军担任组织部长的事情，自己还送了他姐夫秦吴斌这个市军分区司令员一个人情，也算是不亏的事。 “感谢市委的信任，感谢高书记和同志们的信任。” 刘军听到高启升的话，缓缓开口，笑着说道：“能够担任这个职务，我说实话，心里面压力很大，咱们县是贫困县，县里的情况很复杂，作为县委组织部长，我知道接下来的任务非常艰巨。” “但是，我有信心在县委的领导下，做好组织人事工作。” “接下来的时间，我准备……” 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肯定要把自己的施政纲领说一下的。 这是之前刘军和沈向东讨论过的话题。 当然了。 刘军话里话外自然紧扣着县委的领导，谁让他是县委组织部长呢。 而沈向东听着刘军的话，心里面也相当高兴，新任的县委组织部长是刘军的人，这意味着不知不觉当中，自己在县委常委会上，已经有了三票。 这可是一个很不错的事情。 第八百二十九章 让人意外的案子 常委会结束之后，大家自然各自离开。 作为新任县委组织部长，刘军要忙的事情很多，不仅要跟黎援朝进行工作交接，还要尽快熟悉县委组织部的工作。 而且。 县里面这边因为陈泽的事情，之前有不少干部都出了问题，如何尽快稳定干部队伍的信心，也是刘军要解决的困难。 不过刘军倒是很有信心，毕竟在北华县这么久了，他对于县里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他一清二楚。 沈向东对此倒是无所谓，本来他在北华县没什么人手，自然对于组织人事方面的问题，也没什么想法。 至于县公安局和政法委的下属部门那就更无所谓了，他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还是县委副书记，堂堂的三把手，根本不存在什么有人争权或者架空他的说法，除非那人不想混了。 所以。 沈向东的目标，还是放在了县公安局的工作上面。 这一天。 他刚到办公室，汪金刚就走了进来。 “沈书记，您有时间么，有个事情跟您说说。” 汪金刚的表情很严肃，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 “好啊。” 沈向东点点头。 汪金刚在他心里还是很不错的，自己的工作他都比较支持，相对来说，是很可靠的。 当然了，沈向东也知道，这汪金刚如此配合自己的工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北华县这个地方呆不了多久，他眼睛里盯着自己这个公安局长的位置呢。 汪金刚很快在沈向东面前坐了下来，随后看向沈向东说道：“沈书记，咱们县东风乡有个造纸厂您知道么？”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老老实实的说道。 他对于北华县的情况其实并不是很了解，毕竟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不长，而且没打算多待，哪怕是就任之后在县里巡视了一圈，也是走马观花似的视察了下属乡镇的政法工作和派出所，并没有详细去了解各个乡镇的具体情况。 至于什么造纸厂之类的企业，他就更不了解了。 并不是沈向东不负责任，而是这根本跟他分管的工作没有关系，他没必要去了解。 “是这样的。” 汪金刚马上对沈向东把那个造纸厂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这家企业是李宏伟作为县长走马上任之后招商引资而来的第一家公司，在北华县落户已经近十年了。 从北华县的经济发展情况来说，算得上是县里的利税大户。 但问题在于，这家造纸厂一直都因为排放污水的问题，被乡里的老百姓举报。 虽然工厂在县里招了不少工人，但整个北华县尤其是东风乡那边，这家造纸厂的口碑非常差。 “既然这样，环保局那边怎么没有行动？” 沈向东闻言不解的问道。 按照道理来说，既然这个造纸厂是个重点污染企业，那县里的环保局不可能视而不见，熟视无睹。 要知道，民怨沸腾的情况下，真要是闹出什么事情来，根本没办法收场的。 “别提了。” 汪金刚苦笑着说道：“环保局倒是查了好几次，结果每次县里那边李县长都打招呼，让他们不要为难企业。” “李县长疯了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沉声道：“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汪金刚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沈向东也明白他的意思。 李宏伟的这个做法，不仅仅是北华县一个地方存在，整个国内其实这么多年以来，很多地方的发展，都存在着这样的问题。 要政绩不要长远发展，只看眼前利益，至于子孙后代会不会因为某个项目遭受到损伤，根本不在那些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们在意的，是眼前的这个项目能不能给自己带来政绩，让自己的官帽子再升一级。 很显然。 李宏伟就是其中的典型。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汪金刚道：“政委，这个事儿跟咱们公安局有什么关系？” 他不太明白，这个事情虽然李宏伟做的确实不对，但跟县公安局这边好像确实没什么关系吧？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事情都跟自己无关的。 “是这样的。” 汪金刚苦笑道：“我爱人是环保局的副局长，昨天她回来对我说，她们收到举报信，说那家造纸厂偷偷造了几个排污口，在东风乡那边继续排污，她打算请求咱们的帮助，配合环保局对造纸厂非法排污的事情进行查处。” “这个倒是没问题。”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不过咱们只能维持治安，没有查案的权力，毕竟这环境污染的问题，只有环保局有执法权。” “我明白。” 汪金刚连忙点头道：“我就是跟您打声招呼。” “没问题。” 沈向东笑了笑，摆摆手道：“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儿，无非就是借几个人手而已。 “好。” 汪金刚点点头，自然是十分感谢沈向东。 这个事情他之所以跟沈向东汇报，其实就是一个程序正义的问题。 他老婆跟他之间的关系摆在那，打个招呼借人不是问题，但如果事后有人追究的话，肯定会被诟病。 但如果沈向东这个***点头，那就不一样了。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真要是有人质疑这个事情，沈向东完全可以顶得住。 而且，就算有人不满意，沈向东也可以说自己是协助兄弟单位工作。 毕竟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没有问题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汪金刚便告辞离开了。 结果第二天中午，沈向东却接到了汪金刚的电话。 “沈书记，出事了！” 汪金刚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严肃，沉声说道。 “怎么着，打起来了？” 沈向东脑海当中闪过之前汪金刚说过的情况，不解的问道：“还是有人暴力抗法？” “都不是。” 汪金刚苦笑着说道：“清江造纸厂的老板赵志杰被人杀死在家里。”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直接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第八百三十章 凶手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怎么回事？” 他诧异的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刚刚。” 汪金刚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查到他们偷偷排放污水的情况之后，就开始联系清江造纸厂的老板赵志杰，结果始终电话都打不通。” “最后，根据他们老板秘书提供的地址，我们找到了赵志杰在县里的住处，结果却发现他竟然死在了家里。” 听完了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一起人命案，而且还是涉及到县里的利税大户清江造纸厂的老板，这件事绝对不能小觑。 “马上联系胡大海，让他带着刑警大队的人过去。” 沈向东沉声道：“我现在给李县长打电话。” “好。” 汪金刚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个案子因为死者的身份特殊，必须要上报给县委县政府。 毕竟赵志杰可是县里的投资商。 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想了想，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李宏伟办公室的电话。 “喂，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电话那边，很快就响起了李宏伟的声音。 自从之前刘军担任县委组织部长的事情之后，两个人的关系虽然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和平，但实际上已经疏远了很多，不过毕竟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谁也不可能因为这个事情表现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表面上的和平还是会维持住的。 “李县长，出事儿了。” 沈向东沉声说道：“我们县公安局接到消息，清江造纸厂的老板赵志杰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家里。” “什么？” 李宏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惊讶的说道：“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们还在调查当中。” 沈向东坦然说道：“我也是刚刚接到的报告，已经派刑警大队那边的人去调查了，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凶手。” “好，你们要尽快破案。” 李宏伟沉声说道：“赵志杰是咱们县的明星企业家，清江造纸厂也是县里的利税大户，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我们不能查到凶手，那很有可能就会影响县里的招商引资工作，明白么？” “李县长放心，我一定督促公安局这边的同志们。” 沈向东点点头道。 挂断了电话，他又把情况对县委书记高启升做了个汇报。 高启升那边也是要求沈向东督促县公安局尽快破案，毕竟一个来投资的老板被杀死在北华县，这件事确实是影响很不好的。 …………………… 案子是上午发生的，到了晚上，胡大海就带人抓了一个人回来。 沈向东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一直在办公室等待着。 人被带回来的时候，沈向东还特意去审讯室外面看了一眼。 审讯室的面积很小，两个警察坐在那里，前面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盏台灯，刺眼的灯光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而在审讯室的四个角落，各自站着一个警察，目光严厉的盯着犯罪嫌疑人。 嫌疑人大概四十出头，看样子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不过此时此刻，面对一群严肃的警察，他很显然有点畏惧。 这是很正常的，沈向东很清楚，警察审问犯人的时候，一定要在气势上占据主动，因为那些犯罪分子，尤其是重刑犯，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不能够在气势上震慑他们，很容易就被那些人蒙混过关。 沈向东没有进去，只是大概看了一眼，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毕竟胡大海才是刑警队长，自己这个局长不能越俎代庖。 很快。 胡大海的审问就结束了，他拿着笔录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招了么？” 沈向东开口问道。 “没有。” 胡大海摇摇头：“我们经过初步调查，这个叫刘文俊的家伙最有嫌疑，他和赵志杰有经济上的纠纷，两个人同样都是做生意的，之前赵志杰在他这边借了两百万，欠了一年多都没有还给他。” “而且，今天早上的时候，有人看到他去了赵志杰家里，我们还找到了一些别的证据。” 听到他的介绍，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看了胡大海一眼，他沉声道：“就这些？” “是的。” 胡大海点点头：“凶器是一把水果刀，上面只有刘文俊和死者赵志杰的指纹，案发之前他去过赵志杰的家，两个人还存在经济纠纷，作案时间、作案动机、作案手法全都符合，他是最有嫌疑的人。” “胡闹！” 沈向东猛然间一拍桌子，冷冷的看着胡大海道：“这就是你办案的方式？” 胡大海顿时愣住了，他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发飙。 明明自己调查的已经很清楚了，怎么沈书记突然就急了？ “你啊！” 看到胡大海茫然的样子，沈向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能够理解胡大海急于破案的心情，但这种发现某个线索就顺着一路查下去，最后顺藤摸瓜轻松破案的事情，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问题却非常的大。 沈向东前世看过太多这样的案子，看上去好像很完美，但实际上根本就是金蝉脱壳，找个替死鬼而已。 要知道。 完美犯罪和完美陷害比起来，后者无疑难度更高。 毕竟对于犯罪分子而言，做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做的越少，错的也就越少。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胡大海问道：“我问你，那把凶器上面的指纹，有没有可能被人擦掉？” “不可能，怎么会有那样的事情？” 胡大海下意识的摇摇头，可随后他的脸色却变了：“不对，如果凶手带着手套，或者在手指肚上面涂好胶水……”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已经反应过来沈向东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沈向东的怀疑是成立的。 真要是有人刻意准备，还是很容易制造没有指纹这个事情的。 “沈书记，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刘文俊？” 胡大海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道。 他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至于具体情况，案发之后现场勘察情况他不清楚，对于赵志杰和刘文俊的社会关系他也不了解，当然不能轻易判断。 但沈向东从自己的角度分析，怎么想都不认为刘文俊有必要杀掉赵志杰。 “可他有作案动机啊！” 胡大海还是有点不甘心的说道。 “作案动机？”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胡大海道：“你说的是那两百万对么？” “是啊。” 胡大海点点头。 “不对。” 沈向东摇摇头，直接否定道：“首先，是赵志杰欠了刘文俊二百万，刘文俊才是债主，你觉得他有必要杀掉赵志杰么？赵志杰死了，那两百万他去哪儿要？” 胡大海微微愣神，居然找不到理由反驳沈向东。 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没错。 二百万可不是个小数字，刘文俊就算不高兴，也不可能不要这二百万的。 “那您的意思，是凶手不是刘文俊？” 胡大海有点意外，不解的对沈向东说道：“难道就没有可能，是赵志杰拖欠那两百万不还，最后刘文俊愤而杀人么？” “话是这么说。” 沈向东点点头，倒是并没有反驳他，而是继续说道：“但也有可能，人不是刘文俊杀的。” “仅仅凭着凶器上面的指纹，还有时间地点，虽然算是比较完整的证据链，但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或者证人，能够证明他就是犯人，这样不行的。” 顿了顿。 沈向东沉声道：“而且，笔录上面，刘文俊虽然承认去过赵志杰的家里，但他表示自己只是去要账的，钱没要到，就离开了赵志杰的家，他根本就不承认杀人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胡大海顿时不吭声了。 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很有道理。 “刑侦工作，一定要做到严谨才行。” 沈向东看着胡大海，沉声说道。 胡大海连忙点头：“那我安排人，继续调查一下。” “嗯。” 沈向东轻轻点头，随即说道：“不过这个刘文俊也不要放弃，围绕着他的社会关系，也要继续调查一下。” 毕竟刘文晋是犯罪嫌疑人，有作案嫌疑。 刑侦工作当中有句话说的对，在审判之前，犯罪嫌疑人不是罪犯，只是嫌疑人，哪怕他认罪了，那也是嫌疑人。 只有法院审判了，才会真正成为罪犯。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刑警，沈向东很清楚，很多案子的背后，情节曲折到常人难以想象。 看上去像是凶手的人，未必就是凶手，看上去不像凶手的人，或许就是那个元凶。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就是刑侦工作的特点。 所以做刑侦的人需要敏锐的洞察力和无比冷静的心态，绝对不能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 更重要的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才是身为警察需要拥有的心态。 胡大海听到沈向东的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之前审问的时候，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总算反应过来。 经济纠纷杀人没问题，但那都是借钱的杀害债主，哪有债主杀害借钱的人这种道理？ 第八百三十一章 抽丝剥茧 沈向东是***，他都觉得有问题的状况下，这个案子调查，必然要重新开启。 很快。 胡大海就带着人重新开始了摸底排查。 当然了，那个刘文俊作为最大的嫌疑人，也没有被排除在外。 按照沈向东的部署，他的各种社会关系也都在进行着调查。 对此刘文俊倒是很配合，毕竟他当天确实接触了死者赵志杰，他直接也吓了一大跳，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事实上。 这个案子在整个北华县都引发了热议，不少人纷纷都在讨论着，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志杰和清江造纸厂的名字，在县里也是很有名气的。 现在他被杀了，不少老百姓都在偷偷议论着。 甚至东风乡不少老百姓都在说，这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谁让清江造纸厂的污水排放搞了那么多事情呢。 沈向东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他这边让胡大海继续调查，那边把情况分别跟县委书记高启升和县长李宏伟都进行了汇报。 两个人对他的分析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们都清楚，查案是警察的工作，他们这些人跟沈向东比起来，在专业方面还是差了不少的。 不过胡大海的调查，其实进展也并不快。 这年代并不像十年之后，遍地都是监控系统，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人，只要有照片，就能够查到踪迹。 现在这时候，除了一些主要地段，或者设施，监控设备是很少的。 北华县作为一个贫困县，就更是如此。 所以，警方这边的调查，虽然很努力，但其实收效甚微。 三天之后。 看着胡大海拿来的调查报告，沈向东的脸色非常严肃。 “就这些？” 沈向东沉声问道。 “是的。” 胡大海苦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沈书记，我们已经很努力调查了，但线索真的非常少。”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市局那边的法医被我们请了过来，根据法医检测的结果显示，赵志杰死亡的时间段，刘文俊早已经离开他家了。” “那也没办法证明不是他杀的。” 沈向东摇摇头，缓缓说道：“监控还是找不到，对么？” “是的。” 胡大海无奈的说道：“赵志杰家里本来有监控，结果被人毁掉了，我估计是凶手做的。” “有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凶手竟然会有这样的反侦察意识，竟然还学会隐藏指纹、破坏监控了。 但仔细想想的话，这反倒是一个线索。 “现场的脚印你们提取了没有？” 沈向东对胡大海问道。 “脚印？” 胡大海有些诧异。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怎么，你们没有提取脚印？” “这个……” 胡大海无奈的说道：“倒是提取了，可脚印能证明什么，说不定是其他人留下的啊。” “倒是也没错。” 沈向东想了想，随即说道：“不过我觉得对方既然主动破坏监控，还有刻意不留下指纹的行为，有点像在陷害刘文俊呢。” “陷害刘文俊？” 胡大海一愣神，有些惊讶的说道：“您的意思，这事情的凶手，应该是认识他们两个的？” “有可能。”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就算不认识刘文俊，也应该知道赵志杰欠刘文俊钱的事情。” 想了想。 沈向东缓缓说道：“这样吧，你带人深入调查一下他们两个的社会关系，我总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好。” 胡大海点点头，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他知道沈向东的想法，这种关系到县里两个企业家的事情，必须要慎重一点，因为不管牵扯到哪个人，最终引发的都是县里的震动。 “对了，赵志杰的家里，丢没丢东西？” 沈向东随意的问了一句。 胡大海想了想说道：“没有，家里什么都没丢。”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看样子，这是仇杀啊！” “仇杀？” 胡大海马上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对方是故意报复赵志杰的？” “很显然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如果不是故意报复，他干嘛放着钱和东西不拿，杀完人就走，还把监控破坏掉呢？” “还真是。” 听到沈向东的话，胡大海马上反应过来。 “我有个想法。”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觉得咱们应该扩大侦查范围。” “说说看。” 沈向东闻言没有反对他的意见，而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他对于手下这些人，一贯都是抱着扶持的心态，在沈向东看来，这些人就应该自己多努力破案，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取得成功，都指望自己破案，那还要他们干什么？ “您刚刚说仇杀提醒了我。” 胡大海坦然解释道：“我觉得，说不定作案的人跟刘文俊和赵志杰都有仇，所以才会做那种事情，既杀了赵志杰，又陷害了刘文俊。” “还真是……”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确实就像胡大海说的那样，如果顺着仇杀的思路去考虑，胡大海说的这个还真有点可能性。 “那就去调查一下。” 沈向东点点头道：“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线索，人手不够的话，从别的部门暂时借调。” “好的，沈书记。” 胡大海连忙答应着，这才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胡大海离开之后，沈向东想了想，把汪金刚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您找我。” 汪金刚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你们家嫂子那天有没有说过，他们发现赵志杰被杀的时候，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知道。” 汪金刚说道：“我后来问过，他们是发现了清江造纸厂非法排污的事情以后，便去了造纸厂办公室，结果那边说老板早上没来。随后他们打电话给赵志杰，发现他还不接电话，最后带着人找到了赵志杰的家里，打电话发现里面有声音，但没有人接，然后打家里的座机也没人接，大家才发现不对劲，闯进去就看到赵志杰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胸口上插着一把水果刀。” 他的讲述很详细，看样子也是询问了自己老婆整个事情的过程。 沈向东听着他的讲述，微微点头。 按照这个说法来看，赵志杰的死亡应该跟这次环保局的突击检查没有关系，属于是一个意外。 凶手并不知道那一天环保局会对清江造纸厂进行检查。 “有意思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眉头紧皱了起来。 这个凶手跟他之前所知道，所遇到的案子不太一样。 完全没有任何踪迹不说，犯罪动机和犯罪目的，完全让人猜不透。 “对了，老汪。” 沈向东想起一件事，对汪金刚说道：“这个赵志杰的口碑怎么样？” “能怎么样？” 汪金刚闻言冷笑起来：“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奸商，眼睛里只有钱。他那个造纸厂，虽然是咱们县里的利税大户，但同样也是个污染大户，整个东风乡的自然环境，就是因为清江造纸厂的存在，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听说乡里已经有老百姓生出来的孩子得了畸形病。” “什么？”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真没想到，这清江造纸厂的影响居然这么大。 竟然已经造成如此严重的污染后果，县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没办法。” 汪金刚无奈的说道：“李县长那边说了，只要法律没有禁止，那就不算问题。但关键在于，赵志杰那家伙对于环保局要求他对排水设备进行整改的通知视若无睹，一直在那里阴奉阳违，根本不当回事。” 很明显，对于赵志杰这家伙，他是一肚子怨气。 想想也很正常，他爱人就是环保局的，赵志杰的这些行为，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甭说汪金刚了，就连沈向东听到这些事情，对他的印象都是极差的。 毕竟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哪怕是赚钱，最起码的道德标准也应该有的，像赵志杰这种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连最起码的道德都没有的人，说句不符合警察身份的话，那家伙还真是该死！ 等等！ 沈向东忽然愣在了那里，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找到了赵志杰被杀的原因了。 第八百三十二章 破案 “沈书记，沈书记？” 看到沈向东呆坐在那里不吭声，汪金刚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没事。” 沈向东很快回过神来，笑着摆摆手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到了一件事。” “好好好。” 汪金刚这才明白过来，便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也没有继续询问他，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让汪金刚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想了想。 沈向东站起身，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来到了刑警大队的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好看到李红旗站在那里。 “李红旗。” 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沈向东对他招招手。 李红旗闻言抬起头，看到沈向东正对着自己招手，便连忙站起身，一路小跑来到沈向东的面前。 “沈书记，您找我。” 李红旗恭恭敬敬的问候着。 “有个事儿。” 沈向东直接对李红旗说道：“你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找赵志杰闹过事。” 顿了顿。 他又嘱咐道：“主要是来自于东风乡的。” “好。” 李红旗一怔，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马上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无缘无故的沈向东不会让自己打听这个事情，肯定是有原因的。 “悄悄的调查。”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明白么？” “您放心吧。” 李红旗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是沈向东发现了什么线索，但又不确定，希望自己去查清楚。 沈向东拍了拍李红旗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办公室。 ……………… 两天之后。 胡大海那边还在继续摸底调查的时候，李红旗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书记，我查到了一点线索。” 李红旗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赵志杰被杀的前几天，确实有人去他厂子里闹过事。” “说说看。” 沈向东微微点头，一脸的淡定。 这个事情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之前他在让李红旗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 甚至于。 沈向东已经隐隐约约猜测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闹事的人叫段海平。” 李红旗对沈向东介绍道：“他家是东风乡的，曾经在县里打工，四十岁才有个儿子，结果前段时间被诊断出来得了病，医生说是因为水质污染造成的。” “所以，他很怨恨赵志杰？”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是的。” 李红旗点点头道：“按照段海平的说法，他想要让赵志杰出医药费，给自己的儿子治病，结果却被赵志杰给拒绝了。” “这家伙，真是个奸商！” 沈向东咬着牙说道。 对于这个赵志杰的为人，他是真的非常不耻，这家伙简直就是个人渣。 “反正段海平前前后后来闹了几次事情，结果赵志杰都不搭理他，还让保安把他给赶出去了。” 李红旗对沈向东介绍道：“但是我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有什么意外么？” “是这样的，段海平曾经给刘文俊当过司机，就在三年前吧，那时候好像因为几个月的工资，段海平被辞退了。” 李红旗对沈向东解释道：“当时段海平也去刘文俊家里闹过，结果被刘文俊让人打断了一条腿。” “有意思！” 沈向东马上就明白了李红旗的意思。 “看样子，这个段海平很有嫌疑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李红旗调查的这个结果摆在那里，段海平确实有嫌疑。 但具体情况，还不能确定，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说道：“你带人监视那个段海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 李红旗微微点头道。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对了，你调查的情况，记得通知胡局长，让他派人全面调查段海平的社会关系。” “是！” 李红旗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胡大海这边很快就得到了李红旗的汇报。 在听说是沈向东亲自布置的任务之后，胡大海不敢怠慢，马上就带着人对段海平展开了调查。 还真别说，很快就被他发现了问题。 这个段海平自从赵志杰死亡的事情发生之后，就从县城回到了东风乡的家里，而且平日里开始深居简出，基本上看不到他的身影。 以前这家伙还时不时去县里的民政局闹一闹，现在也不去了。 这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很快。 胡大海专门来见了沈向东。 “沈书记，我觉得这个段海平又非常大的嫌疑。” 胡大海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想把他带回来进行审查。” “可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个时候就不要犹豫了，再犹豫的话，我估计人该跑了。” “好的。” 胡大海闻言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沈向东也觉得这个段海平有嫌疑。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决定是对的。 当警察冲进段海平家里的时候，他正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家。 而面对胡大海率领的警察，段海平并没有反抗，而是老老实实的被他们戴上手铐离开了家，带回了县公安局。 坐在审讯室内，段海平一言不发，不管胡大海和李红旗等人怎么询问，他就是不开口。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点意外。 “不肯招供？” 他专门来到审讯室的门口，把胡大海叫出来问了一下。 “是的。” 胡大海苦笑着说道：“就好像一块石头，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吭声。” “这个人啊。” 沈向东看着坐在里面的段海平，叹了一口气，对胡大海说道：“算了，我来审问他吧。” “您亲自审问？” 胡大海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沈向东要亲自出马审问这个段海平。 要知道，沈向东可是县委副书记、县公安局局长兼县政法委书记，这样的身份审问他段海平一个杀人犯，简直就离谱。 但很显然，沈向东就打算这么做，他作为下属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任由沈向东走进了审讯室。 “都出去吧。” 沈向东看了看屋子里的警察，摆摆手道：“留下一个记录员，老胡和红旗你们两个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点头，纷纷离开了这里。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的想法，但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谁让他是这里级别最高的领导呢。 很快。 审讯室里面，只剩下李红旗、胡大海跟一个记录员。 “算了，也别记录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那个记录员说道：“你也出去吧。” “额……” 那记录员眨了眨眼睛，也不敢多说，起身就走了出去。 沈向东等他出去之后，直接关掉了审讯室里的监控，对段海平说道：“监控我也关了。” “所以，你要开始严刑逼供了么？” 段海平看着沈向东，说出了自己被抓进公安局以来的第一句话。 在他看来，这个警察把所有人都叫出去，也不作笔录，很显然就是要对自己严刑逼供了。 “你想多了。”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笑了起来，淡淡地说道：“我要是想严刑逼供，他们两个就不会在这。” 说着话，他看着段海平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沈，是县公安局局长兼政法委书记，你的案子，就是我发现的线索。” 说着，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另外，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刘文俊那家伙已经被放了出去，因为我们有百分之百的理由确定，你就是杀了赵志杰的凶手。” 听到他的话，段海平没吭声。 “其实案子并不复杂。” 沈向东继续说道：“你承不承认，我们都能够找到证据，无非就是仔细调查一下你的行踪而已。不过我要说的是，你不应该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去报复赵志杰，我已经联系县环保局的领导了，清江造纸厂的问题，我汇报给了市委市政府，很快这家造纸厂就会被关停，至于造纸厂污染对群众造成的损失，我也会推动赵志杰的家人把钱拿出来赔偿，你儿子的情况我很遗憾，但他会得到治疗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段海平顿时一愣神，惊讶的抬起头，看着沈向东：“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公平公正。”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这世界上不是你想的那样黑暗，虽然有赵志杰这样的不法奸商，也有我这种想要做事的好干部，你不应该走极端的。” “呵呵。” 段海平闻言冷笑起来：“你说的轻巧，早干嘛去了？我告了那么多次，都没有人管我，现在你出来当好人了。” “我只能管好我自己，最多管好我身边的人。” 沈向东看着段海平说道：“对于你的事情，我表示同情，也表示歉意，是我们的工作不到位，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最终走向极端。” 说着话， 他缓缓说道：“虽然你很可怜，你的行为我也理解，但你既然触犯了法律，抓你就是我的职责。不过我能做的，就是把那些一步一步把你逼到绝路的人，都送进监狱！” 听到这几句话，段海平潸然泪下。 第八百三十三章 拍桌子 沈向东并没有欺骗段海平，他确实打算这么做。 当然。 他不可能像段海平一样，选择用暴力的方式去反抗不公，他要做的事情，是在规则内用自己的权力解决这个问题。 说白了，你享受了体制内的福利，就要忍受体制内的规则。 段海平坐在那里，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沈向东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李红旗和胡大海他们去处理。 相信段海平也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 果不其然。 两个小时之后，沈向东看到了段海平的口供，他承认自己杀死赵志杰并嫁祸刘文俊的事实。 “段海平这家伙其实挺可怜的。” 来对沈向东汇报工作的李红旗，有些苦涩的说道：“赵志杰那个混蛋，这些年一直在坑害着东风乡的老百姓，甚至还打过好几次来反应情况的村民。”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你是个警察，又不是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汉。” 李红旗顿时默然不语。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虽然段海平的事情确实值得同情，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所经历的这些事情，身为警察是不能乱说的。 “可是……” 李红旗张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沈向东却摆摆手，对他说道：“你不要对我说，把段海平送到看守所那边，让看守所的人照顾他一些，明白么？” “明白。” 李红旗自然懂沈向东的意思。 一般来说，这种重刑犯送到看守所之后，肯定会严加管束。 但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亲自打招呼的话，自然看守所那边会对段海平相对宽松一点。 “行了，我要去县委开会了。” 沈向东大概翻看了一下那个口供，点点头道：“剩下的收尾工作，你来负责吧。” “好的，书记。” 李红旗点头答应下来，亲自把沈向东送到了楼下。 ……………… 沈向东坐着车，很快就来到了县委大院。 今天刚好是召开县委常委会的日子，原本他打算请个假，但段海平的案子破了，正好沈向东也打算在县委常委会上面谈一下这个案子。 很快。 他就来到了县委会议室。 “沈书记来了。” “沈书记。” “来了啊，沈书记。” 县委常委们已经来了不少人，看到沈向东进来，纷纷跟他打招呼。 沈向东笑着一一回应，随即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县委常委开会，自然有每个人应该坐的位置。 比如县委书记高启升自然是坐在中间的首位，而沈向东跟李宏伟这两个副书记，自然是一左一右分列两边。 剩下的，才是其他的县委领导所在的位置。 不一会儿。 县委书记高启升在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的陪同下，走进了会议室。 众人纷纷起身跟他打起了招呼。 “都坐吧。” 高启升威严的看向众人，最后缓缓说道：“现在开始开会！” 按照正常的流程，常委会的主要内容，之前的书记办公会基本上都已经私下里讨论过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大家也早就沟通过，常委会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就好像现在。 每一个常委说出来的内容，其实都是之前大家沟通过的。 当然了，也有一些各自分管的工作临时拿到常委会上面来讨论，这都是很正常的。 就好像现在。 宣传部长秦燕简单的说了一下县里面最近这段时间打算对一些劳模进行宣传的事情，大家就纷纷表示赞同。 “对了，沈书记，之前赵志杰被杀的一案，你们县公安局那边，有没有进展？” 秦燕想到一件事，对沈向东问道：“清江造纸厂是咱们县的利税大户，我们宣传部门之前一直还想要报道来着。” “报道什么？”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报道他们违规排放污水，造成东风乡水质污染，老百姓生出畸形的孩子？”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会这么说。 要知道。 秦燕看似无意间的这个询问，其实是代表着李宏伟这个县长的态度，毕竟谁都知道，清江造纸厂可是李宏伟树立起来的招商引资典型，赵志杰这个投资人更是李宏伟的座上宾。 可是现在，赵志杰被人杀死了，结果沈向东身为公安局长，面对秦燕的疑惑，居然这么说，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沈向东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宏伟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沈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吧？” 常务副县长刘文波说道：“虽然清江造纸厂确实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瑕疵，但我觉得这都属于是改革开放过程当中的阵痛，我们不能因为遇到困难了，就抹杀掉人家对咱们县里经济发展的贡献，你觉得呢？” “贡献？” 沈向东听到刘文波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猛然间一拍桌子道：“刘文波同志，你到底还是不是人民的公仆，你的眼里除了政绩，还有没有老百姓的利益？” 卧槽！ 听到沈向东这几句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因为刘文波的几句话直接拍桌子，更是矛头直指刘文波的个人品德问题。 要知道，沈向东的这几个问题，等于说在指着刘文波鼻子骂他是废物了！ 这在官场当中，是极为罕见的场面。 一般来说，除非是那种深仇大恨，否则大家在开会的时候，基本上都会保持着一团和气的状态，偶尔有争执的话，也是点到即止。 毕竟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要在一个班子里相处。 像沈向东这样指着刘文波的鼻子开喷，毫无疑问，今后但凡他在县委常委会的一天，刘文波就不可能赞同他的任何意见，两个人必然要走向对立面。 但沈向东却完全不在意这一点。 在他的想法里，刘文波这种干部，他就算死都不可能跟他同舟共济。 因为这种人的眼里只有自己的政治利益，完全看不到老百姓的死活。 就好像刚刚，自己说了清江造纸厂的问题，他第一个跳出来反驳自己，理由竟然是清江造纸厂对县里的经济发展有贡献，所以他们所造成的那些问题，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瑕疵。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他刘文波的眼里，东风乡那些老百姓所遭受的痛苦，根本不算什么。 和他的政绩相比，那些老百姓的些许痛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沈向东觉得，如果跟这种人成为政治盟友的话，自己良心上过不去。 而刘文波这边，被沈向东拍着桌子骂了一顿之后，他的脸色也十分难看，看着沈向东不解的说道：“沈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沈向东闻言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微不足道的瑕疵，那我问你，你了解过整件事情的真相么？” “你知道东风乡老百姓的具体遭遇么？” “你知道清江造纸厂到底排放了多少污水，造成了什么样的破坏么？” 听到沈向东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刘文波顿时不吭声了。 他没办法回答。 因为他很清楚，沈向东说的话，其实没有错。 实际上。 不仅仅是刘文波自己一个人，整个县政府的领导们，有谁不知道清江造纸厂的污水排放问题？ 县环保局那边，不止一次的提出过抗议。 可问题在于，关系到几百个人的就业岗位，上千万的利税，没有人会舍得放弃这份政绩的。 毕竟大家当官的目的就是为了政绩，真要是连政绩都不要了，也不是他们的风格了。 “青云同志，不要那么激动嘛。” 这个时候，李宏伟这个县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开口对沈向东说道。 毕竟刘文波是他的心腹爱将，刚刚开口说话，也是为了政府这边的事情。 他自然不可能看着刘文波被沈向东呵斥。 要知道。 虽然表面上沈向东说的是刘文波，但实际上，被打脸的可是他这个县长。 谁不知道赵志杰和清江造纸厂跟自己的关系？ 李宏伟甚至觉得，沈向东分明就是故意在给自己难堪。 而沈向东这边，听到李宏伟的话，却冷笑不已。 他一猜就知道，什么秦燕也好，什么刘文波也罢，都只不过是李宏伟这个县长的马前卒而已。 他们明知道站出来会被自己斥责，却还是开口说话，分明就是李宏伟在试探自己。 “李县长。”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宏伟，淡淡地说道：“不是我激动，而是这个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 说着话。 他平静的说道：“我们县公安局已经抓到了刺杀赵志杰的凶手，但说实话，面对凶手的时候，我竟然是充满了愧疚的，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斥责他，他的孩子因为清江造纸厂排放的污水破坏了东风乡的地下水源，造成了畸形，一辈子就那么毁了，可他三番五次找到我们县政府的有关部门反应情况，得到的结果却是视而不见！” “甚至于，他去上访，信访局那边也告诉他，这个案子他们管不了！” “呵呵，李县长你来告诉我，清江造纸厂的问题是不是真的？县里面的有关部门为什么不管？” “一个好好的家庭被毁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被逼的成了杀人犯。” “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第八百三十四章 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 沈向东的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县委会议室当中，回荡着他的一个个问题。 可不管是常务副县长刘文波，还是县委副书记、县长李宏伟，面对沈向东的质疑，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出话来。 李宏伟的脸色铁青，看着沈向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万万没想到，杀死赵志杰的凶手居然已经被县公安局给抓住了。 他更没想到，赵志杰被杀，竟然是因为造纸厂排放污水造成了污染，从而使得东风乡的群众有的孩子患上了畸形，这才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就连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青云同志，这件事……” 高启升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很清楚。 沈向东之所以这么生气，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县委县政府在这件事上面长期以来的不作为。 真要是闹到上级那边，不夸张的说，所有人都要跟着承担责任。 “高书记，李县长。”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平静的说道：“我知道我的情绪有些激动，可我没办法不激动，杀人者叫段海平，他曾经几次找到赵志杰要求赔偿，但赵志杰置若罔闻，一直不肯承担责任。” “不仅仅是赵志杰，咱们县的信访局、县政府的相关负责人，全都在推诿责任，到最后他没办法，只能铤而走险，用自己的方式去复仇。” “这个案子没什么可说的，故意杀人，他必然要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是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要反思一下，反思我们的某些同志，在工作当中是不是存在着失职的问题？”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默然不语。 他们都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可问题在于，沈向东敢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对县委县政府当中的某些人开喷，是因为他是县委三把手。 更重要的是，人家背后明显有大靠山，所以才不在意会不会得罪人。 他们这些人，有谁敢冒着得罪县长李宏伟和常务副县长刘文波的风险开口么？ 正在这个时候，新任县委组织部长刘军缓缓开口道：“我觉得沈书记说的有道理，这个案子既然发生了，那我们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善后，还有追责的问题。” 卧槽！ 听到刘军的话，大家都是一愣神。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刘军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向东和刘军的身上。 大家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人好像不止一次在常委会上面共同进退了，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等等！ 大家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刘军好像才刚刚成为县委组织部长没多久，而且还是打败了李宏伟的死党秦燕拿到这个位置的。 换句话说，他早已经是李宏伟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一次，有机会给李宏伟添堵，难怪他冒了出来。 想到这里，大家看向李宏伟的表情都有点怪异了。 他大概也没想到，沈向东和刘军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结盟了。 “是啊。” 这时候，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开口说道：“我觉得刘部长说的有道理，悲剧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作为我们县委县政府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安抚被害人的情绪，更重要的是，如何善后。” 作为县委书记高启升的心腹，他突然开口，让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大家惊讶的看着刘海涛，随即目光看向了高启升那边，都在想着这是不是高启升的意思。 就连李宏伟的目光，也隐晦的扫了一眼高启升。 对于自己这位老对手他扪心自问还是了解的，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似两不相帮，实则从中渔利。 原本李宏伟还以为沈向东今天发飙，只不过是他故意针对自己的手段。 但现在看来，这背后很显然有高启升的手段啊！ 要不然，怎么可能沈向东先拍桌子，随后刘军这个县委组织部长和刘海涛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就纷纷站了出来。 这里面要说没有人在背后支持，打死李宏伟都不相信。 想到这里，李宏伟看向高启升：“高书记，您怎么看？” 作为县委***，高启升的表态在某种意义上是非常有代表性的。 高启升的目光看向李宏伟，渐渐眯起了眼睛。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在心里面盘算了起来。 对于今天这个状况，说实话高启升也有点惊讶。 他没想到，沈向东都已经做到副处级的位置上面了，竟然还保留着一腔热血，会因为清江造纸厂的事情，在县委常委会上面拍桌子骂娘。 但仔细想想，这恰恰就是沈向东的为人。 从他一开始来到北华县的时候，就已经展露无遗。 想到这里，高启升看了一眼李宏伟，缓缓说道：“李县长，我觉得青云同志说的没错，这件事我们县委县政府，必须要拿出一个态度来。” “什么态度？” 李宏伟深吸了一口气，对高启升说道：“高书记您觉得什么样的态度最合适？” 他这是把皮球又踢了回来，让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来做决定，这样万一到时候有什么反复，那就是高启升的责任，跟他李宏伟没有半毛钱关系。 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到时候得罪人的事情，肯定是沈向东或者高启升来做。 没想到高启升看了他一眼，却直接说道：“我提议，免去何晴同志县信访局局长的职务，同时对市政府建议，免去林庆明同志副县长的职务。” 嘶！ 听到高启升的话，所有县委常委都愣住了。 要知道，信访局局长何晴跟副县长林庆明，那可都是李宏伟这个县长的心腹干将，结果高启升这一句话，全都给免职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高启升这是疯了么，要跟李宏伟彻底翻脸，除掉他的臂膀？ 就连沈向东也是微微一愣神，看了一眼高启升，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好一招狐假虎威啊！ 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知道，在如今的县委常委会上，高启升已经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控制整个大局了。 最近这段时间，县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县政法委书记、县委组织部长之前全都是高启升的人。 而现在。 沈向东成了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刘军担任了县委组织部长，县委武装部长黎援朝是刘军的老部下。 不知不觉当中，十一名县委常委里，这三个人已经不算是高启升的人了。 剩下的八个人当中，高启升扪心自问能够完全听从自己招呼的，大概只有两个。 换句话说，如今的县委常委会，他高启升已经成了少数派。 而这一次他的突然行动，无疑是让所有人都产生了误会，觉得沈向东和刘军都是他的人！ “高书记，这，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李宏伟看了高启升一眼，意味深长的问道。 “严重么？” 高启升的表情平静，看了一眼李宏伟说道：“我觉得不算严重，老百姓活不下去才算是真正的严重，你说呢，李县长？” 李宏伟默然不语。 他不得不承认高启升说的话没错。 毕竟赵志杰虽然死了，但他的清江造纸厂排污严重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对于县委县政府来说，一个段海平不要紧，如果再出来几个段海平，那他们在座的所有人全都要乌纱落地的。 “我觉得高书记的建议没错。”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看不仅仅要免除几个人的职务，还要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清江造纸厂的污染如此严重，这背后到底有没有利益勾结的问题？还有，东风乡的群众承受了那么多的伤害，清江造纸厂必须要进行赔偿。在赔偿问题和排污问题解决之前，我建议关停这家企业。” “什么？” 李宏伟一下子抬起头，看向沈向东，惊讶的说道：“沈向东同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玩这么大！ 他不仅仅要关停清江造纸厂，甚至还打算让造纸厂赔偿相关人员的损失，甚至还要追责，这岂不是要让整个北华县乱起来？ “不行，我不同意这个做法。” 常务副县长刘文波马上说道：“清江造纸厂是咱们县的利税大户，每年提供数百个工作岗位给县里，真要是关停的话，影响会非常大的。” “这几百个工人是人，那些东风乡的老百姓就不是人了么？”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看着刘文波道：“还是说，在你刘文波同志的眼里，只要让这个造纸厂继续存在下去，他就可以算是你的政绩？” “你！” 刘文波看着沈向东，下意识的说道：“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刘文波同志你心里清楚。”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只看到清江造纸厂的污染严重，让一个又一个老百姓遭到损害，但县政府的某些人却视而不见，只为了自己的政绩，就可以无视群众的痛苦。” “嗯，反正几年之后，大家拍拍屁股走人了，不用留在这北华县了，对不对？” “到时候管他北华县死了多少人，关你屁事，是不是？”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文波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知道。 自己根本没办法反驳沈向东的话。 第八百三十五章 处置 谁也没想到，今天的常委会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本只不过是讨论一下县里一些工作的会议，因为沈向东的披露，竟然变成了对清江造纸厂的清算。 不过众人也都明白，并不是沈向东针对清江造纸厂，而是清江造纸厂之前的一系列行为，确实太过分了。 不管是人或者企业，一旦到了天怒人怨墙倒众人推的地步，那自然也就没有了任何挽回的余地。 直白一点来说，段海平这个案子只是一个导火索，沈向东的发飙，也只是把这件事摆在了桌面上摊牌。 真正决定这个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的，是沈向东最后的表态。 用他的话来说，如果不处理这个清江造纸厂的问题，那段海平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真要到了东风乡那些受害群众采取报复社会的方式来寻求公道的那一刻，整个北华县委县政府的这些领导们，谁也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他们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东风乡老百姓的报复对象。 谁也不敢确定，下一个段海平的目标，会不会是自己。 常务副县长刘文波更是脸色铁青，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那家伙居然如此不讲道理，当着这么多县委常委的面，就对自己大声斥责。 这一刻。 他是真的感觉颜面尽失。 “好了。” 高启升作为县委书记，自然不会允许县委常委会出现失控的局面。 他看了一眼众人，淡淡地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你也不要激动，这个事情要我说，咱们还是可以商量着解决的。” 说着话。 高启升对李宏伟问道：“李县长，你觉得呢？” “高书记说的对。” 李宏伟略微有点尴尬，但还是点头说道。 他明白高启升的意思是什么，现在沈向东这个状态属实有点恐怖的感觉，大有不管是谁出面都不给面子的姿态。 真要是逼急了沈向东，把事情上报到市委市政府，自己作为主管县政府经济的县长，肯定是要被问责的。 李宏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自然也知道这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姿态。 “既然这样，那我看就这么定了。” 高启升看着众人，缓缓说道：“首先，尽快安抚东风乡群众的情绪，要求清江造纸厂的经营者，尽快对受害群众进行赔偿。” 顿了顿。 他看向李宏伟，沉声道：“李县长，我看可以成立一个专案组，专门负责这个事情，你来做组长，怎么样？” “我没问题。” 李宏伟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高启升的意思，事情交给自己做，而不是让沈向东亲自带队，这意味着高启升也不希望事情闹的太难看，毕竟这也是他当政期间的政绩。 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清江造纸厂这边赔钱，把群众的情绪稳定下来。 当然了，他们肯定要损失一大笔金钱，但在李宏伟看来那都不是问题，跟自己的前途比起来，清江造纸厂的损失可以忽略不计。 “还有。” 高启升又继续说道：“责成环保局、工商局、税务局等相关部门，马上对清江造纸厂进行整改调查，在此期间，造纸厂要关停整改，不能继续污染环境了。” “还有，纪委这边也要对相关人员展开调查，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定要严肃处理。” “最后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两个同志，该免职的免职，该处分的处分，要让群众看到我们县委县政府的决心，明白么？” 听完了高启升的话，李宏伟的脸色一片灰白。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常委会上面是一败涂地。 按照高启升的这个做法，事情的发展完全就是跟自己之前的意图背道而驰。 可自己却毫无办法，一方面沈向东已经占领了道义上的制高点，把刘文波和自己驳斥的哑口无言。 另外一方面，现在的县委常委会当中，高启升和沈向东联手，已经占据了绝对多数的主导权。 自己根本没办法提出反对意见！ 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的李宏伟看向沈向东。 他知道，今天自己之所以输的那么惨，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人。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那些人逍遥法外的。 自己答应段海平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的。 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开口，其他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更何况沈向东和李宏伟两个县委副书记都同意了，他们也不好反对。 就这样，这件事就在县委常委会当中得到了通过。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沈向东操心了，他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而已。 …………………… 离开县委大院，沈向东坐在车里仔细的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对于这个事情，他完全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 毕竟说到底，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公心，至于李宏伟等人，沈向东对这种只为了政绩不惜任何代价的干部，一贯都是看不上的。 在沈向东的观念里，想升官是没问题的，毕竟官场当中大家都有这个想法，哪怕是自己，对于升官掌握更大的权力也有着渴望。 但问题在于，不能为了个人的政绩，连最起码的操守都放弃了吧？ 别的不说，就清江造纸厂的问题，沈向东无论如何不相信身为常务副县长的刘文波和身为县长的李宏伟不知情。 但这两个人偏偏为了所谓的利税大户，为了自己面子上的政绩，选择了无视清江造纸厂的问题。 这种行为在沈向东看来，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太让人愤慨了。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拿刘文波和李宏伟两个人没什么办法，毕竟自己不是纪委领导，人家也不是贪官污吏。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想要处理这种人，根本不可能。 官场就是如此现实的地方。 很快。 县委常委会的决议正式对外公布，随着县政府成立了调查组，正式进驻清江造纸厂之后，全县的老百姓都震惊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县里竟然真的会处置清江造纸厂。 第八百三十六章 绑架案 “听说了么，东风乡那个造纸厂被关停了。” “早就知道了，好像是有个人把造纸厂老板给杀了，因为他儿子是畸形，就是因为造纸厂排放的污水。” “这些无良老板啊，是真的可恶。” “咱们县太多这样的人了，你听说了么，那个刘文俊，当初盖的那个烂尾楼。” “我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县里的那些老板啊，一个个都不是好人。” 早上七点多，沈向东坐在路边的早点摊子上，吃着豆腐脑烧饼，身边是一脸严肃的柳强东。 “紧张什么。” 沈向东笑了笑，对身边的柳强东说道：“你不要那么严肃，好像别人欠你钱似的。” 柳强东满脸无奈的点点头，也只好低头吃东西。 他身为沈向东的司机，自然要注意点安全，万一出什么意外的话，那就麻烦了。 “听见了么？” 沈向东擦了擦嘴，对柳强东说道：“有些人啊，就是民怨沸腾，早就让老百姓看不下去了。” “是啊。” 柳强东点点头：“多亏了您仗义执言。” 这年头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向东在县委常委会上面拍桌子怒斥刘文波的事情，早就被人悄悄的给传出来了。 对于这位敢于替老百姓说话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大家的评价还是非常高的。 毕竟他们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人家沈向东一个县委副书记，这件事也不是他分管的工作，之所以那么做的原因，无非就是为了还段海平和东风乡的老百姓们一个公道而已。 不夸张的说，沈向东真是赌上了自己的政治生涯在做这个事情。 “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沈向东闻言却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淡淡地说道：“行了，你出去也不要乱说，明白么？” “知道了，沈书记。”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那就是希望自己不要太高调了，毕竟那样做的话，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走吧。” 沈向东吃过饭，没有再说什么，起身便离开了这里。 他今天的任务还有很多，没时间浪费在这里。 柳强东自然也吃饱了，站起身付账，便开着车把沈向东送到了县政法委这边。 身兼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和县公安局长三个职务，沈向东的工作其实很忙，他基本上每天都要来往于县委大院、县政法委和县公安局。 不过还好，政法委这边除了一些文件和活动，倒是没有太忙碌的工作。 说白了，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主管领导，沈向东负责把握大方向就可以。 只有县公安局那边，因为是局长，沈向东要负责的工作比较多一点。 但好在汪金刚这个政委比较配合沈向东的工作，他平时也不需要太辛苦。 在政法委那边批了一堆文件之后，他简单的听取了政法委领导的部分工作汇报，指示县里尽快开展普法工作，沈向东便离开了政法委。 很快。 他来到了县委大院。 刚在办公室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 “沈书记，出事了！” 电话那边，胡大海沉声道：“我们刚刚接到报案，有人绑架了刘文俊。” “谁？”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问道：“刘文俊？” “对。” 胡大海解释道：“就是那个之前被诬陷是杀害赵志杰凶手的刘文俊，他是咱们县里的房地产开发商，昨天晚上这家伙出去跟人吃饭，一夜都没回来，他老婆打电话也打不通，还以为他出去鬼混了，结果早上收到一封信，还有他的手机和贴身衣物，要求拿出五百万现金。” 五百万！ 听到这个赎金的数字，沈向东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绑匪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沉声说道：“你们马上秘密监控刘文俊的家里。” 顿了顿。 沈向东又吩咐道：“另外，马上在他家附近展开搜查，尤其是能够监视他家里住宅的地方，一定要调查清楚，我怀疑绑匪会在那派人监视。” 这是那些绑匪经常干的事情，为的就是防着被害人家属报警。 “是，我马上安排。”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 在自己的手底下，竟然发生了一起绑架案，而且针对的人还是刘文俊这个县里的企业家，这就有点意思了。 这是在挑衅警方？ 想了想，沈向东摇摇头，如果真是这样，那犯罪嫌疑人的胆子就太大了。 很显然。 那伙人应该也是为了图财。 想到这里，他马上站起身来到了县委书记高启升的办公室。 “怎么了，青云同志。” 高启升看到沈向东过来，还有些莫名其妙。 前几天因为清江造纸厂的事情，两个人隐隐约约打了一个配合，这让他对沈向东的印象很不错，再加上之前刘军担任组织部长的事情，也是沈向东帮自己想的办法，所以对于这位新人副书记，高启升的态度是比较欣赏的。 可现在看到沈向东这一脸严肃的样子，他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 “是这样的，高书记，我刚刚接到县公安局副局长、刑警大队大队长胡大海同志的电话……”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具体情况对高启升说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说道：“我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绑架案。” “有预谋的？” 高启升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他毕竟不是警察，说白了不是专业人士，对于这种事情还停留在震惊的表面，并不清楚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点点头，对他解释道：“有可能对方是专门针对县里的有钱人。” “嘶！” 听到这句话，高启升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如果对方是专门针对县里的有钱人，那意味着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很有可能还会继续下去。 “那你的意思怎么办？” 高启升看向沈向东，直接对他问道。 这种时候，还是相信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比较好。 第八百三十七章 撕票！ “先救人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尽量抓到犯罪嫌疑人，确定他们是只做了这一起案件，还是之前也做了案，受害人没有报案。” 他也只是一种猜测，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可以。” 高启升连忙点头。 他是县委书记不假，但是在这种事情上面，他还是比较相信沈向东的。 沈向东很快就离开了高启升的办公室。 不但如此。 他直接来到楼下，让柳强东送自己去县公安局。 抵达县公安局之后，汪金刚已经在这里等着沈向东了。 “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开口问道：“老胡那边有什么线索么？” 他没有去受害者家里，毕竟这种绑架案的侦破，尽量还是不要闹的人尽皆知比较好，免得打草惊蛇。 “查到一点东西。” 汪金刚很明显跟胡大海那边沟通过，闻言对沈向东说道：“刘文俊那家伙是昨天晚上被带走的，大概是十二点多快一点的时候，他跟两个朋友从歌厅出来，被四个人给拦住，对方自称是警察，说刘文俊涉嫌一起杀人案，便把他带走了。” “什么？” 沈向东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还真没想到，这帮绑匪竟然胆子这么大，敢冒充警察绑人。 “是真的。” 汪金刚看到沈向东的表情就知道，沈向东对这件事很惊讶，连忙解释道：“我让人查了一下，不是咱们的人，他们的警服和证件，我怀疑是伪造的。” “胆子倒是不小。” 沈向东已经冷静下来，沉声说道：“马上安排人进行调查，如果他们真是冒充警察的话，肯定会在大街上留下痕迹。” “还有，刘文俊那两个朋友让老胡重点询问，让他们描述一下劫匪的长相。” 汪金刚自然是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也明白，这种绑架案实在是影响恶劣，尤其还是针对刘文俊这样的企业家，必定会造成县里面不少人惊慌失措，所以沈向东现在的处置，其实很正常的。 汪金刚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那里想了半天，最后给胡大海发了个信息。 不一会儿，胡大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书记。” 胡大海说道：“我现在回局里对您汇报案情，李红旗他们在盯着。” “好。” 沈向东点点头。 他给胡大海发信息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够了解第一手的案情，毕竟有些东西汪金刚是不太清楚的，只有在现场的人才知道。 没多久，胡大海就脚步匆匆的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书记。” 胡大海手中拿着一叠笔录，递给沈向东道：“这是案情笔录，您先看看吧。” “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你先坐吧。” 胡大海也没有客气，在沈向东对面坐了下来。 而沈向东拿着那些笔录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皱在一起。 这些笔录是县公安局这边对刘文俊的两个朋友和他家里人的询问记录，可上面的内容，却让沈向东有点费解。 “老胡，你问过没有，既然刘文俊是涉嫌杀人案被那伙自称是警察的人带走，那他这两个朋友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有通知他家里人？” 沈向东直接对胡大海说道：“还有，既然是在歌厅门口被带走的，那些歌厅难道都不安装监控么？” “这个我问过了。” 胡大海对沈向东连忙说道：“当时带走刘文俊的人，告诉他这两个朋友，说这是警方的秘密调查，让他们不许随便透露给外界，如果乱说话，算是妨碍公务。” “至于歌厅那边，我们查了一下，附近的几家歌厅监控都坏掉了，您也知道，不少歌厅里面藏污纳垢的，有监控不太方便！” 听到胡大海的话，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还真没想到，那伙绑匪竟然还懂得威胁人。 更离谱的地方在于，歌厅的监控竟然坏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让治安大队的人，给我把那一片的客厅全都扫了，我不管他们背后有什么背景，所有歌厅门口必须有监控，而且保证监控不能出问题。” “好。” 胡大海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他这是要教训教训某些人。 毕竟这帮人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是赚钱不要命。 “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目击者？”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大海说道：“虽然监控坏掉了，但那个时间段，不可能没有人。” “这个我们还真没调查。” 胡大海苦笑道：“刚接到报案，我就给您打电话汇报了，详细的调查还在展开当中。” “时间紧迫。” 沈向东沉声说道：“这种案子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侦破，很容易让犯罪嫌疑人起疑心，说不定他们狗急跳墙就会选择撕票，所以咱们一定要行动迅速一点。” 说着。 他对胡大海道：“你马上安排人，对附近那一片歌厅进行调查，看看他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殊的车辆以及人员。” “是。” 胡大海马上点头答应下来，随即当着沈向东的面开始打电话。 等他把工作安排好之后，这才对沈向东问道：“沈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么？” “我没什么指示。”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还有一点，安抚好刘文俊的家属，绑匪既然是图财，那肯定还会联系他们的。” “好的。” 胡大海点点头，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刑警大队这边还在紧锣密鼓的调查着，沈向东却没有一直在办公室里面等待着。 中午下班的时候，沈向东让柳强东拉着自己去了刘文俊被绑架的歌厅附近。 “沈书记，就是这里。” 柳强东把沈向东带到了地方，便指着前面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目光在周围看了起来。 这是一条长街，附近不少店铺都是歌厅，还有一些饭店之类的商家，可以想象的到，晚上的时候，这里肯定非常热闹，毕竟北华县虽然是个穷地方，但穷地方也有夜生活的，终归还是有人愿意花点钱出来吃喝玩乐的。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不管什么样的地方，都有青楼酒馆。 现在也是如此。 而真正让沈向东有点意外的是，这里的交通很方便，四通八达的。 “看样子，他们也是专门选的这个地方。”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很显然。 对方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一旦把刘文俊带走，马上就顺着路离开，让警方根本找不到他们的去处。 “沈书记，您的意思是，那帮人是专门针对刘文俊下手的？” 柳强东不解的问道：“不是随机的？” “当然不可能是随机选择的人。”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解释道：“做了那么充足的准备，甚至下手的地方都选了歌厅这种让人容易丧失警惕性的地方，怎么可能是随机抓人。” 说到这里，他对柳强东指了指不远处的路口道：“看见没，再往前一直走，可就出城了，这就是他们的退路，万一失败的话，人家可以开着车闯出去。” “好吧。” 听到沈向东的判断，柳强东没有了动静。 他自己也很清楚，在刑侦这个领域，自己和沈向东的水平差太多了。 “行了，回去吧。” 沈向东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随即说道：“现在只能等胡局长他们那边的调查结果了。” 两个人简单的吃了口饭，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县公安局。 刚坐下没多久，胡大海就匆匆走了进来。 “沈书记，有消息了。”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查到一条线索，有人偷偷在歌厅那边打听过刘文俊。还有，根据您的指示，我们调查了附近的歌厅老板，确实有人看到了刘文俊被带走的事情，车牌号也找到了。” “车呢？” 沈向东脸色微变，认真的问道：“找到车了么？” “找到了。” 胡大海苦笑着说道：“不过车子被丢在出城口，我们还发现了一条摩托车痕迹，看样子那帮人是把人带走之后，把车扔在出城口，骑摩托车离开的。” “呵呵，那就是说，人是在城区里，对吧？”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还好，他们没有去农村，要不然想找他们还有点麻烦呢。” 胡大海百思不得其解，不太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继续追查这个线索。”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另外，既然他们身上有警服和证件，那肯定有来源渠道，给我查一下。还有，那个车子的来源，也要调查。” “我知道。” 胡大海连忙说道：“我已经安排人在查了，不过到现在还不知道劫匪把人藏在哪里了，您说他们会不会已经撕票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沈向东摇摇头：“撕票与否，要看劫匪的想法。” 他这是实话，绑架案其实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警方要跟劫匪抢时间。 万一劫匪心情不好，直接撕票的话，谁也没有办法。 港岛那边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早些年港岛甚至有大富豪被劫匪绑架，结果赎金交了之后劫匪消失不见，富豪至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还是身家亿万的富豪，更何况普通人了。 当然。 能够被绑架的，基本上家里条件不会太差。 又不是电话诈骗横行的时代，绑架一个人还能卖点钱。 现在这年头，绑架就是为了勒索现金。 刘文俊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继续查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大海说道：“我的意思，这个案子要尽量低调一点进行调查，免得被劫匪发现。另外，劫匪既然之前住在城里，那县城的旅馆之类的地方，完全可以去查一下，明白么？” “明白。” 胡大海点头道：“已经安排人在排查了，我估计劫匪应该是五到六个人左右的团伙，这应该是他们在咱们县第一次作案。” “差不多。”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这伙人十有八九是坐过牢的，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强的反侦查意识，竟然还知道把作案工具丢到城外去。” “还有，他们当中，最少有两三个本地人，否则也不可能知道刘文俊的情况。” 这是沈向东直接分析得到的结论，要知道刘文俊虽然很有钱，但他是搞房地产生意的，在县里面其实很低调，平时也很少张扬，结果这次却被对方精准的找到，如果那些劫匪没有做功课，沈向东是不太相信的。 当然了，这种事情沈向东只能是估计，也不敢轻易判断。 “好。”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着，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继续去调查。 他也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如果自己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万一刘文俊这个企业家被撕票，自己肯定要被县里问责的。 虽然不至于说开除公职什么的，但想想看，一个警察被上面质疑能力不足，这难道是什么好消息么？ 所以，胡大海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尽快破案。 沈向东自然知道胡大海的打算，不过他的想法很明确，案子肯定要破，但不是因为某个人，而是因为自己身为警察，这是职责所在。 …………………… 胡大海离开之后，沈向东接到了县长李宏伟的电话。 “青云书记，听说刘文俊被绑架了？” 李宏伟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们县公安局那边，有什么线索么？” “李县长你怎么知道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如果刘文俊被绑架的消息人尽皆知，沈向东担心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绑匪的情绪，万一绑匪觉得走投无路，选择撕票的话，那就麻烦了。 “没事，我是听高书记说的。” 李宏伟闻言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平静的说道：“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怎么样，县公安局那边有什么线索了么？” “有一点。” 沈向东坦然道：“不过暂时还不能对外宣布，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侦破此案的。” “那就好。” 李宏伟连忙点头道：“刘文俊是咱们县的明星企业家，也是县里有名的地产商人，希望公安局能够早日破案，解救他回来。” “好的。” 沈向东拿着电话，平静的说道：“这一点请县委县政府放心，我们县公安局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聊了几句之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其实李宏伟那点小心思，沈向东一清二楚，无非就是在这个时候显示一下他县长的地位而已。 但问题在于，这种案子不是自己想抓到犯人就能抓到犯人的。 正在这个时候。 柳强东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电话。 “沈书记，是李红旗。”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 “哟，红旗啊。” 沈向东拿过电话道：“有什么事情么？” “是这样的，沈书记，我有个线人，跟我说最近咱们县里来了一伙外地人，前段时间跟人打了一架，对方说是警察。” 李红旗对沈向东快速的说道：“我怀疑是绑架刘文俊那群人。” “那你怎么没告诉你们胡局长？”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有这样的线索，按照道理来说，李红旗应该汇报给胡大海才对。 “关键问题这不是没有证据么？” 李红旗苦笑道：“他也是听人说的，光知道那帮人是在城北打的架，北城帮的人吃了亏，有小弟出去喝酒吹牛的时候说的。” 听到他的解释，沈向东也明白了李红旗的意思。 实在是因为这个线索有点虚无缥缈的意思，根本让人难以想象，所以他才选择不告诉胡大海。 毕竟这种时候警力本来就不足，真要是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线索就派人去查，万一查不出东西来，岂不是浪费精力？ “我这就是跟东哥闲聊，没想到他居然还汇报给您了。” 李红旗对沈向东解释了一句。 柳强东在一旁佐证道：“确实，他就是随口一说，我觉得还是应该跟您汇报一下。” “那就查查看。”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说道：“你这样，我现在过去，你把我电话告诉你那个线人，别说我的身份，就说是你的同事，明白么？” “明白。” 李红旗闻言马上点头，随即犹豫了一下说道：“沈书记，要不然算了吧，我去查吧，您别冒险了。” “核实一个线索而已，有什么冒险的？”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你们都有正事要忙，县公安局现在就我最闲。” 李红旗顿时无语了。 不过一想到沈向东的身手，他倒是放下心来。 毕竟之前李红旗私下里曾经跟沈向东试过，结果不管是射击还是搏击擒拿，他竟然都没有比过沈向东。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这位沈书记能够在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当上副处级领导，人家不仅仅有背景有关系，更重要的是，人家的能力也是出类拔萃的。 放下电话，沈向东看向柳强东，平静的开口说道：“走吧，去装备科那边拿枪，咱们去看看。” 第八百三十八章 关键线索 沈向东不是那种一根筋的愣头青。 那种有点线索就靠着一腔热血去查案，不做任何准备的警察，只存在电影和电视剧里面。 正常的情况下，就是像沈向东这样，虽然他要去调查，但他会让柳强东跟自己一起过去，两个人还要从装备科那边领装备。 防弹衣和枪自然是要带的。 而且。 沈向东临走之前，给胡大海打了个电话，把事情交待了一番之后，这才开始了行动。 有勇无谋，那是蠢货才做的事情。 很快。 两个人来到了县城北边的一个市场。 按照李红旗的说法，他那个线人在这边开了一家面馆。 这人以前是混混，被李红旗抓过几次，后来李红旗帮他开了这家面馆，这家伙就改邪归正了。 但因为之前在道上混过，不少人都认识他，偶尔也会来这里吃饭。 通过这个关系，这家伙知道了不少各方面的传闻和消息，自然也会告诉李红旗。 沈向东跟柳强东来到这里的时候，店里没有什么人。 “你是大头？” 沈向东看向正在擦桌子的男人，平静的开口问道。 “是我，您是？” 男人有点奇怪的看着面前的人。 “李红旗让我来的。” 沈向东开口说道：“他说你知道一点消息。” “哎呦，红旗哥的朋友啊。” 大头连忙说道：“您快请，去里面吃吧。”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马上明白过来，对方是不打算在这里谈。 想想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万一被人知道他给警方做线人，总归是不太好的事儿。 那些混混最在意的就是这些事情，真要是他们发现大头是李红旗的线人，对他自己对李红旗都不太好。 沈向东和柳强东很快就跟着对方来到了包房里。 当然。 柳强东可没有放松任何警惕，他的手始终都插在上衣兜里，随时都能拔枪。 沈向东同样也是如此，整个身体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当中。 虽然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这个时候，那就更要小心谨慎一点。 “您二位别担心，这个地方没人过来的。” 大头看到沈向东和柳强东谨慎的样子，连忙解释道：“红旗哥给我打电话了，我知道您是他同事。”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才看向大头说道：“你知道些什么，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 大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我这个人不是开面馆的么，不少混混晚上半夜的时候都喜欢来我这里吃饭，就在前天吧，有个混混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说前几天他们大哥在饭店跟人起了冲突，对方自称是外地来的警察，穿着制服开着车。” “外地来的警察？”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很显然这里面有猫腻啊！ 不管怎么说，既然是警察办案，那不可能不来县公安局这边请求协助，这是常理，但最近这段时间，县公安局根本就没有接到协查通报，也没有接待过外地来的警察，这很显然不对劲。 “还有么？” 沈向东看着大头问道：“就这些线索？” “还有，还有。” 大头连忙说道：“那混混说，他当时也在场，无意间看到有个自称是警察的人，胳膊上纹了个蝎子，他说这帮人不一定是干什么的，哪有警察纹身的。” “一共几个人？” 沈向东对大头问道：“他说了么？” “好像是六七个，不过都挺能打的。” 大头解释道：“按照他的说法，北城帮这边十几个人，没打过人家。” “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掏出一张写着自己电话的纸条递给大头，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谢谢你提供的线索，以后如果有人来你这里闹事，你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帮忙。” “啊？” 大头一愣神。 没等他开口说话，沈向东和柳强东已经离开了这个包房。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大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走进了包房，是刚刚在吧台收款的女人，她是大头的女朋友。 “你又给那个李红旗提供消息了？” 女朋友看着大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道：“我跟你说过了，别老乱说话，他是警察，你是什么人？你想过没有，万一被人知道你给警察提供消息，有人报复咱们怎么办？” “你懂什么。” 大头没好气的说道：“没有红旗哥，我早就被人打死了，是他救了我的命，还帮我开了这家面馆，我给他打听消息怎么了？” “我说不过你。” 女人没好气的说道：“这是什么？” 说着话。 她拿起那个纸条看了一眼道：“沈向东，这是那个人的电话么？” “对。” 大头下意识的说道，可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硬了：“你说，这上面写的是谁？” “沈向东啊。” 女人指了指那纸条，对大头说道。 “卧槽！” 大头瞬间傻眼了，一把抢过纸条，整个人都有点激动不已：“这，这特么是县公安局局长啊！” 听到他的话，女人也傻眼了。 县公安局局长，那是多大的官儿？ 大头连忙把那个写着沈向东名字的纸条收好，把号码存进自己的手机里，对女人说道：“你知道么，刚刚沈局长说了，以后有人来闹事，让我打这个电话。” “我的天！” 听到他的话，女人一下子就傻眼了。 她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 万万没想到，李红旗竟然攀上县公安局***了。 要是他们没记错的话，之前有人说过，这位县公安局的***，可是县委副书记，县里的三把手。 不但如此，人家一上任就拿着枪把造纸帮给干了，现在整个县城的混混地痞之所以人心惶惶，就是因为这位沈局长在搞严打，大家都害怕落在他手里。 有了他的保护，自家这面馆还真就是高枕无忧了。 …………………… 沈向东当然不知道，自己随便留下一个电话号码，就能够改变两个人的命运。 他上了车之后，直接拨通了胡大海的电话。 “老胡，马上派人去找城北帮的人，他们前几天好像跟那伙绑匪发生冲突了。”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问问他们，是在什么地方发生的冲突，对方多少人，有什么特征。” 胡大海听到沈向东的吩咐一愣神，随即说道：“沈书记，有线索了？”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把自己调查得到的消息对胡大海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估计那伙人很有可能在北城那边，明白么？” “我知道了。” 胡大海连忙点头，挂断电话就带着人开始了调查。 沈向东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那帮人既然是外地过来的，那他们在县里面就不可能有太多的落脚点。 从正常的逻辑角度出发，任何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会跨越一个县城的距离，去吃什么夜宵。 换句话说，这伙人的住处肯定是在城北的。 所以才会晚上出门的时候遇到城北棒的人发生了冲突。 而且，他们既然是冒充警察，那肯定是深居简出的，不然万一遇到真警察怎么办？ 第八百三十九章 亲自上阵 胡大海那边很快就查到了线索。 城北帮的人看到一群警察登门的时候，全都傻眼了。 结果等他们得知警察是询问他们前几天跟人打架的事情，全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对于这些混混来说，真要是得罪了警察，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幸好是询问别的事情，他们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快。 胡大海就问出来全部的情况。 “沈书记，那帮人有七个人，全都是男的，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 伴随着胡大海的讲述，这伙人的情况也终于被摸清楚了。 “查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大海说道：“重点调查城北派出所辖区内的刑满释放人员，刑期不会太长，应该是三年到十年之间，被放出来没多久那种，只有这种人才会特别缺钱，所以很容易跟狱友勾结在一起做案。” “您的意思，这帮人是在监狱里面勾结起来的？” 胡大海诧异的对沈向东问道。 “十有八九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刑期短的没必要理会他们，人家回来也就回归正常生活了，只有这些家伙才会这样。” “我知道了。” 胡大海自然没有意见，马上答应下来。 ……………… 这一夜，沈向东一直都没有休息。 他很清楚，如果错过了这个晚上，那恐怕想要解救刘文俊的机会，就越来越渺茫了。 绑匪都是丧心病狂的，这毫无疑问。 真要是他们发现刘文俊家里报警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撕票的。 终于。 到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刘文俊的老婆再次接到了电话。 “准备好钱了么？” 电话那边的绑匪相当嚣张。 “没有那么多现金。” 刘文俊的老婆说道：“银行也没有，我这边只有三百万现金，你要是愿意放人，就成交。” 顿了顿。 她咬着牙说道：“你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毕竟是跟着丈夫一起创业的狠人，关键时刻她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表态。 “好。” 电话那边的绑匪马上说道：“你等通知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报告给了沈向东。 “看样子，对方应该是没有察觉。” 沈向东想了想，对前来汇报的李红旗说道：“胡局长那边有结果了么？” “排查了一部分人，最终锁定了几个对象。” 李红旗沉声道：“这几个人之前都曾经坐过牢，而且现在都是一个人生活，胡局长怀疑他们几个都有嫌疑。” “既然这样，那就抽调人手，同时进行调查。”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说道：“你把那几个人资料拿来，我看看。” “好。” 李红旗自然不敢怠慢，很快就把几个嫌疑人的资料给沈向东拿了过来。 一共是四个人。 其中两个是抢劫犯，另外两个，一个是盗窃犯，一个是重伤害。 “这个李虎明不用查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资料，直接把其中一个抢劫犯的资料给拿了出来：“他这个资料上面写了，只不过是个从犯，而且现在他有自己的小吃摊，不可能掺合这种事情。” “沈书记，您怎么确定他不会参与这种事情？” 李红旗不解的问道。 “他虽然是一个人生活，但他有女朋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一个人的生活稳定，有固定收入和家庭，你觉得他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做违法的事情？” “好吧。”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红旗不吭声了。 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很有道理。 衣食无忧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铤而走险做犯法的事情。 都说穷生奸计，这句话有时候其实没错。 人越是穷困潦倒的时候，就越是会琢磨怎么赚点快钱。 为什么那些有钱人看上去一个个全都很和蔼，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缺，所以才表现的那么平静。 真要是他们的利益被触碰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骂娘。 这个道理就跟网络上的那些圣母是一样的，他们眼中这世界就应该宽恕坏人，但如果坏人对他们做了什么，这些人马上就会表示，坏人都该死。 板子不打到自己的头上，没有人会觉得疼。 “剩下的三个人，我觉得你们可以进行外围调查，但不要接触他们本人。” 沈向东缓缓说道：“还有，告诉胡大海，不要局限于这些人，可以询问城北派出所，让他们通知各个社区、居委会，调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外地人来租房子。” “您的意思，这帮人会聚集在一起？” 李红旗不解的问道：“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胆子不大能冒充警察绑人么？” 沈向东反问了一句，随即说道：“尽快去办吧，我感觉肯定会有收获的。” 这是他的一种直觉。 事实证明，沈向东的直觉还是很厉害的。 不到两个小时之后，胡大海给他打来了电话。 “沈书记，我们查到了，半个月之前，有一伙人在城北南华路附近租了一个大院。”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按照我们侦查的结果，那个大院距离刘文俊的房地产公司只有三百米的距离。”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看样子，那家伙是早就被盯上了。” 很显然。 对方如果不是早就盯上刘文俊，不可能在那里租房子。 沈向东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世界上有这种巧合的。 很显然。 一切巧合的背后，都有顺理成章的东西在隐藏着。 “等等！” 沈向东马上想到一件事，对胡大海说道：“你查一下，剩下那三个嫌疑人当中，有没有人跟刘文俊有交集，哪怕给他打工都行。” “您的意思，这里面有问题？” 胡大海不解的问道。 “很有可能。”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猫腻。” “好。” 胡大海连忙点头。 随后他就让人查了一下，这一查不要紧，原来那三个人居然都曾经在刘文俊的公司打过工。 甚至还是最近几个月的事情。 “呵呵。” 沈向东听到了胡大海的报告之后，忍不住一阵冷笑。 看样子自己猜测的果然没有错。 “马上通知特警，开始行动！” 沈向东沉声道：“尽快解救人质，一定要确保人质的安全。” 想了想，他又说道：“算了吧，等我过去。” “啊？” 胡大海一愣神，没想到沈向东要亲自上阵。 沈向东也懒得解释那么多，挂断了电话之后，便径直下了楼，让柳强东把他送到了胡大海等人的秘密指挥部。 “沈书记，您这是要干什么？” 看到全副武装的沈向东，胡大海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拦住沈向东道：“还是让下面的人去吧。” “解救人质，对方说不定手里有枪的。” 沈向东沉声道：“整个局里谁有我战术水平高？李红旗都被我打的满地找牙，我不去谁去？” 听到沈向东这几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没错。 虽然到县公安局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沈向东不止一次展露过自己的技战术水平。 无论是射击，还是搏击，县公安局最厉害的李红旗，在沈向东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 就像他说的那样，解救人质这种事情，必须要有战术高手才行。 很显然。 沈向东这个局长，就是公安局里面最厉害的战术高手。 “我跟红旗先进去。” 没有理会胡大海的话，沈向东直接开始布置战术，对赶来的特警和刑警吩咐道：“其他人在外面待命，等我的消息，一旦我们枪响了，你们就冲进去！” “记住，不管什么情况，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私自行动！”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这么勇啊！ 这简直就是疯了一样！ 都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他可是堂堂的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副处级的领导，现在竟然为了抓几个劫匪亲自上阵，这简直太离谱了。 “不行，我也去。” 胡大海咬咬牙，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您别小看我，我也是一线刑警来着。” “你去了谁指挥？”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你给我盯在这里，等我的信号。” 如今这个情况，哪怕是他都不敢保证一定可以成功，既然这样，那必须要留下可以相信的人在外面。 胡大海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吧。” 胡大海无奈的点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这时候自己确实是最合适在外面的人。 很快。 沈向东和李红旗两个人就穿好了防弹衣，拿着手枪站在了那里。 “红旗，进去之后尽量打头。” 沈向东直接对李红旗说道：“枪装了消音器，咱们打头比较稳。” 警用手枪的威力太小了，真要是按照平时的做法，打手打脚让对方失去战斗力的话，那样就会打草惊蛇，说不定会引来什么别的麻烦。 既然这样，不如直接干掉他们。 跟绑匪讲人权，完全就是不长脑子的行为，沈向东是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的。 “是。” 李红旗连忙答应下来。 他又不傻，这时候拿自己的命冒险，纯粹就是白痴才干的事情。 勇敢没有问题，但不能逞匹夫之勇。 第八百四十章 个人二等功 事实上。 沈向东和李红旗的行动，比他们想象的要顺利。 两个人分别潜入那个院子的时候，完全没有被绑匪们发现。 或许是因为那群绑匪觉得警察不会这么快找到他们，他们在院子里并没有设置岗哨，这倒是便宜了沈向东和李红旗。 通过窗户上的缝隙，沈向东清楚的看到，屋子里有五个男人正坐在那里啃着大骨头，身边还有几部手机。 可出人意料，他们没有看到刘文俊的影子。 眉头皱了皱。 沈向东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对窗户那边的李红旗做了一个待命的手势。 李红旗也不是笨蛋，绑匪一共七个人，现在只有五个人在这里，还有两个没影子不说，更是没有看到最重要的人质刘文俊，这自然不能开始行动。 所以。 他索性也没有任何行动，而是悄悄的等在了那里。 而沈向东这边，悄悄的朝着另外一个屋子挪动了几下。 果不其然。 他在另外的屋子，看到了三个身影。 其中两个坐在那里正在吃东西，还有一个人被捆在那，嘴里还堵着东西。 之前沈向东审问过刘文俊，顺着灯光看去，还真是他。 长出了一口气，沈向东马上拿出电话，悄悄的给胡大海发了个消息。 片刻之后。 十名特警队员悄悄的翻墙进入了院子当中。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当一群特警冲进房子里的时候，那群绑匪根本没反应过来，有人想要掏枪，却被当场打断了手臂。 至于看守刘文俊的那两个匪徒，刚要有所动作，窗户就已经被沈向东和李红旗打碎了，两个人直接开枪，一枪一个带走了他们。 这种时候，不管是沈向东还是李红旗都不敢冒险。 万一这匪徒身上有什么凶器，把刘文俊的性命给害了，他们两个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片刻之后。 一切尘埃落定。 七名绑匪，五个被抓，两个被击毙，人质刘文俊成功被解救。 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把枪收好，对匆匆冲进来的胡大海说道：“告诉兄弟们，把这里仔细的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好的，沈书记。” 胡大海激动不已：“您快休息休息吧，这里我们来处理就行。” 毕竟沈向东是领导，结果却亲自下场，这属实让人有点过意不去。 沈向东也有点疲倦了，点点头便走出了院子。 剩下的事情交给胡大海等人处理，沈向东把身上的装备卸了下去，便让柳强东送自己回办公室了。 回去的路上，柳强东也有点激动：“书记，您这也太厉害了吧！”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这算什么，只不过是正常的事情而已。” “不一样的。” 柳强东低声道：“之前听田哥说起过，说您身手了得，今天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破获了这个绑架案的缘故，他的心情很不错，对于柳强东的这些话，听起来也觉得非常顺耳。 回到县委家属院，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让柳强东明早来接自己上班，他便径直洗漱休息了。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一上班，就见到了胡大海。 “沈书记，都已经审清楚了。”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这帮人果然是在监狱里面认识的，他们在监狱里面相熟，前段时间聚会的时候，发现各自的生活都不太好，便萌生了绑架抢劫的想法。” “所以盯上了刘文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他们的胆子倒是不小。” “何止是胆子不小啊。” 胡大海解释道：“这帮小子已经行动过一次了，是在青林县那边，绑架了一个面粉加工厂的老板，勒索了五十万，事后倒是没有撕票，把人放回去了。” “对方没报警？”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没有。” 胡大海解释道：“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告诉那个面粉厂老板，那家伙要是敢报警，就杀他全家。” “真是嚣张啊！” 沈向东闻言冷笑了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这帮人胆子竟然这么大。 “那刘文俊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想到刘文俊的事情，对胡大海问道：“也是打算收到钱就放人？” “那倒是没有。” 胡大海摇摇头道：“之前那个面粉厂老板被抓的时候没看到他们的脸，这个刘文俊看到他们的脸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打算收到钱之后撕票的，所以才没什么戒心，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您给抓到了。” 沈向东莞尔。 他倒是没想到，这帮匪徒竟然还有这样的想法。 闹了半天，他们是打定主意干完这一票就把刘文俊给弄死。 “看样子他们打算干完这一票换地方？”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所以才要杀了刘文俊？” “差不多吧。” 胡大海表情古怪的说道：“按照他们的说法，刘文俊这家伙在县里名声不好，为富不仁，他们杀了刘文俊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牛逼！” 沈向东听到胡大海的答案，除了牛逼两个字之外，别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哪怕是他，也对这帮人实在是无语至极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家伙真是胆大包天，什么事情都敢做。 但是从另外的意义上来讲，他们的行为也确实有点可笑。 “行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大海说道：“你尽快安排一下，把他们的犯罪行为都调查清楚，该移交检察院的移交检察院。另外，对这次的立功人员名单也整理出来，我上报给市局。” “好的，沈书记。”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么大的案子，不仅仅涉案价值高，而且被绑架的人还是县里的企业家，甚至还是一起连环绑架那，对于整个北华县公安局来说，都是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立功受奖的人肯定不少，他胡大海说不定也能够混上一个表彰。 当然了。 最牛的人还是沈向东和李红旗。 要知道，他们事后在那些绑匪的身上可是搜到雷管炸药来着。 等胡大海离开之后，沈向东想了想，先把电话给朱明玉打了过去。 “青云啊，有什么事情吗？” 朱明玉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些诧异。 “嫂子，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很快就把发生在北华县的这个绑架案对朱明玉讲述了一遍。 “什么？” 朱明玉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很多，惊讶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亲自动手去抓捕犯人了？” 对于别的东西她都不是很在意，真正让朱明玉震惊的，是沈向东这个县委副书记、公安局长竟然亲自出动对犯人进行抓捕，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当时情况比较紧急。”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局里的战术高手不多，只有我和另外一位同志的身手足够好，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你啊你啊！” 朱明玉闻言苦笑着说道：“下不为例，身为一个领导干部，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这要是出了岔子，你让我怎么跟王书记交待？” 她很清楚，省委副书记王文杰把沈向东交给自己，万一他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自己这个副厅级干部也算是当到头了。 “我知道了，哈哈，就这一次。” 沈向东无所谓的说道。 随后，他就把请功的事情对朱明玉讲述了一遍。 “没问题。” 朱明玉直接满口答应道：“你放心吧，你那边报上来的人，我这边肯定全力支持。” 本身她跟沈向东就是一条线上的人，自然要向着沈向东了。 更何况。 这一次沈向东的表现确实是出类拔萃，让人哑口无言。 哪怕是最挑剔的人也没办法去质疑沈向东。 人家可是冒着风险亲自下场去制服绑匪的，这种情况下要是还有人质疑沈向东，那朱明玉只能说这种人是自寻死路了。 跟朱明玉聊了一会，沈向东便挂断了电话。 他还要对县委县政府那边汇报这个事情。 想了想。 沈向东给县委书记高启升把电话打了过去。 “高书记，刘文俊的案子已经破了……” 沈向东详细的汇报了一下案情，最后说道：“我们县公安局这边的干警很辛苦，特别是刑警大队的同志们，几乎是二十四小时没有休息，这才把案子给破了，真的很不容易。” 高启升听到沈向东的汇报，顿时激动不已：“太好了，太好了，青云同志，你们公安机关真是太辛苦了，感谢同志们的付出。” “高书记您过奖了。”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已经向市局那边为同志们请功了。” “请功，必须要请功。” 高启升点点头道：“县里也会对表现优异的同志予以表彰，按照你的说法，我看那个李红旗同志的表现就很不错嘛，完全可以给他的肩膀上加一加担子，一个中队长肯定是没有办法让他的能力都施展出来，完全可以再提一提。” 作为县委书记，他自然是有资格这么说的。 沈向东闻言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笑着点点头：“高书记说的对，是应该给他加担子了。” 有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背书，接下来提拔李红旗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 他又把电话给县长李宏伟打了过去。 当然，跟李宏伟沈向东没有多说废话，只是简单的告诉他，案子已经破了，那个刘文俊已经回到了家里。 “李县长，刘文俊之所以被绑架，是因为他为富不仁，压榨自己旗下的员工，同时在房地产开发过程当中，对群众进行恶意拆迁，所以才会被人盯上。”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这件事我会向纪委反应的，回头如果纪委对他进行调查的话，您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宏伟顿时心中凛然。 他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有这种内情。 这个刘文俊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书记，你的意思是，你怀疑刘文俊有问题？” 李宏伟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他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那要等看纪委能不能查出来他的问题。” 说完。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竟然是不打算跟李宏伟进一步沟通的架势。 看到沈向东这个姿态，李宏伟差点没被气死。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在沈向东面前确实没有什么骄傲的资本，谁让沈向东这家伙一天到晚行得正坐得直，根本无懈可击呢。 据说不仅仅是县里不少领导干部对他赞誉有加，就连市里和省里的一些领导，都在不同的场合夸奖过沈向东。 尤其是市政法委新来的那位朱书记，更是不止一次的公开表扬过沈向东到北华县以来的工作。 这种情况下，自己想要针对他，还真就是不太容易。 李宏伟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自然也不会再找麻烦。 ……………… 刘文俊倒是个懂事的人，获救的第二天，就带着家里人敲锣打鼓的来到了县公安局，又是送锦旗，又是给公安局捐东西的。 沈向东对此倒是并不在意，甚至连出现都没有出现，而是借口去市里开会，让县公安局政委汪金刚负责接待了刘文俊。 锦旗留下，但捐赠被退了回去。 用汪金刚的话来说，沈书记有指示，不能接受群众的捐赠，这是我们的规定。 刘文俊无奈之下，只好点头答应着，这才离开了县公安局。 实际上。 沈向东倒是没有撒谎，他确实去了市公安局。 只不过不是去开会，而是去送表彰人员名单。 回到县公安局这边的时候，汪金刚把情况对沈向东进行了一番汇报。 “不错。” 沈向东点点头：“处理的很好。” “沈书记，您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刘文俊的捐赠呢？” 汪金刚不解的问道：“那可是五十万啊！” “咱们县局虽然缺钱，但接受他这种人的捐赠以后，咱们还能去查他了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更何况，他刘文俊的屁股到底干不干净，谁又敢保证呢？” “好吧。” 汪金刚先是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他也是县公安局的领导，自然知道最近县公安局这边可是收到不少群众举报，说刘文俊勾结县里的地痞流氓，在拆迁的时候搞强拆，动不动就对群众进行暴力拆迁。 这种时候，确实不适合接受刘文俊的捐赠。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就是这个道理。 真要是他们收了刘文俊的捐赠，接下来的调查怕是没办法进行下去的。 “好了，就这样吧。” 沈向东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 他让汪金刚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把李红旗给叫了过来。 “沈书记，您找我啊？” 李红旗一进门，就坐在了沈向东对面，大大咧咧的说道：“是不是有案子？” “你看看你。” 沈向东看着这家伙那个样子，眉头皱了皱道：“以后在单位穿正装，别总把自己弄的像个混混似的，你现在是中队长，我还打算重用你，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有一点领导的威严么？” “啊？” 李红旗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当然，他也明白，沈书记肯这么批评自己，那是为了自己好。 如果不是自己人，沈向东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估计都懒得呵斥。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燕沈向东的脸色，李红旗马上正襟危坐，他刚刚可是听的清清楚楚，沈书记要提拔自己的！ “两个事情。”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淡淡地说道：“县委高书记指示，对于你这样年轻有能力的干部，要予以重用提拔，我十分赞成这个意见。县委组织部刘部长那边我也打了招呼，我打算在局党委后会议上提出让你担任禁毒大队的大队长。” 嘶！ 李红旗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要把自己提拔到禁毒大队长的职位上。 “沈书记，这，我是不是太快了啊？” 李红旗有些惊讶的说道。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才刚刚提拔成刑警大队的中队长，现在却一下子要担任禁毒大队的大队长，实在是太快了，这提拔速度简直是坐了火箭一般。 “破格提拔，没什么快不快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仅仅是你自己，我已经把上次绑架案的表彰名单报上去了，个人二等功，市局那边已经报给省厅了。” 卧槽！ 李宏伟整个人都傻眼了，看着沈向东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是真的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荣立个人二等功，甚至还要被破格提拔，这简直让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行了，你也别高兴的太早。”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激动不已的样子，无奈的说道：“在这之前，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第八百四十一章 黑恶势力 “任务？” 听到这两个字，李红旗马上瞪大了眼睛，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请您指示，我一定坚决完成组织上交给我的任务。” “坐下吧。” 沈向东摆摆手，对他如此激动的样子倒是并不觉得惊讶。 换做是任何人得到这样的提拔，估计表现都不会比李红旗好到哪里去。 官场当中就是如此的现实，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可能都没有机会被破格提拔，哪怕他们已经足够努力足够拼命，但升官这种事情，并不会以人的主观能动性为转移。 李红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老老实实在沈向东面前坐了下来。 沈向东看着他，缓缓说道：“刘文俊今天来给局里送锦旗捐款的事情，知道么？” “知道。” 李红旗闻言一怔，随即点点头道：“我也去了，不过政委只收了锦旗，捐款没要，说是您有命令。”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这个刘文俊，不是什么好东西，最起码我知道的各种情况来看，这家伙很有涉黑的嫌疑。” 出人意料，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李红旗没有反驳沈向东，而是微微有些沉默。 很显然。 他是知道的什么的。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淡淡地说道：“看样子，你应该是知道一些东西的。” “您这话说的。” 李红旗苦笑不已道：“我怎么说也在县里工作好几年了，刘文俊是什么人，我当然知道的。” “那你敢不敢去查他？”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平静的说道：“从他的房地产公司开始查起，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他的问题查清楚，查完了之后，你就去禁毒大队上任。” “您的意思，要动他？” 李红旗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我可是听说，他背后有县委领导支持的。” “呵呵。” 沈向东似笑非笑的看着李红旗说道：“你背后不也有县委领导支持么？” 李红旗一怔，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说的是他自己。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刘文俊在县里之所以看上去很牛，实际上不过是因为他有钱有势，养了一堆地痞混混，再就是传闻当中，有县委领导是他的靠山。 可问题在于，沈向东也是县委领导啊！ 而且还是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除了县委书记高启升和县长李宏伟，整个北华县就数他最牛。 有这样的靠山，自己干嘛要怕他？ “您放心，我这就带人查他。” 李红旗站起身，对沈向东敬了一个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微微一笑：“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这句话。 他便目送着李红旗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调查刘文俊的这个事情，沈向东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最近这几天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这段时间他没少收到举报信，都在说这个刘文俊有问题，就连这次抓住的几个绑匪也表示，刘文俊在县里出了名的为富不仁，所以他们才想要绑架他。 既然这样，那沈向东索性就顺手查一下好了。 如果他没问题最好，但如果他有问题，沈向东一定不会放过这家伙的。 沈向东现在也发现了一个现状，那就是自从严打开始之后，北华县的那些混混地痞，除了脑子抽风胆子大的家伙还敢顶风作案之外，剩下的人现在都选择了偃旗息鼓。 有的人干脆就躲藏了起来。 这些人当中，有些人屁股不干净有案底，这种很快就被公安局给抓了起来。 但还有一些人，他们身上是没有案底的，这就有点难办了。 所以，沈向东只能换个办法，通过别的方式来打黑除恶。 更何况。 沈向东一向都很清楚，扫黑除恶光抓那些地痞混混是没有用处的，因为那些人充其量是瞎混，欺负欺负老百姓也就算了，他们并没有能够在当地形成垄断。 真正对社会有巨大危害性的，是那些黑恶势力。 就好像现在的这个刘文俊，如果举报信上面所说的情况都是真的，这家伙依靠着手中的金钱，收买官员干部为虎作伥，暗中又养着一批人专门为他服务，在拆迁的时候对拆迁户下黑手。 这才是真正的黑恶势力！ 也正是沈向东一直以来都想要打击的对象。 ……………… 看了看时间，沈向东便没有继续留在办公室，而是给柳强东打了个电话，让他接上自己，两个人离开了县公安局。 “书记，局里不少同志，对于咱们不接受刘文俊捐赠的事情，都觉得很诧异。” 开着车，柳强东小声对沈向东说道。 身为司机，他有责任把自己听到的一些传闻告诉沈向东。 毕竟在外面的话，他就是沈向东的耳朵和眼睛。 “怎么着，他们都觉得应该收下刘文俊的捐赠？”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 “差不多吧。” 柳强东点点头：“毕竟五十万的捐赠不少，足够给大家发个福利的。” 他很清楚，自己作为沈向东的司机，不需要有什么判断，只需要把下面那些人的说法转达给沈向东就行。 “人啊。” 沈向东闻言感慨了一句，却没有说什么。 他其实很明白那些人的想法，不外乎是看到利益就觉得不拿到手有点亏。 可问题在于，真要是什么利益都不放过的话，那才是最大的麻烦。 “你觉得北华县公安局的风气怎么样？” 沈向东忽然对柳强东问了一句。 “说实话，感觉一般。” 柳强东开着车，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局里不少人都跟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有联系，我听说北城派出所的所长，跟刘文俊还拜了把兄弟。” “把兄弟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 很显然。 柳强东说这句话，无疑是给自己听的。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要对刘文俊动手的事情。 “不要理会他们。”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你继续打听。” “明白了。”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二天是周末，沈向东没有去上班，而是留在了家里。 他也不是那种工作狂人，每天都要忙个不停，沈向东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在意的，他可不希望到老了的时候，要整天坐在轮椅上面。 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沈向东起床收拾了一下，跟周晓雅打了会电话，询问了她最近的情况，得知她最近陪着母亲和岳母四处旅游的消息，沈向东也就放下心来。 两口子简单的聊了几句，沈向东这才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周晓雅原本打算陪着他在这边工作，但是沈向东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她的这个提议。 毕竟她还有自己的工作，沈向东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把她的人生轨迹改变了。 辛辛苦苦读书读大学，不是为了陪着自己当一个家庭妇女的。 看了一会电视剧，沈向东想了想，拨通了柳强东的电话。 “忙什么呢？” 沈向东笑着对柳强东问道：“找时间，陪我出去转转。” “我这就去接您。” 柳强东连忙说道。 他本身在这北华县也没什么朋友，假期的时候就是在宿舍里看电视。 因为是沈向东的司机，县局那边给他安排了一个单人宿舍，住的倒是很舒服。 不一会儿。 柳强东开着车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家门口。 沈向东出门上车，就看到柳强东穿了一身跟自己差不多的休闲装。 “不错，知道出去溜达，没穿警服。”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道。 “看您说的。” 柳强东呵呵一笑，随即对沈向东说道：“书记，咱们去哪儿？” “四处转转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看看县里的情况。” 现在刚刚是秋天，倒是不那么冷，所以沈向东也愿意四处走走逛逛。 在他看来，很多问题其实就是这样被发现的。 如果整天坐在办公室里，自己根本不知道基层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自然也不可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柳强东的车开的其实不算快，但开了一会儿，沈向东还是觉得有点扎眼。 “把车停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咱们四处走走。” “好的。” 柳强东自然没有意见，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两个人干脆在县城里逛了起来。 逛了一会儿之后，沈向东带着柳强东走进了县城最大的超市。 或许是因为周末的缘故，超市里的人不少，沈向东看了看，没有发现有小偷在这里出没，倒是非常满意。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结账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我长这么好看，我凭什么排队？” “你给我道歉，必须马上道歉！”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女孩子尖锐的声音响起，让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带着柳强东，沈向东迈步朝着喧哗的地方走去。 走到附近的时候，就看到那里有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二十多岁的女人正在那里撒泼打滚似的大喊着。 站在她对面，就还有几个年轻人。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到那女人像个泼妇似的，便对身边的一个中年人问道。 “别提了。” 那中年人也是个健谈的主儿，对沈向东解释道：“这不是结账么，那女的非要插队，身后的人说了几句，她就开始撒泼，好像精神病似的。” “这也行？” 沈向东愕然无语，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奇葩。 看样子小仙女这种生物，什么时候都存在。 看到那女人还在那里撒泼，甚至逼着之前说她插队的人道歉，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毕竟这里是公共场所，任由她继续在这里疯狂的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想了想。 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打个电话，报警。” “好。” 柳强东闻言一怔，随即便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五分钟之后。 三个穿着警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干什么呢？” 为首的民警看到这一幕，对那女人喝道：“这里是公共场所，有什么问题，去派出所讲。” “派出所怎么了？” 那女人一看警察来了，非但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反倒是更加嚣张了，大声嚷嚷道：“我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么吼我，我不排队怎么了，我长这么漂亮不排队怎么了？” “闭嘴！” 那警察眉头紧皱着，对女人说道：“你现在涉嫌影响共公共场所秩序，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结果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那女人忽然疯狂的大喊了起来：“警察打人啦！” “警察打人啦！” 一边喊着警察打人了，那女人一边像疯了似的，坐在地上就开始打滚。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在那里撒泼。 谁也没想到，警察来了的情况下，她居然还在那里撒泼。 “不用跟她客气。” 这个时候，沈向东对那明显被吓住的民警说道：“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她已经违法治安管理条例，你们可以拘留她的。” 听到这句话，那女人身体顿时一颤，惊讶的看着这边。 很显然。 她没想到自己要被拘留。 趁着她一愣神，那民警也回过神来，摆摆手便让自己身后的两个辅警走上前，两个人直接把吓傻了的那个女人给架了起来。 “带走！” 那民警连忙说道。 随即他看向沈向东，张嘴想要说话，沈向东却直接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很显然。 那民警已经认出来自己了。 但沈向东没有打算暴露身份，今天是周末，他可不打算工作，只是默默看看而已。 “走吧。” 看了看周围的情况，沈向东便叫上柳强东离开了这里。 两个人来到超市外面的时候，警车已经开走了。 “这现在的女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柳强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无奈的说道：“简直就不可理喻。” “很正常。” 沈向东倒是很平静，淡淡地说道：“你是没见过更离谱的，现在微博上面已经有苗头了，有些女孩子根本就不允许别人说自己一句话，她们的原则是自己就算是错了那也是这个世界的错。” “啊？” 柳强东被这么奇葩的论调直接给整无语了。 他还真没想到，居然有这么离谱的说法。 但事实上。 沈向东可不是夸张。 在沈向东的印象里面，未来的那些田园女拳的操作，比今天这个小仙女的操作更加离谱。 无理取闹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她们了。 “走吧，先回去吧。” 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找个地方吃口饭，我请客。” “好嘞。” 柳强东笑着点头道。 跟在沈向东的身边久了，他自然知道，这位沈书记一向都比较大方，他说请客，那就是真的要请客。 第八百四十二章 李红旗的调查报告 愉快的周末马上就过去了。 周一的时候，沈向东准时出现在县委大院里。 身为县委副书记，他分管的工作比较多，周一又是一周的开始，光是要看的各种报告文件就有一大堆。 好在他已经渐渐习惯这种工作方式了，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沈书记。” 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拿着一份文件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这是县委宣传部那边办公大楼的预算方案，您要不要看看？” “县委宣传部要盖办公楼？”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什么时候的事情？” “之前就定下来了。” 刘海涛笑着说道：“只不过一直在走招标的流程，这不是刚刚确定下来么。” “哪家公司中标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无缘无故的，刘海涛不会把这个文件拿来给自己看的，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事实证明，沈向东想的没错。 刘海涛笑吟吟的对沈向东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好像是之前被绑架的那个刘老板的公司中标了。” “刘文俊的公司？” 沈向东闻言有些惊讶的看着刘海涛。 他是真的没想到，中标的人竟然会是他。 “是的。” 刘海涛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把文件放下之后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这个刘海涛就好像故意把这份文件送给自己一样。 但是。 当沈向东打开文件，看到上面写着“转青云同志阅”的字迹之后，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这是县委书记高启升的手笔。 想到这里，沈向东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来。 很明显。 这位高书记是打算把自己当枪使，让自己替他跟李宏伟斗下去。 毕竟大家其实都很清楚，如今县里的局势，高启升已经处于弱势了，真要是他跟李宏伟斗起来的话，未必能够压住李宏伟这位县长大人。 虽然县委书记是***，有一言九鼎的权力。 可问题在于，不能每一次开常委会的时候，他都用县委书记的权威去压制其他人。 党委会讲究的是民主集中制，不是某个人的一言堂。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常委会都要进行表决的原因。 哪怕是再如何强势的领导，都不会轻易用自己的***身份压制其他党委成员的。 这算是官场当中的一个潜规则。 哪怕是沈向东，都不会做那种事情。 所以。 高启升只能用祸水东引的办法来对付李宏伟。 就好像现在，他干脆把自己推到台前来跟李宏伟打擂台，到时候一旦自己和李宏伟两个人僵持不下，他就可以出来做和事老。 到时候支持李宏伟还是支持自己，完全就是他说了算。 “还真是如意算盘啊。” 沈向东拿着那份材料，感慨了一句。 自己确实有点嘀咕高启升这个老狐狸了，还以为他被李宏伟打压的还不了手，结果没想到，人家反手就给自己上了一课。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对于高启升的这个做法，沈向东还真是无所谓。 高启升一直认为自己对北华县有什么争雄的心思，想要压制自己。 可实际上。 从始至终自己都没有把北华县这点权力看在眼里。 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不管是李宏伟还是高启升，也不管他们是县长还是县委书记，沈向东的想法只有一个，谁有问题自己针对谁。 对事不对人，这就是他在北华县的策略。 反正过段时间自己就要被调走了，沈向东何必要在意他们的感受？ 沈向东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自己做的事情不违规，不触犯党纪国法，那他们就拿自己没办法。 毕竟谁让自己的背景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逼着所有人跟自己玩规则以内的游戏。 真要是有人不守规矩，那可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气了。 ……………… 坐在那里，沈向东拿起刘海涛送来的那份材料看了起来。 刚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变得阴沉不已。 按照材料上的说法，刘文俊旗下的这家四海建筑公司，成为了本次中标修建县委宣传部办公大楼的承包商。 可沈向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预算五千万么？”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本身也不是学建筑的人，对于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自然是不太懂的。 不过想了想，沈向东回忆起最近两年，貌似房地产市场确实出现了腾飞的姿态，毕竟从经济危机之后，政府就出台了救市政策，现在国内的经济发展在房地产建筑等行业的刺激下，确属处于一个飞速发展的阶段。 而这种时候，竟然有人报价五千万给县委宣传部修建一座办公大楼，怎么想沈向东都觉得有点奇怪。 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想要打给宣传部长秦燕。 可犹豫了一下，沈向东还是放下了电话。 毕竟虽然他是县委副书记，可这个事情是人家宣传部早就定下来的事情，甚至还在自己到任之前，无缘无故的自己喊停，估计秦燕也好，宣传部的其他同志也罢，肯定是有怨言的。 沈向东做事，很少会落人口实，这一次当然也不意外。 想到这里，沈向东把那份文件收起来锁好，站起身便离开了县委大院。 殊不知。 就在他的车离开县委大院的时候，县委书记高启升正站在窗口看着他离开。 “材料送过去了？” 高启升手里端着茶杯，悠然自得的抿了一口，随即对身后的刘海涛问道。 “送过去了。” 刘海涛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沈书记那边，应该已经看完了。” “很好。” 高启升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刘海涛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书记，您觉得沈向东会管这件事么？” “你觉得呢？” 高启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倒是反问了一句。 “这个，感觉他应该会管的。” 刘海涛想了想说道：“能看的出来，他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 “是啊。” 高启升耸耸肩：“咱们这位青云书记，有时候还是太年轻了。” 说着。 他对刘海涛说道：“看着吧，这次肯定会让某些人焦头烂额的。” …………………… 沈向东可不知道高启升对自己的评价，他很快回到了县公安局。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简单的批阅了几份文件，李红旗就过来了。 “沈书记，有个事情，跟您汇报一下。” 李红旗拿着一个档案袋，对沈向东说道：“这是我们最近几天的调查报告。” “行。” 沈向东点点头，拿过那个档案袋，从里面抽出材料看了起来。 他一边看，李红旗一边开始了汇报。 “经过我们的调查，可以确定，刘文俊那家伙确实涉黑。” 李红旗缓缓说道：“他的房地产公司养了二十几个混混，这些人平时在街面上欺行霸市不说，每次刘文俊的房地产公司如果搞拆迁，他们就会冒出来，要么威胁拆迁户不准要高价，要么干脆就直接进行强拆，历年来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说着。 李红旗沉声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最少有十几个人因为他们的强拆而受伤，其中有两个人伤重不治，另外六个人造成了终身残疾。”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刘文俊竟然这么嚣张。 “对了。” 沈向东听完了李红旗的汇报之后，对他问道：“四海建筑公司，是不是就是刘文俊旗下的？” “是的。” 李红旗点点头：“他一共有三个建筑公司，还有两个分别叫恒达建筑和亨泰建筑。” “什么？” 沈向东闻言顿时一愣神。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参加县委宣传部办公大楼竞标的另外两家建筑公司的名字，好像就是恒达建筑和亨泰建筑。 闹了半天，刘文俊在这玩左右互搏呢？ “沈书记，您这是？” 李红旗看到沈向东的脸色有些难看，连忙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 他还真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最开始只不过以为刘文俊的建筑公司实力比较强，所以拿下了县委宣传部的办公大楼建筑权，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内幕。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沉声道：“继续查，把这个刘文俊做过的事情都给我查出来。还有，他跟那些混混勾结的证据也要找到，明白么？” “好。” 李红旗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会不高兴，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他对于这个案子也是非常重视的，毕竟这可是自己晋省禁毒大队大队长之前的最后一个案子，当然要办的漂漂亮亮。 等李红旗离开之后，沈向东直接坐着车回到了县委大院，拿上那份文件之后便再次离开。 而这一次。 他径直来到了县纪委。 “沈书记，您怎么来了？” 县纪委书记林望东有些不解的看着沈向东说道：“有什么事情么？” 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愿意来纪委大院的，毕竟这地方对于大部分的干部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说句不夸张的话，一般的干部进了纪委大院，很难全身而退。 “有个事情，要跟林书记你沟通一下。” 沈向东倒是很平静，把手中的材料递给林望东说道：“你先看看这个。” “好。” 林望东闻言有些诧异，但还是拿起那份材料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就看完了材料，不过还是一头雾水。 “沈书记，这个资料有什么问题么？” 林望东不解的问道。 “呵呵，如果我告诉你，这上面参与竞标的公司，都是一个老板呢？”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卧槽！ 林望东一下子就愣住了。 第八百四十三章 纪委出面 林望东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会爆出这么一个消息来。 “沈书记，消息准确么？” 看着沈向东，林望东认真的问道：“如果是真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的。” 参与竞标的三家建筑公司老板是同一个人，这里面要说没问题，自然是不可能的。 “我们县公安局在调查刘文俊涉黑的情况。”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份材料是我早上接到的，结果两相对照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听到这几句话，林望东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毕竟是搞纪检监察工作的，马上就反应过来这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看样子我们纪委要对这个招投标的事情进行调查了。” 林望东缓缓说道。 对于纪委来说，他们想要积累政绩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查处那些贪腐分子。 而现在沈向东把刀已经递到林望东手里了，他当然不会错过。 至于会不会得罪人？ 呵呵。 纪委就是得罪人的工作。 不得罪人的话，待在纪委当中一辈子都没机会升职的。 “我觉得要调查的话，得尽快进行。” 沈向东缓缓说道：“而且，我怀疑这个事情有宣传部的领导参与其中。” 很显然。 这种招投标的方式，如果没有内部人员的参与，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毕竟涉及到数千万的资金使用，作为相关部门的领导，县委宣传部这边肯定要对那几家参与竞标的建筑公司进行资质审核。 结果他们审了半天，最后却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要说里面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对于沈向东的话，林望东倒是很认可，轻轻点头道：“好，我会尽快安排人开始调查的。” “要多久？” 沈向东想了想，对林望东说道：“我们县公安局这边的调查，可以配合你们纪委。” “大概一个星期吧。” 林望东想了想说道：“沈书记你应该知道，咱们县里的情况很复杂，这个调查我们如果秘密进行的话，必须要保证不能打草惊蛇。” “没问题。” 沈向东轻轻点头。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下行动的具体细节，沈向东这才离开了县纪委大院。 之所以专门来找林望东，是因为这种案子既然涉及到了贪腐的问题，他必须要跟纪委进行沟通，公安局这边是没有权力去调查官员腐败问题的。 沈向东虽然嫉恶如仇，但他不是白痴，不该自己管的事情自己如果胡乱插手，很容易被人诟病自己擅权。 更何况。 那位高书记把这份资料递给自己，恐怕也是希望自己把事情闹大，跟李宏伟打擂台。 想让自己给他做刀？ 沈向东要是不把事情闹大，都对不起高启升这份良苦用心。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望东果然带着县纪委的人开始秘密调查刘文俊旗下的建筑公司。 还真就被他发现了问题。 同样的策略，刘文俊不止一次用过，而那些相关单位竟然都没有提出问题。 “有意思啊。” 沈向东从林望东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顿时冷笑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明显。 这些单位大部分都跟刘文俊那边有私下的利益交换。 “沈书记，这个事情我觉得应该拿到常委会上面讨论。” 林望东对沈向东沉声道：“不能任由这个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宣传部的那个办公大楼，必须要停工！” “是啊。”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道。 他明白林望东的意思，纪委虽然说是独立办案，但毕竟也要接受党委的领导。 而且这个案子的情况非常特殊，涉及的部门也有不少，必须要在常委会上面讨论一下才能进行调查。 很快。 林望东便去见了县委书记高启升。 也不知道两个人谈了什么，下午的时候，北华县委常委会的常委们，就接到了召开常委会的通知。 大家很快就来到了县委大院。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开会了？” “是啊，没听说啊。” “临时召开的。” “怎么了？” 不少人都很好奇。 就连县长李宏伟都是一头雾水。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县政府的领导开会，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书记，你知道为什么要开会么？” 看到沈向东居然来的这么早，李宏伟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不清楚啊。” 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可能高书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通知吧。” 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会把消息透露给李宏伟了。 虽然不确定李宏伟跟这件事有没有牵连，但沈向东还是想要看看，一会李宏伟得知真相的反应。 不一会儿，高启升和林望东两个人就走进了会议室。 看到林望东和高启升一起进来，众人的表情全都严肃起来。 毕竟林望东可是县纪委书记，难道说有什么贪腐案件？ 不然的话，怎么解释他们两个人一起进门，而且还都如此的严肃呢？ “都坐吧。” 高启升满脸严肃的对众人说道。 大家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听他的吩咐，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今天把大家叫来开这个常委会，是因为望东同志的提议。” 高启升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特别是在看向秦燕的时候，重点停顿了一下，随即说道：“经过纪委的调查，他们发现了一些问题。” 果然！ 听到高启升的这句话，所有常委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自然明白高启升是什么意思，这是县里有人涉案了！ “下面，请望东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吧。” 高启升也没有废话，直接让林望东开始介绍情况。 “好的，高书记。” 林望东也没客气，直接开口说道：“关于这个事情，我们首先注意到的是县委宣传部办公大楼的招投标过程。” “什么？” 秦燕一下子就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林望东：“林书记，你的意思是，我们宣传部办公大楼的招投标有问题？” “秦部长你不要着急。” 林望东严肃的说道：“根据我们调查，你们宣传部的办公大楼在招投标的过程当中，存在着舞弊行为。” 卧槽！ 整个会议室内的人都愣住了，秦燕的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变得无比苍白。 第八百四十四章 刘文俊倒台 秦燕是真的没想到，林望东竟然会把目标直指自己。 “林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林望东，秦燕咬着牙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宣传部有人在搞暗箱操作？” 她现在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无缘无故的，林望东居然把矛头指向自己，这简直太过分了。 本来没有当上县委组织部长的事情就让秦燕心里面憋着一团火，现在又被林望东这么说，她直接就愤怒了。 “秦部长。” 沈向东这时候缓缓开口道：“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说着话。 他淡淡地说道：“别忘了，林书记他们纪委可是有权利对全县各个部门的党风廉政建设进行监督的。”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着秦燕：“还是说，你秦部长觉得，宣传部这个办公大楼的招标过程，没有任何问题，不需要纪委的监督？” “你！” 秦燕顿时气急，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纪委确实有监督各个部门的职责，可问题在于，她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问题，但这话不能在常委会上面讲，真要是那么说了，岂不是意味着她秦燕是个无组织无纪律的人？ “都不要激动。” 这时候，李宏伟这个县长大人开口说道：“秦部长你也不要激动，听林书记说完嘛。”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人家林望东还没有说完，秦燕的反应就这么大，确实是不太合适的。 这一点，哪怕是李宏伟也觉得莫名其妙。 殊不知。 现在的秦燕简直要气死了！ “哼！” 秦燕哼了一声，看了一眼众人却没有说话。 林望东索性也懒得再理会她，把这段时间纪委调查的结果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不仅仅是县委宣传部办公大楼的这个项目，县里其他几个部门的办公大楼，只要是这三家公司一起投标的，都有暗箱操作的嫌疑。” 说到这里，林望东冷冷的说道：“根据我们纪委的调查，之前也有别的公司参与投标，但是在第一轮之后，他们都落选了，只有刘文俊的这三家公司继续入选。而我们县里的某些部门领导人，明知道这几个公司都是刘文晋的，却还同意继续搞所谓的招投标，呵呵，这不是把所有人当傻子是什么？” 听完了他的话，整个县委会议室当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有吭声，就连刚刚叫嚣最大声的秦燕也闭上了嘴巴。 她的脸色苍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秦部长，你来给我们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却没有那么客气，直接点了秦燕的名字，冷冷的说道：“别的部门那些工程先不说，你们县委宣传部的办公大楼，让刘文俊旗下的三个建筑公司一起参与竞标不说，反倒是直接淘汰了其他公司，怎么着，刘文俊是你们家亲戚？” 卧槽！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的战斗力竟然这么强悍，直接怼到秦燕脸上了这属于。 按理说，官场当中大家肯定要互相给点面子的，毕竟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还要在一个集体里工作。 像沈向东这样，直截了当怼同僚的，十分少见。 “这个……” 秦燕听到沈向东的问题，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联系到自己心中的那个秘密，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沈向东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我建议，马上对县委组织部办公大楼招投标这个事情进行立案调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所有相关人员，马上接受纪委调查。” “我同意。” 县委组织部长刘军马上点头道：“确实不能允许这种权钱交易的行为存在。” “没错。” 武装部长黎援朝也点点头道。 很显然，他们这是在声援沈向东。 林望东这个纪委书记看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道：“我们纪委已经在调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很好。” 县长李宏伟说道：“纪委的行动速度非常迅速，这是一件好事情，这恰恰反应了我们在党风廉政建设的过程当中，取得了重大成果，成功避免了财政上的浪费。” 说完这番话，他看向高启升：“高书记，您觉得呢？” “呵呵。” 高启升笑了笑，随即点点头道：“李县长说的没错，在廉政建设方面，我们的原则一向都是零容忍，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就一定会受到严肃处理的。” 两个领导都这么说，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纷纷点头称是。 很快。 常委会就通过了决议，对县委宣传部办公大楼的招投标进行调查。 至于刘文俊？ 他既然敢玩这样的操作，那自然也不能放过。 县纪委、县政法委、县公安局将会组成联合专案组，对他进行调查。 消息一出，整个北华县都震动了。 而沈向东走出会议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李红旗的电话。 “马上抓捕刘文俊和他的手下。” 沈向东直接对李红旗说道：“一个都不能放过。” “您就放心吧。” 李红旗闻言马上答应道：“我现在就开始行动。” 放下电话的李红旗，立刻来到了胡大海的办公室。 “胡局，沈书记刚刚通知我，县委那边已经决定成立专案组调查刘文俊，他命令我们马上抓捕刘文俊那家伙和他的同党。” 李红旗对胡大海汇报道：“沈书记说了，请您亲自指挥抓捕。” “好。” 胡大海闻言一愣神，随即点头道：“你马上通知所有人集合，咱们现在出发！” 刘文俊和他的那些同伙的行踪，早就已经被警方掌握了，现在抓捕他们，根本就是瓮中捉鳖。 之前没动手，是因为这家伙的身份比较特殊，毕竟是县里知名的企业家，而且也没有太直接的犯罪证据。 现在名义上是配合纪委专案组办案，那公安局这边就没有那么多顾及了。 ……………… 二十分钟之后。 四海建筑公司。 刘文俊正在给下面的人开会。 “这次拿下宣传部办公大楼的工程，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省钱的前提下，把活儿干好。” 看着手下人，刘文俊缓缓说道：“沙石的价格给我再往下压三成，还有工人的工资，让他们包工头先垫资，要不然不给他们做！” “另外……”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胡大海带着人就闯了进来。 “胡局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全副武装的胡大海等人，刘文俊还有些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这是有什么事情么？” “刘文俊。” 胡大海拿出一张拘捕令，直接说道：“你涉嫌敲诈勒索、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现在跟我们回公安局吧。” “什么？” 刘文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胡大海，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抓起来。 随后，他身边的那些小弟刚想要有动作，却看到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 “都别动！” “动就打死你！” “都老实点！” “全都站起来，双手抱头蹲下！” 看到这一幕，刘文俊心中顿时冒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感觉自己今天要倒大霉了。 第八百四十五章 秦燕的麻烦 刘文俊被抓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整个北华县不胫而走。 毕竟是县里的知名人士，刘文俊这个人还是很出名的。 更何况，他这个地产公司生意做的很大，方方面面的关系也有不少。 整个北华县稍微有点关系的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全都彻底傻眼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尤其是在听说县委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由纪委、政法委和县公安局一起对刘文俊和他的团伙进行调查之后，就彻底傻眼了。 县公安局。 “刘老板，我们又见面了。” 沈向东坐在刘文俊的面前，一脸平静的说道。 毕竟刘文俊的身份特殊，如果让那些普通警察来审问他，实在是不太合适，还是沈向东直接亲自出面比较好。 “沈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文俊故作不解的看着沈向东道：“我前几天还要给你们县公安局捐款，怎么现在把我抓起来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不已，看着刘文俊说道：“刘老板，你我都是聪明人，那种糊弄人的表演还是算了吧，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你觉得我会让下面的人带你回来么？” 刘文俊默然不语。 事实上。 从一开始胡大海抓他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要知道，这些年在县里刘文俊也是结交了不少领导的，结果无论是谁都没有提前给他打招呼，甚至连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夸张的说，真要是有人给自己通风报信，那就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像这样县公安局直接抓人，公安局长亲自审问自己的情况发生了，那只能证明一件事，就是这一次自己好像要倒大霉了。 许久之后。 刘文俊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刘文俊一直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从来没干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还经常献爱心给社会上那些困难人士捐款，怎么突然就被你们公安局抓起来了？” “我要上告，我要去告你们！” 看着一脸冤枉好像吃了多大亏似的模样的刘文俊，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对于这种人一向都是比较讨厌的，倒不是讨厌他们的装模作样，而是沈向东很不喜欢这些人表演时候的样子。 “行了。” 沈向东拿起一叠资料扔在刘文俊的面前，淡淡地说道：“刘老板，这是我们公安局调查出来的材料，有你非法强拆的证据，还有你指使手下的小弟非法拘禁他人，故意伤害他人的证据，你跟那些人的关系，根本藏不住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文俊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他这才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闹了半天警方早就已经盯上自己了。 “你！” 刘文俊看着沈向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劝你一句。” 沈向东看着刘文俊，缓缓说道：“要么老实交代，立功赎罪，要么我们自己继续调查，等你那些小弟把你供出来，到时候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对了，你不要想着有人能救你，这个专案组还包括纪委的人，他们已经查出来你之前利用三家建筑公司围标的事情了。”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刘文俊的脸色瞬间难看不已。 他知道，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已经没有用处了。 …………………… 沈向东没有再理会刘文俊。 这种人让他多审问一会的兴趣都没有。 跟自己之前交手的那些人相比，刘文俊充其量只能算个地方上比较成功的混混而已。 真正让沈向东感兴趣的，是刘文俊背后的人。 一直以来都传说刘文俊背后有某个县里面的领导支持，沈向东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这一次，很明显对方是被县委展现出来的决心给吓到了，根本没有人替他求情。 当然。 也有可能是因为没反应过来。 一切都要看纪委那边的调查结果。 事实证明。 沈向东之前对林望东说要提前进行调查是正确的做法。 纪委这边很快就有了收获。 县委宣传部的一个副部长外加办公室主任，最终被曝光接受了刘文俊的贿赂，在这次招标过程当中，为他上下其手。 不仅如此，之前几个部门的办公大楼，刘文俊也是采取了同样的方式，贿赂了相关人员，最终帮助他的公司拿到了工程。 可让沈向东万万没想到的是，李红旗竟然给沈向东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沈书记，我们发现了刘文俊的一个秘密住处。” 李红旗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汇报了一件事。 “秘密住宅？” 沈向东闻言有点莫名其妙：“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 李红旗对沈向东介绍道：“刘文俊经常会让小弟送他去隔壁清苑县，然后自己一个人开车出去，我们经过排查，最终发现他在清苑县有个自己的房子，是他跟情人私会的地方。” “这有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无非就是金屋藏娇而已，这对于刘文俊这样的老板来说，真不算什么问题。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化，在沈向东看来，这真的不算问题。 没听说有哪个腐败分子是因为女色而被抓的。 “这个，主要是我们发现了刘文俊跟他的情人拍摄的视频。” 李红旗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他的情人身份特殊，我这就把视频带回去，您自己看看吧。” 听到李红旗的话，沈向东马上反应过来。 看样子刘文俊的情人自己应该是认识的，否则李红旗不会是这种态度。 难道说，是县里的某个人？ 带着这样的疑惑，沈向东坐在县公安局的办公室里，终于把李红旗等了回来。 “除了我和另外两个侦查员，没有人看过这个视频。” 李红旗把一个U盘递给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您看看吧。” 沈向东点点头，拿过那个U盘插在了电脑上面。 很快。 他就看到了刘文俊和他那个情人出现在视频当中。 下一秒，沈向东瞬间瞪大了眼睛。 卧槽！ 看着视频里跟刘文俊相拥亲吻的秦燕，沈向东直接人都傻了。 他万万都没想到，刘文俊的情人竟然是县委宣传部长秦燕！ 这特么简直让人难以想象啊！ 沈向东霍然抬头看向李红旗：“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 李红旗都快哭了，无奈的说道：“我们进去之后就从监控里发现了这个，这是安装在房子内部的监控视频，好像是怕丢东西才装的……”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脸色难看不已。 深吸了一口气，他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记得这件事对外保密。” “是！” 李红旗联盟点头答应下来。 他当然不敢乱说话，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一个县委常委的事情。 而沈向东很快就把那个U盘拔了下来。 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沈向东随即冷笑不已。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自己要调查刘文俊的时候，秦燕的反应那么大。 闹了半天，这里面有猫腻啊！ 想到这，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高启升的号码。 “高书记，有个事情，我觉得需要召开书记碰头会，最好让林望东同志一起参加。”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县公安局这边，查到一点有趣的东西。” “好。” 高启升直接答应下来：“我马上通知他。” 第八百四十六章 书记碰头会 书记碰头会在党委当中是很有用处的，一般是书记主持，副书记参与，如果有相关讨论的工作内容，可以把负责的常委也叫上。 他跟书记办公会不太一样，因为两者的目的不同。 书记办公会是为了组织和协调整个机构或组织的日常工作，讨论和解决各项事务和问题。 它通常涉及重要的管理决策、工作计划、资源分配和政策制定等内容。 而书记碰头会则是为了书记与其他高级管理人员或部门负责人之间的沟通和协调，以确保工作的顺利进行，及时传达信息、解决问题和协调工作。 另外，书记办公会通常是由机构或组织的高级领导层全体成员参与，包括书记、副书记、部门领导、重要工作人员等。 这些会议通常包含较多的成员，旨在促进各个部门之间的合作和协调。 而书记碰头会则是书记与少数特定的高级管理人员或部门负责人之间的会议，参与人员较少，目的更加聚焦于特定问题或领域。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提议召开书记碰头会，只有他和高启升以及李宏伟参加。 但加上林望东这个县纪委书记，那就意味着肯定是有大事情发生，需要县纪委这边参与。 很快。 沈向东出现在了县委书记高启升的办公室。 不仅仅是他，林望东和李宏伟两个人也很快抵达了这里。 “沈书记，有什么事情嘛？” 什么都不知道的李宏伟好奇的对沈向东问道。 “这个，一会就知道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不是他想要卖关子，而是这件事现在说出来不太合适，毕竟关系到一个县委常委的名誉问题。 李宏伟听到沈向东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随时可能被人捅刀子的感觉。 想了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冷静，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沈向东激怒，哪怕这家伙说了什么离谱的话，也要保持镇定自若。 几个人很快就寒暄完毕，在沙发上坐下来。 高启升作为县委书记，自然是第一个开口，他看了沈向东一眼，笑着说道：“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你要提议召开书记碰头会，还让林望东同志列席？” 他先把这个事情说出来的目的，自然是希望大家能够明白，这个会议之所以召开，完全是因为沈向东的缘故。 主打一个不粘锅！ “是这样的，高书记，我们县公安局在调查刘文俊一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意外的线索。” 沈向东看着几个人，没有兜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着沈向东都有点莫名其妙。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抛出这么一句话来。 “青云同志，你的意思是，刘文俊身上还有秘密？” 高启升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沈向东接下来要透露出来的秘密，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结果下一秒。 沈向东的一句话，就让高启升傻眼了。 “是的，高书记。”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您之前让刘主任给我送来的那份材料，我总算明白原因了。” “什么材料？” 李宏伟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随即他就看到高启升的表情略微有点尴尬。 很明显高启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把事情摊开了说出来。 殊不知。 沈向东根本没打算替他背锅。 毕竟只要不出意外，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内容，肯定会让李宏伟暴走，沈向东可不希望成为李宏伟报复的对象。 替别人背锅，不是沈向东的风格。 “没什么，就是这次县委宣传部办公大楼申请报告。” 沈向东淡淡地解释道：“刘主任给我送过去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听到沈向东的回答，李宏伟眯起了眼睛，看了一眼高启升没说话。 他又不是白痴，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稍微考虑一下就明白过来。 很显然。 那位高书记原来才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 是他把刀递给沈向东的！ “沈书记，你们县公安局到底有什么发现啊？” 林望东却不管那么多，直接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毕竟这是他管辖的范围，他自然很关心。 沈向东拿出那个视频U盘，放在桌子上道：“这里面有一段视频，记录着刘文俊和情人约会的内容，他每个月……” 说着话，他就把李红旗对自己汇报的事情对众人介绍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说道：“按照我们的调查，刘文俊的情人，是咱们县委宣传部的秦燕同志。” “什么？” “秦部长？” “怎么可能！” 三个人下意识的全都愣住了，随后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 不管是高启升，还是李宏伟，都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秦燕和刘文俊竟然还有这样的关系。 可是看沈向东有恃无恐老神在在的样子，他又不像是在说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这个事情，很让人惊讶。”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视频就在这里，我之前看过了，确认了是她。” 三个人面面相觑，忽然觉得放在那里的u盘竟然有点烫手。 如果沈向东说的话不是假的，而是真实的事情，那就意味着，秦燕和刘文俊之间，肯定存在着利益交换。 毕竟两个人的关系都已经到那种地步了，要说这里面没有什么秘密，打死他们都不相信好不好？ 可问题在于，秦燕是县委常委，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干部。 真要是有问题的话，这个事情肯定要上报市委的。 “青云同志，你真的确定么？” 看着沈向东，高启升苦笑着说道：“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摇摇头道：“高书记，我觉得这件事没什么误会的，这视频上面已经展示的很清楚了。” 听到这句话，高启升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之前虽然希望沈向东把宣传部这个事情闹大，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这已经变成了丑闻！ 深吸了一口气，高启升看向李宏伟：“李县长，你怎么看这件事？” 虽然两个人一直都是对手，但这时候高启升觉得，他需要跟李宏伟联起手来了。 李宏伟的表情却很平静，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你觉得这个视频有没有可能是造假的？” “不可能。” 沈向东摇摇头，直接否认道：“我觉得没有人会为了造谣做这种事情，李县长觉得呢？” 听到沈向东的答案，李宏伟顿时不吭声了。 其实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说白了。 刘文俊如今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就算有人陷害他，也不可能用这样无聊的方式去陷害他。 更何况，这是县公安局那边意外查到的线索。 想到这里，李宏伟缓缓说道：“这样吧，咱们还是先看看证据吧。”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 高启升的办公室里面有电脑，沈向东很快就把那段视频播放给三个人看了一下。 三个人看到视频的内容之前还有些心存侥幸，可看完了之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这简直太离谱了！” 林望东这个县纪委书记，面红耳赤的说道。 “是啊。” 高启升也点点头道：“必须要严肃处理这件事，绝对不能姑息！” “别的都无所谓。”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现在主要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秦燕到底有没有跟刘文俊勾结，搞权钱交易那一套！”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的表情全都变了。 第八百四十七章 免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刚刚说的这个事情，非常重要。 毕竟不管怎么说，如果秦燕只是跟刘文俊有私情的话，那整个事情就是她个人品德有问题，但如果两个人存在权钱交易，那事情就麻烦了。 “这个事情，必须要查清楚。” 高启升看向林望东，认真的问道。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向东一定要把林望东叫来了。 这件事除了纪委，别人还真的做不了。 林望东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头，严肃的说道：“高书记放心，我回去就调查这个事情。” “其实也不用太麻烦。”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把两个人分别审一下就可以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的话，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直接摊开来讲就是了。 相信秦燕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知道应该怎么说。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望东愣了愣神，随即苦笑不已。 说实话。 在这之前，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这么勇。 他这简直是要把县里的某些人彻底搞垮啊！ 别的不说。 真要是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不管最终结果如何，秦燕这个宣传部长肯定是干不下去了。 毕竟不管她是跟刘文俊有私情，还是自己屁股不干净，跟刘文俊有权钱交易。 无论是哪个结果，她都涉嫌违纪违法。 当一个干部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之后，她或许不一定被开除公职，但肯定没办法继续担任县委常委的职务。 所以。 沈向东这个调查，还真是一下子就把秦燕给打垮了。 而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几个人都很清楚，沈向东只是尽职尽责而已，这把刀是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递给他的。 想到这，林望东看了沈向东一眼，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考虑的，难道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给高启升做刀？ “好，那就尽快调查吧。” 高启升也懒得再说什么，点点头对林望东说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也明白沈向东的想法，看样子这个年轻人是不打算跟自己联起手来压制李宏伟这个县长了。 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今天点破自己派人给他送材料的事情。 几个人没有再说废话，纷纷站起身离开了高启升的办公室。 李宏伟走在最后，他看了高启升一眼，露出一抹冷笑来，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直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们的背影，高启升目光微动，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来到楼下，林望东率先上车离开。 沈向东正准备上车的时候，却被李宏伟叫住了。 “青云同志。” 李宏伟看向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次的事情，看样子你我都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啊！”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只是秉公处理而已，别人的想法跟我无关。” 顿了顿。 沈向东看着李宏伟说道：“李县长，我觉得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要先把县里的经济发展上去，您说呢？” 李宏伟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而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废话，径直上了车便离开了县委大院。 他明白李宏伟的意思，这家伙还以为自己点破高启升给自己递刀的事情，是有意在向他示好。 但事实上，沈向东根本没那个想法。 “沈书记，咱们去哪儿？” 车子离开了县委大院，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回政法委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县公安局那边，你盯着点，最近要是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好的。”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很快就回到了县政法委这边，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开始忙碌起来。 当然。 他并不知道，林望东带着那个U盘回到县纪委这边之后，第一时间就带着人去提审了刘文俊。 刘文俊那家伙因为涉及到刑事案件，直接被押进了县里的看守所。 看到县纪委的人来见自己，他也吓了一大跳。 可等到纪委的人亮出证据之后，刘文俊就傻眼了。 他直接承认了自己跟秦燕的私情，表明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好几年了，至于平日里金钱上的往来倒是有一点，但并不多。 用他的话来说，两个人纯粹是两情相悦。 林望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心说你们两个人身份摆在那里，还特么说自己是两情相悦，简直就是胡扯！ 不过他也懒得理会刘文俊，随后带着人就去了县委宣传部，直接找上了秦燕。 “林书记，有事情么？” 看到林望东登门，秦燕心中咯噔一下，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 最近这段时间，对于纪委这两个字，她实在是有点发怵。 尤其是林望东满脸严肃的带着人来到自己办公室，更让秦燕心中没底。 “秦燕同志，我现在代表县委跟你谈话……” 林望东也没客气，直接对秦燕说道。 秦燕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 她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恐怕是藏不住了。 ……………………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秦燕对于自己和刘文俊的事情供认不讳，毕竟视频证据摆在那里，而且刘文俊也承认了，她就算想要抵赖那也是没用的。 毕竟是副处级干部，这点面子秦燕还是要的。 所以， 林望东也没有难为她，简单的询问了一番之后，便离开了县委宣传部。 随后。 他把事情上报到了市纪委。 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秦燕是县委常委，从行政级别上来说，跟自己是同级的。 他有监督的权力，但没有处置的权力。 市纪委那边接到了林望东的汇报也是相当震惊的，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很快。 市委组织部、市纪委组成了联合调查组，抵达了北华县。 在详细的了解了具体情况之后，他们很快做出了决定。 “免职？” 沈向东拿着电话，对电话那边的朱明玉说道：“这也轻了了吧，我可是听林书记说了，秦燕接受了刘文俊不少贵重礼物的，这难道不是行贿受贿？” “这个确实存在受贿的嫌疑。” 朱明玉无奈的说道：“但她坚持说那是两个人恋爱对方送给自己的礼物。” “胡扯！”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他们两个有个屁资格恋爱。” 第八百四十八章表彰大会 “行了，你就少说几句吧。” 朱明玉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你告诉你，现在的情况是，市里面对于北华县的情况，已经很不满意了，接二连三的出事情，县委组织部长和县委宣传部长都出了问题，你让市里怎么看待北华县？”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很明显这是市里有人不高兴了。 “呵呵。” 他冷笑起来，没好气的说道：“怎么着，市里领导觉得北华县的领导班子工作能力有问题？” “倒不至于说是工作能力有问题。” 朱明玉无奈的说道：“只是有人觉得，你是不是太活跃了。” “让他滚蛋！”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直接反驳道：“谁说的这话，我现在就给王书记打电话，好像我愿意来北华县似的。” 本身他来北华县也是当救火队员的，现在出事情了竟然有人说自己太活跃了，沈向东倒是很想知道，这帮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行了，你就别发火了。” 朱明玉笑着说道：“我已经替你拍桌子骂娘了，应该是你们那位李县长打的小报告，明白了吧？” “明白了。” 沈向东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李宏伟的得力臂膀被自己给斩断了，秦燕如果被免职的话，新上来的宣传部长，肯定不是他的人，这等于是变相削弱了他的势力，他能开心才怪。 “我跟王书记沟通过这个事情。” 朱明玉对沈向东开口说道：“王书记的意思，是让你不用理会那些人，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你只要做你该做的事情就行。” “好。” 沈向东点点头。 对于王文杰的态度他其实并不觉得惊讶。 到了那个位置上，很多时候考虑问题的角度和层次已经跟基层完全不一样了。 东阳市委的某些领导只看见自己到了北华县之后，暴露了北华县的诸多问题，让不少有问题的干部最终倒台。 但王文杰看到的，是自己在北华县的行为，让这个地方重新焕发了新的活力，铲除了领导班子里的害群之马。 都说站得越高看的越远，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 跟朱明玉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便挂断了电话。 很快。 市委组织部那边对秦燕的处分决定正式下达。 她被免去县委宣传部部长的职务，并开除公职。 毕竟她和刘文俊的事情，影响实在是太坏了。 没把她送进监狱，已经是上面给面子不想闹的太难看了。 秦燕自己倒是也没什么意见，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个处分。 而就在她离任不久，省委宣传部空降下来一个宣传部长，这位名叫周德清的新任宣传部长四十出头，据说曾经在省电视台工作过。 沈向东对他的印象倒是还不错，简单的交流了一下，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毕竟大家其实并不熟悉，沈向东也不是那种喜欢拉帮结派的人，他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本职工作。 刘文俊的案子已经进入尾声了，该处理的人员都已经处理，该移交检察院的也都移交了检察院。 正常情况下，如果按照办案流程来说，起码要拖个一年半载的，但因为处于严打期间，所有案子都要从严从快处理。 所以，算刘文俊这伙人倒霉，他们很快就被移交司法机关了。 一时之间，县里不少混混都吃惊不已，谁也没想到，这公安局的行动速度竟然这么快。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刘文俊这样的大老板都倒台了。 紧接着。 沈向东在县公安局礼堂召开了一次表彰大会。 他作为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在会议上对近段时间以来表现优异的公安干警予以了表彰，并且宣布，根据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破格提拔在严打期间表现优秀的刑警大队二中队中队长李红旗，担任县公安局禁毒大队大队长。 这个消息宣布之后，整个礼堂都轰动了。 看着站起身走到主席台接受沈向东表彰的李红旗，下面的那些年轻警察们，瞬间就眼红了。 同样是刚刚参加工作没几年，他李红旗能当上禁毒大队大队长，凭什么我们不能？ 不就是玩命抓犯人么，谁不会啊？ 那些年纪大的民警们也激动起来了，李红旗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小年轻，因为努力抓犯人竟然当上了大队长，老子资历比他深，要是立功的话，是不是也能被破格提拔？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沈向东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眼看着台下的民警们都激动不已，沈向东坐在主席台上笑了笑，缓缓开口道：“同志们，李红旗同志的例子摆在这里，他告诉我们，只要我们认真打击违法犯罪，组织上是一定能够看到的，是一定会予以奖励的！” “身为警察，打击违法犯罪行为是我们的天职，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共同努力，就一定能够为全县人民群众创造安居乐业的环境，一定能够……” 洋洋洒洒的一大堆讲话，沈向东成功的把这些民警的雄心壮志给提了起来。 而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把李红旗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怎么样，有没有压力？” 看着李红旗，沈向东笑着问道。 “压力肯定是有的。” 李红旗闻言苦笑起来，对沈向东说道：“您这一下子把我抬这么高，我怕干不好给您丢人。” 他这可是真正的肺腑之言。 对于李红旗来说，沈向东就等于是自己的伯乐。 别的都是小事，但如果因为自己的工作能力不足或者说表现不好，让沈向东的这次提拔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那李红旗觉得自己是真的太对不起沈向东的信任了。 都说士为知己者死，虽然不至于那么夸张，但他真的不希望沈向东对自己失望。 “哈哈哈，不至于。”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摆摆手对李红旗说道：“你不要想多，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明白么？” 第八百四十九章 官的本质 经过秦燕的事情之后，整个北华县的官场，暂时算是安定下来。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实在是出了不少事情。 大家出人意料的都想要安稳下来。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 对他而言，抓好社会治安工作就是他的本职工作，至于别的事情反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斗争从来都不是官场的主旋律，求同存异才是。 不管是县委书记高启升，还是县长李宏伟，两个人都选择了妥协，没有再继续斗下去。 两次县委常委会，居然开的很和谐，这倒是让沈向东颇为意外。 但他对于这种情况倒是很满意。 毕竟沈向东也不希望北华县的官场太过于混乱。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的工作重点依旧是继续扫黑除恶，处理积压案件。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他的目标是今年之内，把县里所有积压的刑事案件都处理完毕。 因为他的这个想法，整个北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迅速的忙碌起来。 刑事案件的发生，在任何地方都是难以避免的，毕竟人是有自己思想的动物，每个人做什么选择，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可能稍微冲动一下，就跟人打起来了，或者是一念之差，就去偷东西、抢劫了。 这就是为什么要加强法制建设的原因。 因为不普法，有些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犯了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沈书记，最近这段时间，咱们的刑事案件发生率已经极大的降低了。” 县局党委会议室里，正在召开局党委扩大会议，各个派出所的所长、教导员全都被叫过来参加会议。 胡大海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对沈向东汇报道：“县里上个月刑事案件的发生率，跟去年相比，下降了百分之八十。” “还不错。”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自然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个结果。 说白了，是因为自己的强势压制造成的。 之前的北华县，各种帮派混混势力横行霸道，根本就没有任何管束，刑事案件当然发生率极高。 而现在，整个县里展开了严打行动，那些人根本就不敢冒头，刑事案件的发生率自然也就降了下来。 很多时候，其实事情真正困难的地方不在于有没有规矩，而在于有没有执行规矩的人。 就好像现在，一旦官方强势起来，那些人也就不敢动不动闹事了。 “虽然现在是严打，但我还是要强调一点。” 沈向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平静的说道：“你们回去之后，要严格约束好下面的人，吃拿卡要这种事情是坚决不允许的，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如果被我发现，有人在工作过程当中欺压老百姓，我不仅要扒了他的警服，我还要送他进监狱，明白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顿时神色凛然。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现在警方强势起来了，那些混混不敢闹事了，但同样的，也暴露了不少问题。 有些民警在执行任务的过程当中，对当事人态度十分不好，动不动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实在是有损人民警察的形象。 前几天还有人反应，说某个派出所的民警，在面对前来反映情况的群众的时候，恶语相向，刚好那天是局长接访日，沈向东得知消息之后，亲自带着群众去了派出所，把整个派出所的领导和民警都叫了出来，对着他们破口大骂，让他们给群众道歉。 “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谨记您的指示。” 众人纷纷点头道。 沈向东看着众人，冷冷的说道：“我们是人民警察，不是人民祖宗，谁要是觉得在老百姓面前低头没面子，觉得自己没有警察的尊严，马上可以申请辞职。”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知道沈局长一向站在老百姓那边，但他们没想到，身为公安局长，沈向东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而沈向东却一脸淡定，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这个国家的性质决定了公务员就不可能高高在上，任何高高在上把自己的位置摆的比群众高的公务员，都是不合格的。 人民警察、人民公仆，这些前缀已经把这些职业的性质定性了。 奉献、牺牲，这就是这些工作的本质。 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沈向东有时候觉得两句话很有道理。 但很可惜，越来多的领导干部和公职人员，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他们只会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就好像封建时代的官员，可以决定老百姓的生死。 沈向东没办法改变大环境，但他可以改变自己身边的一切。 或许有朝一日，他走到权力巅峰的那一刻，也会选择改变更多人。 ………………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汪金刚就跟了进来。 “有事儿？” 沈向东笑了笑，对汪金刚问道。 “书记，您今天的讲话，会不会有麻烦？” 汪金刚担心的对沈向东问道。 “有什么麻烦？”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随意的说道：“你的意思，怕传出去有人不高兴？” “是啊。” 汪金刚苦笑不已：“毕竟现在不是说讲什么平等么？” “哪儿来那么多平等。”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看现在有些人啊，总觉得自己当了官就高人一等，觉得自己是公务员，比普通老百姓牛气，不把老百姓放在眼里，要是受了一点委屈，就说什么自己也是爹妈生的，干工作又不是来给人当孙子受气的，这种人趁早还是回家吧。” “啊？” 汪金刚直接愣住了，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沈向东看着他，摆摆手道：“放心吧，我既然敢说，就不怕别人议论。” 他这可是心里话，一直以来沈向东就是抱着这种心态的。 有些人把考公务员当官这件事，当作了自己向上爬的敲门砖，这种想法很正常，但如果爬上去之后，反过来不把老百姓当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那沈向东觉得，这种人还是趁早离开体制内比较好。 因为这种人越多，老百姓的日子就越难过。 第八百五十章 教训 沈向东一直以来都是个很自我的人。 上辈子没有靠山，有些事情哪怕看不惯，他也只能闭嘴。 而现在，自己有了强大的背景，他自然敢说敢做。 所以有时候他做事情，只要占着道理，就真的毫不客气。 这就是强大的背景带来的底气。 汪金刚见沈向东的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便没有开口了。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汪金刚这才告辞离开。 沈向东把他送到了门口之后，就回到办公室看起了文件。 眼看着到了中午，沈向东没有在公安局的食堂吃饭，而是让柳强东拉着自己去了县城。 他现在喜欢有事没事在县城里闲逛，这样可以更多的了解基层的情况。 在沈向东看来。 只有多了解一些基层的情况，才能更好的工作。 两个人来到一家饭店，简单的吃了点东西，沈向东便带着柳强东去逛了菜市场和超市。 “书记，最近咱们县里的治安真的不错啊。” 柳强东跟在沈向东的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感觉比咱们刚来的那个时候好太多了。” “还行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于他的话倒是很认可：“毕竟县里严打了两个月了。”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抓小偷！抓小偷！” 伴随着这个喊声，一个矫健的身影朝着沈向东和柳强东这边跑了过来，身后有一个年轻人紧追不舍。 “我是警察，前面的小心，他是小偷！” 那年轻人大声喊道。 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在跟着。 看样子应该是失主！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着柳强东使了个眼神。 柳强东微微点头，等那小偷冲到两个人身边的时候，轻轻伸出脚绊了一下。 那小偷做梦都没想到有人会故意绊自己，一个狗吃屎就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柳强东也没客气，把他绊倒以后，一脚就踹在对方的背上，拿出身上的手铐吼道：“别动，警察！”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柳强东协助那个年轻人把小偷扭送到了青华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才知道，年轻人叫**金，是派出所新来的民警。 “沈书记，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青华派出所所长王胜利满脸堆笑的看着沈向东说道：“这小子太莽撞，要不是遇到您，就麻烦了。” “行了。”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说老王你怎么带队伍的？一个刚入职的民警，你让他一个人去抓小偷，是你没长脑子，还是他没长脑子？”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话，一旁的**金直接傻眼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明明抓了个小偷，结果所长却被领导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出人意料，王胜利连忙点头：“我的错，书记，我也没想到这小子大中午不休息，跑出去蹲小偷啊，这所里昨天才接到报案，说菜市场那边有人偷东西，没想到他今天就去蹲点了。” “胡闹！” 沈向东看了一眼一脸懵逼的**金，没好气的说道：“想抓小偷是好事，可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咱们警察的命也是命，明明可以三个人四个人一起行动，你为什么要自己去？觉得你能打？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牺牲了，你父母家人怎么办？” “可是，我们不是人民警察么？” **金下意识的说道。 “你是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也是应该的。” 沈向东闻言无奈的说道：“如果没有选择的情况下，牺牲在所难免，可明明能够避免牺牲完成任务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要逞英雄？” **金瞬间就不吭声了。 他也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很显然。 在这位沈书记的眼里，抓小偷这种事情，明明可以三四个人一起做，自己却冒着风险一个人去了，这就是错误的行为。 “而且，你考虑过没有？” 沈向东看着**金，无奈的说道：“如果这个小偷不是单独作案呢？如果他还有一两个同伙呢？” 听到这句话，**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意识到沈向东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了。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这个小偷有同伙的话，那自己今天的行为，简直就是给人家送菜。 “当警察要勇敢，但不能逞能。”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可以为了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去努力奋斗，去牺牲，但一定要有价值有意义，而不是靠匹夫之勇，明白么？” “明白了，沈书记。” **金年轻的脸上闪过一抹羞愧，连忙低下头答应着。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勉励了他几句，便让他离开了。 “老王，你们对于年轻警察的教育培训，要认真负责一些。” 等**金离开之后，沈向东对王胜利说道：“一定要告诉他们，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这个我知道，您放心。” 王胜利连忙点头道：“其实小马这个孩子还是很不错的，素质很高，就是太年轻了，警校刚毕业，没什么经验。”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警校毕业时候的样子。 笑了笑，他对王胜利说道：“警力不足一直都是咱们的老大难问题，我会向上级反映，一方面扩招辅警，一方面正式编制的民警也多招一些。” “那敢情好啊。” 王胜利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来：“沈书记，我跟您说，咱们县里的民警真的是人手不够用，您就说我们所，这有时候我也不想让他们单独出警，可人手少，实在是忙不过来啊……” 对于基层工作的难处，沈向东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现在情况就是如此。 只能说是尽量通过自己的方式帮助他们吧。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到是胡大海，便接了起来。 “老胡，有事儿？” 沈向东开口问道。 “沈书记，出事了，县一中那边出大事了！” 胡大海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的问道。 第八百五十一章 热血高校 “一中的学生把学校的食堂砸了，现在全校的学生都闹起来了！” 电话那边的胡大海焦急的说道：“和平派出所出警了，要把带头闹事的学生抓走，结果那帮学生不干，现在僵持着呢！” “胡闹！” 沈向东闻言勃然大怒：“马上告诉王启洋，不准动学生，我现在过去！” 王启洋是和平派出所的所长，沈向东现在唯一祈祷的，就是他千万不要脑子抽风，真的动了那群学生。 一群读高中的年轻人，那是很容易上头的。 真要是警察抓了人，指不定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好的。” 胡大海连忙点头。 沈向东挂断电话之后，马上就让柳强东开车送自己过去。 至于王胜利这边，他已经顾不上了。 很快。 车子就开到了县一中这边。 果不其然。 学校的操场上全都是人，还有几台警车停在那里，和平派出所的所长王启洋正带着人跟学生对峙。 “你们不要再闹了，同学们，好好回去上课吧。” 王启洋拿着大喇叭对那些学生喊道。 站在他面前的，是足足上千号穿着校服的学生，不少人手里还拿着桌椅板凳。 “少来了，警察都不是好人！” “对，你跟他们都是一伙的。” “滚！” “快滚出学校去！” “你们都不是好人，就知道欺负我们。” 学生们的情绪非常激动，哪怕王启洋一个劲安抚那些学生，他们也很激动。 不仅仅是警察，沈向东看到县教育局的领导和县政府分管教育的副县长，都出现在了这里。 “沈书记。” “沈书记。” 看到沈向东出现，这些人都赶紧过来打招呼。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为什么学生会闹事？” “这个……” 教育局长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们也不清楚，好像是这些学生打架被老师制止，然后就闹成这样了。” “扯淡！”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以为我没上过学么，谁家学生打架能闹成这样的？” 说着。 他走到众人面前，从王启洋手里接过大喇叭，对那群学生喊道：“我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沈向东，不管你们有什么原因，现在选几个代表出来跟我谈，其他人现在回到教室，我可以保证，你们不会有任何人被追究责任！” 上千名学生打砸学校，这么大的事情，他很清楚应该怎么处理。 追究责任也不是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候。 必须要让学生们放下戒心才行。 “真的不追究我们？” 有人诧异的问道。 沈向东自报家门他们都能够听到，县委副书记、公安局长这样的名头貌似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我保证。”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管你们干了什么，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 听到他的话，学生们都愣住了。 很快。 有几个学生站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但其他的学生却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站在操场上，很显然是担心沈向东出尔反尔。 “说说吧，怎么回事？” 沈向东也不着急，对那几个学生问道。 可听着学生们的讲述，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县一中的食堂服务极差，饭菜难吃还贵，又因为学校是封闭式学校，不允许外出吃饭，学生们一直怨声载道。 事情的导火索是昨天，食堂经理在教学区当着很多学生的面殴打进学校卖茶叶蛋的阿姨，学校保安也不问，当时很多学生就报警了，然而并没有警察来处理。 “他是县里领导的亲戚，特别有钱，根本没人敢管他。” 一个女学生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那个茶叶蛋的阿姨是怎么回事？” “她是学校李老师的家属。” 有学生马上给沈向东解释了起来。 按照她们的说法，那个卖茶蛋的阿姨是学校一位政治老师的爱人，这名政治老师家境一般，其爱人患了癌症，就想着在学校门口卖点茶叶蛋赚点钱，不曾想到遭到食堂经理暴打。 “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沈向东看了一眼那群学校领导，随即看向了王启洋：“王所长，你们接到报警了么？” “这个……” 王启洋期期艾艾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哼！” 沈向东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学生们：“你们继续说。” 这几个学生看派出所长都被吓住了，便继续说起来。 中午的时候，刚开始是十几个学生围在食堂门口让那个经理给阿姨道歉，结果那家伙非但不道歉，还拿着棍棒吓唬学生们，随后学生们群情激愤，开始用砖头砸食堂，那个食堂经理吓得赶紧跑了，所以后来学生打算群殴这个食堂经理时，已经找不到了。 于是轰轰烈烈的砸食堂就开始了。 其实不仅仅是砸食堂，学生们还去砸了那家伙承包的超市。 “我们抢了超市，发现里面不少东西都是过期的，那混蛋天天就把那些过期的东西卖给我们！”有学生激动的说道。 听着他们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还真没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内情。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点点头，对胡大海说道：“马上带人给我找到那个承包人。” 说着话。 他看向那些学生，拿起大喇叭道：“我现在宣布，所有学生都回到自己的班级，收拾东西回家，什么时候开学等候通知。” 学生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县里的领导竟然这么说。 但毕竟是一群孩子，听说自己不会被追究责任，还是很高兴的。 大家纷纷转身离开了操场。 很快，操场上就只剩下学校的领导，还有县里的相关领导们。 “沈书记……” 县教育局局长李晓琦走过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脸色道：“这个事情，我们有责任。” “责任的问题以后再说。”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晓琦，平静的说道：“现在李局长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学校的食堂和超市会出现过期的东西，给这些孩子吃？” 第八百五十二章 现场办公会 李晓琦面对着沈向东的目光，一声不吭。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更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亲自到了现场。 “沈书记，这件事里面，肯定有误会。” 看着沈向东，李晓琦小心翼翼的说道。 沈向东没理她，而是直接看向了那些学校领导：“谁是校长？” “我。”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沈向东点点头：“带我们去会议室。” 说着话。 他看向胡大海：“你负责，把那个食堂经理给我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要是逃走了，就发通缉令。”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年轻的副书记，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态度。 沈向东却很淡定，对于这些人的反应就当作没看见。 时代的不断发展前进带来了大量的问题，各行各业都被资本入侵，教育行业也不例外。 那些被腐蚀的官员和资本勾结，从天空中俯视着这个国家。 他们只在意自己每个月银行卡里的数字能够增加多少，而不是在意那些社会底层会不会饿死，会不会遇到麻烦。 人们需要的永远也只是不断发展的经济，没有人关心在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生活。 就好像现在。 这些人不关心学生们遭遇了什么，他们只在意自己脑袋上的官帽子。 只要能够保住乌纱帽，别的事情根本不重要。 至于什么公平公正，在她们眼里都毫无意义不说，甚至如果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不介意打破公平公正的规则。 但很可惜，这一次他们遇到的人是沈向东。 很快。 一行人出现在了学校的会议室里。 “说说吧。” 沈向东看向众人，冷冷的说道：“为什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这个……” 教育局长李晓琦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这真的是一个误会。” “李晓琦同志。” 沈向东闻言看向李晓琦，眉头皱了皱道：“我不认为误会这个说法，可以解释所有的问题。” 说着话。 他看向了分管教育的副县长齐浩英说道：“齐副县长，你觉得呢？” 齐浩英的脸色相当难看，毕竟作为分管副县长，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肯定脱不了责任的。 而现在，沈向东询问他事情的真相，他更加慌乱。 “这个，沈书记，我觉得这件事咱们可以再调查一下。” 犹豫了一下，齐浩英对沈向东说道：“我相信肯定能够调查清楚的。” “呵呵，调查什么？” 沈向东闻言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查查教育局还是查查学校？” 齐浩英顿时不吭声了。 沈向东很显然是一点面子不打算给他。 “书记，人带来了。” 这时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胡大海带着一个满脸惊慌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就算县一中食堂和超市的承包人李达强。” 胡大海对沈向东介绍道：“而且，我们刚刚去超市看了，发现里面确实有不少过期的商品。” “行。” 沈向东微微点头，看了一眼那个李达强，平静的问道：“李达强是吧，我想问问你，你承包这个食堂和超市多少年了？” “四年。” 李达强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领导，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是那帮学生胡闹，他们平时就喜欢闹事，我真是无辜的。” “是么？” 沈向东闻言看着他说道：“那你告诉我，超市里这些过期的商品是怎么回事？” “这个，可能是超市工作人员的失误。” 李达强眨了眨眼睛，连忙说道：“您知道的，我是超市的承包人不假，可是这进货出货我也不知道啊，我不可能天天去盯着。”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在场的这些干部们，一个个脸色也都难堪不已。 他们都是在官场当中混日子的人，何尝看不出来，这家伙分明就是在推卸责任。 要知道。 这超市里的货物有没有过期的，如果是一件两件可能是失误，但如果像胡大海说的那样，有很多商品都是过期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经营者故意为之。 毕竟身为老板，不可能对这些东西不清楚的。 “理由倒是很充分。” 沈向东看着李达强，平静的问道：“那你们食堂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各种变质的食物呢？还有，学生反应食堂的饭菜价格高，还不好吃，为什么长期以来，你们从来都不改善？” “另外，昨天你打了一个人吧，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有学生报警之后，派出所的民警却不管这个事情么？”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李达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僵硬，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沈书记貌似不是来为自己主持公道的，他竟然是站在那些学生一边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所长，你来说说。” 沈向东又看向了和平派出所的所长王启洋，淡淡地说道：“按照学生们的说法，他们曾经报警，但你们派出所的民警却没有出警，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沈书记，我真不知道啊。” 王启洋满脸无奈的说道。 “你现在去查。”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如果查不出来，那你这个所长就不要干了。” 卧槽！ 所有人听到沈向东的话，全都是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如此的强硬，竟然放话要撸掉一个派出所长。 王启洋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直接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您放心，我这就回去调查。”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可不想丢掉自己派出所长的位置。 看着王启洋的背影，沈向东的目光平静，随后看着县一中的校长，平静的说道：“校长同志，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李达强凭什么能够承包你们学校的食堂和超市？” 听到他的话，校长脸色瞬间垮了下去，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这位县委副书记在质疑这里面是不是有暗箱操作！ “这个，沈书记，这是我们经过招标决定的。” 校长咬咬牙，对沈向东说道。 到了这个地步，他当然不能随便承认某些事情。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很好，你这么说我非常高兴。” 说着话。 他看向了李晓琦和齐浩英：“你们两位也听到了吧？” “额……”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沈向东这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身为县委副书记，他自然是有资格在这里问这个问题的。 可关键在于，这件事闹的有点大！ “我还是那句话。” 沈向东看着众人，平静的说道：“第一，学校食堂和超市的问题，必须要得到解决，不能让学生不满意。第二，任何一个学生都不能被处分，包括那位政治老师，也不能处分他，毕竟这件事跟他无关。第三，李达强是吧，你去给被打的阿姨，请求她原谅，否则的话，这件事没完。” 说完，沈向东站起身，对齐浩英道：“齐副县长，你来处理剩下的事情吧，我要去县委，跟高书记和李县长讨论一下这个事情。” “好的，沈书记。” 齐浩英长出了一口气，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八百五十三章 建议 沈向东自然不是开玩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处理，肯定是要跟县委书记高启升和县长李宏伟聊聊的。 而且，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在于，沈向东对于刚刚县一中校长和李达强等人的话，根本不相信。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李晓琦这个教育局长和齐浩英这个分管副县长的话，沈向东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只不过身为县委副书记，而且还有这么多人在场，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所以他才会保持冷静没有发飙。 这要是换做在江北省，他早就指着这帮人的鼻子骂娘了。 很快。 沈向东就在众人的目送当中离开了县一中。 “李局长，这……” 县一中的那位校长看向了李晓琦。 这时候他只能询问李晓琦这个教育局长。 出人意料，李晓琦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这个事情我也没办法，你还是问问齐县长吧。” 说完，她随意的说道：“记住沈书记说的话，不要处分学生，也不要处分老师，否则他要是发飙，我帮不了你。” 然后。 这位李局长竟然也转身离开了这里。 齐浩英的脸色铁青，摆摆手对众人道：“都散了吧，先按照沈书记说的做。” 众人自然不敢怠慢，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这里只剩下齐浩英和李达强两个人。 齐浩英看了一眼李达强，对他说道：“老李，这个事情我是压不住的，沈书记是什么样的人，县里有目共睹，你最好还是找你姐夫帮忙。” “行，我知道了。” 李达强也没废话，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 而沈向东这边，让柳强东把自己送到了县委大院。 他直接就来到了县委书记高启升的办公室。 “哟，青云同志来了。” 高启升看到沈向东进门还有点惊讶，不解的问道：“有什么事情嘛？” 虽然自己是县委书记，沈向东是县委副书记，但事实上自从沈向东在北华县走马上任以来，他几乎很少来书记办公室对自己汇报工作。 两个人基本上就是各忙各的。 当然了，沈向东倒不是跟高启升不对付，如果有事情需要高启升帮忙的时候，他也会来见高启升，但如果说像下级对上级那种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姿态，很抱歉，沈向东根本演不出来那种感觉。 “有个事情，高书记，就在刚刚……”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把县一中的事情对高启升说了一遍，最后他沉声道：“我已经让人开始调查这个事情了。” “混闹，乱弹琴！” 高启升的脸色阴沉，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我看这个事情，还是要把李县长喊来，咱们聊聊看。” 沈向东想了想，对高启升建议道。 毕竟教育工作归县政府那边管，李宏伟这个县委副书记、县长是主要责任人，出了这种事情，肯定是要把他找来的。 “好。” 高启升点点头，直接就给李宏伟打去了电话。 出人意料，李宏伟正在赶来县委大院的路上，用他的话来说，他已经接到了汇报。 不一会儿。 三个人就在高启升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 “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再次把详细的情况对李宏伟介绍了一遍。 听完了沈向东的讲述，李宏伟的表情严肃：“沈书记，你的意思是说，学生之所以闹事，其实是因为长期以来对学校食堂和超市的不满？”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种事情往往只需要一个契机，卖茶叶蛋的教师家属被打，就刚刚好点燃了学生们心里的怒火，再加上那个李达强一副恃强凌弱，有恃无恐的样子，自然火上浇油，最终演变成这个事情。” 高启升和李宏伟两个人听了沈向东的话，全都默然不语。 他们也是官场上的老江湖，自然明白沈向东这番话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往往都是通过一点一点的小事情最终积累成大麻烦。 就好像现在。 如果平时李达强在对待食堂和超市的管理上稍微有一点人性化，或者说不那么以次充好，以势压人，或许学生们的反抗情绪不会那么严重。 可这家伙仗着跟学校有关系，明显就是故意欺负这些学生，这样不出事才怪。 “这个李达强，肯定有问题。” 高启升眉头皱了皱，沉声道：“还有县一中的领导，也不对劲。” 毕竟是老油条，在基层工作这么多年，很多猫腻他虽然不知道，但只要仔细想想就能够猜到个大概其。 很显然，这个李达强是跟学校方面有利益勾结，所以才会如此的嚣张跋扈，完全不把那些学生放在眼里。 “是啊。” 李宏伟也点点头道：“沈书记，我看你们和平派出所那边，也不对劲。”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对于李宏伟来说，如果能够通过这件事给沈向东添堵，他自然也是开心的。 沈向东倒是很坦然，平静的说道：“我已经让和平派出所自查了，这件事既然有人报警，那肯定有报警记录的。” 顿了顿。 他建议道：“另外，我觉得咱们可以让纪委介入调查这件事，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甚至于，我觉得可以在全县的中小学范围内进行一次彻查，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毕竟防微杜渐嘛。”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不管是李宏伟还是高启升，全都愣住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沈向东竟然如此的“心狠手辣”，这是要把整个北华县的教育系统彻底清扫一遍啊！ 不过两个人倒是没什么反对的理由。 而且他们也觉得，沈向东这个想法很不错。 想了想，高启升说道：“这样吧，我现在给林望东同志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好” “没问题。” 沈向东和李宏伟两个人纷纷表示了赞同。 就这样，没过多久，接到高启升电话的县纪委书记林望东就出现在在了高启升的办公室。 “高书记，李县长，沈书记。” 林望东看到县里的三巨头全都在场，心中顿时一动，简单的跟几个人寒暄了一下，他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望东同志，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县纪委。” 看着林望东，高启升缓缓说道：“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任务？” 林望东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高启升道：“高书记，您的意思是，让县纪委这边查案子？” “是的。” 高启升点点头，随即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你给望东同志介绍一下情况吧。” 沈向东也没废话，简单的把今天发生在县一中的事情对林望东介绍了一番，最后说道：“情况就是这个样子，我现在怀疑，这里面可能存在一个非常严重的利益集团。所以我和高书记、李县长我们经过商议，打算请县纪委出面，对这个事情进行一下调查。” “对。” 李宏伟也点点头道：“不仅仅是县一中，整个县里的各个中小学，都要进行调查，你们县纪委这边如果需要帮助，县政府、县政法委和县公安局，都会给你们提供便利的。” 对他来说，本身这齐浩英也不是自己的人，他当然不介意林望东去调查了。 “没问题。” 事关教育和学生，林望东自然也明白事关重大，连忙点头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处理好这件事。” “那就好。” 高启升满意的点点头。 他是县委书记，以后要在北华县的历史书县志上面留名的，真要是涉及到学生问题，他是真的不敢怠慢。 甭说是他了，就算是李宏伟，也不敢怠慢的。 第八百五十四章 查处 跟林望东等人商量了一下如何调查这个事情，沈向东很快便离开了县委大院。 李宏伟回了县政府，林望东回了纪委大院组织人手展开调查。 而沈向东，则来到了和平派出所。 他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让王启洋调查的事情。 “沈书记，您怎么来了？” 和平派出所的所长王启洋看到沈向东到来，顿时吓了一跳。 他是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来这么快。 “我来不可以么，王所长？”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王启洋，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 很显然。 他的心情很不好。 王启洋一句废话不敢多说，连忙老老实实的说道：“没有没有，沈书记您快里面请。” 这可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他一句话就能够决定自己的仕途，哪怕是县委书记都没办法干涉，毕竟这是公安政法系统内部的事情。 你看那个李红旗，不就是因为得到了沈向东的看重，从一个普通民警，一跃成为如今的禁毒大队大队长么？ 官场就是这样，只要上面的领导欣赏你，那青云直上自然是指日可待。 而如果领导讨厌你，那很抱歉，不管你工作做的多么出色，个人能力多么优秀，一样也升不上去。 能力在背景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沈向东很快就来到了派出所的会议室里，派出所的几个负责人，全都跟着他走了进来。 “都坐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众人，发现教导员、副所长还有中队长都在，便点点头对众人说道。 大家自然也都知道沈向东为什么而来，连忙坐了下来。 “老王，我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王启洋，平静的开口问道：“昨天应该有县一中的学生报警吧，为什么你们派出所没有出警处理？” “这个……” 王启洋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说道：“沈书记，我们没有接到报警。” “什么？”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眯起眼睛看向王启洋道：“王所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个，沈书记，我们是真的没有收到报警电话。” 王启洋摇摇头道：“所里这边没有记录。” “呵呵呵…………” 沈向东直接就冷笑了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王启洋敢这么说。 看着王启洋，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王所长，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说过，如果查不到真相，你这个所长就不用做了。” “沈书记，我真的冤枉啊！” 王启洋摇摇头，满脸无辜的说道：“我在所里查看了一下报警记录，确实没有关于县一中的，真的，您不信自己看？” “是啊，沈书记。” 副所长也点点头道：“我是昨天的值班领导，沈书记，我们确实没有接到报警电话。” “很好。”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看了两个人一眼，平静的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说着话，他看向王启洋，平静的说道：“你现在把整个事情给我写成报告，你们派出所的这些领导全都在上面签字，既然你们说没有收到报警电话，那我不怪你们！”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在沈向东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们心中忽然觉得有一丝寒意。 可一想到王启洋之前说的话，他们却也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就离开了这里。 等沈向东走之后，众人纷纷看向了王启洋。 “所长，这么做能行么？” 教导员对王启洋问道：“这要是沈书记查出来，咱们就麻烦了。” “怕什么？” 王启洋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老刘你就是胆子太小，你没听说么，咱们这位沈书记来北华县工作的时间只有半年。” “半年？” 教导员老刘一脸诧异。 “是的。” 王启洋点点头：“听说啊，半年之后人家就要提正处，你觉得他还能留在咱们这里么？” 听到他的话，身后的几个人全都不吭声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如果沈向东真的几个月之后就会离开北华县，那他们还真不太需要给这位沈书记面子。 或者说，只要虚与委蛇应付一下就可以。 毕竟沈向东没权力把他们开除公职，只能把他们降职或者冷处理而已。 ………………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的表情严肃。 “这个王启洋……”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对柳强东说道：“你查一下，最近外面有什么传闻。” “是。” 柳强东微微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今天和平派出所的这些人表现的实在是有点奇怪。 沈向东可是他们的直属领导，这些人却敢表现的阴奉阳违，这肯定不对劲。 而沈向东回到县公安局，便把胡大海叫了过来。 “沈书记……” 胡大海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说道：“我派人走访了一下，确认那个李达强确实打了人，学生报警的电话也有记录，有人打给了和平派出所，通话记录我已经在移动公司那边查到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这个倒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毕竟离开学校之后，他就已经让胡大海开始调查了。 也就只有王启洋那个白痴，才会觉得自己没有让刑警大队调查。 “把材料给纪委那边送过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另外，通知一下，召开局党委工作会议。” “好的。” 胡大海闻言连忙点头。 他看的出来，沈向东的心情非常不好。 作为县公安局的***，沈向东自然随时可以召开局党委工作会议。 没过多久，县公安局的领导们都聚集在了会议室。 而沈向东正准备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电话却响了起来。 “沈书记。” 电话那边的柳强东小声说道：“我打听了一下，听说有人最近在传，说您在县里工作的时间只有半年，所以……” “我明白了。” 柳强东的话不需要说完，沈向东很快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很明显，这是有人在利用这个借口削弱自己在县里的影响力。 不管这个人是谁，他的算盘绝对是其心可诛！ 想到这里，沈向东迈步走进了会议室。 “沈书记。” “书记来了。” 一群人纷纷站起身跟沈向东问候着。 “都坐吧。” 沈向东笑了笑，把笔记本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这才看向众人，缓缓说道：“临时召开这个会议，主要是因为县一中发生了大型群体事件，相信大家都已经听说这件事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毕竟县城的面积就那么大，而且这些人都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人员，自然很清楚县一中那边都发生了什么。 上千名学生打砸抢学校的食堂和超市，甚至公然和警方对峙，这确实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 但他们更加佩服的是，沈向东竟然直接靠着一己之力，把这件事给压下去处理好了，这可是很不容易的。 要知道。 一个领导干部在处理突发事件时候的表现，往往是这个人能力的体现。 “这个事情我已经对县委进行了汇报。” 看着众人，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根据县委的指示，县纪委将会对这个事情进行全面调查。” 嘶！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直接把县纪委给拉了进来。 这岂不是意味着，这个案子现在仅仅是一个开始，之后会牵扯越来越多的人。 毕竟既然是纪委出手，那肯定是要调查一些涉案的党员干部的。 “沈书记，您的意思，我们要配合纪委行动？” 汪金刚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不仅仅是配合纪委的行动。”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昨天的时候，县一中食堂和超市的承包人李达强，殴打了一名政治老师的家属，仅仅因为她在学校里卖茶叶蛋抢了他的生意。但离谱的是，明明已经有学生报了案，甚至还有通话记录，可和平派出所这边却表示没有接到报警，我怀疑他们蓄意包庇犯罪嫌疑人！” 卧槽！ 沈向东这一句话，直接让现场的局党委成员都傻眼了。 谁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胡大海同志已经带着刑警大队的侦查员，调查出了报警记录。” 沈向东平静的继续说道：“但是和平派出所以所长王启洋为首的领导们，却当着我的面，否认有人报警。所以，我提议，马上暂停和平派出所所长王启洋、教导员刘建设、副所长陈德明等人的职务，让他们接受纪委的调查。” “额……” 副局长李凯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道：“可是这样的话，那和平派出所的工作怎么办？” 毕竟从所长到教导员，一直到副所长等人全都被停职了，所里的工作肯定要停摆的。 “呵呵，离了张屠夫，不吃带毛猪了？” 沈向东看了李凯一眼，平静的说道：“马上从全县其他派出所以及县公安局的部门抽调人手过去充实和平派出所的工作岗位，你们各自手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都提出来议一议吧。”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和平派出所的问题。 哪怕是汪金刚这样的老江湖老民警，也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的手腕如此厉害。 要知道，他这个提议说出来，等于是直接把刀递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毕竟大家最差也是副局长，肯定有自己的嫡系和支持着，王启洋也有靠山不假，可问题在于，沈向东刚刚的这个提议，直接就把所有人都绑上了他的船。 毕竟空出来那么多职位摆在那里，怎么可能没有人心动？ 大家都有心腹，身为领导如果不能提拔自己的心腹，怎么可能还有人跟着自己干？ 沈向东就是利用了这一点，直接把肉摆在了砧板上面。 简而言之一句话，如果想要在和平派出所的领导岗位上分一杯羹，那就必须要跟着他走，一起收拾王启洋等人。 “我同意沈书记的意见。” 李凯第一个开口道：“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和平派出所的责任很大。” “是啊，这个老王是怎么做事的，竟然能让学生闹起来！” 另外一个副局长也点头道。 看着所有人都开始声讨王启洋等人，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给世界缝缝补补的是那些坚定的理想主义者，他们维护的是整个世界的稳定，但让世界能够延续下去的，还是那些普通人。 只要是普通人，那就有自己的追求和想法。 这就是自己可以利用的地方。 “老汪，这件事你去宣布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汪金刚说道。 “好的。” 汪金刚点点头，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按照沈向东的意思，他自然也可以推荐人选去和平派出所任职。 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直接便宣布了会议结束。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他操心，自然有人去办。 王启洋那群人最大的错误就是脑子不够清醒，他们只知道自己在北华县任职的时间不长，却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的屁股是不干净的。 …………………… 沈向东这边开会的时候，县政府那边，李宏伟却迎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县长，忙着呢？” 常务副县长刘文波出现在李宏伟办公室的门口。 “老刘？” 李宏伟一愣神，随即笑了笑道：“有事儿？” 作为自己的副手，平时刘文波如果没有事情，肯定是不会来自己办公室的。 “嗯，有个事情。” 刘文波作为李宏伟的老搭档，倒是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走进办公室在李宏伟对面坐了下来。 “什么事情啊？” 李宏伟闻言不解的问道：“公事？” 他了解刘文波这个人，虽然很有工作能力，但也很自负，能让他主动来找自己的事情不多。 很显然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个，是这样的，李县长。” 刘文波看着李宏伟，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小舅子之前承包了一个学校的食堂和超市，昨天闹了点误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宏伟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你说的，不会是县一中的事情吧？” 李宏伟看着刘文波道：“那个李达强，是你小舅子？” “是的。” 刘文波苦笑着说道：“我想知道，县里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 他也是没办法，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刘文波差点没晕过去，自己那个小舅子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县里做生意他是知道的，毕竟平日里没少拿小舅子的孝敬。 可万万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招惹了沈向东。 而且，事情还闹的那么大！ 气的刘文波当场就给了小舅子李达强一个嘴巴。 可毕竟是亲小舅子，再加上老婆一直跟他闹，无奈之下，他只好来到李宏伟这边打听一下。 李宏伟听完了刘文波的话，眉头紧皱了起来，他看着刘文波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 李宏伟忽然问道：“文波同志，你跟这个李达强之间有经济往来么？” “没有，那肯定没有。” 刘文波心中一震，连忙摇头道：“县长您放心，我和他之间就是亲戚关系，清清白白的。” “那就好。” 李宏伟微微点头道：“他这个事情性质很恶劣，虽然是你的亲属，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注意点，不要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听到李宏伟的话，刘文波心中一颤，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这位李县长没有说的那么直接明白，但相识多年的刘文波很清楚，这已经是在暗示自己一些东西了。 “您放心，县长，我知道该怎么做。” 刘文波连忙点头答应着。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之后，刘文波这才起身离开了县长办公室。 看着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李宏伟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拿起电话，李宏伟拨通了一个号码。 “望东同志，我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 李宏伟缓缓开口说道。 电话那边的纪委书记林望东有些诧异，可当他听完李宏伟的话之后，林望东沉默了。 “好，这件事我知道了，谢谢李县长。” 林望东严肃的说道：“这个事情，我们纪委会认真调查的。” “好。” 李宏伟点点头：“纪委的同志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县政府配合的地方，随时开口。” “好。” 林望东没有再说废话，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李宏伟，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这一刻。 他想的是最近北华县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接二连三的出现各种事情，似乎自从沈向东来到北华县工作以后，县里就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 不仅仅是老百姓，甚至就连政府部门的干部，也接连出事。 而现在，居然连自己的左右手之一，常务副县长刘文波也牵扯进去了，这简直太离谱了。 “沈向东，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李宏伟自言自语了一句。 第八百五十五章 常务副县长 第二天上午。 “刘文波的小舅子？” 沈向东坐在县公安局的办公室里面，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胡大海，惊讶的问道：“确定么？” “确定。” 胡大海看着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我们调查李达强社会关系的时候发现的，他是刘副县长的亲小舅子，而且从小跟姐姐关系很好。” “有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还有别的线索么？” “这个，只是一些传闻。” 胡大海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好像刘副县长当乡党委书记的时候，齐浩英副县长就跟他搭班子，两个人私交很好。” “而且，教育局的李局长，也是刘副县长提拔起来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马上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倒是明白过来，为什么那天不管是李晓琦还是齐浩英一个个都表现的那么奇怪，对这个李达强始终都保持着一个克制的态度。 闹了半天，这是因为有个刘文波在中间。 想到这，沈向东哼了一声，对胡大海说道：“行了，我知道了。” “那咱们还要继续查么？” 胡大海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毕竟这个事情可关系到常务副县长刘文波，真要是继续查下去，很容易惹出麻烦来。 虽然沈向东是县委副书记，正儿八经的三号人物，可问题在于，刘文波也不是吃素的，那是县长李宏伟的头号心腹，两个人的关系非常亲密。 真要是沈向东一意孤行的调查下去，说不定就会激怒李宏伟。 “为什么不查？”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严肃的说道：“给我一个不查的理由。” 胡大海愣住了，随即想到沈向东的性格，自然也就明白了过来。 毕竟按照他的印象，这位沈书记好像还真就不在意什么权贵的威胁这种事情。 “那好，书记，我这就安排人继续调查那个李达强的犯罪证据。” 胡大海对沈向东缓缓说道。 “好。” 沈向东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而与此同时，刘文波也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怎么样，姐夫？” 李达强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问道：“李县长怎么说？” “啪！” 刘文波毫不客气，抬起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李达强扇了一个跟头，他跌倒在沙发上，不解的抬起头道：“姐夫，你这是干什么啊？” “刘文波，你疯了？” 李达强的姐姐，也就是刘文波的老婆李静怡大声说道：“干嘛打小强啊？” “废话！” 刘文波没好气的说道：“我打他怎么了，我现在恨不得一刀砍死他！” 卧槽！ 听到刘文波的这句话，李达强和李静怡两个人顿时都愣住了。 他们还真没想到，这刘文波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要知道。 平日里他一向都是以文雅自诩的。 结果现在，却直接破防不说，甚至看上去已经有点近乎于失态了。 “姐夫，你就算打死我，也得让我当个明白鬼吧？” 李达强捂着脸，咬着牙说道：“凭什么打我啊？” “我打你，是让你知道，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 刘文波看着在那里捂着脸不服气的小舅子，冷冷的说道：“是让你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是让你知道，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 听到他这几句话，不管是李达强还是李静怡，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刘文波很少用这种严厉的语气说话，平时不管是对家里人，还是对亲戚，他给人的感觉都是一种如沐春风似的。 很少有像现在这样，仿佛要吃人似的。 “姐夫，您到底知道什么了？” 李达强小心翼翼的对刘文波问道。 可出人意料，刘文波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了妻子李静怡。 “你弟弟的公司，你没参股吧？” 刘文波对李静怡咬着牙问道。 “没有啊。” 李静怡秀眉微蹙，不解的看着丈夫说道：“我说老刘，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没参股，那就好。” 沈向东看着李静怡，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李达强：“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去县纪委自首，听见没有？” “自首？” 姐弟俩全都愣在了那里，不解的看着刘文波。 “不是，姐夫，不至于吧？” 李达强不解的说道：“不就是卖了点过期食品，打了个人么？” “是啊，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啊。” 李静怡也不解的说道：“大强已经道歉了，而且他还给那个被打的女人送去了两万块钱，还专门去给她道了歉，已经求得对方原谅了。” “是么？” 刘文波冷冷的看了一眼小舅子，淡淡地说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那些学生们会拼了命的要揍你，甚至还不惜冒这么大风险？” “他们就是找茬。” 李达强咬着牙说道：“要我说，就应该好好收拾收拾这帮闹事的学生，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闹事。” “混蛋！” 刘文波没好气的看着李达强，冷冷的说道：“动动你的猪脑子行不行？沈向东都已经把事情汇报给县委了，你现在告诉我，是学生闹事？” “我……” 李达强顿时不敢吭声了。 “马上滚回去，把事情善后处理好。” 刘文波没好气的说道：“我要是没猜错，县纪委那边已经开始对你进行调查了。” 李达强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自然明白姐夫的意思，一旦纪委那边开始调查的话，自己肯定要有麻烦的。 “行了，赶紧回去吧。” 刘文波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让李达强离开自己的家。 李达强连忙点头，起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小舅子的背影，刘文波眯起眼睛，却没有说什么。 等李静怡把弟弟送走回到客厅的时候，刘文波忽然开口问道：“你最近没收你弟弟的钱吧？” “什么玩意？” 听到刘文波的话，李静怡一愣神，随后摇摇头道：“钱倒是没收，就是他给家里拿了点烟酒什么的。” “那不是问题，重点是没收钱，对吧？” 刘文波认真的说道。 李静怡闻言一怔，不解的看着丈夫：“老刘，这么严重？” 她又不是白痴，自然看的出来，刘文波很显然是在暗示自己跟弟弟切割关系。 “不好说。” 刘文波坦然道：“沈向东盯上大强了，他那个人油盐不进的，你弟弟什么样，咱们其实都很清楚，他背着我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干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么？” “这……” 李静怡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毕竟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的老婆，她虽然有时候看上去蠢了一点，可脑子里还是有点政治嗅觉的。 虽然丈夫没有说的那么明白，但她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的宝贝弟弟这一次很可能要倒大霉。 更重要的是，弟弟平时的所作所为，她也是听说一点的，自然知道丈夫不是在危言耸听。 真要是牵连到丈夫的话，那刘文波这个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的职务，很有可能保不住。 “我今天去见了李县长。” 刘文波严肃的说道：“虽然没有表态，但李县长的意思，是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你明白吧？” 听到刘文波的话，李静怡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第八百五十六章 潜逃？ 李静怡跟刘文波在一起这么多年，她自然明白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显然。 刘文波对她说这番话的目的很明显，那就是在告诉自己，小舅子李达强的事情，他无能为力。 甚至于为了自保，他说不定还得大义灭亲！ 这在官场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毕竟如果刘文波倒台了，李达强肯定没有好下场。 但如果保住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就算李达强出事了，以后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到这里，李静怡咬咬牙：“我知道，老公你放心吧。” 两口子这么多年，彼此之间实在是太了解对方，刘文波闻言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李静怡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看着丈夫走进书房的背影，目光闪动。 ………………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达强离开刘文波家之后，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跟刘文波认识这么多年，他实在是太了解自己这位姐夫了。 哪怕他已经是常务副县长了，可刘文波这个人，骨子里也是极为自私的。 他的原则，一贯都是想捞好处还不想担责任。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刘文波都没说要保护自己，反倒是让自己好自为之，那明显就是打算把自己丢出去当替罪羊的。 “混蛋！” 一边开车，李达强一边愤怒的骂着。 此时此刻，他又是害怕又是愤怒。 害怕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如果真的被警察发现，肯定要锒铛入狱。 而愤怒是因为刘文波那混蛋的冷酷无情。 为了保住他的地位，很显然刘文波是不会再管自己了。 想到这里，李达强咬咬牙，脚下的油门猛踩到底。 这北华县是不能待了！ 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离开这里。 至于刘文波说的，让自己处理好首尾的事情，李达强根本没想过。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么多年来自己干的那些事情，根本就处理不过来。 所以。 他做出了一个选择。 拿出电话，李达强拨通了妻子的手机。 “赶紧收拾东西，带着孩子，咱们马上走。” 李达强对妻子说道。 妻子一脸莫名其妙：“去哪儿？” “去外地。” 李达强咬着牙说道：“这北华县不能待了。” “什么？” 妻子在那边还有些奇怪。 “你他妈的别问了，赶紧收拾东西，拿上现金和黄金什么的在家等我，我现在回去。” 李达强冷冷的说道：“记住，谁也别告诉。” 说完。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事到如今，他只能先顾着自己了，至于别的事情根本顾不得。 李达强没有注意到，从他一开始离开刘文波的家，身后就有一台车紧紧的跟在后面。 此时此刻，车上的侦查员，正在给胡大海打电话。 “胡局，李达强已经从县委家属院离开了，好像要回家。” 侦查员对胡大海汇报道。 “那好，跟着他。” 胡大海沉声道：“记住，不管他干什么，你们只要记录就行。” “好的，局长。” 两个侦查员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也很清楚自己的任务，这个李达强的身份不一般，居然是县政府二把手刘文波的小舅子，这样的大人物可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很快。 李达强的车抵达了家门口，这家伙匆匆忙忙的跑进了家里，结果片刻之后，他居然拎着两个皮箱，带着老婆孩子走了出来。 “不对劲啊，老翁。” 一个侦查员对自己的同伴说道：“我怎么感觉，这家伙好像要跑呢？” “确实不对劲。” 老翁的年纪比较大，经验也很丰富，看到这一幕马上说道：“你给胡局打电话，李达强这家伙要跑！” 毕竟是工作多年的老刑侦，对于很多事情的判断还是非常准确的。 看到李达强这个拖家带口行色匆匆的模样，就判断出来这家伙打算跑路的信息。 胡大海接到汇报的时候，直接愣住了。 “要跑？” 听到侦查员的汇报，胡大海眉头皱了起来：“你们继续跟着，我马上给沈书记汇报。” 放下电话。 胡大海直接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出事儿了！” 胡大海急匆匆的说道：“李达强那家伙要跑！” “什么？” 沈向东闻言也愣住了，惊讶的看着胡大海：“消息准确么？” “我的人在跟着他。” 胡大海解释道：“那家伙带着老婆孩子，还收拾了行李箱，看样子是打算跑路了。” “这家伙，鼻子倒是很灵啊。” 沈向东听说李达强在警方的掌控当中，倒是略微放下心来。 想了想之后，他对胡大海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带人把他截下来，反正咱们手里的证据也有不少了，这种人无论如何不能放他离开。” “好。” 胡大海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县里面肯定需要有人来背锅，李达强作为当事人，他要是跑了，这件事到最后岂不是要不了了之？ 这是沈向东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情况。 所以。 他李达强想走是不可能的。 胡大海不再废话，直接当着沈向东的面开始打电话，布置拦截抓捕李达强的事情。 而沈向东坐在那里，目光微动，却在想着另外的事情。 李达强竟然想要逃跑，看样子应该是有人给他透露了消息。 这个人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当然。 沈向东也很清楚，没有证据自己是不能拿刘文波怎么样的。 但沈向东非常好奇，李宏伟在这件事里面起了什么作用。 ……………… 实际上。 从胡大海接到报告，再到汇报给沈向东，安排人拦截李达强，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 李达强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很可惜，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警方的反应速度。 虽然他离开了县城，但是在距离县城三十多公里的地方，还是被警车给追上了。 看着把自己团团围住的警车，李达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警察竟然早就已经盯上了自己。 “李达强，你涉嫌故意伤害罪，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伴随着警察的一句话，李达强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完蛋了。 第八百五十七章 常委会 李达强很快就被带回了县公安局。 他的老婆和孩子警方倒是没抓，毕竟他们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 沈向东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在赶往县委的路上了。 “抓紧审问。” 他拿着电话，直接对胡大海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尽快审问清楚。还有就是，这个李达强的家里面，你们也要派人去搜查。他的老婆孩子，我的意思暂时可以去他岳父岳母或者父母家里。注意工作方式，不要打扰到人家的正常生活。” “好的，沈书记。”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说白了就是办案的时候要注意分寸，不要给人落下口实的机会。 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的表情非常严肃，他坐在车里面，深吸了一口气。 得知李达强逃跑之后，他马上就给县委书记高启升打了电话，说自己有重要情况向他汇报。 高启升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答应下来，让他来办公室谈。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高启升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看着沈向东，高启升笑着问道：“这么着急。”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这么急着见自己，自然有点意外。 这都眼看着要下班了，高启升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是这样的，高书记。” 沈向东直接对高启升道：“那个县一中超市和食堂的承包人李达强，下午的时候想要逃跑，被我们公安局的同志给抓到了。” 顿了顿。 看到高启升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沈向东缓缓说道：“而且，我们调查得知，这个李达强是刘文波同志的小舅子。” “什么？” 听到这句话，高启升瞬间就愣住了。 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他下意识的问道：“确定么？” “确定。” 沈向东坦然道：“这个事情我已经让人核实过了。” “原来是这样。” 高启升搓了搓下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作为县长李宏伟的头号心腹，刘文波这个常务副县长在北华县的地位可想而知。 之前的几次常委会，一直都是刘文波和秦燕替李宏伟冲锋陷阵，不夸张的说，他们两个算得上是李宏伟的左膀右臂。 可是现在，秦燕已经倒台了，结果刘文波又爆出小舅子这种丑闻，高启升恍惚间意识到，或许这是一个把李宏伟彻底打压下去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严肃的看着沈向东道：“青云同志，我看不如这样，我马上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一下这个事情，你觉得呢？” “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对高启升道：“不过刘文波同志那边？” “毕竟是他的亲属，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他参加。” 高启升平静的说道：“不管怎么说，需要他表个态。”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高启升的那点小算盘在他眼里根本无所遁形，无非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利用李达强的案子排除异己，打击李宏伟这个县长的势力。 但沈向东根本不在乎，反正这件事本来他也打算好好调查一番的。 真要是刘文波自己屁股不干净，那就别怪沈向东不客气了。 …………………… 高启升这边的行动还是很快的。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所有的县委常委都出现在了县委会议室里面。 只不过。 这其中有些人是不明所以。 而诸如林望东、刘文波等人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李宏伟也属于不明所以的对象。 他甚至还有点奇怪，怎么突然之间高启升就召开了会议。 这到底是怎么了？ “高书记，发生什么事情了？” 等高启升坐下之后，组织部长刘军率先开口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吗？” “是这样的……” 高启升也没有废话，直接把县一中的那个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下面的情况，还是让沈向东同志介绍吧。”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向东。 很显然。 大家都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坦然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李达强一直存在着诸多不法行为，并且在今天我们调查他的时候，这家伙竟然选择带着家里人试图逃走，被我们公安局给当场抓获了！” 卧槽！ 众人惊讶的看向沈向东，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而刘文波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那个小舅子的胆子竟然大到这个地步，从自己家里刚离开，他竟然打算跑路？ 而且，那个白痴竟然还被警察给抓住了。 一时之间，刘文波竟然有种紧张不已的感觉。 “沈书记说的情况，我们纪委已经掌握了。” 这个时候，县纪委书记林望东缓缓开口，随即看向刘文波说道：“刘文波同志，李达强是你的亲属，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 刘文波听到林望东的话，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露出一抹沉痛的表情道：“我向组织上检讨，疏于对家里人的管教，没想到他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真是太过分了。” 他自然明白林望东的意思，明摆着是让自己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 甚至于。 高启升和沈向东今天召开这个常委会，说不定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所以，刘文波干脆光棍一点，直接承认李达强和自己的关系，并且来个以退为进。 果然。 听到刘文波的话，大家虽然有点诧异，不过却还是看向了林望东。 林望东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反倒是看向了高启升。 高启升平静的说道：“大家不要惊讶，这个李达强是文波同志的妻弟，所以他才会这样激动的。”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看向刘文波的目光不免带着一丝同情的眼神。 都是聪明人，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谁还没有个三亲六故的，这其实很正常。 甭说刘文波了，就算是他们这些人，同样也遇到过这种事情。 可关键在于，没有谁的亲戚像刘文波这个小舅子一样，竟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第八百五十八章 严肃处理 面对着众人的目光，刘文波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 虽然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当高启升把一切事情都摊开来说的时候，他是真的有点颜面尽失。 而且。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 明明自己心里面憋着一肚子的火，可表面上他却什么都不能说，还要在这些人面前演戏。 “高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那我们县委县政府，应该严肃处理相关的责任人。” 李宏伟作为县长，也是县里的二把手，自然有资格率先发言。 只见他看着高启升和众人说道：“李达强的事情，我觉得应该让公安局和纪委联合调查，尽快查明真相，毕竟这个事情的影响太坏了。” “是啊。” 刚刚上任的宣传部周部长也点头道：“我们宣传部的同志反应，网络上已经有一些流言在讨论我们县一中发生的事情了。” 听到他的话，就连高启升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毕竟如今这个时候，大家对于网络的认知还是很不清晰的，不管什么新闻只要和网络扯上关系，对于地方领导来说，就有种畏之如虎的感觉。 沈向东反倒是眉头皱了皱，缓缓说道：“网上的问题宣传部可以发个公告，把我们的处理方式宣布一下就行。” 其实很多人对于网络上的各种消息都有一种误解，觉得只要是一个事情上了网，那肯定就要闹大。 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只要适当的引导，不至于那么离谱。 当然了。 这也是因为如今的互联网没有后世那么离谱的缘故。 网民的戾气没有那么夸张，自然也就不那么暴躁。 “沈书记说的没错。” 县委组织部长刘军点点头：“咱们这次的处置没有任何问题，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其他的常委们也纷纷发表意见，大家对于沈向东的看法倒是很赞同。 高启升看到大家的反应，严肃的表情略微有些缓和，随即说道：“望东同志，你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根据我们纪委的初步调查，李达强承包县一中的食堂和超市，确实存在着不法行为，他跟县一中的领导存在着……” 林望东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 其实这个事情没什么好说的，本来也不是什么麻烦的案子，只不过是因为涉及到学生，所以才闹成这个样子。 现在有纪委出面调查，自然很快就调查清楚了。 “既然这样，那就按照规章制度办吧。” 高启升也懒得说什么，平静的说道：“涉及到什么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同志们还有什么意见？” 说着话，他的目光看向了众人。 很显然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 其他的县委常委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没看到就连刘文波这个当事人都没吭声么？ 很明显，现在的情况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种情况下，谁说话就等于是在跟县委县政府做对，自然没有人做那种蠢事。 常委会的决定很快就会被传达了出去，李达强等人将会受到法律的严肃处理。 当然。 李达强背后还有什么人，那就是纪委需要调查的事情了。 ……………… 沈向东回到县公安局这边之后，马上把胡大海叫了过来。 “搜查李达强的家，有什么收获么？” 他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有没有找到什么证据？” “有一点。” 胡大海闻言连忙说道：“在他家里搜到一些现金和贵重物品，还有一个账本，上面是他跟那些供货商勾结的证据。” 说着话，胡大海苦笑道：“至于别的，我们暂时还没有证据。” 毕竟时间尚短，他们调查李达强的时候，也万万没想到，那家伙竟然直接选择跑路。 “跟纪委那边多沟通一下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好的。”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本身公安机关就有配合纪委办案的传统，沈向东这么安排倒是没什么问题。 等胡大海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 毕竟每个人的道德标准不一样，你可以结交道德标准更高的，但没办法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去约束要求别人。 管闲事是官场大忌。 沈向东的想法其实很明确，他只是希望县一中这件事能够得到妥善解决。 只是没想到，这李达强逃跑的速度那么快，竟然刚一被调查，就选择了逃走。 等等！ 沈向东忽然愣在了那里。 他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事情，为什么李达强要逃跑？ 想到这，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县纪委书记林望东的号码。 “沈书记，有什么事情么？” 林望东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些诧异，毕竟按照他跟沈向东的关系，两个人可不是私下里打电话闲聊的关系。 “是这样的，林书记，我刚刚想到一个问题。” 沈向东直接说道：“您想过没有，为什么李达强要如此匆忙的逃走，咱们原本只是要调查他的涉案情况，结果这家伙竟然直接跑路了，是不是反应有点太强烈了？” 林望东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他毕竟是做纪检工作的，这方面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马上明白沈向东指的是什么。 “沈书记，你的意思，是李达强在隐瞒着什么？” 林望东直接对沈向东问道。 “很有可能。”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希望纪委对他的调查能够深入一些，毕竟这家伙如果仅仅是承包食堂和超市有一些质量问题，我觉得没必要直接逃走的。” 他是警察，而且有着丰富的刑侦经验，在沈向东看来，这件事背后肯定有猫腻的。 “好。” 林望东听到沈向东的话，轻轻点头道：“你放心，这个事情我会安排人进行调查的。” 不管怎么说，事情的影响确实很大，而且对于林望东这样的纪委干部来说，他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这种案子恰恰就是他的机会。 放下电话。 林望东把自己的心腹叫了过来。 “老李，对那个李达强的调查，进行到了哪一步？” 林望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已经跟县局那边联系了，明天就过去审问他。” 老李小心翼翼的看着林望东的脸色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把他跟县一中那边领导勾结的情况问清楚，就可以结案了。” 在他这样的老江湖看来，李达强的案子实在是没什么可查的。 不外乎就是仗着有个县委常委的姐夫，打着常务副县长刘文波的招呼在县里面揽一些生意，而下面的那些人因为顾及刘文波的面子，肯定也不会为难他，这才让他拿到了承包资格。 平心而论，这也就是县一中的事情闹大了，惊动了县委县政府，否则这种事情根本不算什么，他们纪委都懒得调查。 “不对劲！” 林望东看着老李，缓缓说道：“你想想看，如果仅仅是这些事情，那李达强用得着带着老婆孩子逃跑么？” “啊？” 老李一愣神，随即惊讶的问道：“您的意思是说，那家伙还有别的秘密？” “说不准啊。” 林望东平静的说道：“我总感觉他身上肯定有秘密。” 他没提沈向东给自己打电话的事情，毕竟这种时候提起沈向东的事情，确实不太合适。 第八百五十八章 上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谁也没想到，纪委对这个案子竟然这么重视。 很快。 李达强就被纪委给带走了。 县公安局这边派人配合他们的工作。 而随着纪委调查的深入，也终于发现了问题。 “什么？” 沈向东接到林望东的电话，一脸诧异：“他居然还给齐浩英和李晓琦送过钱？” “是的。” 林望东对沈向东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和李达强的交待，他跟李晓琦和齐浩英之间，都存在利益交换，并且还不止一次给两个人送过钱。” “这家伙，还真是胆大包天。”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没想到，这个李达强的胆子不小，竟然敢做这样的事情。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是也很正常。 毕竟如今这个年代，送礼成风，尤其是在东北地区，更是如此。 你想要做生意，如果上面没有人罩着，那肯定是不行的。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林望东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按照李达强的说法，他这个公司里，她姐姐李静怡拿了三成干股。”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是县委副书记，是县里的三把手，按照规定也分管纪委的工作。 所以林望东把这个实情告诉他，倒是也很正常。 可关键问题在于，这件事涉及到了刘文波这个常务副县长。 如果说小舅子犯错的话，可以说他不知情，但妻子犯下这种错误，他刘文波肯定是难辞其咎的。 “确定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林望东说道。 毕竟刘文波是县政府的二把手，堂堂的常务副县长，这个事情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确定。” 林望东苦笑道：“我们已经查了李静怡的银行卡记录，确定了这件事。” “既然这样，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跟高书记汇报一下。” 沈向东迟疑了几秒钟之后，对林望东说道。 毕竟高启升是县委书记，是整个北华县的***，出了这样的事情，必须要知道。 “好。” 林望东也没有废话，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一个小时之后。 沈向东接到了县委书记高启升打来的电话。 “青云同志，你来一下县委这边。” 高启升的声音严肃，认真的说道：“我有事情跟你谈。” “好。” 沈向东没有废话，毕竟早已经猜到高启升一定会跟自己商量这件事的。 坐在车里前往县委的路上，沈向东的心里并不平静。 要知道，领导干部的妻子贪污行为属于家庭成员的违法行为，这种行为不仅违反了党纪国法，而且会对领导干部的个人品行和家庭背景产生负面影响。 尽管从法律条文上看，配偶的犯罪行为并不直接影响公职人员的录用或晋升资格，但公职人员的个人品行和家庭背景在职业生涯中仍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关注。 如果配偶涉及严重犯罪，可能会对公职人员在群众中的公信力和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比如如今这个情况。 虽然不确定刘文波对于妻子李静怡和妻弟李达强的行为是否知情，但很明显，他这个常务副县长的职务，恐怕是做到头了。 市委那边就算再有人欣赏他，恐怕也得考虑让他退居二线或者换一个冷衙门了。 更重要的问题在于，沈向东不确定刘文波和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自己的老婆带着自己的小舅子，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捞钱，这种行为刘文波如果知情的话，他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如果不知情，他在某种意义上，也会受到影响的。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高启升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仅仅林望东在，就连县长李宏伟也来到了这里。 “情况让望东同志介绍吧。” 高启升看了几个人一眼，缓缓说道。 林望东也没有废话，直接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 他总结道：“我们县纪委掌握的证据来看，不确定刘文波同志对这件事是否知情。” 这一句话，顿时就给刘文波的仕途判了死刑！ 不确定就意味着有可能，他这个位置又是县委常委，很明显是需要市纪委那边来调查了。 “我的意思，还是报告给市纪委吧。” 高启升看着李宏伟和沈向东说道：“毕竟这个案子影响很大，而且嫌疑人身份特殊，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县纪委调查起来不太合适。” “我同意。” 沈向东直接表态道：“确实应该让市纪委来调查。” 不管刘文波到底有没有牵扯其中，毕竟是副处级干部，让县纪委来调查，确实不合适。 “我也没有意见。” 李宏伟犹豫了一下，最终也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刘文波是他的人。 这件事说到底，其实是他御下不严造成的问题。 而且李宏伟还很担心，高启升会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殊不知。 如今的高启升根本没有心思理会这件事，他正在考虑，一旦刘文波这个常务副县长保不住了，自己有没有机会把心腹推到这个位置上。 于是。 在几个人达成共识之后，林望东这个县纪委书记，马上把案情汇报给了市纪委。 市纪委那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北华县最近难道是沾染上什么怪东西了么？ 为什么整个县里的官场接二连三的出问题。 之前是县委组织部长陈泽，后来是县委宣传部长秦燕，现在又变成了常务副县长刘文波。 简直太离谱了！ 但市纪委对林望东汇报的情况还是非常重视的，毕竟这关系到至少两个副处级干部，还有一群科级、副科级的领导。 所以市纪委这边第一时间就召开了会议，在核实了北华县纪委这边派人送来的证据之后，他们迅速做出了立案侦查的决定。 还是那句话，对于纪委干部来说，想要升官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断查处贪腐分子，而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不能错过的机会。 第八百六十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沈向东还是低估了东阳市纪委某些人的行动速度。 实际上。 就在林望东把情况汇报上去的第三天，市纪委就派出了调查组来到北华县。 所有相关涉案人员全都接受了调查，尤其是主管教育的副县长齐浩英和县教育局局长李晓琦，两个人更是直接从单位被带走。 消息一出，全县震惊。 谁也没想到，市纪委的行动速度竟然这么快。 这才多长时间，竟然从李达强那边，查到了齐浩英这边。 连主管副县长都给查了，市纪委想干什么？ “沈书记。” 胡大海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小心翼翼的说道：“市纪委那边发了协查通报过来，让我们配合调查。” “那就配合一下。”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市纪委对这个案子很重视，我们县委这边也接到了电话，要求配合市纪委的调查，明白么？” “明白。”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沈向东是什么意思，市纪委都已经出面的情况下，他们这边基本上就不需要太担心剩下的事情了。 说白了，接下来他们只要配合好市纪委的行动就行。 犹豫了一下，胡大海对沈向东开口说道：“那刘县长那边？” “他怎么了？”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看了胡大海一眼：“你这边有线索？” “这个……” 胡大海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这才低声说道：“兄弟们在调查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刘县长跟县里职教中心的副校长关系有点不对劲，那女人三十多了还是单身，自己住在……” 说着话，他就把情况对沈向东说了一遍。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沈向东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自己手下的侦查员们，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他们竟然无意间发现了刘文波情人的住处。 是的！ 刘文波那家伙竟然还有个情人。 “真是胡闹！” 沈向东半晌之后无语的说道。 胡大海也不敢开口，毕竟他不知道沈向东这个胡闹说的是刘文波还是自己。 不过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确实有点尴尬，毕竟一个堂堂的常务副县长，竟然被公安局的人发现有个小三，确实有点尴尬。 “行了，这个事情我知道了。” 沈向东想了想，摆摆手道：“我会跟纪委那边打招呼的。” “好的，沈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 胡大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今天来见沈向东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沈向东。 毕竟沈向东是自己的直属上司，而且胡大海也很清楚，自己能够有如今的地位，完全就是因为沈向东的缘故。 所以，他对于自己的定位，是非常清晰的。 沈向东倒是还好，听完了胡大海的汇报之后，他坐在那里思考了好半天。 刘文波的这个桃色新闻，说实话在他眼里不算什么大问题。 真正让沈向东在于的，是刘文波既然在外面养了小三，那他有没有涉及到贪腐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关键。 很多时候，一些贪腐分子之所以会走到腐败的道路上，并不是因为他们骨子里真的就想要贪污，而是因为他们的种种恶习。 打个比方来说，刘文波这个常务副县长有了小三，他是不是得给小三买东西，是不是得给她花钱，这些钱从何而来？ 光靠他的基本工资肯定是不够的。 那很显然。 贪污腐败就成了他唯一的来钱渠道。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望东的私人号码。 “林书记，有时间么？” 沈向东等电话接通之后，对林望东说道。 “有，怎么了？” 林望东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沈向东给自己打电话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县公安局这边的同志在调查李达强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他给自己的姐夫，也就是刘县长找了一个小三……”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胡大海手下侦查员发现的情况对林望东介绍了一番。 最后。 他严肃的说道：“这个情况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们纪委打声招呼的。”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但在如今这个时候而言，沈向东如果不说，真要是被纪委那边调查出来了，县公安局这边肯定是要吃瓜落的。 所以，沈向东才不会替刘文波背锅呢。 大家本来就不是一个派系的，而且之前这位刘副县长还得罪过自己，沈向东没必要替他遮掩。 敢作敢当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既然做了这种事情，那就要有胆子承受后果。 林望东许久不语，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沈书记，你们公安局那边有证据么？” “有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他们拍到了照片，还找到了监控。” “既然这样，那我现在派人过去取。” 林望东说道：“这已经属于违纪行为了，我马上向市纪委工作组汇报。” 毕竟刘文波身为常务副县长，却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对于林望东来说，也是非常震惊的。 但对方跟自己一样是副处级干部，而且又因为李达强的事情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他也不太好多说什么，干脆把事情上报给市纪委工作组。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毕竟对他来说，这件事只不过是自己举手之劳而已。 很快。 县纪委的工作人员就来到了公安局这边取走了关于刘文波的资料。 等他们回到县纪委之后，林望东看着那些材料，差点没气死。 这个刘文波还真是胆大包天！ 考虑再三之后，他还是把情况汇报给了市纪委工作组。 当然。 这一次他没有通知县委书记高启升和县长李宏伟。 市纪委工作组这边得到了林望东的汇报也十分震惊，他们看着手中的材料，也是目瞪口呆。 但很快也做出了决定。 林望东马上就被通知，带着一群人来到了县政府办公大楼。 “林书记，您这是？” 政府办主任看到林望东带着一群人过来，顿时吓了一跳。 林望东却没有理会他，而是满脸严肃的带着人直奔刘文波的办公室。 来到刘文波的办公室之后，看着突然冲进来的一群人，刘文波脸色微变。 “林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文波看向林望东问道。 “刘文波同志，我代表市纪委工作组，对你宣布以下决定……” 林望东不客气的看着刘文波，直接宣布了市纪委对刘文波的双规决定。 听到他的话，刘文波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这一刻甚至于有点不知所措的感觉。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自己竟然会被市纪委双规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但林望东却没给他继续恍惚的时间，摆摆手直接让人过去把刘文波带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 他还要带着人查封刘文波的办公室，以及去他的家里和小三的家里进行搜查。 虽然大家同为县委常委，但现在刘文波这个样子，林望东很清楚他的仕途基本上已经走到终点了。 想要翻身，除非他能研发出光刻机之类的东西，否则根本没机会再出现在县委常委会上面。 第八百六十一章 贩毒网络 刘文波被双规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北华县。 县长李宏伟是第一个知道的，他很快就给县委书记高启升打去了电话，毕竟这种事情身为县委书记的他，肯定是知道的。 可是出人意料，高启升竟然也是一头雾水。 按照高启升的说法，这事儿他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接到。 这个答案直接就把李宏伟给弄晕了。 原本还以为这是自己的老对手高启升在背后搞鬼，可看高启升这个反应，分明就是也被人蒙在鼓里。 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再找茬，索性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李宏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久久不语。 他还真没想的，这个案子居然牵扯到了刘文波。 因为按照他之前询问刘文波的结果，这家伙言之凿凿的对自己表示，他跟小舅子李达强之间绝对没有任何经济往来。 但很显然那混蛋说了谎！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宏伟自言自语了起来。 他想要给县纪委书记林望东打电话询问，可一想到纪委那边的规矩，他知道如果自己打了这个电话，那很有可能会被视为心中有鬼，跟那个刘文波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李宏伟只好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按下心中的疑惑。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整个北华县委县政府，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这时候都陷入了迷茫当中。 他们是真的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常务副县长，直接就被市纪委工作组给双规了。 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而没过多久，消息就从市纪委工作组里面传出来了。 “包小三？” 当县委书记高启升从办公室主任刘海涛这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 “不是，老刘，你确定么？” 高启升哭笑不得的看着刘海涛问道。 如果不是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是自己多年以来的心腹，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这理由简直太离谱了。 “确定。” 刘海涛听到高启升的问题之后，轻轻点头道：“是县纪委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我估计应该是林书记怕大家担心，所以才派人这么说的。” “倒是也有可能。” 高启升闻言轻轻点头道。 毕竟林望东还要在北华县混下去，这种时候一点小道消息他还是愿意透露给北华县这边的。 之是高启升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刘文波竟然会因为这种离谱的事情被市纪委给双规。 “高书记，咱们要不要通知一下李县长？” 看到高启升那泛起弧度的嘴角，刘海涛想了想，对他建议道：“估计现在李县长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哈哈哈，这个嘛……” 高启升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自然明白刘海涛的意思，跟李红伟这个竞争对手斗了这么多年下来，刘文波跟李宏伟的关系，他是心知肚明的。 一直以来，刘文波这个常务副县长，都是李宏伟最器重的人。 结果现在倒好，这个李宏伟在县政府的头号大将直接被市纪委因为包养小三的事情双规起来了，甚至还很有可能涉嫌贪污腐败。 这对于高启升而言，简直是太开心了。 “算了。” 高启升考虑再三道：“我还是不要掺合这件事了，免得李县长受不了。” 连续发生自己手下大将被纪委查处的事情，高启升也担心李宏伟那边承受不住。 如果真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他得个心梗脑梗之类的病，那自己可承担不起责任。 刘文涛笑了笑，忽然发现今天貌似高书记的心情很愉快。 ……………… 高启升很开心，但李宏伟却很不开心。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望东！” “沈向东！” 李宏伟咬着牙说出了这两个名字。 事情的经过，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某些渠道了解过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县公安局那边居然查到了刘文波包养情人的事，而那个沈向东竟然直接报告给了纪委，这才使得林望东带着人直接抓了刘文波。 这下子，自己在县委常委会当中的心腹，一下子就没了两个人，李宏伟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当中变成了孤家寡人。 再也没有了对常委会的影响力。 想到这里，他是愈发的郁闷。 当然了，因为这件事，他也愈发怨恨沈向东。 毕竟如果不是沈向东手下人搞出这样的事情，也不至于这个案子闹这么大。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李宏伟把自己恨上了。 一个星期之后，被双规的刘文波被查出了贪腐问题。 他的情人在纪委的审问之下，最终交待了他曾经收受多笔贿赂的事情，并且在他的另外一栋房子里，纪委找到了足足三百多万的现金。 在强大的证据面前，刘文波最终供认不讳，承认了自己受贿的事实。 这个事情，对整个北华县的官场来说，无疑是一个大地震！ 谁也没想到，继县委组织部长陈泽、县委宣传部长秦燕之后，又一个县委常委倒下了！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在暗暗思考，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沈向东却懒得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这两天，李红旗主动找到了沈向东，对他汇报了一件事。 禁毒大队这段时间经过调查，发现了北华县存在着一个庞大的贩毒网络，当初造纸帮那边的毒品，就跟这伙人有关系。 听到这个汇报，沈向东马上重视了起来。 “你确定这伙人就藏在咱们县里？”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严肃而认真的问道。 “是的。” 李红旗老老实实的点点头道：“而且我可以确定，这帮人跟县里的某些领导还有勾结，说不定还有咱们局里的人给他们充当保护伞。” 这一句话，就让沈向东的脸色变得难看不已。 一群毒贩子，竟然腐蚀了县公安局的领导，这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第八百六十二章 饭店 “沈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看到沈向东不吭声，李红旗小心翼翼的说道：“如果不把这伙人揪出来，那会很麻烦的。” 听到李红旗的话，沈向东没说话，只是微微点点头。 他很清楚李红旗没有说错，真要是任由那些人继续在北华县横行霸道下去，对于整个县里的发展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 最关键的是，身为一个公安局长，沈向东对于毒这个东西人容忍程度非常低。 想到这，他抬起头看向李红旗，缓缓说道：“你准备一下，带几个侦查员，跟我出去调查。” “啊？” 李红旗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是无论如何都万万没想到，沈向东这位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竟然要亲自去进行调查。 这也太夸张了吧？ 犹豫了一下，李红旗还是鼓足勇气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这个事情我觉得您还是应该慎重一些，还是我去吧。” 毕竟自己是禁毒大队的大队长，负责做这个事情是天经地义，哪怕有些危险，那也是应该的。 怎么能够让沈向东这位公安局长带人去第一线调查呢？ 要知道。 那些毒贩一个个都是穷凶极恶没有人性的家伙，真要是出什么事情，谁敢保证沈向东的安全？ 万一不小心伤了沈向东，李红旗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仕途就算走到头了。 他虽然嫉恶如仇，但又不是白痴，把领导置于险地的行为，尤其是沈向东这种好领导，他是真的干不出来。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看着李红旗道：“怎么着，不相信我的能力？” “这不是能力的事儿啊。” 李红旗无语的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您三思，真的三思啊！” 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一个堂堂的县委副书记，还是公安局长，自己的顶头上司，李红旗是真的不敢带着他去进行侦查。 “你啊。” 沈向东摆摆手，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你可别忘了，我当初也是实打实靠着刑侦的本事升上来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红旗顿时不吭声了。 他之前跟沈向东聊过过去的事情，当他听说沈向东亲手捣毁了好几个贩毒团伙的时候，也是震惊不已，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如此的厉害。 但一想到对方那碾压自己的身手，李红旗倒是也释然了。 ……………… 沈向东让李红旗回去准备，他这边给县委书记高启升打了个电话，表示自己要下乡调研一段时间。 高启升巴不得沈向东赶紧去调研，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现在这是真的有点畏惧这位新来的公安局长了。 不因为别的，主要因为沈向东实在是太离谱，自从到了北华县的这段时间，前前后后一大堆人都因为他的缘故倒台。 这整个北华县的官场，都快要被换了一茬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是真的有点顶不住了。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就连李宏伟这个县长，也觉得沈向东多多少少有点邪门。 所以。 现在听说沈向东要下乡去调研，大家竟然有种特别轻松的感觉，就好像终于可以放松了一样。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这个事情，他把局里的工作安顿了一下，便带着李红旗跟另外几个侦查员直接下乡了。 当然。 给他开车的自然还是柳强东。 一行人很快就在北华县的周边开始转悠了起来。 当然。 他们没有成群结队的行动，而是分成了四个小组，每个小组一台车四个人。 用李红旗的话来说，这样能够尽快排查。 沈向东对此倒是没有反对，毕竟李红旗才是真正负责查案的人，自己只是协助他而已。 这个时候，作为领导他必须要给李红旗足够的信任和权威，否则他今后怎么带队伍？ 跟沈向东一台车的两个侦查员，是李红旗在禁毒大队这边的手下，一个叫冷锋，一个叫杨育乾，年纪都不算太大，三十多岁的样子，在禁毒大队的时间也不短了。 按照李红旗的说法，他们警校毕业之后就分配到了北华县公安局，经过他的考察，是值得信任的。 沈向东对此倒是不置可否。 对他而言。 除了李红旗和胡大海之外，他对于县公安局的这些人，其实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哪怕一直以来对自己工作十分配合的汪金刚，沈向东也不是百分之百相信的。 因为他很清楚官场当中这些人的作风，他们一贯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当然。 可能也存在一些一心为了群众的好警察，但那需要自己一点一点去发掘。 不过沈向东也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潜规则，所以很多时候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差不多的情况，就当作没看见。 几个人在周边逛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不过沈向东倒是也不着急，侦查这种事情，根本不是急于一时的。 真要是是那些毒贩子很容易被发现，禁毒工作也不至于这么难做了。 眼看着时间到了中午，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小柳，找个地方吃口饭。” “好的。” 柳强东点点头，便找了一个装修看上去不错的饭店停了下来。 几个人下了车，很快就走进了饭店当中。 “装修不错啊。” 进门之后，沈向东打量了一下，笑着对柳强东说道：“不错，选的挺好。” 身后的冷锋和杨育乾也纷纷点头。 还真别说，这饭店看上去倒是很有乡村气息，装修也还算过得去。 柳强东笑了笑：“您就别逗我了，我就是随便停的。” 一个胖子看到几个人走进来，便凑上前，笑着问道：“几位吃点什么？” “你这有什么特色啊？” 沈向东笑着问道。 “您这话说的，您想吃什么，我们给您做什么就是了。” 那胖子连忙说道：“您放心，咱们这的菜品，都是有保证的。” “哈哈，那行。” 沈向东点点头道：“那这样，给我们来点海鲜，完了再来点农家菜，你看着弄吧。” 一个农家乐，沈向东也懒得点菜了。 “没问题，没问题。” 那胖子老板连忙点头道。 片刻之后。 他端上来一盘蒸好的水煮大虾，还有十来只螃蟹，又端上来几个菜。 “菜齐了，几位慢用。” 老板笑着说道。 沈向东等人也没客气，便准备开吃。 可刚吃了一口，沈向东就愣住了。 “老板，你这大虾怎么有股味啊？”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把老板叫过来问道。 “哥们你这话说的，我这虾可是活的，哪儿来味啊？” 胖子老板不满意的说道：“哥们你是找茬的吧？” “你说什么呢？” 柳强东顿时不满意了，站起身指着胖子老板道：“怎么说话呢？” “坐下。” 沈向东看了一眼柳强东，让他坐下，随即对胖子问道：“哥们，你这样，你把菜单给我拿一下，我看一眼多少钱。” “好。” 胖子转身就去把菜单拿过来，递给沈向东。 沈向东看了一眼菜单，瞬间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特么的，这菜单价格简直就离谱啊！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胖子老板，淡淡地说道：“你这不会是黑店吧？” 听到这句话，不管是柳强东等人，还是胖子老板，脸色全都变了。 第八百六十三章 砸店 “哥们儿你这话说的，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饭店。” 那胖子老板看着沈向东，无语的说道：“你这是造谣。”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道：“你这大虾，四十八一只？” “是啊。” 胖子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这是南美大虾。” 沈向东一笑，随即说道：“这螃蟹四百五一斤？” “日本进口过来的螃蟹。” 胖子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没吃过吧？” “你这是日本大闸蟹？” 沈向东随手拿起那个螃蟹无语的看着胖子说道：“你觉得我信么？” “哥们，你这是找事儿呢？” 那胖子眯起眼睛，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是不是想白吃白喝？” 伴随着他这句话。 原本在不远处坐着的几个男人，纷纷站了起来。 看到他们的动作，柳强东等人也都站了起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 沈向东的身份摆在这里，真要是他被人伤到了，他们几个回去那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赶紧给钱，别废话！” 看着自己的一群小弟围上来，那胖子咬着牙说道：“别逼我动手，要不然你很容易出不去这个屋门。” “你这是黑店。” 沈向东看着对方，平静的说道。 “我特么让你拿钱，你听没听见？” 胖子指着沈向东说道。 “我听见了。” 沈向东站起身，看着胖子老板说道：“你涉嫌高价买卖，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且你和这些人的行为，也同样涉嫌强买强卖。” “少废话！” 那胖子指着沈向东再次说道：“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拿钱，你看我干不干死你就完了！”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无比难看。 摆摆手对柳强东等人说道：“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操你大爷！” 那胖子一声大吼，随即摆摆手，身后那群小弟就扑了上来。 但很可惜。 他们面对的是四个伸手矫健的刑侦高手。 这几个人当中，柳强东的身手虽然弱了一些，但那也是分跟谁比。 就这种地痞混混，他一个人起码能打三四个。 这胖子总共才七八个小弟，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直接被沈向东等人全都打翻在地。 “别动！” “都特么别动！” 胖子被柳强东用膝盖压在地上。 “你，你找死，我要报警抓你！” 胖子大声的吼道。 “好啊。” 沈向东点点头：“不用你来报警，冷锋，你现在打电话报警，我倒是要看看，这派出所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放着这么一群混蛋在咱们县里耀武扬威的。” 冷锋自然没有意见，马上拿出电话报了警。 不到十五分钟之后，伴随着一阵警笛声，六七个警察冲了进来。 “政府，政府，有人砸店啊！” 那胖子一看到警察来了，连忙大声吼道，仿佛等着别人救自己。 可让他绝望的是，那冲进来的警察看到这几个人先是一愣神，随即看到那个打了自己的年轻人之后，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沈书记，您怎么在这里？” 山河派出所教导员范文程快步走到沈向东面前，先是敬了一个礼，随即才开口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范，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沈向东抬起头，看了范文程一眼，冷冷的说道：“辖区里有这种强买强卖的饭店，你们这帮人都特娘的是饭桶么？” 身为县公安局的***，还是县政法委的书记，沈向东绝对有资格对着范文程说出这种话。 “沈书记，我……” 范文程闻言苦笑不已。 他没办法给沈向东解释，这种事情除非有人报案，否则他们公安局是没办法主动做事的。 “行了。” 沈向东摆摆手，也懒得再听他解释什么，直接说道：“把人给我带走，我不管他因为什么，这件事必须要查清楚，明白？” “明白，明白。” 范文程连忙点头道：“您放心，我这就处理。” 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站起身直接就朝着外面走去。 在他身后，柳强东等人自然是赶紧跟了出去。 范文程这边也没有废话，摆摆手便叫人把胖子和他的手下给抓了起来。 “范政府，这，这怎么回事？” 胖子不解的说道：“他打人了，咋地，是哪儿来的村书记啊？” 他原本以为这帮警察来了会帮自己，结果没想到，人家直接把自己给抓了。 “闭嘴！” 范文程没好气的说道：“你们这帮混蛋，这回算你们倒霉，都给我站起来，一会到所里，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这一次是真的气坏了。 平时自己跟所长辛辛苦苦维持着派出所辖区的治安，结果没想到这帮人却在辖区里搞这种事情。 偏偏现在还是严打期间，还撞在了沈向东这位***的手里面。 对于这位沈书记手段，他可是再清楚不过的。 这位自从来到北华县上任之后，倒在他手里的县里领导可是不少。 而且，沈向东一贯嫉恶如仇，对于那些欺压老百姓的行为，绝对是零容忍。 就像现在这个事情，范文正用脑袋保证，沈向东事后肯定要局党委会议上面说出来的。 一想到那个场面，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胖子是真的彻底懵了，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竟然踢到了一块超级铁板！ ……………… 沈向东却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带着柳强东等人离开饭店之后，便径直上了车，继续在县城周边转悠了起来。 北华县的县城面积不小，而且周围还有不少自然村，这些地方就是沈向东他们这一次的目标。 虽然沈向东和柳强东是外地人，但冷锋和杨育乾却对于这附近的情况很了解，毕竟他们在这边已经侦查了很多次。 “沈书记，前面就是小王屯了。” 冷锋对沈向东介绍道：“之前我们来这边查看过，不过没什么收获。” “是么？” 沈向东笑了笑：“那咱们就四处转转吧。” “好的。” 几个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很快就朝着小王屯开了过去。 可是刚走了没多远，沈向东的目光就看到两台大卡车，那一瞬间，他愣在了那里。 第八百六十四章 似曾相识的画面 沈向东这个人，一向很善于观察。 看着那两台货车，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冷锋问道：“我要是没看错，这两台车好像是从村里开出来的吧？” “对。” 冷锋点点头：“这小王屯有个农产品加工厂，好像是村长家里办的。” “农产品加工厂？”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的。” 冷锋介绍道：“这个小王屯的村长是个能人，早些年据说去过滇省闯荡，后来回到咱们县里，就开始做买卖，这些年倒是干的红红火火，后来他就出来竞选村主任了。”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倒是没想到，这小王屯竟然还有个出去见过大世面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滇省这两个字，还是让他有点觉得奇怪。 当然了。 沈向东也知道，自己不能光凭着这点印象就判断人家有问题。 更何况说句不好听的，怎么说那位村长也是个干部，自己贸然就怀疑对方，肯定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沈书记，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冷锋对沈向东问道。 他们这次出来，就是为了侦查毒贩的踪迹，如果有必要，肯定要去看看的。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道：“大白天的，人家就算有线索也不可能暴露给你的。” “有道理。” 他的话马上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真要是有什么问题，也不可能大白天就暴露出来，那些毒贩一个个谨慎的要命。 几个人没有再说什么，车子在小王屯转了一圈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侦查这种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往往需要一个过程。 尤其是跟毒品有关系的侦查，更是如此。 很多事情看上去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是极为困难的。 需要注意的东西也很多。 回到县公安局这边，沈向东让冷锋等人离开，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到了傍晚的时候，李红旗也带着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对李红旗问道。 “白费。” 李红旗摇摇头，无奈的说道：“沈书记，您说这帮人是不是发现我们在调查他们了？” 不仅仅是他，其他的几组人也没什么收获，那帮毒贩子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来，让李宏伟这边束手无策。 “这个不好说啊。” 沈向东闻言轻轻点头道：“你要明白，这帮人其实比咱们想象的更加聪明，或者说，更加的谨慎。” 李红旗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神，随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那些毒贩子很清楚自己从事的是什么样的职业，既然走上了这条道路，那他们就等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拿命博富贵。 这种情况下，他们谨慎一点是很正常的。 北华县警方自从沈向东走马上任之后，就在县里开展了严打行动。 这么长时间下来，那些人要是没有警觉才怪。 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个案子的侦破难度就增大了。 看着李红旗一脸愁容的模样，沈向东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怎么，没信心了？” “那倒是没有。” 李红旗摇摇头，坦然道：“我就是有点发愁，这帮家伙如果像老鼠似的躲起来，咱们要挖出他们老窝的机会就低了。” “放心吧。” 沈向东却很平静，直接说道：“用不了多久，那帮人自己就得跳出来。” “您这么有信心？” 李红旗颇为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还真没想到，这沈向东竟然这么有信心，竟然相信那些毒贩会自己跳出来，难道这位沈书记还有什么别的消息来源？ 想到这里，李红旗一下子眼神就亮了。 “你别看我。” 沈向东却摇摇头，摆手道：“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 其实李红旗只不过是当局者迷而已。 别的不说，就那些毒贩子，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赚钱，真要是能安分守己的一直待着，什么都不做，他们何必要涉毒？ 说句不好听的，那帮人就是一群贪得无厌的饿狼。 这种情况下，只要有机会赚钱，他们是不会休息的。 哪怕因为警方的行动而收敛自己的行为，但用不了多久，他们肯定会故态复萌，想办法出货的。 而只要他们有所行动，那就必然会暴露出破绽。 这是沈向东身为一个老刑侦的经验，李红旗还是太年轻了，这些东西他是不懂的。 “沈书记，那我们下一阶段的工作还是继续调查？” 李红旗看着沈向东请示道：“您觉得，我要不要安排人在县里的娱乐场所进行侦查。” “可以试试看。”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毕竟鱼龙混杂的地方，往往很容易找到线索。” “好的，沈书记。” 李红旗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 等李红旗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便开始思考了起来。 今天虽然并没有取得什么效果。 但沈向东意识到，整顿县里的社会治安问题，不仅仅光靠严打就能完成。 就像今天那个饭店的情况，在北华县或许不是个例。 想了想，沈向东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考虑一下，这北华县的社会治安问题要怎么从根本上解决。 光靠严厉打击恐怕不行，还得在县里进行普法。 甚至于。 沈向东觉得，或许自己应该考虑，在北华县这个地方多待一段时间。 摇摇头。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他还真没想到，这北华县的问题，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之前只以为是社会治安问题，但现在看来，从上到下都存在很多问题。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居然是纤维组织部长刘军。 “出事了！” 电话那边的刘军声音急促的说道：“高启升这次要完蛋了！”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下意识的问道：“怎么了？” “有人举报高启升以权谋私，贪赃枉法！” 刘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奇怪的说道：“没想到，他居然栽在了女人的手里！” 第八百六十五章 实名举报 高启升出事了？ 沈向东听到刘军的这句话，顿时一愣神。 对于这位县委高书记，他一向都是非常关注的。 倒不是说佩服高启升这个人，毕竟北华县之前的那个状况，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其实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真正让沈向东关注的，是高启升在权谋方面的能力。 毕竟按照沈向东的了解，李宏伟这个县长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能够把他压制住，这说明高启升在搞权谋斗争这一块，还是非常有能力的，否则也做不到压制李宏伟。 而且。 自从自己担任县委副书记以来，高启升的一些表现，也让沈向东刮目相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觉得，这才是一个基层领导干部应该有的斗争水平。 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服软的时候服软。 灵活的处理每一件事，不会因为自己个人的喜恶而做出错误的决断。 高启升的表现，沈向东是真的很佩服。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高启升竟然出事了。 “刘书记，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拿着电话，直接对刘军说道：“高书记出什么事情了？” “还不是女人的事儿。” 刘军无奈的说道：“之前因为陈泽的事情，县纪委双规了县文化局的局长李秋霞，结果今天早上，李秋霞的父亲拿着一份举报材料去了县纪委，直接举报高启升以权谋私，逼迫李秋霞委身于他，做他的地下情人。”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直接就愣住了。 他目瞪口呆的握着电话，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李秋霞的事情，不是已经处理完了么？” 沈向东马上想到一件事，对刘军问道：“我记得之前常委会还讨论过的。” “是啊。” 刘军苦笑道：“她当初被双规之后，谁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这女人竟然留了一手，她居然把自己第一次跟高启升出去开房的事情录了音。”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直接就沉默了。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李秋霞这个证据不管真假，只要拿出来，就足以让高启升垮台了。 毕竟纪委那边一旦接到这种证据，必然要启动调查核实程序。 平心而论。 沈向东不认为高启升经得起查。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沈向东太清楚纪委的调查流程了。 高启升这个人如果真的清白，那北华县的局面恐怕就不至于败坏到这种地步。 当然了。 这种话沈向东肯定不会对任何人讲的。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这种分寸他还是有的。 但很快，沈向东就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被举报的话，县纪委肯定是没资格调查他的，毕竟县委书记属于省管干部，真要是调查高启升，必然需要市纪委出面，甚至还得向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那边打报告才行。 想到这，沈向东沉声对刘军说道：“县纪委那边怎么说？” “已经报给市纪委了。” 刘军解释道：“林望东现在估计是哭笑不得，我看这个事情啊，还有后续。” 沈向东没有说话。 他其实明白刘军的意思。 毕竟高启升是县委书记，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市里会有反应的。 不夸张的说，光是这件事所引发的争议，估计都很容易让一大批人倒台。 “不管有没有后续，我们都要稳住。”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军缓缓说道：“县里不能乱。” 听到他的话，原本还是幸灾乐祸的刘军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品了品沈向东话里面的意思，刘军微微点头：“是啊，县里不能乱。” 说完这句话，两个简单的沟通了一下，便各自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的脑子当中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高启升是县委书记，是北华县的***，他因为桃色新闻被实名举报，很有可能会被市纪委执行双规。 这种情况下，北华县的局面会变成什么样子，沈向东只是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了。 但关键问题在于，沈向东不能允许北华县乱起来！ 他可是带着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王文杰的命令来到北华县的。 真要是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垮台之后，县里的局面乱起来，自己肯定要替他擦屁股。 沈向东可不愿意做那种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起来。 毫无疑问，这件事当中最大的赢家从表面上看应该是县长李宏伟。 毕竟按照官场上的规则来说，县委书记高启升被双规的话，他这个县长暂时要主持县里的工作，甚至很有机会更进一步，成为县里的***。 但问题在于，沈向东不太信任李宏伟这个人。 从之前秦燕、刘文波这些人的表现来看，沈向东对于李宏伟的印象很不好。 那是一个为了政绩不择手段的政客。 说的更加直白一些，李宏伟这个人在沈向东眼里，跟秦燕或者刘文波区别不大。 之所以现在没有查出他的问题，很可能是因为他隐藏的足够好。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重用并且倚仗秦燕、刘文波这种人的领导，沈向东不认为李宏伟这家伙是好东西。 当然了。 身为同僚，他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去猜忌别人，毕竟那样不合规矩。 想了想。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朱明玉的号码。 “青云，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朱明玉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不解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嫂子，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就把高启升的事情对朱明玉讲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您觉得，如果市委那边对北华县委县政府的班子进行调整，谁会当这个县委书记？” “这个不好说。” 朱明玉虽然很震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沈向东的话是什么意思，缓缓说道：“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李宏伟，怎么了，你有想法？” 第八百六十六章 县委书记？ 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这个道理朱明玉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她才会觉得，沈向东或许对县委书记的这个位置，有什么想法。 毕竟高启升一旦倒台的话，北华县委当中有资格担任县委书记的人，除了县长李宏伟，就是沈向东这个县委副书记。 这可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当然了。 按照正常的官场规矩，应该是县长李宏伟担任县委书记，而沈向东递补担任县长的职务。 但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一个固定的规则。 卡位是大家公认的规则，可谁也没说就不可能出现意外。 “我有什么想法？” 沈向东听到朱明玉的话，先是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对朱明玉说道：“嫂子，您想多了，我没有想法。” “没有想法？” 朱明玉闻言顿时一愣。 她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对这个县委书记的位置没想法。 难道说，这家伙真的是找自己打听消息的？ 想到这里，朱明玉对沈向东说道：“青云，你跟我说实话，真的不想争一争？” “没必要。”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嫂子，我是个警察，而且我来北华县的目的是什么，您应该也清楚，这个正处级我不争也罢。” 他这是心里话，虽然这个正处级的位置确实有点让人心动，但沈向东还没有蠢到那种分不清是非轻重的地步。 在他看来，虽然这个机会很不错，但同样也有一定的风险。 北华县如今的情况摆在那里，真要是自己当了这个县委书记，很有可能一时半刻就离不开了。 倒不是说沈向东没有责任感，而是他觉得没那个必要。 东阳市这个地方，沈向东感觉是真的不怎么样。 思想落后也就罢了，甚至还有一股子地方保护主义的思想作祟，市里的领导竟然能容忍北华县之前存在那么多问题。 在沈向东看来，自己如果想要在这里长期工作，那必然要跟市里的一些人发生冲突。 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场面，毕竟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如今还年轻，正是需要韬光养晦的时候。 “你说的倒是没错。” 朱明玉闻言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高启升这个事情，你就不要参与了，我的想法呢，是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至于别的问题，不掺合就是了。”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最后缓缓说道：“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不过还有个问题。” “怎么了？” 朱明玉听到他的话，有些奇怪的问道：“什么问题？” “如果县里的工作让李宏伟主持的话，我希望县长的人选，从省里那边选择。”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这样啊……” 朱明玉闻言一怔，随即眉头皱了皱道：“你怕他大权独揽？” 很显然。 沈向东这是针对李宏伟说的。 沈向东点点头：“我们这位李县长，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好，我会考虑的。” 朱明玉笑了笑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我们是民主集中制，哪怕他是县委书记，也要遵守的。” 沈向东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看样子，朱明玉是希望自己能够通过别的方式掌握县委常委会。 “嫂子，这个事情，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王书记那边，用不用我打个电话？” “不用，我亲自给他汇报吧。” 朱明玉想了想说道。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废话，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其实刚刚沈向东有一句话没说，真正适合来北华县的人，是王文杰的秘书，也就是朱明玉的爱人李文晋。 他如今在王文杰身边工作，如果放到地方来，一个县长或者县委书记，无疑是最合适的。 奈何朱明玉如今是东阳市委的领导，按照组织规定，李文晋的这个任命自然是无法成行的。 ……………… 沈向东能够得到消息，是因为刘军给他打了电话。 他既然能够知道，那县里的其他人自然也能够知道。 很快。 高启升被举报的事情，就在整个北华县传开了。 沈向东中午下班的时候，甚至接到了好几个电话，向他打听消息。 不过他并没有理会这些人，而是自顾自的带着柳强东去乡下调研了。 “沈书记，咱们不留在县城？” 眼看着沈向东让自己把车往乡下开，柳强东有些担心的问道。 “留下干什么？” 沈向东笑了笑，摆摆手道：“别管那么多，咱们走咱们的。” 都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对于沈向东而言，他既然不打算争取县长或者县委书记的职务，那完全不需要考虑别的。 不管是担任县委书记，都需要拉拢自己。 说白了，哪怕是李宏伟上位，他也不会轻易得罪自己的。 这就是沈向东的底气。 至于说从外地调来一个县委书记的情况，沈向东更不在乎了。 一个初来乍到的县委书记，天然跟李宏伟这个本地派的县长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到时候更要拉拢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 “好吧。” 柳强东闻言轻轻点头，便发动了车子。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自然也不敢怠慢。 刚刚完全就是下意识的提醒而已，毕竟自己和沈向东的利益是息息相关的。 “书记，咱们今天去哪儿？” 柳强东开着车，对沈向东问道。 “去小王屯。”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换一台车，找个破一点的，别开局里的车。” “啊？” 柳强东闻言一怔，随后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道：“行，那我打个电话。” 说着。 他把车停在了路边，拿出手机发了一会信息，便对沈向东说道：“书记，咱们先去换车吧。” “好。” 沈向东点点头，他并没有问柳强东从什么地方搞来的车子，这种小事情如果还需要自己过问，那柳强东也太不称职了。 第八百六十七章 乔装侦查 沈向东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大领导。 哪怕如今已经是副处级干部，身为县公安局局长兼政法委书记，但他依旧还是喜欢自己对某些感兴趣的案子进行侦查。 这大概是一种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同时也是沈向东告诫自己的一种方式。 他希望自己能够牢牢记住，自己是个惩恶扬善的警察，而不是一个只知道勾心斗角的政客。 柳强东开着车带沈向东很快来到了一家修车厂。 把车子在门口停下，他进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就开着一台破捷达出来了。 沈向东上了车，坐在后排看了看自己和柳强东干净的衣服，眉头皱了皱道：“咱们还得买两件旧衣服。” “旧衣服？” 柳强东一怔，随即说道：“我那倒是有，不过书记您这身材，我的衣服您好像穿不了。” “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我回去换一身干净的休闲装就行。” 毕竟是化装侦查，他们两个人一个个穿的都很干净整洁，还有行政夹克，真要是被有心人仔细观察，肯定能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两个人各自回去换衣服，等忙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走，去小王屯看看。” 沈向东没有坐在后排，而是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坐在后排很容易给人一种自己是老板的感觉，副驾驶的话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书记，咱们以什么名义过去？” 柳强东发动车子，随口对沈向东问道。 “说路过就行啊。” 沈向东耸耸肩道：“去更远的地方办事，回来顺路在这边歇脚……” 他的想法很明确，化妆侦查的时候，不要去想太复杂的借口和理由，因为越是那样，就越是容易被人发现问题。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个谎言弥补。 所以，很多时候说话越少越好。 毕竟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这是沈向东上辈子多年侦查总结出来的经验，绝对是至理名言。 ……………… 柳强东如今在北华县的日子久了，对于各个地方的路径也熟悉了起来。 两个人开着车便朝着小王屯而去。 这一次。 沈向东没有刻意去观察什么，而是让柳强东在村里的一家超市门口停了下来。 “我进去转转。” 他下了车，对柳强东说道：“你也找找看，应该还有个超市，买包烟，随便聊几句，问问村里有没有房子往外面租，就说是在县城里打工的，想在农村租房子。” “好。” 柳强东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很快就走进了超市，目光扫了一圈，发现屋子里有几个人在打麻将，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正在柜台那跟人聊着天。 “大姐，来一包利群。” 沈向东走过去，掏出钱包说道。 “好嘞。” 老板娘脆生生的答应了一句，很快就帮沈向东拿了一包烟。 沈向东接过烟和找回来的领钱，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无奈的说道：“大姐，有火儿么，来个打火机。” “有有有。” 那老板娘笑着递给沈向东一个打火机道：“这抽烟没有火是最不得劲儿的事儿。” “可不是么。” 沈向东点点头，自顾自的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之后吐出一个烟圈，这才对老板娘问道：“谢谢大姐啊。” “客气啥。” 老板娘倒是很健谈，见沈向东在哪里抽烟，便随意的跟他聊了几句。 还询问他是从哪里来的。 沈向东一笑，淡淡地解释道：“我去农场那边办事，路过而已。” 说着话。 他貌似无意间说道：“我看咱们村的村口有个面粉厂，谁家开的啊？” “那是村长家的，开了十多年了……” 老板娘好像打开了话匣子，对沈向东介绍起了面粉厂的情况。 沈向东听着她的话，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老板娘的描述给人一种熟悉感，就好像自己当初在安义县的时候，处理的李虎林一案。 那家伙好像也是借用农产品加工厂的名义，私下里做坏事。 想到这里，沈向东摇摇头，便跟这位热情的老板娘告辞了。 毕竟自己是来侦查的，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免得打草惊蛇引起别人的注意。 离开超市之后，沈向东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 柳强东就开着车追了上来。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就上了车。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沈向东对柳强东问道。 “一般吧。” 柳强东解释道：“这边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村里人反应，说村头那个面粉厂里养了不少大狼狗，平时都不让人进去。”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结合自己从老板娘嘴里听到的消息，他忽然对这个面粉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家神神秘秘的面粉加工厂，看似普通，但却连村民都不准进入。 甚至还半夜往出运货。 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沈书记，咱们要不要继续调查？”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查肯定是要查的。”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回县城吧。” “回去？” 柳强东一怔。 他还真没想的，沈向东居然要回县城。 不过柳强东也是个聪明人，没有多废话，直接把车开回了县公安局。 沈向东回到办公室，随后就把李红旗叫了过来。 “书记，您找我？” 李红旗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问道。 “有个事情。” 沈向东说着话，对李红旗道：“你想想办法，派个人潜入小王屯的那个面粉加工厂。” 顿了顿。 他认真的说道：“我怀疑那个地方有问题。” “这个……” 李红旗无奈的苦笑起来：“沈书记，不是我不想拍人，只是不太容易进去，我之前派人打听过，那个工厂不招人。” “不招人？”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略微一愣神，有点惊讶的看着李红旗道：“你派人试了？” “没有。” 李红旗摇摇头，低声道：“我只是派人在村里打听了一下而已。” 说着话，他脸色严肃的说道：“我也觉得那里不对劲。” 第八百六十八章 制毒窝点 沈向东倒是没想到，自己发现的疑点，李红旗居然也发现了。 赞许的看了李红旗一眼，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觉得这个事情，要怎么办？” 李红旗想了一下，对沈向东道：“沈书记，既然咱们都觉得有问题，您看要不要直接一点呢？” “直接一点？”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恍然大悟，惊讶的说道：“你的意思是，直捣黄龙？” “是的。” 李红旗点点头：“毕竟咱们是警察，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就是了。”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直接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李红旗说的这个话确实很有道理。 身为警务人员，他们一旦发现了某个地方有问题，是有权进行调查的。 更何况。 自己和李红旗都怀疑那个面粉厂有线索，这种情况下，还真就可以像李红旗说的那样，直接进行抓捕。 “书记，您觉得合适么？” 李红旗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表情，试探着问道。 毕竟沈向东才是***，他不同意的话，自己这个想法肯定是没办法实现的。 “可以。” 沈向东微微点头，直接说道：“你马上带人出发，现在就去。” “现在？” 李红旗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事不宜迟嘛。”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既然要查，那就光明正大的去查，而且还要突击检查，明白么？” “明白了。” 李红旗闻言马上点点头道。 很快。 他便带着人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离开之后，沈向东微微一笑，坐在那里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如果自己猜测的没有问题，李红旗这一趟说不定能够给自己带来一点意外惊喜。 …………………… 很快。 李红旗就带着人离开了县公安局，而沈向东这边却接到了县长李宏伟的电话。 “青云同志，你现在来县委会议室。” 李宏伟直接对沈向东说道：“市委组织部的领导过来了。” “好的。” 沈向东心中一动，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的眉头皱了皱，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李宏伟竟然给自己打电话去县委会议室，看样子市里对于高启升被举报的事情，应该是已经有了结论。 带着这样的疑惑，沈向东很快就来到了县委大院。 走进会议室，他就看到除了李宏伟之外的县委领导们都已经在这里了。 果不其然。 没多久，李宏伟就跟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看到走在李宏伟身前的那个人，沈向东顿时一愣神。 东阳市市委副书记于麒麟！ 沈向东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位东阳市委三号人物来到了这里。 而接下来于麒麟宣布的消息，也果然不出沈向东所料。 他正式宣布，县委书记高启升要接受市纪委的调查，县里的工作暂时由县长李宏伟主持。 听到于麒麟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什么。 毕竟这是市委市政府的决定，他身为北华县委副书记，只能遵从。 但真正让沈向东觉得有点奇怪的地方在于，为什么于麒麟会出现在北华县。 这位可是东阳市委的第三号领导，身为专职副书记的他可谓是位高权重，突然出现在北华县宣布这个人事决定，让沈向东觉得有点奇怪。 而且。 于麒麟从头到尾都很严肃，似乎心情很不愉快似的，这就让沈向东百思不得其解了。 原本还以为李宏伟背后是这位于书记，他是来给李宏伟站台的。 可现在看来，貌似不是那么回事啊！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坐在那里便觉得有点古怪了。 于麒麟宣布完任免决定之后，没有留在北华县这边吃饭，直接便带着市委组织部的人离开了。 李宏伟这边，志得意满的看了一眼众人，便淡淡地说道：“大家没什么事情都先回去吧，这段时间如果有什么工作要汇报，直接去县政府找我。” 他如今是代理县委书记，自然有这个资格安排大家的工作。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毕竟这件事其实之前他们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县委书记出了大问题，自然是要县长顶上来的。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李宏伟居然连客套一下的想法都没有，直接让所有人以后有事情去县政府那边找他汇报。 只能说时也命也，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用常理推断的。 很快。 大家便各自离开了这里。 沈向东的脚步不算快，刚走了几步，就被刘军给拉住了。 “聊几句？” 刘军对沈向东说道。 “怎么了？” 沈向东看看周围的人都已经上车离开，便对刘军问了一句。 “这个事情，于书记估计是不高兴的。” 刘军看着沈向东，低声说道：“当初高书记就是他提拔上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拍了拍沈向东的手，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沈向东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无比奇怪。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于麒麟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兴，闹了半天高启升是他的人。 想想看，自己的心腹手下被纪委调查了，却还要到北华县来宣布让李宏伟主持县里的工作，于麒麟的心情能好才怪。 没当场发飙，已经是他很有涵养了。 摇摇头，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朝着自己的车走去，准备离开这里。 这个时候，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青云同志，留步。” 沈向东的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声音的主人，笑着说道：“李县长，有什么事情么？” 他其实心里面有点莫名其妙，这李宏伟找自己干什么？ “青云同志，最近这段时间县里的工作有点多，你作为县委副书记，要负起责任来啊。” 李宏伟看着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个事情可不能掉以轻心啊，咱们县里不能乱的。” “我明白。” 沈向东闻言轻轻点头，随意的说道：“李县长放心吧。” 对他而言，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希望县里乱起来，毕竟自己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第八百六十九章 直捣黄龙 不管是沈向东，还是李宏伟，其实都心知肚明。 在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出了问题之后，县里的工作只能是他们两个人商量着办。 毕竟真要是再有什么麻烦，对市里肯定是不好交代的。 “县长放心，如果有事情，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沈向东看着李宏伟，平静的说道。 虽然李宏伟如今已经掌握了县里的领导权，但是在沈向东的眼里，他依旧只不过是个老官僚而已。 没有跟李宏伟再废话，沈向东很快便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刚在办公室坐下，李红旗就冲了进来。 “书记，抓到了！” 李红旗兴奋的看着沈向东说道：“我们抓到了！” “抓到什么了？”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 “抓到人了。” 李红旗连忙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在那个工厂里面发现了一伙毒贩，他们利用面粉厂作为掩护，在那里制造毒品并进行贩卖。” “有证据？”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问道：“人赃并获？” “是的。” 李红旗点头道：“人赃并获。” “那就好。” 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人赃并获，那就意味着这次行动是成功的。 “人呢？” 沈向东对李红旗问道：“全都抓回来了？” “嗯，全都带回来了，我现在就带人去审问。”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您看要不要过去？” “我就不过去了。” 沈向东摇摇头：“务必要审问清楚这件事，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明白么？”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李红旗对着沈向东敬礼道。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案子办成，李红旗在禁毒大队也算是站稳脚跟了。 毕竟身为警察如果没有政绩，肯定是不行的。 …………………… 李红旗那边的审问速度很快，不到两天的时间，那帮人就全部招供了。 毕竟人赃并获，而且涉毒的案子也没什么可废话的，问清楚出货的下家就可以。 至于别的事情，自然有法院来处理。 很快。 沈向东便拿到了李红旗送来的卷宗。 看着卷宗的内容，他满意的点点头，对李红旗说的：“案子办的不错，给同志们发点奖金，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道：“你在这边也算是站住脚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您放心，书记。” 李红旗联盟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如此培养自己，如果自己还不懂得如何去做，那可真是个蠢货了。 毕竟是警校毕业的高材生，李红旗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沈向东把机会给了他，他肯定要把握住的。 “你能有这个想法就好。”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平静的说道：“外面的一些传闻你应该都已经听说了，我在县里的时间不多，但是我可以保证，在我离开北华县之前，一定会让北华县的那些魑魅魍魉全都受到法律的制裁！” 李红旗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这位沈书记看样子是已经下定决心，要狠狠收拾某些人了。 “书记您放心，我坚决服从您的命令。”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 他很清楚，自己能够有今时今日的位置，完全都是因为沈向东的提拔，不管沈向东在北华县还有多久，对自己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难道自己还能跳槽不成？ 真要是那样做的的话，岂不是要成为别人眼中的二五仔？ 沈向东笑了笑，对于李红旗的反应倒是很满意，他看着李红旗道：“不用担心，县里的工作我会妥善安排的。” 毕竟是自己的心腹，沈向东心知肚明他在想什么，当然要安抚几句。 等李红旗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他想了想便把柳强东叫过来，让他陪着自己去了县政法委。 身为政法委书记，沈向东每天要处理的工作不少。 政法委这边各种文件都要他来签署不说，还得经常去检察院、法院这些部门视察。 当然了。 他并不觉得辛苦，毕竟身为领导干部，这都是自己应该做的。 而且政法委这边其实也没什么大的问题，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政法委书记的工作职责跟公安局息息相关，不少事情沈向东在县公安局已经处理完了。 “沈书记，您要不要找个通讯员？” 离开政法委的时候，柳强东忽然对沈向东说道：“县委办刘主任刚刚给我打电话，提了一句这个事情。” 通讯员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刘海涛居然会给柳强东打电话。 所谓通讯员，其实就是秘书。 只不过县处级干部按照规定是没有资格配备秘书的，所以绝大部分时候，秘书都被叫做通讯员。 沈向东之所以没有通讯员，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在北华县呆不了多久，没必要弄个秘书在身边，所以平时很多事情都是让柳强东处理了。 结果没想到，刘海涛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竟然主动说要给自己配一个通讯员，这就有点意思了。 坐在车里，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把车开到公园去。” “好的，书记。” 柳强东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县里的公园。 如今这里自然没有了所谓的收费窗口，县里的群众想来玩就来玩，公园里人倒是不少，毕竟秋高气爽，很适合在公园逛逛。 沈向东迈步下了车，柳强东把车停好以后，连忙跟上了沈向东。 从始至终，沈向东没有说话，他就不开口，就那样跟着。 这是他身为司机的责任。 走了一段路，沈向东看着周围的环境，笑着说道：“看来，这里的绿化做的很不错。” 柳强东闻言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这边的绿化做的确实不错。 绿树成荫，花草遍地。 在公园里闲逛的群众们脸上都挂着笑容。 “确实不错，看样子公园管理处用心了。” 柳强东由衷的说道。 “是啊。”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不管什么工作，只要用心去做，就肯定能够做好。” 说着话。 他随意的问道：“你觉得，我需要一个通讯员么？” “这个我不懂啊，书记。” 柳强东苦笑道：“您别忘了，我只是个司机。” “哈哈哈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明白柳强东的意思，无非是不想掺合这些事情，毕竟司机这个工作的任务只要服务好领导就可以，不需要有太多的想法。 “你是我的人，你有什么想法，咱们可以聊聊嘛。” 沈向东笑着说道。 随后，他对柳强东问道：“你觉得刘主任这个人，怎么样？” “刘主任？” 柳强东一怔，随即明白沈向东问的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 想了想，他缓缓说道：“我觉得这个人，有点看不透。” 沈向东闻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是么，那看样子，这个刘主任有点意思啊。” 他其实很清楚，刘海涛这时候说要给自己安排什么通讯员，只不过是一个试探罢了。 毕竟谁都知道他是县委书记高启升的人。 现在高启升出了事情，十有八九是要被双规的。 这种情况下，刘海涛竟然问自己要不要配一个通讯员，明摆着是想要拉拢自己。 “书记，您确实需要一个通讯员。”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不少文件什么的，我也没法帮您处理啊。”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再次笑了起来。 第八百七十章 沈向东的决定 柳强东说的情况，沈向东自然知道。 但是他更在意的地方在于，刘海涛这个行为，这个对自己抛出橄榄枝的行为，到底是想干什么？ 是打算靠向自己？ 还是只不过是单纯的向自己卖个人情？ 沈向东必须要考虑这个事情，因为他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自己陷入被动当中。 官场当中，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或者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一事无成的话，你的故事再精彩都没有人去关注。只有当你成功了之后，你的经历才会被人反复的讲述，成为奇闻异事，成为励志传说。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缓缓看向远方的江面，他愈发的感觉，这北华县的发展跟自己之前预料的不太一样了。 想了想，沈向东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沈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了刘海涛的声音，这位县委办公室主任的声音里，透露着一股子热切。 “没什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的通讯员暂时就不用刘主任物色了，我自己从县公安局或者政法委那边找一个就是了。” “额，好的，好的。” 刘海涛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道。 沈向东呵呵一笑：“那没事了，就这样。”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很多事情一旦做出了决定之后，其实仔细想想也没有那么复杂。 “书记，您这是拒绝了刘主任？” 跟在沈向东身边，柳强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啊。”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道：“这个人不太靠谱，我还是不要跟他走的太近比较好。” 这是沈向东考虑再三的结果。 刘海涛是高启升的人，这位高书记如今正在接受纪委的调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沈向东真的和刘海涛成为盟友，接受了他的投诚，那意味着他接手了高启升的基本盘。 但问题在于，刘海涛的屁股干净么？ 作为他的顶头上司，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因为女人的事情很有可能要下台。 刘海涛在这个时候却忙不迭的想要找靠山。 这种人，沈向东怎么敢跟他走到一起？ 所以。 沈向东考虑之后，决定还是拒绝刘海涛的示好比较合适。 这种时候，谨慎一点总归是没有什么坏处的。 至于刘海涛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生气，转投李宏伟的麾下，沈向东说实话根本不在意。 在确定自己不打算争取县长或者县委书记的位置之后，沈向东在这件事上面，其实是相对佛悉的。 柳强东闻言眨了眨眼睛，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沈向东是自己的老板，他想怎么做是他的自由，自己只要听着就好。 两个人在公园里闲逛了一会，沈向东便回了县公安局。 李宏伟主持县里工作的消息如今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城，不少人都因为这件事而议论纷纷，但沈向东却毫不在意。 他甚至连收拢人心的想法都没有。 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就是沈向东现在的想法。 ………………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好几天。 这期间李宏伟愈发的活跃起来，自从高启升被市纪委工作组带走调查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春天要来了。 后来市委的决定更是让他如虎添翼。 毕竟主持全县工作的代理县委书记这个称呼，使得他在县里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不过也许是因为对沈向东很忌惮，李宏伟虽然大肆走访县里的各个部门，但对于政法委和公安局，他却始终敬而远之，没有任何动作。 眼看着就要到国庆节，沈向东的工作也愈发繁忙，毕竟越是节假日，警方就越是辛苦。 这一天。 他下了班回到家里，吃过饭之后便窝在沙发上看起了新闻。 看完了新闻，又看了一会报纸，他便准备洗漱休息。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拿起电话，沈向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顿时愣住了。 居然是胡大海。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还是接起了电话。 “老胡，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沈书记，出事儿了。” 胡大海对沈向东快速的说道：“我刚刚接到和平派出所报案，有一家烧烤店发生了一起持刀抢劫案件，现在嫌疑人正挟持一个女孩子，跟派出所的民警僵持着！” “什么？” 沈向东脸色微变，马上说道：“你现在带人过去，我马上到。” 说完，沈向东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就给柳强东拨了过去。 不到十分钟，柳强东开着车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门口。 上了车，沈向东直接对他问道：“知道案发地点么？” “知道。” 柳强东说道：“我给刑警大队那边的人打完电话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让柳强东开车。 坐在车里，他再次拨通了胡大海的电话。 “情况怎么样了？” 沈向东直接问道：“嫌疑人有没有什么要求？” “他要车，还要我们放他一条生路。” 胡大海无奈的说道：“我已经派人问过了，这家伙就是个混混，被他挟持的女孩子，是他以前的女朋友……” “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满意的说道。 随后，他便直接说道：“要注意现场秩序，同时也不要刺激犯罪嫌疑人，免得他伤害人质。” “好的，沈书记。”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五分钟之后。 沈向东抵达了现场。 下了车，他就看到一群警察围在那里，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还有不少围观群众在探头探脑的。 “走吧。” 沈向东对柳强东吩咐了一句，径直朝着人群走去。 “沈书记。” 看到沈向东过来，胡大海连忙走过来给他敬礼。 “那家伙现在状态怎么样？” 沈向东直接对胡大海问道：“有没有别的要求？” “没有，他现在就要我们准备一台车送他和人质离开。” 胡大海无奈的说道：“我们问过了，女孩是他前女友，人家都已经跟他分手半年了，这家伙还死缠烂打的不放手，时不时的还骚扰女孩子，今天碰到女孩子和朋友出来吃饭，他就发疯似的非要女孩跟自己走……” “白痴！” 沈向东没好气的吐出这两个字。 “还有别的伤亡么？” 他继续问道。 “女孩的一个朋友被刺了两刀，正在医院里抢救。” 胡大海对沈向东介绍道：“还有就是女孩自己脖子上也被划了一刀。” “我知道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大海道：“给我准备一把枪，我跟他谈谈。” “啊？”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都愣住了。 “书记，您……” 胡大海诧异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要亲自上阵。 “没事。” 沈向东却摇摇头道：“我会想办法找机会引开他的注意力，你们随时做好准备，听我的命令，明白么？” “明白。” 胡大海马上点头道。 对于沈向东的本事他自然是知道的，也很清楚这位沈书记不是在开玩笑。 人家说动手肯定就会动手。 但关键问题在于，沈向东可不是一般的领导，他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万一那劫匪发疯伤到沈向东怎么办？ 似乎看出来胡大海的犹豫，沈向东摆摆手，直接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着话。 他重复了一下道：“这是命令！” 胡大海脸色微变，没有再说什么，掏出自己的手枪，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把枪拿在手里，检查了一下枪的基本状况，打开保险，直接插在了自己的后腰位置上。 他迈步朝前走着，不远处一家烧烤店里面，一个浑身鲜血的男人正把一个女孩用胳膊夹住，手中的匕首顶着女孩的脖子。 那女孩的脖子上还在流着血，脸色苍白，泪水满面。 “都别动！” “谁也别过来！” “过来我就杀了她！” 那男人大声的喊着。 伴随着他的声音，原本围在门口的几个警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走了进来。 他看了那家伙一眼，平静的说道：“我是县公安局局长沈向东，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对我提出来。” 公安局长？ 听到这句话，那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第八百七十一章 当场击毙！ 人的名，树的影。 沈向东自曝身份的那一瞬间，那个凶徒就愣住了。 他真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县公安局局长。 要知道。 对方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样子，结果竟然是个领导。 “你，你吹什么牛？” 那家伙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向东吼道：“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呢。” “我骗你干什么？” 沈向东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在他眼前亮出来：“我真是沈向东。” “你说了算？” 看到他的工作证，那家伙一下子愣住了，紧接着对沈向东吼道：“你赶紧给我准备一台车，我要离开这里！” “快点，要不然我就杀了她！” 说着话。 他手中的匕首对着那女孩的脖子就比划了起来。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车可以给你，但她受了伤，得送她去医院。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来替换她，我来做你的人质怎么样？”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他。 胡大海张嘴就想要说话，可却还是闭上嘴巴。 他知道，沈向东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而那个拿着刀的男人也一愣神，低头看了一眼脖子还在流着血的女孩子，咬咬牙说道：“不用你管，你别想骗我，你身上肯定有枪。” “我没有枪。”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直接把自己的上衣解开，面对着他展示道：“你看，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说着话。 他甚至还双手向后，把自己的衣服撩起来：“你看，我真的什么都没带……”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手臂向后的那一瞬间，沈向东的右手一下子握住了别在后腰上的手枪。 下一刻！ 沈向东抬手就是一枪，瞬间击中了那凶徒的脑门。 那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身体向后倒去，那女孩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伴随着女孩的尖叫声，沈向东二话不说，抬手对着那倒在地上的凶手砰砰就是四枪。 他的四肢全都被子弹穿透，身体发出一阵颤抖，而那个女孩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跟在沈向东身后的胡大海等人这时候蜂拥而入，瞬间就把女孩给带离险地。 “沈书记，人已经死了。” 胡大海检查了一下那凶徒的状况，抬起头对沈向东说道：“您这枪法，真是绝了！” 不夸张的说，沈向东刚刚开枪的时候如果有刹那迟疑，那家伙肯定毫不犹豫对女孩下手，可就在那一瞬间，恰恰他一愣神的时候，被沈向东把握住了机会。 “行了，收拾一下。” 沈向东却懒得再说什么，摆摆手道：“伤者送去医院，通知死者家属。” 顿了顿。 他又说道：“另外，安抚一下那个女孩的情绪，我估计刚刚她应该是被吓坏了。” “好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也没有在现场多停留，把枪交给胡大海，自己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 回到家，他就接到了周晓雅的电话。 “国庆节我和妈打算去辽东看看你。” 周晓雅笑着说道：“你到时候接我们一下吧。” “好。” 沈向东自然是很高兴的，连忙说道：“正好带你们吃点海鲜什么的。” 毕竟辽东这边海鲜算是特产，沈向东也好久没见到家里人了。 平时都是用企鹅聊天，偶尔发个视频什么的是不假，但问题跟真正见面还是有区别的。 “对了。” 周晓雅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问道：“你还不知道吧，我爸调到省军区了。” “什么？” 沈向东一怔，有些惊讶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个星期。” 周晓雅笑着说道：“他说等自己退休了，就专门在家给咱们带孩子。”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那好啊。” 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岳父周远山居然升官了。 不过这倒是也不错，他升官到了省军区，自然就要住在省城滨州，到时候也不用周晓雅在齐城和滨州来回跑了。 更何况。 自己和周晓雅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对于做父亲这件事，沈向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便坐在那里开始琢磨起国庆节要带着老婆和母亲去什么地方玩。 虽然不能走的太远，但毕竟是国庆假期，在省内转悠一下还是可以的。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刚到办公室，正坐下写昨天开枪的报告，电话就响了起来。 “沈书记，刚刚李县长通知，要召开县委常委会。” 电话那边，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九点半开会，您过来吧。” “好的。” 沈向东看了看时间，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想了想，便拨通了县委组织部长刘军的电话。 “刘部长。”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问道：“听说要开常委会？” “是的。” 刘军点点头，随即说道：“看样子咱们那位李县长是坐不住了。”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市里在讨论调整咱们县委班子的事情了。” 刘军把自己从姐夫秦吴斌那边听到的消息对沈向东讲了出来，最后说道：“我听那个意思，好像是打算大调整。” “大调整？”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情。 大概是因为他对朱明玉明确表态，对县委书记这个职务没什么想法，所以朱明玉那边最近并没有把市里的一些动静告诉他。 现在看来，自己倒是有点忽略这件事了。 “是的。” 刘军直接说道：“在市委常委会上，有人提出，北华县连续出现了干部贪腐问题，这意味着县里的干部队伍需要进行调整，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加强干部队伍的战斗力。”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按照这个说法，那岂不是意味着整个北华县的官场，都要迎来一次大地震？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刘部长。” “咱们什么关系，客气了啊。” 刘军笑着说道：“那行，一会见。” “一会见。”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第八百七十二章 李宏伟的小算盘 县委会议室。 李宏伟坐在原本属于高启升的位置上，表情很平静。 从前，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有一天把高启升赶走，能够独自一个人掌握北华县的权力，到时候一定要努力发展经济，把县里的工作搞好，出政绩，升官。 可今时今日，当他成为代理县委书记的时候，李宏伟才知道，原来这个书记的位置，不好坐。 县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他来处理，各方面的矛盾，也都需要自己平息。 甚至于。 直到现在李宏伟才知道，高启升为什么喜欢搞平衡。 因为他很清楚，只有平衡才能让县里的局面保持稳定。 摇摇头。 李宏伟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市里的情况，也很清楚，自己必须要在市里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把北华县这边的局面稳定住，并且做出一定的成绩来。 只有这样，才能在接下来北华县的党委班子调整当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这个县委书记的宝座，他不仅仅要代理，还要一直坐下去！ “李县长。” “李县长。” “县长。” 常委们陆续抵达了这里，纷纷跟李宏伟打着招呼。 李宏伟也没什么架子，客客气气的跟每一个人点头致意。 自从当上这个代理县委书记之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一丝改变，变得相当平易近人。 用县委县政府不少工作人员的话来说，现在的李县长，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沈向东对此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李宏伟在装模作样而已。 毕竟他的目标是成为县委书记，去掉代理那两个字，自然要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来。 真要说这家伙有多么的平易近人，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很快。 沈向东也抵达了会议室。 作为现如今整个北华县委排名第二的领导，他坐在了原本属于李宏伟的位置上。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会吧。” 李宏伟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扫过，淡淡地开口说道。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这一刻全都看向了李宏伟，等待着他率先开口，毕竟他是如今的代理县委书记，也是县里实际上的***。 “最近这段时间，咱们县里确实出现了不少问题。” 李宏伟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但是，我觉得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不能忘记县委县政府的主要工作。” “尤其是县政府这边，要牢牢记住发展经济是咱们县的首要任务。” “另外，党的领导是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我国现代化的根本保证，必须坚持用改革精神和严的标准管党治党。” “要从深开展党建示范引领，始终把政治建设摆在首位，巩固拓展主题教育成果，进一步深刻领悟两个确立的决定性意义，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 “要按照主动想、扎实干、看效果的抓工作三部曲，推动中央决策部署和省市党委工作要求落地见效。要从实开展干部队伍建设，坚持四重用人导向和四用四不用选任要求，用好激励干部担当作为推动创优提质工作机制，选优配强各级领导班子，强化专业训练和实践锻炼，严格落实三个区分开来，营造组织为干部担当、干部为事业担当的浓厚氛围。” 说到这里，李宏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见大家都盯着自己的眼睛，时不时低头做记录，便得意的继续说道：“要从严开展纪律作风建设，深入推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完善三不一体推进机制。要健全为基层减负长效机制，从严落实党政机关习惯过紧日子要求，不断加固中央八项规定及其实施细则精神堤坝。” “要持续深化党纪学习教育，加强廉洁文化建设，引导党员干部自觉把六项纪律融入灵魂深处、化为日常习惯，持续营造北华县山清水秀的生态环境和风清气正的干事创业环境。” 听着李宏伟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这家伙说了一大堆，基本上全都是空话套话，完全没有什么实际内容，这就让人有点莫名其妙了。 洋洋洒洒讲了这么多，话里话外就是要掌权的意思，这是看不起谁呢？ 很快。 李宏伟的讲话完毕，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已经决定，加快咱们县里招商引资的脚步，尽快吸引投资进入咱们县，为县里的经济发展服务。” 说着话。 他摆摆手，对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点点头。 刘海涛很快就拿来了一沓文件，分发给了众多县委常委们。 “这是几个不错的项目，投资人有意向在咱们县里进行投资。” 李宏伟对众人说道：“我考察过，这些投资项目都不会破坏环境，而且也符合咱们县里的发展要求，很值得我们关注啊。”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李宏伟的准备如此充分，看样子他是真的要拿出一点政绩来啊！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那份材料看了起来。 还真别说，这一次李宏伟拿出来的几个项目，确实都不是有污染问题的项目，只不过看着上面那一大堆内容，沈向东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卖！ 卖！ 卖！ 这材料上面的项目说到底，其实就是一个卖字。 按照李宏伟的计划，北华县委县政府，将会出售大量的土地给投资商，让他们用来兴建商品房以及商业中心。 另外，按照李宏伟的计划，县里的几家国有企业也将会进行改制，接受外来投资重组。 不夸张的说，真要是按照这个材料上的内容来进行，整个北华县的经济发展，将会出现一个新的局面。 “怎么样，大家都有什么看法？” 李宏伟志得意满的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问道：“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提出来，咱们好好讨论一下嘛。” 没有人说话，一群人都低头看着材料，心中盘算着如果按照李宏伟的这个做法，自己能够从中得到什么政绩。 而这恰恰也就是李宏伟的如意算盘，毕竟只有把大多数人都捆绑起来，才能形成合力。 沈向东没吭声，他只是默默看着那份材料。 如果不是拥有先知先觉的记忆，沈向东说不定就同意李宏伟这个计划了。 但他很清楚，真要是按照李宏伟的这个做法，靠卖地来让县财政富裕起来，那用不了几年，当房地产行业陷入困境的时候，整个北华县的经济发展，将会彻底崩溃。 毕竟这是发生在很多地方的事情，沈向东上辈子可是亲眼目睹。 想到这里，沈向东咳嗽了一声，看着李宏伟说道：“李县长，我不反对这个计划，但咱们是不是考虑一下，多发展一些第三产业，比如扶持一些创业者，让他们从事互联网以及建筑等行业？” 李宏伟闻言眉头皱了皱，看着沈向东道：“青云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我这个计划行不通？” “倒不是行不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只是李县长你考虑过没有，咱们现在这么疯狂的卖地，等到地都卖完了的时候，县里的经济发展要怎么办？” “这……” 李宏伟顿时一滞，直接被沈向东的一个问题给问住了。 事实上。 这才是他整个计划里面最大的问题所在。 那就是不管李宏伟说的如何天花乱坠，真正的问题在于，他如今的做法，分明就是在透支北华县的未来。 第八百七十三章 各执己见 对于李宏伟这个人，沈向东从一开始进入北华县就印象很不好。 不仅仅因为李宏伟阴险好斗，更重要的地方在于，沈向东觉得李宏伟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眼里只有政绩，根本不在意其他的东西。 之前清江造纸厂的事情就是如此。 现在也是一样。 明知道不断的出售国有土地给那些投资商，只会透支北华县未来经济发展的潜力，但为了眼前的政绩，他却置若罔闻，直接提出了这个计划。 说句不好听的。 真要是按照他这个计划进行的话，北华县的经济发展GDP或许短时间内看上去很不错，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旦遇到经济危机之类的事情，县里的经济必然遭受重创。 甚至于。 很有可能出现崩溃的结果。 这是沈向东不愿意看到的。 他不希望自己离开北华县之后，到时候被人诟病自己留下一个烂摊子。 ……………… 县委会议室当中。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宏伟的表情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面却相当的不高兴。 或者说，他现在看着沈向东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自己的拆台者，每一次都跟自己对着干，实在是太可恶了。 “青云同志，你不要危言耸听嘛。” 李宏伟看了沈向东一眼，缓缓说道：“我觉得这个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 “是啊。” 其他的常委们也纷纷点头。 除了刘军和黎援朝之外，其他人对于李宏伟的这个计划很显然都非常心动。 毕竟说起来，按照李宏伟的构思，在座的这些人，肯定都能得到好处。 沈向东的目光微凝，看了一眼在座的这些县委常委们，心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如今这个年代，唯gdp论调盛行，这就使得很多领导干部心里面只有政绩，为了政绩甚至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看到沈向东不说话，李宏伟得意的笑了起来。 他很清楚沈向东反对自己的理由其实不无道理，但现在自己团结了大多数人，已经形成了大势所趋，他就不相信，沈向东还有什么办法阻止自己。 更何况。 这个沈向东在北华县的时间不多了，据说明年年初就会调走，到时候他拿什么跟自己斗？ “李县长，各位同志。”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明白大家的心情，我们都想要发展县里的经济，但问题在于，在发展经济的同时，我们需要明白，一个地区的发展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还要考虑可持续发展的问题。” “我们北华县的经济发展基础很差，任重道远，全县群众的经济收入想要提升，如果光是靠卖地，那肯定是不行的。” “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如果只依靠房地产行业的话，你们觉得是正常的么？” 说到最后。 沈向东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我们不仅仅要为现在负责，也要为子孙后代负责。” 听到他这句话，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很显然。 沈向东这么说，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既然这样，那举手表决吧。” 李宏伟听到沈向东的话，眉头皱了皱，索性直接摊牌道。 事已至此，大家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唯一的办法就是举手表决。 对于李宏伟来说，这是他获得政绩的机会，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的。 再说了，国内其他地方都在卖地，怎么就北华县卖不得？ 当然。 这种话他肯定不会在常委会上面说出来，那等于是逼着沈向东跟他发飙，徒增矛盾而已。 听到李宏伟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李宏伟打着什么主意。 很明显，这家伙是打算用集体表决的办法逼自己就范。 想到这里，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坦然道：“那好吧。” 接下来的举手表决，也不出他的意料之外，除了黎援朝和刘军选择支持他之外，剩下的常委们毫不意外的选择了支持李宏伟。 看到这个场面，沈向东的脸色严肃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北华县的局面远比自己想的要麻烦。 “既然这样。” 李宏伟目光看向沈向东，得意的说道：“那就按照这个计划开始行动吧。” 说着。 他看向沈向东说道：“如果需要政法委和公安局帮助的地方，就麻烦沈书记了。” “好。”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服从集体决定，但对于这个事情，我个人保留意见。” 所谓保留意见，是要记录在会议记录里面的。 意思是虽然他要按照集体决定行动，但那是因为自己的意见是少数派，不得不同意。但如果以后出了问题，他是不会承担任何责任的。 沈向东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成为别人口中的罪人。 见沈向东态度如此坚决，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宏伟也没有废话，直接宣布会议结束。 散会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沉思了许久之后，拿出自己的私人电话，给朱明玉打了过去。 “青云，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朱明玉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些诧异，不解的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嫂子，市里是不是在讨论对我们县里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问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朱明玉和自己是一条线上的人，沈向东说话自然也不需要顾忌那么多。 派系这个东西虽然一直都被禁止，但事实上，在官场当中，拉帮结派是常有的事情，大家既然同坐一条船，那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一点，朱明玉也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 在听到沈向东的问题之后，朱明玉直接说道：“是的，市里确实在讨论这个事情，是于书记提出来的，他的意思北华县接连出问题，干部队伍存在很大缺陷，需要进行调整。” 顿了顿。 她笑着说道：“当然，你放心，这件事跟你没关系的。” 她这么说，自然是告诉沈向东，这件事跟他不会有关联的。 沈向东也明白她的意思，很显然朱明玉在这件事当中，恐怕是属于坐山观虎斗的角色。 市委那边的纷争，跟她没什么关系，只要别人不考虑动沈向东的位置，她应该就不会出面的。 想了想。 沈向东缓缓说道：“嫂子，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朱明玉握着电话，秀眉微蹙，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以沈向东的性格能这么郑重其事的拜托自己，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两件事。” 沈向东沉声道：“第一，市里如果调整我们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班子，一定要保证李宏伟不能成为县委书记。第二，北华县委班子的新成员，我希望能够从省里调人。”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朱明玉顿时愣住了。 她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提出了这两个要求。 “第一个好办。” 朱明玉沉吟了片刻，对沈向东说道：“于书记和陈市长都不太喜欢这个李宏伟，再加上我和秦司令，我们应该可以阻止这件事。但问题在于，新班子的成员，如果从省里调人的话，市里这边不太好说。” 她的意思很明确，自己可以保证李宏伟做不成这个县委书记，但如果调整之后，北华县委班子的人选从省里调人，她的影响力没有那么大。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那好，省里那边，我去找王书记谈。” “好。” 朱明玉点头道：“你放心，别的事情就没问题了。”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青云，有事情么？” 电话那边，响起了李文晋的声音。 “李哥，王书记忙么？” 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 “书记刚开完会。” 李文晋笑着说道：“你在北华县那边怎么样，一直说有时间聚聚，你这也太忙了吧？” “没办法啊，县里总出事……”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很快就把县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他对李文晋说道：“李哥，我听说市里打算调整我们县里的领导班子，我觉得如果这样做的话，那其实完全可以从省里选拔干部派到北华县，你觉得呢？” 听到这句话，李文晋一怔，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他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知道了。” 沈向东也明白李文晋的意思，他肯定会把自己的想法转达给王文杰的。 笑了笑，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跟李文晋闲聊了几句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 放下电话的李文晋，很快就来到了王文杰的办公室。 刚刚开完省委常委会的王文杰正在看文件，见李文晋走进来，有些奇怪的问道：“刚刚在跟谁打电话？” “是青云同志。” 李文晋没有兜圈子，笑着对王文杰说道：“他听说东阳市那边要调整北华县的班子，跟我闲聊了几句，说要是这北华县的班子成员从省里调人下去就更好了。” “呵呵。” 王文杰闻言顿时笑了起来：“这小子，看来是有想法了。” “他在基层不容易。” 李文晋由衷的说道：“我听说，北华县委之前的班子成员，连续好几个都出了问题，难怪当初发生那么多事情。” “胡闹！” 王文杰眉头皱了皱，自言自语了一句，却没有说什么。 他这个人一向都很严厉，对待下属也很严格。 毕竟是管人事的，王文杰很清楚自己必须要保持一个威严的外表，不过即便如此，在听到李文晋说的话之后，他还是有点不高兴了。 “这东阳市的干部队伍是怎么弄的，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王文杰对李文晋说道：“青云这个建议我看很不错，就应该让一些机关干部去基层，好好体验一下基层的真实情况。” 第八百七十四章 真假派出所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就接到了李文晋的电话。 “王书记昨天晚上见了组织部的同志。” 李文晋对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通知东阳市委组织部长的。” “谢谢李哥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人家李文晋愿意帮自己转达消息给王文杰，这个人情自己是要领的。 “自家人客气什么。” 李文晋笑着说道：“对了，王书记下周打算去东阳市转转，如果有时间的话，你可以来市里见个面。” “不到我们北华县？” 沈向东有些惊讶的问道，他本来以为王文杰会来北华县的。 “时间比较紧。” 李文晋说道：“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有了王文杰的出面，沈向东知道，自己不用再担心北华县的事情。 哪怕李宏伟现在看上去占尽优势不假，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他的一切算盘都会彻底落空的。 转过天来。 沈向东早上起来，先去了县政法委听取政法工作汇报，随后便来到了县公安局。 县委那边他最近很少去，毕竟李宏伟主持县里的工作，再加上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已经靠向李宏伟，沈向东觉得自己没必要去自讨没趣。 他是县委书记不假，但县委各个部门如今都有负责领导，沈向东这个副书记完全没必要掺合人家的工作。 有那个功夫，他不如多关心一下县政法委和县公安局的工作。 眼看着国庆节就要到了，沈向东可不希望出什么纰漏。 要知道，身为政法委书记，沈向东的工作主要包括协调和监督政法各部门的工作，确保贯彻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和上级的指示，以及同级党委、政府的工作部署。 他还要????定期分析社会治安形势，对一定时期本地的政法工作作出全面部署??，组织推动政法部门开展新形势下加强和改革政法工作的调查研究。 同时??指导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协调各部门落实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各项措施??，确保社会治安稳定。??研究指导政法执委会的建设和队伍建设??，协助组织部门做好政法各部门领导班子建设和科、处、队、庭、室干部的考察和管理。 另外就是??支持和督促政法各部门依法行使职权??，协调政法各部门的关系，处理重大业务问题和有争议的重大疑难案件。 不夸张的说，看起来政法委的工作好像很轻松，甚至说没什么用处，但实际上政法委的工作是非常重要的。 刚刚来到县公安局，沈向东就看到县公安局政委汪金刚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有时间么？” 汪金刚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怎么了，老汪，有事儿？”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汪金刚说道：“很着急么？” 汪金刚这个政委平时对自己的工作十分支持，沈向东对他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平时公安局这边的事情，沈向东基本上都交给他来负责。 而汪金刚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沈向东这位局长大人不好惹，平日里对沈向东的各种要求都没有意见，甚至还百分之百的支持他。 今天他竟然主动来汇报工作，看样子应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沈书记，是这样的。” 汪金刚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前几天走访调研的时候，在南屏乡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事情，我觉得应该对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儿啊？”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弄的这么神秘。” “这个，您看看这个资料吧。” 汪金刚苦笑着把一份资料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接过资料看了起来，只看了一眼，就愣在了那里。 资料上面赫然写着，最近半年的时间里，南屏乡的社会治安得到了极大的发展，乡里案件发生率下降了百分之八十。 “这不是好事么？” 沈向东看向汪金刚问道：“这南屏乡派出所的工作很有成效啊。” “是啊。” 汪金刚点点头道：“我们也没想到，这南屏乡的派出所工作这么成功，所以我打算给他们请功。” “行。”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这样，你先组织宣传部门的同志去南屏乡派出所了解一下情况，把派出所的事迹了解一下，然后再进行宣传，一定要突出他们的工作成绩，明白么？” “没问题。” 汪金刚连忙答应着。 身为政委，这是他工作范畴之内的事情，他当然不会错过。 之前之所以担心，是因为南屏乡这个情况，是在沈向东到任之前就做出来的成绩，他怕沈向东不高兴。 现在看沈向东的反应好像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自然他也就放心了。 目送着汪金刚离开，沈向东的心情倒是不错。 毕竟甭管怎么说，如果县里有乡镇的社会治安得到明显扭转，这对于整个县的社会治安来说，也算是一个榜样。 想到这里，沈向东想了想，拿出电话拨通了柳强东的号码，把他叫了过来。 “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柳强东站在沈向东的面前问道。 作为沈向东的司机，他自然是要听从沈向东的召唤，而且还是那种随时随地的召唤。 “下午你跟我去一趟南屏乡。”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别开局里的车，明白么？” “知道。” 柳强东点点头，随即说道：“用不用带着家伙？”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笑道：“咱们就是过去看看，你不要想太多了。” 柳强东闻言点点头，不过心中还是暗暗决定，把警棍带上放在车里。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作为沈向东的司机，必须要为沈向东的安全负责。 正所谓防患于未然，就是这个道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谁也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很快。 柳强东就带着装备把车开到了楼下，沈向东下了楼直接上车，两个人就这样离开了县公安局。 坐在车里，沈向东看向柳强东问道：“知道去南屏乡怎么走吧？” “知道。” 柳强东笑着点头道：“您放心，这县里的路我现在都很熟悉了。”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对于柳强东这个司机，他还是十分满意的。 不仅聪明能干，最关键的是懂分寸，自己把什么事情交给他都很放心。 虽然没有田野那么精明强干，但跟大部分的年轻人比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想了想，沈向东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你认识南屏乡派出所的人么？” “这个我还真不认识。” 柳强东听到沈向东的话，摇摇头说道：“下面派出所的人我认识几个，但还真没有南屏乡派出所的，听说他们那边治安不错。”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没想到这南屏乡的工作干的这么出众，看样子汪金刚果然没有说错。 车子慢慢行驶在乡间的公路上，沈向东的目光在周围扫过。 不得不说。 南屏乡这边的风景倒是很不错，很适合搞点农家乐之类的东西。 但很可惜北华县的经济发展水平有限，就算搞了农家乐，大概也没有人能来这里享受了。 “书记，这就是南屏乡所在地了。” 柳强东很快把车子停好，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点点头，脑海当中却浮现出南屏乡的资料。 这个乡里一共有六个自然村，乡政府所在地就是沈向东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走吧，去逛逛。” 沈向东随意的对柳强东说道。 两个人便在这乡里逛了起来，还真别说，就像汪金刚之前对沈向东说的那样，这南屏乡的社会风气确实很不错，老百姓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偶尔沈向东拉着人攀谈，询问一些社会治安方面的问题，大家也都表示，乡里的社会治安很好，偶尔有什么小偷小摸的案子，派出所很快就能抓到犯罪嫌疑人。 “这个所长的能力不错嘛。” 沈向东心中暗暗点头道。 毕竟能够把一个乡的刑事案件侦破率打下来，这说明整个派出所的干警都非常努力，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 最起码在沈向东看来，这已经很不错了。 “刘所长，真是个好警察。” 一个超市的老板娘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刘所长？”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有点莫名其妙。 他之所以觉得莫名其妙，是因为印象当中，南屏乡派出所所长和教导员一个姓张，一个姓李，没有姓刘的所长。 估计是这些老百姓不懂派出所的架构，把普通民警或者中队长什么的干部当作是所长了。 摇摇头，沈向东便带着柳强东两个人继续在这里逛了起来。 逛了一圈，还真别说，不管是一些商家，还是普通老百姓，对待派出所的评价那是相当的高。 “书记，咱们要不要去派出所看看？” 柳强东见状对沈向东提议道：“我也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执法的。” “没必要。” 沈向东闻言却摇摇头道：“人家在工作，咱们打扰人家干什么？” “好吧。” 听到沈向东的话，柳强东也只好点点头，不再开口。 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要听从沈向东安排的。 两个人又在各处转了一圈，最后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向东便找了一家饭店，带着柳强东走了进去。 两个人点了菜，很快便开始吃了起来。 眼看着快吃完的时候，沈向东忽然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哟，秦队长来了。” 饭店老板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秦队长？ 沈向东听到这个称呼一愣神，抬起头看了那个人一眼，眉头却皱了起来。 “怎么了，老板。” 柳强东见状也抬起头看了过去。 “你认识他么？” 沈向东对柳强东问道。 “不认识。” 柳强东摇摇头道：“看样子应该是派出所的人。” “好像是。”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对方穿着警服，甚至还有警号，很显然不是什么城管之类的单位。 “生意不错啊，老王。” 那秦队长笑着对饭店老板说道。 “托您的福，可是还不错么。” 饭店老板也没废话，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了秦队长。 对方接过来也没打开看，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这一幕，直接把沈向东和刘强东给看傻眼了。 他们两个人都有点莫名其妙，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这什么意思？” 柳强东下意识的说道：“这，这是随份子？” “我看不像。” 没想到沈向东却摇摇头道。 他是真觉得不太像随份子，反倒是有点像在收保护费。 可警察收保护费的话，这也太离谱了吧？ 但毕竟是在外面，沈向东也没有多说废话，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吃了起来。 很快。 他们两个人就吃完了。 结账的时候，沈向东把老板喊了过来。 “老板，结账。” 沈向东开口说道：“多少钱？” 老板走过来，简单的算了一下，满脸堆笑的说道：“一百零三，您给一百得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老板。 随后。 他随意的开口问道：“老板，刚刚那个，是派出所的警察？” “是啊。” 老板笑着点头道：“是，派出所治安中队的副队长，姓秦，人很不错的。” “我看你刚过还给他一个红包，不会是敲诈勒索吧？” 沈向东狐疑的对他说道：“不是说现在不允许有这种事情么？” “没有没有。” 那饭店老板闻言连忙摆手，对沈向东解释道：“那可不是什么敲诈勒索，那是我们自愿交给派出所的管理费。” 管理费？ 听到这三个字，沈向东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他惊讶的看着老板，不解的问道：“你说，你给派出所交管理费。” “是啊。” 那饭店老板笑眯眯地说道：“一个月才三百块钱，不管有什么事，他们都管，多好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难看。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他对老板问道：“王老板是吧，这不是欺负人么？” “没啊。” 老板摇摇头道：“老弟你不知道，以前我们乡里那些地痞混混整天闹事，自从新来的翁所长上任之后，他组织派出所的民警对那些混混进行了严厉打击，现在那些人已经不敢来闹事了，一个月三百块钱这点管理费，根本不算什么。”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眨了眨眼睛，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想到这里，他对那老板点点头：“好吧，老哥你要是这么说，倒是也没问题。” 说完，沈向东没有再废话，站起身便离开了这家饭店。 “书记，不对劲啊！” 回到车上，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我记得这南屏乡派出所好像没有姓翁的所长吧？” “废话！” 沈向东哼了一声道：“我当然知道了。” 说着话，他眯起眼睛道：“我总觉得，这件事好像不是那么简单的。” “什么意思？” 柳强东闻言小心翼翼的说道：“您是说，这几个警察，有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啊。”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不觉得，这些人的身份不对劲么？” “啊？” 柳强东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愣住了。 但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让他开着车朝着另外的方向而去。 过了一会，路过一家食杂店的时候，沈向东下了车，借口买烟进去说了几句话。 片刻之后便离开了超市。 随后。 他带着柳强东如法炮制，去了三家食杂店。 到最后。 沈向东的脸色无比严肃的回到了车上。 “回县里。” 沈向东对柳强东吩咐道。 柳强东不敢怠慢，老老实实的开着车把沈向东带回了县公安局。 两个人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书记，我送您回家属院？” 柳强东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不用。”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去县局。” “好的。” 柳强东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沈向东如此严肃，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也不敢多问，便把沈向东送回了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 因为是晚上，局里的其他人自然是下班了，除了几个办公室有人值班，整个县公安局都很安静。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开始打电话。 过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几台车停在了县公安局的楼下，从车上下来了一群人。 赫然是北华县公安局党委的主要成员们。 为首的，自然是县公安局政委汪金刚。 “政委，知道是什么事情嘛？” “是啊，这大晚上把咱们叫过来，肯定有事儿吧？” “难道出什么大案子了？” 大家一边上楼，一边议论纷纷。 可出人意料，汪金刚却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沈书记没说。” “什么？”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 大家的目光看向了胡大海，毕竟他可是沈向东头号心腹来着。 第八百七十五章 一网成擒 胡大海见众人的目光都看着自己，无奈的摇摇头：“应该是有案子，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说着话。 他看向众人道：“书记不太高兴，大家一会注意点吧。” 毕竟都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有些时候他也需要搞好跟同事的关系，提醒一下大家自然也是顺手而为之。 一群局党委成员纷纷脸色难看起来。 胡大海的话很显然让他们想到了刚刚沈向东打电话时候的语气。 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胡大海的意思。 看样子那位沈书记应该是真的很生气。 不一会儿。 所有人都来到了公安局的会议室。 “沈书记。” “书记。” “书记。” 一群人纷纷对沈向东点头打招呼。 沈向东微微点头，让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等众人都坐下之后，沈向东这才看向众人，缓缓说道：“事出突然，把大家叫过来，是因为南屏乡的事情。” 南屏乡？ 听到这句话，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汪金刚，毕竟他们都知道，今天汪金刚对沈向东汇报的那件事。 难道说，这里面出什么问题了？ 就连汪金刚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沈向东道：“沈书记，南屏乡出什么事情了吗？” 沈向东苦笑起来，看着汪金刚说道：“老汪，你光发现南屏乡最近这半年的治安有了极大好转，可你有没有注意到，乡里最近发生了其他的变化？”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汪金刚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然对沈向东说道：“咱们县的情况您知道也知道，没什么影响力，也就是您上任了之后，下面的情况我们才知道的多了。” 沈向东闻言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我原本还挺开心，以为咱们北华县的社会治安有了很大改善，所以我专门去了南屏乡实地考察。” “结果呢？” 沈向东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表情道：“我万万没想到，这南屏乡竟然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听到她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听的出来，沈向东的心情很不愉快。 看样子，这位沈书记应该是在南屏乡发现了什么。 最后。 还是胡大海仗着跟沈向东的关心好，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开口问道：“沈书记，您在南屏乡发现了什么问题，是不是他们的派出所在搞鬼？” 他们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件事的背后，是有人在搞鬼。 但谁也没想到是别的事情，都以为是南屏乡派出所在破案率上面搞鬼作假了。 沈向东听到胡大海的话，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那倒是没有。” 说着。 他对众人冷笑起来道：“你们大概想不到，南屏乡竟然有一伙人自称是派出所的民警，在维护乡里的秩序，他们甚至还搞了个派出所！” “什么？”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一下子都说不出话来了。 谁让沈向东说的这个消息太离谱，他们是真的难以想象啊！ 冒充警察他们可以理解，毕竟这么多年来，全国各地的报纸也曾经报道过这样的事情，什么记者、警察甚至是领导干部都有人冒充。 可谁也没想到，竟然有人冒充派出所民警，还搞出来一个派出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金刚第一个反应过来，看着沈向东，颤声问道：“沈书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是真的有点害怕了，自己这才刚刚要在全局开始表彰南屏乡派出所，结果竟然被发现有问题，这简直太尴尬了。 “我今天去了南屏乡……”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今天走访调查的结果告诉了众人，最后说道：“经过我的调查，我发现这个南屏乡居然有两个派出所，按照那些店家老板的说法，是因为上面觉得南屏乡很重要，所以搞了个分所……” 卧槽！ 听完了沈向东的讲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确定。” 沈向东平静的对众人说道：“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绝对不允许有人打着我们公安干警的旗号在外面为非作歹。” “更何况，他们美其名曰的所谓管理费，其实就是变相的在收取保护费。” “不知道南屏乡派出所知不知道这个事情，如果知道的话，那有些人就是在徇私枉法！” “现在，我命令，马上对这个假派出所进行抓捕，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处理好这个事情。”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全都连连点头。 他们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这件事必须要尽快解决。 否则真要说有一天事情败露，整个北华县公安局都要跟着丢人现眼。 一个假警察，假的派出所，竟然骗了全乡的老百姓，还堂而皇之的收取了所谓的管理费，简直就不可思议。 更重要的是，这会对公安机关在老百姓心中的威信产生巨大的损害。 “好，沈书记，我这就集合人手。” 胡大海直接站起来对沈向东说道：“您放心，今天晚上我就把那帮家伙给抓回来。”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平静的说道：“一定要注意安全，同志们的安危最重要。” 毕竟是夜间行动，如果不小心造成人员伤亡，那就比较麻烦了。 沈向东也不希望出事，毕竟他是公安局长。 “您放心。” 胡大海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无比严肃。 他很清楚，沈向东今天专门大晚上把这些人都叫到县公安局来，是真的非常生气。 毕竟身为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在自己的治下居然出现了有人假冒警察甚至搞了个假派出所的事情，这绝对是一件颜面无光的事情。 沈向东没有当场发飙，已经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县公安局的工作还算卓有成效，大家的表现都很不错。 自己身为他的头号心腹，要是不能解决这个麻烦，那也太丢人了。 ………… 半个小时之后。 集结起来的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成员们，便朝着南屏乡出发了。 沈向东没有过去，他开完会之后，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今天把局党委的成员们都叫过来，也只是给他们提个醒而已。 从始至终，沈向东都没想过要对他们做什么。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他很清楚。 虽然这些人的能力或许一般，但胜在听话，这对于自己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第二天一早。 沈向东来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就接到了汇报。 “我们昨天到了那个所谓的派出所，抓了两个值夜班的人。”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根据他们的交待，又抓了十个人，他们这些家伙平时冒充警察和辅警，装模作样的欺骗那些老百姓。” “主犯是谁？” 沈向东点点头，对胡大海问道：“为什么会想到装成警察？” “别提了。” 胡大海满脸苦涩的说道：“主犯叫李德庆，那家伙四十岁的时候打算下海创业，冥思苦想之后干脆开了这个假派出所，就这半年的时间，他赚了快四十万不说，还招募了十来个人。” 顿了顿。 他略微有点尴尬的说道：“对了，那家伙还破获了上百起案件。”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顿时哑然失笑，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您不知道，这家伙出警迅速，效率很高，所以南屏乡的刑事案件发生率才会降低的那么快。” 胡大海无奈的说道：“不夸张的说，整个南屏乡派出所，都要感谢他的。” “哈哈哈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直接就笑了起来。 这也太离谱了！ 不过他随即想到一件事，眉头皱了皱：“那这么说，南屏乡派出所并不知道他们这个假派出所的存在？” “应该是不知道的。” 胡大海摇摇头道：“他们只是把犯罪率下降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而已。”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道：“假警察认真办案，真警察泡茶吹电扇是么？” 胡大海没敢说话，这种话沈向东可以说，他说的话就不太合适了。 “尽快结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虽然这些假警察做了一些事情，但毕竟他们冒充警察非法敛财，这种事情是不能姑息养奸的。 所以，沈向东自然要处理他们。 “好的。”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另外，这个案子要通知下面的各个派出所，让他们都长点心，一个个整天不务正业，难不成真要等着假警察帮他们破案么？”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还有，南屏乡派出所的那群废物，全都给我记过处分！” 他是真的气坏了，原本汪金刚昨天汇报给自己，说南屏乡那边的发展不错，他还很高兴来着。 结果现在竟然是这么回事，简直丢人现眼！ 第八百七十六章 省委副书记 假派出所的案子，很快就在整个北华县传开了。 毕竟这个事情实在是影响很大，不少人甚至当天晚上就知道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听说这个消息以后，都倍感震惊。 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这简直就离谱！ 甚至于，就连李宏伟都专门给沈向东打电话询问了这件事。 沈向东倒是也没有藏着掖着，坦然承认了确有其事。 “这事儿闹的。” 李宏伟对沈向东开口说道：“沈书记，你们公安队伍的内部建设问题，一定要提上日程啊！” “好的，李县长。” 沈向东平静的点头答应着，可心里话牙都快要咬碎了。 很显然。 李宏伟那家伙绝对不是好心好意在关心自己，他分明就是在嘲讽自己。 但没有办法。 谁让人家是县长，谁让县公安局闹出这样的笑话来呢？ 沈向东越想越生气，在县政法委会议上，把这个案子直接当作了典型，对着政法委的领导们就是一顿输出。 “这是我们北华县政法系统的耻辱，是整个北华县公安系统的失职！这么大的事情，我们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平时你们的普法宣传，全都做到狗肚子上去了么？” “每天就知道窝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从早到晚一个个好像多么辛苦忙碌似的，可是这样一个假的派出所，竟然堂而皇之的存在了足足半年！”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沈向东越说越生气，干脆直接拍了桌子。 整个政法委的会议室当中，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毕竟对他们来说，谁也不是白痴，自然看的出来，沈书记是真的不高兴了。 身为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出了这样的事情，沈向东无疑才是最没面子的那个人。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 你让领导没面子，领导就让你不体面。 ……………… 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间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假派出所的事情虽然在县里造成了轩然大波，但终究还是没有影响县里的正常运转。 当然。 这也跟县里接到通知，省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长王文杰同志即将到东阳市视察有关系。 毕竟是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谁也不敢保证那位王书记会不会突发奇想来北华县转一圈，所以整个县里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城管、环卫、公安等部门通力合作，开始对北华县的环境卫生和社会治安等多个方面进行整顿。 一时之间，社会风气得到了大大改善。 而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整个东阳市的各个地方。 尤其是东阳市区那边更是如此，据说市委书记亲自下令，这次哪个部门的接待任务出了纰漏，就摘了哪个部门负责人的官帽子。 北华县这边也是一样，李宏伟三令五申在常委会上面要求全县各个部门要严阵以待。 沈向东虽然心知肚明王文杰不会来北华县，但倒是也没有点破这件事。 毕竟自己万一说的太直接，等于就是透露自己跟王文杰的关系，根本得不偿失。 更何况。 沈向东其实也不确定王文杰会不会来北华县。 之前李文晋虽然说他不来，可万一人家改主意了呢？ 幸好。 李文晋的话还是比较准确的。 王文杰很快就来到了东阳市，在参观了东阳市的一些工厂和机关之后，王文杰没有多做停留，甚至连沈向东都没见，便离开了东阳市。 沈向东是在他离开之后，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而且，还是王文杰亲自给他打的电话。 “青云啊，我这次就不去北华县了。” 王文杰拿着电话，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失望了？” “没有，没有，王书记您日理万机，我怎么会失望呢？” 沈向东拿着电话，一脸笑容的说道：“就是没来得及当面跟您汇报工作，有点失落。” “哈哈哈哈。” 王文杰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你小子，少在那里给我灌迷魂汤！东阳市委组织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省委组织部很快会选派一批年轻干部到全省各个地市进行挂职锻炼，你们北华县也在其中，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马上明白了王文杰的意思。 很明显。 自己之前的那个要求，王文杰是明白的。 果然不愧是老江湖，知道应该怎么做能够让事情朝着最有利的方向发展。 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他们的能力！ “北华县的工作，很复杂。” 王文杰平静的说道：“不得不说，之前我的判断可能有一点失误，你在北华县那边做了很多事情，但想要改变一个地方的社会治安状况，光靠打黑除恶是不行的。” 沈向东神色微微一变。 他自然明白王文杰的意思。 事实上。 就像王文杰说的那样，想要改变一个地区的社会治安，光有高压政策其实根本不够。 都说贫穷是滋生犯罪的土壤，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非常有道理。 如果一个地方的老百姓生活处于水深火热当中，那很多人自然就会选择错误的路。 “王书记您放心，不管组织上如何安排，我都服从组织决定。”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他明白王文杰的意思。 之前对方的考虑，是希望自己来北华县做一个过渡，用半年的时间处理好北华县的社会治安问题，重新树立北华县警察的威信。 可是现在的问题在于，虽然县里的社会治安得到了改善，公安局的威信也因为打黑除恶的严打而得到了树立。 可北华县的经济发展水平摆在那里，真要是继续发展下去，很有可能沈向东离开之后，县里的状况还会重蹈覆辙。 而那可不是王文杰愿意看到的局面。 但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哪怕是冲着沈振山这个老朋友的面子，王文杰也不可能耽误沈向东的仕途发展。 这才是他最为纠结的地方。 沈向东明白这个道理，王文杰也知道沈向东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的问题，其实就是一个取舍的问题。 第八百七十七章 县委班子调整 不得不承认。 王文杰的视察，还是非常有效果的。 在他离开的第三天，东阳市委就做出了对北华县委县政府班子的调整决定。 或者说。 这个决定不是东阳市委的意思，而是省委组织部的意思。 依旧是市委副书记于麒麟亲自出马，带着市委组织部的领导来到了北华县。 “于书记，周部长。” 李宏伟率领着县委班子的主要成员，在县委大院迎接了于麒麟一行。 “咱们进去说吧。” 于麒麟的表情很严肃，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淡淡地看了李宏伟一眼，便径直朝着里面走去。 李宏伟一愣神，心中蓦然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关于北华县班子调整的情况，他其实是不知情的。 这件事市委那边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他上面的大佬，根本没给他打电话。 而现在。 看到于麒麟对待自己的态度，李宏伟心中顿时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难道说出什么问题了？ 他来不及细想，便跟着于麒麟走进了县委大楼。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县委礼堂。 按照之前接到的电话，全县的副科级以上干部以及县委县政府的机关干部们，全都坐在了那里。 “下面，请市委于书记讲话。” 作为会议的主持人，李宏伟先是开口欢迎了一众市委领导的到来，随后便请于麒麟这位市委副书记讲话。 “同志们好。” 于麒麟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道：“今天，我是带着市委的嘱托来到北华县的，北华县是我们东阳市的重要组成部分，长期以来……”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官话套话，于麒麟的话锋一转，终于说到了正题。 “根据省委组织部研究决定，在全省范围内，派遣一批年轻干部到基层挂职锻炼，市委决定把北华县作为试点。” “下面，请组织部的周部长宣读任免决定。”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很显然。 大家都不是笨蛋，于麒麟这么说，明摆着是告诉大家，他接下来要宣布的县里人事任免决定，是省里的意思，不是市里的意思。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李宏伟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总觉得这个消息对自己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儿。 果不其然。 伴随着组织部那位周部长的宣读，整个县委礼堂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甚至就连李宏伟等人，也全都是目瞪口呆的样子。 谁也没想到，省委市委对北华县委县政府的班子调整力度，竟然如此之大。 任命童金成为北华县委书记，常委，主抓县委全面工作。 任命张洪祥为北华县人民政府常务副县长、县委常委，协助县长李宏伟主抓县政府的日常工作。 任命孙艺珍为北华县委宣传部长、县委常委，分管县委宣传部的日常工作。 任命刘子星为县委统战部部长、县委常委，分管县委统战部的全面工作。 任命陈嫣然为北华县纪委书记、县委常委，分管县纪委的全面工作。 任命李文明为北华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县委常委，分管县里的经济发展和招商引资工作。 整整六个人的任命，一下子就被下发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沈向东都目瞪口呆，更何况李宏伟了。 而伴随着周部长的宣读，一个又一个新的常委班子成员纷纷站起身跟下面的干部打起了招呼。 此时此刻。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变天了！ 北华县这一次，真的要变天了！ 一下子撤换了六个县委常委，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说明市委对于县里最近这半年以来的工作十分不满意，所以才同意了省委组织部的做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可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当然。 对于这件事最难以接受的人，无疑就是李宏伟了。 原本以为当上代理县委书记，自己就能够一跃而成为县委***，为此他甚至制订了经济发展计划。 可万万没想到，这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县里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省里空降下来一个县委书记不说，整个县委常委会，都被调整了。 甚至于就连刚刚到任没多久的宣传部长也直接调到了其他的地方。 李宏伟赫然发现，整个县委里面，自己最熟悉的干部竟然是县委办主任刘海涛。 除了他之外，就是沈向东这个县委副书记和刘军这个组织部长，以及县武装部部长黎援朝。 可问题是，刘军和黎援朝两个人跟沈向东的关系更好！ 这意味着自己这个县长在县委常委会里面，竟然成了少数派。 而且，上面不仅仅派了一个常务副县长过来，甚至还任命了一个副县长进入县委常委会。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李宏伟那难看的脸色，沈向东倒是很平静，毕竟这个事情王文杰之前就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用王文杰的说法，既然对北华县的班子进行了调整，那就要调整的彻底一点。 人数肯定不少，但并不一定都是自己人。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说白了，虽然他主导了对县委班子的调整，但省委组织部那边也是有派系的，不可能下来的人全都是王文杰这边的。 肯定要掺沙子，要顾及到其他派系的利益。 排排坐，分糖果。 雨露均沾，各取所需。 这就是官场上最常见的姿态。 而对自己来说，这件事最大的好处就在于，除了李宏伟和刘海涛之外，剩下的六个新常委来到北华县，需要时间熟悉这里的情况。 哪怕是新任县委书记童金成也是一样。 在这期间，自己想做什么都可以。 没有人会制肘自己。 “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心，共同努力，为北华县的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周部长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堆，最后总算讲完了。 而接下来。 自然是几个新任县委常委进行讲话。 从李文明这个副县长开始，每一个人都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发表了一下就职演说。 到最后。 自然是新任县委书记童金成。 这位童书记今年四十出头的样子，年富力强，一看就是那种很有野心的人。 想想也很正常，如果没有野心的话，也不可能来到这里。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同志们，大家好。” 童金成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缓缓开口说道：“感谢省委和市委领导对我的信任和厚爱，我对市委的决定表示坚决服从和拥护，对李宏伟县长和同志们的欢迎表示衷心的感谢，同时也非常感谢市委和市委组织部对我们北华县工作的关心和关注。” “北华县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传统，从我踏上这片热土，我就被这片土地深深的吸引，我很荣幸能到这样一个历史悠久、区位独特、人杰地灵、物产丰富和发展势头持续向好的县城工作，我心中有太多的感激。” “首先，我要感谢历届县委、县政府为北华县经济社会发展所打下的良好发展基础。” “其次，我要感谢历届县委为北华经济社会发展所培养的优秀干部队伍。” “同时，我要感谢历届县委、县政府为北华经济社会发展所形成的良好工作作风。” 听着童金成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看的出来，这位童书记来之前应该是做了功课的。 虽然说出来的话看似都是官话套话，但话里话外已经把自己当作这个县城的主人了。 这意味着，他不可能允许李宏伟在县里搞事情。 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八百七十八章 新书记的橄榄枝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就简单多了，新领导发表完就职演说，曾经的县委领导也纷纷表示自己在北华县的工作十分难忘。 会议结束之后，便由新任县委书记童金成组织，邀请市委领导和即将离任的领导共同吃了顿便饭。 这属于是官场上的潜规则，大家都要遵守的。 一顿饭觥筹交错，大家简单的喝了一点酒，算是正式认识了。 沈向东倒是表现的很平静，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饭局结束，于麒麟等人离开了北华县。 童金成笑着看向众人道：“今天咱们就不开会了，新来的同志要熟悉一下各自部门的工作，一周之后，我们召开常委会。” 他是县委书记，而且也确实需要时间熟悉县里的情况，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常委们自然都表示了赞同的意思。 最后。 童金成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你留一下。” “好的，童书记。” 沈向东一愣神，有些意外，但心中一动，还是点了点头。 李宏伟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这位新官上任的县委书记，竟然主动找沈向东谈话，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两个人之前就认识？ ……………… 县委大院，原本属于高启升的那间办公室肯定不能用了，刘海涛早早就已经准备了一间新的办公室出来。 该说不说，在这件事上面，他确实不愧是县委大管家的称号。 只不过这间办公室到底是给李宏伟准备的，还是给童金成准备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 论迹不论心，有些事情也不需要那么较真。 来到办公室。 沈向东和童金成两个人相对而坐。 “青云同志，我对你可是闻名已久啊。” 童金成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心中一动，惊讶的看着童金成问道：“童书记，咱们以前见过么？” “哈哈哈。” 童金成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解释道：“你大概不知道吧，我跟林河是大学同学。” “什么？” 沈向东惊讶的看着童金成：“大营市的林市长？” “对。” 童金成笑着点点头道。 沈向东还真没想到童金成和林河是这种关系。 那位曾经的大营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如今已经成为了市长。 当时因为他曾经给王文杰当过秘书的缘故，自己跟他的关系还很不错来着。 只是没想到，林河竟然是童金成的大学同学。 难怪对方会认识自己。 “巧了，这可是太巧了。” 沈向东笑着对童金成道：“我在大营市的时候，林市长没少照顾我。” “确实太巧了。” 童金成笑着说道：“我来之前，李文晋同志也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有事情多找你商量。” 听到这里，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 闹了半天，这是自己人！ 不管是李文晋还是林河，都属于是王文杰一系的干部，林河这时候对自己说起他们来，自然是在告诉自己他跟自己是一路人。 “原来如此。” 沈向东笑着看向童金成道：“李处长还真没告诉我，之前说给我一个惊喜，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哈哈哈。” 童金成笑了起来：“我来之前省委王书记曾经召见过我，他表示北华县的情况很复杂，让我到了这边多听听青云同志的意见，你可不要藏私啊！” 沈向东听到这里，顿时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明白了这位童书记的身份。 “童书记放心。” 看着童金成，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我比你来的稍微早几个月，对于县里的情况也算熟悉，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全力协助童书记。” 既然大家是一个派系的，那自然要同气连枝。 沈向东相信，童金成刚上任就这么着急见自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希望能够通过自己迅速在北华县站住脚。 要知道，他可是县委书记，跟其他的县委领导不一样。 其他人可以慢慢熟悉情况，但童金成不行，如果不能够在短时间内拉拢住县委常委们，在常委会里占据多数，难道要等着李宏伟这个县长拉拢其他人，把自己这个书记给架空？ 所以。 童金成必须要尽快拉拢一批人才行。 “青云同志太客气了。” 看着沈向东，童金成笑着说道：“有什么事情，咱们商量着办就是了。” 都是老江湖聪明人，能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甚至还能够被王文杰知道，童金成也不是笨蛋，沈向东虽然是副处级，但不管是老同学林河还是李文晋都曾经提醒过他，绝对不能把沈向东当作普通的副处级干部来对待。 尤其是林河，他直接告诉童金成，沈向东不仅仅是一个前途远大的年轻干部，更重要的是，人家和省委副书记王文杰是有关系的。 甚至于，说不定他这个县委书记，也是因为沈向东的缘故才有的。 想明白这个道理，童金成对待沈向东，自然不会摆什么***的架子，而是客客气气的。 两个人聊着天，沈向东简单的把县里的情况对童金成介绍了一下，最后他笑着说道：“从前高书记很信任刘主任，这县委办的工作，一直都是他负责的。后来李县长代理的时候，县委办这边的工作也是井井有条，您倒是不需太操心。” 听到沈向东的话，童金成先是一愣神，随即眉头皱了皱，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沈向东每一句话都是在夸奖着刘海涛，可童金成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高启升这个前任县委书记，还有李宏伟这个县长兼代理县委书记都很信任刘海涛，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家伙根本不是自己人。 换句话说，除非童金成愿意自己身边被人渗透成筛子，否则他不能用这个刘海涛当县委办公室主任。 当然了。 他刚刚走马上任，现在撤换一个县委常委是不太合适的。 想了想，童金成说道：“既然这样，那有机会我可要找刘主任好好聊聊了。” 如果刘海涛足够聪明，那他就自己离开县委办公室，否则的话，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对了。” 沈向东想起一件事，笑着说道：“晚上童书记有时间么，咱们一起吃个饭吧，我喊上县委组织部刘部长和武装部黎援朝同志。” “好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童金成眼睛一亮。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不管是刘军还是黎援朝，这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尤其是刘军这个组织部长的位置更加重要，身为县委书记，如果组织部长不是自己的人，不听招呼，那可不是个好消息。 原本童金成还有些发愁，现在沈向东告诉他这个消息，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沈向东呵呵一笑，也没有再说什么，跟童金成聊了一会儿之后，便告辞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拨通了刘军的电话。 “刘部长。” 沈向东直接开口道：“晚上叫上黎部长，咱们吃个饭。” “吃饭？” 刘军一愣神，随即点头道：“好。” 他现在跟沈向东抱团已经习惯了，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毕竟如果没有沈向东，自己根本没机会成为县委组织部长。 “不止咱们三个人。” 沈向东接下来的话，却让刘军一愣神。 “还有谁？” 刘军不解的问道。 “县委童书记也会过去。”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放心吧，自己人。” 这一句自己人，顿时就让刘军愣住了。 第八百七十九章 同盟 身为县委组织部长，刘军其实也有点担心。 都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其实他也知道。 身为县委书记，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组织部长和财政局长是别人的心腹。 说的更加直白一点。 财权和人事权，是书记必须要牢牢掌握在手里的权力。 之前的高启升就是如此。 只不过因为李宏伟的步步紧逼，再加上陈泽其自身确实有问题，所以才给了自己上位的机会。 而事到如今，这种情况下，刘军很清楚，自己必须要考虑以后的问题。 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跟新任县委书记童金成拉上关系。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一样。 “谢谢沈书记，我这就告诉老黎一声。” 刘军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对于刘军的那些心思，其实沈向东心知肚明。 但他并不觉得人家有什么不对。 平心而论。 如果换成是自己在刘军那个位置上，沈向东觉得自己也会跟他一样。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除了那些英雄人物，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真正的大公无私。 更何况。 自己一旦离开北华县，刘军这个县委组织部长的位置能够坐多久还未可知。 所以。 对方考虑的自私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要把刘军拉进童金成的阵营里面的原因。 官场就是如此，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只有大家团结起来，才有可能把事情做好。 就像现在这样。 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初来乍到，需要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来稳固他县委书记的位置。 而刘军和黎援朝也需要一个靠山来帮他们稳固如今的权柄。 对于沈向东而言，他同样也能够通过这个事情，把自己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让柳强东提前去买了羊肉和火锅底料，便给刘军和黎援朝都打去了电话，请他们晚上去自己的住处。 而童金成那边，沈向东专门去县委大院等他下班，请他跟自己坐一台车，一起来到了住处。 “这环境不错嘛。” 童金成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他暂时还住在县委招待所里面，给他安排的房子，还没有收拾完。 “童书记您说笑了。”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咱们快进来吧，估计刘军同志和黎援朝同志很快也就到了。” “好。” 童金成点点头，迈步走了进来。 柳强东自然没有跟进来，不过他买菜的时候，就专门找了一家饭店，让人帮忙把涮火锅需要的菜品什么的都清洗干净了。 所以，沈向东和童金成进门的时候，桌子上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很丰盛啊。” 童金成看着满桌子的牛肉、羊肉还有海鲜，笑着说道：“沈书记破费了啊。” “哈哈，童书记客气了。”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外面人多眼杂，还不如在家里吃点喝点，聊天也方便。” 听到他的话，童金成微微点头。 还真别说，沈向东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们几个身份特殊，真要说去外面热闹热闹，确实很容易引发一些人的遐想。 刚刚来到北华县上任，童金成也不希望自己给人的感觉太高调了。 其实越是级别高的干部，就越是明白这个道理。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这才是官场当中的常态。 前者保证你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后者保证你的政绩不会无人知晓。 ……………… 不到半个小时，沈向东跟童金成正在闲聊的时候，刘军和黎援朝联袂而至。 毕竟上午已经见过面了，大家寒暄了一番之后，便坐了下来。 “我介绍一下啊。” 沈向东笑着开口说道：“童书记的大学同学，是我在大营市的老领导，也是如今大营市的市长林河同志。另外，他跟我的一位老大哥，也是咱们市政法委朱明玉书记的爱人李文晋同志，也是熟人。” 说着。 他看向童金成，笑着说道：“我跟刘部长其实也有些关系，他的姐夫秦吴斌是咱们市军分区的司令员，秦司令跟我岳父是战友。” 刘军闻言笑着说道：“沈书记，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跟周司令也是战友啊。”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对对对，确实是这个意思。” 顿了顿。 他又看向刘军道：“刘部长还不知道吧，老爷子升了，上个月去了省军区，副司令。” “那是好事儿啊！” 刘军眼前一亮，马上点头道：“来来来，咱们敬沈书记的岳父一杯。” 听着他的话，童金成和黎援朝自然是没意见，举起杯来跟两个人碰了一下。 似乎看出来童金成有些疑惑，刘军笑着解释道：“沈书记的岳父周远山同志，是我在部队时候的老领导，现在担任江北省军区副司令员。” 嘶！ 听到这句话，童金成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可仔细想想，却又觉得非常奇怪，一个省军区副司令员，就值得王文杰这个辽东省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长如此重视么？ 一时之间，他有点好奇了。 不过童金成毕竟是官场当中的老油条，也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 自己和沈向东虽然有不少共同的关系，甚至是一个派系的人，但人家的家世，总归是不太合适直接询问的。 沈向东倒是笑了笑，摆摆手道：“也没什么，快退休的年级了，就是给个待遇而已。” 顿了顿。 他随意的说道：“我岳父那个人，一向都不喜欢拉关系，刘部长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哈哈，军人本色嘛。” 刘军点点头道。 说着话，他好奇的对沈向东问道：“沈书记，这么说，你跟市政法委的朱书记很熟悉？” “嗯。” 沈向东点点头：“她爱人和弟弟我都认识，准确的说，我是通过她爱人李文晋同志认识的她。” 说着话，他对童金成问道：“童书记，你跟李处长见过面吧？” “见过几次。” 童金成坦然道：“我跟林市长是大学同学，之前林市长去省城拜见王书记的时候，私下里跟李处长吃过几次饭，我都在的。” 听到他们的对话，刘军和黎援朝都愣住了。 这又是林市长，又是王书记的，还是省城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微微一笑，平静的解释道：“朱明玉书记的爱人李文晋同志，是省委王书记的秘书。” 卧槽！ 听到这句话，刘军和黎援朝彻底愣住了。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还有这样的关系！ 省委副书记的秘书，竟然跟他很熟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八百八十章 身份曝光 “我父亲跟王叔叔是中央党校的同学。”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因为他的缘故，我才从江北省调到了辽东省。” 到了这个地步，沈向东觉得，自己有必要把一些东西告诉身边的人。 毕竟只有给他们足够的信心，才能让对方团结在自己周围。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不管是童金成还是刘军和黎援朝，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有这样的关系，难怪他年纪轻轻就坐到现在的位置上。 就连童金成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哈哈，就你们几位知道，可千万别说出去。” 沈向东笑着对众人道：“咱们是自己人，说说也就罢了。” 刘军打了个哈哈：“对，确实，自己人，可千万要保密啊！” 他跟黎援朝和童金成不一样，之前沈向东来上任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只不过之前沈向东没说，刘军自然不可能乱讲话。 童金成和黎援朝是真的激动了。 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的靠山竟然是省委副书记兼省委组织部长王文杰，这简直是金大腿啊！ “没想到啊！” 童金成由衷的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你太低调了。” “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这不算什么事儿，来来来，咱们喝酒。” 父亲的官职他没说，但在座的又不是白痴，能让王文杰这个省委副书记结交，并且还跟他是中央党校同学的人，身份怎么可能差？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个人放下筷子，坐在沙发上聊了起来。 “北华县的情况，稍微有点复杂。” 沈向东率先开口，对童金成介绍道：“这么多年下来，县里到底适合什么样的发展路线，始终都没有一个定论。” “是啊。” 刘军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以前是发展工业，后来又说靠海吃海，再后来又说什么不惜一切代价搞开放，反正谁当县长谁有理。” 听到他的话，黎援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他们两个在北华县的时间比较长，在这方面是很有发言权的。 而听到他们的话，童金成的眉头皱了皱，他还真没想到，这北华县的情况，竟然复杂到了这个地步。 想了想。 童金成看向沈向东道：“青云书记，你怎么看？” 沈向东虽然很想说一句我用眼睛看，但也知道如今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想了想说道：“其实这个事情很好解决的。” “好解决？”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他们都好奇，沈向东为什么会这么说。 沈向东耸耸肩：“不管发展什么产业，只要能够让北华县的经济发展起来，同时又不损害老百姓的长远利益，那就可以搞。” 说着话，他看向众人道：“你们不会觉得，东北这个地方，是什么发达地区吧？” 他这句话，直接就把几个人给逗笑了。 大家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北方地区的发展从全国方面来说，本身就是相对滞后的，东北那就更不用说了，跟南方相比起来，东北地区的发展，简直就是两个年代。 所以。 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仔细想想也未尝没有道理。 “劳务输出、海产养殖……” 沈向东如数家珍似的把自己能够想到的发展方式都说了出来，最后总结道：“反正只要不靠卖地养活政府，我觉得咱们县还是有发展的。” 北华县这个地方，其实在沈向东看来，还是有点前途的。 靠近海边，有发展海产养殖的空间。 同时，县里的农村地区风景也不错，搞一搞农家乐什么的，也未尝不可。 更重要的是。 辽东地区的发展，相对于整个北方来说，速度是不算慢的，尤其是在如今这个年代，需要大量的建筑工人，北华县的这些下岗职工，完全可以从事这些行业的。 之前没人去做的原因，是因为县里面对建筑行业不了解不支持，现在有县委县政府的支持，沈向东觉得完全可以尝试一下。 退一万步讲，海产养殖这一块，沈向东很清楚未来的市场有多大。 如果北华县的老百姓能够抓住这个机会，用不了几年，肯定能发财致富。 “说起这个来。” 童金成开口问道：“李县长这个人怎么样？”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一抹冷笑来。 很显然。 这个问题是大家早就已经猜到童金成肯定会问的。 县委书记和县长，两个人是北华县的党政***，要说和平共处，那是很难的。 所以。 谁来主导县里的工作，也就成了问题。 如果县长强势一些，那县委书记就不能插手经济建设的工作，而如果县委书记强势一点，那县里的很多事情，自然也就要书记说了算。 童金成作为外来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如李宏伟这个县长有威信。 但别忘了，他毕竟是***，而且还有沈向东的支持，这种情况下，县里谁说了算，那可不一定了！ “李县长这个人，小心思太多了。” 沈向东直接开口说道：“他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为了政绩无所不用其极，童书记你以后要小心。” 顿了顿。 沈向东坦然道：“我很快就要离开北华县，我走之后，估计这位李县长肯定会搞事情的。” 这是他的心里话。 毕竟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在北华县呆不长的。 按照父亲和王文杰的计划，自己三十岁之前肯定要达到正处级的位置。 所以。 他离开北华县是迟早的事情。 但在那之前，沈向东还是决定要为县里的老百姓做点事情。 听到沈向东的话，童金成若有所思。 他不认为沈向东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甚至于。 在来到北华县之前，童金成私下里跟林河打过电话，用林河的话来说，这个沈向东不能小看，绝对有强力背景。 所以，面对沈向东的提醒，童金成是真的听进去了。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看向沈向东和刘军还有黎援朝道：“我刚来到北华县，很多情况都不了解，今后的工作当中，还需要大家多帮助啊！” “童书记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支持县委的工作，是我们应该做的。” 刘军和黎援朝对视了一眼，也点点头，异口同声的说道：“是啊，县委领导全县的工作，这是应该的。” 他们这么说，就等于是表态支持童金成了。 当然。 刘军和黎援朝，是看在沈向东的面子上。 毕竟他们算是沈向东这派的人。 哪怕沈向东迟早要走，但在他离开之前，这种关系不能乱。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简单交流了一下县里的各种情况。 尤其是刘军，把县委组织部的一些情况对童金成做了一下汇报。 组织部管人事，这个十分重要。 听着刘军的汇报，童金成不住的点头。 他现在心情是很不错的，毕竟如果没有沈向东这层关系，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这么快在北华县站住脚。 而且。 对于沈向东，他是一点敌意都没有的，人家这么年轻就已经做到副处级的位置上，很快就要离开北华县成为正处级干部，童金成疯了才会对他有敌意。 要知道。 沈向东离开之后，他在北华县的这些政治资产，只要自己利用的好，那可全都是自己的。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多。 沈向东看时间不早了，便主动叫停了这次聚会。 毕竟明天大家还要上班。 几个人也都没有什么意见，开心的告辞离开。 ……………… 回去的路上。 刘军和黎援朝两个人坐一台车，开车的人是刘军的老婆。 “刘部长，您觉得这个童书记怎么样？” 黎援朝看着自己的老领导，低声问道：“沈书记这是打算把咱们这些关系，交给他？” “看样子是的。” 刘军微微点头，随即笑道：“你以为这位童书记是怎么来到咱们北华县的？还不是因为沈书记么？” “什么？” 黎援朝闻言一愣，惊讶的看向刘军。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也或许因为黎援朝这么多年一直都紧跟自己的脚步，刘军索性就提点了他一句。 “你啊，没听刚刚童书记和沈书记说么？” 刘军看着黎援朝说道：“不管是大营市的那位林市长，还是咱们市委那位朱书记，都是省里王书记给沈向东派来的保镖！” 听到这句话，黎援朝直接就愣住了。 第八百八十一章 失踪的妻子 刘军和黎援朝是怎么沟通的，沈向东并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来到县政法委上班。 先是听取了政法委这边的工作汇报之后，沈向东破天荒的没有去县公安局，而是来到了县委大院。 身为县委副书记，按理说他有资格分管县里其他部门的工作。 但平时沈向东很少干涉，毕竟人家都有主管领导，自己贸然插手不太合适。 不过这次不一样。 童金成初来乍到，沈向东肯定要在县委这边帮他站台的。 “沈书记，您怎么来了？” 刘海涛听说沈向东来了县委，赶紧过来了。 “刘主任，把最近县委这边的文件拿来我看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另外，给童书记也送去一份。” “好的。” 刘海涛眨了眨眼睛，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北华县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向东一清二楚，他要看报告，自然是不希望里面有什么隐瞒的。 同样的道理，这位沈书记是在向童金成这个新任县委书记示好！ 他也不是笨蛋，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很快就送了一堆文件过来。 沈向东随意的看了看，在县委大院这边待到中午，专门去找了童金成，两个人一起在县委食堂吃了午饭，他这才离开县委大院。 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他在用实际态度表明对童金成的支持。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应该看的出来，自己是支持新书记的。 ……………… 来到县公安局，沈向东在自己的办公室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却看到胡大海出现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有事儿？” 沈向东不解的对胡大海问道。 “是的。” 胡大海对沈向东解释道：“沈书记，我们刑警大队这边接到了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 刑警大队每天都有案子，不至于专门找自己汇报吧？ “是这样的……” 胡大海苦笑着把案子的经过对沈向东进行了汇报。 原来就在昨天上午，有人去北华县下属的海华镇派出所报案，说他老婆被家里养的猪给咬死了。 这个消息直接把派出所的民警给吓了一大跳，马上就报告给了县公安局。 胡大海带着人赶到了现场，按照被害人丈夫的说法，他昨天早上出门去县城打工，晚上回家没看到老婆，还以为老婆回了娘家，结果第二天早上给岳父打电话才知道老婆没回去。 随后他就开始找了起来，最后在家里的猪圈里发现了老婆的尸体，就马上给乡里的派出所打电话报警了。 “沈书记，我总觉得这个案子哪里不对劲。” 胡大海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您怎么看？” “我用眼睛看。” 沈向东闻言没好气的说道：“我连卷宗都没看见，你让我怎么给你意见？你也是老刑侦了，难道不明白咱们警察破案不能靠猜测，要看证据的么？” 胡大海默然不语。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任何一个老刑侦都很清楚，警察破案看的是证据，不是看表面的那些东西。 “走吧。” 沈向东站起身来，看着胡大海说道：“现场那边保护的怎么样？” “我已经派人在那里了。” 胡大海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因为发现的比较晚，现场破坏的有点严重。” “过去看看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很快。 两个人就坐着车来到了海华镇的案发现场。 抵达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派出所和刑警大队的民警控制住了。 “沈书记。” “胡局。” 有人过来跟沈向东和胡大海打招呼。 沈向东点点头，直接就走了进去。 这是一户很普通的农家院，看的出来主人平时经常打扫，院子里倒是很干净。 “死者就死在猪圈里。” 有民警对沈向东介绍道：“我们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猪啃的面目全非了。” “尸体呢？” 沈向东看了一眼胡大海问道。 “尸体被送到县医院那边做尸检了。”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您看看这边……” 说着。 他指了指猪圈的一个水泥角落，对沈向东说道：“按照死者丈夫的说法，死者是突然滑倒磕到了头，昏迷过去，之后猪顺着她的伤口开始啃食，把死者咬死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马上开口。 此时此刻。 他的脑海当中开始模拟起整个案子的过程。 按照死者丈夫的说法，死者在他出门之后便来到猪圈喂猪，结果一不小心滑倒在地上，脑袋嗑在了水泥台上，一下子昏了过去，而这些猪顺着死者磕坏的伤口开始啃食她的头颅，她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死掉了。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么？ 在那里转了一圈之后，沈向东面沉如水的走出了这里。 “老胡，你怎么看？” 站在院子门口，沈向东对身后的胡大海说道。 “这个……” 胡大海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我总感觉不是那么简单的。” “是啊。” 沈向东微微一笑，随即说道：“走吧，先上车，让同志们都撤了吧。” “好的。” 胡大海点点头，便转身吩咐其他的民警离开这里。 回县城的路上，胡大海坐在了沈向东的车里。 “沈书记，您有怀疑的目标了？” 胡大海对沈向东问道。 虽然看上去像是意外死亡，但毕竟是关系到人命，哪怕是公安机关，也不得不慎重对待这个案子。 “你觉得，死者是意外身亡么？” 沈向东忽然对胡大海问道。 “这个不好说。” 胡大海想了想，对沈向东回答道：“从表面上看，好像确实是意外身亡的。”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喂猪的时候摔倒了，脑袋嗑在水泥边沿的位置昏迷过去，然后猪顺着血腥味进行啃咬，最终死于非命。偏偏丈夫还不在家，第二天才发现了这个事情。” 说到这里，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可问题在于，这是不是太巧了？” 胡大海一怔，随即脸色难看起来。 他毕竟是老刑侦，一下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在刑侦领域，所谓巧合是不存在的。 任何犯罪行为都是有迹可循的。 就好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一个案子里面出现了太多的巧合，那就意味着这个案子必定是人为的。 “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这是一起谋杀案？” 胡大海看着沈向东，直接说道。 “很有可能。”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你辛苦一下，派人调查一下这家人在村里的口碑，尤其被害人的丈夫平时跟她的感情如何。” 想了想，沈向东又说道：“另外，你找人查一下，被害人平时有没有什么仇人。” “好的。”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下。 回到县城之后，沈向东直接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那办公室里面，他就在仔细的思考着这个案子的诸多问题。 其实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妻子不在家，一天都没影子的情况下，丈夫竟然不知道去找一找，这就很奇怪了。 别的不说，哪怕沈向东和周晓雅这样异地的爱人，平时也会发信息的。 更不要说按照被害人丈夫的说法，他早上出门上班，晚上回来的时候没看到妻子，第二天早上还没看到她，所以才会打电话寻找。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除非他知道，就算去找，也找不到自己的老婆！ 第八百八十二章 杀妻骗保 沈向东是个很善于怀疑一切的人。 在他的眼里。 这个案子其实漏洞百出。 哪怕那个被害人的丈夫说的天花乱坠，但沈向东却只看到了一点。 那就是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妻子失踪一整天，他都没有去寻找。偏偏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去报警。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所以。 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 当然。 沈向东不可能闲着无聊一直在办公室里面等待着调查报告的结果。 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到时间自然就下班了。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胡大海带着刑警大队的人去做。 真要说什么案子都让沈向东这个局长亲自去查，那还要这些刑警侦查员有什么用？ ………… 转过天来。 沈向东就接到了胡大海的报告。 “沈书记，我们查到了不少线索。” 胡大海的眼睛有点红，一脸的倦容，很显然是没休息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他开口问道：“查到什么了？” 对于胡大海的工作能力他还是比较放心的，在江北省的时候，胡大海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侦查员。 只不过因为没什么背景后台，所以才没有得到升迁。 来到辽东省这边，因为自己的帮助，他现在成了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自然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死者和丈夫的感情很不好。” 胡大海缓缓说道：“根据我们从村里邻居的口中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死者经常和丈夫发生口角，甚至两个人还会动手打架。她丈夫在外面有小三，一直都想要离婚，但死者不同意，两个人始终僵持着。” “另外，就在死者出事的前几天，两个人还曾经大打出手。” 听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按照这个说法的话，那好像能够解释为什么死者丈夫在她离开家一整天之后都不找她的原因。” 如果真像胡大海说的那样，两个人感情不好，甚至还因为男方有外遇的事情大打出手，那确实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死者不在家，他丈夫却不闻不问，还以为她回了娘家。 “不仅仅如此。”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还查到，一个月之前，男的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给死者，保单价值五十万。”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之前的证据能够佐证两个人感情不和，那现在这个证据，却为男人增加了嫌疑。 “继续查！” 沈向东果断说道：“马上把他控制起来，调查他的通话记录和手机聊天信息，如果咱们权限不够，可以跟市里或者省厅请求协助。” “好的。” 胡大海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马上点点头答应下来。 看着胡大海离开的背影，沈向东的表情严肃起来。 如果真像自己猜测的那样，那这个案子，还真是耐人寻味啊！ 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自顾自的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中午在县公安局食堂吃的饭，晚上的时候，沈向东正准备下班，胡大海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书记，查到线索了。” 胡大海对沈向东直接说道：“我查到了那家伙的手机qq聊天记录。” “有什么线索？” 沈向东问道。 “那家伙跟他的情人密谋，要杀死被害人。”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那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呵呵，还真是……”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哪怕自己心中早有猜测，可当真相被发现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悲哀。 那个女人估计做梦都没想到，一心致自己于死地的人，竟然是朝夕相处的枕边人。 想到这里，沈向东默默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用聊天软件商量如何杀死男人的老婆。” 胡大海对沈向东汇报道：“他们甚至还讨论了怎么骗取保险……” “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忽然有点意兴阑珊，对胡大海说道：“你看着办吧，尽快处理结案就是了。” 这种证据确凿的案件，就算当事人抵赖也不要紧，毕竟证据摆在那里。 很多人总觉得，自己只要不招供，警察就拿自己没办法。 事实上。 那是法盲才会做的事情。 刑事案件的侦破过程当中，犯罪嫌疑人如果拒不开口，不愿意配合警方的调查，警方完全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进行侦破。 哪怕是零口供，但只要证据充足，那就可以定案。 当然了，屈打成招肯定是不行的。 但现如今这个年代，因为各种规定的施行，再加上监控的发达，屈打成招的案子越来越少，放在九十年代、八十年代的时候，侦查手段没有那么多，警方想要破案，除了打人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时候很多人都被冤枉的缘故。 那些所谓的神探，几乎每一个都有屈打成招的黑历史。 沈向东记得很清楚，曾经某位号称是女神探的警察，就把一对叔侄以抢劫杀人的罪名给送进了监狱。 结果快二十年之后，凶手落网，叔侄俩的冤屈才被洗刷。 但很可惜。 那位所谓的女神探，根本没受到任何惩罚，照旧过着高官厚禄的生活。 这就是现实，还是一个让人郁闷的现实。 …………………… 很快。 杀妻骗保的案子正式对外公布，消息传出之后，整个北华县都被震惊了。 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一时之间。 县公安局快速侦破这起命案的事情，也得到了群众的赞扬。 不过这和沈向东倒是没什么关系，他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个事情。 因为他接到了刘军的电话。 “李县长最近几天，频繁的跟新来的常委们见面。” 刘军对沈向东说道：“看样子，咱们这位县长大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这个很正常，咱们早不就知道么？” “我感觉他应该是打算下次常委会的时候发动。” 刘军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要不要提醒一下童书记？” 既然大家站在一条船上，那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他们肯定是要支持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李宏伟给压制住吧？ “你不是要给他汇报工作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提一句，至于童书记会怎么做，那就要看看他的能力了。” 都说良禽择木而栖，沈向东也想看看童金成的能力如何。 虽然他是王文杰派下来给自己帮忙的，但如果能力不足的话，沈向东可不介意让王文杰换个人来当这个县委书记。 “好。” 刘军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他也好，黎援朝也好，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虽然表态愿意支持童金成，那也要童金成展现出他的能力才行。 要是一个没本事的县委书记，他们宁愿当县委常委会里的少数派。 第八百八十三章 常委会 沈向东并不知道，刘军是如何跟童金成沟通的。 但第二天开始，沈向东就听说，县委书记童金成开始频繁召见县里的各部门领导。 毕竟他是县委***，这样无可厚非，谁也说不出问题来。 事实上。 沈向东对于童金成的这个动作还是很满意的。 北华县委常委会，一共十一个常委，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肯定是李宏伟的人了。 自己和组织部长刘军、武装部长黎援朝支持童金成。 那么剩下的五个县委常委，童金成只要争取到两个人的支持，那就足够了。 常务副县长张洪祥、宣传部长孙艺珍、统战部长刘子星、纪委书记陈嫣然、副县长李文明。 五选二，对于童金成来说，沈向东觉得问题不大。 很快。 一个星期的时间到了。 沈向东接到了来自刘海涛的电话，通知他参加县委常委会。 他自然没有拒绝，很快就赶到了县委大院这边。 一般情况下，常委会之前都要进行书记碰头会，讨论一下县里的人事任免决定。 不过童金成这才刚刚走马上任，自然也就没有打算任命什么新的干部。 这一点，刘军身为组织部长比任何人都清楚。 其实官场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很多事情大家都是商量着办的，很少有人会独断独行。 真要是***玩什么一言堂之类的把戏，那这个***也做不了多久。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没有任何人会允许自己的权力被人分润。 在官场当中尤其如此。 哪怕是***，如果过渡干涉下面干部的职责，动不动就插手人家的事情，那下面的人迟早会对***进行反击的。 …………………… 县委会议室。 众人先后抵达了会议室，一番寒暄之后，便在各自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自然是最后一个抵达的。 只见他手里拎着喝水的杯子，还拿着一个笔记本，就那么直接走了进来。 “童书记。” “童书记。” 毕竟是县委***，他一进来，其他人连忙站起身问候着。 “都坐吧。” 童金成笑着点点头，随即看向众人道：“大伙儿来的都挺早啊。” 大家呵呵一笑，谁也没把这句话当真。 今天可是第一次县委常委会，他们疯了才会迟到，传出去岂不是给人一种不尊重党委领导的信号？ 任何一个领导干部，如果被扣上这个帽子，这仕途可就算是完蛋了。 “行了，咱们开会吧。” 童金成调侃了众人一句，便缓缓开口道：“今天是咱们新班子调整之后的第一次县委常委会，我简单的说几句。” “县里的情况，我最近一个星期了解了一些，相信大家也各自都了解了一部分，咱们有什么发现，有什么意见，不妨畅所欲言。”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他们又不是白痴，这种时候领导让你说话的意思，可不是真的提出意见，而是希望你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聊。 只有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才会认为领导真的在等着你提意见。 所以， 没有人开口说话，大家只是默默看着面前的笔记本。 童金成见状无奈的说道：“同志们，你们不要误会，我是真的希望你们能够多提出一些有用的意见。” 可惜，还是没有人说话。 最后，童金成无奈的说道：“这样吧，大家谈一谈各自分管的工作。” 这句话，一下子就让常委们来了精神头。 “我先说说吧。” 宣传部长孙艺珍率先开口说道。 “好，那艺珍同志先开始。” 童金成对于这个快速回应自己意见的宣传部长，倒是很满意，笑着点点头。 “我们宣传部门的工作……” 孙艺珍率先开口，谈了一下她对于北华县宣传工作的调研结果。 最后，她无奈的表示：“我觉得，咱们县的宣传工作其实是有些滞后的，县里面的很多优势都没有宣传出去。而且，县里的一些正面人物，也没有得到广泛报道，这样对于塑造咱们县的正面形象，其实没有任何好处。”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县里对于国家的各种法规政策的宣传力度，也不到位。很多群众不了解国家如今的政策，这样他们怎么能够脱贫致富？” 听到孙艺珍的话，众人都轻轻点头。 就连沈向东也是颇为意外，倒是没想到这位孙部长，调查的竟然很细致。 要知道，一般人是不会发现这些问题的，看来她是真的认真做了功课的。 童金成也很满意，微微点头道：“孙部长的看法很对，既然这样，那就按照你说的，宣传部门要加强对国家政策的宣传普及，让更多群众知道我们国家的政策。” 说到这里。 他忽然看了一眼沈向东，开口说道：“我看可以跟政法委这边配合一下嘛，普法工作也是任重道远的，你觉得呢，沈书记？” “我没问题。”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书记您考虑的很全面，我们政法委确实可以跟宣传部门合作来搞这个事情。” 童金成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能够想到把普法宣传跟宣传国家政策结合起来。 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孙艺珍，对于这件事都很赞同。 紧接着。 常务副县长张洪祥笑了笑，开口说道：“我要谈的，是政府工作方面的问题。”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目光隐晦的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县长李宏伟。 毕竟这可是他主管的范畴，常务副县长和县长，他们的关系如果很好，那县政府就能拧成一股绳，但如果他们的关系不好，那县政府可就有热闹看了。 “洪祥同志你说说看。” 童金成看了一眼张洪祥，笑着开口说道：“你有什么看法？” “其实我的看法很简单。” 张洪祥平静的说道：“我觉得县里面的经济发展实在是太滞后了，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发展房地产经济，为什么我们县还要如此保守？” 卧槽！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挑了挑眉毛。 张洪祥的这种论调，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李宏伟的套路吧？ 看了一眼老神在在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李宏伟一眼，沈向东可以肯定，这个张洪祥一定已经被李宏伟收服了。 “我觉得张县长说的有道理。” 这时候，副县长李文明也开口说道：“想要发展经济，就必须要胆子大一点，我感觉咱们县里的发展策略，确实太保守了。”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仅是童金成，就连刘军这个组织部长，也皱起了眉头。 很明显，李宏伟这位县长大人，最近几天可是没闲着啊！ 人家已经悄无声息的把县政府弄成了铁板一块。 否则的话，这两位副县长不可能在常委会上面众口一词。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微微有点严肃起来。 还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李宏伟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结果倒是很正常。 毕竟不管是张洪祥还是李文明，他们都是副县长，是要在县长的领导下工作的。 而哪怕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再怎么强势，也不可能经常干涉县政府的工作。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不靠向李宏伟，今后怎么开展工作？ 难不成，要做个泥塑木偶，在县政府里面坐冷板凳？ 都是心高气傲之辈，没有人会喜欢屈居人下的，谁不希望自己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咳咳！” 这个时候，沈向东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道：“关于经济发展策略，我觉得其实我们要注意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能只看表面，要从长远的角度去看待。” “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如果是需要牺牲子孙后代的利益，那是不对的。我们是领导干部，是人民的公仆，不是眼睛里只有政绩的官僚！” 他这一句话，直接就把这件事给定性了！ 果不其然。 不管是李宏伟，还是张洪祥等人，脸色全都变得难看起来。 沈向东这个帽子扣的实在是结结实实，他们甚至还没办法反驳。 毕竟人民公仆这四个字，虽然现在很多人心里面都当作是个口号，但表面上，他们还是要作作秀的。 “青云同志说的很有道理啊！” 这个时候，童金成缓缓开口说道：“我觉得很有道理，尤其是可持续发展这个事情，这是国家坚持的政策，我们必须要注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面的猫腻，自然不会赞成李宏伟的话。 沈向东之前可是给他分析过李宏伟卖地策略的危害有多大。 童金成虽然也想要政绩，但他更在意自己的名声。 真要是坐实了卖地书记的名号，他这辈子可就完蛋了！ 哪怕是上级部门，大概也不会提拔一个老百姓口中只知道卖地捞政绩的县委书记吧？ 而听到童金成刚刚的那几句话，原本脸色平静的李宏伟却深深看了沈向东一眼，没有说话。 第八百八十四章 局势明朗 常委会还在继续。 在几个新常委都发言之后，只剩下统战部长刘子星和纪委书记陈嫣然没有开口了。 但童金成这时候却不敢有任何松懈。 李宏伟已经拉拢了两个副县长，再加上刘海涛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这意味着他在常委会上面，起码有了四票。 这可不是个好事情！ 想到这里，童金成看向了刘子星和陈嫣然：“刘部长，嫣然书记，你们两位有什么看法？” “这个嘛……” 刘子星和陈嫣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哈哈，今天咱们这个会，就是畅所欲言，大家不用客气，有什么说什么嘛。” 童金成笑着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咱们都刚刚来到县里，还是要多沟通一下的。” 听到他的话，刘子星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这边倒是还不错，县里的统战工作之前做的就还行，接下来我考虑接触一些外部的投资商，看看能不能给咱们县里拉来一些投资。” 统战工作的范畴比较宽泛，但现在大部分的统战工作主要集中在拉投资的方面，倒是一个不错的方向。 童金成微微点头，对刘子星说道：“刘部长的这个思路很不错，回头你可以跟招商局的同志联系一下，我觉得这个还是应该要多注意的。” 他是县委书记，对于经济发展方面的工作，当然十分重视。 说句不好听的话，真要是北华县的经济发展在他手里一直停滞不前，他也是要被上面问责的。 如今这个年代，经济发展可是衡量一个地区干部能力的标准之一。 李宏伟同样也点点头，对于刘子星的说法表示赞成。 他是县长，刘子星的说法对他来说，无疑是有利的。 而县纪委书记陈嫣然这边，表情却十分严肃，她缓缓说道：“县纪委的工作我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之前的案子市纪委那边接手过去，不需要我们县里太操心。鉴于县里之前发生的事情，我打算在全县干部队伍当中开展党风廉政建设的宣传活动，进一步加强干部队伍的基本素质，让他们明白，贪腐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听到这句话，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平静的纪委书记，竟然如此的杀气腾腾。 不过沈向东倒是很欣赏陈嫣然的话。 北华县的干部队伍，确实需要好好的整顿一番了。 “我同意陈嫣然同志的看法。” 出人意料，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陈嫣然的，竟然是沈向东。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北华县的干部队伍，确实到了需要整顿的时候了，之前接连爆出各种贪腐问题，这说明长期以来，我们的干部队伍当中存在着一种错误思想，他们没有把自己当做人民群众的公仆，而是把手中的权力当作自己谋利的工具，这种干部必须要清除出去，不能因为一条鱼，腥了一锅汤！” 听到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话，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位沈书记恐怕是真的对于北华县的干部队伍贪腐成风的行为，感到十分痛恨。 “我同意。” 童金成点点头，开口说道：“陈嫣然同志和沈向东同志的看法，我是赞同的，干部队伍的建设，长期以来是我们党和政府一直重视的工作，这一次我来到北华县之前，省委领导也专门对此做出了指示，一定要严肃认真的对待干部队伍的党风廉政建设。我提议，咱们每周的民主生活会，要贯彻下去，坚持清正廉洁的工作作风……” 毕竟是省委下来的干部，这种官话说的那叫一个溜。 话里话外，童金成都紧紧扣住一个道理，那就是党风廉政建设在北华县一定要加强，尤其是全县的科级干部，必须要接受纪委的监督。 而听着他的话，李宏伟都已经快无语了。 这个童金成真是为了拉拢陈嫣然无所不用其极，简直都有点丧心病狂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宏伟开口道：“我觉得陈嫣然同志说的没错，这个事情确实要重视起来，尤其是各个部门的纪检小组，也要利用起来，坚决把贪腐抑制在萌芽阶段。” 呵呵。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和童金成能干的事情，他为什么不能？ 不知不觉当中。 常委会已经进行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大家畅所欲言，针对自己分管的工作纷纷发表意见。 沈向东自然也不例外，他把自己分管的公安政法工作遇到的情况说了一下。 尤其是在涉及到普法方面工作的时候，他特意跟孙艺珍沟通，表示愿意配合宣传部门的工作。 到最后。 常委会上面的局势已经渐渐明朗化。 县政府那边以县长李宏伟为首的三个常委，再加上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是一伙的。 沈向东这个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跟县委组织部长刘军和武装部长黎援朝同气连枝。 县委宣传部长孙艺珍，被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给拉拢了。 县委统战部长刘子星和县纪委书记陈嫣然的关系不错，两个人看样子是私下里有了沟通。 就这样，从表面上来看，整个北华县的县委常委会，竟然是四方争霸的局面。 当然。 这里面没有人清楚，沈向东早已经跟童金成沟通过的事情。 事实上。 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已经拥有了五票。 但沈向东倒是没想到，刘子星和陈嫣然，竟然谁也不打算靠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童金成便宣布会议结束。 不过临走的时候，他借口跟沈向东讨论一下县里的社会治安问题，把沈向东留在了书记办公室这边。 “青云同志，有点麻烦。” 童金成看着沈向东，坦然说道：“没想到这刘子星和陈嫣然是党校同学，两个人看样子是打算共同进退了。” “这样不好。”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摇摇头道。 他跟童金成是一个派系的，说话自然也就不那么客气，直接说道：“如果童书记你想要在县里树立权威，就必须要掌握常委会的话语权。” 想想看，一个县委书记，在常委会当中没办法得到大多数常委的支持，这本身就是很反常的事情。 他们可以暗地里合作，李宏伟同样可以这么做。 到时候真要是出现这种尴尬的场面，那怎么办？ 十一个县委常委，五票对五票。 难不成真要童金成利用县委书记的权威玩什么一锤定音的把戏？ 那对于整个北华县的官场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所以。 必须要想个办法，改变如今的局面。 想到这里，童金成看向沈向东：“我会按照你说的，对市委那边提出更换县委办公室主任的意见。” 身为县委书记，选择什么人作为县委办公室主任，他是拥有很大话语权的。 哪怕是市委市政府，也要考虑他的想法。 之前刘海涛一直留在北华县，是因为高启升这个前任县委书记的问题还没有查清楚，不太适合调动他的工作。 但如果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给市委打报告，这个事情还是很容易通过的。 “可以。” 沈向东对于童金成的想法表示赞同。 官场这个地方，有时候不能当善人有善心，因为你稍微犹豫那么一会儿，你的对手可能就已经做出了别的决策，到时候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在沈向东看来，童金成如果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那就必须要狠一点！ 不说赶尽杀绝，最起码不能让常委会有任何不可控的风险。 一个县委书记如果失去了对常委会的绝对控制权，那就意味着他失去了对县里权力的控制权！ “青云同志，我听说之前你们公安局在搞严打？” 童金成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是有这么回事。”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抓了不少人，打击了不少犯罪团伙。” “现在还有么？” 童金成关心的问道。 “前段时间我叫停了。” 沈向东笑了笑，对童金成解释道：“我的考虑，是不能一味地高压政策，要适当的给予一些缓解，怎么，童书记您有什么想法？” “我的意思，既然要整顿社会治安，那就要坚持下去。” 童金成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说道：“不能把打击违法犯罪行为的事情做成雷阵雨的模式，我们要长期有效的对违法犯罪行为进行严厉打击！”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位童书记居然用这三十七度的嘴说出零下五十度冰冷的话。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微微点头：“好的，童书记，我会把您的指示传达下去的。” “好。” 童金成轻轻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来之前，对于北华县的一些情况了解了一些，我发现这个地方的很多人，似乎被之前的政策给惯坏了，他们总觉得不管什么事情，只要闹一闹就可以，反正法不责众，这样是不对的。” “我们***党委政府，不是之前那个怕事的班子，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们要严格按照依法办事的原则进行处理。” “无论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背景，只要违法犯罪，那就不能放过！” 第八百八十五章 扫黄打非行动 沈向东很快就离开了童金成的办公室。 童金成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 很显然。 这位童书记希望自己能够帮他打开局面。 当然。 作为代价，他肯定也会全力支持自己的工作。 这在官场当中倒是很常见的事情，甭说童金成了，换做是自己，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利益交换，求同存异。 这就是官场的本质。 沈向东对此倒是很满意，回到县公安局这边，他很快就召开了局党委会议。 “根据县委指示。” 看着众多的党委成员们，沈向东缓缓开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咱们县还会继续进行严打，要对那些违法犯罪行为予以严肃处理和打击，让那些犯罪分子无处藏身，明白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面面相觑，大家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如此的坚决。 更重要的是，他们意识到，县委竟然支持沈向东的行动！ 这也太让人意外了吧？ “大家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说完了之后，沈向东看向众人问道。 “沈书记，我觉得可以搞一个扫黄打非专项行动。” 汪金刚作为政委，率先开口说道：“咱们县火车站附近那些歌厅，我可是听说藏污纳垢的。” “对，还有夜总会、洗浴这些地方，不少群众都反应，存在一些非法交易。” 胡大海也点头说道。 “那就今天晚上突击检查。”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亲自带队，治安大队和刑警大队配合，禁毒那边也派几个人吧，万一查到什么线索，可以直接顶上去。”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 晚上的时候。 沈向东收拾利索之后，便亲自带队开始对县里的娱乐场所进行检查。 毕竟是县公安局的***亲自带队，各个部门对这件事都非常的重视，纷纷派出精兵强将跟随沈向东前往。 可出人意料。 连续检查了好几个歌厅，居然没有任何违法行为，什么陪唱坐台的小姐，竟然一个都没有。 “书记，居然没有！” 胡大海来到沈向东的车上，对他小心翼翼的汇报道：“您看，这……”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这帮家伙，是把我当傻子啊！” 胡大海没吭声。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傻子都看的出来，应该是消息走漏了。 否则的话，这边不可能撤的那么干净。 “行了，今天回去，收队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消息既然已经走漏出去了，那自己今天带队进行检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了。 胡大海脸色阴沉，点点头便下了车去宣布今天的行动取消。 出人意料，沈向东没有对任何人发脾气，而是直接便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 他来到县公安局的时候，汪金刚还特意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书记，昨天晚上的行动……” 汪金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看着汪金刚道：“老汪你有话就直说吧。” “书记，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太对劲。” 汪金刚坦然说道：“虽然不知道风声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但您也知道，昨天参与的部门太多了，很容易被传出去，咱们下次如果有行动，我看不如低调一些。” 他这么说，等于是委婉的对沈向东提出自己的建议了。 沈向东闻言轻轻点头。 对于汪金刚的这个说法，他倒是很赞同。 都说人多嘴杂，其实道理就是这样，参与行动的人越多，就越是容易走漏消息。 “放心吧，我会重新考虑这件事的。” 沈向东看着汪金刚，缓缓说道。 汪金刚连忙点头，又聊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的目光微微闪动。 有些话他没办法说，因为沈向东也不确定，汪金刚到底值不值得相信。 转眼间，就到了晚上。 临下班的时候，沈向东给胡大海打了个电话。 “叫二十个刑警来会议室开会。” 沈向东直接吩咐道：“记得要保密。” “明白。” 胡大海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 胡大海便带着一群刑警来到了会议室。 “沈书记，人带来了。”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 “大家都坐下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那些刑警们都在自己面前坐下。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还以为今天是有什么大案子，结果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是叫大家来开会。 看样子，说不准有什么凶杀案。 “现在，请大家把手机都上交。” 沈向东看着所有人，平静的开口说道：“不准联系外界。”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案子竟然如此的严重，连手机都得上交。 然而等他们的手机全都交出来，被柳强东拿走之后。 下一秒， 他们听到沈向东的话，就全都傻眼了。 “接下来，今天晚上我们将对县里的娱乐场所，进行突击检查。” 沈向东看着众人，淡淡地说道：“这一次不用治安大队出面，我带着你们行动！”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面面相觑，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这么狠，直接把治安大队这个最有可能跟外界有接触的部门给排除在外不说，甚至还带让参与行动的人提前上交了手机。 看的出来，这位沈书记这一次是真的打算好好整顿一下北华县的娱乐产业了。 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人家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昨天的行动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这些人也都听说了。 沈书记布置下去的行动，竟然有人走漏了风声，让那么多人的行动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简直太让人没办法接受。 现在沈书记做出这样的安排，应该就是对昨天的报复！ 想明白这个道理，不少人都挺起了胸膛。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跟县委副书记、县公安局局长一起出任务的机会。 只要把握住这个机会，说不定就能像李红旗那样飞黄腾达啊！ 第八百八十六章 我丢了个手串！ 沈向东也没想到，这些警察竟然会这么想。 尤其是看到那几个年轻警察望着自己的目光竟然有些热烈，他都有点懵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到晚上十点钟，大家一起下楼。 沈向东上了车之后，还有点莫名其妙。 他坐在车里，缓缓对柳强东问道：“小柳，局里的年轻人，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哈哈哈。” 柳强东闻言笑了起来，随后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您大概是误会了。” “误会？” 沈向东一愣神，不解的看着柳强东。 柳强东笑着说道：“大家都很喜欢您，想着有机会能够在您面前露脸，成为下一个李大队长。”“啊？”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愣住了，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那些年轻警察的心里面，是这样的印象。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看样子，之前自己提拔李红旗的行为，确实让大家都有了新的想法。 或者说所有人都已经通过李红旗的事情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要跟着自己干，就有机会能够得到重用被提拔起来。 当然。 这也是沈向东一直希望大家能够明白的道理。 一行人很快就开着车离开了县公安局。 刑警大队的车除了警车之外，还有不少破捷达，车龄都比较长，属于那种开出去连小偷都看不上的车。 简而言之，偷走之后基本上就只能当废铁卖。 一群人开着车离开县公安局办公大楼，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紧接着。 他们就开着车来到了火车站附近。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沈向东想了想，却没有让人开始行动，而是自己先下了车。 胡大海见沈向东下车，便赶紧跟了下来。 “书记，要现在开始么？” 胡大海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不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现在动手，有点早。” “确实。” 胡大海微微点头：“要不然，咱们等等？” “不等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不过这里就先不查了。” “什么？” 胡大海一愣神，一脸诧异的看向沈向东。 沈向东却没说话，而是转身上了车，让柳强东发动车子，示意胡大海等人跟在他身后。 他的做法让胡大海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开着车跟在了沈向东身后。 很快。 一行人就抵达了县里很有名气的一家洗浴。 “就这里吧。” 沈向东下了车，摆摆手道：“老胡，带人进去，如果有人敢反抗，就地抓捕！” “是！” 胡大海虽然不明白沈向东到底要干什么，但还是马上带着人冲了进去。 身为刑警，查处这种地方倒是很容易，毕竟战斗力在那里摆着。 二十来个便衣警察冲进这家名为康泉的洗浴之后，胡大海直接亮明了身份。 “县公安局的，扫黄！” 伴随着胡大海的一声大喝，整个洗浴里面的人全都傻眼了。 而沈向东却没有跟着冲进去，只是平静的走进了浴池，拿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片刻之后。 有人来对沈向东报告道：“书记，抓到人了。” “嗯。” 沈向东点点头，站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来到一个房间，他就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光着上半身正被按在那里。 “冤枉啊！” 那眼镜男大声的喊道。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走进房间里，目光扫了一圈，就看到一个明显刚刚穿好衣服的女人正畏畏缩缩的站在那里。 “你有什么冤枉的？” 沈向东看向眼镜男问道。 “我真服你们了！” 那眼镜男看着一群警察，表情激动的说道：“我手串丢了，这女的给捡着了，然后我今天刚好在这洗澡，正在房间里休息，我就让她给我送到这里来。” “我这个手串很值钱，我给她五百块钱感谢费，我感谢她给我送回来了。” “然后我刚才在汗蒸那边蒸了一身汗，我洗个澡怎么了？” 扑哧一声。 旁边好几个警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连沈向东也是满脸无语的看着这个眼镜男。 半晌之后。 沈向东开口说道：“故事编的不错，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老老实实配合我们公安机关，这点破事儿顶多也就是拘留。要么，我现在给你单位、家里打电话，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别别别！” 那眼镜男瞬间就怂了，连忙说道：“政府，我配合，我配合。” 沈向东也懒得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一共抓到八个嫖客，还有十几个小姐。” 胡大海过来对沈向东汇报道：“沈书记，还继续查么？” “先把这个浴池封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叫治安大队的人过来。” “好。” 胡大海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拿出电话给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吴德群打电话去了。 不到二十分钟，好几台警车停在了康泉洗浴的楼下，北华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吴德群，一脸慌张的从车上下来，小跑着上了楼。 “沈，沈书记，对不起！” 吴德群快速来到沈向东面前，一脸惶恐的说道：“我来晚了。” “这里你处理一下吧。”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吴德群，淡淡地摆摆手，便径直下了楼。 “胡局……” 吴德群看向胡大海。 胡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吴你尽快处理，沈书记很生气。” 说完。 他也下了楼。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吴德群目光闪动。 他自然明白胡大海的意思。 很显然， 因为之前的事情，沈向东这位县公安局***，对治安大队很不满意，再加上今天他亲自带队查封了康泉浴池，确实查到了问题，那就更让沈向东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想到这里，吴德群心中一颤！ 对于这位沈书记的手腕，他可是太清楚不过了。 这位根本就是个铁面无私的活阎王！ 深吸了一口气，吴德群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霍然转身，对身后跟进来的治安大队队员们下令道：“来人，把这里给我封了，所有人都给我带回去！” 第八百八十七章 内鬼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刚上班，吴德群就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 “沈书记，这是昨天那个案子的处理报告。” 吴德群把一份报告递给沈向东。 看样子，他是连夜写的报告。 沈向东却很平静，只是淡淡看了吴德群一眼，便点点头道：“行了，放下吧。” 吴德群心中一颤。 他知道，沈向东这是在对自己表示不满。 官场当中，领导如果大声斥责你，表明你某个地方做的不对，那意味着他还打算挽救一下你。 但如果一个领导在你犯了错之后非常平静的对待你，甚至连斥责都懒得斥责了。 那就意味着，你已经被放弃了！ 吴德群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如果沈向东对他破口大骂，他或许还不会那么慌张，可是现在，沈向东一句话不说的对他，吴德群顿时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沈向东却懒得理会这家伙，摆摆手便说道：“你出去吧，我还有事。” 听到这句话，吴德群不敢再说什么，只好脸色苍白的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 之所以会如此对待这个家伙，完全就是因为他真的让人太失望了。 身为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整个北华县的社会治安状况虽然因为严打有了一个不错的发展，可黄赌毒这些东西却依旧泛滥。 尤其是那些娱乐场所，根据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这边掌握的情况来看，简直就是令人发指。 更离谱的是，自己前天说要扫黄打非，结果带着人过去却能扑空，这意味着什么？ 这特么意味着有内鬼！ 为什么昨天沈向东要从刑警大队那边调人去查封康泉浴池，他就是在进行试探。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猜测是正确的，真的存在内鬼！ ……………… 既然存在内鬼，那自然就要进行处理。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仔细的想着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吴德群肯定是有领导责任的，至于治安大队或者说其他大队里面有没有内鬼，沈向东其实一猜就知道。 任何一个地方的娱乐场所，肯定都会跟公安局、派出所这些部门有关系。 如果不拉关系的话，他们根本开不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这边刚下命令说要展开扫黄打非行动，结果县里面的各个娱乐场所却全都人去楼空的缘故。 这玩意根本没办法保密！ 除非自己像昨天那样，直接把所有人的手机都给没收。 想了想。 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既然有些人喜欢自寻死路，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朱明玉的手机。 “哟，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朱明玉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些意外，笑着问道：“怎么着，沈书记你这是有事汇报么？”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对朱明玉说道：“嫂子您就别逗我了，我真是有事情请您帮忙。” “说吧，什么事儿？” 朱明玉不解的问道。 自从王文杰带着丈夫李文晋来东阳市视察之后，她的日子愈发舒服了，毕竟关系摆在那里，很多东西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 只是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给自己打电话了。 “是这样的，我前几天……” 沈向东说着，就把扫黄打非行动遇到的麻烦说了一下，最后他说道：“我的意思，您看能不能请求其他区县的兄弟单位帮助，我们合作，北华县的警察去他们那里调查，他们那边的警察，来我们县进行查处。” “这个没必要吧？” 听到沈向东的话，朱明玉直接说道：“你啊，就是想太多了。” “什么？”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不明白朱明玉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下次就多集合一点人，晚上下班的时候，让全体干警都留下，把手机都给他们没收，然后分成几组人，分别去不同的地方进行突击检查就是了。” 朱明玉直接说道：“如果有消息泄露，那肯定是那组人出了问题，多简单啊！” “额……” 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朱明玉居然给自己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不过仔细想想之后，他就明白了朱明玉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想法是直接釜底抽薪，不考虑内鬼是谁，直接查处那些违法场所。 但朱明玉的这个做法，很显然是完全不给那些内鬼活路！ 毕竟身为内鬼，他们的作用就是充当保护伞，提供内部消息。 可问题在于，如果按照朱明玉说的这个操作搞几次的话，那些内鬼就完全失去作用了。 “你试试看吧。” 朱明玉直接对沈向东说道：“你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太守规矩了。” 听到她的评价，沈向东顿时愕然无语，他还是头一次听人说，自己竟然是个守规矩的人。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他想了想，便把胡大海叫了过来。 “书记，您叫我。” 胡大海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还一头雾水。 沈向东想了想，便把朱明玉说的办法对他说了一遍。 “倒是也可以。” 胡大海点点头道：“其实别的都还好，主要是毒和赌，这两个事情实在是太害人了。” “至于涉黄的问题，您昨天的那一下子，我估计短期之内县里这种情况应该会得到缓解。” 他说的很诚恳，沈向东也觉得有些道理。 “那就这样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这几天你跟吴德群还有李红旗你们商量一下，按照朱书记的办法试试。注意，一定要严格保密！” “我明白。” 胡大海连忙答应着。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县里的社会治安问题一直以来都是个老大难的顽疾，之前因为沈向东的严打，一大批混混地痞以及涉黑的犯罪分子被抓捕，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犯罪行为就不存在了。 如果不把犯罪的土壤铲除的话，一旦警方这边的力度下降，那些违反犯罪行为就又会出现，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普通群众。 第八百八十八章 刘海涛落网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在胡大海的指挥下，治安大队、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联合行动，针对县内的娱乐场所进行了多次联合检查。 一时之间，北华县风声鹤唳，拘留所都快要人满为患了。 而各个派出所也都快速行动起来，在各自辖区之内展开了专项打击行动。 对此沈向东自然是很高兴的。 用他的话来说，不管任何时候，身为公安机关，必须要把打击违法犯罪作为本职工作，如果放任违法犯罪行为在辖区内不断发生，那简直就是对公安这份工作的羞辱。 而就在县公安局这边紧锣密鼓行动的时候，一个消息震惊了全县。 前任县委书记高启升，正式被市纪委宣布双规！ 沈向东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政法委的办公室里看文件。 电话是朱明玉给他打过来的。 “高启升被双规了。” 朱明玉开门见山的说道：“听说还交待出不少你们北华县的干部！”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直接就愣在了那里。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高启升的问题这么快就查清楚了。 这市纪委这一次的行动速度，有点超乎寻常啊！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纪委调查一个干部，别说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甚至都有可能。 毕竟纪委不像公安局，审问犯人的时候可以上手段。 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不断通过各种看管手段突破被双规人员的心理防线，同时利用纪委的侦破手段在外围进行侦查。 可这一次，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甚至堪堪一个月，他们竟然就让高启升交代了问题，这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市纪委这次打算把他当作典型了查处。” 朱明玉缓缓说着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估计用不了两天，你们县里应该就会有一系列的人事变动了。” “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自然明白朱明玉的意思，看样子不出意外的话，县里新一轮的斗争即将开启。 毕竟随着高启升的倒台，整个北华县估计将会有一大批领导干部被他牵连，这些人要么被双规，要么被处分，更严重的很有可能也要接受司法机关的处理。 而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很显然就成了众人关注的目标。 再加上县委常委会刚刚进行了调整，这种情况下，肯定会有一番龙争虎斗的。 想了想。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县委书记童金成的电话。 “童书记，有时间么，我有个事情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道。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童金成闻言有些意外，惊讶的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你现在过来吧。” ……………… 半小时之后。 沈向东出现在了童金成的办公室里。 “什么事情啊，这么着急？” 童金成亲自给沈向东泡了一杯茶，笑着对他说道：“听说最近这几天，公安部门重拳出击，捣毁了好几个违法犯罪的地方，干的不错。” “谢谢童书记的表扬，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严肃的说道：“我收到消息，高启升被双规了，他已经交代出不少同案。” “什么？” 听到这句话，童金成的脸色顿时一变，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问道：“确定么？” “确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估计这两天消息应该就会传到县里。” 童金成没说话，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身为县委书记的他，自然明白沈向东这番话的意思。 很明显，对于他们来说，这不算什么好消息。 高启升这个前任县委书记倒台固然促成了童金成的上位，但迄今为止，童金成还没有完全掌握县委常委会的情况下，高启升那家伙一下子交代了那么多同案，必定会让整个北华县的官场发生震荡。 到时候各种权力的划分，都将会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想到这里，童金成抬起头看向沈飞：“沈书记，你怎么看？” “很麻烦。” 沈向东倒是很坦然，平静的对童金成说道：“咱们必须要尽快做出应对，否则到时候出了意外，会影响童书记你在北华县的布局。” 这是实话。 沈向东最多也就在北华县待几个月，然后就要调走了。 这是王文杰之前就已经安排好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他沈向东就算在北华县被压制几天也不要紧，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 但童金成不一样，他最起码还要在这里工作很久的。 说句不夸张的，真要是这次高启升一案空出来的重要位置童金成没办法安排自己的人，到时候他这个县委书记，说不定都会被人架空的。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很不容易做，不仅仅要有权威，还要有影响力才行。 空有***的名头在身上，却没办法指挥下面的干部做事，那这个***的位置肯定坐不稳。 就好像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如果他的命令出了县委大院没人听，那他算什么县委书记？ 这听起来好像有点荒谬，但实实在在就是事实。 “你说的很对啊。” 许久之后，童金成看着沈向东，轻轻点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必须要在这次的事情当中，占据主动才行。” “确实。”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过要先等等看，做好准备，让刘部长那边考察一下干部，确定一些人员，一旦出现问题，我们这边不至于措手不及。” “应该这样。” 童金成对于沈向东的建议自然是全盘接受，他随即说道：“你手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这边没什么人选。” 出人意料，面对童金成的提问，沈向东却摇摇头道：“我到县里工作的时间也不长，能用的人都是政法系统的人，真要说有用的人手，还得是刘部长那边，毕竟他是组织部长。” “有道理啊！” 童金成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似乎对于沈向东的回答很满意。 看到他的模样，沈向东心中无声的笑了起来。 果不其然。 哪怕大家是一个派系的，这种官场当中的试探也是经常会有的。 刚刚童金成的那个问题，看似是在询问自己有没有合适的人才，可实际上，分明就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想法插手县里的工作。 不过倒是也很正常，他是县委书记，对于自己的权柄当然要非常重视，否则岂不是很容易被人架空。 …………………… 沈向东和童金成两个人商量了一番之后，最终决定，先联系一下刘军这个县委组织部长。 很快。 当着沈向东的面，童金成拨通了刘军的电话。 刘军匆匆赶到了县委大院这边。 看到沈向东也在，他还有点奇怪，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沈书记，你也在啊？” “有点事情跟你商量。” 沈向东也顾不上跟他寒暄客气，简单的把情况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之后，刘军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很显然。 他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麻烦所在。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自己必须要尽快把能用的人都筛选出来。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高启升会牵连到什么人，这个也必须要考虑到。 毕竟高启升在北华县盘踞多年，从县长到县委书记，这么多年下来，他的门生故吏无数不说，县里面跟他有关系的干部实在是太多了。 真要是这家伙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把所有人都牵扯进来，那绝对是个天大的麻烦！ “我觉得不至于。” 沈向东听到刘军的话，摇摇头说道：“这个应该没那么夸张。” “不会么？” 刘军和童金成都皱着眉头说道。 “只要高启升不是蠢猪，就不会牵连那些无辜的人。”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估计，这家伙肯定会把那些给他送过钱的人都说出来，至于那些跟他混的人，也不一定每个人都有问题。” 听到他这番话，童金成和刘军两个人若有所思，但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可就在这个时候，童金成的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接起了电话，只是说了几句话，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片刻之后。 他放下电话，看向沈向东和刘军，苦笑着说道：“刘海涛被双规了！” 第八百八十九章 好消息 有一说一。 哪怕是沈向东，也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因为高启升双规而被牵连的干部，竟然是如今的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海涛。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是顺理成章。 毕竟刘海涛本来就是高启升提拔到县委办公室主任位置上的。 更重要的是，整个北华县体制内的人都很清楚，刘海涛是高启升的绝对心腹，两个人的关系好到甚至外界都以为，刘海涛说的话就代表高启升这个县委书记的意思。 大内总管的名头，绝对不小的！ 换句话说。 从前的他有多么的耀武扬威，如今的他就有多狼狈。 “人呢？” 沈向东马上对童金成问道。 既然说是被双规了，那肯定应该有消息才对。 “刚刚的电话，是市纪委那边打来的。” 童金成对沈向东解释道：“按照他们的说法，市里用开会作为理由，把他骗到市委那边，直接给抓了。” “厉害！” 刘军闻言下意识的说道。 沈向东却眉头皱了皱。 还真别说，这倒是很像纪委办事的手段。 一般来说，纪委很少直接闯进犯罪嫌疑人或者说被双规干部的办公室抓人。 很多时候他们甚至要把当事人调走，之后才会开始调查这个人有没有什么违法犯罪的记录。 只要是违反了党纪国法，他们肯定会严肃处理。 可是这一次。 刘海涛竟然直接在任上就被双规了，看样子高启升那边交待的问题应该很严重，严重到纪委方面连规矩都顾不上遵守了。 “怎么，青云同志，你觉得哪里不对劲么？” 童金成却注意到了沈向东的反应，好奇的问了一句。 “童书记，您不觉得，市纪委这次好像显得很着急么？” 沈向东看着童金成问道。 “还真是。” 童金成闻言皱了皱眉头，思考了一下之后，认真的点点头。 他也是老江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仔细想想的话好像真是这样。 一旁的刘军也反应过来，脸色严肃的说道：“不会有人搞鬼吧？” “那倒是不至于。” 沈向东摇摇头，随即说道：“我总感觉，高启升交待的问题应该很多，恐怕不仅仅咱们县里的干部涉及其中了。” 他的这个想法，也只是灵机一动而已。 在沈向东看来，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其实跟自己关系都不大，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如果牵扯的人地位很高，说不定会影响到市里的稳定。 刘军和童金成两个人听到沈向东的话，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们倒是没有沈向东这种感觉，只是单纯的认为这件事对北华县的影响不小。 “其实也是个好事情。” 沈向东看到两个人的样子，呵呵一笑说道：“童书记，您可以开始物色新的办公室主任了。” “对！” 童金成顿时眼前一亮。 他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刘海涛被双规，这意味着北华县委常委会当中，出现了一个空缺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如果说之前李宏伟还有可能通过拉拢统战部长刘子星和纪委书记陈嫣然来行程常委会的多数派，那么现在，他最多也就跟童金成的票数相同。 而按照官场上的规矩来说，这种情况出现的时候，县委书记的那一票就至关重要了。 另外。 一般情况下，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人选，都会尊重县委书记的意见。 市委组织部那边，对于这个事情不会为难童金成。 换句话说，只要他选择一个站在自己这边的县委办公室主任，那他就能够在常委会上占据主动。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激动不已。 “哈哈，没错，没错。” 刘军也反应过来，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还是你考虑的周到啊。” 沈向东摇摇头，反倒是看向童金成：“童书记，你有合适的人选么？” “倒是有两个。” 童金成坦然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也有人来找我汇报工作的。” 沈向东和刘军是他的自己人，所以童金成说话也就推心置腹不做隐瞒，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县里也有一些干部来找自己，甚至有些人还是某些部门的党政一把手。 “下面的乡镇领导，有没有人来过？” 沈向东注意到一个关键问题，直接对童金成问道。 “倒是有人来过。” 童金成点点头：“哪怕不是真心投靠的，也都来跟我汇报工作过。” 毕竟他是县委一把手，虽然刚刚履新没多久，但对于下面的乡镇领导来说，前来拜山头那是应该做的事情。 只有不长脑子的蠢货才会拒绝跟童金成交流。 官场当中，很少有那种白痴。 “我的意见，是从下面乡镇的党政领导里选一个出来。” 沈向东看着童金成缓缓说道：“一方面正科级提到正处级顺理成章，另外一方面，这也能树立您在下面干部当中的权威。” 想想看，一个初来乍到的县委书记，直接提拔了某个乡镇的党委书记或者乡长担任县委办公室主任、县委常委。 这是不是意味着，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机会？ 对于那些基层干部来说，童金成的形象一下子就会高大起来的。 童金成闻言半天都没说话，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很有道理。 坐在旁边的刘军皱了皱眉头，随即说道：“这样倒是也可以，但我感觉李县长那边，恐怕会有意见啊！” “有意见他也没办法。”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可是童书记的第一个人事任免决定，难道他还能反对么？” 听到他的这句话，童金成顿时就笑了起来。 就连刘军也是先愣住，随即摇摇头，苦笑不已。 仔细想想，沈向东说的没错。 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到任至今，还没有正式任命过一个干部。 而现在，他要提拔的是县委办公室主任这样公认的县委大管家式的职位，真要是李宏伟这个县长表示反对的话，那岂不是公开表示自己不服从市委市政府的人事任命，对这个新任县委书记不满意？ 但凡李宏伟的脑子是正常的，他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判断来。 所以。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这就是一个阳谋，一个让李宏伟没办法拒绝的阳谋。 “那我考虑一下吧。” 童金成听到沈向东的话，想了想说道。 很显然。 他把沈向东的话听进去了。 …………………… 童金成这边考虑什么人选合适做自己的办公室主任。 沈向东和刘军两个人便起身告辞了。 来到县委大院楼下，刘军忽然对沈向东问道：“对了，沈书记，你觉得李县长这一次会不会有动作？”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不好说，不过我可不相信他会那么安分。”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军顿时笑了起来，两个人摆摆手便各自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沈书记，我妹妹读大学，打算跟她的几个室友报跆拳道班，您觉得怎么样？” “报班？”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问道：“她们学那个干什么，兴趣么？” “不是，说是为了防身。” 柳强东苦笑着说道：“这丫头也不知道在哪儿听来的，说跆拳道、空手道之类的功夫，能防身。” “胡扯！”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直接说道：“如果学这玩意是为了兴趣，你可以让她学。但如果是为了防身，还不如不学。有那个功夫不如去学校操场跑步，比什么防身术都管用。” “啊？” 柳强东眨了眨眼睛，一脸懵逼。 随后他不解的问道：“我听说她同学不少人都学了啊。”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直接说道：“市面上教女子防身术的那些机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骗子，只是为了赚钱骗人而已。” “女孩子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定要跑，一边跑一边大声求救，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说到这里，他冷笑道：“防身术这种东西会给女人一个错觉，让她们觉得自己能够反杀，而绝大部分的情况下，结果就是错过了最佳逃跑时机，甚至惹怒罪犯让自己受到摧残。” 说到最后的时候，沈向东已经是带着一丝嘲讽的口气了。 “额，书记，有那么夸张么？” 柳强东很显然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甚至还有点不敢相信的意思。 沈向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柳强东说道：“你想想看，如果你是犯罪分子，你觉得一个所谓学习了女子防身术的女人，能打过你么？” “这肯定不能啊，我一个警校毕业生，我……” 柳强东下意识的就说道，可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愣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了沈向东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这样的警校毕业生，相对来说，只不过是众多男人当中的一员，而那些歹徒呢？ 他们的战斗力或许不一定比自己强，但身为犯罪分子，他们肯定是不会留手的。 自己妹妹那种体格的普通女孩子，真要是跟一个正常的男性一对一的话，什么防身术都没有用处，肯定会被打的。 想到这里，他也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书记是在提醒自己。 “不要用幸存者偏差来证明女人比男人能打。”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要让一个八十岁的老大爷跟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打架，那肯定是后者胜利。我们说的的是大多数情况下，男人的战斗力就是比女人强，所以你妹妹有学什么跆拳道防身的功夫，不如多练练长跑，那样一旦遇到罪犯的话，转身就跑累死对方的可行性，绝对要比打趴下对方的可行性更高。” 他的话，直接就让柳强东不吭声了。 想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的：“书记，我能停下来打个电话么？” “打吧。” 沈向东一笑，对这件事倒是不太在意。 该说的自己已经说了，要是柳强东的妹妹还听不进去劝，那也跟自己没关系。 沈向东很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如今这年头，女拳还没有那么离谱。 真要到了十年以后女拳盛行的时候，自己这个劝告，肯定会被人说是看不起女性。 但在沈向东看来，也就只有那些脑残女拳才会觉得所谓的女子防身术有用。 不一会儿。 柳强东就打完了电话，回来发动了车子。 “说完了？” 沈向东随意的问了一句。 “说了说了。” 柳强东笑着说道：“那丫头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她决定拉着宿舍的室友练长跑。” “哈哈哈，倒是个聪明的孩子。” 沈向东淡淡地说了一句。 在他看来，这世界上能够听取别人正确的意见并接受的人，无疑是前途光明的。 不一会儿。 两个人就回到了县公安局。 沈向东想了想，把汪金刚和胡大海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书记。” “书记。” 两个人一起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还有些莫名其妙。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道：“老汪，局里的领导里面，有没有人跟高启升有关系？” “啊？” 汪金刚一愣，随即想了想说道：“陈副局长当初担任华民乡派出所所长的时候，高书记是党委书记，怎么了？” 毕竟高启升在北华县经营多年，他下意识的还是叫了一声高书记。 “高启升被双规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注意点陈建国的动向，明白么？” “什么？” 汪金刚先是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看到他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放心，这个事情我知道跟你没关系。” 汪金刚这个人，沈向东专门和刘军打听过，这个人虽然能力中庸，但胆子非常小，能够成为县公安局的政委，也是因为之前局里有资历的人实在是没有比他更强的。 高启升和李宏伟这两个人，谁也看不上他。 政委本身就在公安局的系统里不那么被重视，所以这家伙反倒是值得信任。 第八百九十章 打死一个人贩子？ 沈向东把胡大海和汪金刚叫过来也是有原因的。 他在县公安局当中可以信任的中层干部，也就只有胡大海跟李红旗，汪金刚算半个。 除了这三个人之外，剩下的人，沈向东谈不上不信任，但也不认为那些人是可靠的。 “书记，这事儿会不会闹大啊？” 胡大海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 “不好说。”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县委办的刘海涛已经被双规了，后续会不会牵连出什么人来，我这边也不敢肯定。” 之所以他会这么担心的原因，就是因为沈向东很清楚，身为县委书记的高启升，他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 真要是有自己这边的人牵扯进去了，到时候肯定会有麻烦的。 “说的也是。” 胡大海和汪金刚一起点点头。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身在官场当中，有时候往往就是身不由己。 像高启升这种地位的人，真要说他有事情让下面的某个派出所长去办，难道派出所长还敢拒绝么？ 很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这种情况下，只能咬着牙去办。 高启升有权的时候不算什么，但他现在被双规了，这就可能是引发问题的一个证据。 只能说，官场这个地方，有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行了，你们回去注意点就是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一旦有什么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够帮助我稳定县公安局的大局，明白么？” “明白，您放心吧。” 两个人纷纷点头，对沈向东的话自然是放在了心上。 ……………… 汪金刚是先行离开的，胡大海留下是因为他有事情对沈向东汇报。 “局长，我们抓了个人。”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有点麻烦。” “什么人？”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很难处理？” “是个挺可怜的人。” 胡大海对沈向东解释道。 就在前几天，北华县下属的一个村子里发生了一起伤人案，一个男人突然闯进一户人家，把那家的男主人腿给打断了。 派出所这边接到报案出警，结果打人者表示，被打的家伙是个人贩子，自己是顺着线索跟过来的。 “真是人贩子？” 沈向东听到胡大海的讲述，眉毛挑了一下，直接问道。 “是的。” 胡大海点点头：“我们经过确认，那家伙确实是个人贩子。” 说着话。 他苦笑起来道：“打人的那个人叫王水生，他是北河省人，孩子四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了。后来人贩子被他找到了，他想尽办法接近那家伙，把对方的左手左脚都给打断了不说，还咬掉了对方的耳朵，眼睛也给戳瞎了一只。”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气，倒是没想到这是个狠人啊！ “那后来呢？” 他饶有兴趣的问道。 “后来那个人贩子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就死了。” 胡大海解释道：“不过王水生倒是没有受到什么惩罚，毕竟他也是在抓捕人贩子的时候跟对方搏斗才弄伤了那家伙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微微叹了一口气，大概明白了北河省那边的警方为什么会放他一马。 如果换做是自己，应该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后来这家伙就四处流浪，到处寻找自己的孩子，顺便找那些人贩子。” 胡大海对沈向东介绍道：“前前后后他抓了十几个人贩子，每一个都是暴打一顿才报警。” “我知道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站起身看了胡大海一眼：“人呢？” “在看守所关着呢。” 胡大海苦笑道：“对方受伤太重，只能先把他按照故意伤害来处理。” “胡扯！”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人家是帮助咱们抓捕人贩子，什么叫故意伤害！” 说完了之后，他平静的说道：“走，跟我去看守所。” “好的，好的。” 胡大海连忙点头。 很快。 一行人开着两台车就来到了县看守所。 沈向东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看守所和拘留所这边的监管大队干部一听说他来了，赶紧集合来到大门口迎接。 “沈书记。” “沈书记。” 监管大队的正副大队长站在那里，恭恭敬敬的跟沈向东打着招呼。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走吧。” 说着话。 他便朝着里面走去。 今天既然来了，那就不仅仅要看看那个王水生，还要看看看守所和拘留所的环境。 他走在前面，胡大海跟在他的身后，旁边的监管大队领导开始给他介绍起现在拘留所和看守所的各种情况。 包括现在有多少在押的犯人，有多少正在拘留的犯人。 沈向东频频点头，时不时询问这里的具体情况。 “拘留所的这些在押人员，平时有参加室外活动么？” 沈向东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 “有的。” 监管大队的大队长连忙说道：“我们严格按照规定执行作息，他们每天都要下楼到活动室进行活动的。” “不会出现问题么？”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 众人一愣神。 沈向东随即冷哼一声道：“你们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明天我会让政法委那边组成一个联合检查组，随时抽查你们这里的情况。尤其是拘留所那边，什么烟酒之类的东西，还有违规探视的行为，都要杜绝，明白么？” 有些话他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这些人应该都知道自己的意思。 事实上。 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看守所、拘留所这些地方的黑幕。 听到沈向东的话，监管大队这边的领导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已。 很显然。 沈向东没有冤枉他们。 不过既然沈向东提前打了招呼，自然也是给他们改正的机会。 全国各地都是这种情况，沈向东也明白北华县这边不可能独善其身，他只是希望自己的话能让这些人知错能改，把那些违规行为改掉。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看守所这边。 “老胡，你去把人提出来。”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大海说道。 “好的，书记。” 胡大海连忙点头，转身就去提人了。 第八百九十一章 放人 很快。 胡大海就把一个中年人带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看到一大堆警察，中年人明显一愣神。 “你叫王水生？”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 “您好，领导。” 王水生或许是因为经常被警察抓，现在看上去倒是很淡定，听到沈向东的话，客客气气的跟他打了声招呼。 “以后不要那么冲动了。”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不想想别人，想想你那个被拐的孩子，留着有用之身想办法找孩子不行么？”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水生一愣神。 他没想到，这位公安局的领导，竟然会这么劝自己。 “领导，我……” 王水生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不会多劝你什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虽然我还没有做父亲，但跟我爱人已经有了要孩子的准备，所以你的行为你的心情在我看来都是正常的。” 顿了顿。 他看着王水生道：“不过，你考虑过没有，你儿子如果知道你不去找他，而是跟那些人贩子拼命，他会有多难过？我听说你儿子被拐卖的时候才四岁，你说他有没有可能记得你和你老婆？” 这番话说完，王水生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警察竟然会这么说。 不仅仅是他，沈向东身边的那群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沈书记竟然会对一个看守所的犯人说这种话，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不过毕竟沈向东是整个北华县政法系统的***，这些人全都是他的下属，所以他说什么，这些人只能听着。 “这几天先待着吧，休息休息。”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留下了一脸呆滞的王水生。 很明显，沈向东的话他已经听进去了。 离开看守所之后，沈向东看向监管大队的领导们：“这个人，先放在这里几天，等老胡那边把手续走完，就放了他。” 想了想，他从兜里掏出钱夹，拿出一千块钱的现金，递给监管大队的领导：“这个钱，给他存上，平时给他定点吃喝水果什么的。还有，把他转到拘留所去吧，又不是什么大事情，见义勇为打伤了一个人贩子而已，不至于进看守所。”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自然不敢怠慢，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就算再蠢，现在也看出来了，这位沈书记分明就是要保下这个王水生。 回去的路上。 沈向东让胡大海上了自己的车。 “你吩咐一下。” 他对胡大海直接说道：“让下面的人上点心，快点把程序走完，这个人该放就放，那个人贩子要好好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他拐卖的孩子都卖去了哪里，这个一定要查清楚！” “您放心，我回去就安排人处理。” 胡大海看的出来，沈向东对于这个不起眼的案子很重视，自然是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便不再开口。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这边刚刚抵达县政法委，就接到了刘军的电话。 “市纪委、市委组织部那边发公告了。” 刘军直接开门见山的对沈向东说道：“高启升和刘海涛被双规的消息，正式对外公布。” “动作倒是很快。”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看样子是不想拖太久。” 他对于这个消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上面很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所以才会直接宣布这个消息，看来也是觉得如果拖下去，对于整个北华县的发展不太有利。 “是啊。” 刘军点点头道：“我这边接到市委组织部的电话了，他们很快就会派一批干部下来。” “什么？” 沈向东闻言一怔：“一批？” “是的。” 刘军点点头：“主要都是副科级干部，到基层挂职锻炼的。” “明白了。” 沈向东这才反应过来，看样子是市委组织部那边知道北华县可能要有变动，所以提前做了一个部署，不过对于这件事他倒是并不觉得不对，本身组织部就是管人事的，人家那么安排也是无可厚非。 “对了，童书记那边有消息么？”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刘军问道。 “这个还没有。” 刘军摇头道：“我估计他肯定要好好考虑一下的。” 沈向东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刘军的意思。 毕竟童金成要选择的可是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 这等于是未来几年他的心腹，要是不慎重一点的话，很容易出问题的。 摇摇头，他也懒得管这件事。 不过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便拿起电话，通知县政法委的全体领导开会。 会议的主题内容很简单，就是要加强全县政法系统的党风廉政建设，坚决抵御糖衣炮弹，绝对不允许政法系统的干部违法乱纪，贪赃枉法。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谁要是敢触碰这条红线，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参加会议的政法系统干部们，自然明白沈向东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毕竟高启升和刘海涛的事情，大家都已经听说了。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对于贪腐的事情是非常痛恨的，大家自然也可以理解。 会议结束之后。 沈向东便回到了县委大院这边。 他虽然是县委副书记，但很少来这里，不过最近县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沈向东觉得自己有必要回来给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助阵。 “沈书记。” “沈书记您来了。” “沈书记您来了。” 不时有人过来跟沈向东打招呼。 虽然他平时不怎么来这边办公，但对于这位县委三号领导，大家还是印象深刻的，毕竟他可是管着政法委、公安局这样的部门。 沈向东微笑着跟那些工作人员回应着，很快便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 他就接到了童金成的电话。 “青云同志，来县委了？” 童金成笑着说道：“我正好打算找你聊聊呢。” “哈哈，书记您还真是神通广大啊，我这刚到县委，您就知道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这样吧，我现在过去。” 很快。 他就出现在了童金成的办公室。 “童书记。” 沈向东跟童金成握了握手，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昨天考虑了一下，我觉得和平镇党委书记章雪峰人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童金成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沈向东说出了自己心目当中的人选。 “章雪峰么？”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脑子里回忆起自己跟那个章雪峰打交道的印象来。 他好像今年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是当兵的出身，在和平镇那边威望很高，据说是高启升提拔起来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童金成：“这个人您熟悉么？” “还行吧。” 童金成点点头道：“我看了他的履历，政绩方面还是不错的，口碑也可以，和平镇的老百姓对他还算认可。” 顿了顿。 他笑着说道：“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之前他跟高启升其实不熟悉，之所以高启升提拔他，是因为不想让李县长中意的人选当上和平镇党委书记。” 沈向东莞尔，随即意识到了刚刚童金成的话，看样子这位童书记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在县里面也是收拢了一批人手的。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他是县委书记，堂堂的***，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之前在官场上不得志的人主动靠向他的。 这是官场当中的现实。 “我没意见。” 沈向东对童金成说道：“童书记既然觉得他合适，那就像市委提出这个建议好了。” 毕竟是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人选，这种事情甚至连常委会都不用讨论。 “不过章雪峰的继任者，我估计要听听李县长的意见了。” 童金成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 “很正常，可以理解。” 沈向东耸耸肩：“只要选出来的干部能够带领和平镇的老百姓致富，那就不是问题。” 这年头，一口吃一个胖子，而且还想要吃独食的事情，在官场上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你童金成提拔了一个自己人进入县委常委会，那和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就必然要听取李宏伟的意见。 当然。 李宏伟如果不是白痴，他肯定会让自己的人担任党委书记，把镇长的人选留给童金成去选择。 这算是大家共同的默契。 说白了。 官场讲究一个和谐共存，大家互相给面子，求同存异，共同发展。 真要是谁破坏了这个规则，那就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童金成对于沈向东的话也非常认同，他毕竟是在省委机关的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佼佼者，对于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懂的不比沈向东少。 两个人在这件事上面达成了共识，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简单的又聊了一下县里面的其他工作，沈向东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走出童金成的办公室，沈向东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拿起电话让柳强东来接自己。 今天他到县委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给童金成助威而已，最起码要让大部分人都看清楚，这位童书记不是没有人支持的。 ……………… 坐在回去的车上，沈向东半闭着眼睛，在那里假寐。 “书记，最近县里面有传闻，说李县长没当上县委书记，是因为您从中作梗。” 柳强东开着车，小心翼翼对沈向东说道。 “嗯？”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这个，就是外面传的。”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我也是一个小老弟听说之后，转告给我的。” 他是沈向东的司机，也是他的耳朵和眼睛，很多时候，有什么消息关于沈向东的他听说了，都是赶紧汇报给沈向东的。 果不其然。 听到柳强东的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他还真没想到，外界竟然有这样的传闻。 李宏伟没当上县委书记，关自己屁事？ 分明就是那家伙自己没本事而已。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柳强东说道：“不要理会那些家伙，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八道。” “是。”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反正只是负责打听消息，至于上面听不听，那是上面的事情。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很清楚自己的本分是什么。 两个人很快就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沈向东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天的文件，最后在几份报告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下班喽！” 沈向东嘀咕了一句，心情愉快的走出了办公室。 “书记，送您回家么？” 负责接他的柳强东问道。 “不用。” 沈向东心情很不错，摇摇头道：“你把车先送回去，陪我四处走走吧。” “好。”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柳强东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笨蛋，自然知道自己一切行动都要听这位沈书记的。 沈书记做事情一向天马行空，说不定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事实上。 沈向东还真就有了一个想法。 他打算去暗访。 是的！ 在沈向东看来，想要了解一个地方的真正情况如何，暗访是最好的办法。 不管在什么地方，这都是非常管用的招数。 说句不夸张的，沈向东调任了好几个地方，他觉得这招百试百灵。 两个人把车放好之后，重新换了一身休闲装，便一起离开了住处，在县城里面闲逛了起来。 整个北华县的县城面积其实并不算大，沈向东和柳强东如果光是闲逛的话，大概不到两个小时就能走一个来回。 更何况。 这一次沈向东还是有备而来，他专门奔着那些娱乐场所而去。 不过或许因为两个人来的有点早，歌厅里竟然没什么客人。 “有坐台的陪唱么？” 沈向东进去之后，直接开口问道。 “没有。” 老板苦笑道：“不好意思啊，哥们儿。” 沈向东倒是一愣神，惊讶的问道：“之前还有来着，怎么现在没了？” “别提了。” 那老板摇摇头道：“你放心吧，甭说我这里了，就算你去别家也没有，最近县里面严打，治安大队和刑警大队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所以就没有了。” “哦哦，谢谢了。” 沈向东笑了笑，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出门之后，他看向身边的柳强东道：“看样子，老胡还是认真做事的。” “胡局是挺负责的。” 柳强东微微点头道。 两个人正说着话，不远处忽然闪出一个中年女人的身影，对着沈向东和柳强东招了招手。 沈向东一愣神，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你在叫我？ 那女人连忙点头，再次对着他招手。 沈向东心中一动，便带着柳强东走了过去。 “老弟，来玩的？” 女人大概四十出头，看着沈向东笑吟吟的说道。 “是。” 沈向东点点头：“我这刚刚来这边，还不太了解这边的情况，我看怎么都没有陪唱了？” “还不是上面抓的严嘛。” 那女人呵呵一笑，对沈向东说道：“你跟姐走，姐给你介绍几个。” “你有门路？” 沈向东闻言一怔，他还真没想到，自己这个暗访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就连一旁的柳强东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也没想到，这沈书记带着自己，还真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来，跟我来。” 那女人笑眯眯的对沈向东和柳强东说道。 两个人也没废话，跟着她便走进了一家名叫铜锣湾的歌厅。 “你们先坐着，我去叫人。” 那女人转身便出了门。 沈向东笑了笑，看向柳强东：“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是啊。” 柳强东点点头，目光在包房里面扫了一圈，确定这里没有什么摄像头，便坐了下来。 不一会。 包房的门打开，女人带着四个女孩子走了进来。 大概都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打扮非常的性感暴露。 “老板，怎么样，选一选吧？” 那女人笑着说道：“都是好姑娘，一个小时五十，你要是想带走也行，一个人一千。” 沈向东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连出台都明码标价了，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老板，你这安全么？” 看了她一眼，沈向东说道：“别给我惹麻烦。” “不能。” 那老板娘呵呵一笑道：“你放心吧，我这儿有关系！” “好。”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点点头：“那先让她们留下陪我唱歌喝酒，回头要是出台的话，咱们另算。” “好嘞。” 那女人开心的笑了起来，没想到遇到这么大方的客人。 她说着话，赶紧让那四个女孩坐到了沈向东和柳强东的身边，自己转身便离开了包房。 不一会儿，有服务生送进来两组啤酒，还有花生瓜子以及果盘什么的。 沈向东也不客气，拉着柳强东就喝了起来。 他甚至还让那几个女孩又叫了四组啤酒。 一时之间，包房里的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第八百九十二章 撤职 作为一个老刑侦，沈向东的侦查经验无疑是很丰富的。 所以他扮演起这种出来玩的男人，简直是轻车熟路。 那四个坐台小姐完全就没看出来他是警察。 反倒是柳强东，被两个女人围绕着，有点尴尬的看着沈向东。 “看我干什么，喝呀。” 沈向东笑着说道：“放松放松。” 柳强东都快要哭出来了，心说您是领导您当然可以放松，我这放松什么呀？ 看到他紧张的样子，沈向东笑了笑，对他说道：“你啊，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跟你出来玩还不如跟海哥出来呢。” 说着话。 沈向东撇撇嘴道：“你去给你海哥打个电话，让他来陪咱们。” “好。” 柳强东心中一动，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是什么意思。 他趁着一个小姐唱歌的时候，走进包房的厕所，拿出电话先发了一条短信息给胡大海，把自己和沈向东所在的地方告诉了他。 随后。 他等了半分钟，这才拿着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喂，海哥啊，我跟沈哥在火车站这边的铜锣湾歌厅呢。” 柳强东笑着说道：“沈哥说我们俩玩没意思，让我给你打电话，这儿的姑娘贼正点，你赶紧来吧。” 听到他的话，旁边的坐台小姐捂着嘴笑了起来，调侃道：“老板，你这是帮我们姐妹招揽客人啊！” “我这个哥们贼大方，回头你们把他伺候好了，保证有你们的好处。” 柳强东笑嘻嘻的说道。 他刚刚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确实看起来有点太软弱了，完全没有那种出来玩的感觉。 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沈向东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化装侦查要有化妆侦查的样子，不管什么时候，一个警察侦查员，一定要做到扮什么像什么。 否则派你出去，你装什么都不像，怎么骗过那些犯罪分子？ 这也就是柳强东跟了自己这么长时间，换做别的人，沈向东回去肯定要好好收拾他的。 ……………… 事实上。 电话那边的胡大海看着自己手机的短信，再想着柳强东给他打的电话，已经是无比震惊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沈向东竟然带着柳强东出去暗访了。 结果，竟然还让他们发现了问题。 一想到这里，胡大海就有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感觉。 就很有意思！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废话，直接就开始集合队伍。 当然了。 他照旧是没有通知治安大队的。 而是从刑警大队这边喊了几个人，全都穿着便衣，一行人很快就开着车朝铜锣湾歌厅而去。 来到火车站这边，胡大海带着人也不废话，直奔目的地。 这时候刚好是晚上吃过饭，不少人都出门来唱歌了，他们这一行人倒是显得不那么突兀。 其实并不是所有人出来唱歌都喜欢玩女人的，也有一些人是单纯的为了喝酒唱歌聊天。 所以。 铜锣湾歌厅的老板根本没想到，会有警察盯上自己的歌厅。 胡大海等人来到歌厅门口，留下四个人守着，剩下的人直接就冲了进去。 “警察！” “别动，警察！” “所有人都别动，靠边站好！” 伴随着胡大海等人的喊声，整个歌厅的人都傻眼了。 刚刚给沈向东和柳强东介绍小姐的女人心中一颤，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胡大海，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她是认识这家伙的，因为之前几次扫黄打非行动，都是这个人带队的，据说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 咬咬牙，她小心翼翼的对胡大海说道：“这位领导，我认识你们县公安局的……” “你别说话！” 胡大海直接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道：“一会你跟我们领导说去。” “啊？” 女人顿时一愣神，一脸懵逼的看着胡大海，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胡大海却没给她解释，直接让人把她给看管了起来。 而这时候。 包房里的沈向东等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那几个女孩子都傻眼了。 有个反应快的，连忙对沈向东和柳青云说道：“就说咱们是朋友，生日聚会出来玩的。” “对对对！”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很显然这个借口她们经常使用。 沈向东笑而不语，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们是朋友，在聚会，警察同志。” 刚刚出主意的那个女孩子，主动对门口的警察说道。 在她看来，自己这边两男四女，说是朋友聚会也很正常。 可出人意料的是，那满脸严肃的警察却对自己身边的男人啪的一下敬了一个礼：“书记，这女人说她在县局有亲戚。”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看向那老板娘，平静的说道：“老板，说说看吧，你这个店跟公安局哪个领导有亲戚？” “我……” 那女人直接傻眼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也懒得理会她，摆摆手对胡大海说道：“人带回去好好审问一下，看看到底跟谁有亲戚，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你跟汪政委联系。” “好的。”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帮人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 眼看着那些人被带走，就连这家歌厅也被查封了，沈向东这才看向柳强东：“你送我回家，然后打车去县局那边，把笔录帮他们做了。” “明白。” 柳强东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作为当事人之一，他肯定是要出面的，不然哪儿来证据指证这些人。 片刻之后。 沈向东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拿起电话，他拨通了汪金刚的手机。 “沈书记。” 汪金刚小心翼翼的接起了电话，对沈向东问道：“大海同志已经给我打电话了，我正在往局里去。”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老汪你盯着一下，看看到底牵扯到什么人，敢冒这么大风险顶风作案，看样子这个保护伞背景不小！” “您放心，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一定严肃处理。” 汪金刚连忙说道。 沈向东一开口就已经把事情定性了，哪怕是他也不可能去保护这个幕后的保护伞。 毕竟跟这位沈书记比起来，整个北华县公安局，就没有一个能打的！ 沈向东对于汪金刚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点点头道：“那好，你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明天早上向我汇报。”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果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来了胡大海和汪金刚的汇报。 “是治安大队的吴德群。” 胡大海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这个铜锣湾歌厅，是吴德群小舅子跟人合伙开的，他妻子在里面拿了一成干股。”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我们这位吴大队长很会做生意嘛。” 这种事情，沈向东不相信吴德群一点都不知情。 “是的。” 胡大海解释道：“这个事情已经很多年了，这老板是吴德群小舅子的小姨子，之前都是吴德群给他们通风报信，最近这两天她看着风声没那么紧了，就想着偷偷摸摸试一下，结果没想到遇上您了。” “算她倒霉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至于这个吴德群，身为警务人员知法犯法，违法违纪，老汪你把这个事情处理一下，撤职查办！如果发现还有别的违法违纪行为，交付纪委处理。” “是！” 听到沈向东的话，胡大海和汪金刚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看的出来，沈向东现在很不高兴！ 第八百九十三章 震怒！ 虽然吴德群被处理了，但沈向东的心情很不好。 他是真的没想到，县公安局的治安大队长，竟然还有这样的问题。 这北华县的干部队伍，到底隐藏着多少蛀虫？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连坏消息，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 沈向东刚刚在办公室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就接到李红旗的电话，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对他汇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沈向东还是让他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怎么了？” 看着李红旗，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沈书记，有个事情，我得跟您说一下。” 李红旗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说看。” 沈向东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却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而是对李红旗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 李红旗对沈向东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整件事的起因，是因为今天早上李红旗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有一个挺文弱的男孩子，在学校被人霸凌了，身上被烫了十几个烟头，还被按到马桶池子里面，孩子把事情反应给了学校和老师，结果校领导选择和稀泥，就因为霸凌者的父亲有权有势，是县里一个部门的领导。 那孩子很无奈，没想到对方变本加厉，继续对他进行霸凌，甚至越来越严重。 最后，那孩子的母亲只好把电话打给了李红旗这边。 “孩子的父亲是我们禁毒大队三年前牺牲的战友。”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母子俩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欺负他的那帮人里面，为首的那个人家里父亲是和平镇的镇长赵大伟。” “呵呵。” 沈向东听到李红旗的话，直接就站了起来。 “李红旗你是干什么吃的？” 看着李红旗，沈向东沉声道：“你战友的遗孤，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了，你他娘的竟然还先给我汇报？” “书记，我……” 李红旗一怔，完全没想到沈向东是这个反应。 沈向东摆摆手：“你现在去学校，给我把那帮欺负人的孩子找出来，全都带到公安局来！” 说到这里，他直接说道：“记住，不管是谁阻拦你，都不行！” “是！” 李红旗听到沈向东的话，直接眼睛就红了。 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而沈向东这边，等李红旗离开之后，拨通了县委书记童金成的电话。 “童书记，有个事情是这样的……” 说着话，他就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个事情我们县公安局这边会处理，回头咱们开个常委会，讨论一下吧，您觉得呢？” 童金成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好啊，我同意。” ……………… 再说李红旗。 带着两个禁毒大队的侦查员，穿着便装径直赶到了那孩子的学校。 这是北华县唯二的初中。 李红旗带着人开车就闯进了学校。 “你谁啊？” 学校的保安过来想要拦住李红旗。 “县公安局的。” 李红旗直接亮出了证件：“初二三班怎么走？” “额，三楼。” 那保安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回答道。 随后。 他就看着李红旗带着人直奔教学楼。 脑子里灵光一闪，这家伙马上跑到门口的电话机那里，直接给学校领导拨了过去。 等李红旗带着人走到初二三本的时候，学校的几个领导已经赶了过来。 “这位同志，我是五中的校长，您是？”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拦住了李红旗等人。 “县禁毒大队，李红旗。” 李红旗平静的说道。 “这是我们李大队长。” 旁边的侦查员马上介绍道。 “哦哦哦，李大队长您好，您好。” 校长一听就吓了一跳，连忙对李红旗伸出手道：“欢迎来我们学校，不知道您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啊？” “找人。” 李红旗跟对方握了握说，随即抽回手道：“麻烦让一下。” 听说这家伙是禁毒大队的大队长，校长和他身后的那群人都愣住了，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来了一个禁毒大队的领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红旗也没有理会他们，迈步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对已经看傻了的学生们说道：“哪个是刘英杰？” “我是。” 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男孩子站了起来。 他看着李红旗，略微有点畏惧的感觉。 “你妈妈早上给我打电话了，你告诉叔叔，平时班里欺负你的那几个人，都有谁？” 李红旗走到他面前，柔声道：“我是你爸爸的战友，你可以叫我李叔叔。” 刘英杰听到他的话，顿时眼眶微红，尤其在听说李红旗自称是爸爸的战友之后，孩子一下子就掉了眼泪。 李红旗见状更加心疼不已，就像沈书记说的，自己根本不应该汇报，就应该直接过来。 “来，英杰你告诉叔叔，平时都是谁欺负你的？” 摸了摸刘英杰的脑袋，李红旗再次问道。 而刘英杰犹豫了一下，还是指出了四个男孩，对李红旗道：“李叔叔，就是他们几个。” “好。” 李红旗微微点头，随即看向那四个男孩子：“来吧，四个勇敢的男子汉，咱们出去说。” “你，你要干什么？” 其中最高大的那个男孩子站起来，战战兢兢的说道：“我爸爸是和平镇的镇长赵大伟，你要是敢动我一下，你就完了！” “没事，我找的就是你！” 李红旗瞬间就瞪起了眼睛。 二话不说走到那个男孩面前，直接就把他拎出了教室。 他本身就很有力气，男孩只不过初中二年级，自然逃不脱他的手掌。 剩下的三个男孩，也被另外两个侦查员给带出了教室。 很快。 一行人就来到了操场上。 因为是秋天，操场上还有不少草坪，看上去倒是很不错的样子。 “你，你放开我！” 赵姓男孩还在不断的挣扎着，试图从李红旗的手里逃脱。 但很可惜，李红旗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拿出手铐，直接给他戴上了，冷冷的说道：“我不管你老子是谁，你涉嫌暴力殴打他人，现在跟我回公安局！” “什么？” 男孩发出一声惨叫，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李红旗却不为所动，冷冷的说道：“原来你也知道害怕啊！” 紧接着，他没有废话，直接把那个男孩推向了自己的车子所在的方向。 而另外三个男孩也被拎了出来，直接带到了车上。 看着他们几个，李红旗露出一抹冰冷的表情：“放心，你们几个都跑不掉，今天我要是不把你们都抓起来，这件事不算完！” 说着话。 他看向两个侦查员：“你们两个看好了，不准这四个王八蛋跑掉！” 然后。 他就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准备把车开走。 而那四个男生发出了凄厉的叫声，说什么也不想上车，整个学校都震动了。 “哎哎哎，李队长，这这是干什么啊？” 学校领导凑过来，试图阻拦李红旗，可没想到，他根本就不客气，直接把校长都给推到一边去了。 “你，你这是非法拘捕，你这是犯罪！”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师大声的说道：“我要去你们县公安局告你，我要去找督查，找纪委！” 李红旗正要说话。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就是他的领导，你有什么话要说？” 这时候。 沈向东迈步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向东冷冷的对那个老师说道：“我已经通知纪委和教育局的领导了，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说着话。 他随后看向那四个被抓起来的学生，平静的说道：“赵大伟的儿子是吧，你放心，你付钱会因为你的愚蠢，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八百九十四章 县委会议室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个老教师瞪着眼睛，看着沈向东说道：“你，你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是在纵容犯罪！他们还是个孩子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直接冷笑起来。 “孩子？” 指着那四个戴上手铐死活不愿意上警车在地上哭泣的男孩，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见过把别人身上烫了十几个烟头的孩子么？” “你见过欺负别人，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不把别人当人看的孩子么？”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目光在一群校领导的脸上扫过，在一群老师的脸上扫过，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们欺负别人的时候，你们装作看不见，现在他们被更强势的人抓了，你们站出来一个个说什么公平公正，我想问问你们这帮人，你们他妈的还配做老师么？” 整个操场的学生们，全都听到了沈向东的话。 大家惊讶的看着这个有点陌生的男人，完全想不到，他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勇气，竟然敢当面斥责学校的领导。 “你，你是什么人……” 那老师脸色略微有点难看。 可是除了这句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人家那几个孩子家里都有权有势，都给学校领导和老师们送礼了，所以学校这边对他们的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那校长也傻眼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伙人来历不一般。 “我现在就报警，我要抓你们！” 半晌之后，一个穿着裙子的女老师站了出来，她大声指着沈向东和李红旗说道：“你们闯进学校殴打我的学生，我要报警！” “不用你报警，我来帮你报警。” 沈向东看着她，冷冷的说道：“自己的学生被霸凌，你装傻充愣和稀泥，现在霸凌者被抓了，你倒是站出来当好人了，呵呵，真是可笑！” 说完。 沈向东拿出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城北派出所么，我沈向东，马上带人来五中的操场！” 然后。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看向那个女老师：“好了，我报完警了，这件事你们去派出所说吧。” “你！” 那女老师整个人都傻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怎么都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却懒得理会这个愚蠢的女人，而是看向李红旗：“把人控制好，一会咱们去县委。” “好的。” 李红旗心中凛然，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看样子，这次沈书记是打算把事情闹大了！ 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一阵警笛声响起，三台警车冲进了校园里。 从警车上面下来了十几个派出所的民警。 “林所长……” 校长刚想凑过去说话，结果却看到那派出所所长快步跑到刚刚那个嚣张的年轻人面前，敬了一个礼：“沈书记，城北派出所奉命报到！”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指了指那群学校领导：“把这帮学校领导，还有这几个学生，再加上李大队他们几个，全都带上，咱们去县委大院。” “是！” 有了沈向东的命令，派出所这边自然不敢怠慢，所有人很快都被带上了警车。 “对了，你们顺便审一下，这几个小崽子家里都是干什么的，让他们的父母去县委大院领人。” 沈向东又吩咐派出所的民警道。 他是警察，不能动手打人，但这并不妨碍沈向东用法律范围内的规则去处理这件事。 他要让每一个欺负刘英杰的人付出代价！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警车把那些人拉上扬长而去。 而沈向东这边，也坐上了自己的车子，径直来到了县委大院。 县委会议室里。 县纪委书记陈嫣然，和新任县教育局局长胡小婷赫然在座。 不但如此，县长李宏伟也是一头雾水的坐在那里。 如今分管教育的县委常委、副县长李文明也来了。 这些人坐在那，不解的看着县委书记童金成。 “童书记，您这是怎么了？” 李文明不解的对童金成问道。 他也不明白，这位童书记突然把大家都给叫来，这是为了什么，难道县里面教育系统出现了腐败问题？ 正在这个时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沈向东出现在了门口。 “都在呢？” 沈向东看着众人，淡淡地说道。 “沈书记？” 看到沈向东的一瞬间，李宏伟等人更加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总感觉好像会出事似的！ 沈向东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摆摆手，让李红旗等人把五中的那些老师和校领导，还有那四个学生一起带了进来。 “人都齐了？” 童金成看向沈向东问道。 “还差这几个孩子的家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另外，我已经派人带着受害者去接他母亲了。” 之前他本来是打算让李红旗把人带到县公安局，然后让童金成召开县委常委会的。 但后来沈向东却改了主意，他觉得这件事还是闹得更大一点比较好。 所以。 他干脆又给童金成打了个电话，把人都带到了县委会议室这边。 李宏伟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看着沈向东说道：“沈向东同志，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现在真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沈向东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县长不要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李宏伟一眼，平静的说道：“很快你就知道答案了。”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李宏伟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他，沈向东这一次恐怕要搞个大事情出来。 事实证明。 他猜的没有错。 半小时之后。 当李宏伟看到匆匆赶来的赵大伟的那一瞬间，他直接愣住了。 “赵大伟，你怎么来了？” 李宏伟下意识的看着赵大伟问道。 “这个，县长……” 刚刚得到通知匆匆赶来的赵大伟一脸尴尬，他看着李宏伟，很想跟自己的老领导沟通一下，但沈向东却根本没给他那个机会，淡淡地开口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第八百九十五章 拍桌子！ 县委会议室里。 沈向东坐在那里，平静的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现在所有的当事人都在这里，童书记，李县长，我现在代表县公安局，对你们讲述一起校园霸凌案件！” 说着话。 他就把这起案件的经过对众人介绍了一遍。 最后。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情况就是这样，孩子身上的伤痕也可以证明他确实被霸凌了，甚至我还在学校找到了监控。” 说到这，沈向东看向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们，冷冷的说道：“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被害人找你们报告的时候，你们所有人都选择了和稀泥？” 听到他的话，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全都低下了头。 砰！ 沈向东猛然间一拍桌子，沉声道：“你们知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一位缉毒警察，他才牺牲三年，结果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们还配为人师表么？” 整个会议室里面没有人说话，一群学校的老师和领导，一个个脸色苍白的全都不吭声了。 “青云同志，你不要激动。” 李宏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是不是听听学校方面的解释？” “解释什么？” 沈向东闻言冷笑着看向李宏伟：“李县长，要不然我们去这孩子父亲的墓碑前面，让他看看孩子身上的伤疤？” 这一句话，瞬间就让李宏伟闭嘴了！ 他很清楚自己如果再敢说话，沈向东直接就敢对着他骂娘！ 毕竟沈向东可是正儿八经的警察。 童金成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看着县教育局长胡小婷道：“胡局长，你们教育局，要对这件事严肃处理，不能姑息养奸。” “是，童书记。” 胡小婷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点头答应下来。 她很清楚。 童金成这句话，不仅仅针对自己，也针对刚刚开口的李宏伟。 这是在定调子！ 果不其然。 在童金成说完那句话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沈向东却没管那么多，而是看向那群教师和学校的领导。 “你们现在告诉我，这几个孩子，到底有没有霸凌刘英杰？” 一字一句的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实话实说就行，说假话的人，是伪证罪！” “这……” “这个……” 众人全都愣住了，没想到沈向东说的这么严重。 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吭声。 沈向东也不理他们，继续看向赵大伟等几个学生家长。 “赵大伟同志，我想问问你，对于你儿子在学校的行为，你知情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大伟皱了皱眉头：“沈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不应该在这里谈，我儿子他们都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就算犯了错，那也是孩子，不能这样侵犯他们的隐私权。”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等的就是赵大伟这句话。 抬起头，沈向东严肃的看着纪委书记陈嫣然：“陈嫣然同志，我现在以个人的名义，实名举报县五中的校领导和老师，收受贿赂，在学校发生的校园霸凌事件当中，欺上瞒下，偏袒施暴者，请你们纪委进行调查。” 卧槽！ 沈向东的这几句话说完，赵大伟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不仅仅是他，就连另外几个学生家长，也彻底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可是县委副书记，堂堂的县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竟然直接举报给县纪委了。 而且。 竟然还是实名举报。 按照纪委的规定，这种实名举报，肯定是要进行核实调查的。 一想到自己做的事情，所有人都傻眼了。 李宏伟也是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同志，你这不是胡闹么，你这……” 看着沈向东，李宏伟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 出人意料，陈嫣然作为纪委书记，看着沈向东轻轻点头道：“沈书记你放心，这个事情我们纪委会认真调查的。” 作为县纪委书记，她现在也急需一个案子来树立自己的威严。 刚好沈向东把这个案子送到了她看清。 这就好像瞌睡了有人递枕头，陈嫣然当然不会拒绝。 至于会不会得罪人？ 纪委本来就是得罪人的工作，不得罪人的话，她怎么出政绩？ 怎么升官？ 听到陈嫣然的话，李宏伟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那些，而是看向赵大伟，缓缓说道：“赵大伟同志，鉴于当事人报案，我们公安机关会对你儿子涉嫌殴打他人的行为进行调查，如果确认这四个孩子，存在霸凌殴打他人的行为，我们将会移交司法机关，送他们进少管所！”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哪怕是赵大伟，都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要把这件事追究到底。 “沈书记……” 赵大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就是孩子之间的胡闹，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呵呵。”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儿子做过什么，我已经派人在学校进行调查了。或者说，你可以问问他，自己在学校里都做过什么，学校里面有些地方是有监控的！” 赵大伟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其实何尝不知道儿子做过什么？ 之前刘英杰母子向学校老师反映情况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只不过那时候赵大伟根本没在意这件事，反而给学校那边打了个招呼，通过关系想办法把事情压下去了。 结果没想到，竟然把沈向东这位县委副书记给惊动了，这简直太离谱了！ “行了。” 这个时候。 童金成缓缓开口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县纪委、县教育局联合县政法委和县公安局，组成一个联合调查组，调查这件事。所有相关人员都要接受调查，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严查到底！”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里都安静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童书记关键时刻竟然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 第八百九十六章 书记碰头会上的图穷匕见 童金成的话音一落，就连沈向东都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的这个提议是之前两个人没说过的。 换而言之。 沈向东没想到这一点，他原本的打算是在这个现场办公会上面就把事情解决。 可没想到，李宏伟和赵大伟的关系这么铁，竟然力挺他。 而童金成的这个提议，恰好一下子就把赵大伟和李宏伟都给架住了。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纪委书记陈嫣然也被架在了那里。 当然。 这对于陈嫣然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毕竟她初来乍到，刚刚执掌县纪委，需要这个案子来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 真要是能够把这个霸凌案件办好，处理相关的责任人，那陈嫣然的威信也就算树立起来了。 不过这是大家的默契，自然不能说出口。 李宏伟也没想到，这位童书记突然之间就提出这样的建议。 偏偏他还是县委书记，堂堂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根本没办法反驳。 咬咬牙，李宏伟只好闭上了嘴巴。 沈向东倒是很平静，闻言点点头道：“我看可以，这么做刚刚好。” 说着话。 他看向陈嫣然：“嫣然书记，我看这个调查组的组长，就你来担任吧，我相信你。” “好。” 陈嫣然当仁不让的点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她是纪委书记，也算是主管领导了。 听到几个人的对话，其他人全都傻眼了，就连赵大伟也是一脸呆滞，完全没想到，自己儿子只不过是霸凌了一个同学，怎么就惊动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不说，甚至还弄出来一个调查组，这也太严重了吧？ 沈向东却懒得理会这家伙，摆摆手便让李红旗等人把他们都给带出去了。 “今天刚好咱们三个人都在。” 这个时候。 童金成突然开口道：“不如开个碰头会吧。” 李宏伟一愣神，虽然心中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却笑了笑，直接说道：“是哪方面的工作，要不要通知相关部门的领导？” “先不用，就咱们三个聊聊吧。” 童金成淡淡地说道：“如果有需要，再临时通知。” 所谓书记碰头会，自然是三个党委主要领导凑在一起聊聊县里的工作。 他既然这么说了，那沈向东和李宏伟自然也要点头答应。 于是。 三个人便离开了会议室，来到童金成的办公室。 ……………… “来，先喝茶。” 童金成主动给沈向东和李宏伟各自倒了一杯茶。 他这个人很喜欢喝茶，这是在省委机关里面养成的习惯，来到了北华县也没改变。 沈向东跟李宏伟接过茶杯，各自品了一口。 “哎呦，还不错啊！” 李宏伟笑着点点头：“我那儿有朋友寄来的大红袍，回头拿点给书记。” “哈哈，那敢情好。” 童金成闻言笑了笑道：“那就谢谢李县长了。” 虽然大家私下里可能会斗得不可开交，但表面上的和谐还是要维系的。 这就是官场的规矩。 很少有官场的领导当面翻脸，那绝对是矛盾激化到一定地步才会出现的状况。 哪怕是刚刚跟李宏伟两个人阴阳怪气对喷的沈向东，这时候也露出一脸笑容，看上去好像没事人似的。 “其实今天这个事情，青云同志你完全没必要闹这么大。” 李宏伟喝了一口茶，平静的对沈向东说道：“给赵大伟打个电话，他自己就会带着孩子登门道歉的。” 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沈向东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 沈向东闻言却冷笑起来，平静的说道：“县长您大概不知道吧，被害人刘英杰和他的母亲，曾经不止一次找学校和老师反应过这个事情，结果您猜怎么着？” “不管是学校领导，还是他们的班主任，全都选择了和稀泥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说白了，这帮人根本就是畏惧赵大伟的权势，再加上收了礼物，所以才会选择息事宁人，助纣为虐！” “而赵大伟的儿子，还有另外三个学生，他们非但不知悔改，甚至还变本加厉的欺负刘英杰，不惜伤害他的身体。” “您觉得，这件事我这么处理，是小题大做么？” 简简单单的一番话，沈向东就让李宏伟陷入了沉默当中。 而真正让他闭嘴的，是沈向东之后的一句话。 只见沈向东看着李宏伟，一字一句的说道：“李县长，我是一个警察，那孩子的父亲也是，他父亲牺牲了，可他却遭到这样的对待，学校甚至放任他被人霸凌。如果有一天，我牺牲了，我的孩子会不会也会遇到这种情况？” 这句话说出来，李宏伟瞬间就不吭声了。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沈向东的反应会这么大了。 这特么是感同身受了！ “好了，这个事情就这样吧。” 童金成这时候恰到好处的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你也不要怪李县长，他的考虑也没问题，毕竟关系到赵大伟，他是和平镇的镇长，这件事传出去确实不太合适。” “是啊，我就是这个想法。” 李宏伟连忙点头道。 童金成给了自己台阶，他当然要赶紧把握住，不然真要是沈向东借着这个事情发飙，那就太尴尬了。 沈向东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 必须要承认，童金成不亏是在政府机关里混出来的人，这份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是炉火纯青。 按照他的这个说法，所有人都没有错，那错的自然就是赵大伟喽！ 毕竟要有人背锅嘛！ “今天把两位请过来，主要是说一个事情。” 童金成帮李宏伟解围之后，开口说道：“我打算向市委建议，提拔和平镇党委书记章雪峰担任县委办公室主任。” 嘶！ 听到童金成的这句话，李宏伟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还真没想到，童金成的动作居然这么快，原本他还想着新任县委办公室主任自己就算不能争取，也得给童金成掺点沙子，结果没想到，人家竟然先下手为强了。 “我没意见。” 沈向东直接表态道：“书记，这是您自己的办公室主任，我就不参谋了。” “是啊，这个我觉得没问题。” 李宏伟也点点头道。 不管他心里面怎么想，沈向东那几句话说的没错，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本身就是人家童金成作为县委书记的事情，不管是自己，还是沈向东，虽然挂着县委副书记的头衔，但真要说在这件事上面掺合，那就等于逼着童金成翻脸的。 哪怕脾气再好的人，恐怕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那就好。” 童金成点点头：“我已经上报给市委那边了，就是通知你们一下。” “好。” 沈向东和李宏伟自然没什么意见的。 李宏伟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童金成要跟自己和沈向东开会，闹了半天就是为了宣布这件事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却忽然开口说道：“童书记，如果您要提拔章雪峰的话，那和平镇的镇党委书记人选，是不是也得讨论一下啊？” “这个……” 童金成一愣神，惊讶的看了沈向东一眼，没想到他居然提起这个事情来。 原本之前两个人说好，既然把章雪峰提拔起来了，那和平镇党委书记的职位，就让给李宏伟好了。 毕竟这也算是利益交换。 可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这时候提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之间童金成都不知道该不该接沈向东这句话了。 第八百九十七章 连环计 李宏伟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 他同样也对于沈向东的行为感到莫名奇妙。 要知道，按照李宏伟对沈向东的了解，这位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居然主动帮自己说话，这怎么可能？ 等等！ 李宏伟忽然脑海当中灵光一闪，他终于意识到沈向东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赵大伟！ 和平镇的镇长赵大伟！ 如果说之前，章雪峰这个镇党委书记被童金成提拔起来之后，李宏伟还不担心和平镇脱离自己掌握的话。 那现在，党委书记章雪峰成了县委办公室主任、县委常委，原本可以顺理成章接任党委书记一职的镇长赵大伟，却因为孩子霸凌同学而陷入了纪委的调查当中。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担任镇党委书记？ 难道说，沈向东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李宏伟狐疑的看了沈向东一眼，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沈向东却懒得理会这家伙，只是平静的看着童金成，对他问道：“童书记有合适的人选么？”“这个……” 童金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我这边暂时还没有，我看这样吧，先等等看，等市委那边的决定下来，咱们再讨论这件事。” “我看可以。” 沈向东微微点头。 李宏伟心中一动，也点头同意了童金成的意见。 这个时候，他确实需要时间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书记碰头会结束之后，李宏伟率先离开，而沈向东却没有走，反倒是借口要跟童金成汇报别的事情留了下来。 “青云同志，你是不是打算争取镇党委书记的位置？” 等李宏伟离开之后，童金成开门见山的对沈向东问道。 两个人如今是一条船上的盟友，说话自然也就直白一点了。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童金成说道：“之前我没有想法，是因为您手里没有合适的人选，而且咱们也确实占了便宜，但现在的情况是，赵大伟出了问题，和平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都换人的前提下，为什么我们的人不能上去？” 听到这句话，童金成顿时就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想。 但仔细想想看，好像沈向东说的也有道理啊！ 谁也没想到赵大伟会出问题，而且从今天这件事的情况来看，县纪委书记陈嫣然那边也肯定不会同意赵大伟担任和平镇党委书记的，毕竟今天这个案子可是陈嫣然负责调查的。 真要是她纪委调查过的人当上了党委书记，岂不是对着她打脸？ 换而言之。 在这件事上面，李宏伟根本找不到盟友的！ 想到这，童金成忽然笑了起来，他看着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这嗅觉是真的敏锐啊，我不如你，我不如你。” 他原本在省委机关里面待了很多年，还以为自己对于这方面的东西很清楚。 但没想到，在沈向东面前，却被上了一课。 沈向东的这份政治嗅觉，确实很敏锐。 沈向东却很平静，对童金成解释道：“童书记，我的建议是咱们拿下党委书记的职务，让章雪峰同志推荐一个人。” “书记？” 童金成眉头皱了皱，他没想到沈向东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这是打算把和平镇控制在手里呀！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沈向东可是要比自己年轻很多的，人家做事情自然不需要像自己一样瞻前顾后的。 想到这里，童金成苦笑着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你这是要给我留下一个大好局面啊！” 他又不是笨蛋，沈向东曾经明确表示，明年他就会被调走，那如今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为了帮助自己快速掌握北华县的局面。 这份人情，童金成是要领的。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童书记您就别客气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斗来斗去的，但李宏伟这种人，你如果不跟他斗，不把他的势力削弱，他是真的会搞事情。 别的不说，单单是他用人这一块，沈向东就是无论如何都看不上的。 纵观北华县的这些领导们，不说之前的那些人，单单是赵大伟这种人李宏伟都能收拢为心腹，就可见他看人的眼光有多么失败了。 虽然沈向东一向都觉得，一个领导干部的忠诚要比能力重要，但问题在于，哪怕选个白痴，也不能选个人渣啊！ “好。” 童金成这边听到沈向东的话，笑了笑点头道：“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说完，他笑着对沈向东问道：“纪委那边的调查我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你看是不是考虑一下，给刘英杰母子两个换个环境？” “对。”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连忙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童金成的意思。 毕竟刘英杰被霸凌的事情，还有他父亲的身份都已经曝光了，为了孩子的安全，沈向东确实也是这么考虑的。 “这个事情我来解决。”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家在江北那边，应该有办法。” “那好，你看着办吧。” 童金成提醒了一下之后，便不再说什么，毕竟这种事情肯定要沈向东他们自己解决的。 …………………… 跟童金成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便告辞离开了。 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很快。 沈向东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一路上，不少民警看到他，都纷纷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 沈向东自然知道为什么，也不介意，笑着跟大家点头致意，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 汪金刚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您今天干的太漂亮了！” 一进门，汪金刚就对沈向东说道：“解气，真的太解气了！” 很显然。 他说的是今天关于解决刘英杰被霸凌的事情。 沈向东摇摇头：“这个事情你就不要多问了，县纪委那边成立调查组了，剩下的事情，他们会调查清楚的。” 说着。 他想了想道：“你派人调查一下，咱们县公安局历年来因公牺牲的人员家属生活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如果有的话，尽快给予解决，明白么？” “明白。” 汪金刚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种事情其实说多了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第八百九十八章 求援 沈向东之所以安排汪金刚做这个事情，自然是因为受到刘英杰这件事的影响。 在他看来，虽然国家给予那些牺牲了的警察家属一些待遇，但作为公安机关本身，也要给他们足够的尊重才行。 像这种孩子被霸凌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 而且。 沈向东觉得，这种霸凌事件也不是个例。 前世的他曾经无数次在网络上看到过霸凌的案例。 想到这，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叶霓裳的手机。 这种时候，当然要找姐姐帮忙了。 “哟，我们沈书记怎么想起我来了？” 电话那边，叶霓裳的声音响起，可却带着各种阴阳怪气。 沈向东哈哈一笑，心里面难免有点发虚。 毕竟自己平时确实不怎么给这位姐姐打电话，只有在有事情需要人家帮忙的时候，才主动联系对方。 “姐，你看你，怎么还挑弟弟的理呢？”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马上服软道：“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海鲜不？” “呵呵。” 叶霓裳冷笑了起来：“臭小子，你那点鬼心眼，在姐姐我面前能藏得住么，是不是有事求我帮忙？” 两个人认识的年头太久了，久到沈向东不用说叶霓裳都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还是霓裳姐你聪明。” 沈向东笑了笑，也没有再兜圈子，便把事情的始末对叶霓裳说了一遍。 最后。 沈向东坦然说道：“我觉得，这个霸凌的事情，必须要引起重视。” “你的意思，是未成年犯罪？” 叶霓裳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想法，惊讶的问道：“那么严重？” “你来了就知道了。”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对叶霓裳说道：“原本我并不想插手这件事，就是因为影响太坏了，所以我才出面的。” 这个倒是实话，如果不是影响那么坏，沈向东肯定不会管这件事。 叶霓裳沉默了半晌之后，想了想说道：“那好，这件事我知道了，我明天买票，你等我吧。” “好。” 沈向东笑了笑：“姐你放心，来了我肯定安排好你。” “臭小子！” 叶霓裳没有再说什么，笑着骂了一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 沈向东放下电话，又给李红旗打了过去，让李红旗派人去保护刘英杰母子两个，毕竟在纪委这边调查结束之前，他们还要留在北华县的。 李红旗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不仅仅是他，整个禁毒大队的民警们对于这个任务都是踊跃报名的。 现在沈向东在整个县公安局的威望，已经上了一个新台阶。 如果说之前大家只是觉得这位沈书记有能力的话，那现在他们对沈向东是真的敬佩。 为了一个牺牲民警的家属，能够把事情闹到这么大，甚至在县委会议上硬刚县长李宏伟，这样的领导谁不愿意跟着他？ 折腾了一整天，沈向东下班回到家的时候，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睡觉了。 第二天上午，他就接到了刘军的电话。 “童书记刚刚把我叫去了……” 刘军把自己跟童金成沟通的事情对沈向东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看样子童书记是打算教训一下那位李县长了。” “呵呵，不要小看咱们这位童书记。” 沈向东闻言笑着说道：“人家毕竟是在省委机关混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小白花。” 刘军不清楚，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能够在省委机关里面出人头地的，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自己父亲的秘书赵东民，就是最好的例子。 刘军对于沈向东的话深以为然，最后说道：“反正童书记跟我说了你的计划，我觉得倒是很不错。” “那就这样吧。” 沈向东点点头，随后说道：“你有合适的人选么？” “倒是有一个。” 刘军沉声道：“童书记提了一个人选，是黑水乡的党委副书记丁建国，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吧。” 沈向东回忆了一下这个人的基本资料，发现自己印象不深，对刘军问道：“你跟他熟悉么？” “我知道这个人。” 刘军点点头道：“怎么说呢，性格有点强硬，但人不坏。” “哈哈哈，固执己见么？” 沈向东笑了起来：“看样子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啊！” “不过这个人的口碑不错。” 刘军毕竟在县里待的时间更久，对于很多人的情况他要比沈向东更了解，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之所以一直在乡党委副书记的位置上，是因为之前高启升下去视察的时候，原本说要某个村的老百姓都出来迎接，他给否决了，说不搞那种面子工程耽误老百姓秋收。” “哈哈哈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位丁书记是这样的人。 但仔细一考虑，这样有原则的干部其实现在并不多见了。 “这样的干部，倒是可以给个机会。” 沈向东对刘军说道。 他既然这么说，那自然就意味着也同意这个人选了。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 当天下午。 他就接到了叶霓裳的电话。 “我到东阳市了，你来接我一下吧。” 叶霓裳对沈向东说道。 “好，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马上带着柳强东赶往市里。 辽东和江北的距离并不远，叶霓裳从滨州出发，坐了几个小时的卧铺，就抵达了东阳市这边。 两个人再次见面，自然是唏嘘不已。 “就知道折腾我是不是？” 叶霓裳没好气的瞪了沈向东一眼，随即说道：“走吧。” 沈向东也不说话，默默接过叶霓裳的皮箱，甘当拎包小弟。 这时候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晰的，老实一点总归是没有坏处。 很快。 两个人就坐上了车。 叶霓裳对沈向东直接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她接到电话之后，就开始研究了一些网络上关于校园霸凌的新闻。 还真别说，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现在校园霸凌的现象确实有不少，很多未成年人似乎把这个当作显示自己权威的象征，欺负同学在他们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 她对于沈向东说的这个案子，就更有兴趣了。 “能怎么回事，就是一间很小的事情……”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情况对叶霓裳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我的意思，姐你现在作为有影响力的媒体人，是不是应该关注一下这个事情？” “你这么说，倒是有点道理。” 叶霓裳闻言微微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向东一眼道：“行，我答应你了。” 沈向东莞尔，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反倒是聊起了家里的事情。 比如沈向东和周晓雅什么时候要孩子，叶霓裳说要当孩子干妈之类的话题。 没过多久，车子就抵达了北华县。 沈向东没有邀请叶霓裳去自己家里住，而是把她安排在了县里的宾馆当中。 毕竟她接下来可是要进行走访调查的。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把李红旗叫来，让他去宾馆接待叶霓裳。 “这位记者是我姐姐，你陪着她去刘英杰家里，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沈向东对李红旗吩咐道：“这几天她在县里进行采访，你带着人全程保护她的安全，不管是任何人，如果有人敢对她动手，那是绝对不行的，明白么？” “明白。” 李红旗虽然不明白沈向东的用意，但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他这个做下属的，自然只能点头答应着。 看着李红旗离开的背影，沈向东呵呵一笑，他很期待，这件事如果被曝光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第八百九十九章 曝光与安顿 叶霓裳的行动速度是非常快的。 她很快就在李红旗的陪同下去了刘英杰的家，在见到刘英杰母子，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她有机会和刘英杰母子俩进行了交流，甚至还拍下了孩子被霸凌的证据。 之后，叶霓裳马不停蹄的开始在五中进行调查。 甚至还走访了和平镇赵大伟的家。 当然。 她没有惊动赵大伟等人，而是悄悄的采访了不少人。 在确定这种霸凌行为长期存在之后，叶霓裳结束了自己的采访。 “我要回去了。” 三天之后。 叶霓裳找到沈向东，对他说道。 “这么快？” 沈向东略微有点惊讶，不解的问道：“再待几天吧，我妈和周晓雅很快就过来了。” “没时间啊。” 叶霓裳摇摇头道：“记着啊，你欠我一顿海鲜大餐。” “哈哈，好。” 沈向东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很显然叶霓裳这是着急回去写报道。 采访的事情告一段落，她自然要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写出来。 这一次。 沈向东没有去送她，而是让柳强东开着车，把叶霓裳送去了车站。 回去的火车上，叶霓裳坐在软卧车厢里，缓缓敲下了一行行文字。 等她回到江北省的时候，一篇关于校园霸凌的长微博，新鲜出炉。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发生在辽东省东阳市北华县，一个单亲家庭的少年，因为长的瘦弱，学习成绩优秀，长期被班级里的四个同学欺负，他们用烟头烫他，把他按到马桶池里……他曾经试图反抗，但学校和老师对此却选择了无视，仅仅因为霸凌者家里有权有势……百般无奈之下，少年选择了向父亲的战友求助，是的，他父亲是一名缉毒警察！】 如今的叶霓裳，在微博上面有足足上千万粉丝，俨然已经是新一代的微博女神。 毕竟网友们对于长的漂亮，心怀正义的女记者，一向都是比较喜欢的。 谁让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 叶霓裳的微博，一下子就引发了网友的热议。 “卧槽！” “这什么情况？” “我女神这是又调查去了？” “现在的校园霸凌，确实有点过分了。” “不就是孩子间的打闹么，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呵呵，我往你家孩子身上烫烟头你看看是不是闹着玩，合着不是你们家孩子遭罪是么？” “我知道这个事情，我是北华县人。” “连缉毒警察的儿子都敢欺负，不想活了是不是？” “太过分了！” “这种行为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我很好奇，那个霸凌者的父母是干什么的，有权有势是吧？” “…………” 整个微博都陷入了讨论当中，【北华县校园霸凌缉毒警察遗孤】的新闻，更是直接冲到了热搜第一，力压一个明星离婚的新闻。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而沈向东这边，也在第二天早上收到了叶霓裳的电话。 “这回你们北华县出名了。” 叶霓裳笑着说道：“我估计有些人要头疼了。” “那是他们的事情。” 沈向东冷笑道：“有些人既然敢惹事，那就不要怕事嘛。” 叶霓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放下电话，沈向东拿着手机便打开了微博。 果然。 微博上面现在都在讨论着校园霸凌的事情。 想了想，沈向东关闭微博，拨通了老领导孙健的电话。 “老领导，忙什么呢？” 沈向东笑着问候道。 “在工作呢。” 孙健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些意外，不过随即笑着说道：“怎么样，有什么指示啊，沈书记？” “您就别调侃我了。” 沈向东笑着道：“不管到什么时候，您都是我的老领导。” 他们的感情自然无需多言，寒暄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这边有个情况……” 沈向东把刘英杰母子俩的情况说了一下，随即说道：“您能不能帮我个忙，给这孩子安排一个学校，让他母亲也去那边找个工作。” “没问题。” 孙健直接答应下来道：“放心吧，我就说是我的远房亲戚。” “那就麻烦您了，有时间我回江北，请您吃饭。” 沈向东哈哈一笑道。 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电话。 不过看了看时间，他直接给李红旗打了过去，让他一个人开车来见自己。 没多久，李红旗就开着车来到了沈向东的家。 “书记，您找我有事儿？” 李红旗对沈向东问道。 “走，跟我去刘英杰家。” 沈向东直接对李红旗说道。 李红旗一愣神，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沈向东出了门。 两个人来到刘英杰的家里，敲响了门。 “沈书记！” 看到是沈向东亲自登门，刘英杰的母亲相当意外。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对她说道：“我给你和英杰安排了新的去处，你们两个去江北，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没有人知道你们的名字和来历，我想这是对孩子最好的保护。” 毕竟刘英杰的父亲是缉毒警察，这个身份注定让他必须要生活的隐秘一些。 “谢谢您了！” 刘英杰的母亲一脸诧异，完全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连他们母子俩以后的生活都考虑到了。 “你们现在收拾东西吧。” 沈向东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刘英杰的母亲说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到那边安顿下来也需要钱。” 顿了顿。 他看了看家里的环境，平静的说道：“家里的东西我看就不要带了，你要是有亲戚，可以找个信得过的帮你处理，但暂时不要透露你们的去向，嫂子，您看行不行？” “没问题。” 刘英杰的母亲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道：“沈书记，我都听您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看向刘英杰，笑着说道：“英杰，以后去了外地，你要照顾好妈妈，知道么？” “知道，谢谢叔叔。” 刘英杰看着沈向东，用力的点点头。 沈向东想了想，拿起一支笔，找来一张纸条，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刘英杰道：“如果在江北那边遇到什么困难，就给叔叔打电话。在江北那边，没有沈叔叔办不成的事情！” 嘶！ 刘英杰母子俩倒是没什么感觉，一旁的李红旗直接人都傻了。 他还真没想到，沈书记竟然有这么大的能力，这不是开玩笑吧？ 沈向东也没再废话，让刘英杰母子俩开始收拾东西，而他则看向李红旗嘱咐道：“一会你直接开车送他们去江北省的齐城市富民县，我给你个电话，到了之后打这个电话找一个叫孙健的人，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沈书记，这……” 李红旗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有这样的安排。 “安全第一。” 沈向东看了一眼收拾东西的母子俩，随即说道：“我们要为自己的同志负责！” 李红旗听到这句话，顿时不吭声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是刘英杰母子俩出什么事情，那才是最麻烦的。 所以，他轻轻点头道：“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记住。”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说道：“这个事情，以后必须要烂在肚子里，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去追查毒贩的消息了，明白么？” “您放心吧。” 李红旗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很清楚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这位沈书记，是打定主意要把刘英杰母子俩给隐藏起来。 至于那个赵大伟？ 县纪委都已经插手这件事了，他就等着倒霉吧！ 第九百章 查处！ 县委书记办公室。 “好的，您放心，我会督促的。” 童金成满脸严肃的说道：“是的，这种事情只是个例，我们一定会严格调查相关人员，绝对不允许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这才挂断了手机。 坐在那里，童金成露出一抹冷笑来。 “没想到啊！” 童金成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拿起电话，拨通了县纪委书记陈嫣然的号码。 “童书记！” 电话那边的陈嫣然，声音里透着一丝疲倦。 “陈嫣然同志。” 童金成严肃的说道：“我刚刚接到市委周书记打来的电话，他询问了刘英杰案件的具体情况，并代表市委做出指示，要求我们北华县委县政府，要严肃处理这件事。” “童书记，我明白，您放心好了。” 陈嫣然闻言连忙说道：“我已经责成我们纪委调查组的同志，加班加点的调查整件事的真相，一定给市委市政府和县委县政府以及全县老百姓一个交待。” “那就好。” 童金成平静的说道：“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县委这边都是支持你的。” 听到这句话，陈嫣然心中凛然，随即马上表态道：“感谢县委的支持。” 放下电话，她的心里闪过一抹阴霾。 事实上。 县纪委这时候已经乱作一团了。 “怎么回事？” 陈嫣然走出办公室，脸色铁青的看着自己的下属们，指着电脑上的内容说道：“为什么现在热搜上面，竟然出现了这个事情，连市委都知道了。” “这个……” 有人小心翼翼的看着陈嫣然的脸色说道：“陈书记，我们也不知道啊。” 他们是真的一脸茫然，毕竟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还在调查当中的案子，竟然被人曝光了。 甚至于。 刚刚这边县纪委竟然接到了媒体的电话，询问调查进展！ 这简直就离谱！ “马上加大对相关人员的调查力度。” 陈嫣然沉声说道：“我刚刚接到市纪委的电话，市纪委的领导也很关心这个案子。” 听到她的话，众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很显然。 东阳市纪委那边，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 沈向东自然很清楚，自己的这一番操作，肯定会让东阳市这边的某些人坐不住。 但这恰恰就是他希望出现的结果。 在沈向东看来，有些人就好像那拉磨的驴，如果不狠狠抽几鞭子，是不会知道应该向前走的。 很快。 微博上的消息，引发了众多媒体的关注，就连辽东省内的媒体，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开始纷纷派出记者抵达北华县进行采访。 可出人意料的是，他们根本找不到当事人。 因为叶霓裳那篇报道，用的全都是化名。 无奈之下，媒体只好找到了县委宣传部和县纪委那边。 毕竟按照微博上的说法，这件事引起了北华县委县政府的高度重视，他们已经成立了调查组专门调查这件事。 叶霓裳毕竟是自己人，不忍心让沈向东跟着挨骂，同时也是为了树立正面形象，自然把县委这边的处置给说了出来。 无奈之下，县委这边临时召开了紧急常委会。 全体县委常委们纷纷赶到了县委大院。 “乱弹琴！” 会议一开始，李宏伟就红着脸说道：“沈向东同志，你们公安局是怎么办事的，为什么让这些记者跑来采访？” 他自然很清楚，对方能够那么详细的拿到各种资料，绝对有沈向东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向东却表情平静，淡淡地说道：“李县长，你这话我就不理解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县委县政府一直在全力调查这件事，公安局和纪委这边也都在对相关人员进行处理，怎么就不能让媒体报道了？” 说着话，他看向陈嫣然道：“我看微博上面对咱们县纪委的报道很正面嘛。” 陈嫣然闻言一怔，仔细想想好像真是如此。 那篇微博上面说的是，北华县纪委在了解到情况之后，第一时间开始进行调查，并组成专案组，对涉嫌其中的相关人员进行审查。 “我刚刚看了微博上的评论。” 童金成这时候缓缓开口说道：“沈向东同志说的没错，网络上对于我们县委县政府及时关注到这个情况，并对此进行调查处理的行为，非常满意，不少网友都表示，有问题不怕，发现问题之后的处理态度，证明了这只不过是一个个例而已。” 听到他们的话，李宏伟瞬间就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转折。 这个时候。 县委组织部长刘军咳嗽一声，看向陈嫣然问道：“陈书记，已经这么多天了，你们纪委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是啊。” 沈向东也看向陈嫣然道：“不知道调查组有没有什么结论？” 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复杂，沈向东很清楚，陈嫣然为什么一直在犹豫。 说白了，就是因为赵大伟的身份摆在那里。 毕竟那家伙是李宏伟这个县长的心腹，而且还是和平镇的镇长。 真要是调查出来问题，如何处置他是个麻烦事儿。 可此时此刻，面对众人的疑惑，陈嫣然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如今这个案子被市委和县委的领导关注着，如果自己不能妥善处理，很容易被人质疑自己的工作能力的。 她来到北华县锻炼是为了以后升官，可不是为了在这里当白痴。 “童书记，李县长，各位同志。” 陈嫣然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这个事情其实并复杂，五中确实存在着一伙学生，以和平镇镇长赵大伟的儿子赵博为首，经常霸凌学校里面的同学。而作为学校的领导和班主任，在刘英杰等多名学生向她们反应遭受霸凌之后，非但不予制止，反而是装聋作哑。” “经过我们纪委的审查得知，这些学校的老师和领导，，都收到了赵大伟赠送的礼物和现金，赵大伟等几名学生家长，通过行贿的方式，希望学校的老师和领导，把整个霸凌的事件给压下去。” “至于霸凌事件本身，经过派出所和刑警大队的调查，确实有这个事情，这几个孩子目前因为伤害他人，已经被刑事拘留，将会交给司法机关处理。” “至于赵大伟，我们纪委这边已经对他展开审查，很快会有结论的。” 卧槽！ 听到陈嫣然的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大家是真的没想到，这位陈书记出手竟然如此的果断。 赵大伟这个和平镇的镇长，竟然直接倒台了。 看到众人的表情，陈嫣然心中哼了一声，随后说道：“另外，我们会建议县教育局，对五中的领导班子和教师队伍进行调整，涉嫌收受贿赂的人员，全部开除公职。情节严重的，予以相应的处分。” 听到这句话，除了李宏伟之外，所有人都满意的点点头。 哪怕是沈向东，也不得不承认，陈嫣然的这一连串处置，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我同意。” 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第一个开口说道：“市委市政府非常关注这个案子，我觉得陈嫣然同志领导的调查组，在处置这件事上面做的很好，大家怎么看？” 他是县委***，都已经这么说了，其他人能说什么？ 大家纷纷表示赞成。 就连李宏伟，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下这口气。 “那么下一个事情，是这样的。” 童金成缓缓说道：“鉴于赵大伟的问题，他已经不适合担任和平镇的镇长了，大家讨论一下，还有谁合适接替他的职务。” 说完，他看向李宏伟道：“县长，你有什么意见？” 听到这句话，李宏伟一愣神，他没想到童金成竟然率先询问自己的意见，这是怎么回事？ 第九百零一章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要知道。 对于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李宏伟一直都是保持着高度警惕的。 两个人天然就不可能成为盟友，毕竟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长，光是为了谁掌权的问题，都能打出狗脑子来。 所以。 在李宏伟看来，童金成肯定会不遗余力的跟自己争夺北华县的权力。 可是现在，赵大伟这个和平镇镇长下台，他竟然询问自己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犹豫了一下，李宏伟提了一个人选，对童金成说道：“我觉得他比较合适。”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还看向了其他人。 很显然。 按照规矩来说，李宏伟提出一个人选，其他人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提出来的。 比如刘军这个组织部长，或者沈向东这个县委副书记，都可以提名人选。 毕竟是民主集中制，大家都可以发言的。 可出人意料。 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刘军，竟然都没有开口。 不仅如此，李宏伟的话音刚落，童金成就缓缓说道：“我同意李县长的意见。” 卧槽！ 整个会议室里面的常委们，全都愣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县委书记和县长竟然达成了一致？ 反倒是沈向东很淡定，童金成之前跟他商量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正所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想要李宏伟同意自己和童金成的人选，那就必须要先给他一些好处。 就好像现在。 看似李宏伟提出的和平镇镇长的人选被通过了。 可接下来，童金成提出的建议，李宏伟要是再反对，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很快。 举手表决之后，李宏伟提出的这个人选，被全票通过。 就连陈嫣然这个纪委书记也举手同意了。 李宏伟看到这里，心情倒是愉快了不少。 毕竟虽然赵大伟倒下了，但和平镇镇长还是自己的人，也不算亏。 可就在这个时候，童金成的一句话，让李宏伟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上午我接到了市委组织部的电话。” 童金成淡淡地说道：“市委已经同意了我的请求，任命章雪峰同志为咱们北华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 听到这句话，除了沈向东和李宏伟这两个知情人，再加上提前得到沈向东同志的组织部长刘军。 剩下的常委会成员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惊讶的看着童金成，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童书记，这……” 副县长李文明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没想到童金成却微微一笑：“这是我个人的考虑，市委也充分考虑了我的意见，所以同意了这个任命，有问题么？”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谁还能说什么？ 要知道，毕竟这是童金成自己的大管家，他都不介意，别人当然也不好说什么。 “市委组织部那边，明后天就会把文件发下来。” 童金成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要讨论一下和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了。” 说着话。 他看了县委组织部长刘军一眼：“刘军同志，你们组织部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几句话说完，李宏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童金成和沈向东等人，之前会支持自己的意见。 很明显。 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策略！ 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现在说不出话来。 深吸了一口气，李宏伟张嘴想要说什么，可一想到刚刚的那个场面，他只好无奈的闭上嘴。 官场是有规矩的地方，很多事情大家不是为了争斗，而是为了能够求同存异。 真要是常委会像菜市场似的，那就变成笑话了。 所以。 保持风度，是很多地方的常委会都必须要遵循的潜规则。 就好像现在。 哪怕反应过来沈向东和童金成是在坑自己，李宏伟也必须要保持淡定，不能掀桌子。 毕竟从表面上看，无论是沈向东，还是童金成，都给足了自己面子。 甚至于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在自己说出和平镇镇长的人选之后，都没有让其他县委领导表态，直接表示了对自己的支持。 这种信任，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所以。 李宏伟哪怕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脸上也只能不动声色的忍耐了下去。 有些时候，人必须要学会忍耐。 …………………… 刘军作为县委组织部长，听到童金成的问题之后，想了想说道：“我觉得黑水乡党委副书记丁建国同志很适合这个位置。” 说着。 他把丁建国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个同志的特征是很有原则，我相信如果他去了和平镇，一定能够把队伍带好的。” 身为县委组织部长，他能够这么说，看样子是真的非常看好这个丁建国。 但真正吸引大家注意的是，刚刚童金成随口一问之后，刘军马上就说出了丁建国的名字。 要么这个丁建国是他的人，他非常熟悉这个同志。 要么，就是这件事在会议开始之前，刘军这个县委组织部长和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就已经沟通过了，所以他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想到这里，众人的表情凛然。 大家谁也没想到，这县委书记童金成，这么快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心腹班底。 这位童书记的动作倒是很快啊！ “大家讨论一下吧，觉得这个丁建国同志怎么样？” 童金成看向众人，笑着开口问道：“畅所欲言，咱们讲究的是一个民主集中制，有什么想法看法，大家都可以说出来，明白么？” 众人纷纷点头，随即表示，刘军同志作为县委组织部长，对于县里人事干部使用方面肯定更有经验，既然他觉得这个人合适，那自己也没有意见。 官场当中没有白痴。 整个会议室里，有能力或者说有资格反对的，大概就只有李宏伟和沈向东这两位党委副书记。 但很明显，两个人谁也不打算开口说话。 那既然这样的话，自然就要通过刘军的提议了。 连续通过了两个人事任命，今天的常委会，差不多也就到此为止了。 童金成宣布会议结束，常委们便起身各自离开了这里。 本身也是紧急常委会，事先大家没有沟通今天的会议内容，现在会开完了，当然要赶紧回去。 沈向东也是一样。 他今天的心情不错，不仅仅处理了赵大伟这种害群之马，还成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青云同志，留步。” 这时候。 李宏伟的声音在沈向东背后响起。 沈向东转过头，就看到李宏伟站在那里。 “李县长，有事儿么？” 沈向东看着李宏伟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青云同志，赵大伟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 李宏伟诚恳的说道：“我这里有一千块钱，你帮我转交那个孩子的母亲吧。” “不必了。”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道：“我已经让他们离开咱们县了，这件事的舆论这么大，没必要让他们被关注。”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宏伟先是一愣神，随即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向东心中无声的冷笑起来。 赵大伟的行为这位县长大人是不清楚，可赵大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这么多年在北华县的口碑如何，他李宏伟不清楚么？ 现在倒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了，真是可笑！ 第九百零二章 探亲 很快。 市委组织部的文件正式下发，组织部那边来了一位常务副部长，简单的宣布了一下人事任免决定，章雪峰便正式卸下了和平镇党委书记的职务，成为了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 同时。 丁建国也正式担任了和平镇党委书记一职。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北华县是真的变天了，新任县委书记童金成的影响力与日俱增，不断有人来到他的办公室找他汇报工作。 沈向东知道这是好事，这意味着自己跟童金成的同盟也更加稳固。 毕竟虽然是盟友，但沈向东也不希望自己的盟友是个废物。 不过。 他也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所以沈向东最近这段时间非常低调。 毕竟自己不是县委书记，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既然站稳脚跟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全力发展北华县的经济。 至于李宏伟这个县长？ 听话还好，不听话沈向东不介意联合童金成架空他！ ……………… 当然。 沈向东这段时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眼看着国庆节就要到了，他得安排好县公安局这边的工作。 毕竟节假日期间，也是刑事案件和治安案件的多发期。 如果不把工作安排好，万一出什么事情的话，那就麻烦了。 不过好在他现在是***，自然也不需要亲临一线，只需要安排好负责人就行。 很快。 国庆节就到了。 沈向东给柳强东放了个长假，让他回大营市那边陪着家里过节。 而他自己，九月三十号那天下午，开着车来到了东阳市火车站。 把车挺好之后，沈向东一身便装来到了出站口。 这种地方，自然不会有人认识他的。 拿着手机摆弄了一会，沈向东就看到两个身影拎着皮箱出现在了出站口。 “妈，这里！” 他迈步走了过去，来到了周晓雅和柳云竹两个人的面前。 “老公！” 周晓雅开心的跑过来，一下子抱住沈向东。 沈向东也很高兴，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即说道：“辛苦啦。” 毕竟她出门还要照顾着柳云竹，属实有点辛苦。 “还好了。” 周晓雅呵呵一笑。 柳云竹这时候也走到了儿子面前，看着沈向东微微点头：“感觉你好像瘦了呢？” “可能是最近忙的。” 沈向东笑着接过母亲和周晓雅的皮箱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回去。” 毕竟这里也不是聊天的地方，还是回去说话比较方便。 很快。 一家三口便回到了北华县。 周晓雅也好，柳云竹也罢，都是第一次来这边。 两个人一路上看着周围的风景，还颇为惊讶来着。 “这地方，感觉发展的不是很好啊。” 柳云竹毕竟是大学教授，而且还是省长夫人，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对于北华县乃至于整个东阳市的发展，自然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坦然说道：“这里大概是整个辽东省发展最慢的地方了，主要是因为以前都是工业区，工厂很多，随着国企改革的深入，这些工厂最终破产重组之后，大量工人下岗失业。运气好的能找到工作，运气不好的自谋生路，就很容易……”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柳云竹自然明白儿子的意思。 东北老工业基地其实都面临着相同的问题，不管是辽东省还是江北省都是一样的。 大量产业工人下岗造成的危害，看似九十年代末到千禧年初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但事实上，这种影响现在才刚刚开始。 “你在这里，还能呆多久？” 柳云竹自然知道沈向东来北华县是充当救火队员的事情，随口问道。 “差不多三四个月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具体要看王叔叔那边的情况。” 说着话。 他看向柳云竹和周晓雅：“下次你们出门的时候，坐飞机吧，火车站人多眼杂的，不太安全。” “行，知道了。” 柳云竹想了想，轻轻点头。 他明白儿子为什么这么说，毕竟周晓雅和自己确实有点扎眼。 沈向东这么考虑也是没有办法。 按照规定，副国级以上的领导干部都可以配备随身警卫人员。 主要是“五副两高”以上的领导。 这就意味着，所有的地方官员在法律上都没有资格随身配备专职的警卫人员，省委书记、省长都没有，只是出去考察会有警卫人员而已。 这种情况下，安全问题就成了他们出门的主要问题。 柳云竹和周晓雅两个女人出门，这要是在火车站之类的地方遇到有人抢包什么的，肯定很麻烦。 所以沈向东觉得，还不如让她们坐飞机。 ……………… 转过天来。 沈向东便带着妻子和母亲开着车离开了北华县。 毕竟这边说实话没什么可玩的，辽东这边想要旅游，还是要去沈城、大营等地。 几个人先是去了沈城，参观了各种名胜古迹，随后又去了海边，品尝了美味的海鲜，甚至还专门去了大营市，让柳云竹看了看沈向东当初工作过的地方。 自始至终，沈向东没有带柳云竹和周晓雅去见王文杰，也没有让她们跟其他人自己在这边工作之后认识的人见面。 他的想法很明确，工作是工作，没必要把家里人扯进来。 一晃时间就过去了一个星期。 柳云竹和周晓雅虽然不着急走，但沈向东却要回北华县工作了。 于是。 她们只能选择离开。 沈向东把两个人送到沈城的机场，这才依依惜别。 “你自己注意点，安全第一。” 柳云竹嘱咐沈向东道：“不要每次都冒险，你都已经是公安局长了，怎么还老喜欢冲到第一线去呢？” “我知道啦，妈，您放心吧，我下次注意。” 沈向东笑着点头道。 儿行千里母担忧，对于母亲的心思，他是很清楚的。 “还有，多注意身体，不要老是熬夜……” 柳云竹这时候完全没有大学教授的优雅，她只是个担心儿子的母亲。 沈向东默默听着母亲的话，一直把她送上了飞机。 周晓雅倒是没多说什么，两个人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平时哪怕异地的情况下，也会用聊天软件聊天，自然没有那么多感慨。 目送着两个人过了安检，沈向东这才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回到车上，他先点了根烟，猛猛吸了几口之后，把烟蒂掐灭丢出窗外。 低下头，手机上周晓雅给他发来了消息，表示刚刚柳云竹都是担心他才那么说的。 沈向东想了想，拿起手机开始打字，一边打字还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有很多不公平，我的能力有限……都说入乡随俗，从善如流，可就算救不了所有人，如果有人因为我的关系，在我不损失什么的前提下，让其他人过的好一点，是不是也算积德行善？” 说到这里，沈向东打下了最后一行字。 “就当，给咱们没出生的孩子积福了！” 第九百零三章 下乡蹲点 国庆假期过后，自然就要上班了。 眼看着中秋佳节就要到来，县公安局这边也准备了各种活动。 不过这都不需要沈向东这个局长操心，后勤部门还有汪金刚这个政委，已经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沈向东趁着假期刚结束，还专门跑了一趟省城，单独跟朱明玉和李文晋两口子吃了顿饭。 “嫂子，李哥，我敬你们。” 沈向东笑着对两个人举起了酒杯。 “客气什么。” 李文晋倒是没有那么见外，直接跟沈向东碰杯道：“咱们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 朱明玉也没有了在外面女强人的姿态，笑着说道：“是啊，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三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青云，你做好准备。” 李文晋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王书记之前说过，你最多到明年四月份，就得离开北华县了。” “那么久？” 沈向东略微一愣神，他还以为很快就要离开了。 “怎么着也得等到换届嘛。” 李文晋低声说道：“王书记这边，可能也要动一动了。”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王文杰可能要晋升正部级了。 难怪对自己的提拔会如此谨慎。 看样子，那位王叔叔也是希望自己今后能够走的稳一点啊！ “老公，你是说……” 朱明玉一脸诧异的看着李文晋。 她明显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 面对着妻子的疑惑，李文晋耸耸肩：“这个事情没办法告诉任何人，也就是青云在这，否则我肯定不会说的。” 朱明玉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李文晋的身份不一样，他是王文杰的秘书，如果口风不严一点，万一消息泄露被人诟病，影响了王文杰的升迁，那绝对是天大的事情。 “得得得，咱们换下一话题。” 沈向东马上开口说道：“李哥，这个事儿，咱们还是不要说了。” 顿了顿。 他耸耸肩，意味深长的说道：“我有经验，尘埃落定之前，什么都不要说。” 李文晋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沈向东他们家老爷子确实是有经验的。 笑了笑，他也岔开了话题。 刚刚那番话，自然是他故意说出来的，卖沈向东一个面子这种事情，他干嘛不愿意做？ ……………… 一顿饭宾主尽欢，沈向东陪着两个人吃的很尽兴，最后把他们送回了家之后，自己找了个宾馆住下。 第二天上午，便开着车回到了北华县这边。 得益于之前的严打，国庆假期期间，北华县的社会治安得到了极大改善，并没有发生什么大案子。 当然，小偷小摸肯定是有的，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不管什么年代，总会有人道德水准很低，管不住自己的手和裤腰带。 沈向东上班第一天，简单的听取了一下各个部门的汇报，沈向东做出了新的批示。 他要求全体县公安局领导，要下到基层派出所去进行蹲点，详细了解基层工作的困难，为基层民警和老百姓排忧解难。 而他自己，选择了距离县城最远的山海乡派出所。 “沈书记，要不然还是我去吧。” 汪金刚对沈向东说的：“这山海乡距离咱们县城要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您要是万一参加个什么会议，根本赶不上。” “没关系。” 沈向东摆摆手，直接说道：“来回可以坐车嘛，这不算什么。” 他是真的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就像他对汪金刚说的那样，开车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事儿，不算什么的。 而且。 作为整个北华县最贫穷的山海乡，沈向东也希望自己在离任之前，能够为那里做点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汪金刚只好无奈的点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这边，因为要去山海乡派出所蹲点，索性就提前跟县里面打好了招呼。 让刘军和黎援朝有事情给自己打电话，平时如果开会的话，多跟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请示汇报。 随后。 他又专门来见了童金成。 “怎么想到去山海乡那边远蹲点啊？” 童金成对沈向东说道：“而且一去竟然还是半个月。” “想要了解基层的情况，就必须要深入基层。” 沈向东看着童金成，语重心长的说道：“童书记您也是，这次我去省城，有人告诉我，如果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远，那就一定要多了解基层的状况，我觉得很有道理。” 他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说这番话的人是王文杰，只不过王文杰是有一次因为别的事情对李文晋有感而发，在饭局上李文晋提起来的。 可出人意料的是，听到沈向东的话，童金成愣了愣神，随即点点头，非常认可的说道：“你说的没错，这段时间我也打算对县里的情况进行一次调研，好好了解一下咱们北华县的实际情况。”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略微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童金成竟然会这么想。 但仔细想想的话，貌似他有这样的想法，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 童金成可是县委书记，一个地方的县委书记，如果对县里的情况只限于文件上的了解，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咱们随时联系。” 沈向东想了想，对童金成说道：“童书记您如果下乡调研的话，跟汪金刚同志打个招呼，让他派几个干警陪您去。” 毕竟穷乡僻壤的不安全，沈向东觉得还是让童金成带着人下乡更好一点。 童金成也不是笨蛋，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微微点头道：“那好，我记住了。” 他也很清楚，沈向东这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自然欣然接受这份好意。 ……………… 跟童金成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便离开了县委大院。 毕竟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县公安局那边不需要管太多，政法委这边，沈向东简单的安排一下，便启程离开了县城。 坐在车里，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山海乡的情况你知道么？” “知道一点。” 柳强东想了想说道：“都是听人说的，具体其实不是很了解，就听说那边民风挺凶悍的，说是以前八十年代七十年代的时候，两边村子为了争水源，还动过枪！”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倒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现如今，国内治安稳定，人民安居乐业，这一切都是时代进步的结果。 早在上世纪的七八十年代，还没有如今那么好的治安，社会比较乱，经常会出现打架斗殴，各种刑事犯罪事件。 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寻常人家也有枪，农村里总会有那么几个村霸不可一世，见人就欺，大路边，路霸猖狂横行，一般人看到了要走得远远的，生怕自己惹上了事情。 七八十年代，各种土枪还是很多的，尤其是农村，一个村起码有好几条。 这些土枪一般用于捕猎，打鸟打野鸡，枪声一响，还会引来许多人的围观，非常热闹。 好在当时的人比较淳朴，街坊邻居之间相对和睦，基本上没有爆发过枪战。 除了私人拥有枪械外，一些警察在下班后也会随身配备手枪，因为当时治安较差，警察要随身与歹徒斗争，肩负起保护人民和财产安全的责任，配一把枪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至于柳强东说的村子之间的争斗，其实也很正常，那时候村长虽然算不上公务员，只是管着一个小村庄，但是他手握实权，管着村里的大小事，整个村都要听村长的，村长就是村里的皇上，非常威风。 那时候义务教育还没有普及，大多数人没有什么文化，对于村里的一些改革，政策什么的都不是很懂，也插不上什么嘴，一切都是由村长说了算。 有些村长就借着村民们不懂政策，把好处全给了自己和家人，剥削村里的村民，有些村民提出反对意见，在私底下还会引来报复。 更可恨的是，一个小小的村长，在老村长退休后，按理来说应该进行选举，采用投票的方式来选出新一任的村长，可大多数老村长都希望自己家的孩子或者亲戚接班，并不会给村民选票的机会，村长自己口头宣布一下谁是下一任村长就完事了，很多人虽然不满意，但不敢提出太多异议，否则一顿报复下来，一般家庭受不了，只能忍气吞声了。 不过现在应该改善了许多，毕竟时代是在发展的，沈向东也很好奇，自己要去的这个山海乡，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 车子沿着崎岖的山路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山海乡的地界。 沈向东之前是来过这里的。 他刚刚来到北华县上任的时候，在县公安局领导的陪同下，曾经到过山海乡派出所进行慰问。 不过那只是浮光掠影的参观了一下而已，对于整个乡里的情况，沈向东其实并不了解。 来之前，他专门查看了一下资料才知道。 山海乡下属有八个自然村。 而乡政府所在地叫做山海村，是这八个自然村里面面积最大的，不仅乡政府在这里，乡里的其他机构都在这边办公，派出所也在山海村。 “书记，咱们直接去派出所？” 柳强东开着车，对沈向东问道。 “嗯。” 沈向东点点头：“既然是来蹲点，当然要去派出所了。” 柳强东没有再说什么，径直把车子开到了山海乡派出所的大门口。 沈向东下了车，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迎面看到了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沈，沈书记！” 中年男人一脸诧异的说道：“您怎么来的这么快？” 沈向东呵呵一笑：“怎么着，胡平同志，不欢迎我来？” “没有没有。” 山海乡派出所所在胡平连忙摇头道。 随后。 他对着派出所的其他房间喊道：“都出来，全都出来，沈书记来了！” 听到胡平的喊声，其他人也纷纷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那里的沈向东，连忙举手敬礼。 “大家辛苦了。” 沈向东笑了笑，对胡平说道：“走吧，咱们去会议室。” “是，沈书记。” 胡平连忙点头。 他是真没想到沈向东这位县委副书记兼公安局长来的这么快，原本以为县公安局那边通知说书记要到山海乡派出所蹲点只是一个通知，人家不一定什么时候来。 结果没想到，这位沈书记行动速度这么快。 上午发的通知，下午人就到了。 不一会儿，派出所的全体民警和辅警都来到了会议室。 沈向东看了一眼，对他们的情况已经早就了解过了。 山海乡派出所，一共有正式民警十二人，包括所长、教导员和副所长，还有几个内勤民警和治安民警。 另外，派出所里面还有十名辅警，这就是整个山海乡派出所的全部工作人员了。 当然了，各个村还有联防队员和民兵，关键时刻也能够配合公安局办案。 “下面，我们欢迎沈书记给大家讲话！” 胡平率先开口说道。 众人纷纷开始鼓掌，会议室里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没什么好说的。” 沈向东笑着看向众人道：“我来这边是蹲点的，大家有什么需要，有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找我提出来。另外，这段时间我就住在所里的值班室，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们不用客气。” 说着话。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柳强东：“我司机小柳同志，他开着车来的，所里要是用车，也尽管开口。” 进门的时候沈向东看到了，山海乡派出所只有一台破吉普车，和两台摩托车，真要是遇到警情，民警们出警都成问题，这个还真是一件需要解决的困难。 听到沈向东的话，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这么好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传闻当中，这位可是铁面无私的活阎王啊，难不成到了这山海乡竟然改性子了？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奇怪的看着沈向东。 第九百零四章 人贩子也算人？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这些民警和辅警在想什么，他简单的说了几句之后，便宣布会议结束。 基层工作繁琐又麻烦，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开会这种事情，无疑是很无聊的事情。 上辈子他最讨厌的就是开会。 现在自己做了领导，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不过即便如此，沈向东还是把山海乡派出所的所长胡平、教导员张喜斌和副所长钱文宇留了下来。 “你们几个不用担心。” 沈向东看着几个人，笑着说道：“我这次来，就是下基层蹲点，了解一下基层的情况而已。”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为什么这位沈书记要来这最偏远的山海乡？ 以他的身份，留在县城里面不是更合适么？ 当然了。 几个人也不是白痴，知道不能当着沈向东的面询问这种问题。 “沈书记，您放心，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我们一定配合。” 胡平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这可是整个北华县政法公安系统的一把手，他当然得小心翼翼的对待了。 真要是哪里表现不好，沈向东一句话就能够决定自己的前途。 “好。” 沈向东也不愿意多解释，拿出一个笔记本，对他们说道：“你们先跟我说说，乡里的社会治安情况现在怎么样？” “还算可以吧。” 胡平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之前我们贯彻您在县公安局严打工作会议上的指示，对乡里那些违法犯罪分子进行了严厉打击，一批曾经有过案底犯过错误却逍遥法外的犯罪分子被严肃处理，现在乡里的社会治安得到了明显改善。” “是的。” 教导员张喜斌开口道：“胡所长说的没错，前段时间，乡里还专门表达了对我们的感谢，还送了锦旗过来。” 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哪怕两个人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在沈向东看来，这里面充满了官话套话。 根本没有一点实际的东西。 叹了一口气，沈向东摆摆手对他们说道：“行了，你们几个出去吧，我自己慢慢了解。” “是！” 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后连忙点头，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迈步也走了出去。 既然打算在这里住下，他当然是说真的，甚至在后备箱已经打包了自己的行礼和洗漱用具。 把东西放进值班室，沈向东便对胡平说道：“最近这半个月，就不要安排女同志值班了。” 毕竟他和柳强东两个大男人，占着值班室的话，让女同志值班不合适。 “好的，沈书记。” 胡平自然是没有意见，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 他就把沈向东的指示传达下去了，三个女民警顿时开心不已。 虽然她们是内勤，但毕竟也是要值夜班的，现在有了沈向东这位大领导在，不用值夜班简直太开心了。 “谢谢沈书记！” 几个女民警专门跑到休息室对沈向东表示了感谢。 “行了，也就让你们休息一段时间而已。” 沈向东无所谓的说道：“等我调研完毕，你们还得值夜班的。” “哈哈哈哈！” 大家全都笑了起来。 一时之间，倒是觉得这位沈书记看上起似乎没有那么吓人了。 毕竟之前可是传闻，这位在县城里说一不二，连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拿他没办法的。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被歪曲成什么样子，他只是觉得这些民警对自己似乎有点过于敬畏了，所以才会可以表现的跟他们亲近一些。 不一会儿。 大家就各自忙碌了起来。 而沈向东这边，也在所长胡平的陪同下，开始在山海村转悠了起来。 毕竟接下来他要在这边蹲点半个月，怎么着也得了解一下当地的基本情况。 两个人没有开车，而是步行走在了大街上。 柳强东远远跟在身后，保护着沈向东。 “老胡，你在这山海乡派出所，干了很多年吧？” 沈向东一边听着胡平的介绍，一边随意的问道。 “差不多有十五年了。” 胡平笑着说道：“我警校毕业就被分配到了这边，从派出所户籍警开始，一直到副所长、教导员、所长，一晃十五年整，十六年头了。” “那倒是很久了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看来你对这边的情况，很了解。” “是啊。” 胡平点点头道：“都说穷乡僻壤出刁民，这话有点道理，但仔细想想也不太对，哪儿都有好人，哪儿都有坏人。以前我下乡抓逃犯的时候，受过这边群众的帮助。帮人处理邻里纠纷的时候，也被人打伤过。没办法，谁让咱就是干这个工作的呢？” 沈向东微微一笑，对胡平这个人，他倒是印象很不错。 “你是个好警察。” 许久之后，沈向东看着胡平说道。 能够得到他这样的称赞，证明胡平这个人确实很不错的。 “谢谢沈书记。” 胡平笑着说道：“我一直记着我刚分配到这边的时候，我师父告诉我的话，那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记着，我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警察。”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略微有点动容不已。 因为这恰恰是他的座右铭。 很多事情为什么沈向东会选择视而不见，就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先是一个有道德标准的人，然后才是一个有执法标准的警察。 “你的师父还在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平问道：“我想拜见一下他。” “没了。” 胡平摇摇头：“十年前抓小偷的时候，被刺穿了心脏。” “唉……”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您大概不相信。” 胡平笑着说道：“十几年前我刚刚来到山海乡的时候，那个时候这边还比较偏僻，没有现在的公路，进出都要几个小时，有一次在李家屯，说有一个人贩子被抓住了，村民们把他围起来然后报了警，我师父带着我和另外一个辅警一起出警。” “师傅一不小心开错了路，去了隔壁的村子，我们又顺便吃了一碗面，又花时间调整方向，比平时多了两个小时才抵达了那个村。”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人贩子被打的只剩下了一口气，问谁打的，没有人承认。后来干脆出来几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家。” “我师父最后没抓人，非常生气的跟村支书强调，一定要加强普法教育，不能打人。” “随后，我们带着人贩子收队回来，他写了八百字的检讨，就自己在开了不下一百次的山路上首次开错路，导致人贩子被殴打做出深刻反省。”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愕然无语，好半天才讪讪的说道：“你这师傅，倒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啊！” 他这可是心里话。 虽然自己有时候也会心软做一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但像胡平这位师傅的做法，还真是很少见。 不过沈向东倒是并没有觉得他哪里做的不对。 人贩子这种生物，压根就不算人！ “老胡，你今年多大了？” 沈向东忽然对胡平问了一句。 “额，四十二。” 胡平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的说道：“怎么了？” “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胡平先是一愣神，随即脸色陡然间就变得无比精彩。 他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这话里面的意思是什么。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是想要提携自己的。 都说他自从来到北华县之后，虽然搞掉了不少干部，但同样也提拔了不少人。 只是胡平万万没想到，这样的机会竟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沈书记，我，我……” 胡平是真的有点激动不已了。 他虽然很愿意当警察，但有谁会喜欢待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呢？ 谁不想调去县城呢？ 可问题在于，他很清楚自己的条件，没门路没背景不说，也不会拉关系走后门，平时在乡里甚至跟地方的关系都搞的很僵，这种情况下，别说提拔了，要不是这山海乡派出所实在是没人愿意来，他都未必有机会能够当上这个派出所长。 而现在。 县公安局的一把手，县委副书记沈向东，竟然问他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一时之间，胡平是真的激动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哈哈哈，你别激动。” 沈向东看到他的样子，摆摆手说道：“我就是问问你。” “想过啊。” 胡平总算镇定下来，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年轻的时候做梦都想离开山海乡，后来年纪大了，这种想法也就淡了，现在的话，说实话您要是让我走，我多少还有点舍不得，毕竟在这里干了十几年，有感情了！” 沈向东呵呵一笑，对于他的话倒是很认可。 拍了拍胡平的肩膀，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直朝着远处走去。 …………………… 胡平跟在沈向东的背后，两个人朝着前面而行。 时不时有人跟他打着招呼，看的出来，胡平对这里应该很熟悉。 不过想想倒是很正常，毕竟他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早就有感情了。 “沈书记，这儿是咱们派出所定点的饭店。” 胡平走到一间名叫云来酒店的门口，对沈向东说道。 “云来酒店么？”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你认识？” “嗯。” 胡平点点头：“我师傅的小儿子开的，老大您认识，就是所里的教导员张喜斌同志。” 沈向东一怔，下意识的问道：“那他的警号？” “是的。” 胡平笑了笑：“我师父的警号，他继承了。” 沈向东顿时肃然起敬。 警号，看似简单的数字，却承载着社会安宁和百姓安康，从穿上警服的那一刻起，每一名民警就注定与这串数字生死相依。 但当这份精神有了传承，警号就会被重启。 当一个个警号重新归队，忠诚的故事便有了续章。 警号是警察的象征，代表着警察的荣誉和使命。 在警察因公殉职后，其警号会被封存，以示纪念和尊重。 同时这也是为了维护警察的形象和权威，避免滥用和冒用警号的情况发生。 警号封存之后，有且只有一种情形可以重启，那就是传承。 只有当牺牲民警的子女也成为警察，通过程序向组织提起申请，可以将具有特殊意义的“退役”警号再度佩于胸前。 也有警号封存后不能重启，一般都是因为民警牺牲时比较年轻，还没有结婚生子，所以在因公殉职后没有能够继承他们警号的子女，他们的警号也就被永久封存了。 很显然。 张喜斌就继承了他父亲的警号。 只是没想到，他弟弟倒是没有成为警察，而是当了厨师。 “咱们所经费少。” 胡平苦笑着说道：“后来喜斌同志就跟他弟弟说，能不能把所以招待的饭店定在他这里，这不是欠钱的话，能拖着么……” 沈向东愕然无语，闹了半天这所谓的定点招待饭店，是为了欠钱方便。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随即说道：“没事，今天我请客，保证不让你们欠债。” “那可太好了。” 胡平笑着说道：“实不相瞒，书记，我刚才还担心呢，哈哈！” 看的出来，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点点头便带着胡平走了进去。 一进门，沈向东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饭店的面积并不小，上下两层不说，光是一楼就有十几张桌子。 “这里的面积不小啊！” 沈向东感慨道。 “是啊。” 胡平低声说道：“喜文开了十几年的饭店，在乡里很有名气，这饭店也算是乡里最大的饭店了，平时老百姓有什么红事白事，都在这里办。” 顿了顿。 他又给沈向东解释道：“有咱们派出所的关系，平时乡里那些小混混，倒是也不敢来捣乱。” 沈向东微微点头，明白为什么张喜文会同意派出所在这边赊账的原因了。 不仅仅因为父亲和哥哥的关系，更重要的是，有派出所这块招牌在，那些想来找麻烦的人，自然要好好想想。 不过他倒是不在意这件事，毕竟这其实也没什么。 第九百零五章 滚出去！ 沈向东和胡平走进饭店的时候，里面有三四桌客人在吃饭。 两个人也没废话，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 身后的柳强东也跟着坐了下来。 “胡哥，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少妇走了过来，笑着对胡平说道：“你可有日子没来了，喜文前天还念叨呢，说给嫂子弄了个野兔，哪天收拾了给她送去补补身子。” 胡平笑了笑，点点头道：“这两天忙，那就先谢谢喜文了。”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对他介绍道：“这是喜文的爱人柳雪，两个人是在盛海认识的，后来一起回到咱们这边开饭店。” 沈向东听到她的名字一愣，随即微微点头，笑着说道：“老板娘，你好。” “您好，您是县里的领导吧？” 那柳雪看了沈向东一眼，随即笃定道：“肯定是。”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一愣神，笑了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领导？” “看气质就能看出来啊。” 柳雪嫣然一笑：“我以前在盛海的饭店工作，那些政府部门的领导，就是您这个派头。” “哈哈哈哈！” 沈向东再次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这个漂亮女人果然是在大城市混过的，无论是聊天方式，还是沟通的语言，都很让人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当然。 沈向东没有自我介绍，一个饭店老板娘而已，不值得他泄露自己的身份。 她丈夫的父亲是因公牺牲的警察，沈向东肯跟她攀谈几句，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喜文呢？” 胡平自然明白该说什么，也没介绍沈向东的身份，便岔开了话题。 “在后厨呢，我这就叫他去。” 柳雪笑着说道。 随后。 她便去了后厨。 沈向东看向柳强东，笑着说道：“跟你五百年前倒是一家人。” “是啊。” 柳强东笑着点点头：“还挺巧的。” “确实很巧。” 沈向东开口说道：“我爱人叫周晓雅，我母亲也姓柳。” “啊？” 胡平和刘强东两个人都愣住了，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几个人正说着话的时候，一个身上穿着白色围裙的男人走了出来。 “胡哥，您来了。” 男人走到胡平的面前，笑着说道：“怎么着，来给我送钱啊？” “咳咳……” 胡平一阵干咳，瞪了这家伙一眼道：“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不是告诉你了么，年底一起结账。” “哈哈哈哈！” 男人笑了起来，随即看向沈向东：“您是？” “我姓沈。” 沈向东看着对方跟山海乡派出所教导员张喜斌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笑着说道：“你是张喜斌同志的弟弟张喜文吧？” “对对对。” 张喜文连忙点头：“沈领导，您好您好。” 很显然。 刚刚在屋里的时候，他媳妇儿已经告诉他胡平是陪着一位领导过来的。 “你好。” 沈向东笑着说道：“麻烦你弄四个拿手菜，今天我请胡所长吃饭。” “哈哈哈，好嘞。” 张喜文连忙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您几位先坐着，我去做饭。” “好。” 胡平和沈向东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他都已经有这么大一家酒楼了，还自己下厨？” 沈向东略微有些诧异的对胡平问道。 “嗨，这不是为了节省成本么？” 胡平笑着解释道：“他自己倒是带了两个徒弟，平时他们做菜，要是忙起来的时候，就自己做。” 说着话。 他小声嘀咕道：“两口子人不错，咱们派出所每年都欠人家招待费，一直都没催过我。” “你啊，你啊！” 沈向东无奈的看着胡平，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这家伙是在自己面前哭穷，希望自己能从县公安局那边给他们派出所拨点经费过来。 “哈哈哈，沈书记，您得理解我们基层工作的难处嘛。” 胡平对沈向东倒着苦水：“您就说所里那吉普车还有摩托车，都多少年了。那吉普车，比我儿子年纪都大！” “还有，我们所里总共就那么一点人，每次有什么重大警情，那人手都是捉襟见肘！大猫小猫两三只，我现在对那几个辅警，比对亲爹还关心，生怕他们跑了！” “哈哈哈哈！” 沈向东再次笑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跟胡平出来这一会儿笑的次数，比平时好几天的都多。 这基层工作果然是欢乐多啊！ “行了，车肯定给你们换。”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平说道：“至于摩托车我也尽量想办法。不过警力不足的问题，我是没办法，刑警大队也好，治安大队也罢，都在找我要人，我要是能给你变出人来，我就不当警察，改行当魔术师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胡平眨了眨眼睛：“真的？” “真的。”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基层工作的辛苦我知道，我也是在基层派出所工作过的人，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克服一下，毕竟咱们县的情况就是这样，你应该也知道的。” “领导您放心。” 胡平听说沈向东要给他们换车，心情大好，连忙说道：“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您只要一声令下，我保证指哪打哪！” “行了，别贫了。”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先说好啊，经费什么的，我能给的不多，也就是二十万，这还是我之前从县里抠出来的。” “不少了，不少了。” 胡平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 两个人正说着话的功夫，饭店门口又走进来一伙人。 全都是年轻人，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有六七个的模样，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有一米八十多的样子。 “老板，人呢？” 那人大声的喊道。 看到他们的一瞬间，胡平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怎么，你认识？” 沈向东看到胡平的表情，便低声问道。 “乡里党委书记郭大纲的儿子郭奋扬，从小就知道胡混，初中毕业被他老子送进县里的职教中心，混了几年回到咱们乡里，就开始横行霸道，弄了几个小弟在身边开了一个贸易公司，自称叫什么山海七剑客！” 胡平哼了一声，随即冷着脸对沈向东介绍道：“平时经常打架斗殴，我们派出所抓过他们好几次，但这家伙仗着母亲做生意有钱，每次都能逃脱。” “我记得，党政干部的家属是不允许经商的吧？”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胡平问道。 “别提了，他妈妈很早就跟郭大纲离婚了，但现在仗着郭大纲的名头在外面，您懂的……” 胡平眨了眨眼睛说道。 沈向东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 所谓离婚只不过是幌子而已。 倒是没想到，这小小的山海乡，还有这样的人物。 想到这里，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个郭奋扬，有证据抓他么？” “有倒是有点。” 胡平想了想说道：“不过都是小事情，这家伙做事看上去荒唐，不过平时倒是很精明，我们查他不容易。” 顿了顿。 他苦笑道：“您也知道，郭大纲是乡党委书记，我们想要查他儿子，不太方便。”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说到底，派出所还是还是要在乡党委的领导下，真要说胡平查了郭大纲的儿子，肯定会有麻烦的。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 柳雪走了出来，看到郭奋扬脸色微微一边，但还是露出一抹笑容走了过去。 “您几位要吃点什么？” 看着郭奋扬，柳雪笑着问道。 “呵呵，老板娘你们家有什么特色啊？” 郭奋扬笑眯眯地说道：“我就喜欢吃你这样的特色，要不然你给我们点菜？” “郭总您开玩笑了。” 柳雪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两步，这才说道：“您要不然上二楼？” “不用，我就在楼下了。” 郭奋扬看着柳雪嘿嘿一笑，随即说道：“老规矩，十个菜，赶紧做吧。” “好。” 柳雪连忙点头，转身便进了后厨。 “这郭奋扬脑子有病，就喜欢结了婚的女人。” 胡平对沈向东说道：“这家伙仗着有钱，专门泡那些小媳妇，不少人丈夫在外面打工，就被他给泡上手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意识到，他这种行为只能说是道德上有问题，还真涉及不到别的问题。 怪不得胡平身为派出所长，也只能生气，拿他没办法。 “那柳雪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低声问道：“我感觉，他好像来者不善。” 刚刚那个场面，刚好落在他们的眼中，沈向东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胡平叹了一口气，低声对沈向东介绍起来。 柳雪和张喜文两口子也没办法，柳雪长的漂亮，又在大城市待过，郭奋扬第一次看到她就喜欢的不得了，三番五次的调戏她，幸好忌惮张喜斌和张喜文的兄弟关系，才没有用强。 但他们打开门做生意，这郭奋扬每次都是以客人的身份带着一帮人来吃饭，他们也不好往外赶客人。 “您是不知道，这家伙就好像那癞蛤蟆似的，隔三差五来占便宜，简直太可恶了。” 胡平无奈的说道。 师父的儿媳妇被调戏，他看着也生气，可问题是对方始终都保持着一个让人又生气又没办法的尺度，让他也没办法。 沈向东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郭奋扬那伙人，直觉告诉他，这帮人不对劲！ 跟胡平不一样，沈向东毕竟是多年的老刑侦，他的职业嗅觉告诉自己，这伙人当中的两个人，瘦的有点不对劲！ 尤其是他们那苍白的脸色，很显然不是正常的状态。 还有那个郭奋扬，看上去也不太对劲！ 当然。 这只不过是他的猜测而已，自然不能当作证据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那伙人，淡淡地对胡平说道：“回头找人跟踪他们一下。” “啊？” 胡平一愣神。 沈向东随即摇摇头，看向柳强东：“你去，派出所的人都是熟面孔。” “好。” 柳强东微微点头，直接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他们几个人的菜被送了上来，三个人坐在那里边吃边聊。 或许是因为郭奋扬点了十个菜的缘故，张喜文没有过来跟沈向东他们说话，而是忙着在后厨炒菜。 不一会儿，郭奋扬他们那桌的酒菜也都送了上来。 几个人觥筹交错开始吃了起来。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钟，到了饭口的时候，饭店里的客人倒是越来越多。 就像胡平说的那样，整个山海乡或者说山海村上档次的饭店不多，就只有这个地方看上去不错，自然很多人都愿意来这里吃饭。 沈向东虽然吃着饭，但他的目光，却始终都盯着郭奋扬那帮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帮整天来闹事的人，却忽然像正常食客似的在那里吃饭，很不对劲！ 果不其然。 沈向东蓦然间注意到，坐在郭奋扬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就是他觉得脸色苍白的不对劲的人，趴在郭奋扬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郭奋扬的眼前一亮，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抖落出一堆白色粉末状的东西，直接倒进了一个杯子当中。 “有意思！” 沈向东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没有再吃东西，而是看向了郭奋扬等人。 下一刻。 就看到郭奋扬招招手道：“老板娘！” 柳雪秀眉微蹙，但还是快步走到他们这桌，笑着问道：“怎么了？” “我说老板娘，我们哥几个来来回回在你这吃了也不知道多少次饭了。” 郭奋扬笑着说道：“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宁愿跟着张喜文这个厨子，也不愿意跟我。不过没关系，今天我是最后一次过来了，以后就不打扰你们了。” “郭总您这话说哪儿去了，您能看上我，是我的荣幸。” 柳雪不卑不亢的说道：“您也看见了，我这有老公有儿子的，残花败柳之身，哪儿配得上您这样的青年才俊啊。” “哈哈哈！” 郭奋扬笑了起来，站起身拿起一杯酒，递给柳雪道：“行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 “你把这杯酒干了，咱们以后就各走各的路！” 听到他的话，柳雪一愣神，万万没想到，这个乡里有名的纨绔，竟然打算放自己一马！ 想到这里，她拿过那个酒杯，点点头道：“那好，以后欢迎您常来！” 说着话。 她就准备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但她没有注意到，郭奋扬和他身边的那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 一只手蓦然间拉住了柳雪的胳膊。 “等等！” 沈向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柳雪手中的酒杯一颤，随即被沈向东拿在了手中。 “沈……” 柳雪一看是沈向东，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顿时有点尴尬。 不仅仅是她。 就连胡平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因为就在刚刚，沈向东腾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了柳雪的面前，不仅拦住了她喝酒，还把酒杯给抢了下来。 “你谁啊？” 郭奋扬等人一怔，随即看向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 “滚出去！” 沈向东根本不理会这几个人，看向他们直接说道：“要不然，我现在叫人抓你们。” “你！” 郭奋扬刚想要骂人。 可下一秒他却愣住了，因为他看到胡平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男人的身边。 “我说小郭，你怎么回事？” 胡平看着郭奋扬，没好气的说道：“是不是我给你爸爸打电话，你就老实了？” “胡所！” 郭奋扬看着胡平，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突突。 他自然是认识这位胡所长的，也没少打交道。 如果是平时也就罢了，今天的事情有点麻烦，真要说把胡平牵扯进来，自己估计要倒霉。 想到这里，他哼了一声：“既然胡所在这，那就算了，咱们走！” 说完。 他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看到这一幕，胡平眉头皱了皱。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郭奋扬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不仅仅是他，就连柳雪也觉得哪里不对劲。 反倒是沈向东，心中冷笑了一声。 看样子自己手中的这杯酒，果然有问题。 要不然郭奋扬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离开。 这家伙应该是不想节外生枝，免得被人发现这酒里的东西。 想到这里，沈向东随手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不经意间，倒在了一个空着的杯子里一部分。 “沈领导，刚刚多谢您了。” 柳雪这时候连忙看向沈向东道谢。 “没什么。” 沈向东却随意的点点头，目光看向了郭奋扬等人的背影。 在他的目光当中，郭奋扬的其中一个手下，正偷偷摸摸的假装系鞋带，看着这边。 沈向东也没有别的动作，把手中的酒直接倒在了菜上，冷冷的说道：“这种人的酒，没必要喝。” 看到这一幕，那小弟转身就走。 随即郭奋扬等人的车子也开走了。 而沈向东的嘴角却露出一抹冷笑来。 他拿起刚刚被自己倒了一杯的酒，递给柳强东道：“拿着这个，你回派出所叫上张喜斌，你们两个马上回县公安局，找胡局长，让他安排人化验！” “是！” 柳强东虽然不明所以，但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第九百零六章 这酒有毒！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听到沈向东的话，柳雪和胡平两个人都是一愣神，就连刚刚从后厨赶过来的张喜文，也是一脸茫然。 “怎么了？” 张喜文看向妻子，不解的问道。 柳雪脸色苍白，她在刚刚沈向东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毕竟她在盛海待过，对于夜场里的某些手段，可是一清二楚的。 “没什么。” 沈向东看了一眼张喜文和柳雪，平静的说道：“你们该怎么经营就怎么经营，有人找麻烦的话，可以给胡平打电话。” 说着话。 他看向胡平道：“刚刚那个郭奋扬往被子里倒了一点粉末，我怀疑是毒品。” “毒品？” 胡平一愣神。 他也没想到这郭奋扬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给人下毒，他疯了吗？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反应过来之后，胡平下意识的就说道。 “很正常。”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给老板娘下毒，等她染上毒瘾，自然是予取予求，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他前世做过缉毒工作，这种事情见过的太多了。 记忆里，甚至有人为了毒品，不惜出卖自己的肉体，只为了能够得到片刻的欢愉。 当一个人沾上毒瘾之后，就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沈领导，谢谢您！” 看着沈向东，柳雪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沈向东，自己喝下那杯酒之后，今后会有多么悲惨，可想而知。 沈向东等于是挽救了她的人生，她的家庭。 “别别别。” 沈向东连忙把她扶了起来，严肃的说道：“你公公是警察，你丈夫的哥哥也是警察，单凭这一点，我就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顿了顿。 他笑了笑到：“更何况，我也是警察啊！” “啊？” 听到这句话，柳雪和张喜文都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一旁的胡平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沈向东同志，今天沈书记来咱们乡派出所调研，我寻思带他来吃个饭，没想到却遇到这件事。”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不过这是个好事情，最起码我们救了一个家庭。” 说着话。 沈向东指了指那桌子上面被倒了酒的菜道：“这些都扔了吧，里面应该是有东西的。” “好。” 柳雪和张喜文连忙点头。 沈向东又嘱咐道：“你们不要露出破绽，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每天中午我都会派人来这里吃饭，你们放心吧。” 说完。 他看向柳强东道：“一会你跟我们回到派出所，就带着张喜斌同志去县城，明白么？” “明白。” 柳强东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 沈向东他们那边在安排着，不远处的某个房子里，郭奋扬正脸色阴沉的骂着身边那个瘦子。 “都特么是你，出的什么鬼主意，还让我给那娘们下药，这回好了，差点被胡平发现！” 他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别的倒是无所谓，如果被人发现他给柳雪的那杯酒里面有毒品，那自己就完蛋了。 “杨哥，您不用担心。” 最后离开的那个小弟对郭奋扬说道：“我亲眼看见了，那个管闲事的家伙，把酒给倒在菜上了。” “你确定么？” 郭奋扬眉头皱了皱，严肃的问道。 “我确定。” 那小弟连忙点头道：“我亲眼看见的。” “那就好，那就好。” 郭奋扬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旁边那个瘦子道：“老大您就不用担心了，真要是他们发现有问题，那家伙早就告诉胡平了，胡平能让咱们走么？” “说的也对。” 郭奋扬听到这几句话，顿时眼前一亮。 随即看向瘦子：“你手里还有多少货？” “够咱们玩几次的。” 瘦子嘿嘿一笑道：“主要县里的货断了，小王屯那边前段时间不是打掉了一个工厂么，咱们县里一时之间也没有人敢卖这玩意。” “那不行啊！” 郭奋扬吸了吸鼻子，不满意的说道：“没了那玩意，我就感觉浑身痒痒，哪天咱们去市里的酒吧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门路。” “好。” 他的小弟们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郭奋扬和他那群小弟们是如此的跋扈。 如果知道，他大概不会让柳强东带着张喜斌去县城，而是直接集合派出所的民警们直接抓人了。 在张喜文夫妻两个人千恩万谢当中离开了饭店，沈向东一行人回到了派出所。 柳强东也没有废话，找上张喜斌，借口让他帮忙开车，两个人便一起离开了山河乡派出所。 而沈向东这边却留下来晚上值班。 陪伴他的，自然是胡平这个所长。 还有另外一个民警和一个辅警。 这就是乡镇派出所的基本作息。 平时大家轮着值班，带班领导三天一轮换。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没有睡觉，而是跟胡平闲聊了起来。 至于另外两个人，他们在另外一间值班室看电视呢。 “沈书记，您是真厉害！” 胡平由衷的对沈向东说道：“刚刚我都没注意。” 这是心里话，他完全就没看出来郭奋扬那群人有什么问题，沈向东突然冲过去，他还以为沈向东打算英雄救美呢。 “很正常。”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接触过那些吸毒的人，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样子，你在山河乡工作这么多年，基本上也没遇到过几个吸毒的人吧？” “还真是。” 胡平笑着说道。 他知道，沈向东说的没错。 派出所作为公安系统的基层组织，上级公安机关的派出机构。 在我国，派出所依照国家治安管理法规和上级公安机关规定的权限，其主要任务是坚决贯彻公安工作的路线、方针、政策，同犯罪分子作斗争，防、控各种事故的发生，管理社会治安，维护公共秩序，保障人民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保卫国家安全。 通俗一点来说，作为乡镇派出所，他们需要承担起维护辖区治安、打击犯罪、服务群众等多项职责。 需要与当地政府、社区、企事业单位等多方合作，共同维护乡镇的和谐稳定。 同时，还需要面对各种复杂的治安问题，如农村盗窃、交通事故等，这些问题都需要基层民警们具备丰富的经验和较高的协调能力。 然而，乡镇派出所的工作也面临着诸多挑战，如地域广、人口分散、警力不足等问题。 换句话说。 你让胡平抓个小偷什么的不成问题，但是你要说让他在人群里发现毒贩或者吸毒人员，那就有点为难他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沈向东一样，有着超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 这一点，沈向东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对于胡平的反应迟钝，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沈书记，如果真的确定那杯酒里面有毒品，您打算怎么办？” 胡平想到一件事，对沈向东开口问道：“需要马上抓捕郭奋扬么？” “不着急。” 沈向东摇摇头，淡淡地说道：“你听说过一句话么？” “什么？” 胡平一脸茫然的问道。 “放长线，钓大鱼！” 沈向东呵呵一笑，随意的说道：“一个能纵容儿子在乡里横行霸道的乡党委书记，我很好奇，这位郭大纲书记，能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啊？” 胡平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顿时愣住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位可不仅仅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人家还是县委副书记，是县里的第三号人物！ 第九百零七章 郭书记 胡平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的目标竟然没有放在郭奋扬身上，而是放在了郭大纲的身上。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很合理。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不管郭奋扬或者郭大纲有什么背景。 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整个北华县，他除了需要给县委书记童金成和县长李宏伟的面子，谁他都不需要理会！ 想到这里。 胡平苦笑道：“不好意思，沈书记，是我想的简单了。”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摆摆手道：“不怪你，我也是随意的想想而已。”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毕竟我听说，这郭大纲在咱们北华县，也是老资格的干部了。” “这个我倒是知道。” 胡平闻言点点头道：“您说的没错，郭大纲确实是资格很老。” 想了想，他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乡长了，这么多年到现在，他还是乡党委书记，您说得多厉害？”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一笑，却没有说什么。 既然要来这山海乡蹲点，沈向东自然会了解相关的干部资料。 谁让他跟县委组织部长刘军是朋友呢。 刘军那边给出了郭大纲的资料之后，沈向东才知道，原来这位郭书记，没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跟高启升是差不多同一时间参加的工作，只不过高启升运气好，一路平步青云最终成为了县委书记。 而郭大纲的运气差了点，最终止步于乡党委书记。 这家伙最有名的事情，就是县里几次提拔他当副县长，可他就是不同意，坚决留在山海乡，甚至于有人说，他是在山海乡当土霸王当习惯了。 就是这么一个人，沈向东可不认为他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把他老来得子的宝贝儿子给抓走。 所以。 沈向东倒是想看看，这位郭书记会怎么应对自己。 “说说看，你还知道什么？” 沈向东看着胡平，笑着开口问道。 胡平倒是也没有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郭大纲的事情都告诉了沈向东。 毕竟他在北华县工作的时间也不短了，对于这些事情还是很清楚的。 沈向东默默听着，同时和自己之前知道的相对照。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沈向东低头看了看表，自言自语道：“应该已经到县城了吧？” “啊？” 胡平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沈向东说的应该是柳强东等人，这时候应该是到县城了。 “我估计要等一会。” 沈向东随即自问自答道：“化验结果出来得半夜。” 说着话。 他笑着对胡平道：“反正没什么事情，你要是有时间，咱们多聊一会儿？” “看您说的，我求之不得。” 胡平连忙点头道。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向东慢慢跟胡平聊着天。 转眼间就到了半夜十二点。 果不其然。 十二点半的时候，柳强东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书记！” 柳强东在电话那边说道：“化验结果出来了，您猜的没错，那酒里有毒品的成分。”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行，我知道了，你们休息休息，明天早上再回来，不要开夜车，明白么？” “知道了。”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不止一次跟他强调过，身为司机在开车的时候，必须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疲劳驾驶，也不要夜间开车。 那样对于司机本身和乘客来说，都是非常不负责任的危险行为。 柳强东对沈向东的话，还是非常在意的，自然不会冒险。 更何况。 他也知道沈向东的意思，不能打草惊蛇。 放下电话，沈向东看向胡平，轻轻点头：“我猜对了。” 胡平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虽然知道那个郭奋扬不是好东西，但万万没想到，那家伙竟然下作到了这个地步。 这是今天沈向东在场，阻止了他的行为，如果沈向东不在的话，他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那个混蛋！” 胡平气的咬牙切齿。 沈向东倒是很平静，淡淡地说道：“行了，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就不用担心了。” “您的意思是，现在展开调查？” 胡平看向沈向东问道。 “嗯。” 沈向东点点头：“不过派出所这边就不要参与了，估计郭奋扬他们都已经知道你们的形象了，太容易被发现，我叫几个陌生面孔来。” “禁毒大队？” 胡平下意识的问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他们是最合适做这个事情的。” 既然涉毒，那自然要禁毒大队出动了。 随后。 他看着一脸失望的胡平，笑了笑道：“放心，你们可以协助办案，少不了你们那份功劳。” 胡平这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沈向东也明白，对于很多国内的公安机关来说，打击毒品犯罪可是他们最愿意做的事情。 因为这是可以立大功的！ 而且不仅仅是警察，就连很多老百姓，对于毒品的容忍度也是很低的。 沈向东上辈子就遇到过一个案子。 一个小偷，入室盗窃时发现，整个屋子空空如也 只有满屋子的塑料小袋子，以及少量残留在地面上的白色晶状物质 懂行的小偷怀疑屋子里，曾经存放过冰毒，为了立功，小偷将该事情直接反应给了辖区派出所，警方顺藤摸瓜由此打掉贩毒团伙两个 抓获嫌疑人二十三人，这小偷直接立功。 是的！ 这家伙没偷东西，不算犯罪。 但他举报了贩毒制毒团伙，直接成了有功之臣。 还有一次，沈向东带着几个单位的同事出差。 晚上的时候，几个人在酒店带着无聊，就出门来到一间酒吧，想着喝杯酒聊聊天。 结果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完全是家二十出头小毛孩鬼混的酒吧，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朋友坐下来聊天的地方。 但他们也不好再选地方了，索性就在靠近入口的位置坐下来。 服务员凑上来让他们点单，可沈向东却发现他却有点心不在焉，东张西望的。 他稍微表现出些不满，但也没提出来。 不一会，三个背着登山包的男生走了进来，因为穿着户外运动服和其他客人完全不搭，不像是来酒吧喝酒的，径直上了二楼阁楼。 约摸过了个十分钟，不知道哪来的对讲机喊了一声“上”。 在场的酒保，学生模样的客人们，服务员一齐往楼上冲，那服务员也冲了上去。 沈向东一脸懵逼，想着是不是自己也该往上冲，转头一想自己冲上去干什么，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大吼一声，亮出自己的警官证，跟几个同事堵住了门口，不准任何人离开。 片刻之后。 楼上押下来三个毒贩，而等沈向东他们亮出警官证，对方核实之后，大家这才知道，整个酒吧里，除了他们三个之外，竟然都是警察。 就很离谱！ ……………… “沈书记，如果郭奋扬真的涉嫌吸毒，那他手下的那些人，我估计也跑不掉。” 胡平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很显然。 他是了解郭奋扬那个家伙的。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点点头：“你这么说，倒是有道理。” 必须要承认，胡平说的没错。 光是他观察到的，那伙人里面，起码有三四个是吸毒者。 更重要的是，这帮人如果吸毒的话，量肯定不少，他们是在哪里买的？ 光是这个问题，就值得深思了。 沈向东笑了笑，他还真没想到，自己来山河乡蹲点，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第九百零八章 乡党委会议 沈向东和**没有再继续聊下去。 毕竟时间不早了，明天大家还要上班。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沈向东和**都各自休息了。 这一夜。 沈向东睡的倒是很舒服。 只不过早上起来的时候，稍微有点感冒，可能是昨晚上着凉了。 他洗漱完毕，便跟着**等人去了食堂吃早饭。 “沈书记，您凑合一下吧，食堂简陋了点。” **一边帮沈向东打饭，一边抱歉的说道。 “没事。” 沈向东摇摇头道：“同志们都能吃，我有什么不能吃的？” 既然来这里蹲点调研，他自然不会摆什么领导的架子。 身为领导干部，无论是作秀也好，还是真的心怀群众也罢，最起码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的掉链子。 沈向东可不希望被人诟病自己在基层工作的时候脱离群众。 吃过饭。 沈向东刚在会议室听取了**的工作汇报。 张喜斌和柳强东两个人就开着车从县里回到了这边。 跟随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刚刚从江北省归来的县公安局禁毒大队大队长李红旗以及四名禁毒大队的侦查员。 “沈书记！” 李红旗来到沈向东面前，对他敬礼道：“禁毒大队，向您报到。” “行了，坐下吧。”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李红旗说道：“红旗同志，这次你们的任务，你知道么？” “知道一点。” 李红旗认真的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请求对他们马上开始进行侦查。” “不着急。”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这伙人主要活动范围是山海村，但我怀疑，他们的毒品来源，应该是县城或者市区。”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红旗一愣神。 随后，他对沈向东道：“您的意思是放长线钓大鱼？”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道：“你可别忘了，之前咱们破获小王屯那个案子的时候，并没有查到那些毒品在县里的分销商。”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红旗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之前小王屯的那个案子，他们虽然把毒品加工厂捣毁了，也顺藤摸瓜抓到了不少外地毒贩的线索，甚至还报给了省公安厅，得到了嘉奖。 但是， 关键问题在于，他们没有发现本地的分销商。 这很奇怪！ 李红旗一直都在纠结这件事。 而这一次，他忽然发现，线索似乎就在眼前了。 所以，他在沈向东一提醒自己之后，马上就反应过来，确实不能打草惊蛇。 “那您说应该怎么办？” 李红旗看着沈向东问道。 “你们禁毒大队跟山海乡派出所合作。” 沈向东缓缓说道：“先盯着这帮人，看看他们的活动轨迹，最好能够在他们进行毒品交易的时候，人赃并获！” 俗话说，捉贼捉赃，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不能在对方进行毒品交易的时候抓住他们，那是真的非常失败。 “没问题。” 李红旗自然是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也没再说什么，让**跟李红旗商议这件事。 他自己这边站起身，带着柳强东就离开了山海乡派出所，前往山海乡政府大院。 ……………… “你找谁啊？” 看到一台车开进政府大院，乡政府的门卫连忙拦住从车上下来的沈向东问道。 “我找李伟军。”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啊？” 那门卫一愣神，连忙让开了道路。 山海乡政法委书记就叫李伟军，这年轻人上来就直呼李伟军的大名，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只不过是个门卫，当然得罪不起这种人。 很快。 沈向东便带着柳强东上了楼，来到了山海乡政法委书记李伟军的办公室。 他也敲门，径直便走了进去。 “谁啊？” 李伟军见有人不敲门就进来还有点不高兴，抬起头却看到了沈向东的脸。 “哎呦，沈书记，您怎么来了？” 李伟军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快步来到沈向东面前，连忙说道：“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啊？” “没什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来山海乡派出所蹲点调研，顺便来政法委看看。” “哦哦。” 李伟军点点头，随即说道：“您看，我要不要通知一下郭书记他们？” 毕竟沈向东不仅仅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他还是县委副书记。 从党内地位来说，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上级领导。 既然来了山海乡，那山海乡这边的党政班子是要接待的。 “也好。”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通知一下吧，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给大家开个会，谈谈咱们农村的普法建设。” “是！” 李伟军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也不废话，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开始通知。 不一会儿。 整个山海乡的党政班子领导，全都知道了县委副书记沈向东来山海乡蹲点调研的事情。 山海乡党委书记郭大纲当即决定，通知全乡党政干部召开会议，聆听县委领导的指示。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倒是无所谓，点点头答应下来。 当然。 在那之前。 他肯定要见见山海乡的党政班子成员。 在李伟军的带领下，他来到了乡党委会议室。 “沈书记，您好。” 乡党委书记郭大纲跟沈向东是见过面的，他主动过来对沈向东问候着。 “老郭书记，好久不见了。” 沈向东笑了笑，跟郭大纲握手道：“山海乡的工作有你在，县委是放心的。” “您过奖了，沈书记。” 郭大纲很开心，沈向东这个县委副书记都跟自己如此的客气，这意味着县委那边是很看重自己的。 “沈书记。” 这时候，山海乡政府的乡长林华毅，也主动过来跟沈向东握手问候着。 沈向东微微点头，笑着说道：“乡里的建设还算不错，我昨天看了一下，很好。” “您昨天就来了？” 林华毅有些诧异的问道。 “是啊，先去派出所那边转转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林华毅同志，你们乡政府可要多支持支持山海乡派出所啊，我看派出所的条件，也太差了一些。”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华毅顿时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这么说。 以他的身份，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种话来，自己肯定要给面子的。 想了想，林华毅看向了郭大纲。 毕竟郭大纲才是乡党委***，这种事情肯定是他说了算的。 郭大纲略微有点尴尬，随即对沈向东解释道：“沈书记，我们乡里的财政状况也不太好，您看这样行不行，回头我们开个党委会议，肯定帮助派出所解决一写困难。” “好。” 沈向东笑了笑，点点头道：“有老郭书记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大家都笑了起来。 他们看的出来，这位沈书记对待郭大纲这个老资格的乡党委书记，还是非常客气的。 看样子，沈向东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 想到这里，郭大纲看向沈向东，笑着问道：“沈书记，那咱们正式开始会议？” “开始吧。”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 很快。 郭大纲等人来到了乡党委礼堂，正式宣布会议开始。 “同志们，我们热烈欢迎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沈向东同志来到我们山海乡进行调研。” 作为乡党委书记的郭大纲亲自主持了会议。 伴随着他的话，整个会议室里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而众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坐在主席台最中间的那个年轻人。 大家都有点诧异，这位县委三把手，看上去也太年轻了吧？ 第九百零九章 来者不善沈向东 “下面，请沈书记为大家讲话！” 郭大纲也不是笨蛋，这时候他自然不会抢沈向东的风头，主动把话语权交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台下的诸多干部，脸色倒是十分平静。 他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会，之前县里的全县干部大会，在大营市的时候全市公安系统干部大会，他都是参加过的。 所以。 面对这种场面，沈向东还真是不怯场。 轻轻咳嗽了几声，他缓缓开口道：“同志们好，我是沈向东。” 下一秒。 整个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如此年轻的县委副书记，而且还是个帅哥，不少女干部甚至都好奇沈向东有没有结婚了。 “今天我来到山海乡，其实本来是没想参加这个会的。” 沈向东笑着开口道：“但是，郭书记既然希望我讲几句，那我就说几句吧……” 接下来，沈向东针对山海乡的政法工作发表了重要讲话。 在讲话当中他强调，全乡政法机关要进一步提高政治站位，强化责任担当，全面贯彻落实法治思想，深入贯彻中央及省市县有关会议精神，加强研究谋划，抓好统筹推进，确保各项工作部署落地生根、取得实效。 要围绕全乡重点中心工作，切实防范化解各类矛盾风险，着力推动常态化扫黑除恶斗争，持续抓好预防治理未成年人违法犯罪工作，不断夯实基层治理基础，以高度的责任感、使命感持续推动全乡政法重点工作提档升级、赶超进位。 最后。 沈向东要求，山海乡的政法工作要在筑牢“政治忠诚”上持续用力。 强化理论学习，拓宽学习范围，不断提升履职能力水平。 持续推进党纪学习教育，不断增强广大政法干警履行听党指挥、忠诚使命的政治自觉。 要在守牢安全稳定上持续用力，聚焦安保维稳主线，压实各村屯和政法各单位工作责任，明确重点任务，掌握工作动态，确保全乡政治社会大局更加安定有序。 要在服务中心大局上持续用力，围绕基层治理善谋善作善为，坚持发展新时代先进经验的宜方良法，把矛盾问题解决在基层、化解在萌芽。 扎实做好执法监督、扫黑除恶常态化、利剑护蕾等专项行动，为全乡经济社会发展提供更高水平政法保障。 要在锻造政法铁军上持续用力，严格落实领导班子和干部队伍建设相关制度机制，加强对重点岗位人员和廉政风险较高岗位人员的监督管理。 扎实开展党风廉政和反腐败学习教育，常态开展以案促改，教育引导政法干警懂法纪、明规矩，知敬畏、存戒惧。 听着沈向东的讲话，整个山海乡党委班子成员们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的理论水平这么高。 原本只是一场会议而已，结果他真的给大家上起了思想教育课。 到最后。 就连郭大纲这个老江湖都有点意外。 他跟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心中无奈的摇摇头。 而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讲话已经进入了尾声。 “今天我就说这么多吧。” 看着台下的众人，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政法工作关系到一个地区的长治久安，这半个月我会一直留在山海乡，如果同志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反映，咱们畅所欲言嘛。”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大家这么都没想到，这位沈书记最后竟然会这么说。 他这是什么意思？ 鼓励大家去找他进行组织谈话，告状？ 林华毅和郭大纲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意识到，这位沈书记来者不善啊！ 不过沈向东却懒得理会他们。 他讲话完毕之后，便看向了郭大纲。 “感谢沈书记的讲话。” 郭大纲接过话筒，笑着说道：“沈书记的讲话真是高屋建瓴，让我们意识到自己工作当中还存在着许多不足，希望全乡的党员干部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 毕竟是多年的老江湖，那些官场上的套话他说的自然是轻松无比。 很快。 会议终于结束了。 “沈书记，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郭大纲主动对沈向东发出了邀请。 毕竟人家是县委领导，自己肯定是要安排吃个饭的。 “好啊。” 沈向东点点头：“那就去云来酒店吧，我昨天在那里吃的不错。” 很显然。 山海乡这边的领导们也都知道那个地方，纷纷点头道：“那里确实不错。” 郭大纲笑了笑：“那好，那咱们就去那里。” 本身山海村面积不大，众人上了车，很快就来到了饭店。 看到这么多乡里的领导进门，柳雪和张喜文两口子吓了一大跳。 “郭书记，林乡长，您们这是？” 张喜文一脸茫然的看着众人。 “哈哈，弄几个你拿手的菜。” 郭大纲笑着说道：“今天是我请客。” 说着话。 他就要给沈向东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可沈向东却率先开口道：“嫂子，喜文大哥，我又来了。” “嗯？” 所有山海乡党委政府的领导们都愣住了。 他们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万万没想到，沈向东这位县委副书记，竟然和这饭店的老板以及老板娘认识。 “啊，这……” 张喜文两口子也愣住了。 郭大纲眉头皱了皱，随即笑着看向沈向东问道：“沈书记，您跟他们认识？” “是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张喜文大哥的父亲，是我们公安系统的英模，当年为了抓捕小偷牺牲。” 说着话。 他看向张喜文和柳雪，淡淡地说道：“你们放心，咱们公安系统不会忘记每一个英雄，也不会忘记英雄的家属。” 听到他的话，张喜文顿时眼眶微红，想起自己牺牲的父亲，他自然是有点感伤的。 而山海乡这边的那些领导们，一个个全都愣在了那里。 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普普通通的饭店老板，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反倒是乡党委书记郭大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好好管教一下宝贝儿子了！ 第九百一十章 爸，您要给我找后妈？ 山河乡的面积虽然不小，但大部分都是自然村。 只有乡政府所在的这个山河村面积大一点。 其实更准确一点来说，这应该不应该叫山河村，应该叫山河镇。 据说建国之前，确实是这么叫的。 只不过现在改名字了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地方不大，所以有什么大事小情，其实大家都很清楚。 对于云来酒家这个漂亮的老板娘，这些乡党委政府的领导们，自然也是略有耳闻。 当然。 至于张喜文和张喜斌兄弟俩的关系，他们也是知道的。 只不过一个派出所的教导员，大家是不太在意的。 毕竟只不过是副科级的小领导，而且还没什么背景，完全不需要在意嘛。 可是万万没想到。 这云来酒家竟然跟沈向东拉上了关系，那就不一样了。 这位是谁？ 从官方的角度来说，这是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整个北华县党政序列当中排名第三的大人物。 退一步来讲，自从沈向东来到北华县上任，那些被打击的流氓地痞混混就不说了，这帮人可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但是别忘了，整个北华县委县政府的领导，都换了一茬了！ 据说这位在常委会上面，可是敢跟县委书记县长拍桌子骂娘的存在。 这样的人，谁敢招惹他？ 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因为一个云来酒店的缘故，让沈向东发飙，以他如今在县里面的权柄，拿掉一个乡党委成员，不费吹灰之力。 就连县长李宏伟，都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招惹沈向东的。 所以。 哪怕是郭大纲这个乡党委书记，这一刻都冒出一个想法，要教训一下自家那个对柳雪有想法的儿子。 真要是闹到跟沈向东对上，郭大纲可不认为自己能保住儿子。 “咱们上楼吧。” 沈向东淡淡地开口说道。 说着话。 他看向张喜文：“弄几个拿手菜吧，今天可是郭书记私人请客，他应该不像我们派出所那样打白条吧？” “没有，没有。” 张喜文连忙摆手道：“郭书记从来都没打过白条的。” 他这个倒是心里话，郭大纲这个人一向都比较豪爽，来这里吃饭从来都是现金结账，不会打白条赊账。 其实能够在这里请客吃饭的人，还真不在意那点钱。 也就是一些政府部门愿意赊账，毕竟经费紧张，然后还得招待一些上面来的领导。 “哈哈哈，那就好。” 沈向东笑了笑，便招呼着众人一起上了楼。 他身为县委副书记，其他人自然不可能不给面子。 来到楼上的包房，众人落座。 沈向东笑着看向郭大纲，开口说道：“郭书记，山海乡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了一点，但我感觉，其实还是很有发展潜力的。” “是么？” 郭大纲一怔，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问道：“沈书记您有什么建议？” “哈哈，我能有什么建议。”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就是觉得这个地方，很适合发展旅游业，毕竟环境摆在那里，只要路修通了，应该有不少人愿意来山里探险的。” “唉，说起来容易，但修路这个事情，太难了。” 郭大纲愣了愣神，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是啊。” 林华毅也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们乡里的资金不足，想要跟县里面张口寻求帮助，可县里也没钱，这才是问题所在。” 他们何尝不知道修路的好处？ 可关键问题在于，山海乡地处北华县最偏僻的山区，如果修路的话，起码要省里和市里一起拨款才行。 听到他们的话，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看话不应该说的那么死，事在人为嘛，总会有办法的，你们说呢？” “对对对，还是有机会的。” 林华毅笑了笑，连忙点头道。 毕竟沈向东是领导，他都这么说了，山海乡这边的领导们肯定不能打沈向东的脸。 至于心里面怎么想的，那根本不重要。 沈向东看到他们的样子，心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明知道如何发展，却不采取行动，只知道嚷嚷没钱，有这种干部，难怪山海乡发展不起来。 看到这帮人的样子，沈向东甚至都没了跟他们虚与委蛇的想法。 不过毕竟自己是县委副书记，他也不可能做得出来拂袖而去的事情，便耐着性子坐在这里吃了一顿饭。 因为是中午，酒自然是没喝的。 大家只是以茶代酒，边吃边聊。 吃过饭。 沈向东谢绝了郭大纲等人的邀请，表示自己要留下来跟张喜文两口子叙叙旧。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 郭大纲看着沈向东留下，走出酒店的那一瞬间，脸色就严肃起来。 “郭书记，这位沈书记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林华毅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在郭大纲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不管他干什么，不用管。” 郭大纲哼了一声道：“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仗着有背景就在县城耀武扬威的，这里是山海乡，由不得他猖狂！” 说着。 他摆摆手：“我回家一趟，你们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朝着远处走去。 看着郭大纲的背影，林华毅眉头皱了皱，他总觉得有点担心，毕竟这位沈书记的名声摆在那里，北华县这几个月倒在他手里的干部可为数不少啊！ “乡长……” 这时候。 身边有人凑过来。 林华毅摆摆手：“走吧，回去再说。” 一行人离开这里，很快就朝着乡政府走去。 而郭大纲这边，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家里。 打开门上楼，果不其然，儿子郭奋扬没在家。 “混蛋！” 郭大纲低声骂了一句，拿出电话拨通了郭奋扬的手机。 “喂，爸你找我？” 不一会儿，电话那边就响起了郭奋扬迷迷糊糊的声音。 他昨晚上跟人嗨去了，刚醒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又跑到哪里鬼混去了？” 郭大纲没好气的说道：“我告诉你，以后距离那个云来酒店的老板娘远点，听见没？” “啊？” 郭奋扬一怔，随即下意识的说道：“您不会看上她了吧，不会是要给我找后妈吧？” “滚！” 郭大纲差点没气死，直接骂道：“你那点鬼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那老板娘背后是县委副书记、县公安局长，你要是惹上他，别怪我不管你！” “什么？” 郭奋扬听到这句话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那就好。” 郭大纲点点头，柔声道：“一个女人而已，去哪儿找都能找到，明白么？” “知道了。” 郭奋扬也懒得听老头子废话，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自家老头子就是话多，想想都烦！ 郭大纲拿着电话，满脸无奈。 自己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难免有些娇惯，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盯上了沈向东看上的女人。 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沈向东这个年轻人，可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 虽然刚刚在林华毅等人面前表现的很镇定，但郭大纲很清楚，如今的北华县早已经跟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了。 以前靠着自己和县委书记高启升的那点香火情，还可以让自己在山海乡作威作福。 但现在高启升倒台了，真要是沈向东拿自己开刀的话，估计县里没什么人会为自己说话的。 想到这里，郭大纲眉头皱了皱。 他赫然意识到，自己需要在县里面找个靠山了！ 第九百一十一章 意外发现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郭家父子俩的对话内容，他留下确实是为了跟张喜文两口子说几句话的。 “沈书记，谢谢您。” 站在沈向东面前，柳雪和张喜文两个人一脸感激。 他们能开饭店，自然不是笨蛋。 两个人都在大城市待过，对于这些人情世故的东西，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他能够当着乡里党委班子领导说出那种话来，从某种意义上，就是在为他们撑腰。 不夸张的讲，在这种基层里面，只要沈向东不倒台，只要他的仕途继续平步青云，那山海乡就不会有人再找他们两口子的麻烦。 这个饭店，自然也就能够安稳的开下去。 要知道。 官场当中的人都是很现实的。 没有人会愿意因为一点小事得罪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干部。 “没什么，本来咱们就是自己人嘛。”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昨天的事情，我这边会安排人处理好，你们以后好好开店就是了。” 就冲人家肯让山海乡派出所一直在这里赊账招待的事情，沈向东都要把这个人情还掉的。 基层派出所的工作不好做，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也更加理解张喜文的不容易。 “谢谢您，真的。” 两个人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看向张喜文：“我刚才都没怎么吃，你弄两个菜，咱们两个喝一杯？” 他刚刚跟郭大纲等人在一起吃饭，确实基本上没怎么动筷子。 官场这种饭局，有时候就很无聊，每一个人都好像台上唱戏的木偶似的，非得表演给其他人看。 沈向东是最讨厌这种应酬的，可是却没办法，谁让他身在仕途当中。 有时候真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张喜文听到沈向东的话一愣神，随后连忙点头：“那好，您等我，我这就去炒菜。” 说着话。 他笑道：“咱们去里屋吃。” “好。” 沈向东也没什么意见，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张喜文去炒菜，柳雪让服务员在前台，自己陪着沈向东在大厅聊着天。 沈向东倒是很高兴，不停的询问着柳雪乡里的一些事情。 领导也是人，而且是一个人，是身居高位的人，所谓高处不胜寒，身处高位的领导，往往被人阻隔了，听不到下面的声音。 他现在就是希望能够通过调研，了解山海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虽然他是县公安局局长兼政法委书记，但别忘了，沈向东还是县委副书记。 北华县的工作，他不可能不关注。 官场上有句话叫各扫门前雪，说的直白一点，从官场角度看，你把自家门前的雪扫干净，就是一个出色的领导干部。 自家的雪扫干净之后或者是自家门前的雪根本就没扫，去管他人的瓦上霜，尤其是上级的瓦上霜，就越位了。 足球比赛有一个越位概念，这个概念定得很好。 官场也应该有一个越位概念。 可惜的是，官场之中，个个人都想越位，而且这种越位还不会受处罚。 沈向东自然很在意这个问题，不过他也明白，身为县委副书记，自己总要为北华县留下点什么，总要为县里的老百姓做点什么。 柳雪果然不愧是开饭店的，乡里的大事小情，各种八卦，她竟然都很清楚。 各个领导之间的关系，她全都门清儿，对沈向东娓娓道来，完全没有任何的犹豫。 沈向东轻轻点头，倒是很佩服她的记忆力。 要知道，在国内当官，别的能力有没有，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两个能力一定要异常超卓，一是惊人的酒量，二是超人的记忆力。 从这个角度来说，柳雪甚至很适合当官。 “您是不知道，这个郭大纲表面上看正气凛然的，实际上全乡的老百姓都知道，他是最贪的。” 柳雪对沈向东吐槽道：“就他那个前妻，几乎垄断了全乡山货的收购，她在乡里收购才五块钱一斤，到外面卖十五、二十五，您说赚了多少钱？” “额，不卖给她不行么？”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那怎么能行？” 柳雪苦笑道：“不卖给她，她就找一堆混混去闹事，派出所这边抓了人也没办法，顶天是个拘留。”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略微有点阴沉。 “对了，我跟您说，沈书记，我怀疑啊，郭奋扬那小子，好像从外地拐来了两个学生。” 柳雪看看周围没有客人，低声对沈向东说道。 “什么？” 听到柳雪的话，沈向东顿时一愣神。 他一脸诧异的看着柳雪，不解的问道：“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拐卖人口这种事情，绝对是重罪的！ 柳雪看似无意间说的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郭奋扬那伙人就彻底完蛋了。 沈向东不是那种随便相信别人的性格，哪怕他对柳雪和张喜文两口子印象不错，但这种话也不能随便讲的。 “这个……” 柳雪看了看周围，还是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我就是猜测啊，您听听就行，别当真。” “行。” 沈向东点点头道。 他心里面现在是真的有点好奇了，这柳雪到底知道什么。 “大概去年的时候吧，郭奋扬有一天和他那帮狐朋狗友，带着两个女孩子来了我们家的店。” 柳雪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听他们聊天的时候知道，那两个女孩子是盛海那边的大学生，来这边旅游的，跟郭奋扬他们是偶遇。” “这很正常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说道。 平心而论，那个郭奋扬长的不丑，如果有女学生喜欢他，也是正常的。 虽然沈向东很看不上那种娘炮，但从现在的审美观来看，奶油小生还是很招人喜欢的。 “可问题是，我后来没看到那两个女孩子离开啊！” 柳雪对沈向东解释道：“咱们乡里去县城，客车都是在我家门口发车的，那两个女孩说第二天上午走，但我没看见她们坐车离开。” “这不算什么。”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你别忘了，人家也可以坐郭奋扬的车走的。” “可是，她们在我这里定了东西啊！” 柳雪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沈向东愣在了那里。 “你说什么？” 沈向东诧异的问道：“在你这里订了定西？” 他是真的震惊了！ “是的。” 柳雪点点头：“那两个女孩当时就住在对面的青年旅社，下午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子来我这订了点山货。虽然那个郭大纲的前妻垄断了乡里的山货，但有喜文他哥跟胡所长的面子，平时要是有客人在我们饭店订点山货带走，她是不会在意的。” “那天下午，那两个女孩子其中之一就专门过来付钱订了一点山货，说第二天带走。” “结果第二天我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看到她们出现。” “您说，这是不是不对劲？” 听到她这番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还真别说，如果按照柳雪的这个说法，那这件事确实有猫腻，而且还很有问题。 从刑侦学的角度来说，任何一个人在设定好自己的计划之后，如果发生改变，肯定会做出新的应对，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记。 就好像这个订了山货的女孩子，她哪怕有事情改了行程，也不可能忘记自己付了钱买下来的山货。 “还真是有问题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有一说一，他没想到自己在这里还有意外收获！ 第九百一十二章 丧心病狂 平心而论。 沈向东最开始并没有想到，能从柳雪这里听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只是单纯的想要了解一下山海乡的一些情况。 结果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惊喜。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看着柳雪问道：“你确定是吧？” “嗯。” 柳雪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说道：“之前不敢跟别人说，您也知道，喜斌哥跟胡所虽然是警察，可他们大不过那个郭书记的。” 沈向东微微一笑，倒是理解她的意思。 说句不好听的，不管是张喜斌还是胡平，这两个人在郭大纲的权势面前，都不算什么。 哪怕他们是乡里的派出所长和教导员，但是乡党委书记在山海乡这种穷乡僻壤，就跟土皇帝没什么两样。 而且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真要是查不出来，整个张家都得跟着倒霉，柳雪自然不敢冒险的。 至于为什么现在敢告诉自己，沈向东也很清楚。 昨天的事情摆在那里，郭奋扬都已经要给柳雪下药了，说明他已经不在意张喜斌和胡平的反应，甚至有点丧心病狂的感觉。 这种情况下，柳雪和张喜文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关店搬家，要么就是跟郭大纲父子俩拼了！ 但很显然，自己的出现，给了他们第三条路！ 那就是彻底扳倒郭家父子！ “还有证据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雪问道。 “额，我不知道算不算。” 柳雪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低声说道：“郭奋扬不是有个公司么，平时他偶尔也会点餐，让我们做好送过去。喜文之前有几次去送餐的时候，公司里面就只有两个人，却点了四五个人的饭菜。” “你的意思，人在他公司关着？”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那就不知道了。” 柳雪摇摇头：“这个我不确定。”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面对什么人应该说什么话。 在对沈向东说话的时候，她不用什么猜测的语气，有一说一，不敢乱说一个字。 沈向东听着她的话，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这个时候。 张喜文也做好了菜，拉着沈向东去了里屋喝酒聊天。 沈向东也没绕圈子，对他问起了刚刚柳雪说过的事情。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 张喜文闻言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们也不确定，但我之前听一个来吃饭的人说，有人在郭奋扬的公司附近，听到过女人的喊叫声。” “呵呵，有意思啊！” 沈向东再次说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如果是真的，那郭奋扬一伙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沈书记您是不知道，早些年山海乡这边，还有人贩子往这里卖女人呢。” 张喜文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对沈向东说道：“我小时候记得特别清楚，我爸他们就曾经解救了好几个被拐卖来的女人。” “这个是当时的特殊情况，没办法。”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早些年人贩子活动猖獗，特别是这些农村偏远山区，男多女少的情况严重，那些人贩子就瞅准这个情况，从外地把女人骗来，卖给山里的农民。 没有人能够想象的到，那些被拐卖而来的女人，命运有多么的悲惨！ 在一些落后的山村里，有些男人娶不上媳妇，为了传宗接代，他们想方设法从人贩手中买女人，受到封建思想的影响，他们认为只要自己花钱买来女人的就是自己的，可以随意打骂。 在那种地方，什么高学历、良好的背景，全都没有用处。 对于被拐卖的女人来说，那就是地狱！ “沈书记，您这次来乡里蹲点，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时候。 张喜文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 “注意安全？”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他总觉得张喜文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有点纠结。 “就是吧，这边的村民胆子都很大，我小时候，我爸的一个同事，就是在山里失踪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喜文解释道：“听说他因为调查乡里的腐败问题，得罪了人。” 听到他这番话，沈向东陡然一惊。 之前沈向东不是没有经历过各种困境，在安义县，在富民县，他都遇到过难缠的对手，但那些人胆子虽然很大，可要说暗杀警察这种事情，却没有人敢做。 但这北华县好像不太一样！ 尤其是按照张喜文的说法来看，这穷乡僻壤的山沟里，真要说让一个人失踪，貌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喜文说道：“我建议，你这几天把店关了，带着老婆孩子去县城待一阵。” “啊？” 张喜文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很显然没有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呵呵一笑：“放心吧，我这边有别的安排，不会有事的的。” 之前他还打算暗地里慢慢调查郭奋扬的问题，但是现在听到张喜文和柳雪两口子提供的线索之后，沈向东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不说夜长梦多的问题，单单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就让他明白，自己不能冒险！ 喝了两杯酒，沈向东便离开了云来酒店。 柳强东一直在饭店外面等着沈向东。 见他出来，连忙说道：“书记，咱们回派出所？” “嗯。”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拿出电话，拨通了汪金刚的号码。 “沈书记！” 汪金刚的声音很快在电话那边响起：“有什么指示？” “你马上调禁毒大队和刑警大队的人来山海乡派出所，另外再通知特警大队那边，派一队人过来。” 沈向东直接说道。 “是！” 汪金刚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很显然沈向东这是要有大动作啊！ 放下电话，沈向东又给县纪委书记陈嫣然拨了过去。 “沈书记，有事儿么？” 陈嫣然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印象里这位沈书记好像去基层派出所蹲点了，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陈书记，有个事情跟你通个气。” 沈向东平静把自己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对陈嫣然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我们县公安局这边很快就要展开行动，纪委那边如果有兴趣，我觉得可以试试看。” “我会考虑的。” 陈嫣然沉默了半晌之后，对沈向东说道。 她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这位沈书记，是打算对山海乡下手了！ 第九百一十三章 恶魔在人间 沈向东之所以给陈嫣然打这个电话，自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的目标不仅仅是郭奋扬。 更重要的是。 沈向东觉得郭大纲不对劲。 官商勾结。 这四个字可不仅仅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郭奋扬的母亲既然能够垄断整个山海乡的山货生意这么多年，甚至手下养着一大批打手。 这要说跟郭大纲没关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甚至于。 他连派出所的人都怀疑。 毕竟如果没有公安内部的保护伞，这件事不可能持续这么多年。 当然。 沈向东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对人家做什么。 不过即便如此，沈向东也不可能放过郭奋扬的。 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位横行山海乡的书记公子，说不定会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 汪金刚那边的动作很快。 沈向东打完电话之后，他就把李红旗和胡大海都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布置完沈向东交待的任务之后，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的人就开始带着装备出发了。 而随后，特警大队那边也接到了通知，迅速朝着山海乡赶了过去。 沈向东这边倒是不着急，自顾自的回到派出所之后，并没有把这件事嚷嚷出去。 他很清楚。 这派出所里面，肯定有郭奋扬的人，如果自己现在把消息泄露出去，说不定那家伙会跑掉的。 所以。 沈向东只是把胡平和张喜斌叫了过来。 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是所长，一个是教导员，总体来说还是可以相信的。 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沈向东是真的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沈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胡平和张喜斌两个人来到沈向东面前，都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个事情。” 沈向东看着胡平和张喜斌说道：“你们觉得，如果我们现在抓捕郭奋扬和他的那些同伴，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好，早就应该抓他们了。” 张喜斌闻言马上点头道：“沈书记，什么时候动手？我现在就去叫人！” 很显然。 昨天自己的弟妹差点被下毒这件事，让张喜斌对于郭奋扬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是非常痛恨的，现在一听沈向东说要抓人，马上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 胡平要老成持重一些，听到沈向东的话之后，皱了皱眉头，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抓倒是没问题，不过我估计，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恐怕很难让他们牢底坐穿！” 好家伙！ 沈向东顿时深深地看了一眼胡平。 自己只是说抓人，可胡平竟然打定主意要让郭奋扬牢底坐穿，这也是个狠人啊！ “先抓回来看看再说。” 沈向东没有告诉他们自己从柳雪那里听来的事情，只是淡淡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既然他吸毒，那就可以抓人，更何况昨天我可是亲眼所见那个酒里面的料是他加的。” “那好吧。” 沈向东都这么说了，胡平跟张喜斌对视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现在去集合人手。” 张喜斌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您看什么时候行动？” “不用。” 沈向东摆摆手道：“我已经从县里调人来了，一会咱们直接去他经常出没的地方抓人。” “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满脸的震惊，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的行动速度竟然这么快。 看样子，人家是早就已经考虑好要怎么做了，只不过现在是通知他们一声而已。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人家是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跟他们相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做好准备，一会给县公安局的行动人员带路。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李红旗和胡大海带着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的侦查员们抵达了山海乡派出所。 随后，特警大队也到了。 “胡所，你带着派出所的全体人员去朝阳村。” 沈向东对胡平说道：“逃犯很可能藏匿在那里！” 胡平一愣神，随即明白过来：“好的！” 说着话。 他马上集合所里的民警和辅警们，朝着朝阳村而去。 能够成为派出所长，胡平自然不是笨蛋，很显然沈向东这是不相信所里的某些人，所以故意让他们都离开派出所。 “两个女同志留下执勤。” 沈向东对继续下达命令道：“其他人集合，张喜斌同志带路，我们去李家庄那边排查，一定要找到那几个逃犯。” 听到他的话，众人莫名其妙。 县公安局这边的队员们是不明所以，而李红旗跟胡大海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这是不打算透露行动目标，害怕走漏风声。 很快。 一行人正式出发。 没过多久，在张喜斌的带领下，他们就悄悄的来到了一栋三层楼前面。 “马上包围这栋楼！” 沈向东对李红旗和胡大海说道：“让特警队的人占领至高点，随时准备击毙里面的人，剩下的人，红旗你带队，把里面的人给我控制住！” “明白！” 李红旗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这是给自己机会。 毕竟真要说比起行动能力，这位沈书记认第二，李红旗觉得整个东阳市公安系统内部，就没有人敢认第一。 咬着牙，他回到禁毒大队这边选了五个好手，又在刑警大队那边选了六个，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二个人，穿戴好装备之后，悄悄的朝着那栋楼摸了过去。 因为之前他们过来的时候没开车，随后又在附近设置了封锁路障，所以这边根本没有人发现问题。 即便有居民发现了，也被吓住了。 毕竟上百号人围在那里，一个个手里还有枪，这简直太让人害怕了！ 事实上。 沈向东想多了。 李红旗带着十一个穿着防弹衣，带着枪的好手冲进去的时候，里面的郭奋扬等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们正坐在那里胡吃海塞，喝的开心。 见到冲进来的警察，这帮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一直到被按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我爸是郭大纲，信不信老子宰了你们？” 郭奋扬满脸通红，被按在那里还在奋力挣扎着。 “别动，警察！” 李红旗直接把枪顶在了他的脑袋上，沉声说道：“动就打死你！” “来，你他妈的开枪！” 郭奋扬大声吼道：“我看你能不能出去山海乡！” “呵呵！” 李红旗闻言笑了起来：“行，你有种，那咱们就看看！” 说着话。 他摆摆手，直接让人把郭奋扬给带了出去。 沈向东走进来的时候，郭奋扬等人已经被押上了开过来的警车。 “搜！” 走进来的沈向东摆摆手，命令人开始了搜查。 随后。 他看向身后的张喜斌：“告诉老胡，可以回来了。” 张喜斌不敢怠慢，转身就出去给胡平打电话，让他把派出所的人都带回来。 搜查是胡大海带人进行的，可不到十分钟之后，他就满脸严肃的走到沈向东面前：“沈书记，出事了！” “怎么？” 沈向东还有点莫名其妙。 “里面有四个女孩子，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胡大海低声在沈向东耳边说道：“我们的人进去之后，几个人全都哭了，说她们是被郭奋扬骗过来，囚禁在这里的……” “什么？”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哪怕之前他听柳雪说起过这个事情，他当时其实也没太在意，还以为郭奋扬不至于那么无耻。 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跟他的同伙们，简直是一群恶魔！ “马上把所里的内勤叫来，安抚这几个女孩子。” 沈向东沉声说道：“另外，给她们找衣服，用车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记住，这件事一定要保密，绝对不能泄露她们的隐私。” “您放心。” 胡大海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沈向东是担心会影响女孩子以后的生活。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看向被押上警车的郭奋扬等人，冷冷的说道：“派人把他们给我押回县里。另外，剩下的人突击搜查他的家。” “额，要不要跟山海乡这边打声招呼？” 胡大海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问道。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们公安局在山海乡搞了这么大的动作，针对的还是乡党委书记郭大纲的儿子，胡大海主要是担心郭大纲会闹事。 “打什么招呼？”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胡大海道：“你腰里的枪是烧火棍吗？有人敢阻拦我们抓捕犯罪嫌疑人，那就是妨碍公务。谁敢抢人，你就开枪！用不用我教你怎么开枪？” “不用！” 胡大海马上敬礼说道。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能够感觉的出来，现在的沈向东就好像一个炸药桶，但凡有人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废话，沈向东肯定直接爆炸，毫不犹豫的教对方做人。 胡大海现在只能祈祷那个郭大纲脑子清醒一点，千万不要招惹沈向东，否则的话，这位沈书记可是真敢开枪杀人的！ 第九百一十四章 郭书记，你教子无方啊！ 县公安局这边的大动作，自然瞒不过山海乡这边的。 毕竟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大，有点风吹草动，用不了半个小时，整个山海村就都知道了。 很快。 所有人就都知道了郭奋扬一伙人，被县公安局连锅端的事情了。 就连正在家里睡觉的郭大纲，也被电话给吵醒了。 看到来电显示是自己的前妻王慧娟，郭大纲还有些莫名其妙。 接起电话，他没好气的说道：“不是说了么，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郭大纲你脑子有病吧，你儿子被公安局抓了！” 王慧娟大声喊道：“我现在带人去堵他们，你赶紧过去吧！” 说完。 她就挂断了电话。 郭奋扬是她唯一的儿子，自然也是她的命根子，不管是谁，想要动自己的儿子，王慧娟都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至于警察？ 呵呵，她可不觉得在这山海乡还能有人把自己怎么样！ 谁让郭大纲是山海乡的党委书记呢？ 事实上。 王慧娟的电话，一下子就让郭大纲清醒过来。 他蹭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怎么了，老公！”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一脸迷惑的看着郭大纲。 “没事。” 郭大纲脸色严肃的摇摇头道：“你先回去吧，我要出去办点事。” “好吧。” 对方闻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温柔的帮着郭大纲穿好衣服，看着他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家。 随后。 她这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晚上回家住。” 女人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单位不出差了，我这就回去了。” 说完，她收拾好东西也离开了郭大纲的家。 ……………… 郭大纲这边，从家里出来之后，便一路小跑朝着儿子的住处而去。 他很清楚，平时只要不去县城胡闹，郭奋扬跟他那群狐朋狗友，就愿意窝在公司里胡闹。 可等他赶到这里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一群警察正在搜查那栋楼。 “郭书记？” **惊讶的声音响起，随即看向郭大纲：“您知道了？” 郭大纲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警察们，随即对**认真的说道：“**同志，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耸耸肩：“这个，涉及到案情我没办法告诉您，你现在去派出所吧，沈书记在那里。” “好。” 郭大纲咬咬牙，点头道。 他明白**的意思，很显然人家这是抓住郭奋扬的毛病了。 于是。 郭大纲便朝着山海乡派出所而去。 而这个时候。 派出所的门口停下了两台面包车，从车上下来十几个彪形大汉，手里拎着棍棒，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走，咱们进去！” 女人大声道：“他们不敢开枪，不用怕！” “是！” “凑，进去！” “对，把郭少抢出来！” 一群人嚷嚷着，直接冲进了派出所。 走在最后面，王慧娟心中焦急万分，儿子干的那些事情她太清楚不过了，真要是落在警察手里，那他的一辈子就完蛋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她已经打定主意，必须要把儿子抢出来，反正派出所一共就那点人手，就凭他们那个胆子，根本不敢开枪的。 可让让王慧娟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刚冲进派出所，迎接他们的，赫然是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 “都别动！” “别动！” “全都趴下！” “趴在地上，都别动！” 看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一群混混直接傻眼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警察，甚至还有冲锋枪指着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慧娟也愣在了那里，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站在最中间的年轻人。 “全都抓起来。” 沈向东看了一眼这帮人，平静的说道：“一个都别放过。” 原本他是打算让刑警大队和特警大队这边收队的。 结果**建议他等等，说郭奋扬的母亲王慧娟那个人，一向胆大包天，说不定会冲击派出所救她儿子。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向东觉得无比荒谬，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疯狂的人？ 要知道。 派出所可是国家暴力机关下属的单位，一群混混敢冲击派出所，岂不是自寻死路？ 但**既然这么说了，沈向东也不介意给他一个面子。 索性便带着人在这里等了一会。 结果还真别说，确实出现了**说的那个情况。 看着一个个被警察戴上手铐押进警车里的混混们，沈向东迈步走到王慧娟的面前，冷冷的说道：“你放心，我这就带你去见你儿子。” 王慧娟的面色苍白，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一次根本不是派出所动手，而是县公安局那边出面了。 “你……” 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王慧娟咬着牙问道：“你是谁？” “呵呵，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沈向东摆摆手，直接让人把她押走了。 既然这位横行一方的王老板来了，那看样子郭奋扬的亲爹郭大纲也应该距离这里不远了。 “把犯人押回县城审问。” 沈向东对胡大海吩咐道：“特警大队可以收队了，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留下一部分人在这边继续调查就可以。” “沈书记，要不然再调一部分人过来吧。” 胡大海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毕竟这边的情况很复杂。”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山海乡的民风是真的彪悍，竟然有人敢冲击派出所，甚至还要抢人，他们就不怕牢底坐穿么？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手枪，淡淡地说道：“没事，我带着家伙呢，真要是有人敢闹事，我倒是很好奇，他们能扛住我几发子弹！” 听到这句话，胡大海顿时不吭声了。 他可是知道沈向东的射击水平有多高的。 不夸张的说。 百米以内，沈向东能做到说指哪打哪，枪枪爆头。 这种情况下，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要有人敢找事，那可真就是自寻死路了。 深吸了一口气，胡大海没有再说什么，便带着人押送王慧娟和她的手下离开山海乡派出所。 至于郭奋扬和他的那些小弟们，早已经跟那几个被解救出来的女孩子一起，被送回了县城继续审问。 沈向东这边，他一个人静静的站在乡派出所的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 郭大纲的身影出现了沈向东的面前。 “沈书记，这是怎么回事啊？” 看到沈向东，郭大纲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口问道：“你们公安局，为什么抓了我的儿子？” “不仅仅是你儿子。” 沈向东看了一眼郭大纲，平静的说道：“还有你前妻。” “什么？” 郭大纲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出手如此迅速，不仅仅抓了儿子郭奋扬，甚至连自己的前妻都被抓了。 看到郭大纲的表情，沈向东冷冷的说道：“郭书记，你教子无方啊！” 听到这句话，郭大纲顿时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很显然对于沈向东的这句话，他是很不高兴的。 看着沈向东，他语气不善的说道：“沈书记，你这话就过了吧？” 在他看来，儿子郭奋扬虽然有点纨绔，但罪不至死，沈向东上来就给自己扣了一定教子无方的帽子，有点过分了。 但沈向东却没有给他面子，直接说道：“你如果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不如跟我去一趟县里，怎么样？” “好。” 郭大纲咬咬牙，点头答应下来。 在他看来，沈向东根本就是小题大做，故意针对自己！ 说不定他所谓的到山海乡派出所蹲点这种说法，都只不过是为了迷惑自己而已。 沈向东点点头，便叫过了柳强东。 “走吧，咱们先回县城。” 山海乡这边的情况，其实并不复杂，进一步调查有李红旗在这里就足够了。 沈向东原本是打算在这边多进行一段时间调研的，但现在看来，自己得提前回县城了。 很快。 沈向东和郭大纲就一起上了车。 柳强东开车，沈向东跟郭大纲坐在后排。 再加上剩下的一些县公安局这边的民警，一行人朝着县城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沈向东没有开口说话，郭大纲自然也不会开口。 他觉得儿子只不过是调皮了一些，经常打架斗殴而已，这根本不算什么大问题。 谁还没有年轻过？ 年轻气盛，喜欢动手，也不算什么缺点。 沈向东现在的做法，分明就是在针对自己！ 他应该是看上山海乡党委书记的职务，打算让自己人代替！ 抱着这样的心思，郭大纲跟沈向东一起来到了县公安局。 下了车。 沈向东看着郭大纲，平静的说道：“老郭同志，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沈书记你这是什么话？” 郭大纲不解的看着沈向东问道：“难道你以为，我郭大纲是怕事的人么？” “你是不是怕事的人我不知道，但你一定是个嘴硬的人。” 沈向东看着郭大纲，平静的说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郭大纲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九百一十五章 逃跑 县公安局。 因为王慧娟和她的那些打手，再加上郭奋扬和他的小弟们，刑警大队这边的羁押室都不够用了，只好把禁毒大队那边的羁押室都给腾了出来。 而沈向东自然不可能带着郭大纲去见王慧娟和他儿子郭奋扬。 他只是把郭大纲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大纲的脸色无比难看。 这大晚上七点多钟，把自己带到县公安局来，这沈向东想干什么？ “没什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郭大纲同志你不是想要知道为什么我们公安局会抓你儿子和你前妻么，我带你在这里等他们的口供。” “什么？” 郭大纲顿时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根据我们从你儿子那个公司发现的证据来看。” 沈向东看着郭大纲说道：“他涉嫌吸毒、容留他人吸毒、买卖毒品等多项违法犯罪行为。另外，他还曾经试图给其他人投毒，以达到控制别人的目的。另外，我们警方在他的那个公司里，还发现了四名被你儿子和他的同伴们秘密扣押绑架的女孩子，她们有的是学生，有的是打工者，被你儿子和他的同伴们关在公司的地下室里面。”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着郭大纲，语气冰冷的说道：“你猜，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 郭大纲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向东要抓自己的宝贝儿子。 还有，他为什么如此有恃无恐，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反应。 闹了半天，人家已经掌握足够的证据了。 “你前妻王慧娟涉黑，并且试图以暴力手段冲击派出所，从我们公安机关手中抢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沈向东又看着郭大纲说道。 这一刻。 郭大纲彻底不吭声了。 沈向东的话，就好像一记又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说来这里之前，郭大纲还想着找县委申诉的话，那现在他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儿子和前妻的事情，不要牵连到自己。 毕竟真要是被牵连的话，那自己这个乡党委书记也算是做到头了。 看到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似的郭大纲，沈向东多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废话。 这种人骨子里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格。 但凡自己如今没有证据，这家伙肯定会在县公安局闹事的。 现在知道自己掌握了他儿子的犯罪证据，这才表现的如此颓废。 “沈书记，我……” 郭大纲看着沈向东，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沈向东也懒得理会他，只是平静的说道：“你的问题，是教子无方，对家人管教不严，我会建议县纪委对你进行诫勉谈话。” “好吧。” 郭大纲眼中精光一闪，随即低下头，叹了一口气道：“我接受组织处理。” 说完。 他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既然这样，我先找个地方住一晚上，明天再接受纪委的谈话。” “好。”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点头答应道。 看着郭大纲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沈向东搓了搓下巴，拿起电话拨通了柳强东的手机。 “书记！” 柳强东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 “郭大纲马上要下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叫两个人，悄悄的跟着他，不要被他发现，看看他去了什么地方，明白么？” “明白。” 柳强东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想法，看样子沈书记对郭大纲是有所怀疑的。 实际上。 沈向东不仅仅是怀疑郭大纲。 他甚至觉得，郭大纲很有可能要有别的动作。 毕竟这家伙的前妻和儿子都出了问题，在沈向东看来，郭大纲难辞其咎。 而且。 王慧娟在山海乡横行霸道那么多年，垄断了山货收购的交易，真要说背后没有人支持，沈向东无疑是不相信的。 而在他眼中，有能力支持王慧娟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郭大纲。 只不过现在没有证据，沈向东自然不能把郭大纲留在县公安局里面。 更何况。 人家是山海乡的党委书记，沈向东也没有权力对他怎么样。 当然。 沈向东也说了假话。 他告诉郭大纲，自己要建议县纪委对他进行诫勉谈话的事情，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 沈向东真正的想法，是让县纪委那边对他展开调查。 放下电话之后。 沈向东就给县纪委书记陈嫣然拨了过去。 “陈书记，我沈向东。” “沈书记有什么事情么？” 陈嫣然晚上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略微有点意外，没想到他居然这个时候打过来。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 说着。 他就把自己在山海乡抓获郭奋扬和王慧娟的事情对陈嫣然说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缓缓说道：“我怀疑山海乡党委书记郭大纲也跟这件事有关系，是不是县纪委对他进行一下审查？” “这样啊……” 陈嫣然有些犹豫，半晌之后才说道：“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郭大纲确实是有必要接受一下我们纪委的审查。毕竟他前妻和他儿子都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如果不做出检讨，肯定是不对的。” 想了想，陈嫣然才说道：“这样吧，明天我亲自带队，去山海乡看一看。” “好，那就辛苦陈书记了。”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挂断电话，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陈嫣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派人监视郭大纲了，但即便如此，这已经足够了。 毕竟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的笃定，郭大纲这家伙，肯定是经不起查的。 那家伙十有八九是有问题的干部。 摇摇头，他站起身，朝着审讯室那边走去。 来到审讯室门口，沈向东就看到胡大海正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 “怎么样了？” 沈向东对胡大海问道：“有什么收获么？” “都是一群小混混，根本没什么能耐。” 胡大海闻言转过身，对沈向东敬礼之后，连忙回答道：“稍微吓唬一下，就招供了。” 沈向东并不觉得惊讶，这帮人确实就是如此。 这是普通混混和亡命徒的根本区别，前者只能欺压良善，横行乡里。 而后者。 不把别人的命当命，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那几个女孩子怎么样了？” 沈向东想起那几个被送到医院的女孩子，对胡大海问道。 “我已经安排距离的女民警过去陪同了。”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县医院那边说，几个女孩子身上都有伤，而且还有被虐的痕迹，郭奋扬这帮家伙，简直就是畜生！” “王八蛋！” 沈向东低声骂了一句。 随后。 他对胡大海说道：“加快审讯步骤，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案，移交司法机关，从严从重进行处理，这种人渣就不应该让他们逍遥法外。” “您放心。” 胡大海点点头：“我这边卷宗已经开始准备了，估计明后天检察院那边就能把他批捕，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咱们操心了。” “嗯。” 沈向东对于他的处置方式自然是认可的。 摆摆手，沈向东没有再继续留在这里，而是转身离开了。 忙碌了一整天，他也得休息休息。 柳强东带着人跟踪郭大纲去了，沈向东的车他留在了县公安局。 沈向东也没废话，自己开着车便回了住处。 回到家里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沈向东刚准备睡觉，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到是柳强东打来的电话，他心中微微一动，马上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沈向东。” “沈书记，郭大纲要跑！” 电话那边，柳强东的声音响起：“我们从他离开局里就跟着他，这家伙接连去了三个地方，每次出来都拎着一大包东西，最后他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开着一台车出门，现在看样子是准备朝着市里那边开过去。” “真是有意思！”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如果他开出咱们县里的地界，你们就给我把他拦住，直接把人带回来，明白么？” “明白！” 柳强东闻言连忙点头道。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睡意全无。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郭大纲竟然打算逃跑！ 这也太离谱了！ 考虑了一下，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县委书记童金成的手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光是县纪委的事情了。 身为一个乡党委书记，竟然在前妻和儿子出事情之后想要带着东西逃跑，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郭大纲身上，肯定有十分严重的问题。 沈向东觉得，自己必须要跟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汇报一下了。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大晚上接到沈向东的电话，童金成还有点莫名其妙，他记得沈向东明明说去山海乡派出所蹲点，要半个月才回来的。 难不成有什么特殊情况么？ 第九百一十六章 双规！ “童书记，确实有个事情……”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或者说这时候也没必要兜圈子，他简单的把郭大纲的事情对童金成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情况就是这样，郭大纲要跑，但已经被我的人盯上了！” “混蛋！” 童金成勃然大怒，沉声道：“这个郭大纲是脑子有毛病么，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做了这样的事情，他竟然还想跑？”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沈向东同志，我现在以北华县委书记的身份命令你，马上把郭大纲抓捕归案。” “是！” 沈向东马上点头道：“那纪委那边？” “我会给陈嫣然同志打电话，这种党员队伍当中的害群之马，绝对不能姑息！” 童金成严肃的说道：“我们北华县的干部队伍里面，绝对不允许这种蛀虫存在。” 他也是真的被气坏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且还是在自己刚刚走马上任没多久之后的时候，简直就是给自己上眼药。 这个郭大纲，在童金成的眼里简直是死不足惜！ 当然了。 童金成其实也明白，沈向东给自己打这个电话，最大的意义就在于让这个行动有了法律上的实际意义。 要知道，郭大纲是山海乡党委书记，按照道理来说，县公安局是不能直接抓捕他的。 他犯了错，应该先由县纪委进行审查，并最终是否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而现在，因为郭大纲想要逃跑，县公安局这边先把他抓起来了，自然就要上报给县委决定了。 “好的，请童书记放心，我马上就派人把他抓捕归案。” 沈向东也看的出来，这位童书记是真的愤怒了，自然不敢怠慢，马上就点头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沈向东就给柳强东拨了过去。 “沈书记。” 柳强东很快接起了电话，对沈向东汇报道：“我们正跟着他呢。” “不用犹豫，马上抓人！” 沈向东沉声道：“我已经把案子汇报给了县委童书记。” “是的！” 柳强东心中一喜，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县委书记童金成是直接给沈书记下命令让抓人的，要不然也不会让自己现在抓人。 沈向东挂断了电话，便没有再说什么。 而童金成这边，沈向东的电话挂断以后，他就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县纪委书记陈嫣然。 “童书记！” 电话那边，陈嫣然接起电话非常恭敬。 虽然两个人不属于同一派系的，但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纪委办案的时候讲究一个独立办案，但毕竟要在党委的领导之下，所以哪怕陈嫣然，面对童金成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的。 “陈嫣然同志。” 童金成语气严肃，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刚刚接到了政法委沈向东同志的电话，他们公安部门监控的山海乡党委书记郭大纲，涉嫌严重违纪，竟然选择半夜出逃！” 嘶！ 听到这句话，陈嫣然顿时愣住了。 她惊讶的听着童金成的话，完全没想到，那个郭大纲竟然脑子坏到这种地步。 逃跑？ 那家伙是怎么想的？ “童书记，我确实不知道这个事情。” 陈嫣然连忙把自己和沈向东之间沟通的情况对童金成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纪委就可以直接对郭大纲立案侦查了。” 无缘无故的，仅仅因为纪委要对他进行诫勉谈话，就选择半夜出逃，这个郭大纲肯定是有问题的。 “我觉得可以。” 童金成沉声道：“这个案子的情况很复杂，牵扯范围估计会很大，你们纪委一定要严肃认真的处理这个案子，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请童书记放心。” 陈嫣然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纪委一定坚决执行党委的命令。” 放下电话的她，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虽然刚刚来到北华县没多久，但她忽然发现，自己跟这位沈向东书记，简直是完美搭档。 每一次沈向东带着公安局那边抓到的犯人，自己这边都能够跟着查处一些违法乱纪的腐败分子。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貌似就能升官了啊！ 毕竟纪委出政绩其实只有一条，那就是抓贪污犯。 而现在。 自己刚刚在北华县上任没多久，已经查出了赵大伟这个贪官，现在又加上郭大纲，陈嫣然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她也没有废话，便开始给纪委的领导们打电话。 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案情紧急，也顾不上别的了。 …………………… 沈向东这边，他打完了电话之后，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等待消息。 没过多久。 柳强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书记，人抓到了。” 电话那边响起了柳强东的声音：“这家伙带了两个皮箱，除了几套衣服和护照之外，剩下的全都是钱。” “呵呵，胆子不小啊！”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倒是没想到，他居然打算跑路。” “我现在把他押回来，您要不要亲自审问？” 柳强东对沈向东开口说道。 “没必要。” 沈向东摇摇头：“我审问他干什么，让纪委的同志审问吧。” “好的。” 柳强东没有再说什么，沈向东这边很快就挂了电话。 而就在两个人通话结束不到半个小时以后，县纪委书记陈嫣然，便带着县纪委的人赶到了公安局这边。 “陈书记。” “沈书记。” 两个人握手寒暄了一番之后，沈向东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大晚上的打扰陈书记休息了。” “沈书记这就客气了。” 陈嫣然摇摇头：“打击腐败是我们纪委应该做的，这次的事情，多亏沈书记你机警，要不然我们可就要错过郭大纲这个贪官了。” “我也没想到那家伙真的会跑。”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我就是告诉他，我说明天联系县纪委，对他进行诫勉谈话，结果这家伙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竟然打算跑路，太离谱了。” “有些人啊，就是心虚！” 陈嫣然点点头道。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楼下开进来三台车。 脸色苍白的郭大纲，被柳强东带着人从车上抓了下来。 而接下来，迎接他的，自然是陈嫣然带领的纪委调查组！ “郭大纲，你涉嫌违纪……” 伴随着纪委调查组的宣布，郭大纲正式被双规。 目送着郭大纲被县纪委的人给带走，沈向东看向柳强东道：“走吧，咱们也休息。” “啊？” 柳强东一阵，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道：“书记，咱们不再等会了？” “等什么等。” 沈向东摇摇头道：“那帮家伙审问完估计要半夜了，你不累我还累呢，走走走，回去睡觉。” “是。” 柳强东自然不会再说什么，连忙跟着沈向东离开了县公安局。 回到自己的住处，沈向东洗了个澡，跟周晓雅视频聊天说了一会儿话，便直接躺下休息了。 这一夜，很多人彻夜不眠。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洗漱完毕，自己煮了一碗粥，吃过之后便出了门。 柳强东已经开着车在门口等他了。 “走吧。” 上了车，沈向东直接说道：“昨天跟你一起行动的人，回头你去找胡大海，年底评优秀的时候，给他们个机会。” “明白。” 柳强东自然懂沈向东的意思，这在官场当中也是常见的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皇帝不差饿兵就是这个道理。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县公安局。 沈向东上楼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胡大海就敲门走了进来。 “怎么着，一晚上没睡？” 看了一眼他双眼通红的样子，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是说了么，犯人可以通宵审问，但咱们的民警不能熬一晚上不睡觉。” “没有，睡了两个小时呢。” 胡大海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所有人的口供都在这里，那个王慧娟倒是嘴硬，一直不肯招认，不过她儿子倒是个废物，一吓唬就什么都说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种老子英雄儿子狗熊的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 一个活在父母羽翼之下的纨绔子弟，能有什么意志力？ 郭奋扬那家伙，就是个软骨头。 拿起卷宗，沈向东大概的看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倒是没想到，这个郭大纲跟王慧娟，竟然还是假离婚。” 沈向东喃喃自语道。 “是啊。” 胡大海苦笑道：“我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为了逃避组织审查才那么做的，不过按照郭奋扬的说法，王慧娟这个公司的利润要分给他爸爸两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啊！” “这个老混蛋！” 沈向东冷笑着骂了一句。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只不过是告诉郭大纲，县纪委将会对他的问题进行审查，并且进行诫勉谈话，他就连夜出逃了。 闹了半天，这家伙是心虚啊！ 毕竟真要是县纪委去调查核实他的情况，很容易就发现他在山海乡的那些所作所为，到时候什么诫勉谈话，直接就得把他双规了！ 第九百一十七章 全县震动 事实上。 沈向东并不知道，县纪委那边的行动速度，是非常迅速的。 就在双规了郭大纲之后，今天一大早，县纪委的督查人员，就已经坐着车赶到了山海乡。 郭大纲的住处，还有他的办公室，全都被查封了。 不但如此，陈嫣然这一次也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把案子办成铁案。 县纪委这边直接开始调查郭大纲所有相关的银行账号往来记录，甚至包括他的手机通讯录，也全都被调查了一番。 短短一天之内，这位山海乡党委书记，被查了个底掉！ 甚至于。 县纪委还在山海乡政府的门口贴了公告，如果有人想要反映郭大纲的违法乱纪问题，随时都可以跟县纪委调查组进行沟通。 消息一出，整个山海乡的老百姓沸腾了！ 要知道。 郭大纲在山海乡的这些年，简直就是个土皇帝，他得罪了多少人，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更不要说他那个宝贝儿子郭奋扬，在乡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还有他的前妻王慧娟，更是垄断了乡里的山货收购生意，横行霸道。 不夸张的说。 郭大纲一家人在山海乡，简直就是作威作福。 之前也就罢了，县里没有人针对他们。 而现在。 一家人要么被公安局抓了，要么被县纪委双规了，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山海乡的老百姓们，纷纷开始涌入县纪委调查组的所在地，举报郭大纲一家的问题。 甚至还有人去派出所，给李红旗为首的公安局专案组提供证据。 ………………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非常震惊。 “这姓郭的，平时到底做了多少孽啊！” 汪金刚感慨不已的说道：“居然把老百姓恨成这个样子。” “很正常。”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那家伙在山海乡工作了太久，老百姓对他可谓是恨之入骨。” 顿了顿。 他看着汪金刚说道：“其实这就暴露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之前他们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们县里一直没有得到消息？” “这个……” 汪金刚犹豫了一下，想说话却还是没有开口。 他这个人性格就是如此谨慎，轻易不会乱说话的。 沈向东笑了笑，看着汪金刚道：“老汪，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啊？” 汪金刚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问自己。 “太谨慎了。” 沈向东平静的对汪金刚说道：“你是个警察，你只需要抓那些违法犯罪的人就行，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说到这里，他看着汪金刚，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觉得你这个人不错，但你如果不能学着更坚决一点，你怎么领导全县的公安干警？” 听到沈向东的话，汪金刚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说到底，沈向东在北华县任职的时间不会太久这件事，整个县里尤其是公安局内部，其实早已经人尽皆知。 也正是因为如此。 大家都在猜测，是谁会接沈向东的班。 汪金刚自然是有这个想法的。 可问题在于，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他如果没有一个坚决维护法律正义的内心，沈向东怎么可能放心把县公安局交给他带领？ 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真要是自己当了县公安局局长，遇到违法犯罪行为的时候，因为对方的身份背景而心生忌惮，甚至不敢去抓捕，到时候让全县的公安干警怎么办？ “沈书记，我……” 汪金刚看着沈向东，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但性格这个东西不是一时半刻能改变的。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汪金刚说道：“我的意见，是你如果能够承担这个责任，我还是愿意相信你的，但如果你觉得自己没办成承担这个责任，我可以帮你安排别的工作。你也知道，我跟市局的朱书记关系还算可以。” 听到沈向东的话，汪金刚的脸色微变。 看样子，沈向东对自己已经有点失去耐心了。 沈向东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便让汪金刚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如果不给他增加一点压力，他就会一直在那里享受着安逸的生活。 就好像汪金刚。 他不算是个坏警察，毕竟根据沈向东暗中的了解，这位县公安局的政委从来没有过贪腐的行为。 但问题在于，他也不是个好警察。 面对违法犯罪行为的时候，汪金刚缺乏那颗不顾一切主持正义的坚定信心。 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尽量保存自己，然后混资历升官。 就很让人无奈！ 最起码。 在沈向东看来，这样的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担任县公安局局长职务的。 真要是让他成为公安局长，那以后公安局还敢抓坏人么？ 所以。 沈向东现在是给汪金刚一个选择的机会。 要么改变自己的行事作风，沈向东看在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份上，会支持他成为县公安局局长。 要么，沈向东看在他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的面子上，帮他争取市公安局一个副处级的位置，等着养老退休。 路在自己的脚下，要怎么走，自然也只能自己选择。 ……………… 沈向东这边正在办公室里看报告，电话却响了起来。 “书记，我们已经通过妇联的同志联系到了四个被拐女生的家属。” 胡大海兴奋的对沈向东说道：“他们很快就会赶到咱们这边来的。” “那就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件事要低调处理，包括妇联那边，你也要打好招呼，告诉他们，不许拍照，也不需要做任何新闻报道，这件事越是低调越好，明白么？” “明白了。” 胡大海连忙说道：“您放心吧，我都已经交代好了。”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 或许对于公安局这边而言，这只不过是他们侦破的一个普通案子，但对于这几个女孩子来说，这是她们一生都不愿意再回忆的痛苦经历。 所以。 尽量低调，然后把这件事平稳的过渡下去，是沈向东能为她们做的唯一事情。 至于郭奋扬和他的那些同伙，自然有法律来惩罚他们。 第九百一十八章 提拔 不得不说。 在郭大纲这个案子上，陈嫣然这个县纪委书记，展现出让沈向东刮目相看的一面。 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就带着县纪委的调查组，把郭大纲查了一个底掉。 当然。 这也很有可能因为郭大纲那家伙平时太过于嚣张跋扈，以至于乡里的老百姓对他怨声载道。 所以在县纪委调查组宣布，郭大纲被双规，他前妻王慧娟以及她的党羽，再加上儿子郭奋扬和他的同伙全都被县公安局抓捕之后，群众们纷纷踊跃举报。 短短不到一星期之内，各种线索都汇总到了县纪委这边，自然侦破速度奇快无比。 很快。 县纪委公布了对郭大纲一案的处理决定，山海乡一大批干部都因为他而受到了牵连。 幸好县委组织部长刘军早就有所准备，马上提出了几个合适的人选接替了郭大纲等人。 当然。 包括乡长林华毅等人在内，好几名干部都受到了党内警告处分。 对此沈向东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毕竟本身人家县纪委那边是按照规定进行处分的，而且相关人员也接受了惩罚。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是政法委书记，不是法官。 不过针对这件事，县委书记童金成还是召开了一次县委常委会。 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这个县委***肯定要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 “今天的这个会议，咱们主要谈一下如何在全县范围内，深入开展党风廉政建设。” 童金成表情严肃的看着全体常委会成员，淡淡地说道：“嫣然书记，你先把郭大纲的事情给大家详细的说一下吧。” “好。” 陈嫣然自然明白童金成的意思，也没有废话，详细的把郭大纲一案的情况对众多常委们介绍了一番。 她是纪委书记，对于整个事情的了解，要比任何人都清楚，自然的也更加详细。 一群常委们听着陈嫣然的介绍，脸色渐渐都变得严肃起来，谁也没想到，这个郭大纲竟然如此的跋扈。 更重要的是，他的家里人竟然如此肆无忌惮。 “同志们，触目惊心啊！” 陈嫣然的话说完之后，童金成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是真的没想到，在咱们北华县，竟然存在着这样的事情。” “先是赵大伟，然后是郭大纲，这北华县的党风廉政建设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伴随着童金成的话，县长李宏伟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要知道。 现在的这些人当中，黎援朝和刘军这两个原本属于县里领导边缘人的不算，只有他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原县委领导班子成员。 童金成这么问，等于是在打李宏伟的脸！ 当然。 他虽然不负主要责任，可毕竟是长期担任县长的人，面子上还是有点过不去的。 想到这里，李宏伟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童书记说的对，我们县的党风廉政建设依旧任重道远，我看应该在全县范围内，对党员干部展开新一轮的党风廉政建设教育活动，让大家意识到，我们的干部到底应该如何为人民服务。” 毕竟是县政府的***，这点定力李宏伟还是有的。 虽然童金成的话，让他确实有点不舒服，但总体来说，李宏伟还是能够接受的。 沈向东听到李宏伟的话，微微点头：“县长说的没错，党风廉政建设长期以来都是我们党我们政府坚持的宗旨和原则，对于那些敢于朝着人民群众利益伸手的干部，我们的原则一向都是坚定不移的严肃处理。” “这一次，县纪委的行动迅速而有力，我觉得很不错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县委组织部长刘军也点头道：“是啊，纪委的目的是治病救人，对于那些违反党纪的干部，我们不仅仅要严肃处理，还要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是十分重要的。” 既然沈向东都愿意夸奖几句纪委那边，他作为沈向东的盟友，当然也要说几句话。 陈嫣然听到大家都在夸奖自己的工作，心情也是很愉快的。 点点头，她缓缓说道：“我们纪委方面，接下来会在全县范围内，针对党员干部队伍进行党风廉政建设的培训，希望大家能够多多配合。” 虽然她是纪委书记，但想要把纪委这边的党风廉政建设进一步做好，自然也需要县委这边的常委们配合。 “没问题。” 童金成果断点头道：“不管涉及到哪个部门，大家都要全力支持纪委的行动。” “是啊。” 李宏伟也点点头道：“一定要把党风廉政建设深入开展起来。” 他们两个人是县里的党政***，既然都这么说了，其他的常委们自然是纷纷点头。 反倒是沈向东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只是默默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县里的人事方面的问题。” 童金成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既然山海乡的党委书记现在空出来了，大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不过却没有说什么。 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身为县委***，这种人事任免方面的问题，童金成确实有权力插手，而且也不需要跟自己商量。 但说实话。 在沈向东看来，童金成这么做，有点过于着急了。 他甚至都没有召开书记碰头会跟组织部长刘军和李宏伟以及自己商量一下。 哪怕自己不在意，但李宏伟很显然不会高兴的。 果不其然。 在童金成说完那句话之后，李宏伟的眉头皱了皱，直接说道：“童书记，这个事情我看还是再研究一下吧，山海乡的问题纪委那边还没有处理完，真要是郭大纲再交代出一些问题来，到时候如果还有问题，那怎么办？” “是啊。” 陈嫣然出人意料的赞同了李宏伟的话，对童金成说道：“我觉得李县长说的有道理，我们纪委这边虽然初步公布处理了一些干部，但您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听到他们的话，童金成的眉头皱了皱。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借着这件事的东风，在常委会上面彻底压制住李宏伟这个县长。 可现在看来，事情还是有点脱离自己的掌控。 别的不说。 就看现在的常委会上面，哪怕算上沈向东和刘军以及黎援朝，自己能够掌握的，也就只有六票而已。 陈嫣然一旦支持李宏伟，那就是六比五。 看上去是压制住了李宏伟，但事实上，传到外面去，别人还是会说自己影响了班子的团结。 这对于上面而言，可是一个很不好的印象。 想到这里，童金成看向沈向东，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明白了沈向东的态度。 他咳嗽了一声，点点头道：“那也好，咱们都回去考虑一下，纪委那边也加快案子的调查进度，尽快做出结论。” “好的，书记。” 陈嫣然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没有马上离开县委大院，而是来到了童金成的办公室。 “我还是有点着急了。” 面对着沈向东，童金成也没什么见外的，直接对他说道。 “是啊。” 沈向东轻轻点头，坦然道：“按理说，应该再等等的。”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 沈向东是希望童金成稳定一点，不用那么着急行动，而童金成的意思，是趁热打铁。 “再等几个月，我主要担心夜长梦多。” 童金成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闻言一怔，随即默然不语起来。 第九百一十九章 失踪的女警花 沈向东自然明白童金成的意思。 其实说到底，这位童书记真正担心的不是县长李宏伟，而是沈向东一旦离开北华县之后，县里的局势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要知道。 如今北华县的局面，看似很平静，但事实上，童金成很清楚，那是因为沈向东在支持自己。 一旦沈向东离开北华县，县政法委书记还会不会是自己的人，都成问题。 更不要说刘军和黎援朝这两个县委常委了。 官场上从来就没有长久不破的联盟，这一点在省委机关混迹多年的童金成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 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试探一下。 但很可惜，他的试探还是失败了。 常委会上面众人的反应，证明他的计划是行不通的。 “可以再等等。”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时间还有很多，而且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在他看来，童金成其实就是缺乏基层工作经验。 或许童金成的考虑没问题，但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基层官场跟省委机关是不一样的。 很多机关里的那些潜规则，在基层是不管用的。 就好像现在，他想凭着县委书记的权威，把整个县委常委会打造成自己的一言堂，那就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不管是李宏伟，还是陈嫣然，都不可能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大家都是县委领导，哪怕你是***，你也不可能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说白了。 县委书记确实有权力，但不意味着就可以在所有人头上作威作福！ “好。” 童金成微微点头。 他很清楚，自己在北华县，必须要跟沈向东团结起来，否则想要在这里长久的生存下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对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童金成说道：“童书记，您下去调研的时候，不妨多留意一些乡镇干部的情况，毕竟今后如果要提拔的话，咱们起码也得有人啊。” 身为县委书记，如果在基层乡镇没有自己的心腹，那是不行的。 沈向东看童金成好像不太在意这件事，便出言提醒了一句。 童金成一愣神，随即微微点头道：“哈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都这么说了，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便准备起身告辞。 站起身，他正要说话的时候，身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沈向东心中一动，却没有接电话，只是按了之后，跟童金成告辞。 刚走出童金成的办公室，沈向东就把电话拨了回去。 “怎么了？” 沈向东开口问道。 打电话的人是胡大海。 “沈书记，出事儿了！” 胡大海惊慌失措的说道：“咱们局里有个民警失踪了！”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子就变的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胡大海竟然给自己汇报了这么一个消息。 “怎么回事？”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什么叫民警失踪了？” “失踪的民警叫陈思思，是城北派出所的内勤，今年三十岁，她丈夫是和平镇的副镇长，公公是咱们县里的建筑公司老板……” 胡大海马上把情况对沈向东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昨天晚上她没有回家，丈夫开始还以为在单位值班，就没在意，半夜的时候打电话关机，这才发现不对劲……”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身为一个多年的老刑侦，对于这种事情，沈向东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 想到这里，他马上对胡大海问道：“你现在带人，去城北派出所和她家里了解情况。另外，马上联系技术部门，查一下她的手机通话记录。” “是！”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下了楼，坐上车就朝着县公安局赶了过去。 一个女警察失踪，这可是大事！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县公安局。 局党委成员们都已经聚齐了。 “沈书记。” “沈书记。” 众人纷纷跟沈向东问候着。 “情况怎么样了？”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对众人问道。 “老胡那边还在查。” 汪金刚率先对沈向东汇报道：“根据派出所同事和监控回忆，发现她昨天是正常下班的。” “正常下班？”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那也就是说，她是在回家的路上失踪的？” “是的。” 汪金刚点点头：“我们已经联系了她的丈夫和家里人，都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沈向东眉头紧锁着，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想了想。 沈向东说道：“这样吧，我现在去现场，你们这边继续在全县范围内进行调查，一定不要放过任何有用的线索。” 顿了顿。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这是我们自己的同志！” 众人神色凛然，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失踪的女民警陈思思是公安系统内部的同志，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一丁点的线索也不能放过，毕竟那关系到她的生命。 …………………… 坐上车，沈向东手里拿着关于陈思思的资料。 二十九岁，政法大学毕业，嫁给了一个副镇长老公，丈夫家里有钱，算得上是县里的富贵人家。 而且，她还有一个刚刚三岁的女儿，生活非常的幸福。 这样的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是离家出走，也不可能有什么自杀倾向。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她的失踪，要么是人为的，要么就是意外。 想到这里的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 迄今为止，交警大队那边没有发现有什么交通事故的线索，换句话说，陈思思应该没有出意外。 那也就是说…… 虽然沈向东不想把事情想的那么糟糕，但这一刻，他真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陈思思的家里。 胡大海正带着人在这边进行侦查。 这是一个封闭式小区，是整个北华县最豪华的小区，住在这里的人算得上是北华县最富裕的那群人了。 “沈书记。” 看到沈向东过来，胡大海连忙过来问候着。 “家属呢？” 沈向东开口问道。 “老人照顾孩子呢。” 胡大海说道：“她丈夫刚跟我谈完话。” “怎么样？” 沈向东眉头皱着问道：“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么？” “没有。” 胡大海摇摇头：“我派人查过，他们两口子的感情很好，虽然是副镇长，但他丈夫平时甚至还会做好了饭给她送到所里。” 他这么说的言下之意，就排除了陈思思丈夫的嫌疑。 沈向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警察在进行案件侦破的时候，必须要考虑的面面俱到，不管是任何人，都要在怀疑的范畴当中。 尤其是像陈思思这种情况，无缘无故的失踪，不管是她的丈夫还是其他人，都是有作案嫌疑的。而只有把这些人的作案嫌疑都排除掉，才能找到一个正确的侦破方向。 “既然他们感情很好，那看样子，应该是外部因素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大海说道：“她上下班是开车么？” “是的。” 胡大海说道：“我们在地下车库找到了她的车，根据同事回忆，她下班的时候应该是开着车走的。” “也就是说，她下班回到家，然后把车停在停车场，人失踪了，对么？” 沈向东脸色平静，缓缓说道：“这个小区有没有监控？” “没有。” 胡大海苦笑道：“小区里的监控这两天坏了，结果出了这样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不已。 第九百二十章 残忍 女警花失踪，小区监控却在关键时候坏了。 这个消息，让沈向东很难不生气！ “别的地方有没有监控，这附近的。”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大海问道。 “我们查了一下，这边的监控太少了。” 胡大海苦笑着说道：“书记，咱们县这个情况，监控根本没办法做到全面覆盖。”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不得不承认。 胡大海说的这个情况是事实。 北华县如今的经济发展情况摆在那里，像后世那样全方位覆盖监控系统，还是非常困难的。 这种情况下，出了这样的案子，只能依靠警方的人力物力。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胡大海道：“走吧，带我去停车场看看。” 不管怎么说，身为警察，既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那肯定要认真调查的。 两个人带着几个民警，很快就来到了地下车库。 陈思思的车是一辆十几万的进口轿车，停在车库的里面。 沈向东走过去看了一眼，对胡大海问道：“车子搜了么？” “搜了。” 胡大海点点头：“化妆包和钱包什么的都在。” “钱包也在？”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有现金么？” “这个没有。” 胡大海摇摇头道。 “不对劲！” 沈向东沉声道：“她怎么可能包里不放现金？” 胡大海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住了，随即表情也变得十分难看。 之前他带着人调查的时候，看到钱包和里面的东西都在，就没多想，下意识的以为陈思思身上没钱。 但仔细想想，她身上怎么可能不带着现金？ “查！” 沈向东对胡大海说道：“马上查询她名下的银行卡，看看有没有资金流出，另外你问问她家里人，平时她是不是会买菜买水果回家。” “好。” 胡大海没有再废话，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沈向东却没有动，而是在那里继续看起了这台车的情况。 甚至于。 他还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到最后，沈向东叫过身后的柳强东：“来，配合我一下，你模拟陈思思。” “好的。” 柳强东闻言一怔，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他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假装成刚下班的陈思思，从车上走了下来。 “等等！” 沈向东对柳强东道：“你钱包呢？” “钱包拿在手里啊。” 柳强东下意识的说道：“不然放车里干什么？” “是啊！” 沈向东一愣神，随后自言自语道：“钱包放车里干什么？” 想到这，沈向东蓦然间脑海当中灵光一闪，马上明白过来。 “坏了！” 沈向东转身就朝着楼上走去。 在询问了其他人之后，他来到了陈思思的家里。 “沈书记……” 胡大海正在跟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交流，看到沈向东进来，站起身道：“这是陈思思同志的丈夫段伟，是咱们和平镇的副镇长。” “沈书记。” 段伟看样子认识沈向东，站起身跟沈向东我了握手。 他的神色憔悴，看样子妻子的失踪，确实对他打击非常大。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段伟同志，你妻子应该是被人绑架的，至于她现在的情况，我也不敢确定。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斩破此案！” 听到沈向东的话，段伟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沈书记，您确定么？” “确定。”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她的钱包还留在车里，但里面的现金却没有了，这本身就很不正常，任何一个正常人下了车，第一反应都是拿着手机钱包上楼，但她没有，这说明她恐怕一下车的时候就被人控制住了，对方在拿走了她钱包里的钱之后，把她带走了。”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胡大海：“马上调查一下，问问门口的保安们，看他们有没有注意到昨天陈思思同志的行踪。” “好。”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如果是被挟持的，那说不定会被人看到。 如果没有，那说明犯罪分子肯定是开着车来的。 “拜托你们了！” 临走的时候，段伟看着沈向东，诚恳的说道。 沈向东轻轻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照顾好家里人，有什么需要及时跟局里提。” 毕竟是公安局的家属，他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 离开陈思思的家，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坐在车里面，一直在思考着这个案子。 犯罪嫌疑人是有多大的胆子，敢对女警察下手？ 要知道。 自己来到北华县这么长时间，一直在严厉打击各种违法犯罪活动。 别的不说，只要那个罪犯不是白痴都应该知道，敢对警察下手，公安局这边哪怕追到天涯海角，都不会放弃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意识到，这个案子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一点。 “小柳，你觉得这个陈思思，现在是什么状态？” 沈向东开口问道。 “不好说。” 柳强东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说道：“凶多吉少。” “是啊。”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反驳柳强东的话。 之所以两个人都有这种猜测，是因为整整一个晚上外加现在的一个上午，段伟那边没有接到任何一个勒索的电话。 如果是绑架，那这时候绑匪应该会打电话要求家属准备赎金。 在确定她不是意外出事，而是被人绑走的情况下，这种状况就意味着，陈思思很有可能凶多吉少！ 毕竟绑匪是没有人性的，很有可能因为得知她的身份，对她下死手！ 想到这，沈向东愈发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等他回到县公安局这边，仅仅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胡大海果然给沈向东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沈书记，经过调查，我们发现陈思思的工资卡，昨天晚上十二点，被人用取款机取走了两万块钱。” 胡大海对沈向东汇报道：“我们怀疑，是犯罪嫌疑人从她口中问出了密码，之后取了钱。”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心中一颤：“确定么？” “确定。” 胡大海说道：“我已经让人把取款机的监控录像拿回县局那边，正在进一步调查。” “好。” 沈向东点点头，心中冒出一丝不祥的感觉。 对方既然选择在大半夜去取钱，或许根本就没想过要放陈思思一条生路。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仔细的想着陈思思失踪的事情。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如果说对方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单纯的图财，那很显然是要经过一番踩点观察的。 可问题在于，那种高档小区，犯罪嫌疑人是怎么进去的？ 手指头在桌上敲打着。 沈向东忽然想到一件事。 拿起电话，沈向东给胡大海拨了过去。 “马上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小区的保安有没有更换，或者有没有人离职。” 沈向东直接对胡大海说道。 “好。” 胡大海点点头。 不到十分钟，就给沈向东打了过来。 “书记，有一个叫杨天宇的保安，两个月之前被开除了，他被开除的原因，是因为陈思思投诉他……” 胡大海苦笑着说道：“两个人据说发生了争吵，我询问了一下，说是当时陈思思在家订餐，让附近饭店的老板送进来，然后杨天宇不让，因为这个小区规定，非业主不允许入内，最后吵起来了……”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马上说道：“你现在马上派人查这个杨天宇的行踪，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第九百二十一章 真凶 沈向东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这种案件，如果排除绑架勒索的可能，那一般来说要么是仇杀，要么是情杀。 很显然后者不太现实，陈思思和丈夫的感情很好，两个人外面都没有什么情人之类的存在。 那也就意味着，仇杀的可能性非常高。 再加上犯罪嫌疑人取走了陈思思银行卡里面的现金，那在沈向东看来，很有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绑架了陈思思之后，故意那么做的。 这种情况下，前几天跟她发生冲突的人，是绝对有作案嫌疑的。 胡大海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马上点头道：“我已经派人在查了，很快就有消息的。” 他毕竟也是有多年刑侦经验老江湖，沈向东只是稍微提醒了一下，他马上就确定了侦查方向。 很快。 警方针对这个杨天宇展开了调查。 可让人惊讶的是，很快他们就得到了消息，说这个杨天宇竟然在家。 “在家？” 沈向东得知消息的时候，也一脸诧异。 “是的。” 胡大海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杨天宇是广厚乡人，我们给派出所打电话了，派出所到他家里去查问过了，这家伙昨天一直在家来着。” “确定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确定他一直在家。” “是的。” 胡大海说道：“派出所那边询问了杨天宇的家里人和邻居，他们都说杨天宇最近一直在家来着，哪儿都没去过。”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表情阴云密布。 他总感觉自己没有猜错。 难道说，自己真的想多了？ 等等！ 沈向东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对胡大海开口问道：“你说派出所那边问了他的家里人和邻居，最近他一直在家？” “是的。” 胡大海说道：“我亲自打电话确认过的。” “那他们确认那个人是杨天宇了么？” 沈向东对胡大海问道。 “什么？” 听到他这个问题，胡大海一脸懵逼，完全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摇摇头，他知道胡大海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摆摆手说道：“走，去广厚乡。” “啊？” 胡大海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沈向东也懒得给他解释什么，站起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上了车之后，沈向东又说道：“先去陈思思家的小区，让物业公司把杨天宇的照片找出来。” “好。”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沈向东既然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很快。 他们就拿到了杨天宇的照片，沈向东大概看了一眼，便让柳强东开着车往广厚乡而去。 “沈书记，您为什么非要亲自过去呢？” 胡大海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他是真的不太明白沈向东想要干什么。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我是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个电视剧。” “电视剧？” 胡大海听到这句话，一脸茫然。 一个绑架案，怎么扯到电视剧上面了？ 现在不应该继续追查取钱的人么？ 沈向东点点头，对胡大海说道：“好像是狄仁杰还是福尔摩斯，说有一个富豪被杀了，有人看到是一个保姆杀的，便按照保姆的名字去她的家乡追查，结果发现那保姆已经三年没有离开自己的家乡了，是别人冒用她的名字在外面招摇撞骗！” “您的意思是说，杨天宇就是这种情况？” 胡大海不解的问道。 “有可能。” 沈向东点点头：“你让下面的人继续查，看看取钱的人是谁，然后咱们去广厚乡看看，这杨天宇到底是不是那个保安。” “好。” 胡大海闻言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总算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仔细想想这倒是也很正常。 毕竟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真要是杨天宇最近一直没离开过家里，那之前跟陈思思吵架的保安是谁？ 两个人抵达广厚乡的时候，广厚乡派出所的所长和教导员，都已经等在这里。 “沈书记，胡局长。” 他们对沈向东和胡大海问候着。 “走吧，去那个杨天宇的家里。”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对他们吩咐道。 案情紧急，现在根本没时间寒暄。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带路朝着杨天宇家里而去。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杨天宇的家。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在了沈向东和胡大海的面前。 “你是杨天宇？” 胡大海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一脸震惊。 因为这年轻人确实跟之前他们在陈思思家小区物业那边看到的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是的。” 旁边的村长证明道：“他就是杨天宇，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这下子，胡大海彻底傻眼了，他赫然看向沈向东，万万没想到，沈书记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此马非彼马。 这个杨天宇，竟然不是他们所知道的那个杨天宇。 沈向东相比较胡大海，倒是很镇定。 想了想，他拿出自己一张照片，递给杨天宇说道：“这个人，你认识么？” 杨天宇接过照片，只是看了一眼，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认识？” 沈向东马上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注意到杨天宇的表情，他刚刚看到照片的时候，瞳孔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明显有一种震惊的表现。 “这，这是我堂哥！” 杨天宇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堂哥？”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旁边的村长听到这句话，走过来拿起那个照片看了一眼，马上说道：“我认识他，这家伙叫杨天雷，是村东头老杨家的二小子，不过那家伙自从把他爹气死了之后，已经两三年没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看向村长道：“您确定么？” “沈书记，可不敢骗您！” 村长大叔连忙点头道：“他家现在都没人住了，房子都要塌了，那小子从小就不学好，整天偷鸡摸狗的，他老子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我知道了。” 沈向东跟胡大海对视了一眼，马上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看样子，那个保安应该就是杨天雷，他冒充了堂弟杨天宇的名字！ 正在这个时候，胡大海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好，我知道了。” 说了几句话之后，胡大海挂断电话走到沈向东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书记，技术部门已经查到了，取钱的是两个人，都是之前在那个小区辞职的保安，一个叫董云霄，一个叫赵公明，他们跟杨天宇，啊，不对，是杨天雷，是同一个班的保安。” “我知道了。” 沈向东心中大概已经勾勒出整件事的脉络，点点头对胡大海说道：“让人给他们做个笔录。” 说完。 他对村长说道：“大爷，麻烦您带我去杨天雷家里的老房子看看行么？” “好。” 村长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很快就带着沈向东去那个老房子转了一圈。 …………………… 半个小时之后。 沈向东跟胡大海两个人，坐上了返回县城的车。 “沈书记，这三个人看样子有重大作案嫌疑。” 胡大海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他们几个了。” “嗯。” 沈向东轻轻点头：“现在只能祈祷，希望他们不要太凶残！” 虽然这么说。 但他其实心里面已经有些不祥的预感了。 三个有重大作案嫌疑的犯罪嫌疑人，先是绑了陈思思，随后大半夜把钱取走，现在他们去了什么地方，根本没办法调查。 “马上请求市局的协助。”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大海说道：“彻查公路、火车等交通工具的出入记录，看看有没有线索。” “好。” 胡大海点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胡大海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第九百二十二章 勒索 “喂，我是胡大海！” 胡大海马上接起了电话，沉声说道：“有什么事情？” 下一刻。 他顿时愣住了。 “什么？” 胡大海诧异的说道：“确定么？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沈向东，表情古怪的说道：“沈书记，那几个家伙用陈思思同志的电话，给她家里打去了电话，说要五十万赎金！” “五十万赎金？”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严肃不已：“还有别的要求么？” “这个不清楚，我们得回去才能知道。” 胡大海说道：“陈思思家里的意思，这个钱他们宁愿给，只要能保证她平安无事就行。”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开口。 很显然。 这件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回去之后，你去一趟。”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大海说道：“最好是确认一下，陈思思的声音他们有没有听到。”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对方已经撕票，那这个勒索就根本是为了骗钱。 “好。”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有陈思思的消息，结果杨天雷等人突然打电话索要赎金，谁也不敢保证陈思思现在是否还活着，真要是人已经遇害了，那这个赎金就完全没必要交。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回到了县城。 沈向东回了县公安局，胡大海去了陈思思的家里。 很快。 他就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只有绑匪出面沟通来着。”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您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陈思思同志有可能已经遇害了。” “混蛋！” 沈向东猛然间一拍桌子，咬着牙说道：“一定要尽快抓住那帮家伙！” “是！” 胡大海连忙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您觉得，他们会不会还藏在县城里？” “这个不一定。” 沈向东摇摇头，随即说道：“昨天午夜他们还在县城去钱，今天到现在已经快中午了，这些人有充分的时间离开咱们县。” 他分析的这个，其实很有道理的。 为什么说绑架案的解救黄金时间是案发之后的十二个小时，因为在这段时间里，犯罪嫌疑人其实是没有时间转移的。 可因为陈思思的家里人没有选择当天夜里报警，这就让杨天雷那伙人有了充足的时间转移。 当然。 这只是一种猜测，也不排除他们还留在县城的可能性。 “你觉得，他们知道陈思思的家里人报警了么？” 沈向东忽然抬起头，对胡大海问道。 “应该是不知道。” 胡大海想了想说道：“如果他们知道陈思思的家里人报警，可能打这个电话么？” “我看未必。” 沈向东脑海当中灵光一闪，沉声说道：“你马上安排人，密切关注火车站和客车站！” “什么？” 胡大海一愣神，不解的看着沈向东问道：“您的意思，他们要跑？” “嗯。” 沈向东点点头道：“开始我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要打这个电话，如果真的想要赎金，绑完人之后就可以，何必要等到现在。不过我仔细想想，就明白了。” 说着。 他冷笑道：“我估计是咱们调查他们的事情，被这三个家伙知道了，所以他们想着通过打电话要赎金的事情，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一旦我们在县里的各个地方布控，就没时间关注其他地方，到时候他们就能趁这个机会离开县城！” 胡大海沉声说道：“声东击西！” “是的。” 沈向东点头道：“你马上安排人，盯着出城口离开的车。另外，让陈思思的家属配合他们，等那些家伙再打电话……” “好的。” 胡大海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沈向东坐在那里，翻看着案子的卷宗，久久不语。 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但在沈向东看来，如果就这样放弃，让那三个丧尽天良的混蛋离开，自己可能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抢劫、杀人这种恶劣的行为，在沈向东眼中是无法原谅的。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开始琢磨，这帮人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离开县城。 到下午三点钟的时候。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沈书记，抓到了！” 胡大海的声音响起：“我们抓到他们了！” “怎么抓到的？” 沈向东心中一块大石头忽然间落了下来，心情简直激动的不得了，连忙开口问道：“陈思思同志找到了么？” “这三个家伙租了一台出租车，您猜对了，他们是打算趁着我们的目光都在赎金上面逃跑。” 胡大海开口说道：“陈思思同志没有在车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一沉。 有些东西其实不需要说的很明确，犯罪嫌疑人都已经准备逃跑了，却还没有把陈思思放了，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马上审问！” 沈向东咬着牙说道：“上手段，给我在最短的时间里，撬开他们的嘴！” 身为公安局长，他能说出上手段这种话，足可见现在的沈向东多么的愤怒。 “您放心，我这就把他们带回去。” 胡大海认真的说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发生了这种事情，如果不在最短的时间里撬开凶手的嘴，他们实在是有愧陈思思和她的家属。 两个小时之后。 胡大海一脸悲痛的把一份笔录交给沈向东。 “沈书记，陈思思同志已经被杀害了。” 看着沈向东，胡大海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帮混蛋根本就没打算放人，他们之前就知道小区的监控设备坏掉了，所以才敢大着胆子潜入地下停车场绑架陈思思同志，几个人用一台偷来的车把她带到一间出租屋里，先是抢走了她身上的现金，又逼问出了银行卡密码……” 胡大海把整个作案过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按照他们的计划，只要我们的注意力都在赎金的事情上面，就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逃跑的事情，没想到您提前发现了这个事情……” “我知道了。” 沈向东的脸色略微有点难看，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件事的结果。 可真的看到口供之后，沈向东的心情还是很难平静下来。 摆摆手，他对胡大海说道：“把这三个家伙的口供材料送给检察院，尽快批捕，从重从快处理。” “是。” 胡大海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看着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抬起头看向了窗外，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夜色笼罩在整个县城，灯火通明。 但沈向东知道，陈思思的家里人这时候肯定在痛哭流涕。 虽然凶手抓住了，但她却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童金成的号码。 “青云同志，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童金成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童书记，我想提一个建议。”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打算向省厅和市公安局申请一笔经费，在咱们县的主要干道和小区门口，安装监控。” “监控？” 童金成闻言顿时一愣神，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要按那个东西？” “为了老百姓的安全。”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县公安局有位民警被绑架的事情您知道吧，情况是这样的……” 他说着话，就把陈思思的案子对童金成解释了一遍。 最后。 沈向东说道：“我觉得，为了全县人民的安全着想，这个监控设备是必然要安装的，这样可以保证老百姓在任何人时候如果出了意外，我们警方能够第一时间找到凶手。” “这是好事，我赞成。” 童金成连忙点头，随即说道：“不过县政府那边……” 他的意思很明确，这种事情肯定需要县政府那边帮忙的，甚至还得拿出一部分资金来扶持，但如果县长李宏伟不同意，恐怕很难进行。 “李县长最好还是同意。”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如果他不同意，那就找个同意的县长好了。” 嘶！ 听到这句话，童金成瞬间就愣住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的决心如此之大。 按照他的这个说法，如果童金成不同意这个计划，那沈向东就不惜跟他正面刚了。 你如果不体面，那我就帮你体面！ 这就是沈向东此时此刻给童金成的感觉。 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沈向东不仅仅是那个平日里温文儒雅的公安局长，人家可是背后有靠山的！ “好，我支持你！” 童金成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明天咱们开个会，讨论一下这个事情。”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卷宗，露出一抹哀伤的表情来。 虽然明知道这样没办法挽回陈思思的性命，但在沈向东看来，这是自己唯一能够为她做的了。 第九百二十三章 强硬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清晨醒来，没有去县公安局，而是直接去了县委大院，因为他知道今天要召开县委会议。 “沈书记。” “沈书记早上好。” 看到沈向东来到县委大院，不少人纷纷主动跟他打招呼。 沈向东表情略微有些严肃的点点头，便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书记，一会九点半开会。” 新任县委办公室主任章雪峰走进来，对沈向东笑着说道：“童书记让我通知您一下。” “好，麻烦章主任了。” 沈向东笑了笑，客气的说道：“我一会过去。” “不麻烦，您客气了。” 章雪峰面对沈向东，自然不会摆什么架子。 这么多年的磨砺下来，他早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头铁不知变通的年轻人了。 面前这位沈书记可不是简单的人物，整个北华县当中，这位绝对是强力领导。 不仅仅因为沈向东管着政法委公检法这些暴力部门，更重要的是，他可是听说过沈向东的手段有多暴烈。 上任没多久就亲自拎着枪端了一个黑社会团伙。 连县长李宏伟和前任县委书记高启升的面子都不给，这位县委副书记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章雪峰心里的想法，他在办公室里面看了一会儿文件，发现时间快到了，便站起身，拿着自己的水杯和笔记本朝着县委会议室走去。 一般的县委领导都有通讯员，也就是秘书帮忙，沈向东很少用，基本上都是柳强东代劳。 这让他看上去有点不合群，但沈向东却并不打算改变。 自己一个副书记，办公室好几个也就罢了，弄个通讯员也没什么用处，何必浪费资源。 ………………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县委会议室。 进门的时候，不少人都已经到了。 “沈书记来了。” “沈书记。” “陈书记你好。” 大家一番寒暄之后，沈向东就看到，县长李宏伟也到了，身后跟着县政府的两个常委。 “县长来了。” 沈向东跟李宏伟寒暄了几句，大家便在各自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虽然关系很一般，甚至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但表面上的和谐倒是维持的不错，毕竟都是官场中的场面人，这点水平还是有的。 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坐下，其他人自然也都坐好了。 不一会儿，县委书记童金成就走进了办公室。 “都来了啊。” 童金成的表情严肃，看着众人道：“那咱们就开始吧。” 他是***，既然宣布会议开始，那所有人自然就正襟危坐，严肃了起来。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 像今天这种临时常委会，一般是没有什么议题的，通常都是***宣布要研究什么。 童金成也没有兜圈子，看着众人直接说道：“情况是这样的，就在前天，我们县里发生了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绑架案……” 说着话，他就把陈思思一案的情况对众人介绍了一遍。 当然，这不仅仅是沈向东对他汇报的情况，还有童金成派专人去了解之后得到的情况。 “不仅仅是这一起案件。” 童金成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根据我派人了解的情况，最近半年以来，我们县里发生的大部分刑事案件，其实都是缺乏证据的。” “所以，我跟沈向东同志研究之后，觉得有必要在全县范围内，大批量的安装一批监控设备。” 说到这里，童金成看向众人：“大家怎么看？”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脸诧异的看着童金成和沈向东。 大家是真的没想到，这位县委***，大清早把全体县委常委叫过来开会，目的居然不是研究县里的人事财政之类的事情，而是研究安装监控设备！ 开什么国际玩笑？ “咳咳，童书记，青云同志。” 李宏伟作为县长，率先开口说道：“不知道这个事情，要投入多少资金？咱们县财政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实在是没什么钱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李宏伟道：“县长，我听说县政府那边好像正在讨论兴建新的政府办公大楼，财政怎么会没钱？” 这个事情，他是从汪金刚嘴里听来的，就在前几天的政府党组会议上，李宏伟提出，要兴建一栋新的县政府办公大楼，并得到了县政府党组成员们的同意，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他应该要在常委会上面提出来的。 结果现在他竟然说政府没有钱了，这不是胡扯么？ 果不其然。 李宏伟听到沈向东的话，表情变了变，随即说道：“青云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县政府办公大楼的事情，是我们县政府多年以来就在计划的，而且我们的县政府办公大楼年久失修，确实到了需要盖新楼的时候，作为整个北华县的门面之一，总不能让那些来我们县的投资商和领导们，参观这几十年的旧楼吧？” “是啊，我觉得县长说的有道理。” 副县长李文明马上开口道：“人靠衣装马靠鞍，咱们想要招商引资，吸引金凤凰来咱们北华县筑巢，就必须要把咱们的门面装点好，不然人家凭什么来咱们这里投资？” 很显然。 在这个事情上面，整个县政府的党组是已经统一意见了的。 沈向东闻言却冷笑不已，他看着李宏伟，冷冷的说道：“李县长，按照你的说法，那岂不是说，如果没有这个新的政府办公大楼，咱们北华县就没有以后的发展可言？” “你这就是抬杠了。” 李宏伟眉头皱了皱，随即看向童金成道：“童书记，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童金成的表情却很平静，看向众人道：“大家怎么看这件事？” “这个……”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们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看似是沈向东和李宏伟之间的争论，但实际上，是北华县未来的发展方向问题。 李宏伟很显然是觉得应该把钱投入在政府建设这边。 但沈向东的意思，是没必要搞那些面子工程，还是要搞基础设施建设。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才有了现在的争议。 而如今的关键就在于，县委书记童金成会支持谁的意见。 毕竟他才是北华县真正意义上的***！ 最后。 还是县委组织部长刘军率先开口了。 毕竟按照县委排名来说，他算是第四位的领导。 看了一眼沈向东和李宏伟，刘军斟酌了一下道：“不如这样，其实我觉得，县政府那边的考虑是有道理的，但沈书记的意思我明白了，咱们县里的社会治安状况，何尝不是县里的门面呢？如果能够在全县各个小区和主要路口都安装监控的话，确实有利于县里的社会稳定和发展，也能让老百姓对咱们县委县政府的信心更足，大家觉得呢？” 开玩笑！ 他是沈向东这边的人，当然要站在沈向东的角度说话了。 官场就是如此。 除非涉及到生死相关的问题，否则大家轻易不会改弦易辙的。 刘军平时就跟沈向东穿一条裤子，现在自然也不会支持别人。 听到他的话，李宏伟皱了皱眉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童金成却敲了敲桌子。 咚！ 咚！ 咚！ 伴随着童金成的动作，大家都不开口了。 毕竟人家是***，他要讲话，谁也不好说什么。 “大家的考虑都有道理。” 童金成缓缓说道：“但有一点，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我们是人民的政府，是为人民服务的国家，一切行为都要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明白吗？” 他这几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 童金成是站在沈向东这边的。 别看他说的那几句话听上去好像是官话套话似的，可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根本没有人能够接得住。 难道李宏伟还敢站起来反驳他，说童金成这几句话是胡说八道不成？ 很显然。 他不敢！ 哪怕李宏伟心里面对于童金成的这几句话根本不认可，但是在常委会上，他也得咬着牙捏着鼻子忍下来。 很简单，因为童金成的这番话站在大义的角度上。 不管他李宏伟内心深处是怎么认为的，从表面上来说，他不能否认童金成这番话。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沈向东笑了笑，缓缓开口说道：“当然了，这个工程也不可能光是咱们县里出钱，我会跟省公安厅和市公安局那边申请，希望他们能够支持我们的行动。” 卧槽！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就连李宏伟都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还有这个准备。 那岂不是说，自己刚刚的话有点哗众取宠了？ 一想到这里，李宏伟看向沈向东的目光就有些凌厉起来。 在他看来，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针对自己，让自己在常委会上面丢尽颜面，随后才拿出这个解决方案。 他绝对是故意的！ 第九百二十四章 资金到位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沈向东今天的这个操作，直接把李宏伟给秀麻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中了沈向东的圈套。 现在他明白，哪怕刚刚自己同意了沈向东的计划，这件事到最后其实政府方面也出不了几个钱，毕竟有市公安局和省公安厅的拨款在，北华县这边充其量只不过是敲边鼓而已。 换而言之。 自己失去了一次刷政绩、刷名声的机会。 这一刻，对李宏伟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都说真相比快刀还疼，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好端端的机会没把握住不说，还成了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树立权威的踏脚石，李宏伟现在恨不得直接站起来走人。 这一局，他输的是真冤枉。 很快。 童金成就宣布会议结束了。 看着李宏伟愤愤不平离开的背影，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 人这种生物有些时候确实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不愿意面对现实。 李宏伟就是如此。 其实他早就应该已经明白，这北华县不再是昔日的北华县了。 他那一套早就过时了。 不过沈向东倒是也能够理解李宏伟的想法。 从前县委书记是高启升的时候，他作为县长，因为资历的缘故，一直被高启升给压制着，甚至于县政府的不少事情，高启升都会插手其中，让人非常难受。 而现在。 县委当中的领导都已经换了一茬，李宏伟手里更是掌握了足够的实力，他认为自己不需要再像从前那样唯唯诺诺了。 正所谓一朝翻身，便想要引亢高歌。 其实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只能说，李宏伟这个人有时候真是让沈向东明白，有些人不成功是有原因的。 作为一个贫困县的县长，不想着怎么给老百姓谋福利，发展县里的经济，掌握权力之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琢磨怎么把县政府的办公大楼给盖一个新的，这样的领导沈向东可不认为他是北华县需要的县长！ …………………… 当然。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也离开了。 他今天来参加会议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把这件事说清楚的。 回到县公安局这边，沈向东先是给朱明玉打了个电话，把整件事说了一下。 “你这家伙，又给我出难题。” 朱明玉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肯定会引起其他区县的意见。” 这年头，不患寡而患不均。 沈向东的这个做法，无疑会让不少地方的公安部门也产生同样的想法。 到时候如果他们也申请在各自的辖区搞监控设备，自然会给市公安局增加负担的。 “哈哈，有意见可以提嘛。” 沈向东无所谓的说道：“再说了，如果他们能够说服自己所在地方的政府拿出百分之四十的资金来，我觉得市局和省厅帮个忙也没什么。” 他这可是实话。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个监控系统如果在全市普及的话，那对于预防和针对违法犯罪行为的益处，绝对是显而易见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朱明玉眉头皱了皱，却也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没错。 “那好，我跟省厅那边打个报告吧。” 朱明玉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 随后。 她不解的问道：“我就不明白了，你这眼看着调走了，非要搞这个东西干什么？” “总得留下点什么啊。” 沈向东闻言愣了愣神，随即低声说道：“毕竟，我也在北华县待了这么久，肯定要为老百姓留下点什么。” 听到这句话，朱明玉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有一说一，她是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是抱着这样心态的。 但她仔细想想，沈向东也确实是这样的人。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朱明玉想什么，放下电话之后，他便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虽然即将从北华县调离，但沈向东从始至终都抱着一个心思，那就是不管自己什么时候走，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一定要对得起县里的老百姓。 至于什么别的问题，根本不在沈向东的考虑范围之内。 就好像这一次跟李宏伟的争执一样。 在沈向东看来，自己就事论事根本没错。 至于县政府办公大楼的修建问题，那只不过是李宏伟等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日子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星期。 沈向东接到朱明玉的电话，省公安厅那边同意拨付两百万的财政专款，用于在北华县建立覆盖全县的监控设备。 同样，市公安局也会拨款两百万。 得知这个消息的沈向东高兴无比，因为按照他派人做的预算，在全县范围内铺设监控设备的预算，总共只需要不到六百万。 这么说，县政府这边实际上也就是出个一百多万就可以了。 “谢谢您了。” 沈向东对朱明玉忙不迭的表示感谢，毕竟如果没有朱明玉出面的话，光凭自己的关系，想要办成这件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话就见外了。” 朱明玉也笑着说道：“你这么做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也对你的想法表示赞成。” 她很清楚，沈向东做这件事不是为了什么名利，毕竟她知道，很快沈向东就要被调走了，最多也就是三四个月的事情而已。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依旧选择坚定不移的做这件事，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通过这个监控系统，能够让北华县的老百姓生活的更加安稳一些。 说到底。 人家这是为了老百姓在考虑。 这种事情，朱明玉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自己，肯定是做不到沈向东这种情况的。 “那行，书记，我这就联系我们县政府那边。” 沈向东笑着说道：“省公安厅和市公安局那边既然都没问题，那自然就只需要让北华县政府这边把钱准备好就可以了。”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就给汪金刚打了过去。 “老汪，咱们那个监控的项目，可以启动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省公安厅已经同意了我们那份计划书，市局那边也同意了，并且省厅的意思，是准备把咱们这里作为试点单位进行实验，假如效果不错的话，将会在全省范围内推广。” 辽东省本身也不算太穷，虽然有些地区不太富裕，但还是有不少城市很富裕的。 省公安厅那边的意思，是整个计划如果试验之后能够证明有用，那将会在全省范围内进行推广。 汪金刚自然是高兴不已，他知道沈向东这是把功劳喂到自己嘴里，所以才让自己负责这个在权限范围进行监控安装的项目。 这个机会他当然希望能够把握住！ 毕竟汪金刚不是白痴，能不能在沈向东离开北华县之后当上县公安局的***，就要看这一次了。 “书记您放心。” 汪金刚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一定把这个项目做好，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沈向东自然很满意他的态度。 不管什么时候，或许事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者意外可能做的不好，但信心一定要有，否则一个人还有什么行动力可谈？ 但沈向东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仅仅开始了第一步，就出现了问题。 三天之后。 “什么？” 沈向东拿着电话，一脸震惊：“钱被县财政局扣下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扣下了。” 汪金刚苦笑着说道：“听说是县政府那边的意思，说要先用一下，等下个季度再还给我们。” “胡闹！”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脸色直接就变得难看起来。 第九百二十五章 别有用心 沈向东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会出岔子！ 听到汪金刚的话，他是真的气坏了。 虽然在政府部门当中，挪用资金这事情很常见，但毕竟这个项目是县公安局重点推进的项目，说白了有自己背书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人敢挪用资金，开什么玩笑？ “怎么回事？” 沈向东沉声问道：“谁跟你沟通的？” “是李副县长。” 汪金刚苦笑着说道：“他的意思，民政局那边需要用钱，临时先用咱们的钱顶上。” “放屁！” 沈向东顿时骂了出来：“民政局需要用钱，他县财政没有么，动我们的资金干什么？” “这个……” 汪金刚顿时不吭声了。 他能给沈向东打电话汇报这件事，还是因为这个项目是沈向东力主推进的，他不敢不汇报。 否则的话，面对以为县委常委、副县长的强势，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向东也知道，这件事跟他无关，但现在他是真的愤怒不已。 “你先回来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汪金刚只不过是个正科级的县公安局政委，而且还是二把手，面对李文明这个身为县委常委的副县长，确实不够看。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站起身便离开了县公安局。 “书记，去哪里？” 柳强东开着车，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看到沈向东那严肃的表情，他就知道，领导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去县政府。” 沈向东虽然表情严肃，但却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 他心里火气很大，但并不打算对身边的人发火，那是无能的表现。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县政府。 他直接去了李文明的办公室。 推开门，李文明正在看文件，见沈向东走进来，他眉头皱了皱，站起身不解的问道：“沈书记，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县公安局的专项资金，为什么县政府要挪用？”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个我们也没办法。” 李文明闻言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县里财政紧张，你们公安局的这个项目也不是着急的，先缓缓也没关系嘛。” “呵呵。” 沈向东冷笑道：“这就有意思了，如果没有这笔钱，民政局这个事情，你们县政府就不办了？” “这个……” 李文明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说下去。 沈向东却没有放过他，而是继续追问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笔钱是专款专用的，李县长你现在挪用了，就不怕省公安厅追究么？” “沈书记，你也要理解我们政府的难处啊。” 李文明无奈的说道：“你说，残疾人补助、贫困户补助是不是重要的事情，我也是没办法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如果真像李文明说的这样，那这个事情确实是没办法。 北华县的财政状况本来就不好，县里方方面面都要花钱，因为这个事情挪用了县公安局的项目资金，虽然是错误的，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在基层来说，这种事情确实常见的很。 可下一秒。 李文明的一句话，却让沈向东瞬间不淡定了。 “政府办公大楼那边要用钱，县里的各个事情都用钱，我这边也是没办法才动用你们公安局那个资金的。” 李文明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沈书记您放心，不行明年年初，我就把这个钱还上。” 卧槽！ 沈向东一下子就不淡定了。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文明说道：“你的意思，是政府办公大楼还要盖？” “这个，您不知道么？” 李文明满脸无辜的说道：“我以为您知道呢。” 看着他满脸无辜的样子，沈向东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文明，一字一句的说道：“很好，你们做的很好！” 说完。 他转身就离开了李文明的办公室。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李文明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他很好奇。 沈向东接下来会怎么办？ 难道要去县长李宏伟的办公室大闹一场么？ 可出人意料。 半小时过去了，李文明惊讶的发现，县政府没有传出沈向东去县长办公室的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李文明一脸诧异。 原本还以为因为自己的话，沈向东会去找李宏伟的麻烦，他甚至已经做好看热闹的准备，结果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没有发飙，这跟他平日里的形象，好像不太一样啊！ 殊不知。 此时此刻的沈向东，正一脸阴沉的坐在县委书记童金成的面前。 “童书记，看样子，县财政局的局长，应该换上自己人了。” 沈向东看着童金成，直截了当的说道。 童金成一愣神，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之前他确实有对沈向东提过，想在县里的人事上面做一些文章，但沈向东的意思是童金成刚刚走马上任，普通部门可以，像财政局这种关键部门的领导，还是要慎重选择。 可是没想到，他现在竟然主动这么说。 “青云同志，你这是怎么了？” 童金成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大家同坐一条船，他自然对沈向东也不用见外。 沈向东哼了一声，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个李县长，我看他是疯了！” “呵呵，有意思。” 童金成闻言冷冷的说道：“没想到啊，竟然有人想把你当枪使！” “嗯？” 沈向东一愣神。 他随即意识到了童金成的意思，挑了挑眉毛没说话。 “李文明是想看你跟李宏伟撕破脸！” 童金成毕竟是在省委机关里混了多少年的人，一句话就把李文明的目的说破了，毫不客气的说道：“看样子，这县政府那边，也不是一团和气啊！”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看的出来李文明的想法。 估计李文明唯一没想到的，是沈向东和童金成私下里的关系如此亲近，他竟然直接来了县委大院，而是没有找李宏伟的麻烦。 第九百二十六章 常委会发飙 沈向东一开始是很生气的。 毕竟按照李文明的说法，县政府这边的做法实在是有点让人郁闷，一方面嚷嚷着没钱，要挪用县公安局的专项资金，另外一方面竟然还要盖那个政府大楼。 原本他还以为那个事情已经叫停了，没想到李宏伟竟然耍花招！ 所以，沈向东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李宏伟算账！ 可刚刚走出李文明的办公室，他就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虽然李宏伟很可气，但这个李文明在这时候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怎么想都有点居心不良啊！ 他分明就是想看自己跟李宏伟吵架！ 想到这里。 沈向东当即停下脚步，转身便下了楼，来到了县委大院，把整个事情跟童金成汇报了一下。 童金成也没想到，李宏伟那边竟然在县政府搞这样的事情。 “这个事情，我看还是得上常委会。” 想了想，童金成对沈向东说道：“我觉得不能任由他们胡闹下去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是啊，财政局长要换人，县政府的办公大楼，我觉得也不应该建，有那个钱给县里多修几条公路不好么？” 童金成对他的想法自然是很赞同的。 平心而论。 在童金成看来，李宏伟的想法就很离谱。 不管是投资商还是上级领导，对县里基础设施的关注，绝对大于所谓的县政府办公大楼。 一个地区的门面不是这么装点的！ …………………… 第二天上午。 所有县委常委都接到了县委办公室的通知，要召开县委常委会。 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按照通知来到了县委大院。 李宏伟今天来的有点早，不过此时此刻，他的脸色却十分的严肃。 昨天沈向东在县政府那边跟李文明拍桌子的事情，早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但真正让他惊讶的是，沈向东居然没有来找自己，这就很奇怪了。 难道说，沈向东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带着这样的疑惑，李宏伟坐在那里，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有点不知所措。 其他的县委常委看上去也都很正常的样子，但事实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 大家都很好奇，沈向东面对这个局面，会如何反击。 不一会儿。 沈向东和童金成两个人走了进来。 童金成走在前面，沈向东落后他半步。 毕竟人家是县委书记，这点面子沈向东还是要给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有些潜规则哪怕是沈向东也要遵守。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吧。” 童金成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平静的开口说道。 大家纷纷点头，便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官场上就是这样的规矩，开会的时候人人面前摆个笔记本，有需要记录的地方，自然要记录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句话在官场当中还是很管用的。 “咳咳，会议开始之前，我说几句啊。” 童金成看了大家一眼，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才开口说道：“关起门来的话。” 众人听到这句话，纷纷停下自己的动作，干脆把手放在桌子上，让彼此都能看到。 这么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免得被人怀疑录音。 毕竟童金成说了，他要讲的话，是关起门来的话。 言下之意，就是今天的这几句话，是不能传出去的。 常委会的内容，其实从来都不是秘密，毕竟大家都有各自的心腹，出了这个会议室的门，有些话肯定是要对心腹说的。 一般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去追究泄密的责任。 可如果像今天这个情况，那就是不准泄露的内容了。 “昨天，我听说一件事。” 童金成看向李宏伟，平静的说道：“宏伟县长，你们那个县政府的办公大楼要建，我个人没有意见，但问题在于，县财政如今紧张的情况下，为什么要耗费巨资盖一栋办公大楼？为什么不把钱花在更有用处的地方？” “还有，省公安厅、市公安局给县公安局的专项资金你们都敢截留，是不是疯了？” “我们是党的干部，不是流氓，不是劫匪！” 伴随着童金成愈发严厉的话，李宏伟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身为县长，却被县委书记如此严厉的批评，偏偏自己还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可想而知李宏伟现在的心情了。 如果是沈向东质问他，凭着县长的身份，他还能够反击几句，毕竟两个人地位有差距。 可问题在于，现在发飙的人是童金成，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县委书记，堂堂的北华县***。 他说的话，李宏伟是真的没办法反驳。 “童书记，我……” 许久之后，好不容易童金成不说话了，李宏伟张张嘴想要解释一下。 可童金成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道：“我不想听理由，现在我希望大家表决一下，关于县政府修建办公大楼的事情，我建议暂时不要考虑了，先把钱用在该花的地方。” 说着话。 他看向众人道：“同意的请举手。” 下一刻。 他自己先把手举了起来。 不仅仅是他，沈向东跟组织部长刘军和武装部长黎援朝的手也举了起来。 紧接着，章雪峰等人也纷纷举手。 就连县纪委书记陈嫣然也举手了。 而看到陈嫣然举手，统战部长刘子星也表示了同意。 这下子，李宏伟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他终于明白了沈向东的用意，那家伙根本没打算跟自己发生冲突，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看着周围举手的那些县委常委，李宏伟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在县委的权力已经彻底失去了。 通过这件事，童金成正式树立起了县委书记的绝对威严，没有人再能挑战他的地位。 毕竟就像他说的那样，县政府的大楼可以晚点建，但北华县的发展等不了那么久。 真要是有人反对他的意见，那岂不是在故意耽搁北华县的发展？ ……………… 权力这个东西，就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 无论是童金成也好，还是李宏伟也罢。 他们这段时间争夺的，恰恰就是整个北华县委的主导权。 因为两个人都很清楚，只要掌握了县委的主导权，今后北华县就是自己说了算。 之前是沈向东一直压着童金成，让他谨慎一些，毕竟哪怕他是县委书记，但如果没有合适的机会，贸然跟李宏伟争权，很容易给其他中立派常委留下一种这个书记权力欲过重的感觉。 要知道。 在官场当中，大家对自己手里的权力都是看的很重的。 哪怕是县委书记，如果给人一种喜欢揽权的印象，也会让下面的人胆战心惊。 想想看，有谁会喜欢一个时刻对你指手画脚的领导？ 所以。 沈向东一直让童金成等待机会。 而这一次。 毫无疑问是李宏伟那边犯了错。 不管李文明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总而言之，这次的事情确实给了童金成发飙的机会。 事实上。 对于县政府那边的龌龊，无论是沈向东也好，还是童金成也罢，都没什么兴趣。 他们只知道，李宏伟这一次的操作，实在是太脑残了，简直是把刀递过来一般。 如果这都把握不住机会，那童金成也白白在省委机关混那么多年了。 所以。 两个人一拍即合，就直接在闭门会议上，提出了刚刚的那个动议。 县政府办公大楼和北华县基础设施建设这两个选项摆在那里，哪怕是陈嫣然和刘子星，也不可能支持李宏伟的。 这就是沈向东的阳谋！ 第九百二十七章 财政局长的人选 李宏伟是个老江湖，官场当中的老油条，自然很快就明白过来沈向东和童金成的阳谋。 但他没有办法。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选择接招。 因为人家沈向东和童金成已经把筹码摆在那里了。 除非他愿意承认，自己这个县长为了盖办公大楼选择放弃县里的基础设施建设。 李宏伟很清楚，真要是自己这么做了，传出去走在大街上都要被人丢鸡蛋西红柿的。 哪怕是他，都不敢做这种选择。 所以。 他最后也举起了手，并且开口说道：“我完全服从县委的决定，我们要以全县发展的大局为重。”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就坦然一点，还不如说几句好听的场面话，免得传出去丢人。 “好。” 童金成满意的点点头：“宏伟县长说的有道理，咱们以后的发展，必须要把县里的大局摆在第一位。” 说着。 他笑着说道：“那这个事情咱们就定下来了。” 话说到这里，自然就不需要再闭门会议了，大家自然也就把笔记本打开，开始准备记录领导讲话。 童金成毕竟还是很有水平的，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抑扬顿挫。 沈向东从始至终就默默的在那里听着，不显山不露水，完全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天在县政府那边跟李文明拍桌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每一个人都很清楚，童金成能够这么快的掌握全县的权力，沈向东在其中绝对是功不可没。 当然了。 这种事情也不会有人点破。 毕竟这位沈书记出了名的低调，平日里在县城当中，除了每天上下班之外，大家竟然很少听到他的其他消息。 这也是让人比较惊讶的地方。 一个县委副书记，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竟然完全没有任何爱好，也实在是让人有点无法理解。 紧接着。 大家简单的谈了一下各自分管的工作最近的一些事情。 沈向东自然也发言，把县政法委和公安局的一部分工作情况对常委们做了介绍。 尤其是监控设备这个事情，沈向东明确告诉大家，接下来他将会督促县公安局尽快在全县范围内覆盖监控，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对于这个事情众人倒是没什么意见，他们也很清楚，沈向东的出发点是好的。 人家是为了县里老百姓着想，并没有什么私心。 至于说增加政绩，就沈向东到北华县这么长时间以来所做的事情，早已经不需要政绩来衬托了。 当然了。 沈向东刚刚那番话，没提县公安局被挪用的专项资金那件事。 但大家都清楚，这笔钱很快就会划拨到县公安局的专用账户上。 毕竟刚刚童金成可是点名这件事了，真要是县政府那边还不听招呼，那可就是逼着人家翻脸把事情闹大了。 基层这种挪用资金的事情很常见，大家的默契是互相保留体面，但如果有人不要体面，自然也不需要给他们留面子。 眼看着会议进行的差不多了，县委组织部长刘军缓缓开口道：“童书记，县财政局的局长人选是不是定一下？” 卧槽！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惊讶的看向刘军，随即目光看向了沈向东。 谁都知道，沈向东和刘军的关系很好。 原本还以为昨天的事情沈向东不打算再提了，可是现在刘军这一句话，却让大家意识到，原来人家根本没忘记这件事，而是在这里等着呢。 李宏伟眉头皱了皱，脸色也严肃起来。 之前的县财政局长出了问题，现在的代理局长名叫安定元，是他的心腹。 原本以为能顺理成章的继任局长的位置。 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想多了。 而且。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事关财政局这么重要的部门，按理说应该在书记办公会上面提前讨论一下的，结果现在倒好，刘军这个县委组织部长竟然在常委会上面提起这件事。 很明显，这绝对是沈向东的意思！ 果不其然。 听到刘军的话，童金成淡淡地点点头道：“那好，咱们就讨论一下。” 这句话说完，李宏伟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个家伙绝对是事先沟通好的，专门来给自己添堵。 想到这里，李宏伟干脆不吭声了。 他心里面很清楚，自己这一次恐怕是要被沈向东摆一道了。 刚刚举手表决的事已经让自己陷入颓势，这财政局局长的人选，如果平时讨论自己还能说点什么，可现在财政局那边配合县政府截留了县公安局的专项拨款，本身就被沈向东抓到了小辫子，哪怕自己有心力挺安定元都没有用。 “我提议文化局的周鼎同志。” 武装部长黎援朝率先开口道：“他之前就在县财政局担任过副局长，业务能力不错。” “周鼎么？” 童金成闻言点点头，随即看向沈向东问道：“青云同志的意见呢？” “我对这位同志不是很了解，就不发表意见了，还是看看组织部的意见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嫣然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童金成又看向陈嫣然问道。 毕竟陈嫣然这个纪委书记和统战部长刘子星是盟友，也是童金成需要争取的对象。 “我赞成青云书记的意见。” 陈嫣然笑着说道：“我刚来北华县工作没多久，对县里的干部并不熟悉，咱们还是多听听组织部门的考核意见，然后听听群众的意见吧。” 童金成轻轻点头，沈向东倒是有点意外，惊讶的看了一眼陈嫣然，倒是没想到她这么给面子。 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原因，毕竟只要陈嫣然不是白痴，就应该明白今天自己和童金成的目的是什么。 她这时候卖个人情给自己，回头肯定也会有回报的。 官场就是这样，利益交换才是主旋律，很少有那种只占便宜不付出的人。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 童金成看向李宏伟，笑着说道：“李县长，你有什么意见？” “我没有意见。” 李宏伟平静的点点头道：“我服从县委的决定。” 他如今确实是无话可说，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第九百二十八章 李县长的麻烦 最终，县财政局局长的人选，被确定为周鼎。 大势所趋之下，哪怕李宏伟也得捏着鼻子举手认同。 常委会结束之后，沈向东跟童金成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县委大院这边。 周鼎这个人选，是刘军给童金成的建议。 之所以选择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个周鼎为人正直，之前在县财政局当副局长的时候，就因为屡次得罪李宏伟和高启升，最终被直接搞到了文化局这种清水衙门当局长。 现在把他调回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他能够守护好县里的财政。 童金成也是有野心的人，他跟沈向东沟通过，对于沈向东为北华县制定的发展策略，他是十分赞同的，打算最近这段时间调研一下县里的各个乡镇之后，就正式开始行动。 毕竟在省委机关待过，他了解的很多东西要比李宏伟更透彻。 尤其是在对国家政策的理解方面，童金成认为沈向东的判断十分准确。 “书记，前面修路，咱们绕一条路吧。”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 他们开车刚刚离开县委大院，准备去政法委的时候，发现前面修路，他便提议换一条路走。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车子绕了一圈，朝着另外一条路驶去。 结果没开出多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正在围观着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柳强东说道：“你下去看看。” “好。” 柳强东微微点头，便下了车走了过去。 片刻之后。 他脸色奇怪的走了回来。 “怎么回事？”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前面怎么了？” “一个出租车，撞到了一个孩子。” 柳强东苦笑着说道：“人家出租车正常开着，结果那孩子突然间从马路边冲出来，被车给撞到了，司机踩了刹车，不过孩子还是受伤了，正吵架呢！” 沈向东的表情微变，推开车门便走了下来。 还真别说。 等他走到近前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男孩满脸鲜血的被一个中年妇女抱在怀里。 很明显，这就是伤者。 “我是警察！” 沈向东见状开口说道：“报警了没有？” 听到他自称是警察，那被围在这里破口大骂的出租车司机连忙转身看向他，脸色苍白，表情紧张的说道：“警察同志，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正拉着客人的，结果这孩子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我踩刹车了的，根本来不及啊！” “你，你要给我证明啊！” 这时候。 孩子的父亲冲过来，大声吼道：“你放屁，你眼睛瞎啊，那么大一个人你看不见？” 说着话，他干脆动起手来。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着这家伙吼道：“你喊什么，孩子被撞了不马上送医院，你在这干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向那司机说道：“你这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吧？” “有的，有的。” 那司机忙不迭的解释道：“警察同志，我是真的没看见这孩子，他突然从路边冲出来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也懒得听他们两个人在那里说什么，摆摆手拨通了报警电话。 不一会儿。 交警大队的人就赶到了现场。 看到沈向东这位公安局长竟然也在，顿时吓了一大跳。 “沈书记，您也在啊？” 负责带队的，是交警大队的副大队长。 “嗯，处理一下吧。”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旁边有目击证人，司机车上有监控，伤者送去医院了。” 说完之后，他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案件，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哪怕受伤的是个孩子，但在沈向东看来，这个案子最倒霉的是那个司机，人家好好的在路上开车，结果突然冲出来一个孩子，根本躲闪不及。 祸从天降，说的就是这种事情。 当然。 司机肯定要承担一定的责任，毕竟是撞伤了人，但那就要看交警大队那边怎么认定了。 一切按照规矩来就是了。 至于小孩家里人说什么过失伤人之类的，那就纯扯淡了。 你当家长的不照顾好自己孩子，结果出了意外赖别人，这就有点过分了。 …………………… 回到县政法委，沈向东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 “青云同志，你回县公安局了么？” 电话那边，传来了童金成的声音。 “刚到政法委。” 沈向东疑惑不解的问道：“怎么了，童书记。” “有时间来一下县委。” 童金成严肃的说道：“有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好的。”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道。 随即他便挂断了电话。 站起身走到门外，让柳强东送自己去县委，沈向东心中充满了疑惑。 平白无故的童金成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去县委大院？ 要知道。 自己才刚刚回来不到一个小时。 难道说，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反应过来这里不对劲的地方。 柳强东也知道事情紧急，车子开的很快，不一会儿就抵达了县委大院。 “你在车里等我吧。” 沈向东吩咐了一句，便自己下了车。 来到书记办公室，他一进门，就看到县纪委书记陈嫣然正满脸严肃的坐在那里。 “嫣然书记，你也在啊！” 沈向东心中一动，对陈嫣然打起了招呼。 “沈书记。” 陈嫣然点点头，随即说道：“我比你早到一会儿。”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有点惊讶的看向了童金成。 把自己和陈嫣然都叫来，难道县里有事？ “是这样的。” 童金成也没兜圈子，直接开口说道：“之前那个因为自己被查处，举报了高启升的女干部，你们还记得吧？” “记得。”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高启升这个前任县委书记之所以倒台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搞女人被对方举报了。 说起来，这简直太离谱了！ 一个堂堂的县委书记，正处级干部，竟然倒在这种事情上面，简直就让沈向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女人在市纪委的审查过程当中爆料，李宏伟同志，也有一个情人。” 下一刻， 童金成的一句话，就让沈向东和陈嫣然愣住了。 第九百二十九章 李宏伟的秘密 “什么玩意？” 沈向东目瞪口呆的看着童金成，一脸诧异的说道：“怎么还有这种事？” “我也是从市纪委那边刚刚得到的通知，那女人言之凿凿，并且表示县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个事情。” 童金成看向沈向东和陈嫣然，随即严肃的说道：“陈嫣然同志，市纪委的意思，希望我们县纪委先秘密调查这件事。” “这，这合适么？” 陈嫣然犹豫了一下，对童金成说道：“童书记，毕竟李县长的职位摆在那里，更何况这种举报虚无缥缈的，根本没有证据，我建议您最好和市纪委那边沟通一下。” 仅仅因为一个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举报，就让县纪委调查一个正处级的县长，这根本不现实，完全不符合纪委的规定。 要知道。 以李宏伟的职务，想要调查他，最起码得是市纪委成立专案组才行。 县纪委这边调查他，一旦被发现的话，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沈向东也是微微点头，对于陈嫣然的话表示了赞同。 虽然童金成和自己是一条船上的人，但这种时候沈向东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不能得意忘形。 真要是想利用这件事做文章，不应该让陈嫣然出面。 “放心，市纪委那边已经考虑到了这个事情。” 听到陈嫣然的话，童金成缓缓说道：“按照市纪委的指示，你们县纪委只需要调查一个叫冯雪的女老板就行。” “冯雪？”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陈嫣然却愣了愣神。 “陈书记，你认识这个人？” 沈向东看到陈嫣然的反应，好奇的问了一句。 陈嫣然倒是没有隐瞒，点点头道：“是的，我还真认识她，这个冯雪是咱们县农业银行的副行长，我们纪委最近收到了一些关于她的举报材料。” “有意思！”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冯雪涉嫌违法么？” 童金成试探着问道：“当然，如果不能说，你就不用告诉我们。” “那倒是没有。” 陈嫣然摇摇头道：“就是举报她违规放贷，涉嫌贪污银行的公款。” “既然这样，那就查吧。” 沈向东听到陈嫣然的话，点点头道：“这样也算顺手了。” “是啊。” 童金成也点点头道。 毕竟这个事情只要不涉及到李宏伟，那都不算什么大问题的。 简单来讲。 如果调查冯雪的时候，牵扯出来李宏伟，那不算县纪委违规。 但如果县纪委暗地里调查李宏伟这个县长，那就不对劲了。 陈嫣然自然是没有意见，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而沈向东却没走，反倒是被童金成给留了下来。 “青云同志，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童金成看着沈向东问道：“你觉得，李县长会不会有问题？”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最后认真的说道：“不管他有没有问题，咱们都要做好准备。” “你的意思是，上面有可能要换了他？” 童金成显然很惊讶，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沈向东微微点头：“很正常的结果，童书记您不会觉得市委对于北华县这些年的问题，没有意见吧？” 童金成没有回答他的话，但童金成却明白过来，沈向东说的没有错。 北华县这些年的发展一直停滞不前，结果现在接连爆出干部队伍存在严重的问题。 县委书记高启升倒台了是不假，可作为县委书记兼县长的李宏伟却还留在位置上，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那就拭目以待吧。” 童金成想到这里，对沈向东说道：“如果啊，我是说如果，真要是他出了问题，你觉得谁来做这个县长合适？” “这个就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相信市委肯定会有安排的。” 他这是心里话。 要知道。 到了这种地步，北华县的局面肯定备受关注，这个县长的位置，东阳市委那边肯定会进行讨论的，北华县想要自己选择，根本不可能。 甚至省委那边，因为之前已经干涉了一次县委书记的人选，现在也不会再干涉这件事的。 所以。 沈向东是在暗暗提醒童金成，不要搞什么小动作，也不要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 “好吧。” 童金成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微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沈向东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离开。 ……………… 下了楼，沈向东坐上车，便让柳强东离开了县委大院。 “话说，你在局里，平时有听到过关于李县长的八卦么？” 沈向东坐在车里，忽然对柳强东问了一句。 毕竟是自己的心腹，他问的时候也就很直接，没有隐藏的意思。 “李县长的八卦？” 柳强东愣了愣神，随即摇摇头道：“这个我还真没注意过，您也知道，我跟局里的人聊天，大部分聊的都是案子，关于县领导的一些八卦，大家也不太好意思讲。”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说到底，下面的人没事议论县委领导的八卦，如果是别的还好，男女方面的一旦传出去，很容易被人家追究。 本身体制内的人都相对谨慎，谁也不想落下话柄。 当然。 故意透露的消息除外。 那是人家故意放出来的内容，当然不怕被追查。 “嗯，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柳强东心中却已经清楚的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打听什么消息。 转眼间，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 沈向东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 就在这一天。 柳强东开车送他上班的时候，忽然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还真打听到一个关于李县长的消息。” “什么消息？”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柳强东问道。 “就是传说啊，据说县政府的人，已经好几年没看到过李县长的爱人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介绍道：“之前听说那位大姐在教育局上班，不过后来好像办了辞职，再然后就不知道了。” “有点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仔细想想的话，自己好像也没有见过李宏伟的家属。 但毕竟大家其实不算熟悉，这也不算什么问题。 沈向东想了想，摇摇头道：“行了，那就不要打听了。” 毕竟这件事跟自己关系不大，哪怕李宏伟被调查了，那也是他的事情，自己一个局外人，还是不要掺合比较好。 沈向东可不希望卷入东阳市政坛的一些争斗当中。 他现在的目标很简单，安安静静的过完之后的几个月，等着提拔离开。 第九百三十章 县长的情妇 沈向东从来都不是一个八卦的人。 让柳强东打听这件事的目的，其实也是因为想知道那个冯雪和李宏伟到底是什么关系。 毕竟这关系到未来北华县的发展。 县长的更换，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将会影响县里的稳定。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谨慎是有道理的。 就在柳强东对他汇报完毕之后的第二天，陈嫣然就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沈书记，我们纪委的调查，需要你们县公安局的配合。” 陈嫣然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对沈向东说道：“希望县公安局这边秘密派人监视冯雪。” “监视冯雪？”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有点惊讶陈嫣然的要求。 他没想到县纪委这边的行动速度竟然如此的快，短短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他们居然已经完成了对冯雪那份举报材料的核实，并且已经立案侦查了。 这也太速度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沈向东也就明白了县纪委那边的想法，毕竟这个案子是市纪委给他们分下来的，而且还点名让县纪委对冯雪的问题进行侦查，如果确定她和李宏伟这个县长的不正当关系，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然可想而知。 再加上本身冯雪也被举报在工作当中存在问题，纪委的行动速度自然是非常迅速的。 不夸张的说。 陈嫣然这个女纪委书记，可是野心勃勃的，她希望能够在北华县让自己的仕途更进一步，自然要加快行动脚步了。 “是的。” 电话那边的陈嫣然直接说道：“我们针对冯雪的调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她确实在工作当作存在着大量违法乱纪的问题，起码涉及上亿的资金。” 听到陈嫣然的话，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还真没想到，这冯雪的胆子这么大，上亿的资金居然都涉及了，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这样，那陈书记放心，我这边马上安排刑警大队配合你们纪委。” 沈向东马上点头答应道。 本来纪委办案子的时候，公安局就有义务协助他们。 更何况，现在陈嫣然还专门给自己打了电话。 “麻烦沈书记了。” 陈嫣然笑着对沈向东道谢，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如果县公安局的局长不是沈向东这个县委副书记，她根本不需要打这个电话，发个通知就行。 但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陈嫣然自然不能那么做。 毕竟说起来，她这个纪委书记在县委当中的排名是在沈向东这个县委副书记之后的。 沈向东这边挂断了电话，就把胡大海叫了进来。 “书记，您找我啊？” 胡大海这几天倒是轻松了许多，手里的案子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刑警大队那边甚至给之前没怎么休息的侦查员都放了几天假。 当然。 休息也是轮着休息，毕竟刑警的工作繁忙而又紧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忙碌起来。 “纪委那边有个案子，你们过去帮个忙。”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对他吩咐道：“过去之后，要尽量配合人家工作，陈书记那边有什么要求，你们全力满足。” 顿了顿。 沈向东又嘱咐道：“如果你解决不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出面，明白么？” 他主要是担心真的查到了李宏伟这个县长头上，胡大海一个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大队大队长，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您放心书记，我知道怎么做。” 胡大海连忙点头。 不过他想了想说道：“我就不去了，让一中队的老秦去吧。” 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一中队的队长叫秦琼，是个很不错的刑警，在局里的资格也挺老，之前因为得罪人一直得不到提拔，胡大海上任之后，把他提拔了起来。 “行。”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便同意了胡大海的安排。 对他来说这件事其实派谁去都一样。 胡大海从沈向东这边离开，便安排人去了县纪委那边。 ……………… 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星期。 十一月份悄然而至。 北方的冬天渐渐冷了起来，第一场雪下的很突然，沈向东早起上班的时候，看着结冰的露面，眉头皱了皱。 拿起电话，沈向东拨通了县环卫局***王海强的电话。 “王海强同志么，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昨天的雪很大，环卫局这边要尽快把县里的主干道清理出来，不然群众出行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是，沈书记。” 王海强连忙说道：“我们已经在加班加点进行清扫了，全局的清扫员和铲车都已经上了路，争取在今天下午之前，把县里的主干道积雪全部清理干净。”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有什么困难及时提出来，需要交警部门配合的话，马上联系他们。” “好的，好的。” 王海强自然没有意见。 有沈向东这位公安局的***点头，交警大队那边自己也好说话一点。 放下电话，沈向东看着窗外的银装素裹，略微有点出神。 “书记，您听说了么，那个冯雪昨天被县纪委从银行带走了。”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什么？”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柳强东：“你怎么知道？” “额，昨天抓人的时候，咱们县局也派人去了，我听说的。”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是秘密抓捕，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这才明白过来。 看样子陈嫣然那边应该是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所以对冯雪动手了。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毕竟纪委抓人确实很简单。 沈向东想了想，也没有再问下去。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有些意外，说曹操，曹操就到，柳强东刚刚告诉自己关于冯雪被抓的事情，结果县纪委书记陈嫣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还真是巧合。 笑着接起电话，沈向东开门见山道：“陈书记，听说你们抓了冯雪？” 两个人如今也算是合作者，说话自然也就随意了一点，完全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这要是换做别人，沈向东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是的。” 对于沈向东能够知道这件事，陈嫣然是一点都不惊讶，但随后她的一句话，却让沈向东目瞪口呆，直接愣在了那里。 第九百三十一章 捉奸在床！ “我们在抓捕冯雪的时候，意外在她的秘密住处，把李县长也抓到了。” 陈嫣然的一句话，直接让沈向东愣住了。 “什么？” 沈向东猛然间坐直了自己的身体，握着手机惊讶的说道：“你说什么？” “我说昨天晚上的行动当中，我们意外的撞见了冯雪和李县长见面。” 陈嫣然苦笑着说道：“之前我们的人跟着冯雪去了那个地方，没想到那是她和李县长幽会的地方，两个人正在幽会的时候，我们的人闯了进去，所以……”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然之前一直在查这件事，但谁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发现真相。 “人在哪里？”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陈嫣然问道。 “冯雪我们带回来了，李县长那边，我做主先让他回去了。” 陈嫣然对沈向东解释道：“你也知道，他这个情况没法带走他。” “我知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不过，最好还是上报市纪委吧。” “上报？” 陈嫣然一怔。 很显然。 她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要知道李宏伟可是北华县的县长兼县委副书记，虽然市纪委那边让他们暗中调查冯雪和李宏伟的关系，但在陈嫣然看来，到现在其实只是查出了两个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别的也没查出来，不至于现在就报上去吧？ “市纪委让你查的，你已经查出来了，剩下的事情，咱们县纪委就不掺合了吧？”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对陈嫣然说了一句话。 陈嫣然顿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李宏伟是谁？ 他是北华县的政府部门***。 哪怕他有问题，那也应该是上级纪委去调查。 你陈嫣然一个县纪委书记，调查县长？ 开什么国际玩笑！ 陈嫣然马上点头说道：“好，我这就给市纪委打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或许只是一场风波的开启。 很快。 他来到了县公安局。 刚上楼，就看到胡大海站在那里等着自己。 “怎么了？” 沈向东看了胡大海一眼，随意的问道。 “书记，昨晚上纪委那边……” 胡大海跟着沈向东走进了他的办公室，低声对沈向东开口说道：“好像查到了李县长和……”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向东已经摆摆手制止了他的话。 “纪委的事情，我们不要掺合。” 沈向东平静的对胡大海说道：“人家怎么办案，抓到了什么人，跟我们无关，我们只不过是负责支援的部门，明白么？” 倒不是说沈向东怕事，而是这件事迄今为止都在规则内，没必要去掺合。 胡大海眼珠一转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书记对李县长跟冯雪被捉奸在床的事情不感兴趣。 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没有再说这件事，转而汇报了别的事情。 沈向东听完了胡大海的汇报之后，便离开了县公安局，直接去了县政法委。 他身兼数职，每一天的工作量都不小，尤其是现在临近年底，各种各样的会议、报告他都要参与，还有工作总结什么的，沈向东现在觉得自己快变成陀螺了。 来到县政法委这边，自然也有人跟他汇报工作。 沈向东耐心的听完了汇报之后，在各种文件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直折腾到中午，这才离开了政法委。 满脸倦容的坐在车里，沈向东对柳强东道：“下午我有什么安排？” “一点半，您要去县法院那边检查工作。”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另外，刚刚县委办那边打了电话过来，说下午有个会，宣传部、统战部那边的会议，需要您出席。” “知道了。” 沈向东头疼不已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对柳强东道：“中午随便凑合一口吧，陪我去洗个澡，泡一会，解解乏。” “好的。” 柳强东点点头，尽量把车子开的慢一点，这样起码能让沈向东舒服不少。 …………………… 中午吃过饭，两个人去了浴池洗澡，泡了一会之后，沈向东又精神抖擞的去了县法院视察工作，并作出重要指示，要求法院方面提高案件的审判效率，对那些积年旧案，要加快审理速度。 之后，他匆匆忙忙的赶到了县委大院，参加了县委宣传部和县委统战部的会议。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刚回到办公室坐下，童金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怎么样，这几天是不是太辛苦了？” 童金成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是啊。” 沈向东苦笑道：“书记咱们有必要开个会，要求各个部门减少那些没必要的会议，脚踏实地一点就可以了，有些东西完全没必要嘛。” 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会议，沈向东现在是深恶痛绝。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讨厌开会说官话套话的领导了。 “哈哈，我看也是，下次开会的时候，我提一句吧。” 童金成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问道：“今天是不是没事了？” “暂时是没什么事情。” 沈向东点点头道。 他是县委副书记，正儿八经的三把手，基本上每天的工作都差不多，像现在这样能够偶尔休息个两三个小时的时候不多。 “那来我办公室，咱们聊几句。” 童金成笑着发出了邀请。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沈向东还是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就径直来到了童金成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到童金成正坐在办公室的茶几那里泡茶。 “哈哈，童书记您这是给我准备的？” 沈向东走到童金成对面坐下，笑着问道。 “是啊。” 童金成轻轻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怎么样，尝尝味道如何？” 沈向东也没客气，接过那杯茶抿了一口，随即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不错，好茶啊！” “哈哈哈，喜欢回头送你一点。” 童金成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口，这才对沈向东说道：“李县长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沈向东并不惊讶，微微颔首道：“知道了，我跟陈嫣然同志讲了，这个事情后续还是要市纪委来调查，咱们查，不合适。”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童金成听到沈向东的话，微微点头道：“不管怎么说，他是县长。” 很显然。 在这件事上面，两个人是能够达成共识的。 李宏伟无论如何都是北华县的政府***，就算有问题，也不应该是因为这种事情被曝光开始调查。 想想看，李宏伟和高启升如果是因为同样的理由被调查之后倒台，那北华县的面子往哪扔？ “我去见见他吧。” 沈向东想了想，忽然对童金成说道：“市纪委那边的调查估计很快就开始了，我想跟他谈谈。” “谈？” 童金成眉头微皱：“你想说服他？”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先谈一谈，总比纪委来谈更好。” “我的意思，其实不用这样的。” 童金成却不太赞成沈向东的意思，毕竟在他看来，这个李宏伟肯定屁股是不干净的，光是婚内出轨乱搞男女关系这件事，就已经把他的仕途判了死刑。 不出意外，一旦市纪委那边收到了陈嫣然的报告，对他的处理是迟早的事情。 沈向东这时候去跟他谈，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没想到沈向东却很平静，听到童金成的话，缓缓说道：“我不是为了他去谈的，我是希望他能够体面一点。” 听到这句话，童金成愣了神。 很显然。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但仔细想想，沈向东的话，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 半个小时之后，沈向东离开了童金成的办公室，径直下了楼。 “书记，咱们去哪儿？” 柳强东开着车，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县政府。” 沈向东缓缓说道。 “好的。” 柳强东一怔，但还是发动了车子。 做司机，最重要的就是嘴要严，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 这一点柳强东做的很好。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北华县人民政府，沈向东下了车，看了一眼牌匾，心中叹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沈书记好。” “沈书记，您好。” “沈书记好。” 一路上，不时有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对沈向东躬身问候，毕竟这位县委三把手在县里如今是真的很有名气，大家都知道他的存在。 沈向东自己倒是很淡定，平静的跟每个人打招呼，随即来到了县长办公室。 “沈书记，您来了。” 李宏伟的通讯员看到沈向东，连忙站起身打招呼道。 “县长呢？” 沈向东随意的问道。 “在里面。” 通讯员连忙说道：“我这就帮您通知县长。” “好。” 沈向东点点头。 他并没有硬闯进去，毕竟大家身份还差了一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属于自己的领导，他不会那么没有规矩。 沈向东很早就知道，父亲沈振山的身份只是让自己在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拥有一个公平公正的舞台。 在官场当中，哪怕是自己，也要遵守相关的规则，否则就要承受那些违反规则的代价。 就好像现在一样。 面对上级的时候，尤其是要跟上级领导谈话，必须要先请示，对方同意之后才能见面。 不到一分钟之后，通讯员走了出来，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县长请您进去。” “好，谢谢了。” 沈向东笑了笑，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李宏伟平静的坐在那里，正在看着面前的文件。 “县长。” 沈向东率先开口，走到办公桌前面。 “青云同志来了。” 李宏伟抬起头，站起身跟沈向东握了握手，随即说道：“坐下说吧。” 两个人都不是笨蛋，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大家一清二楚。 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李宏伟忽然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我有时候其实很好奇。” “好奇什么？” 李宏伟突然开口，倒是让沈向东有点意外了。 他惊讶的看着这位县长大人，不解的问道：“县长是好奇我的事情？” “是啊。” 李宏伟点点头，坦然道：“我好奇，青云同志你就没有害怕的时候么？” “有啊。” 沈向东一笑：“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我也害怕啊，但没办法，总要有人抓他们的。” “说的没错。”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宏伟微微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做的。”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向东心中嗤之以鼻，直接说道：“我已经和童书记谈过了，希望县长你能主动一点。” “我主动？” 李宏伟闻言先是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看着他说道：“你是让我主动去找纪委自首？” “不应该么？” 沈向东的语气渐渐冷冽，看着李宏伟没好气的说道：“身为县长，却被人捉奸在床，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 但凡李宏伟如果态度诚恳一点，或者有一点悔意，沈向东都不会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出这番话。 可是他平静的姿态，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 沈向东完全没办法理解，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如此平静的坐在这里跟自己对话的。 身为一个县长，结果却搞出这样的事情来，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宏伟的脸色顿时变得有点尴尬，但他还是看着沈向东说道：“我跟小冯是真爱，我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 沈向东一怔，惊讶的看着李宏伟：“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是真的没想到，李宏伟居然离婚了。 等等！ 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诧异的说道：“你离婚了为什么组织部那边不清楚？” 要知道， 身为正处级干部，离婚这么重要的事情，可是要上报的。 可李宏伟却隐瞒了这件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 什么见鬼的真爱！ 沈向东听着李宏伟的话，忽然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有点不够用了。 第九百三十二章 李宏伟倒台了！ 沈向东做梦都没想到，能从一个堂堂的县长口中，听到真爱这两个字。 看着李宏伟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他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又或者李宏伟这家伙中了邪。 要不然，他怎么会说出如此离谱的话来？ 一个堂堂的正处级干部，管着几十万人吃饭的县长，不反思自己的错误，竟然在这里大谈什么真爱，沈向东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到底是直接糊涂了，还是李宏伟疯了。 “李宏伟同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向东无奈的看着李宏伟，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样，会让自己很被动的。” “我知道。” 李宏伟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这一辈子，辛辛苦苦过了几十年，能够在这个时候遇到小冯，是我的幸运。让陈嫣然把她放了吧，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卧槽！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无语的看着李宏伟，觉得这家伙真是疯狂到了一定地步才会说这种话。 这家伙竟然以为县纪委针对冯雪的抓捕，是为了针对他。 “算了，我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沈向东摆摆手，对李宏伟说道：“我这次来，是代表童书记，我们的意思，是你主动找市纪委坦白自己的问题，具体怎么处理，看市纪委的意思。”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李宏伟：“不过我估计你也未必能够听进去我的话了，关于你的事情，我会对县委汇报的。” “好。” 李宏伟点点头，一脸的无所畏惧。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沉默了片刻，沈向东想了一下，对李宏伟说道：“对了，冯雪被抓捕，并不是因为你的问题，而是因为县纪委那边接到了关于她的举报材料，她涉嫌在放贷的过程当中违规操作，甚至收取了大量的好处，所以你也不用自责。” 说着。 沈向东看着李宏伟，叹了一口气道：“你和她的事情我不清楚，但希望你明白，组织上都是为了你好，希望你能够迷途知返。” 李宏伟听到沈向东的话，明显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并不惊讶于冯雪被抓的事情，但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劝自己。 “谢谢了，青云书记。” 李宏伟忽然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并不后悔。” 看到这家伙一副痴情种子的模样，沈向东已经懒得吐槽了。 摇摇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便离开了李宏伟的办公室。 一个装睡的人，是没办法被叫醒的。 就好像一个死人不会张嘴说话一样。 像李宏伟这种情况，你根本没办法去劝他做什么选择。 或许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 下了楼，沈向东拨通了童金成的电话。 “童书记，我跟您说一下情况……”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简单的把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我觉得咱们的努力好像没什么用处，这个李宏伟，已经彻底被迷住了眼睛。” “这个家伙，一点党性原则都没有了。” 童金成闻言也十分生气，咬着牙说道：“我现在就向市委汇报，既然这样，咱们就没必要姑息养奸了。” 自己和沈向东好心好意的想要给他一个体面，可李宏伟却根本不在乎。 这种情况下，童金成自然也顾不得许多了。 官场就是如此，你不给我面子，凭什么我要给你面子？ 更何况。 本来这件事就是李宏伟自己做错了，现在还摆出这个姿态来，真以为没人敢动他？ “我同意。”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又不是什么想要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圣人，既然李宏伟都已经这个样子了，那就没必要再废话了。 放下了电话，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李宏伟怎么说也是正处级干部，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肯定不是白痴，结果却还是被冯雪给迷惑住了，真是让人无语。 “走吧，送我回家。” 沈向东上了车，对柳强东说道。 柳强东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老老实实把沈向东送回了住处。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就听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 “沈书记，您听说了么，市纪委派来了调查组，连夜把李县长给带走了！” 汪金刚悄悄的来到沈向东办公室，对他汇报了这个消息。 “这么快？” 沈向东下意识的说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市纪委那边的行动速度惊人，这才多长时间，就已经把人给抓了。 “听说是冯雪那个女人，在县纪委那边，直接把李县长贪污受贿的事情给曝光了。” 汪金刚对沈向东说道：“然后县纪委就报告给了市纪委，所以那边就直接来抓人了。” 沈向东闻言一脸愕然。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个答案竟然如此让人震惊。 “不是，你确定么？” 沈向东还特意问了汪金刚一句。 “确定啊。” 汪金刚点点头道：“这事儿都已经传开了。” “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满脸无语的说道。 他还能说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再想起来李宏伟之前那个嘴脸，说实话沈向东有种想笑的冲动。 他甚至很好奇，李宏伟知道这个答案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很快。 沈向东接到了县委那边的电话，要他马上赶过去参加县委常委会。 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下楼坐着车就来到了县委大院。 果不其然。 一路上，整个县委大院的氛围都十分紧张。 会议室里面，常委们也都是表情严肃，很显然都听说了李宏伟的事情。 不一会儿。 县委书记童金成和县纪委书记陈嫣然一起走了进来。 “我长话短说吧。” 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童金成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就在昨天晚上，市纪委对李宏伟同志进行了双规，他因为涉嫌违纪，被带走了。” 嘶！ 虽然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但真的从童金成的口中得到了官方确认之后，大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毕竟这个事情，实在是有点骇人听闻。 沈向东倒是还好，事实上昨天他就已经有了觉悟，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事情来的如此之快。 要知道。 纪委双规一个干部，是有流程的。 首先就是??提出建议??，由承办党员违纪案件的纪委调查组在通过案件初查掌握调查对象的一个或数个足以立案的违纪事实后，向纪委常委提出双规建议。 随后是??审批同意??，也就是需要经过纪委常委同意后，才能采取双规措施。 而且，??对于特殊人员，如直属部门***、政府组成局***等，其双规必须报请同级党委同意。如果涉及同级党委的组成人员，必须报请上级纪检部门，并移送上级纪检部门管辖。甚至于，还要进行备案。 也就是说，纪检机关在实施双规前，县处级需经市局级向省部级备案，市局级需向省部级备案，省部级则需向燕京的纪委备案。 另外。 双规作为一种调查措施，也是一种保护措施，旨在避免被调查对象再犯错误或受到不必要的干扰和影响。它适用于已掌握一些违纪事实及证据的涉嫌违纪党员或行政监察对象，且只能在案件调查阶段使用。 使用双规的机关仅限于县级以上纪检部门，且只能适用党员，特别要求被采取双规的党员必须立案。 也就是说，李宏伟这个事情，竟然昨天晚上就做完了流程，简直是让人瞠目结舌。 “下面，请陈嫣然同志，为大家简单的介绍一下情况。” 童金成说完之后，便看向了陈嫣然。 陈嫣然也没有废话，本身作为纪委书记，这就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简单的把李宏伟和冯雪的情况说了一下，陈嫣然最后说道：“我们纪委这边根据市纪委提供的线索，对冯雪进行了调查，随即发现了她和李宏伟同志的关系，至于市纪委那边的调查结果，暂时还不清楚，如果有什么进展，我会对大家进行通报的。” 毕竟是县委班子成员，这件事自然要让大家都引以为戒。 而听到陈嫣然的介绍，整个县委常委会的成员们，也是目瞪口呆。 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李宏伟竟然为了冯雪，悄悄的把婚都给离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大家都是领导干部，李宏伟的这个选择，真是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沈向东这时候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道：“李宏伟这件事，给我们提了个醒，身为领导干部，一定要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能有任何违法犯罪的行为。” 说到这里。 沈向东对众人道：“当然了，这个事情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的意见是咱们低调一点处理这个事情的影响，县政府那边，张副县长、李副县长你们两位多辛苦一点吧。” 听到他的话，众人都表示赞成，事到如今这还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第五百三十三章 踢飞一条狗！ 其实对于这件事，沈向东原本是不打算这么说的。 毕竟县长出了问题，按理说，他这个县委副书记或者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都有资格去管县政府的事情。 但沈向东的想法很明确。 他没打算留在北华县。 眼看着辽东省这边换届选举结束之后，自己就有可能离开东阳市的情况下，沈向东不会过多的插手北华县这边的工作。 这就是他的想法。 所以。 他干脆就直接让张洪祥和李文明这两位副县长去主持工作。 至于为什么不提议让童金成这个***去处理，是因为沈向东觉得，童金成这个时候更应该保持一个超然的姿态。 县委书记是***，天然就占据着大义！ 真要是一旦空出来权力，就不顾一切的扑上去，这会给县里的其他常委们留下一个不好相处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这让上面怎么想？ 大权独揽这种事情，固然是好事，但也可能变成坏事。 如何在矛盾当中求发展，这才是官场当中最困难的问题。 幸好。 童金成也是个聪明人，对于沈向东的提议，他自然是百分百表示赞成的。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这个建议是为了自己好，他能够感觉的出来。 “我觉得青云书记说的很有道理。” 童金成这时候看向了张洪祥和李文明，平静的说道：“接下来县政府那边的工作，你们就多费费心，有什么情况需要沟通的，随时跟我汇报。” “好的。” “好的，童书记。” 张洪祥和李文明两个人都是一愣神，随即连忙答应着。 他们也不是笨蛋，这种往自己手里揽权的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 一旦新的县长到任，他们手里的权力肯定会缩减。 但在这之前，这北华县政府的工作，可是他们两个人说了算的。 …………………… 常委会结束之后。 沈向东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跟童金成两个人进行了一番谈话。 都是聪明人，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沈向东把自己的想法重新和童金成沟通了一下。 童金成这边对于沈向东的考虑表示赞成。 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道：“你真的要走？” 很显然。 他是舍不得沈向东离开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这个是已经定好的事情，没有什么办法。不过这个政法委书记的位置，我估计市里肯定会有他们的考虑。” 童金成没吭声，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说到底。 对于北华县如今的局面来讲，市里的领导肯定不希望看到童金成一家独大。 或者说，在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沈向东一旦离开北华县，说不定县委常委会的其他成员还会发生变动。 自己能否掌握北华县，就要看自己的手腕了。 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便离开了县委大院。 他今天的工作安排倒是比较轻松，回到政法委那边待了一下午，晚上的时候便下班回家了。 吃过饭。 沈向东跟周晓雅打了一会视频电话。 “你别整天下了班就在家窝着。” 周晓雅对自家老公的生活习惯，实在是有点无奈，对沈向东建议道：“没事出去走走，你不觉得这样才能多了解一点县里的情况么？” “你说的也对。”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那好吧。” 虽然已经到了冬天，甚至外面还有因为积雪留下的冰层，但沈向东从小就生长在东北，对于北方的寒冷天气，早已经习惯了。 所以他穿好羽绒服出门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来到门外，沈向东这才发现，原来不仅自己一个人愿意出来遛弯，大街上确实有不少人吃过饭出来散步了。 当然。 大家穿的都不少，把自己遮盖的严严实实。 迈步走在街上，沈向东看着不远处的路灯皱了皱眉头，这北华县的市政建设确实问题严重，路灯起码有一半已经不亮了。 正在这个时候。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呜呜呜呜，别追了！” “呜呜呜，快别追我了！” “妈妈！” “妈妈！” 伴随着一阵孩子的哭喊声，沈向东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朝着自己这边跑过来。 看样子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在她身后，是一条哈士奇正在追逐着她。 这哈士奇似乎把她当成了玩具，饶有兴趣的样子，时不时露出獠牙来。 更远一点，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女人正跑过来。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那条没拴绳子的狗，上去就是一脚。 “砰！” “嗷呜！” 伴随着沈向东的一脚，那条狗直接飞了起来。 被踹到了路边的花坛里，发出痛苦的嚎叫。 “哎呀！” 身后那个年轻女人顿时惨叫不已，飞快的跑到花坛那边，也顾不上皑皑白雪，把那条狗紧紧抱在怀里。 “宝宝，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女人抱着狗，转过头看向沈向东，大声吼道：“你有毛病吧，你踢它干什么？”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她，蹲下身子看向那个被吓傻了的小女孩，柔声道：“小朋友，你没事吧？” “呜呜呜………” 女孩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哭了起来。 幸好，女孩的家里人很快过来了，那个老人连忙抱起女孩安慰起来。 听着他们的对话，沈向东确定，女孩应该是老人的孙女。 “怎么回事？” “艾玛，多亏这个小伙子了。” “这狗太吓人了。” “又是那条哈士奇。” “前两天就是这个狗吧？” 周围很快聚集起来不少人，纷纷议论着。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那个抱着狗从花坛里出来的女人，冷冷的问道：“你这狗差点咬到人，你知道么？” “要你管！” 那女人一瞪眼，没好气的说道：“我们家宝宝一向都乖，根本不会咬人的。再说了，不是没咬到么，你干什么踢它？”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瞬间就无语了。 看着那女人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否则怎么会有人说出如此无耻的话？ “它是你的宠物，但不是别人的。” 沈向东看着这个女人，冷冷的说道：“按照规定，这种宠物犬必须要拴绳子才能牵出来，否则很容易对其他人造成伤害，你现在最好不要动，等着城管局的人过来。” “你放屁！” 女人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不高兴了，大声喊道：“我要报警抓你，你故意伤害我们家宝宝！” 沈向东根本就懒得理会这女人，直接拿出电话报了警。 对于这种喜欢在大街上遛狗的所谓爱狗人士，沈向东是一百个眼睛看不上。 他不讨厌养宠物，也对那些所谓的动物环保人士没什么恶意。 但沈向东不能允许的是，这种明明自己错了，却还一脸全世界都错了的行为。 养宠物很正常，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寄托感情寄托心灵的方式，这就好像有人喜欢吃甜豆腐脑，有人喜欢吃咸豆腐脑一样。 口味不同，但你的饮食习惯我必须要尊重。 可明知道狗这种动物就算再怎么聪明也是动物，也有可能伤害到别人的前提下，却还是肆无忌惮，不考虑可能造成的危害，那沈向东就不得不管了。 至于那些说着自己养的宠物无比安全，无比通人性，绝对不会伤害别人的家伙，沈向东很想问问他们，如果他们的宝贝宠物伤害到了别人，甚至造成了别人的死伤，他们愿意以命抵命么？ 不说别人，就刚刚这条哈士奇，如果自己不制止它，它咬伤或者把这女孩子变成了残疾，这狗的主人会承担什么责任，她会愿意把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么？ 很显然，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板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不会有人觉得疼。 这就是那些认为自己的宠物不会伤人的家伙，最核心的逻辑。 没过多久， 派出所的民警就赶到了现场。 看到沈向东在这里，带队的副所长顿时一愣神。 “沈书记，您怎么在这？” 那副所长一脸诧异的对沈向东问道。 “我是报案人。” 沈向东摆摆手，对他说道：“你们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所有人都愣住了，惊讶的看着这个年轻人。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竟然是什么书记！ “你，你认识他？” 那哈士奇的女主人一脸呆滞，看着民警说道：“我要报警，他刚刚殴打我家宝宝。” “什么玩意？” 副所长一愣神，一脸懵逼的看着女人。 他可不认为沈向东一个堂堂的县委副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会打孩子，而且还主动报警。 “你看，我们家宝宝都被踢断了一条腿！” 那女人紧接着就指着自己那条躺在那里的哈士奇说道。 这一刻。 几个出警的警察看着她就好像在看一个智障。 “这位同志，麻烦你说话的时候条理清晰一点可以么？” 副所长无奈的看着女人说道：“你应该说，他殴打你的宠物狗，而不是殴打你家宝宝，明白么？” 第九百三十四章 沈向东的请求 听到那副所长的话，女人张张嘴想说什么，可却没敢喊出来，最后还是低声说道：“可是，我把它当作孩子的，我养了好几年了！” 沈向东在旁边听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叹了一口气，他耐着性子看向那女人说道：“我知道，你把这狗养了好多年，它不仅仅是宠物，在你心里把它当家里人对不对？” “当然了！” 女人说着话，狠狠瞪了沈向东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看你把它踢的！” 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但它毕竟还是一条狗，而且刚刚一直在追逐这个孩子，你总说没咬到她，可万一咬坏了，你能承担这个责任么？” “我能啊，不就是赔钱么？” 女人梗着脖子，一脸的不在乎。 “呵呵，那如果造成残疾了呢？”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能赔偿人家一辈子的损失么？” 女人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很显然。 她没法反驳沈向东的话。 “行了，走吧，去派出所处理这个事情。” 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便拉着众人去了派出所。 “算，算了。” 那女人忽然开口道：“我要回家了！” “那记得以后出门把狗拴绳子。” 沈向东看了她一眼，却没有阻拦她离开。 随后的事情就简单了，派出所这边简单的登记了一下，便离开了现场。 而沈向东也在小女孩家里人的感谢下，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 第二天上班，沈向东来到县公安局。 刚在办公室坐下，李红旗就走了进来。 “书记，您有时间么？” 李红旗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说。” 沈向东笑着问道：“什么事儿啊？” “队里那两台车实在是太破了，能不能给换两台啊！” 李红旗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兄弟们实在是撑不住了。”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 他明白李红旗的意思，不仅仅是禁毒大队，实际上整个县公安局的车辆都很旧了。 想了想。 沈向东说道：“这样，我想想办法，你先让大家坚持一下。” “好。” 李红旗点点头。 他也是逼的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来找沈向东反应问题。 等李红旗离开之后，沈向东给汪金刚打了个电话，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汪金刚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沈向东说道：“您有什么指示？” “局里的公务用车，上一次更换是什么时候？” 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 “大概十年前吧。” 汪金刚闻言对沈向东说道：“您也知道的，咱们县的经济发展一直都不太快，县里的财政紧张，给局里的支持自然也不够。然后市局那边的情况也一般，前任局长还出了事情……”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向东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说到底。 就是因为穷！ 想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紧锁着说道：“如果把这些车都卖掉，还差多少钱？” “那也差不少。” 汪金刚一怔，琢磨了一下道：“我估计，怎么着也得差个五百万左右。” “差这么多。”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反应过来，汪金刚的意思是把整个县里公安系统的车全都更换一遍。 想想看，这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说起来，整个北华县的公安系统这么多部门，车辆的需求量自然很大，派出所、各个大队都需要用车。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我想想办法吧，你回头给我打个报告。” “好的，书记。” 汪金刚连忙点头道。 等他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面，沉思了许久。 车肯定是要换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关系到整个北华县公安系统的安全问题。 无论是抓犯人还是工作，一大堆老破旧的警务用车，确实是很耽误事。 但怎么搞钱，倒是个问题。 公安部门的财政拨款，来自于上一级公安部门和同级地方政府。 北华县如今的财政状况，这笔钱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沈向东就只能把目标盯在上级部门了。 想了想，他拿出电话，拨通了朱明玉的号码。 “嫂子，忙什么呢？” 沈向东就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打算去市里一趟。” “有事儿？” 朱明玉闻言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沈向东要干什么。 “见面再说吧。” 沈向东笑了笑，却卖了个关子。 朱明玉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沈向东便二话不说，直接坐上车，让柳强东送自己去市里。 来到市政法委之后，沈向东登记了自己的单位和姓名，便直接上了楼，来到了朱明玉的办公室。 “书记。” 沈向东笑着跟朱明玉打了声招呼。 平时私下里叫什么都无所谓，但在公共场合，还是应该懂规矩的。 “坐吧。” 朱明玉点点头：“我把这个文件看完。” 沈向东也不见外，自顾自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一份报纸看着。 不一会儿。 朱明玉处理完自己的工作，这才站起身来到沙发上坐下，看着沈向东问道：“说吧，大老远亲自跑一趟，有什么事情？” 她是真的有点好奇，沈向东到底是为何而来。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 沈向东却不着急，笑着对朱明玉说道：“就是想来跟您聊聊天。” 说着话。 沈向东笑着道：“中午有时间么，我请您吃饭。” 朱明玉点点头道：“那好，走吧。” 反正也到了下班的时间，就给沈向东这个机会好了。 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市政法委，在附近找了家饭店，便坐了下来。 司机和秘书自然是在隔壁坐着。 “说说吧，到底什么事情？” 朱明玉看着沈向东，缓缓开口问道。 她才不相信，沈向东无缘无故会跑到市里来找自己，肯定有事情的。 “嫂子，我打算把我们县里的警务用车都换一批。” 沈向东看着朱明玉，诚恳的说道：“市局能不能帮帮忙？” “我就知道……” 朱明玉满脸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你肯定有事！” 两个人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于沈向东的为人，朱明玉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这位沈公子别看出身豪门，但事实上，在基层工作当中，还是很守规矩的。 不但如此。 沈向东做事一向都有他自己的那套原则，看样子今天是真的来求助了。 “你说的情况我其实也知道。” 朱明玉叹了一口气道：“不过问题在于，咱们市局这边财政也紧张啊，眼看着到年底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眨了眨眼睛，随即笑了起来：“嫂子，话是这么说，但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县局拿那些破车办案吧，同志们的安全都得不到保证。” 他说的这是心里话，真要是因为这些车辆的问题，有警察在办案过程当中出了事情，沈向东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当中的。 朱明玉闻言没有说话。 她何尝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可问题在于，现在这个事情不仅仅是自己说了算的问题。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沈向东，缓缓说道：“你要明白，北华县接二连三的出问题，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在市里这边也很难做。” 说着话。 朱明玉对沈向东解释道：“市委已经决定，从政府办这边派人下去担任北华县的县长。” 听到她这似是而非的话，沈向东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自己之前在北华县的一系列动作，还是给朱明玉带来了一定的压力和影响。 “这样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今年就先这样，但明年的财政拨款，我希望能够足额发放。” 正常来说，因为财政紧张的缘故，很多地方的财政拨款都是寅吃卯粮，往往今年还没过完，就把明年的财政拨款给预支出去了。 像东阳市公安局就是如此，他们今年已经把明年第一季度的财政预算给花了，等到年初财政拨款到的时候还上就是了。 而沈向东要求的，是市公安局这边不要对北华县公安局的财政拨款动手。 朱明玉想了想，点点头道：“可以，我能答应你，不过单单是这样，钱也不够吧？” “那自然肯定不够了。”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所以还有第二件事要麻烦您。” “你说说看。” 朱明玉听到他的话，点点头却没有马上答应沈向东，而是让他先说出来，免得自己做不到落下口实。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坦然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希望市局能够同意，我们县公安局这边接下来到春节之前，所有行政处罚的罚款，能够截留下来。” “这……” 朱明玉顿时迟疑了，她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对自己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这个。 他不会是打算靠罚款给县公安局换车吧？ 一想到这里，朱明玉就觉得无比荒谬！ 第九百三十五章 省委的召唤 “你不是开玩笑吧？” 朱明玉看着沈向东，无奈的说道：“青云，你不会以为靠着那些罚款，能攒出那个钱吧？” “哈哈。” 沈向东笑起来，对朱明玉道：“嫂子，您觉得不可能么？” “根本不可能好不好。” 朱明玉根本不相信这样的事情。 在她看来，沈向东完全就是异想天开。 “事在人为嘛。” 沈向东却很平静，对朱明玉说道：“您就说同不同意。” “好。” 朱明玉点点头：“回头我打个招呼。” 这种事情还真不算什么，毕竟虽然有规定，但财政紧张的情况下，偶尔剑走偏锋也不算问题。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拉着朱明玉聊起了天。 朱明玉告诉他，最多半个月，新县长就会确定下来。 而且。 按照朱明玉的说法，对方肯定不是自己人。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很清楚，这北华县估计又要斗上一番了。 “对了，你听说了么，前段时间，铜岭市公安局的局长，出车祸死了。” 朱明玉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据说相当惨了，整个车上三个人，全都当场身亡。” “真的假的？” 沈向东一脸诧异，惊讶的问道：“怎么这么倒霉啊？” “不清楚。” 朱明玉摇摇头：“我跟他不熟悉，印象里好像是省公安厅去年派下去的，是个刑侦高手来着。” “唉……”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这种感觉真的挺奇怪的，每次听到有同事出事情，沈向东都有一种心有戚戚焉的感觉。 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便带着柳强东离开了。 单自然不用他买，柳强东已经早早的把帐结了。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坐在车里，对柳强东问道：“强东，你说做警察是不是太危险了？” “啊？” 柳强东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书记，这不是上警校的时候就知道的事情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怔，随即点点头：“是啊。” 从上警校的时候，大家就都已经知道，当警察是个危险的事情。 ……………… 回到县城，沈向东马上召开了县公安局党组会议。 “我今天去了市里。”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跟朱书记汇报了一些咱们局里的情况，从她那边得到了一个保证，那就是明年第一季度咱们的财政拨款，会足额发放。” “另外，我还有个想法。” 沈向东的目光扫向局党委成员们，一字一句的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针对那些违反行政管理条例的行为，将会进行严格处理。严打期间，一经发现有违法行为的，罚款全都留作局里的经费。派出所罚没的资金，也是一样。” 说到这。 看着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的众人，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什么歌舞团、洗浴、棋牌室这些地方，罚金积攒起来，咱们给局里换一批车怎么样？” 卧槽！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众人面面相觑，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打破脑袋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仔细想想，这好像大有可为啊！ “书记，要是这么弄，派出所那边会不会有怨言啊？” 胡大海这时候开口问道。 毕竟按照规定，之前派出所罚款如果是三千块钱一下的，都可以自行截留充作所里的经费。 “呵呵。” 沈向东冷笑道：“你问问他们，是要新车，还是愿意留下罚款。” 听到沈向东的话，胡大海顿时不吭声了。 很显然。 沈向东是根本没打算跟下面的人商量。 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北华县的情况特殊，县里资金不宽裕，上面资金扶持力度不够，只能想办法创收了。 再说了，沈向东觉得自己这个办法其实也没什么。 那些涉赌、涉黄人员，随随便便罚个几千块，不就是一大笔钱么？ 以前是没有人愿意拉下这个面子做这种事情，自己都快要调走了，在乎那个干什么？ “治安大队那边，还有各个派出所，你们分别去传达。”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这件事要尽快开始，从明天开始，让他们给我在辖区范围内开始扫荡！” 他是***，其他人自然不敢有意见，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会议结束之后，汪金刚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小心翼翼的问道：“书记，咱们这么做，下面的老百姓会不会有怨言？” “老百姓？” 沈向东冷笑不已：“你是说那些喜欢赌博的老百姓，还是喜欢去歌厅找陪唱嫖娼的老百姓？” 汪金刚眨了眨眼睛，顿时不吭声了。 仔细一琢磨，沈向东说的貌似没什么问题。 这种处罚针对的是那些犯了错的人，又不是针对那些安分守己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自己管不住自己，违法乱纪的人，难不成还要求上面对自己从轻处罚？ ……………… 接下来的时间里。 整个北华县就热闹起来，晚上的时候，警车呼啸着在大街上掠过，接二连三开始有人被抓。 而等这些人被押到派出所之后，一个个全都傻眼了。 从重处罚！ 这四个字说出来之后，他们顿时目瞪口呆。 短短不到三天，就有超过三百个人被处罚，罚款金额也从二百、五百变成了两千、三千。 当然。 这个钱沈向东自然是不会贪墨的，直接让财务那边登记造册。 消息一出，整个北华县的老百姓都是一片哗然。 “这，公安局是不是疯了？” “很正常吧，没听说么，人家那位沈局长说了，只要管住自己的手和裤腰带，他们公安局就没地方罚款。” “哈哈哈哈！” “说的倒是没错。” “是啊，你看被抓的，要么是酒驾、要么是赌博、要么是嫖娼，哪有正经人。” “还真是这样。” 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这个事情。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沈向东，却来到了县委书记童金成的办公室里。 “你这一手，我看让县里不少人都害怕了。” 童金成自然知道这件事，沈向东事先跟他打过招呼的。 “也是时候给他们一点震慑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总不能让这帮家伙一天到晚胡作非为，总觉得无伤大雅。”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对童金成说道：“新县长很快就要到任了，到时候咱们县里的工作，肯定更加复杂。” “我知道。” 童金成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渠道，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想了想，他对沈向东说的：“关于县里的工作，你有什么看法？” 他这是在询问沈向东对于其他部门的人员有没有意向安插自己人。 沈向东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就算了，县公安局这边的人手，等我走了之后，您多跟他们沟通沟通就行。” 毕竟自己在北华县的日子不多了，沈向东自然也要给手底下的心腹找一个靠山。 童金成这个县委***，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最起码他需要这些人。 “好吧。” 童金成点头，也没有推辞的意思。 他明白沈向东的想法，随着新年即将到来，沈向东离开北华县的日子也进入了倒计时，自然要做好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微微一愣神。 “童书记，我接个电话。” 沈向东对童金成说道。 “好。” 童金成点点头，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沈向东也没客气，站起身便来到了走廊里。 “李哥，什么事儿啊？” 沈向东按下通话键，对电话那边的李文晋说道。 “你收拾一下，现在来省城。” 李文晋的声音很平静，对沈向东说道：“王书记要见你。” “王书记？” 沈向东一愣神，他没想到王文杰这位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居然马上要见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的，越快越好。” 李文晋说道：“你们县里有什么工作都先放下，这边比较着急。” “好吧。” 沈向东虽然心中满满的都是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挂断了电话，他依旧满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办公室，沈向东看向童金成，满脸歉意的说道：“童书记，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有事情？” 童金成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嗯。” 沈向东坦然说道：“刚刚是李文晋处长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一趟省城，很着急！” 听到李文晋的名字，童金成先是惊讶的看了沈向东一眼，随即马上点头道：“那你先过去吧，县里这边放心，一切有我。” 李文晋的身份，童金成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居然给沈向东打电话，让他马上去省城，难道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向东没有顾得上跟童金成寒暄，马上拿着电话便下了楼。 来到楼下，他上车就对柳强东说道：“去省城。” “好的！” 柳强东虽然很惊讶，但不敢怠慢，马上就发动车子离开了县委大院。 第九百三十六章 正处级 晚上六点半。 风雨兼程从北华县赶到省城的沈向东和刘强东，出现在了辽东省委家属院的门口。 两个人风尘仆仆赶过来，也顾不上吃饭，直接就开到了王文杰家这边。 在门口进行了登记，沈向东径直敲响了王文杰的家门。 出人意料，给他开门的人，是李文晋。 “李哥。” 沈向东打了声招呼。 “到了啊，快进来吧，首长等着你呢。” 李文晋的脸色严肃，对沈向东认真的点点头。 沈向东心中一颤，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他也没有多问，点点头便走了进去。 柳强东自然没跟进来，他把车停在附近，等待着沈向东。 毕竟这是司机经常需要做的事情。 家里没有别人，沈向东还有些奇怪，李文晋解释道：“阿姨去江北省了。” “哦哦哦。” 沈向东马上反应过来，王文杰的妻子应该是去江北省看儿子了。 跟着李文晋来到书房，沈向东就看到了辽东省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长王文杰。 “王书记。”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对王文杰问候了一句。 这个时候，大家不是以私人身份见面，而是用官场上的身份见面，自然要遵守规矩和礼仪。 “坐下吧。” 王文杰的脸色严肃，看着沈向东风尘仆仆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辛苦了。” 他看的出来，沈向东应该是接到李文晋的电话之后，就从北华县那边赶了过来。 “吃饭了没？” 王文杰又对沈向东问道。 “还没，寻思先见了您，回头再吃。” 沈向东老老实实的答道。 “哈哈，行。” 王文杰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你阿姨没在家，我这就不请你吃饭了。咱们长话短说，完事你吃个饭，明天就回北华县。” “好。” 沈向东自然没有任何意见，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李文晋给两个人倒了茶水，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坐吧。” 王文杰让沈向东在自己面前坐下，这才说道：“知道为什么把你叫来么？” “不知道。” 沈向东坦然道：“我接了李哥的电话，就往这边赶了，没顾上问他。” “前段时间，铜岭市的公安局长李长生同志，因为交通意外去世了。” 王文杰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个事情，在当地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我听说了。” 沈向东点点头：“说是交通意外。” “是啊。” 王文杰平静的点头道：“从表面上看，确实是交通意外。” 表面上？ 沈向东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三个字。 俗话说的好，听话要听音。 任何时候，面对自己的上级，一定要仔细的听对方说了什么。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就注意到，王文杰刚刚这句话里的问题所在。 意外就是意外，为什么要说表面上？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当时李长生同志是要来省城，向省公安厅的领导汇报一个重大情况。” 王文杰对沈向东说道：“结果他的车刚出了铜岭市的地界，就跟一台卡车迎面相撞，最后车上的所有人都死于非命。” “事后，经过检查，那个卡车司机属于是酒后驾车，完全是一个意外。” 听到王文杰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虽然这个交通事故听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好像是意外造成的。 但王文杰既然专门对自己说起来了，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看到沈向东没说话，而是在那里思考起来，王文杰满意的点点头，对于他的嗅觉还是很满意的。 这个年轻人跟同龄人相比起来最大的优势，就是他足够谨慎。 对于一个警察或者说一个官员来说，这无疑是非常重要的。 “两个事情。” 王文杰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第一，李长生同志是带着任务下去的，他到铜岭市的目的，是为了调查一个黑恶势力集团。第二，李长生同志当天出发之前，曾经给省公安厅周厅长打过一个电话，说自己有重要情况对他汇报。”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惊讶的看着王文杰，诧异的说道：“这背后有人搞鬼？” “不知道。” 王文杰摇摇头，坦然道：“迄今为止，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李长生同志的这个交通意外，是有人故意造成的。” 他的话让沈向东心中一沉。 多年的刑侦经验让沈向东意识到一件事，李长生的死亡很显然是有问题的。 或者说，最起码在省委这边，是怀疑他的死亡是非正常性质的死亡。 看着王文杰，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王书记，您下命令吧。” “不用那么紧张。” 王文杰摆摆手，看着沈向东说道：“你也知道，之前我的打算，是让你明年年初再提正处级，但不是去地方，而是到省公安厅锻炼几年，然后再提副厅级。” 沈向东轻轻点头。 这个事情王文杰之前就对自己说过，他也同意了王文杰的安排。 本身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个最好的结果。 毕竟三十岁就提拔到正处级，这是好事，也是很容易成为众人关注目标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沈向东十分的清楚。 “我服从组织安排。”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对王文杰缓缓说道。 不管怎么样，自己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 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他心里有数。 而且。 沈向东也相信，王文杰不至于对自己做什么。 官场有官场的游戏规则，也可以说叫做政治智慧。 一个政治家，恰恰应该有政治智慧，而政治智慧的根本前提，就是游戏规则，就是不犯规，更不犯法。 但沈向东也明白，人在官场，千万不能依仗拐杖，你根本不知道那根拐杖是否靠得住，是否替你出馊主意或者在关键时刻出卖你。 真正能够决定自己未来的，是父亲沈振山能够在官场上走到什么位置，是自己有什么实打实的政绩。 所以，才有了这句服从组织安排的话。 王文杰对于沈向东的态度倒是很满意，笑了笑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说着话。 他看着沈向东道：“经过省委研究决定，任命你为铜岭市政法委副书记、市公安局局长兼党组书记。” 沈向东并不惊讶于这个安排，毕竟他刚刚就已经猜到了。 要知道，自己现在是副处级干部，提升一级只能是正处级。 如果担任副市长的话，就属于是副厅级干部了。 “我什么时候上任？” 沈向东对王文杰问道。 “省公安厅的任命下周就发出去。” 王文杰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你有三天的时间把北华县的工作处理好，那边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朱明玉提。” “好。”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而且他心中也很清楚，既然省公安厅那边这么急，看样子铜岭市的情况已经十分严峻了。 “记住了。” 王文杰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说道：“铜岭市的情况很复杂，你这一次过去，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管任何时候，我不希望李长生同志的遭遇，发生在你身上。” 沈向东心中凛然。 他明白王文杰的意思。 如果李长生真是被人害死的，那么就证明一件事，铜岭市确实存在一伙穷凶极恶之徒，那些人既然敢害死第一个公安局长，那也敢害死第二个！ 所以。 安全的问题，十分关键。 “王叔叔，我想带两个人过去。”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文杰说道：“北华县公安局的禁毒大队长李红旗，我要带他过去。另外，我司机柳强东也要跟我过去。” “好。” 王文杰点点头：“省军区这边，我帮你联系过了，铜岭市军分区司令员李如松是可以信任的，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请求驻军帮助。” “那就没问题了。” 沈向东闻言表态道：“请组织上放心，我一定坚决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他知道，今天王文杰看样子就是代表省委跟自己谈话了。 毕竟在省委高层领导的眼中，自己的资料其实不算什么秘密。 “好，那你先去休息吧。” 王文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送沈向东离开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记住，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向我报告。另外，省公安厅的周英杰厅长，也可以相信。” “明白了。” 沈向东知道王文杰的意思，这是在告诉自己关键时刻找谁。 车子缓缓离开省委大院，柳强东小心翼翼的问道：“书记，咱们是找地方住下，还是回县里？” “回去！”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咱们俩换着开车。” “好。” 柳强东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沈书记是担心自己开了太久的车疲劳过度。 于是。 两个人便交替开车，离开了省城。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对柳强东忽然说道：“我可能要调走了。” “啊？” 柳强东有点诧异，随即不解的问道：“您不是迟早要调走么？” 身为沈向东的司机，他自然知道沈向东在北华县待不长的事情。 可下一刻。 沈向东的话却让他一怔。 第九百三十七章 安顿 “我三天之后就要调走了。” 沈向东坐在后排，对柳强东淡淡地说道：“你要不要跟我走？” “那肯定啊！” 柳强东根本没有任何犹豫，马上点头道：“我跟着您。” 沈向东微微一笑：“你可要想好了，留在北华县的话，我别的不能保证，让刘部长那边给你争取一个副乡长的位置，还是很轻松的。” “可别了。” 柳强东摇摇头，苦笑着说道：“我一警校毕业生，您让我当副乡长去，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说着话。 他认真的说道：“我还是跟着您比较轻松一点。”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他并没有忽悠柳强东，如果柳强东不愿意跟自己去铜岭市，在临走之前，沈向东给他安排一个副科级还是没问题的。 当然。 如果他跟着自己走，那沈向东肯定不会亏待他。 “书记，咱们去哪儿？” 柳强东开着车，小心翼翼的问道：“回大营市么？” 虽然打定主意跟着沈向东走，但他其实还是有点好奇，下一步沈向东要去哪里的。 “不是。” 沈向东摇摇头：“咱们要去铜岭市。” 说着话。 他对柳强东问道：“你是辽东省警官学院毕业的吧，有没有同学在那边？” “您别说，真有。” 柳强东开着车，琢磨了一下说道：“我们宿舍有一个室友，毕业分配去了铜岭市那边的市局工作，还有两个好像在下面的区县，具体我就不记得了。”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问道：“我要不要问问他们？” “打听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道：“不要透露我的身份，从侧面打听一下他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就告诉他们，说你看到报纸了，听说他们那边的市公安局局长死于交通意外。” “明白！” 柳强东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跟在沈向东的身边久了，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一贯做法是什么。 这位沈书记出了名的不打无准备之仗，看样子这是要去铜岭市公安局任职，所以打算先打听一下消息。 作为沈向东的司机，他自然要帮沈向东打听好才行。 ……………… 一路上，两个人边说边聊，很快就抵达了北华县。 当然。 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一点多将近两点钟了。 看了看时间，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直接去浴池凑合一下吧，醒了直接上班。” “好。” 柳强东便把车开到了一家浴池。 两个人进去之后简单洗漱了一番，便直接休息了。 早上七点多从浴池出来吃过早饭，沈向东让柳强东把自己送到了县委大院。 来到童金成的办公室，沈向东敲门走了进去。 “青云同志，回来了？” 童金成看到沈向东进来，还有些惊讶，没想到沈向东回来的这么快，这去一趟省城来回要好几个小时，他这是连夜赶回来的？ 沈向东点点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情况，对童金成说道：“童书记，我有点事情，得跟您聊聊。” 听到沈向东的话，童金成一愣神，随即把自己的通讯员叫过来：“如果有人找我，让他们等着。” 童金成对通讯员吩咐完毕之后，这才看向沈向东：“说吧，怎么了？”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走到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对童金成说道：“我可能要离开北华县了。”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童金成直接呆住了。 他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下意识的问道：“不是说要过几个月么？” “临时出了点问题。”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三天之后，要去铜岭市履新。” 说到这里，他对童金成笑了笑：“这段时间，多亏童书记您照顾了。” “别别别。” 童金成连忙摇头道：“说这话就见外了，是你照顾我才对。” 他这是心里话。 如果没有沈向东在这段时间以来对他尽心尽力的帮助，童金成是没可能这么快掌握北华县局面的。 “我走之后，市里肯定会重新派一个政法委书记。”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公安局长的人选，如果实在是没有人，您可以让汪金刚顶上去，老汪这个人性格虽然软了点，但他比较稳重，什么大事小情的，肯定是请示汇报的。” “胡大海怎么样？” 童金成忽然对沈向东问道。 “他不行。” 沈向东摇摇头：“资历不够，而且老胡才是副局长。” “明白了。” 童金成微微点头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他明白沈向东这都是为了自己好，自然要领这份情谊。 “还有个事情。” 沈向东想了想又说道：“刘部长那边我打招呼，晚上咱们吃个饭。” 童金成明白沈向东这话是什么意思，看样子是要把他在北华县的这些人手都交给自己了。 毕竟两个人算的上是同一派系的人，沈向东离开的如此匆忙，只能做这样的选择。 其实这在官场当中是很常见的事情。 干部提拔任用，尤其是县处级干部的使用，往往都充满了偶然性。 有合适的位置空出来，或者有必须要顶上去的位置，哪有时间给你考虑或者经营人脉，只能顶上去。 就像现在。 沈向东原本的计划，在王文杰那个电话面前，一下子全都被打乱了。 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别的基本上就没什么事情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咱们晚上再聊。” “好。” 童金成也知道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便亲自把他送到了楼下。 人都要离开了，他自然不介意摆出一个礼贤下士的姿态来。 沈向东这边坐上车朝着县公安局而去。 来到县公安局之后，他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电话给朱明玉打了过去。 “从省城回来了？” 电话接通之后，朱明玉就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很明显。 她已经知道沈向东要走的事情了。 沈向东点点头：“是啊，把县里这边安顿一下，我就走。” 说着。 他也没兜圈子，直接说道：“政法委书记是谁的人我不管，但县公安局的一把手，要让汪金刚来做，他可以兼副县长。” “没问题。” 朱明玉点点头：“这个我来操作。” 她昨天晚上就接到了王文杰的电话，要求她尽量配合沈向东的工作，毕竟沈向东这属于是临时被调走，实在是太匆忙了。 “别的问题就没有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这几个月多亏嫂子您帮助了，有机会去省城咱们再聚。” “哈哈，好，那我就提前祝你在铜岭市一切顺利了。” 朱明玉也笑着说道。 她很清楚，沈向东去铜岭市做公安局长只不过是一个过渡而已，一旦他做出成绩来，副厅级的位置指日可待。 放下电话，沈向东拿起电话，把李红旗叫了过来。 “我三天之后去铜岭市担任市公安局局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要不要跟我过去？” “没问题。” 李红旗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我跟您走。” “那好。” 沈向东点点头：“你现在是副科级，到那边我安排你去刑侦支队，估计能做个大队长，怎么样？” “您说了算。” 李红旗严肃的说道。 对于沈向东他是非常佩服的，所以沈向东无论怎么安排，他都没有意见。 沈向东点头：“具体的情况咱们回头慢慢说，你先回去交接一下。” “好。” 李红旗连忙答应着。 沈向东摆摆手让他离开，随后又把胡大海和汪金刚叫了进来。 “我过几天要去铜岭市那边工作。” 沈向东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胡大海跟汪金刚愣住了。 “沈书记，您要走？” 胡大河跟汪金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全都是一脸诧异，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要离开北华县，而且还是这么突然的情况下。 沈向东微微点头：“是啊，这次走的比较急，县里的工作我大概安排了一下，童书记那边我已经打好了招呼，老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朱书记建议过了，由你来做这个公安局长的位置。” 说着话。 他看向胡大海道：“老胡你要配合好老汪的工作，有事情多向童书记请示汇报，明白么？” 两个人顿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很清楚，沈向东这是在给他们安顿今后的工作方针。 许久之后，看着两个人，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走之后，公安局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您放心吧。” “是啊，书记，您放心。” 两个人站起身，对沈向东郑重其事的说道。 沈向东笑着伸出手，先后和两个人握手。 等两个人离开之后，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开始考虑接下来的安排。 想了想。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组织部长刘军的号码。 “刘部长，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沈向东对刘军说道。 “中午？” 刘军有点意外，点点头道：“那好，老地方我等你。” “好。”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忽然有点期待，刘军知道自己要离开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第九百三十八章 告别 “什么？” 刘军一口茶水直接呛到嘴里，诧异的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要走了？” “是的。” 沈向东轻轻点头，看着刘军满脸震惊仿佛难以想象的样子，笑着说道：“放心，公安局那边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刘军没说话，脸上震惊的表情难以掩盖。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要走了，而且还是走的如此着急。 三天时间！ 光是想象一下都让人难以理解。 可事实摆在那里，他也知道，沈向东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许久之后。 刘军抬起头看向沈向东：“我能做些什么？” 毕竟在北华县混了这么多年，刘军还是很聪明的，他马上想到沈向东既然来找自己吃饭，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希望刘部长你能继续支持童书记。” 沈向东看着刘军，诚恳的说道：“新任县长肯定不是自己人，我也不敢去猜测东阳市委这边会怎么安排，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不会跟童书记是一路人。” 刘军微微点头，他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意思。 之前童金成来到北华县的时候，沈向东就曾经把他跟自己的关系告诉过刘军。 所以。 刘军很清楚沈向东和童金成之间的情况是什么样子。 “你的意思，我和老黎，支持童书记？” 看着沈向东，刘军认真的说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如果你不想很快被排挤走，那就必须要选一边下注！” 刘军默然不语。 他其实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官场上从来没有左右逢源的说法，最终还是要选择一边的。 尤其他这个组织部长的位置还不一般，这在权力战争当中，属于兵家必争之地。 不管是县长还是县委书记，都不会放弃对这个位置的争夺。 甚至于，他们如果发现自己不跟他们一起，那肯定会毫不客气的针对自己。 这种情况下，自己反倒是陷入被动当中。 “那好，我知道了。” 刘军微微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明天就去找童书记汇报工作。” 在官场上来说，去找自己的上级汇报工作，基本上就意味着要靠向对方了。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晚上把黎援朝同志叫上，咱们吃个饭。” “好。” 刘军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公安局那边你是怎么安排的？” 他随即想起了公安局的事情，对沈向东好奇的问道。 “老汪接局长的位置。”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朱书记已经答应我了。” “那倒是也没问题。”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军点点头。 汪金刚这个人虽然性格稍微软了一点，但毕竟是老江湖，能稳得住大局。 要知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扬长避短才是官场当中领导需要考虑的问题。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这才告辞离开。 他今天要做的事情不少，还要去政法委那边处理一下各种文件，还有县委那边需要自己签名的文件，也都要看看。 …………………… 官场里没有秘密。 到了下午，沈向东很快要离任的消息，就迅速传遍了整个北华县。 当然。 这也是因为他没有刻意隐瞒的缘故，在沈向东看来，反正自己也要走了，没必要藏着掖着。 这一下午，他接了好几个电话，县委常委们自然是纷纷打电话过来询问，还有下面的一些部门领导，也纷纷打听这件事。 就连柳强东那边，也接了不少电话。 而沈向东自己，却坐在办公室的电脑上，开始在网络上查询关于铜岭市的资料。 铜岭市古称银州，是辽东省辖地级市，地处辽东省的北部，松辽平原中部，地势大体是东高中低、北高南低，属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南与省会沈城和抚平市毗邻，北与三平市相连。 下辖两个市辖区、三个县，代管两个县级市，人口超过一百五十万。 按照资料显示，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铜岭市才正式成为地级市。 而且，铜岭市以其农业资源、煤炭资源和电力工业，被誉为“辽东粮仓”、“能源之城”。 当然了。 这里最有名气的，自然是二人转的表演。 毕竟如今国内最有名气的二人转表演艺术家，可是铜岭市出去的。 而自己即将担任的市公安局局长，因为不兼任副市长的缘故，行政级别是正处级，整个市公安局里面，除了政委跟自己级别相当之外，剩下的那些副局长，都只是副处级干部。 至于各个支队的支队长，都是正科级。 “这不正常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起来。 毕竟按照道理来说，公安局长这么重要的位置，起码应该是个高配副厅级才对。 可按照昨天王文杰对自己说的，就连李长生都只是处级干部。 这就有点意思了！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他总觉得，自己要去的这个铜岭市上空，笼罩着一层迷雾。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县委办公室主任章雪峰打来的，他告诉沈向东，晚上童书记已经订好了饭店。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答应着，这才挂断了电话。 想了想，他给汪金刚和胡大海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下班等着自己。 又过了一会，等到下班之后，他让柳强东开车把自己和胡大河以及汪金刚送去了饭店。 之所以带着这两个人，自然是为了给他们铺路。 “沈书记。” 胡大海小心翼翼的问道：“一会我们……” “不用担心。” 沈向东摆摆手，直接说道：“我都已经打好招呼了，今天带你们两个过去，就是熟悉一下。” 自己离开县公安局之后，汪金刚自然不可能有自己那么大的话语权。 他想要在县公安局站稳脚跟，那就必须要有童金成和刘军等人的支持才行。 有自己的面子在，今天这顿饭自然也就算是个投名状了。 汪金刚没有吭声，他现在有点紧张。 毕竟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今天这顿饭，对自己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第九百三十九章 告诫 沈向东带着胡大海和汪金刚走进包房的时候，童金成等人已经到了。 县委宣传部长孙艺珍、县委组织部长刘军、县委武装部长黎援朝，再加上县委办公室主任章雪峰。 这就是童金成带来的人。 不夸张的说，这就是他如今在县里的基本盘。 “沈书记。” “沈书记来了。” 一群人站起身跟沈向东握手寒暄。 或许是因为他即将离开北华县的缘故，大家对他都很客气。 沈向东笑着跟大家打招呼，最后在童金成的身边坐了下来。 “老汪和老胡，大家都认识吧？”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这离开的匆忙，局里的事情以后就让他们负责了，童书记您以后有事情，直接吩咐他们就可以。” 到了这种时候，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直截了当更合适。 听到沈向东的话，胡大海跟汪金刚两个人连忙站起身，拿着酒杯对童金成表示，以后您随时招呼。 并不是他们急于表现自己，而是这个时候，他们必须要这么做。 沈向东这个前任伯乐，正在像他们的现任伯乐转交权力，作为下属，他们必须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果不其然。 童金成微微点头，笑着说道：“青云同志放心，县公安局是一个有战斗力的集体，这两个同志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他这么说，自然是表示自己对沈向东的安排没有意见，算是接纳了胡大海和汪金刚二人。 沈向东笑了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 大家很快便聊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童金成对沈向东开口说道：“这次去铜岭市，我帮你介绍一个人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童金成在铜岭市还有熟人。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官场本身就不大，童金成之前又是在省委机关工作，有熟人很正常的。 “我的老上级。” 童金成对沈向东解释道：“现在的铜岭市委副书记叶海涛同志。” 沈向东一怔。 他倒是没想到，童金成还有这样的关系。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他在省委混了那么久，有些关系倒是没问题。 但随即沈向东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王文杰竟然没有提起这个人。 想了想。 沈向东不动声色的笑道：“还是先别了，我过去之后主要任务是维护社会治安，那边的情况我还得先看看，就暂时不要打扰叶书记了吧？” “啊，也对，那就算了。” 童金成也是聪明人，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 很明显，他去铜岭市那边是有任务的。 倒不是沈向东不相信那位市委副书记，而是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次到铜岭市那边，目的是为了调查李长生的死因，以及李长生之前在铜岭市调查的那个案子。 既然王文杰没有提叶海涛的名字，只是告诉自己那边可以相信军分区司令员李如松，那肯定有他的深意。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自然不会随意结交任何人。 在官场上，小心谨慎一点是没有错误的。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沈向东等人又找了个地方喝了一会茶，聊了一会天，看时间不早了，他这才告辞离开。 而回到自己家里，沈向东这才有时间给父亲沈振山打了个电话。 “爸，我要调职了。” 沈向东把事情说了一遍，甚至把今天童金成要帮忙介绍市委副书记叶海涛，却被自己拒绝的事情全都说了。 “我知道，老王给我打电话了。” 沈振山闻言缓缓道；“到了铜岭市，要谨慎，要小心，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说道：“你长大了，爸爸能给你的建议不多，但你记住一点，不管到什么时候，你是我儿子，不会有任何改变，爸爸永远支持你！” 沈向东听到父亲的话，心里自然是十分感动。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这是在告诉他，不管去铜岭市那边成败与否，自己都会一直支持他的。 父子俩平时沟通的其实并不多，毕竟传统的东方父子关系就是这样，平时慈母严父的形象几千年都如此。 沈向东小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父亲亲生的，毕竟沈振山整天忙着工作，平时甚至根本没时间理会儿子。 但是现在，沈向东渐渐明白，父亲对自己的爱，其实是藏在心里的，只是他不善于表达而已。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嘱咐父亲注意身体，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坐在那里思考了很久。 说实话。 这次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太突然了，对于他而言，也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变化。 北华县这边的很多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虽然有了一些改善，但县里的社会治安依旧有一些隐患。 但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是如此，每一件事如果都按照人的心意发生变化的话，那就是玄幻了。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小心谨慎一点。 ……………… 沈向东在这边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一些衣服，就是简单的生活用品，收拾完毕之后，他便叫上柳强东，让他把自己送去省城。 至于柳强东和李红旗两个人的组织关系，王文杰那边的行动速度很快。 沈向东回到北华县的第二天，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那边的调令就已经下达了。 两个人直接被调到了省公安厅。 当然。 这只是一个过渡，随后他们就被以挂职锻炼的名义，下派到了铜岭市公安局。 李红旗担任铜岭市刑侦支队刑侦一大队的大队长。 而柳强东担任的是铜岭市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 “这么安排，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人在省城，正在跟李文晋吃饭。 “王书记安排的。” 李文晋听到沈向东的话，笑着说道：“他的意思，是这件事既然要安排，那就安排的正规一点，反正也是你的人。” “话是没错。” 沈向东还是有点担心，对李文晋说道：“就怕下面的人有意见。” “有意见让他们忍着。” 李文晋冷哼一声道：“这次的事情，本来就是王书记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省里这边实在是找不到人了，有人提议你，说你之前的履历和能力在大营市已经得到了证明。而且北华县的社会治安也得到了明显好转，你是最合适的救火队员。” 听到这个话，沈向东顿时一阵无语。 他怎么都没想到，辽东省公安厅这边，竟然有人把自己当成了救火队员。 但还真别说，自己几次都充当了这样的角色。 “反正你心里有点数就行。” 李文晋对沈向东说道：“省公安厅那位周厅长，一心想要查清楚这个案子，你随时可以找他帮忙。” 顿了顿。 他生怕沈向东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认真的说道：“周厅长，是冯书记的人，这一次打算上副省长的。”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李文晋的意思。 看样子这位周英杰周厅长，是希望借着这个机会，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沈向东笑了起来：“这样倒是也不错，起码不会拖我的后腿。” “所以王书记才让你找他。” 李文晋解释道：“至于铜岭市那边的干部，虽然也有咱们的人，但我建议你暂时不跟他们接触。” “李哥的意思，是有问题？” 沈向东敏锐的注意到了李文晋话里的意思，惊讶的问道。 “也不是说肯定有问题，主要不确定。” 李文晋坦然说道：“比如说市委副书记叶海涛，他是王书记提拔起来的，可他去铜岭市已经六年了，谁能保证他没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明白李文晋的意思，看样子自己这次去铜岭市要面对的局面，比以往都更加复杂啊！ 第九百四十章 走马上任 一直以来。 沈向东都觉得，曾经的老领导孙健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很有道理。 孙健告诉他，官场当中做领导和做男人一样，要当好领导，必须要做到几个事情。 一是从不外露炫耀政绩，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二是关键时刻能硬得起撑得住。 三是能培育出接班人。 四是善于攻击对方并且让其感到愉悦。 五是既能制造摩擦又使大家同感快乐。 六是胜利后能谦恭地缩小自己。 说这番话的时候，两个人在澡堂子里洗澡，沈向东窃以为，那位老领导分明就是在开车，但他没有证据。 可仔细想想，这番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当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一点毋庸置疑。 男人都是贪心的动物，对钱贪心，对权贪心，对女人更贪心，这种情况下，谁敢保证叶海涛离开省委机关到铜岭市这些年，不出问题？ 哪怕是当年提拔他的人，也不敢保证的。 “李哥，谢谢您的提醒。” 沈向东由衷的对李文晋说道。 虽然这很有可能是王文杰的意思，但沈向东自然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客气什么，咱们谁跟谁。” 李文晋摆摆手，随意的说道：“有事儿随时打电话。”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其实他心里面是有点激动的，毕竟自己如今当上正处级干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有了鱼跃龙门的可能性。 正常情况下，如果想要担任地方领导，从公检法这种部门调走，最起码得是穿白衬衫的正处级干部。 换句话说，如果自己愿意，完全可以去任何一个区县担任县长、县委书记这样的职务。 当然了。 沈向东现在还没有那个想法。 毕竟前世今生都是警察，他自然希望能够在公安部门多干几年。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一个人悄悄的离开了省城，前往了铜岭市。 这一次，他没有让柳强东跟着，反倒是让柳强东和李红旗一起，先去铜岭市上任。 他的目的很简单，对于铜岭市的情况，自己如今是两眼一抹黑，与其一头撞进去，不如先观察一下。 虽然这样做确实有点风险，但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没有风险？ 在沈向东看来，既然自己选了警察这个职业，那就要有冒险的思想准备。 那种一心只想坐在办公室里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的想法，他是没有的。 带着自己的行李箱，沈向东就好像最普通的旅客一样，坐上火车，朝着铜岭市而去。 这一次，迎接他的，是一个未知的旅途。 …………………… 铜岭市。 市郊。 一栋别墅当中，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正坐在那里吃着早餐。 到了这个年纪，自然是要以养生为主，早睡早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平日里吃的东西，那都是要精挑细选的。 每一道菜，虽然看似简单，但实际上都要经过认真的选择，价格不菲。 一份来自新西兰顶级农场的燕麦粥，加入微量的蜂蜜，据说蜂蜜是正儿八经的深山老林里采摘的纯天然蜂蜜，带着一股子清新自然的甜味。 还有一小碟菜心，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实际上每一块都是精挑细选的，全都是蔬菜最嫩最滋润的地方，一棵菜甚至只取用二十分之一。 另外，还有用初榨橄榄油煎好的鸡胸肉。 还有一份有专人调制的果蔬汁。 在老人面前，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的说着话。 “爸，省里那边下了文件，新的公安局长确定下来了。”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说道：“是从东阳市那边调过来的，姓沈，这是他的履历。” “东阳市？” 老人眉头皱了皱，放下自己手中的叉子擦擦嘴，随后说道：“叫什么名字？” “沈向东。” 中年男人苦笑着说道：“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好像之前在大营市那边做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后来去了东阳市的北华县。” “有意思。” 老人淡淡地摆摆手，让人把早餐撤掉，随即站起身，住着拐棍朝着外面走去。 “你知道我在铜岭市待了多少年么？” 老人缓缓开口问道。 “我知道。” 面容看上去很儒雅的中年男人解释道：“您自从七十年代来到铜岭市，一直到退休，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多年。” “是啊。” 老人的脸上露出一抹追忆的表情，随即淡淡地说道：“这么多年来，这铜岭市的山山水水都留下了我的痕迹，你说为什么有些人会以为，他们能够代替我？” “爸，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中年男人沉声道：“市里的事情交给我吧。” “要稳。” 老人看了一眼儿子，平静的说道：“上次的事情有些过了，不管是谁做的，都太着急了。这个沈向东过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既然这样，那你就先给他一点甜头，看看能不能拉拢过来。” “好，您放心吧。”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 晚上的时候，沈向东抵达了铜岭市。 他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只是给周晓雅发了个消息报平安之后，便找了一家装修还算不错的酒店住了下来。 车站附近有小旅馆之类的地方，但沈向东肯定不会住。 他这个人除非是在查案子的时候，否则很少会委屈自己。 吃住行这些方面，沈向东该享受还是会享受的。 办理好入住，把行李箱放好，洗了个热水澡，让自己疲倦的身体放松下来，沈向东看了看时间，便离开了酒店。 十一月的北方，天气寒冷，虽然是晚上七点多，但大街上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反倒是各个饭店里热闹不已，看的出来，铜岭市这边的经济发展要比东阳市好很多。 在大街上转悠了一圈，沈向东最终选择了一家烤肉店走了进去。 “先生您好，您几位？” 烤肉店的服务生满脸笑容的问道。 “我一个人。” 沈向东呵呵一笑着说道。 “啊？” 那服务商顿时一愣神。 一个人吃烤肉？ 这哥们人缘得差到什么地步，大晚上一个人跑出来吃烤肉，连个朋友家人都没有。 第九百四十一章 赵氏集团 有人把孤独分成了好多等级。 比如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旅游之类的这种。 毫无疑问。 一个人去饭店吃饭，也算其中一个等级。 就好像沈向东这样，独自一个人坐在饭店里，点上两盘烤肉和菜，自饮自酌，总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但有一说一，他自己反倒是没有那种孤独感。 沈向东觉得这样很舒服，自己不需要摆着领导的架子，也不需要装模作样的给别人看，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食客而已。 坐在那里一边吃着东西，沈向东一边思考着，自己要怎么才能了解铜岭市最真实的情况。 铜岭市这个地方，和自己之前待过的那些地方不一样。 之前不管是齐城还是大营市，又或者在丹阳市，自己都有可以借势的地方。 而现在。 沈向东知道，自己能相信的人除了王文杰告诉自己的那位军分区李如松司令员之外，没有任何人。 果不其然。 吃烤肉的时候，沈向东没有听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而吃过饭，他去了洗浴，简单的按摩了一下，也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沈向东回到酒店的时候，自言自语了一句。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他几乎逛遍了整个铜岭市的市区，就连二人转表演，都看了几场。 到最后。 依旧是没什么收获。 想来想去，沈向东也懒得再继续搞什么调查了。 毕竟时间紧迫，他知道自己要是继续这么耽搁下去，反倒是给了别人准备时间。 于是。 他联系了李文晋。 “我明天去市公安局报到了。” 沈向东笑着对李文晋说道。 “好，你履新的相关文件已经下发到了那边的组织部。” 李文晋说道：“李红旗和柳强东也已经报到了。” “麻烦李哥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第二天一早。 沈向东洗漱了一番之后，便下楼去了酒店前台结账。 “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伴随着前台客气的声音，沈向东迈步离开了酒店，拎着箱子来到门口。 拦下一台出租车，他直接说道：“去市公安局。” “好嘞，您坐好。” 司机笑着点头，便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朝着市公安局开了过去，司机大哥还挺健谈，笑着对沈向东说的：“老弟你这是去公安局办事？” “上班第一天。”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外地的，来这边报到。” “哎呀，好工作啊！” 司机大哥连忙问道：“是正式的么？” “是。” 沈向东一笑，点点头道。 “公务员啊，不错，铁饭碗！” 那司机一脸羡慕的说道：“年纪轻轻就考上公务员了，你看我们家那姑娘，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混。” 沈向东看他很有趣，索性就跟他闲聊了起来。 “这铜岭市啊，我跟你说可不一般。” “咱们这出了不少名人，最有名的就是那个唱二人转的。” “市里这些年发展的也还行，那都是老书记的功劳。” “可惜啊，老书记退休了。” 听着司机师傅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好奇的问道：“老书记是谁，怎么称呼啊？” “哈哈，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这位明显是个好为人师的司机师傅，笑着对沈向东介绍道：“老书记叫赵洪波，是咱们铜岭市改革开放以后经济发展的大功臣，十年之前退休了。他儿子是咱们市现在的常务副市长赵鹏程。”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情，没想到在这铜岭市，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是也很正常。 任何一个地方如果想要发展，如果没有一个铁腕强势的领导者，那是不可能的。 就好像这个铜岭市，八十年代中期才建市，如果当初的领导人不够果敢，能力不足，怎么可能在这三十年的时间里发展迅速。 但沈向东很好奇的是，那位赵老书记有什么样的本事，能让他儿子回到这里担任常务副市长。 看样子，这位省里肯定也是有人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不动声色的开始像这位司机师傅打听了起来。 都说开出租车的人消息灵通，这句话还真没错。 他们整天开着车四处闲逛，接触的客人多，各种小道消息错综复杂的，虽然不辨真伪，但胜在内容繁多。 沈向东从他的口中，对于赵家也算是有了一个了解。 按照司机师傅的话来说，赵家在铜岭市这个地方，绝对是一个庞大的家族。 整个铜岭市最大的商业集团叫赵氏集团，创始人据说是赵洪波的远房亲戚，市里最高的楼，就是这家公司的。 不但如此。 这赵家人在整个铜岭市都很低调，用司机的话来说，老书记治家严谨，不允许家里人在外面胡闹，据说当年连副省长的职位都给推辞掉了。 可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却不以为然的现在心中撇撇嘴。 那位赵老书记要真像司机说的那样大公无私，那他也不可能在铜岭市一直干到退休，连副省长的位置都不要。 更何况，这个赵氏集团跟赵家之间的关系，沈向东总觉得不太对劲。 听着司机的讲述，他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当然。 沈向东没有愚蠢到打断人家说话的地步，他只是耐心的听着，眼中时不时闪过一道光芒。 很快。 车子就抵达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付了车钱，拿着自己的行李箱下了车。 来到市公安局门口，他便被门卫拦住了。 “同志，你找谁？” 门卫一般是不拦人的，主要沈向东拎着行李箱，一看就不是来上班的。 “我来报到。” 沈向东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道：“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新来的啊，小伙子。” 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爷子，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那你上楼吧，人事科在四楼。” “哈哈，好，谢谢大爷了。”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便径直上了楼。 当然。 他没有上四楼，而是来到楼里之后，拦住一个年轻的警察问道：“请问局长办公室在哪里？” 第九百四十二章 我是沈向东 “局长办公室？” 被拦住的警察二十出头，看样子应该是今年刚毕业的警校毕业生，闻言眨了眨眼睛道：“你是谁啊，找我们局长？” 顿了顿。 他摇摇头道：“你不知道么，新局长还没来呢。”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那能麻烦你把管事的领导叫来么？”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警察，开口问道。 “你是谁啊？” 年轻的警察眉头皱了皱，一脸不解的看着面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沈向东。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好像不简单。 否则不会如此淡定的让自己把管事的领导叫来。 沈向东闻言呵呵一笑：“麻烦你找一下章文远同志，就说我姓沈，叫沈向东。” “额，好吧。” 那年轻警察一怔，但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心里面却有点奇怪，这人为什么一上来就让自己找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章文远呢？ 难道说，这是章主任家的亲戚？ 带着这样的疑惑，年轻人让沈向东在楼下等着，自己转身就上了楼。 他是刚分配到市公安局的，平日里当然没资格跟章文远这种正科级干部接触，现在有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并不是他多么好心，而是这个机会实在难得。 当然。 这种小心思，肯定是不能告诉别人的。 很快。 年轻人来到了位于五楼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年轻人不敢怠慢，连忙走了进去：“章主任您好，我是刑侦一大队的李源，楼下有个姓沈的人找您。” “姓沈的？” 章文远听到这句话，表情顿时一变，腾地一下站起来，对李源道：“他说自己叫什么了吗？” “叫沈向东，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李源回忆着刚刚沈向东的样子，对张文远说道：“拎着一个皮箱。” “是他！” 章文远二话不说就朝着外面走去，对李源说道：“你去，马上让人通知全体局党委成员到楼下，迎接新局长！” “局长？” 李源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傻眼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冲下楼的章文远，几秒钟之后马上回过神来，马上就去办公室那边开始叫人。 片刻之后。 市公安局的这些干警们，就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领导们，一个个好像疯了似的，快步从办公室里面冲出来，朝着楼下走去。 ……………… 而章文远这边，已经气喘吁吁的来到了楼下。 看到站在那里，一脸和煦笑容的年轻人，他连忙小跑过去，弯着腰伸出手道：“局长，您好，我是局党委办公室章文远。” “你好。” 沈向东淡淡地点点头，笑着说道：“来的有点急，是不是打扰大家了？” “没有，没有。” 章文远连忙摇头道：“我已经通知其他领导了，他们马上就到。” “好。”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随即对章文远问起了市公安局的一些情况。 这时候。 那群市公安局的领导，也纷纷从楼上跑了下来。 “沈局，我给您介绍一下。” 章文远见状连忙给沈向东介绍起来。 “这是咱们局的政委吴远征同志。” “这是常务副局长赵鹏飞同志。” “这是副局长李庆元同志。” “这是副局长……” 整个铜岭市公安局的主要领导，除了不在单位的，科级以上的干部全都出现在了这里。 这一幕，直接就让旁边的那些民警们全都看傻眼了。 眼看着沈向东被这群领导簇拥着上楼，大家看着他们的背影，纷纷议论起来。 “卧槽！” “这谁啊？” “你是不是傻，没听说么，局长！” “这是咱们的新局长？这也太年轻了吧，连四十岁都没有吧。” “呵呵，我怀疑他连三十岁都不到。”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背景，也太年轻了。” “李局长出事儿没了，省厅这是又调来一个。” “李源，你认识这位新局长？” 这时候，有人注意到站在那里目瞪口呆激动不已的李源，开口对他问道。 李源摇摇头：“我不认识啊，我就是刚才下楼的时候，看他在那拎着箱子就问了一句，谁想到他居然是局长啊！” “哈哈哈！” 众人纷纷低声笑了起来，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样的遭遇。 而这个时候，沈向东已经跟着众人一起上了楼，来到了会议室。 至于他的行李箱，自然被章文远安排人送去了局长办公室。 “大家坐吧。” 沈向东笑着对众人说道。 初来乍到，他自然不会摆什么架子。 “沈局，省厅和省委组织部那边的文件早就下发到咱们市了，市委组织部郝部长那边也给我们打了电话，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到了。” 铜岭市公安局政委吴远征今年四十出头，看上去年富力强的样子，作为市公安局的二把手，他对沈向东的态度很热情。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笑了笑，点点头道：“我这也是着急，省委临时通知我要过来咱们铜岭市，我在东阳那边的工作还没有完全处理完，这不是完事就赶紧过来了么。” 说着话。 他笑着看向众人道：“今天咱们大家就是见个面，下午我还得去政法委和市委市政府那边，明天上午，咱们开个党委会。” 初来乍到第一天，沈向东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自然不包括给这些局党委成员们立规矩。 他今天过来，其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跟大家打个招呼，让这些人知道，自己来到了铜岭市！ 众人听到沈向东的话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位新局长竟然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了局里。 赵鹏飞和吴远征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后者笑了笑，对沈向东开口道：“那既然这样，沈局您看这样行不行，晚上如果您有时间，咱们局党委全体成员一起吃个饭，算是给您接风，怎么样？” 这在官场当中是常有的事情，新领导上任，不管是不是一把手，都要搞个聚餐，拉近一下彼此的感情。 哪怕是沈向东，也要遵守这样的规矩。 想了想，他点头道：“这样吧，我先去市委市政府和政法委那边报个到，然后再说。” 第九百四十三章 新司机 简短的欢迎仪式，很快就结束了。 其他人都忙自己的事情去，而沈向东却在章文远这个办公室主任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崭新的办公室。 “这是给您准备的。” 章文远笑着对沈向东介绍道：“刚刚装修出来没多久，您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沈向东仔细的打量着这个自己即将战斗许久的地方，倒是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办公室的装修还算不错，看的出来是用心收拾的。 沈向东本身对于这方面的东西也不是太在意，点点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真正关注的地方不在这里，自然也不会找麻烦。 “还不错。” 沈向东笑着对章文远说道：“辛苦了。” “您客气了。” 章文远连忙笑着说道：“沈局，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置办的？” “给我准备一台电脑吧。” 沈向东看了看，对章文远说道：“另外，给这个办公室接条网线。” “好的，好的。” 章文远连忙点头，干脆拿出一支笔，直接记了下来。 看样子，对于沈向东的要求，他是非常重视的。 当然。 他这个姿态究竟是做给沈向东看的，还是真抱着这种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沈向东倒是也不在意，不管章文远是故意做给自己看，还是真的很重视自己，这些东西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要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 “对了，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章文远对沈向东说道：“咱们市公安局有个家属区，就在对面的那个小区，您看您是在那边住，还是我另外再给您安排一个地方？” “就在那里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房子简单收拾一下，干净卫生就可以。” “没问题。” 章文远道：“我这就安排，您先在咱们局里的定点招待酒店住几天，可以吧？”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不得不承认，这个章文远很有大管家的姿态，把各方面的事情安排的都十分妥当。 沈向东很好奇，当初李长生担任局长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么？ 因为按照他看过的那份履历显示，章文远已经担任足足六年的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了。 ……………… 沈向东没有继续留在铜岭市公安局，而是准备离开了。 “沈局长，您的专车已经准备好了，司机和通讯员，您看有什么要求？” 章文远亲自把沈向东送到楼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通讯员选个机灵点的，笔杆子好一点的。”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司机的话，今天早上帮我叫你那个小伙子不错，你把他叫来吧。” 柳强东现在安排进了刑侦支队当大队长，肯定不能给自己开车了，但沈向东也不会随便使用章文远安排的司机。 毕竟鬼才知道对方安排的是不是监视自己的人。 既然如此，那不如随机选一个年轻人给自己开车。 “好，我这就安排。” 章文远听到沈向东的话，先是一愣神，随后马上点头答应着，便拿出电话开始打电话。 几分钟之后，一脸茫然的李源出现在楼下。 “章主任，您找我？” 李源先看到章文远，随后才看到章文远身后的沈向东：“沈，沈局长！” 他是真没想到，这位局长竟然也在这里。 “小李，局长的意思，让你给他开车。” 章文远笑着对李源说道：“怎么样，你会开车么？” “会！” 李源先是一怔，随即忙不迭的点头。 开什么国际玩笑！ 给公安局长开车，这对于他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而言，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要知道。 他今年七月份才警校毕业分配到铜岭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平时在队里就是个打杂的小老弟，结果现在这位新上任的局长竟然让自己给他开车，这对于李源来说，简直让他欣喜若狂！ “那好。” 沈向东笑了笑，对李源道：“那就麻烦小李了。” 章文远自然不敢怠慢，马上把钥匙交给了李源。 沈向东的专车并不是那种豪车，就是一台很普通的丰田霸道。 警务用车对车辆性能和可靠性要求极高，这个时候国内很多市、县级别的领导，公务用车都是丰田霸道，毕竟越野能力出色，而且很耐用。 当然，像北华县那种穷地方，自然是没有这种车的。 幸好铜岭市不算穷，局里***的车自然也是丰田霸道。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对李源说道：“先去市政法委吧。” “好的，局长。” 李源看上去还有点激动不已的样子，想想倒是也能够理解，毕竟对他这样的年轻人来说，能够给自己一个公安局长开车，等于是在公安局一步登天了。 说句不好听的，在局里人人都可以喊一句司机小李。 可出了公安局，哪一个看到他不得喊一声李哥？ “你是哪里人？” 沈向东看他激动不已的样子，随口问道：“本地人么？” “不是。” 李源摇摇头，随即说道：“我老家是大营市的，后来警校毕业被分配到这里来了。”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那个，局长，我刚参加工作不到半年，要是哪里做的不对，您尽管骂我，我一定改正。” 沈向东闻言一怔，随即摇摇头笑了起来。 这小家伙倒是个聪明人，知道因为刚刚参加工作的缘故，他肯定有很多不足，所以干脆提前跟自己说出来。 “局长，您……” 从后视镜看到后排的沈向东在小，李源是真的忐忑不安。 他实在是有点胆战心惊的感觉，毕竟这位局长看上去实在是太年轻了，刚刚在楼上的时候，刑侦支队这帮民警都在议论着新局长，说这位肯定背景特别强大，三十岁不到的正处级那是什么概念啊？ 别的不说，就整个辽东省内的公安系统，就没听说过有人三十岁之前穿上白衬衫的。 这位沈局长，那是蝎子拉屎，绝对的独一份儿！ 给他开车，李源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个好机会能轮到自己。 至于说局里会不会有人跟沈局长做对，他根本没考虑。 机会摆在面前，哪怕只有万分之一能让自己在市公安局爬起来，他都不会错过。 这是他很早就明白的一个道理。 “放心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只要你认真开车，好好工作，我会包容你的。”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对李源道：“你是刚分配到局里的警校毕业生，我是刚调到铜岭市的公安局长，这个组合倒是很有意思啊！” 听着他意味深长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李源总觉得，沈局长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第九百四十四章 政法委书记 实际上。 沈向东对于李源的包容度，绝对是非常高的。 初来乍到担任铜岭市公安局的局长，对于沈向东来说，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样。 他都必须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考虑再三之后，沈向东做出了决定。 都说攘外必先安内，他如今最急需的，就是在市公安局站住脚跟。 既然这样，那就先想办法立威，拉拢一批自己人。 李源自然是他的第一目标。 很快。 车子开到了市政法委的大门口。 “你在楼下等我。” 沈向东对李源吩咐道：“完事咱们去市委。” “好的。” 李源连忙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这位沈书记在政法委这边路过面之后，还得去市委大院。 沈向东迈步进了铜岭市政法委，简单询问了一下，便被带到了六楼的一个办公室。 “青云同志吧？” 一个带着眼镜的老者出现在沈向东面前，笑着说道：“你好，我是宋文。” “宋书记您好。” 沈向东连忙双手握住对方的手，恭恭敬敬的问候了一句。 毕竟这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他该有的礼貌肯定是要有的。 “年轻有位啊！” 宋文看着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省委的文件已经下来了，你担任咱们政法委的副书记。今天就算了，下周咱们找个时间开个会，你也见见其他同志。” “好的。” 沈向东一脸平静的点头答应下来。 他今天过来，就是单纯的拜码头，毕竟对方是自己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对于这位宋书记，沈向东了解的不多，只是听李文晋介绍，说宋文这个人是铜岭市本地的干部，在这边多年了。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宋文亲自给沈向东倒了水，这才笑着对沈向东说的：“早就盼着你来了，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宋书记您客气了。” 沈向东接过水杯，对宋文说道：“东阳市那边的工作交接比较慢，我这才晚来了几天。” 他自然不会告诉宋文，自己悄悄在铜岭市进行调研的事情。 有些事情，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比较好。 “李长生同志的意外太突然，市公安局这边不少工作都陷入了被动当中。” 宋文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周厅长打电话给我，说你要过来的时候，我是相当激动的，你在大营市的工作卓有成效，我是了解的。” 对于他能够知道自己的过去，沈向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既然省委组织部那边发了通知，那肯定这边就要对自己进行调查的。 除了父母的身份可能会适当隐藏之外，剩下的东西，根本不是秘密。 “您过奖了。” 沈向东满脸谦虚的说道：“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都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自己在大营市的那些事情宋文竟然知道，这让他心中一下子就提高了警惕。 一般来说，很少会有人专门研究下属过去的履历，毕竟那都不重要。 可宋文居然专门了解自己过去的成绩，这意味着他很重视自己的到来。 为什么？ 此时此刻，沈向东只剩下这个念头。 不过当着宋文的面，他肯定不会表露出自己的好奇。 对于这位顶头上司沈向东根本不敢确定是敌是友，所以这个时候还是低调点更好。 “哈哈，年轻人不要太谦虚。” 宋文摆摆手，随即对沈向东说道：“咱们市里的社会治安问题确实存在一些，人民群众一直以来都对这个问题颇有微词，这是你上任之后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说着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另外，就是市里的经济发展，需要你们公安部门保驾护航，作为人民警察，你一定要督促全市的公安干警，切实做到这一点。” 毕竟是老江湖，说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官话套话，听上去好像是大义凛然，仿佛沈向东身上有多么重大的担子一样。 但事实上，真正有用的东西并不多。 不过沈向东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如果宋文连这点水平都没有，也不可能当上市政法委书记，成为副厅级的领导。 再说了，讲官话套话，也是一种本事，甚至是整个官场的潜规则。 人类社会自从成为社会的那一天起，其实就在建立社会规则。 不管这种规则存在多少弊端，它毕竟是规则。 任何人面对规则，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适应规则，要么改善规则。 除此之外，恐怕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也许有人会说，自己难道不能回避？ 是的，或许可以回避，但走到社会的任何一个领域，都可能有其自身的规则。 不能适应一个行业的规则，很可能也无法适应其他行业的规则。 沈向东自然不会做那种事情。 他现在已经完美的适应了官场上的这些潜规则。 两个人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便借口要去市委市政府那边汇报工作，提出了告辞。 宋文亲自把他送到办公室的门口，这才任由沈向东离开。 当然。 临走之前，他还特意叮嘱沈向东，有什么事情随时给自己打电话。 一直到离开市政法委，回到自己的丰田霸道上面，沈向东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局长，咱们现在出发么？” 李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发现他没什么表情，这才开口问了一句。 “走吧。”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去市政府。” 虽然开始他打算去市委大院，但后来想了想，还是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决定去市政府。 “好的。” 李源连忙点头，发动车子便朝着铜岭市市政府的方向驶去。 有一说一，李源虽然年轻，但车开的倒是很稳，沈向东坐在车上，虽然车速明显不慢，但他开的却相当的稳当，没有任何颠簸的感觉。 “车开的不错啊。” 沈向东随意的对李源说道。 “上高中的时候在家里开过。” 李源闻言对沈向东解释道：“我父母是做生意的。” 在辽东这个地方，家里做生意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毕竟相比较东北的另外两个地区，辽东的发展还是很不错的。 第九百四十五章 市政府 在东北地区有一种共识，宇宙的尽头，就是考编。 所以很多像李源一样的家庭，父母哪怕生意做的很大，也会让自家孩子大学毕业之后选择考公务员进入体制内。 这里面的原因很多。 有的人是因为固有认知，觉得体制内的公务员稳定。 还有的人，是因为觉得当上公务员的话，说不定对自己家今后的生意有帮助，不说贪赃枉法，起码被欺负的时候，有个人能说得上话。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就是现状。 沈向东坐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李源闲聊着，不一会儿就把他的情况给问清楚了。 总体来说，这个年轻人还是很不错的。 不一会儿车子就来到了市政府的门口。 “等着吧。” 沈向东下了车，让李源在车上等着自己，自顾自的直接上了楼。 “你好，请问一下，市长办公室在什么地方？”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拦住一个中年男人问道。 “六楼。” 那人看了沈向东一眼，随即问道：“你找吴市长？”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 “先去找钱秘书长预约吧。” 对方看了一眼沈向东，觉得他应该也是体制内的人，便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说完，便扬长而去。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头，随即从善如流的拦住另外一个人，询问那位钱秘书长的办公室在哪里。 很快，他就被人指点着来到了钱秘书长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沈向东等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之后，这才走了进去。 “你是？” 办公室里是一个四十出头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到沈向东有点奇怪：“你找谁？” “钱秘书长你好，我是市公安局的沈向东。” 沈向东笑着做了自我介绍道：“刚刚从省里过来。” “哎呦，沈局长！” 钱秘书长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连忙站起身跟沈向东握手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没想到，沈局长来的这么快，还这么年轻。”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钱秘书长过奖了，不知道吴市长有没有时间，我想找他汇报工作。” 虽然自己只是正处级干部，铜岭市的市长吴作霖是正厅级，但因为公安部门的地位很特殊，沈向东觉得自己找他汇报工作也没什么问题。 “在的，在的。” 钱秘书长连忙笑着点头道：“吴市长一直惦记着你来咱们市工作的事情，昨天还专门叮嘱过，你来了马上带你去见他。” 沈向东闻言一笑：“感谢市长的关心了，那麻烦秘书长帮忙打个电话？” “好的，好的。” 钱秘书长连忙点头，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事实上。 对于钱秘书长刚刚的话，沈向东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吴作霖真要说那么重视自己，就不可能不清楚，自己是谁的人，为什么来到铜岭市。 说到底，官场上的客套话，听听就算了，当真就是傻子。 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钱秘书长放下电话，对沈向东说道：“吴市长正在跟赵副市长交流工作，咱们现在过去吧。” “额，秘书长，您说的赵副市长，是常务副市长赵鹏程同志么？” 沈向东心中一动，对钱秘书长问道。 “是的。” 钱秘书长点头道：“听说沈局长你来了，他们都很高兴，要一起见你。” “那麻烦秘书长了。” 沈向东笑了笑，对钱秘书长客气的说道。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那位常务副市长赵鹏程也要见自己，但对于他其实沈向东也是非常好奇的。 毕竟且不说那位盘踞铜岭市三十多年的亲爹，单单是赵鹏程这个常务副市长，沈向东也是要见见的。 谁让他身为公安局的***，跟对方打交道的机会太多了呢。 不一会儿。 两个人就一起出现在了市长办公室的门口。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在这个时候，自己一定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和软肋，一会对方不管说什么，自己都得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绝对不能让人看穿自己的真实想法。 在官场当中，无论是谁，只要表现出虚弱的样子，平时那些看上去跟你关系不错，恭维你、奉承你的人，就会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从你身上撕下肉来。 社会的资源是有限的，底层人想要上位，就只能把上面的人抓下来干掉，不然哪有位置？ 官场当中也是一样的道理。 自己这个公安局长的位置，盯着的人为数不少，沈向东很清楚，真要是自己犯了什么错，那肯定有人毫不犹豫的扑上来，盯着自己的错误不放，让自己从这位置上滚蛋。 所以，他必须要谨慎小心，谨言慎行。 “市长，赵市长，公安局的沈向东同志来了。” 钱秘书长走进去对里面的两个人说道。 “是么，快请他进来。” 里面响起了一个醇厚的男中音。 沈向东迈步走了进去，就看到办公室里面除了钱秘书长之外，有两个人已经站了起来。 一个大概五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西服，看上去很儒雅。 另外年轻一点的中年男人，差不多四十来岁的模样，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貌似很阳光。 “沈向东同志吧？” 年纪大一点的人，很显然就是铜岭市市政府***吴作霖，他笑着看向沈向东说道：“早就盼着你来了。” “市长您好，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伸出手，弯下腰跟对方握手。 随即又看向旁边的那位赵副市长，却没有马上说话。 按照官场的规矩，他是下属，没有资格主动开口，得上级给他介绍才行。 “这是咱们的常务副市长赵鹏程同志。” 果然，吴作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闻言连忙伸出手：“赵市长您好。” “你好，青云同志。” 赵鹏程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对沈向东道：“没想到青云同志这么年轻帅气，比照片上可是帅气多了。” “您过奖了。” 沈向东微微一笑，一脸的阳光灿烂。 虚与委蛇这种事情，他做起来简直是轻车熟路。 哪怕怀疑铜陵市委市政府当中的某些领导可能有问题，但这并不妨碍沈向东在他们面前演戏。 牺牲这种事情不是不可以，但也要分因为什么，也要分时机。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跟一个对你使用阳谋，对你藏心眼的人相处，牺牲就显得很可笑了。 跟女表子谈感情，被卖是迟早的事情。 最起码沈向东是做不到的。 几个人很快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吴作霖看着沈向东，笑着开口问道：“青云同志今天刚到？” “是的。” 沈向东半边屁股坐在沙发上，笑着点头道：“昨天半夜到的，在酒店休息了一下，早上去了市公安局，跟党委的同志们见了个面。” 说着话，他解释道：“然后又去了政法委，跟宋书记聊了一下，就赶紧到政府这里来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目的自然是为了说给吴作霖和赵鹏程听的。 果不其然。 两个人闻言都很高兴，笑着点点头道：“不错，有心了。” 说着话，吴作霖对沈向东问道：“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市政府这边帮助的么？” “这个……”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对吴作霖解释道：“市长，我刚刚到任，距离的情况还没有了解清楚，就不提要求了。” 自己现在两眼一抹黑，吴作霖问这种话，听听就得了，当真就显得很愚蠢了。 这种官场上的老狐狸，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得分开来听。 听到沈向东的回答，吴作霖笑了笑，就好像刚刚的话没有说过似的。 一旁的赵鹏程倒是饶有星期的看着沈向东，忽然开口问道：“青云同志，你对于公安局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身为常务副市长，他这么问倒是也很正常。 不过沈向东却心中一动，他意识到，赵鹏程这句话问的很有学问。 官场没有秘密。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知道，省委省公安厅把自己从东阳市北华县调到铜岭市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很显然，上面对于李长生这个前任公安局长的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所以才会让沈向东这个在辽东省公安体系内赫赫有名的刑侦高手过来。 这种情况下，自己的下一步工作方向，自然被人关注。 赵鹏程这么问，是试探？ 还是说，另有所图？ 沈向东不知道答案，但他相信，很快自己就能够发现一些线索。 想到这里，他看着赵鹏程，呵呵一笑说道：“赵市长您这就把我问住了，我才刚刚到咱们市，对于市里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 话锋一转。 他淡淡地说道：“不过我觉得，身为人民警察，我们市公安局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全力保障全市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然后就是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保障咱们市经济建设的进行。” 不管怎么说，维护社会稳定，保障经济建设是如今公安部门的首要任务，沈向东这时候把这一套理论抛出老，赵鹏程还真是无话可说。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点头道：“说的没错，看样子是有下过功夫的。” 但下一刻。 他听到沈向东的话，却愣在了那里。 只见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我在省公安厅看到一些报告，说咱们市的社会治安有些问题，甚至都有人举报到了省厅，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打算在全市范围内针对情节恶劣而且严重的犯罪行为展开打击，尤其是那些涉及到刑事犯罪的行为，必须要进行专项打击！” “你要搞严打？” 赵鹏程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满脸诧异的问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新官上任的沈局长，竟然早已经有了打算。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赵鹏程早就猜到，沈向东肯定会在铜岭市搞事情，但他真的万万没想到，这家伙一上任就搞了个大的，他竟然要在铜岭市搞严打。 身为常务副市长，赵鹏程自然知道严打意味着什么。 原本还以为沈向东的目标是李长生的意外身亡事故，结果人家根本不按照他的猜测走，而是开始要在全市范围内严打。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解释道：“我觉得不管什么时候，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都是我们公安部门需要注意的大事。” 听到他的话，不管是吴作霖还是赵鹏程，都微微点头。 哪怕他们心里面对于沈向东的想法不以为然，但表面上，他们只能点头称是，因为这是一个基本原则问题。 就好像那些明星艺人们，一个个虽然嘴上说着要遵纪守法，做正能量的明星，但实际上偷税漏税、男盗女娼的事情，他们可没少做。 当然。 这也跟现在的道德标准比较低有关系。 随着互联网的发展，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对于那些违背公俗良序的行为容忍度越来越高，再加上那些明星总有各种脑残粉，所以哪怕他们做错了什么事情，只要不违反法律，大家都会当作视而不见。 连田园女犬那种渣滓都能堂而皇之的祸害人，更何况明星们了。 沈向东作为过来人，对于这些东西，更是很清楚。 所以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只要自己张嘴闭嘴社会治安，维护群众利益，保障经济建设，那吴作霖和赵鹏程两个人，就不可能提出什么意见来。 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真要是反对沈向东的意见，那才是蠢货。 “你的想法还是很有道理的。” 看着沈向东，吴作霖认真的说道：“放手大胆去做，我们市政府是你坚实的后盾。” “是啊。” 赵鹏程也点点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市政府的***和二把手同时表态，沈向东自然是连连道谢。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之后，他便起身告辞，表示自己还要去市委那边汇报工作。 吴作霖自然没有阻拦的意思，让钱秘书长帮他送沈向东下楼。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吴作霖忽然开口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小狐狸！” 一旁的赵鹏程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消失不见，眼神略微有些凌厉的说道：“老爷子说了，这家伙不简单，据说是王文杰的关系。” “真的假的？” 吴作霖平静的表情瞬间改变，看向赵鹏程问道：“确定么？” “确定。” 赵鹏程点点头：“要不然你以为他怎么从大营市去的东阳市，又到咱们这边来了？” “有意思！” 吴作霖惊讶的说道：“看来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赵鹏程没有说话，目光悠然的看着沈向东的背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第九百四十六章 团队 钱秘书长一直把沈向东送到楼下，两个人握手寒暄了几句之后，沈向东这才离开了市政府。 走出市政府办公大楼的那一瞬间，沈向东紧绷的心一下就放松下来。 没办法。 不管是吴作霖还是赵鹏程，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跟这两个人打交道，沈向东是提起十二万分小心的。 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让人家给坑了。 这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铜岭市对如今的自己来说，就跟龙潭虎穴一样。 迄今为止，沈向东完全不知道该新任什么人，所以他自然是务必的谨慎。 “局长。” 看到沈向东上了车，李源连忙问道：“咱们现在去哪里？” 虽然按照计划沈向东应该去市委，但如今这都已经是饭口的时间了，这时候去市委的话，好像不太合适。 沈向东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想了想说道：“算了，吃口饭吧。” “好嘞。” 李源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身为沈向东如今的司机，他当然要以沈向东的命令为准。 虽然没有当过司机，但李源很清楚这个道理。 不管任何时候，官场当中就是这样，如果做了选择，那就一定要坚持到底，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人在官场上是混不下去的。 因为忠诚这两个字对于很多领导来说，看的非常重。 你可以能力差一点，但无论如何不能没有忠诚。 “你知道附近哪有好吃的地方么？” 沈向东拿着手机在那里发信息，片刻之后抬起头对李源问道。 “额，您爱吃什么？” 李源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平时都是跟几个同事一起吃饭，要不然就是跟同学。” “这样啊。”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就局里附近吧。” “那我知道一家中餐，还不错。” 李源想了想，对沈向东说的：“价格还很公道。” “有包房么？” 沈向东随意的问道。 “额，有的。” 李源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道。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他继续开车了。 不一会儿，两个人抵达了饭店。 因为是中午的缘故，客人不少，李源要了一个包房，便带着沈向东走了进去。 坐下之后，沈向东拿着手机发了两条信息，随后看向李源道：“点菜吧。” “额，我点？” 李源一怔。 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让自己点菜。 “哈哈，难不成我点啊？” 沈向东无语的对他说道：“还有三个人过来，你点六个菜就行。” “好的。” 李源闻言马上明白过来，看样子沈局长是有客人。 他站起身出去点菜，沈向东坐在那里便琢磨起来。 今天他总共见了三拨人。 市公安局这边的局党委成员们，以政委吴远征为首，常务副局长赵鹏飞、副局长李庆元这些人，算得上是整个铜岭市公安局的核心成员。 真正让沈向东好奇的是，这些人跟李长生有什么关系？ 要知道。 李长生作为自己的前任，铜岭市公安局的***，他虽然在铜岭市工作的时间不长，沈向东不相信他会一点动作都没有。 那么问题来了，李长生在铜岭市公安局的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他有没有心腹？ 这些心腹当中，是不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 平心而论，沈向东很清楚，如果李长生的死不是意外，那这里面绝对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不仅仅是公安局，政法委书记宋文是李长生的顶头上司，他知不知道李长生在调查什么？ 又或者，在李长生的死亡事件当中，他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所有的秘密，似乎都隐藏在暗中。 还有。 市政府那边，看似对自己非常热情的市长吴作霖和常务副市长赵鹏程，沈向东总觉得这两个人对自己今后的想法似乎很关心。 尤其是赵鹏程，在听说自己打算在铜岭市搞严打之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尽管他隐藏的非常好，甚至都没有多问这件事。 可是，沈向东凭借着多年的刑侦经验，还是察觉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在那一瞬间，赵鹏程似乎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对于自己的某个决定，他非常满意似的。 这就有点意思了！ 沈向东是什么人？ 前世今生他见过的犯人实在是太多了。 各种各样的违法犯罪分子，那些家伙在他面前根本就无所遁形。 所以，对于人性和人心的把握方面，沈向东是真的出类拔萃。 在他看来，赵鹏程对自己绝对是非常警惕的，只不过在自己说出要在市里搞严打，把心思放在公安局这边的时候，他才略微有点放松。 错综复杂！ 沈向东坐在那里，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因为在他看来，铜岭市的情况，就是这样。 这里就好像一团乱麻，想要抽丝剥茧的找到问题的关键和根源，绝对需要非常有耐心才行。 就在这个时候。 李源点完了菜，回到了包房里。 “局长，我点了……” 把自己点的菜对沈向东汇报了一番之后，李源这才坐下。 “还不错。” 沈向东微微点头。 李源点的基本上都是北方的特色菜，大家都能爱吃那种。 片刻之后。 包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三个身影出现在了沈向东和李源的面前。 卧槽！ 李源瞬间就愣住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他认识这些人。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二大队的新任大队长柳强东。 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一大队的新任大队长李红旗。 还有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刑侦支队二大队一中队的中队长刘波。 “柳大队，李大队，刘队！’ 李源连忙站了起来。 这些都是他的领导，在他们面前，他当然不敢怠慢了。 “坐吧。” 沈向东却很淡定，对李源摆摆手：“不用那么客气，你以后跟他们打交道的机会很多。” 李源一怔，一旁的柳强东笑着道：“书记，这是您的新司机？” “嗯。” 沈向东点点头，对李源说道：“你们柳大队长以前就是跟着我的，从大营市一直到北华县。” “哦哦哦！” 李源这才明白过来。 看样子，这几位应该是沈局长的人了。 柳强东这边对沈向东介绍道：“沈局，这是刘波，我大学一个宿舍的室友，我们俩上下铺。” “沈局。” 刘波恭恭敬敬的跟沈向东问候着。 沈向东点点头，跟他握了握手，笑着说道：“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听到他的话，刘波顿时激动不已。 他跟柳强东是同学，两个人一起进入警校，又一起毕业，结果这才几年，柳强东都已经是副科级的大队长了，可自己却还是个普通科员级的中队长。 就这个中队长，还是因为之前局里出了事情，实在没人了，把自己提拔了起来。 看看柳强东，再看看自己，刘波心里要说没有什么感觉那是不可能的。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其实最怕对比。 就好像现在的刘波，他不认为柳强东比自己优秀到哪里去，毕竟这么多年的室友，他很了解柳强东的能力如何。 真正让自己的老同学一飞冲天的原因，就在于柳强东找到了一个好靠山！ 所以。 在柳强东告诉他沈向东要见自己的时候，刘波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想要在体制内往上爬，那就必须要找一个靠山。 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个道理每个人都明白，刘波当然清楚。 “来，先坐下来吃饭吧。” 沈向东招呼着众人，随意的说道：“我也刚忙完，上午跑了政法委和市政府，下午还要去市委。”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都笑起来，自然知道沈向东新官上任，确实很忙。 第九百四十七章 市委书记 今天的这顿午饭，其实就是沈向东跟自己手下的小团体成员们见个面。 领导也是人，而且是一个人，是身居高位的人，所谓高处不胜寒，身处高位的领导，往往被人阻隔了，听不到下面的声音。 同样的道理，身为领导不可能亲自去做每一件事，他需要培养心腹去帮自己做事。 而柳强东、李红旗和刘波，甚至是李源，就是沈向东要培养的心腹。 通过他们以及他们手下的人，沈向东可以保证自己的命令在铜岭市公安局得到贯彻实施，这就足够了。 几个人也都明白这个道理，能出现在这里的人，自然都是沈向东可以信任的。 “怎么样，来这边还算适应么？” 吃了一会东西，沈向东随意的对柳强东和李红旗问道。 “还行吧。” 柳强东擦擦嘴，笑着说道：“我跟大刘是同学，我们学校好几个人都在局里，倒是还算顺利。” 毕竟是科班毕业，而且刘波在这边也有熟人，有他的帮助，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柳强东还是很快熟悉了刑侦二大队的情况。 “我这边麻烦点。” 李红旗摇摇头，低声说道：“刚刚接手，还需要一点时间熟悉情况。” 禁毒支队这边和刑侦支队不一样，禁毒工作的性质决定了李红旗想要熟悉情况，需要一个过程。 好在他本身在北华县那边，也是搞禁毒工作的，倒是不需要太久。 “不着急。”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初来乍到的，咱们不能着急，要用平常心面对这些问题。” 说着话。 他笑着对几个人说道：“都是新兵蛋子，想要熟悉连队的情况，怎么着也得需要个把月的时间，元旦之前能把工作捋顺就行。” 几个人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是这个态度。 “局长？” 李红旗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却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尤其是你，禁毒大队的工作复杂，你这个大队长初来乍到的，要多学习，多看资料，明白么？” 他了解这几个人的性格，柳强东跟着自己的时间最久，稳重能干，最重要的是很有头脑。 李红旗就差了点，这家伙纯粹就是个莽夫，让他抓一个毒贩，比让他打十个杀人犯都困难。 没办法。 前者是要看脑子的。 但自己现在手里能用的人不多，只能让他先在禁毒支队那边干一阵了。 “您放心，我记住了。” 李红旗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虽然莽撞了一点，但李红旗不是傻子，谁对自己好，谁只是拿自己开涮，他还是能够分清楚的。 “先摸底，再做事。” 沈向东看着几个人，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天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我有话就直说了。局里的情况很复杂，我自己都要看看再说，你们也是一样，小心被人当枪使了，明白么？” “明白。” 几个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就连李源都是连连点头。 他很清楚，自己既然当了这个司机，那就意味着已经跟沈向东绑定了。 想上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着沈向东一条路走到黑，要么就等着有人收卖自己，背叛沈向东。 但说实话，李源觉得自己跟着沈向东好像还不错，最起码这位沈局长对待自己是平等的。 要知道，身为市公安局的新人警员，这段时间他所接触过的领导，有一个算一个，看自己的时候都没有沈向东这种把自己平等对待的态度。 这让李源觉得有种被人尊重的感觉。 他不缺钱，哪怕考上公务员，按照家里的吩咐，也只是想着混混日子而已。 可是没想到这一不小心竟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 李源倒是有了一个想法，他打算跟着沈向东干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对自己足够尊重。 沈向东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让他们离开了。 而他自己这边，坐上车拨通了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章文远的电话。 “章主任，通知一下局党委的同志们，咱们晚上聚个餐。” 沈向东很是客气的对章文远说道。 “那好，我这就给吴政委打电话。” 章文远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看样子应该是沈向东拜访完毕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了。 “嗯。”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剩下的事情自然不用他操心，有章文远这个公安局大管家在，一切都会被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这就是办公室主任的作用。 放下电话，沈向东对李源说道：“走吧，去市委大院。” 李源点头答应着，发动车子朝着市委大院而去。 ……………… 来到市委大院这边，沈向东熟练的登记了自己的身份，很快便见到了铜岭市委办公室主任王凤祥。 “王主任您好，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客气的对王凤祥问候了一句。 对方毕竟是市委常委，而且还是市委办公室主任，属于副厅级的领导。 “沈向东同志，欢迎到铜岭市工作。” 王凤祥笑了笑，随即对沈向东说的：“陈书记已经在等你了，跟我来吧。” 沈向东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上午去市公安局、市政法委和市政府的事情，应该已经被这位陈书记知道了。 来铜岭市之前，对于市里的主要领导，沈向东专门进行了了解。 铜陵市委书记名叫陈万富，是去年从另外一个地方调过来的，五十出头的年纪，据说为人城府很深。 当然，这是李文晋告诉沈向东的，具体情况沈向东其实也不太清楚。 但不管怎么样，沈向东知道，自己想要在铜岭市立足，市委书记或者市长这两位领导，肯定是绕不过去的大山。 不一定非要靠向谁，但起码现在不能得罪或者说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 他才会分别拜访两个人。 初来乍到的干部，向市政府和市委领导汇报工作，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快。 沈向东就跟着王凤祥来到了书记办公室，见到了陈万富。 “是沈向东同志吧？” 陈万富看着站在面前的沈向东，笑了笑到：“不错，一表人才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连忙敬礼：“陈书记，您好。” “哈哈，不用了，你又没穿着警服，咱们放松一点。” 陈万富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句，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怎么样，来到铜岭市之后，有什么感想？”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市公安局那边的工作不少，你可不要让群众失望啊！” 听到陈万富的话，沈向东心中一动。 很显然。 这位陈书记话里有话，这是在试探自己？ 面对这种老狐狸，沈向东是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连忙认真的说道：“陈书记，我保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公安局的工作，请您放心。” “年轻人就是好。” 陈万富点点头：“有冲劲，有想法，你刚到任，我就不提什么要求了，但有一点，明年我要看到市里的社会治安有明显好转，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 沈向东马上点头道：“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不知道陈万富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人家当领导的都已经提出要求了，自己身为市公安局长，除了点头答应其实没有什么选择。 更何况，沈向东丑话也说在前面，自己是尽最大努力完成任务，如果完成不了，那只能说自己能力不足。 官场上凡事没有绝对，沈向东不知道陈万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自然也不可能轻易把自己陷入险境当中。 “行，那你就先回去吧。” 陈万富看着沈向东说道：“我这边还有个会议，就不留你了。” “是，那我先回去了，陈书记。”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便在王凤祥的带领下，离开了陈万富的办公室。 从始至终，他其实都能够感觉到，这位陈书记对待自己似乎有点冷淡的感觉。 但沈向东倒也不在意。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人家是管着整个铜岭市一百多万人口的市委书记，在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面前有架子很正常。 再说了，并不是对你笑脸相迎的人，就一定是善良的人。 对于沈向东来讲，甭管是看似热情的市政法委书记宋文、市长吴作霖和常务副市长赵鹏程，还是态度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陈万富，每一个人他都不相信。 这些人对他来说，都统都是假想敌！ 下了楼，沈向东回到了霸道车上。 “沈局，还有时间，咱们回局里么？” 李源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是我送您回酒店休息休息？” “不用。” 沈向东想了想，摇摇头道：“你送我去军分区吧。” “军分区？” 听到这个目的地，李源先是一愣神，随即马上点头发动了车子。 即便不知道沈向东去那里干什么，但既然领导有要求，身为司机的他自然不敢怠慢。 半个小时之后。 丰田霸道停在了军分区大院的门口。 沈向东下了车，对李源说道：“我得进去待一会，你把车停在附近等我吧。” “好的，局长。” 李源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把车子开到附近的停车场。 而沈向东这边，走到军分区大院的门卫室这边登记了自己的资料之后，便朝着里面走去。 他这次来自然是有目的的，之前王文杰在省委跟他谈话的时候曾经说过，铜岭市军分区司令员李如松是可以相信的。 沈向东今天的目的，就是亲自登门拜访李如松。 毕竟这位既然是军分区司令员，自然也是市委常委之一，沈向东很想从他口中了解一些市里的真实情况。 而且，沈向东其实也想试探一下，这位李司令对自己的支持力度有多大！ 第九百四十八章 李如松的告诫 沈向东一直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官场当中的拐棍，是最不能相信的。 当然。 亲爹沈振山除外。 整个铜岭市的这些领导，有一个算一个，沈向东骨子里都不信。 所以他干脆就先去拜访这些人，最后再来见李如松，毕竟这位李司令是王文杰口中的自己人。 很快。 沈向东就在李如松的办公室里，见到了这位军分区司令员。 “先坐吧。” 李如松四十多岁的样子，人如其名，站在那里就好像一棵青松一般笔直。 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看上去比同龄人要年轻许多，身上更有着一股子铁血的感觉。 “怎么样，这几天在市里逛的如何？” 李如松笑着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很显然。 他知道沈向东提前来铜岭市的情况。 沈向东呵呵一笑，摇摇头道：“没什么收获，感觉这个地方好像挺封闭的。” “是啊。” 李如松点点头：“铜岭市这个地方，官场也好，下面也罢，都一直很封闭，外人很难插手的。”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对沈向东道：“去年还有派出所的警察丢枪呢。” 什么？ 沈向东瞬间就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派出所的民警丢枪，这可是非常严重的。 严重到什么地步？ 简单来说，二十四小时之内，全所上下所有人都当不知道这个事情，但所有人都会去找。找到了，这事情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丢枪的人最多被所长揍一顿，揍完了请全所的人吃饭，给所长买两条好烟。 而一旦找不到，那就得上报县公安局。 不出意外，半小时之内，省公安厅厅长就会接到一个电话，随即看到一份报告。 在之后，丢枪的人直接停职关禁闭，全市的警察一起出动，找到了万事大吉，丢枪的人被开除公安队伍，运气好能保留公职人员的身份。 要是找不到，那就等着脱警服滚出体制内吧。 而且。 还要祈祷这辈子那把枪无论如何不能响，真要是枪响了，那就得被追究刑事责任。 所以。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铜岭市还有这样的事情。 “那枪后来找到了么？” 他好奇的看着李如松问道。 “那个我就不清楚了。” 李如松摇摇头：“听说丢枪的人，是下面一个县的派出所副所长，据说是得罪了某个大人物。”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总觉得，李如松给自己讲这个故事，是在告诫自己要谨慎一点。 看到沈向东的表情，李如松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问了一下沈向东今天跟市委市政府的几个领导见面没有。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把自己今天的行踪说了一遍。 “你的想法是对的。” 李如松对沈向东点点头道：“你是警察，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东西，认认真真抓罪犯就好了。” 顿了顿。 他平静的说道：“很多事情不能着急，越是着急，越容易犯错，这句话我劝过一个人，但他没听我的话。”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动。 到了李如松这个地位，很多时候说话不能只听表面的意思，要往深层次去考虑。 很明显，这是在提醒自己，只不过有些话毕竟大家都是官场中人，不能说的那么明白。 “谢谢李司令的提醒。”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您放心，我记住您的话了。” “那好。” 李如松点点头：“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省军区那边，还有省委那边，都给我打过招呼，我会全力协助你的。” “谢谢您。” 沈向东再次道谢。 毕竟人家是帮自己忙的人，他总归是要表示感谢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李如松把自己的私人电话和办公室电话都告诉了沈向东，并且告诉他，如果有什么困难，都可以给自己打电话。 沈向东礼貌的表示感谢，这才告辞离开了李如松的办公室。 …………………… 从李如松办公室往出走的时候，沈向东一边走，一边思考着李如松刚刚的那番话。 很显然。 这位李司令绝对是意有所指。 哪怕说的不是那么明显，但只要自己仔细想想，就能够明白，他这是在暗示自己，铜岭市如今平静的背后，隐藏着很大的秘密。 至于他为什么不明说，大概是因为没有证据吧。 官场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哪怕你怀疑别人有问题，你也得拿出证据来。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摇摇头，脸色变得严肃不已。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次在铜岭市，肯定会遇到不小的麻烦，说不定跟曾经在齐城差不多，要面对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 而且。 自己能够得到的支持有限，不会像在齐城那样，有父亲在背后做自己的靠山。 想到这里，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虽然不知道对手是谁，但自己这一次有军方的支持，天然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沈向东已经下定决心，他可不会守什么规矩，如果有人敢对自己下手，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走出大门口，沈向东就看到李源正在路边的花坛那里等着自己。 “局长。” 看到沈向东出来，他一路小跑过来，对沈向东说道：“您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不用，一起过去吧。” 沈向东露出一抹笑容来，随意的说道：“正好走几步。” “好嘞。” 李源自然没有意见，跟在沈向东身边，朝着停车场走去。 两个人一边走，沈向东一边随意的对李源问道：“你有女朋友么？” “现在没有。” 李源闻言有点尴尬，随即说道：“不过办公室之前倒是有人给我介绍，说是相亲。”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相亲也行，同事给你介绍的，应该也是咱们公安系统的人。” “对。” 李源点点头：“说是文职。” 其实这种情况在公安系统很常见，李源这种体制内的公务员，尤其家境还不错，那绝对是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 “局长，您结婚了吧？” 李源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啊。” 沈向东听到他的问题，笑着点点头道：“不过我爱人在江北省，在陪着我父母。” “嫂子人真好。” 李源由衷的感慨道。 第九百四十九章 好警察 沈向东对于李源的话，自然是没放在心上的。 周晓雅好不好这个事情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过别人夸自己幸福，他还是很开心的。 两个人上了车，沈向东便吩咐李源朝着市公安局开去。 该拜访的人都已经拜访完了，自然要回到自己的地盘。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看着开车的李源，忽然问道：“你来铜岭市之后，见过李长生局长么？” “额……”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李源一愣神。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个问题。 犹豫了一下，李源小心翼翼的从后视镜里面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发现他表情平静，随即说道：“见过几次，但没说过话。” 顿了顿。 他好像生怕沈向东误会似的，连忙解释道：“其实也说过一次，就是我们这些警校生刚刚分配到局里的时候，李局给我们讲过话，然后上台的时候，他对我说让我做个好警察。” “好警察么……” 沈向东闻言自言自语了一句，却没有说下去。 其实对于李长生这个人，他是有点好奇的。 要知道。 自己来铜岭市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调查李长生的死因。 同时，也要查清楚他之前调查的那个案子，到底有什么进展。 一个市公安局局长，正处级干部，如果真是交通意外去世的话，那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但如果他因为查到了某些东西，被人谋杀了。 那这件事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能够让人下决心去谋杀一个处级干部，得是多大的案子？ 更重要的是。 下手的人事后竟然还把一切痕迹都抹除了，让省委那边查不出问题来，这只能证明这帮人的势力很大。 “不过我觉得，李局长人不错。” 这时候，李源开着车，忽然说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 沈向东听到李源的话，有点诧异的问道。 他还真没想到，一个刚刚毕业没几天的警校生，居然对李长生印象这么好。 “就是感觉啊，李局没有什么架子，就跟您似的，对我们这些普通民警都很客气的。” 李源想了想说道：“而且，李局到咱们局里之后，帮辅警和民警争取了不少福利。他甚至设立了一个局长接待日，每星期抽出一天的时间，专门接待那些上访的群众，有什么疑难案件之类的，都会处理。” 虽然在现任局长面前说前任局长如何好并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但如果那个前任局长已经不在人世了，那就不一样了。 果不其然。 听到李源的描述，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不得不承认，李源说的很有道理。 那位素昧平生的李长生李局长，确实是个好警察。 起码从他的所作所为上面，沈向东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还真是个好人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都说论迹不论心。 不管因为什么缘故李长生做出这样的事情，但事实摆在那里，他做的事情确实是好事，这就值得一句夸奖。 沈向东没有再说话，而是任由车子开到了市公安局。 李源去停车，沈向东自己直接上了楼。 一路上，有认识他的人纷纷停下脚步。 “局长好。” “局长您好。” 虽然是初来乍到，但早上那一幕，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不少人对于这位年轻的有点过分的新局长，可是记忆犹新的。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一脸和气的点头回应着大家。 毕竟才刚上任，沈向东也不愿意给人留下一个严肃刻板的形象。 更何况。 他本来也不是那种喜欢板着脸的人。 在沈向东的想法里，一个领导干部如果想要树立威信，从来不是靠满脸严肃的表情来树立的。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拿着钥匙开了门，他直接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才发现办公桌上面居然摆着一台电脑，看样子是章文远带着人给装上的。 “行动速度倒是很有效率。” 沈向东摇摇头，似笑非笑的说道。 怪不得这个章文远能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好几年，做事情还是很有头脑的。 身为办公室主任，如果不能完成领导交付的任务，那才是最大的错误。 领导交待的事情，保质保量的尽快完成，这就是办公室主任的责任。 打开电脑，沈向东试验了一下，网络也是好的，还算不错。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请进。” 沈向东扬声道。 “沈局。” 门打开了，章文远走进来，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晚上吃饭的饭店已经订好了，您看您有什么需要么？”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随即笑道：“我没什么需要，你看着安排就行，今天晚上主要是局党委班子聚聚。” “好的。” 章文远连忙点头。 他过来询问沈向东也是有原因的，毕竟这位沈局长初来乍到，如果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缘故惹他不高兴，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先问一句，也算是有个保证。 官场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你请示汇报之后，如果出问题，哪怕有责任，领导也会看在你请示汇报了的份上，不放在心上。 但如果不请示不汇报，且不说领导会不会喜欢你擅作主张，但凡只要出了纰漏，领导肯定会把责任全都推在你身上。 原因也很简单，毕竟哪一个领导都不会喜欢这种喜欢自己作主的下属。 “对了，章主任。” 沈向东笑了笑，对章文远说道：“你让人准备一下，这几天我准备去下面的区县进行调研。” “好的。” 章文远一愣神，随即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低声问道：“咱们是先通知下面的区县，还是直接下去？”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领导调研有很多种，有的领导调研是先通知下面的区县，说自己要下去调研了。这种所谓的调研，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而已，没有人会当真。因为到时候下面的人会把一切都准备好，该处理的处理掉，该遮掩的遮掩好，到时候领导来了，走马观花的看一看，听一听，也就完成了所谓的调研。 说白了，这就是面子工程，糊弄糊弄老百姓而已。 而沈向东说的这种调研，实际上应该叫暗访或者说微服私访。 带少量的人手，秘密出发到下面去调查，了解真实的情况。 这也是一种调研模式。 章文远的问题，也是源自于此。 这也是一种试探。 沈向东笑了笑，平静的说道：“通知下去吧。” 初来乍到，他没打算当什么包青天。 再说了，整个市公安局他能相信的人有限，总不能带着李源和柳强东他们几个去下面调研吧？ 那简直是自降身份。 他现在需要的是尽快站稳脚跟，而不是当什么青天大老爷。 “好的，局长。” 章文远心中一动，随即满脸喜色的走出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样子，这位沈局长跟前任李局长不一样，不是那种喜欢搞事情的人。 看着章文远的背影，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章文远的表情并没有瞒过沈向东，他一眼就看的出来，这位章主任对于自己去基层调研的事情很高兴。 或者说，在他的心里面，巴不得自己这么做。 一个办公室主任，竟然跟局长不是一条心，这可是绝对不行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心中已经做了决定，这个章文远不能留！ 好在对方不是局党委委员，只不过是办公室主任，一个正科级干部，他还是能够安排的。 但不能急于一时。 自己如今立足未稳，上来就撤换掉章文远，肯定会引人瞩目的。 李长生的遭遇给沈向东提了个醒，不管任何时候，做事情要一步一步来，不能操之过急，否则肯定要受到反噬。 这个时候。 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一愣神，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怎么样，青云，已经正式上任了吧？” 电话那边，王文杰的声音响起。 沈向东倒是没想到，这位王书记竟然会给自己打电话。 “是的，王书记。” 沈向东连忙说道：“上午到的局里，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我也都见过了，分别找他们汇报了一下工作。” “很好。” 王文杰微微点头道：“年轻人戒骄戒躁，一定要稳重。”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有点意外，可随后就明白了王文杰的意思。 看样子，自己今天的行踪或者说做法，应该是有人通知了他。 但从王文杰这个口气和话语来看，他似乎认同自己稳扎稳打的做法。 “您放心，我一定稳扎稳打。” 沈向东连忙对王文杰说道。 他现在已经反应过来，王文杰为什么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自己和李长生相比，身份是不一样的。 毕竟自己背后是父亲沈振山，真要是在铜岭市出什么意外，王文杰根本没办法跟父亲交待。 所以他才会专门打电话嘱咐自己，让自己千万要谨慎一些。 第九百五十章 聚餐 跟王文杰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便挂了电话。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自己刚刚来到铜岭市这边，就算想汇报，也没什么值得汇报的消息。 到了下班的时间，章文远来通知沈向东，大家都在等着他一起去吃饭。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放下自己手中的资料下了楼。 来到楼下，就看到市公安局的众多领导们都等在那里。 “走吧。” 沈向东点点头，对众人说道。 大家纷纷答应着，便各自上了车。 章文远的车在前面引路，沈向东一行人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没有牌匾的房子。 “原来是这儿啊！” 李源惊讶的说了一句。 “你知道？” 沈向东笑着问道。 “听说过，这是咱们市最有名的私房菜馆，想来这里吃饭，得提前预约，据说一顿饭要几万块。” 李源低声说道。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没说话，推开门下了车。 “局长，就是这里了。” 章文远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见身后的局党委成员们都下了车，这才开口问道：“老章，这地方吃顿饭，得不少钱吧？” “这个……” 章文远一愣神，随即说道：“局长，都是局里的招待经费出钱，您放心。” “不是我放心不放心的问题。” 沈向东却摇摇头，淡淡地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一顿饭多少钱就行。” “这个……” 章文远迟疑了，他略显尴尬的看向沈向东，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他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看似寻常的这个问题，却问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地方。 那就是这顿饭的消费到底有多少？ 事实上。 按照章文远的安排，这顿饭最起码要两三万才能下来，山珍海味，茅台华子，这些哪一样都不便宜。 可问题在于，这些东西是没办法拿到台面上来讲的。 “局长，要不然就凑合吃一顿吧。” 一旁的政委吴远征笑着看向沈向东说道。 “凑合？” 沈向东平静的扫了吴远征一眼，淡淡地说道：“吴政委，你这凑合的标准不低啊！” 说着话。 沈向东目光冰冷的看着身后的局党委成员们，平静的开口说道：“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提倡严禁公款吃喝，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招待标准。就这种私房菜，按照你们的说法，一顿饭得多少钱？” “你们谁来告诉我，这个钱如果走局里的招待费用，他合理么？” “老李，你说说，合适么？” 他最后看向的人，是市公安局分管纪检的副局长李建成。 李建成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表情尴尬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沈局长这么不给面子，从办公室主任章文远到政委吴远征，不管是谁，都被他训斥一顿不说，竟然还问到了自己的头上。 “既然这样，那换个地方吧。” 常务副局长赵鹏飞这时候忽然笑着说道：“沈局长说的没错，老章你这次考虑的欠妥当了。” 说完这几句话。 赵鹏飞看向沈向东，直接说道：“沈局长，不如这样，我请客，咱们去吃铁锅炖怎么样？” “我看行。” “对对对，铁锅炖可以。” “经济实惠，还好吃。” 其他的局党委成员纷纷开口为章文远和吴远征解围。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便点点头道：“那好，就麻烦鹏飞同志了。” 毕竟新官上任第一天，也不好让下面的人太过于难堪。 一行人重新上了车。 这一次，走在前面的依旧是章文远的车。 不到半小时，就找了一家饭店，一行人下了车便走了进去。 章文远率先进去，找了一间能坐下十个人的包房。 随后。 司机们被安排在另外一个包房里。 “局长，这个您看行么？” 章文远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他现在稍微有点摸清楚沈向东的脾气了。 这位沈局长看样子不喜欢那种奢华的东西，并不是那种愿意吃吃喝喝的干部。 “嗯。”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希望大家能够记住，我们是人民警察，是党员干部，要坚决遵守国家的各项规定，绝对不能违法乱纪。”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接下来，我打算去市里的各个区县公安局、派出所进行调研，重点就是公款吃喝，吃拿卡要的问题。”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而心里面，对于这位新局长都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没想到，这沈局长的第一把火竟然烧到了公款吃喝上面，看样子下面的那些人要倒霉了。 “局长说的对。” 这一次，又是常务副局长赵鹏飞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沈向东，他点点头道：“现在确实应该注意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点头。 其实他们都明白，沈向东并不是危言耸听， 就在前几天，省纪委、省委还下发了通知，明确要求各级党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包括离休、退休人员，在国内进行各种公务活动，包括上级到下级检查指导工作、调查研究，同级之间，地区之间公务往来、参观学习以及干部工作调动等，严禁用公款搞任何形式的宴请。 而且， 通知甚至要求，工作餐不准上价格昂贵的菜肴，不准用公款购买烟、酒。 凡违反上述规定的，均属违纪行为。 所动用的公款，必须由违纪单位负责向就餐者如数追还。 对违反规定的单位和批准动用公款的责任人员，是党员的，同时要按党的纪律进行处理。 各地区、各部门、各单位和各级党的纪律检查机关、行政监察部门负责本规定的监督实施。如有违纪人或所在单位拒不执行党的纪检机关和行政监察部门处理决定，财务人员对用公款吃喝不抵制，对坚持原则抵制违纪行为的人员和举报人员进行打击报复，要给予单位负责人和直接责任人员以党纪、政纪处分，触犯刑律的，要依法处理。 就凭这个规定，沈向东今天的做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当然。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实际工作当中，并不是所有地方基层干部都能够严格按照这个标准执行的。 最起码在市县一级的许多单位，都存在公款吃喝的现象。 迎来送往这种事，实在是很常见的。 招待费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但话说回来，今天沈向东上任第一天，如果公款吃喝的事情被传出去，对他的声誉确实是有些损伤的。 ……………… 铁锅炖作为东北的特色，大家自然是都吃过的。 今天沈向东他们人多，要了两个锅。 排骨锅里面放上鸡爪、各种蔬菜，又要了个鱼锅，里面同样也是各种加料。 不一会儿，香气就充斥着房间。 “来，今天我请客，咱们边吃边聊。” 赵鹏飞笑着端起杯子，对大家说道。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局长，今天您就给个面子吧？” “哈哈哈，那好。” 沈向东闻言微微一笑，点点头道：“来，咱们一起感谢鹏飞同志。” 很多事情要学会适可而止。 自己今天已经把局长的威严展露出来了，剩下的事情自然不能做的太过分。 刚刚走马上任第一天，如果给人留下一个不好相处的印象，对自己今后的工作并不是一件有利的事情。 所以，沈向东其实也没打算对章文远怎么样。 至于吴远征那家伙，纯粹是他倒霉，居然主动撞到枪口上来。 反倒是这个常务副局长赵鹏飞，让沈向东有点看不透。 要知道，在整个公安局当中，他这个常务副局长可以说是三号人物。 可沈向东明显能够感觉的出来，哪怕是政委吴远征，也对赵鹏飞相当的客气。 这就有点意思了！ 但沈向东不会说什么，他只是默默观察着着这些人的表情。 他相信，其他人也在观察自己。 毕竟今后几年的时间里，自己要跟他们相处下去。 如何共存，将会是大家每一个人都需要考虑的问题。 “来来来，局长，我敬您一杯。” “沈局，这杯酒我先干了。” “沈局长，以后您有事就说话。” 不断有人来找沈向东敬酒，毕竟他是公安局的***，还是今天这顿饭的主角。 沈向东来者不拒，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不一会，他就喝的脸上红扑扑的了。 “局长，您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招呼。” 赵鹏飞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咱们公安局，绝对是团结的集体。” “对！” “赵局说的没错。” 他的话说完，马上就有人附和着。 沈向东或许是喝了不少酒的缘故，闻言点头道：“这话说的我爱听，咱们是一个团结的集体，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一起面对。” 听到沈向东的话，不少人都面面相觑，心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赵鹏飞的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拉着沈向东便继续喝了起来。 而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吴远征看着沈向东的背影，忧心忡忡。 第九百五十一章 学外语 这顿饭吃的很慢。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毕竟第一次接触，俗话说酒品看人品，每个人都希望在沈向东这位***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当然了。 沈向东也抱着观察每一个人的想法。 所以大家索性就多聊了一会。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饭局才堪堪结束。 隔壁的司机们都没有喝酒，吃过饭便坐在那里闲聊。 李源自然也在其中，不过有资格主动跟他聊天的人不多，就只有赵鹏飞和吴远征的司机一左一右的坐在他身边。 其他人想靠近这个圈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如同领导们之间身份有高低一样，下面的司机们也是一样。 虽然李源是个新人，但他是给沈向东这个***开车的，这就是他的底气，也是他面对任何人都不需要低声下气的原因。 他自己也清楚。 这帮领导司机别看一个个不起眼，但在局里没有人敢小看他们。 说句直白一点的话，在沈向东面前他是小李。 可在这些人面前，哪个不得称呼一声李老弟？ 甭说他们。 那些区县公安局的领导，见到自己的时候，同样也是如此。 终于。 赵鹏飞的司机手机传来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着对众人道：“领导们要结束了，我去结账，哥几个也把车热一热吧。” 众人自然不敢怠慢，纷纷站起身出去热车。 东北的冬天就是这样，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一般车子停在室外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特别的冷，所以出门之前一般要把车先暖一下，这样上车的时候就热乎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沈向东和赵鹏飞等人一起走了出来。 司机们赶紧下车，搀扶着自己负责的领导上车。 “局长，我送您回酒店。” 李源对沈向东说道。 刚刚办公室主任章文远已经嘱咐过他了，沈局长的住处最近还没有收拾好，这几天先住在酒店里。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看上去还醉醺醺的沈向东，却淡淡地开口道：“开车。” “好的。” 李源不明所以，但还是发动了车子。 开出去一会之后，他就听到沈向东问道：“有人跟着么？” “没有。” 李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随即对沈向东说道：“其他领导都回去了，我看赵局长和章主任的车好像往一个方向拐了过去。” “知道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的沈向东，哪有刚才醉醺醺的样子。 他的眼神无比明亮，虽然脸上确实因为喝酒的缘故有点红，但却根本没有失去理智。 “局长，那咱们还回酒店么？” 李源小心翼翼的问道。 “呵呵，回去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源说道：“慢点开车。” “好。” 李源连忙点头，车子继续朝前行驶着。 …………………… 回到酒店，沈向东便让李源离开了。 他自己坐在房间里，先是冲了个澡，让自己清醒一下，随即便沉思了起来。 今天的这个饭局，其实暴露了很多东西。 首先就是章文远最开始选的那个地方，绝对是故意的！ 或者说。 如果自己吃了这顿饭，就等于是落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在别人手中。 新任公安局长，上任第一天就公款吃喝几万块。 这在纪委那边已经可以算作是违纪行为了，但凡被曝光，对自己的威信绝对是个打击。 哪怕不能因此让自己下台，但纪委那边肯定会给自己一个处分。 说是颜面扫地，也不为过。 不仅如此。 之后吴远征和赵鹏飞两个人的话，也让沈向东觉得有点怪异。 吴远征说话的时候，没有人附和他。 等他被自己斥责了一句，赵鹏飞出面的时候，其他的局党委成员们，马上就活跃了起来，这实在是有点让人觉得奇怪。 不仅如此。 在铁锅炖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似乎整个市公安局的党委会成员们，不是以吴远征这个政委为首，反倒是都很在意赵鹏飞的看法。 这就有点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要知道。 吴远征才是正处级的政委，是市公安局的二把手。 而赵鹏飞只是常务副局长，名义上是吴远征的下级。 但沈向东观察，两个人之间好像是以赵鹏飞为主的情况。 这是沈向东之前怎么都没想到的。 不过他也明白，政委虽然号称是二把手，但在局里很多事情上面，肯定是不如常务副局长拥有的话语权重。 可能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摇摇头，沈向东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给周晓雅发了个信息，聊了一会天之后便洗漱睡觉了。 他并不知道。 在城市的另外一头，刚刚跟自己喝完酒的赵鹏飞和章文远，重新坐在了一起。 当然。 两个人喝的不是酒，而是茶。 这是一间金碧辉煌的茶楼，从外观上看，足足十层楼的建筑矗立着，颇有几分气势。 “这里的茶还是很不错的。” 赵鹏飞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之后，看向对面的章文远说道：“老章，你今天有点着急了。” 听到他的话，原本端起茶杯也要喝一口的章文远，马上放下茶杯，恭恭敬敬的点头道：“是，赵局，是我太着急了。” 说着。 他苦笑道：“我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的警惕性那么高。” “呵呵。” 赵鹏飞听到章文远的话，直接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说道：“你啊，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咱们这位沈局长可是省公安厅那边派下来的，据说在北华县那边可是敢拿着枪杀人的狠角色，你觉得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恕我愚钝。” 章文远不解的问道：“赵局，您的意思，他对咱们早有防范？” “防范谈不上。” 赵鹏飞摇摇头，信心十足的说道：“这种人我见过太多了，他们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不是嫉恶如仇，而是对自己的乌纱帽看的比任何人都重要。” “在他的眼里，自己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前途一片光明，你觉得他能不注重平时诸如公款吃喝这种小问题么？” 听到赵鹏飞的话，章文远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很显然。 赵鹏飞觉得自己搞错方向了。 “你的安排是好意，不过那位沈局长估计是不敢的。” 说着话，赵鹏飞对章文远意味深长的说道：“记住，不要胡乱揣摩那种人的心思，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他的话，章文远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明白赵鹏飞的意思。 身为党委办公室主任，自己今天的行为在沈向东那里，绝对是个减分项。 想到这里，他看向赵鹏飞：“赵局，那我该怎么办？” “先静观其变吧。” 赵鹏飞摇摇头，对章文远说道：“我后来补救了一下，不知道沈向东会不会领情。但如果他觉得你不合适担任办公室主任的职位，你就得做好准备离开市局。” “我知道了。” 章文远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行了，不用想太多了。” 赵鹏飞看到他有点失落的样子，顿时笑了起来，随意的说道：“这个事情也是好事，如果你离开市局的话，怎么着也得给你安排个区县分局政委的职务，不比在这市局当大管家强？” “哈哈哈哈，您说的对。” 听到赵鹏飞的话，章文远顿时连连点头。 他必须要承认，赵鹏飞说的确实没错。 自己如今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真要是进行调整，无论如何沈向东都不可能给自己安排一个闲职，所以下面区县分局的正科级位置，肯定是跑不掉的。 这也是章文远的底气所在。 “对了。” 章文远想起一件事，对赵鹏飞问道：“通讯员的事情，要怎么安排？” “让他自己选。” 赵鹏飞想了想，对章文远说道：“你不要太明显，这位沈局长跟李长生不一样，我大哥托人打听过，他在大营市和北华县的时候，以刑侦出名，这个人很厉害，不容小觑的。” “好，我明白了。” 章文远闻言表情严肃的点点头。 他明白赵鹏飞的意思，就是尽量不要招惹沈向东。 这位新局长如果能够跟大家和平共处那是最好不过的，如果他搞事情，自然有人处理他。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赵鹏飞看了看手表，站起身对章文远说道。 “啊，那，赵局，我这……” 章文远站起身，张口语言。 赵鹏飞却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听说你很喜欢学外语？这次我让人安排了两个好老师，一个欧洲的，一个东南亚的，你好好跟她们学习一下。”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章文远闻言顿时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眼神瞬间就变了，那一刻简直要冒出光来了。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赵鹏飞笑了笑，便站起身走向了门口。 在他身后，章文远一脸笑容的目送他离开了这里。 赵鹏飞来到门外，马上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三哥。” “老章今天晚上留下。” 赵鹏飞随意的说道：“按照我之前说的，给他安排好。” “好的。” 男人连忙答应道：“老规矩？” “嗯。” 赵鹏飞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第九百五十二章 赵家父子 赵鹏飞离开这里之后，便径直下了楼。 “去老宅。” 上了车，他对司机直接吩咐道。 “好的。” 司机点点头，再也没有了在李源面前的讨好之意，表情相当的严肃。 “有什么收获么？” 坐在车里，赵鹏飞开口问道。 “还行吧。” 司机闻言想了想说道：“李源那个小家伙应该没什么城府，并不知道关于沈向东的事情，他之前不认识沈向东，就是早上的时候被沈向东拦住，让他帮忙去叫了一下章主任。” “要叫沈局。” 赵鹏飞皱了皱眉头，对司机说道。 “是。” 那司机听到赵鹏飞的话，连忙点头道：“这个，沈局今天去见了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好像还见了大哥。” “这个自然。” 赵鹏飞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你跟他平时多来往，保持关系，打听一点有用的消息，明白么？” “知道了，三哥。” 司机没有再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开着车。 很快。 车子就来到了一栋大别墅的门口。 大门打开，赵鹏飞的车径直开了进去。 下了车之后，他迈步便走进了别墅里面。 客厅当中，满头白发的老人正在跟两个人说话。 如果沈向东在这里，一定会非常惊讶，因为这两个人的其中一个，赫然是市政府的常务副市长赵鹏程。 “爸，大哥，表哥。” 赵鹏飞开口对三个人问候道。 “老三回来了。” 另外一个中年人，笑着说道：“怎么样，这是应酬了？” “是啊。” 赵鹏飞走到沙发上坐下，回答道：“新局长上任，班子成员聚餐，本来说去谭家私房菜，结果那位局长说违规，我干脆请他吃的铁锅炖。” “沈向东么？” 一旁的赵鹏程眉头皱了皱：“看来不是很好打交道啊！” “也不至于。” 赵鹏飞听到大哥的话，摇摇头道：“吃饭的时候倒是没说什么，就是感觉这个人有点太年轻了，很爱惜自己的羽毛。” “爱惜羽毛？” 一旁的表哥说道：“我就不信，给他送一千万，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胡闹！” 赵洪波猛然间一瞪眼，看着他说道：“郭星宇，你是不是这些年做生意脑子做傻了，有脑子没有，你以为所有人都喜欢钱么？” “舅舅，您别生气啊！” 郭星宇丝毫没有赵氏集团掌门人的威严，在老爷子面前噤若寒蝉，连忙说道：“是我脑子有病，您千万别生气。” “我累了，先去睡觉了。” 赵洪波站起身，对大儿子说道：“你跟他们说吧。” 顿了顿。 他沉声道：“记住，先试探，再说其他，不要对这个沈向东动歪心思，我打听过，那个小家伙的背景不一般。” “是，父亲。” 赵鹏程搀扶着父亲上楼，等老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之后，这才返回到了客厅。 “大哥，爸这是怎么了？” 赵鹏飞不解的看着赵鹏程问道：“不就是一个年轻的局长么，至于这么谨慎？” “你懂什么？” 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弟弟，赵鹏程冷冷的说道：“他上午拜访了我和吴市长，我随后托人在大营市那边打听了一下，你猜他在大营市待了多久？” “什么意思？” 赵鹏飞一脸不解。 “总共一年多，这家伙把大营市公安局上上下下换了一茬。” 看着弟弟，赵鹏程平静的说道：“连带着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都跟着倒霉，被省纪委给查了。” 嘶！ 听到这句话，赵鹏飞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身为体制中人，自然明白这番话代表的意义。 “等等……” 一旁的郭星宇小心翼翼的说道：“不会昌盛集团那个案子是他办的吧？” “是。” 赵鹏程点点头。 听到这句话，郭星宇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对赵鹏飞说的：“这家伙看样子还真是个麻烦。” “表哥你知道？” 赵鹏飞不解的对郭星宇问道。 “我知道一点。” 郭星宇点点头：“本来咱们有个项目是跟大营市的昌盛集团合作，原本都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就差签合同了，结果没想到，昌盛集团竟然被查处了，据说是牵扯进什么贪腐案件里面，反正是整个集团的核心全都被查了。” 顿了顿。 他露出一抹苦笑道：“没想到，居然是咱们这个新局长查出来的。” “总而言之，这个人不好对付。” 赵鹏程总结道：“记住父亲的话，不要跟他正面冲突，也不要想着挖坑去陷害他，就让他的工作围绕着公安局就行，明白么？” “明白。” 赵鹏飞听到哥哥的话，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 郭星宇又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开了别墅。 他是赵洪波的亲外甥，平时是不住在这里的。 等郭星宇离开之后，赵鹏程看向弟弟说道：“老三，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得罪这个沈向东，明白么？” “哥，不至于吧？” 听到自己大哥的话，赵鹏飞一愣神。 他很少看到哥哥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来。 作为整个赵家如今的顶梁柱，仕途上走的最远的人，赵鹏程在家里的地位仅次于父亲赵洪波，下面的几个弟弟一向都是为他马首是瞻的。 “我有个同学在省委组织部。” 赵鹏程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这个沈向东，你知道这次他来咱们铜岭市任职，是谁代表组织和他谈的话么？” 听到这句话，赵鹏飞皱了皱眉头。 组织谈话他自然明白是什么，每一个干部在被提拔的时候，都要有组织部的人代表组织跟这个人进行谈话，这是必要的流程。 “难道是省委组织部的领导？” 赵鹏飞想了想，对大哥说道。 他这个想法其实也是有原因的，毕竟前一任市公安局局长李长生因为意外去世，组织上肯定会考虑派一个能力强的干部过来。 更何况，大家都明白，李长生的去世，到现在为之还没有得到省公安厅那边的明确认可。 很有可能省委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把沈向东这个刑侦高手派来。 “是省委王书记！” 赵鹏程苦笑着说道：“省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长王文杰！” 卧槽！ 听到这句话，赵鹏飞直接傻眼了。 第九百五十三章 毒贩的消息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 官场当中也是如此。 王文杰三个字从赵鹏程的口中说出来，直接就让赵鹏飞傻眼了。 省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长，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哪怕赵家的靠山，都没有这样的实力！ “怎么回事？” 赵鹏飞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对赵鹏程问道：“为什么是王书记给他进行组织谈话，怎么可能？” 要知道。 正常的情况下，一个正处级干部的任命，组织部那边顶多也就是个副部长代表组织进行谈话。 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堂堂的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出面。 可按照赵鹏程得到的消息，竟然是王文杰亲自出面对沈向东进行的组织谈话，这就有点让人浮想联翩了。 要么是王文杰跟沈向东的关系很好。 要么，就是省委对铜岭市这边的情况很重视，对于沈向东的任命非常重视，所以才会这样。 但很明显，不管是哪个答案，对赵家来说，都不算是好消息。 “这个不清楚。” 赵鹏程摇摇头，对弟弟说道：“我们现在也不清楚，这个沈向东来咱们铜岭市的目的是什么，所以你记住，在局里一定不要招惹他，明白吗？” “明白了。” 听到哥哥的话，赵鹏飞微微点头。 他明白赵鹏程的意思，说到底沈向东来铜岭市的目的未知，但背景肯定不小。 真要是人家本来没有针对赵家的想法，结果因为自己的一些行为让他盯上赵家，那还真是个麻烦。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自己的那点底细，都已经被人摸透了。 不过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的。 第二天一大早，沈向东洗漱完毕刚出门，就看到李源已经在酒店的大堂等候了。 “局长。” 看到沈向东走出来，李源连忙站起身过来打招呼。 “走，先去吃个早餐。” 沈向东笑了笑，一脸的随意。 李源自然没有意见，两个人吃过早餐之后便来到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就先后有局党委的成员们过来汇报工作。 过了一会儿。 神清气爽的章文远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老章，你这是熬夜了么，怎么弄出黑眼圈了？” “这个，昨晚上看球赛来着。” 章文远略微有点尴尬的笑着说道：“局长，关于通讯员的事情，您看要不要选一个？” “你帮我挑人吧。” 沈向东想了想，随意的说道：“要刚毕业的大学生最好。” “没问题。” 章文远连忙点头答应着，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面忤逆沈向东。 昨天赵鹏飞已经交待过他，他自然谨记对方的要求。 过了一会。 章文远就拿来了一堆资料，沈向东大概看了一下，最后选了一个叫郑建国的年轻人。 今年刚刚通过公务员考试成为公务员，在市公安局工作的时间只有三个月。 选择他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年轻，而且没什么背景。 “局长。” 郑建国很快就被带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长相很清秀，带着一副眼镜，西装革履的看上去倒是很老实的样子。 “行了，老章你先忙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章文远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平时你把需要我看的文件、报告归类整理出来就行。” 沈向东淡淡地对郑建国说着他需要做的工作，最后说道：“我这个人没什么要求，只要你能认真负责的完成你的工作就行，明白了么？” “明白了，局长。” 郑建国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能够考上公务员，本身就没有笨蛋。 最起码的那些东西，他还是知道的。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自己办公室的钥匙，自然也会交给郑建国一把，毕竟他每天要给自己打扫办公室，这是身为秘书应该做的事情。 这一上午的时间里，沈向东不停的接待着前来找自己汇报工作的公安局领导们。 有局党委的成员，也有下面区县公安局的政委和局长。 毕竟身为整个铜岭市公安系统的一哥，他这个局长自然是没有人敢轻视的。 沈向东倒是很平静，并没有对任何人表现出疏离的意思，反倒是很热情的接待了每一个来找自己汇报工作的人。 中午他没有出去吃饭，而是在局里的小食堂吃的午饭。 吃过饭之后，沈向东便回到办公室休息。 下午依旧跟上午一样，不断接待来找自己汇报工作的人。 一直忙活了一整天，快下班的时候，沈向东这才得到了休息。 随后。 他就接到了电话，是李红旗打给他的。 “沈局，您方便么？” 李红旗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方便，我在办公室里，你说吧。” 沈向东心中一动，对李红旗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他还以为李红旗遇到什么麻烦了。 李红旗苦笑着说道：“是有点麻烦，我们最近查到一个线索，说是有一批从滇省那边过来的武装贩毒人员，可能要经过咱们市。” “消息准确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严肃不已，认真的问道：“有毒品么？” “有的……” 李红旗说着话，就把情况对沈向东介绍了一下。 而听到他的讲述，沈向东的表情也愈发严肃起来。 按照李红旗过的介绍，一共有超过十名武装贩毒分子，将会带着超过二十公斤的毒品经过这里，这些人手里有武器，十分的危险。 “如果消息准确，那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这些人。”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说道：“你马上跟你们禁毒支队的支队长汇报，这个案子你们禁毒支队肯定是没办法独立办案的。” “我知道，就是先跟您打声招呼。”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我担心，万一走漏消息怎么办？” “你的意思，怀疑禁毒支队里面有人跟他们勾结？” 沈向东听到李红旗的话，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第九百五十四章 内鬼 如果是别的事情，沈向东可以不在意，但事关禁毒支队有可能存在内鬼的事情，他不可能不重视。 更何况。 说出这个事情的人是李红旗，是他从北华县带到铜岭市的自己人。 “怎么回事？” 沈向东直接问道：“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感觉？” “我还是去您办公室说吧。” 李红旗想了想说道。 “不用，办公室太扎眼了。” 沈向东直接说道：“晚上你跟我一起吃饭。” “好。” 李红旗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沈向东让郑建国这个通讯员留下收拾办公室，自己坐上李源的车，回到了住的酒店。 “你先回去吧。” 沈向东对李源说道：“不用跟着我了。” “好的，我明早来接您。” 李源自然清楚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下了车之后，沈向东却没有上楼，而是在酒店等了一会儿。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李红旗出现在了这里。 两个人一起上了楼，沈向东这才对李红旗问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了解李红旗这个人的习惯，如果不是真的有了什么怀疑对象，他是不会说出那种不利于团结的话给自己听的。 “之前禁毒支队下面的两个大队，每次发现毒贩的线索，只要报上去之后，基本上行动全都扑空了。” 李红旗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查了一下最近两年破获的贩毒案，基本上没什么大案，要么是抓了几个瘾君子，要么就是扫了几个娱乐场所。” “有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你的意思，是刑侦支队这边有人在给毒贩充当保护伞？” “这个我不清楚。” 李红旗摇摇头道：“我在我们二大队这边暗中打听了一下，只要报给支队的案子，就没有能够抓到人的。” “真是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也冷笑起来。 “高伟、王涵宇、李德军！” 嘴里念叨着禁毒支队几个领导的名字，沈向东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 禁毒支队的支队长高伟不是副局长，整个禁毒支队除了一个支队长和两个副支队长之外，剩下的人有资格接触情报的不多。 其实如果认真调查的话，很快就能够查出内鬼是谁。 但关键问题在于，就算调查出来了内鬼，也没办法改变大局。 沈向东想知道的是，这内鬼背后是什么人？ “你手底下的人，能信任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问道。 “我排查了一下，二大队现在的这些人，都是可以相信的。” 李红旗认真的点点头道：“局长您不知道，在我来之前，其实禁毒支队这边基层的情绪很不好，他们每次调查出来的线索，都被泄露出去，这让不少兄弟都有点意兴阑珊了，我也是考虑再三，我觉得还是应该跟您汇报一下的。”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这样吧，我打个电话，请求一下军分区那边协助。” “啊？” 李红旗直接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解决问题的办法，居然是这个主意。 “放心好了。”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就是打个招呼，不一定用他们出面。”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另外，这个案子我觉得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可以借刑警大队那边的人手嘛，或者把特警的装备借着，明白么？” “懂了。” 李红旗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便让他离开了。 …………………… 送走了李红旗，沈向东的脸色却并没有缓和下来。 虽然他安慰李红旗的时候振振有词，但事实上，沈向东心里还是有点担忧的。 他现如今面临的问题就在于，整个市公安局，他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这就好像玩狼人杀，沈向东拿到了预言家，有查验功能，但整个市公安局这些人里面，有人是狼人，有人是平民，他需要一个一个验证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一个非常麻烦的过程。 不过还好。 这件事或许是一个机会，沈向东意识到。 如果自己能够通过这件事先把禁毒支队这边的问题搞定，也算是一件好事。 转过天来。 沈向东直接召开了局党委会议。 “昨天禁毒支队二大队的李红旗同志，向我汇报了一个情况……” 沈向东把李红旗对自己说的线索告诉了局党委的这些人，随后说道：“我的意思，不管消息是真是假，我们都要重视起来，最近这段时间，咱们要加强全市各个主要交通要道的检查工作，尤其是火车站、汽车站这些地方，还有高速公路口等等，一定要做到严格检查，不允许任何违法犯罪分子进入我们铜岭市！”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鹏飞作为常务副局长，第一个发言道：“我同意，局长说的没错，毒品的危害性有多大，咱们每一个人都清楚，绝对不能放任自流。” 说着话。 他沉声道：“我觉得应该成立一个专案组。” “我同意。” 政委吴远征严肃的点点头：“另外，禁毒支队那边的情况，是不是也要关注一下？” 他不是笨蛋，李红旗一个大队长竟然越级报告给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高伟这个支队长是干什么吃的？ “我查看了一下禁毒支队这几年的工作情况。”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自从这个高伟同志当上支队长以后，禁毒支队就没有破获什么像样的案子，每一次都是扑空扑空的，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用，我觉得这样很不好！”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提出这个事情来。 “局长，那你的意思是？” 赵鹏飞不解的看向沈向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看这样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让高伟同志和禁毒支队的另外两个副支队长，调去工会那边工作。禁毒支队支队长的职务，让章文远同志担任。” 卧槽！ 所有人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全都愣住了。 他们惊讶的看着沈向东，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来。 哪怕是镇定如赵鹏飞，也是一脸的惊讶。 毕竟怎么都想不到，沈向东居然会把章文远调到禁毒支队支队长的位置上，而让原本禁毒支队的正副队长，全都去工会做冷板凳。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局长，这个是不是在斟酌一下？” 吴远征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不用斟酌。”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觉得这没什么，如果我们的某些同志，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做不到尽职尽责，那他还有必要占着茅坑不拉屎么？” 听到她的话，吴远征顿时不吭声了。 沈向东是市公安局的***，他现在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个高伟不是他的人，吴远征没必要为了他跟沈向东硬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鹏飞。 因为赵鹏飞才是那个当初把高伟举荐到禁毒支队支队长位置上的人。 赵鹏飞看了一眼沈向东，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并不是在故意针对什么人，只是就事论事。 这一刻，赵鹏飞回忆起昨天晚上大哥赵鹏程的话。 于是，他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局长说的对，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有他的赞成，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很快就正式通过了这个决定。 第九百五十五章 埋伏和枪战！ 很快。 局党委会议的结论就在整个市公安局传开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这个新局长走马上任这才不到一个星期，就把刀举了起来，直接调整了禁毒支队的领导班子。 但大家仔细想想，却又发现沈向东的这个做法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说到底，人家做事情是有理有据的，你高伟成为禁毒支队的支队长两年时间里毫无建树，尸位素餐的情况下，凭什么不允许人家换人？ 说白了。 既然你干不出成绩来，那换人总没有问题吧？ 只不过大家还是没想到，沈向东提出的这个人选，竟然是章文远。 从办公室主任到禁毒支队的支队长，章文远自己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机会。 但他也明白，并不是说沈向东多么欣赏自己，恐怕他只是为了让自己腾出办公室主任的位置而已。 果不其然。 就在三天之后，一个来自省公安厅的任命，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省公安厅空降了一位新的干部担任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 而这个人的履历上明明白白写着，曾经在江北省齐城市和辽东省大营市公安局任职。 田野来了！ “局长，又能在您身边工作了。” 田野一脸兴奋的对沈向东说道。 “是啊。” 沈向东笑着跟田野握手道：“我这边缺人手，只能把你调来当救兵了。” 这是他临时决定的事情。 毕竟说起来，自己在铜岭市可用的人手不多，办公室主任章文远又很明显心怀二意，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必须要寻找破局的办法。 很显然。 田野就是他的答案。 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对自己来说太重要了，沈向东不可能放任章文远担任自己的大管家。 但同样的问题在于，他没有证据表明这个章文远有问题，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干脆明升暗降，直接把他赶到禁毒支队那边去。 然后把田野从大营市调过来。 一方面让他提拔到正科级，另外一方面，也让他能够帮自己掌控整个办公室。 “您放心，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田野依旧像当年一样对沈向东尊敬有加。 他现在是真的非常开心。 要知道，正是因为跟随沈向东，他现在就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虽然没有沈向东进步的那么快，但对于出身普通的田野来说，这已经很足够了。 原本未婚妻那边的亲戚，都觉得是田野高攀了。 毕竟女方的出身更好。 可是现在。 按照未婚妻的说法，她家那边不少人都在担心，田野会不会抛弃她。 毕竟田野如此的年轻，又有沈向东这样的大佬赏识，不出意外的话，四十岁之前很有希望能够达到正处级。 这就是身份带来的转变！ “你先安顿下来。”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尽快把办公室这边的工作熟悉，然后培养发掘自己人。” “我明白。” 田野自然知道沈向东如今面临的局面，也知道老领导把自己调过来的目的。 所以很快便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其实对于田野的到任，铜岭市公安局这边的反应倒是很平淡。 哪怕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有沈向东的影子，也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人家是公安局的新任局长，从外地调来一个自己人担任办公室主任，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更何况。 原本的办公室主任章文远又不是被沈向东降职，而是让他担任了位高权重的禁毒支队支队长，也算是变相的利益交换。 就连章文远自己，对于这件事都觉得很高兴。 至于原本的禁毒支队支队长高伟和另外两个副支队长，他们虽然有怨气，但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没本事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红旗这边针对那个贩毒集团的线索进行了紧密侦查。 而市公安局这边，因为成立了专案组，作为专案组组长的沈向东，任命赵鹏飞和章文远做专案组的副组长。 他做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决定。 那就是李红旗那边的案件进展，只会对自己和赵鹏飞以及章文远三个人汇报。 其他专案组的成员，只了解一下大概的案情就行。 用沈向东对其他人的话来说，这样是最大限度保证不会泄密。 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确实有效。 短短的一个星期时间，眼看着就要到十二月份了，这个案子竟然真的没有泄密。 沈向东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总归是个好消息，便没有再纠结这件事。 终于。 十二月五号这天，李红旗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局长，查到了。”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根据我们这边收到的消息，那伙人借着长途货车的名义，下周就会抵达咱们市。” “那好，你们布置一下，争取人赃并获。” 沈向东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对身边的赵鹏飞说道：“鹏飞同志，你负责指挥现场行动，我就不去了。” “没问题。” 赵鹏飞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把这个立功的机会给自己。 不过对自己来说，这毕竟是个好事情，他便点点头答应下来：“局长放心，我肯定完成这个任务。”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对如今的禁毒支队支队长章文远说道：“老章，禁毒支队这边肯定是没办法单独完成任务的，我把特警队调给你们，针对那伙人进行埋伏，怎么样？” “您放心吧，局长。” 章文远信心十足的说道：“我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点点头，便站起身结束了这次会议。 等章文远和赵鹏飞离开之后，沈向东这才对李红旗问道：“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我查了！” 李红旗闻言低声说道：“这伙毒贩应该是外地来的，跟他们联系的是咱们市开源县的一伙人。” “你的意思，之所以案子没有泄露消息，是因为他们这帮人，不是本地的？” 沈向东眉头紧锁着，对李宏伟问道。 “我感觉是这个原因。” 李红旗对沈向东点点头道。 他的话顿时让沈向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一直到李红旗离开之后，沈向东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李红旗的这番话，透露出一个信号，那就是整件事的背后，其实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这货毒贩的消息之所以能够被警方查获，是因为他们是外来的毒贩。 换而言之，这帮人属于是过江龙！ 看样子，是有人希望借助警方的手收拾掉他们。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把我当枪使了这是！”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不管这个幕后主使者是谁，他都会让对方付出代价的。 ……………… 几天之后，市禁毒支队这边按照专案组的部署，对这伙毒贩进行了伏击。 一切就像警方调查的那样。 这帮人假借长途运输的名义，把那些毒品藏在一大堆货物当中蒙混过关。 可让沈向东没想到的是，即便自己提前做了部署，让章文远带着禁毒支队和特警支队的精英埋伏起来对那些毒贩进行伏击。 可章文远还是低估了毒贩的狠辣程度。 在发现警方这边对他们进行埋伏之后的一瞬间，这伙毒贩便开启了反击模式。 毕竟他们很清楚，自己运送的这些毒品一旦被发现，那肯定就是枪毙吃子弹的下场。 所以，毒贩们拼死开始反击。 而沈向东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什么？” 拿着电话，沈向东脸色严肃的问道：“跑了？” “是的。” 章文远苦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局长，那伙毒贩十几个人，全都带着冲锋枪和手榴弹，我们的火力不足，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留下三具尸体之后，这伙人现在被我们堵在一处废弃的工厂里面。” “胡闹！” 沈向东顿时勃然大怒，拿着电话骂道：“你是干什么吃的？打伏击能让毒贩子跑出包围圈，你这个支队长有屁用？” 他是真的生气了，这种有心算无心，万无一失的埋伏竟然还能被毒贩跑出去，这个章文远的工作能力是真的有问题。 听到沈向东的话，章文远那边也有点委屈，但还是没敢反驳。 “我马上到！” 沈向东没有再说废话，挂断了电话就带着人赶到了现场。 这是一处郊外的废弃砖厂，地形很复杂，只有一个入口，换句话说，只要毒贩们守住那个入口，警察这边就没办法强攻。 就算想要强攻，那也肯定需要付出巨大的风险，说不定还会损失不少人手。 “局长，要不然我带几个特警，悄悄摸进去试试？”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总不能这么耗下去啊？” “胡闹！” 沈向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你以为你是谁，兰博还是超人？人家那是冲锋枪、手榴弹，炸在你身上，你能抗几下？” 说着话。 他看向身后的赵鹏飞道：“鹏飞同志，你怎么看？” “这个，局长，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强攻比较好。” 赵鹏飞也观察了周围的地形，最后说道：“李红旗同志的想法我看也不行，太冒险了，万一有个闪失，同志们的牺牲不值得。”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道：“还是你明白我的想法。” 第九百五十六章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如何解决一群携带武器、穷凶极恶的毒贩？ 不仅仅是赵鹏飞很好奇，章文远甚至包括整个市公安局今天在这里的所有警察，都非常好奇。 如今的这个情况摆在那里，作为一线指挥官的章文远和行动负责人的赵鹏飞，都低估了那伙毒贩的战斗力。 虽然成功的包围了他们，但毒贩们现在守着这个地方，根本就攻不进去。 而一旦等到天黑，这帮人万一趁着夜色逃跑，那想要再堵住他们，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所以。 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个麻烦。 而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沈向东开口，毕竟只有他有资格发话。 沈向东平静的看了看那片厂房所在的地方，转身便走到了一旁。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军分区司令员李如松的电话。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李如松笑着开口问道。 “李司令，是这样的，我们市公安局伏击一伙毒贩，没想到对方的火力很强，他们居然有冲锋枪和手榴弹，在突破我们的伏击圈之后，躲进了一家废弃工厂当中。” 沈向东对李如松说道：“不知道你们驻军能不能帮帮忙？” “这个我没法做主，不过你可以给你们市委打电话。” 李如松马上对沈向东说道。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明白了他的意思。 放下电话，就拨通了铜岭市委书记陈万富的号码。 之前他去汇报工作的时候，是专门留过号码的。 “陈书记，有个情况……”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把现场的具体情况对陈万富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的情况是，单凭我们警方的火力，好像没办法解决这伙毒贩，您看看能不能给省委那边汇报一下？” “行，我知道了。” 陈万富点点头：“我会尽快汇报上去的。” 放下电话，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他这也是没办法。 主要是因为军队作为国家的武装力量，其地位在国内十分特殊。 所以，军队的调动权和指挥权都归燕京那边管辖，无论地县级、市级还是省级的地方军队，当地政府都无权直接指挥和调动。 虽然现在很多地方的省委书记同时还兼任当地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只不过这个职务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军人身份，而是为了更好配合省内最高军事主官做好军务。 如果想要调动驻军，那就必须要由省委向燕京汇报，由军委那边向地方驻军下达命令，让他们协助地方工作。 而沈向东现在做的，就是这个事情。 像某些或者影视剧里面写的，某某主角一句话就调动部队，那纯属胡说八道，只不过是一群疯子的意淫而已。 不得不说，陈万富的行动速度还是很快的。 他很快就把事情汇报给了辽东省委的主要领导。 而省委那边在听取了汇报之后，也迅速跟上面沟通。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沈向东就接到了李如松的电话。 “我接到省军区的命令，让我们配合你们市公安局的行动，青云同志，你有什么要求？” 李如松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我们市军分区可以随时配合。” 沈向东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十分高兴的，连忙说道：“李司令，您看这样行不行，能不能派人来现场看一下，毕竟我不太懂这里面的问题。” “好。” 李如松点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 沈向东这才来到临时指挥部这边。 “局长，怎么办？” 赵鹏飞对沈向东问道：“要不然，我们派特警队冲一下？” “没必要。” 沈向东却摇摇头道：“我已经请示市委领导，并且得到上级允许，市军分区会协助我们。”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鹏飞顿时惊讶不已，看向沈向东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的能量如此之大，竟然能够调动驻军！ “等着吧，反正距离天黑还有三四个小时。” 沈向东看了一眼时间，平静的说道。 事实上。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李如松就一身军装的出现在了这里。 “李司令！” 沈向东带着一群人赶紧过去打招呼。 “辛苦您了。” 沈向东对李如松说道：“这次就拜托部队了。” “没什么。” 李如松严肃的说道：“我们也是接到上级命令配合你们地方工作。” 说着话。 他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来到了附近进行观察。 “李司令您看，那里就是被毒贩们占据的废弃砖厂。” 沈向东指着不远处被特警们包围的厂房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把这里围困住了，但因为地形的问题，就是攻不进去。” 李如松拿着望远镜看了看之后，微微点头道：“确实是个好地方，易守难攻，如果凭你们的火力，还真有点困难。” 他是职业军人，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说着话，李如松看向沈向东问道：“里面有人质么？” “没有。” 沈向东看向身后的赵鹏飞，在对方摇头之后说道：“我们可以确定，里面都是一群手持武器的毒贩，还有他们携带的毒品。” “这样啊。” 李如松再次问道：“那有没有危险品？” “没有。” 沈向东摇摇头：“砖厂而已，没有危险品的。” “既然这样，那沈向东同志，你们没有一定要抓活口的想法吧？” 李如松再次问道。 沈向东一愣神，心中却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李如松打算怎么办。 眨了眨眼睛，沈向东对李如松说道：“李司令，您不会是打算……” “哈哈哈！” 李如松笑了起来，点点头道：“一群毒贩又不算人，跟他们客气什么？” 说着话。 他转身朝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对沈向东说道：“刚好附近有个我们军分区的炮兵团在，我让他们来联系你。” 所有人都一脸震惊的看着李如松，万万没想到，这位李司令的主意竟然如此的离谱。 半个多小时之后，两门130毫米加农炮被拖了过来。 看着那两门大炮，就连沈向东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愣住了。 “司令员说了，这东西现在已经准备淘汰了。” 炮团这边来了一个连长，对沈向东说道：“沈局长，你看打几发合适？” “额，我不懂这个。” 沈向东摇摇头道：“里面是一伙持枪毒贩，您看着办吧。” “好。” 那连长也没废话，转身就带着自己的部下开始了行动。 十分钟之后。 伴随着隆隆炮声，沈向东肉眼可见那片废弃厂房直接变成了废墟。 “局长，这……” 从始至终，看到这一幕的赵鹏飞等人，已经彻底懵逼了。 眼看着部队这边已经撤退了，他们这才来到了沈向东面前。 “去吧，叫人把现场清理一下。”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嗯，记得让同志们辛苦一下，估计那些毒贩的尸体找起来也挺麻烦，实在不行就找个工程队来清理。” “是。” 章文远马上安排人去做这个事情。 沈向东这才看向赵鹏飞，随意的说道：“后面的事情鹏飞同志你来负责处理吧，我回去跟陈书记汇报一下。” 毕竟调动了军队，肯定要写报告解释清楚的。 “好。” 赵鹏飞自然是没有意见，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离开了这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大哥赵鹏程让自己如果不是必要的话，千万不要找了沈向东了。 这家伙简直太狠了！ 用大炮打毒贩，这是多狠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第九百五十七章 震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虽然沈向东没有刻意宣传这件事，但很快，整个铜岭市都知道市公安局这边为了抓捕一批武装毒贩，直接动用了驻军的火炮支援这件事。 得知这个消息的人，反应不一，但对于沈向东这位新任公安局长，却有了新的认知。 尤其是赵家人，对于这个事情，更是目瞪口呆。 “不是，这也太残暴了吧？” 赵家大宅里，郭星宇看着赵鹏飞，一脸震惊的问道：“鹏飞，你当时也在现场？” “是的。” 赵鹏飞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说道：“本来是我现场指挥的。” 他不喜欢喝咖啡，还是比较喜欢喝茶。 不过今天父亲赵洪波没在家，兄弟几个齐聚一堂，郭星宇专门拿来了据说是巴西那边的上等咖啡，他怎么也要给面子尝一口的。 “那帮人什么来路，查清楚了么？” 坐在上首的赵鹏程问道。 他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谁也没想到，沈向东那家伙居然那么凶狠，直接把驻军给调动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开源县有个王八蛋，早些年跑路去滇省，后来在那边混起来了，跟这边的人联系上了，想着带人回来赚一票大的。” 赵鹏飞撇嘴，没好气的说道：“结果没想到，消息泄露出去，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大哥您是不知道，当时那两门炮轰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那厂房瞬间就塌了，偏偏沈向东还让人家多打几发炮弹，说里面都是人渣，不用考虑伤亡……” 嘶！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郭星宇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表情来。 很显然。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个沈向东，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赵鹏程自言自语道。 “是啊。” 赵鹏飞闻言点点头：“他撤了老章办公室主任的职务，把他调到禁毒支队去，直接换了自己的老部下上来。偏偏我还不能说什么，这家伙很有手腕的。” “你觉得，他是在针对咱们么？” 赵鹏程眉头一皱，对弟弟问道。 “那倒是不至于。” 赵鹏飞考虑了一下，对赵鹏程解释道：“这个调整其实是对我有利的，高伟之前是何康俊的人，老何退休之前把高伟安排上去的。”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赵鹏程看着弟弟，缓缓点头道。 说着。 他看向郭星宇：“大宇，开源县那个开发工程，你跟你二哥聊吧，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郭星宇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喜色，看向身边一直没开口的中年男人：“二哥，我什么时候派人过去？” 这个人比赵鹏程略微年轻了一点，闻言淡淡地说道：“随时都可以，我已经跟县委那边打过招呼了，你们拆迁的时候也要快一点，不能耽误工程进度。” “放心，我告诉下面的人用点心。” 郭星宇拍着胸脯大包大揽道。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之后，赵鹏飞和郭星宇结伴而行，屋子里只剩下赵鹏程和他的二弟赵鹏远。 “大哥，星宇不对劲。” 赵鹏远淡淡地对赵鹏程说道：“刚刚老三说起那伙毒贩被驻军拿榴弹炮给炸了的时候，星宇的反应很奇怪。” “正常。” 赵鹏程眉头皱了皱，摆摆手道：“可能他没想到沈向东下手那么狠，居然把驻军拉出来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 赵鹏远张嘴还想说什么，却没想到赵鹏程一摆手，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集团的事情你不要管。” 赵鹏程缓缓说道：“我下一步，可能会调走，到时候市里这边你要顶上来，不要以为在开源县做个县长就万事大吉，明白么？” “我知道。” 赵鹏远闻言轻轻点头，随即问道：“你下一步，会去哪儿？” “不好说啊！” 赵鹏程眉头紧锁着说道：“现在不像咱爸以前那个时候，说不动就可以不动，如果我下一步去做市长，那恐怕想要到市委书记就得熬十年。如果做市委副书记，说不定有机会更进一步！” 两个人聊的自然是官场上的话题。 说到最后，赵鹏程对弟弟开口道：“那个沈向东，你怎么看？” “不好说。” 赵鹏远闻言叹了一口气，对赵鹏程道：“大哥，你觉得上面派这么个人下来，会是无的放矢么？” “你的意思，是针对咱们家？” 赵鹏程看了一眼一向在家里以智计著称的弟弟，不解的问道：“省里有人要整咱们？” “这个不好说。” 赵鹏远摇摇头道：“反正最近这段时间，低调一点就是了，毕竟快换届了。” “我明白。” 赵鹏程没有再说什么。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因为用加农炮打毒贩这件事，自己成为了很多人口中的危险人物。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他也是不在意的。 对他而言。 真正让他在意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抓坏人。 坐在市公安局的办公室里，沈向东看着面前的报告。 这是禁毒支队那边交上来的。 总体内容来看是没问题的，但沈向东还是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些毒贩胆子那么大，笃定能够把毒品带进铜岭市。 “局长，您找我。” 李红旗出现在沈向东的办公室里，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问道。 “先坐吧。” 沈向东让他在自己面前坐下，随后才开口说道：“让你过来其实没有别的事情，就是这个案子的问题。” “您觉得，不对劲？” 李红旗惊讶的问道：“人不都已经抓了么？” “是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可是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诡异么？” “啊？” 李红旗一脸茫然的看着沈向东，很显然不明白沈向东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他看来，这毒贩已经击毙，那些毒品基本上也都查获了，案子都已经结了。 现在沈向东居然还觉得有问题？ “你看啊……”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说道：“按照你之前查到的资料显示，最近几年市公安局也好，下面各个区县的禁毒大队也罢，都没有查到什么有价值的毒品走私案。换句话说，这铜岭市要么没有贩毒吸毒的，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泄露消息，对不对？” 李红旗点点头。 这是事实。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要么如今的铜岭市，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毒品的城市，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泄露警方的行动计划，所以才每次都扑空，根本没有其他的选项。 但李红旗窃以为，前者是不太可能的。 毒这个东西，就如同一个幽灵一样存在于城市的阴暗角落，很多人有了点钱就忘记自己是谁，总喜欢寻求刺激，而毒恰恰就是他们最喜欢的。 所以。 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局长，您是说，这件事的背后，有问题？” 李红旗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 “有可能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们这个线索，是怎么得到的？” “额，就是我手底下的兄弟，抓人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说是听说开源县那边很快有一批货进来……” 李红旗说着话，就把手下人是如何获取这条线索的经过，对沈向东介绍了一遍。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按照李红旗的说法，这个案子最开始的线索，其实是他手下的兄弟，在抓捕吸毒者的时候，无意间得知的。 因为那家伙是个以贩养吸的毒鬼，他自称有个消息，说开源县那边最近会到一批质量上乘的货，说最近市里不少人都收到消息了。 随后，李红旗带着人顺藤摸瓜，得知了那伙毒贩子的消息。 “也就是说，这个消息其实不少人都知道。” 沈向东眉头紧锁着说道：“怎么感觉，好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呢？” “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那伙毒贩的消息泄露给咱们？” 李红旗马上反应过来，对沈向东问道。 “呵呵，说不定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道：“你别忘了，铜岭市的市场就那么大，真要是那么多毒品进来，利润绝对不低，他们等于是抢了别人碗里的饭！” “还真是……” 李红旗又不是白痴，自然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 如果像沈向东说的那样，那意味着这个案子其实是某些人暗中送到他们手里的。 “那我继续追查！” 李红旗想到这里，咬着牙说道：“这帮混蛋，居然敢把咱们当枪使，看我不收拾他们！” “不要着急。” 沈向东却平静的说道：“留意这个线索，但不要表现的太明显，你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盯上开源县那边，明白么？” “您的意思，借题发挥，顺藤摸瓜？” 李红旗顿时眼前一亮。 很显然，对于沈向东的提议，他是非常感兴趣的。 “是啊。”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人家既然把刀递到咱们面前了，那该用就用，何必客气呢？” 说着话。 他看着李红旗道：“他借着我们的手铲除异己，我们又何尝不是借着他的手，追查那些犯罪分子呢？” 第九百五十八章 下乡调研 沈向东对李红旗说的话，并不是开玩笑，而是他真就这么想的。 在沈向东看来，铜岭市的情况很复杂。 这种复杂的原因，不外乎是自己现在手里可用的人不多。 或者说。 可以信任的人手不多。 不知道谁是坏人谁是好人的情况下，想要查到李长生那件事的真相，是非常困难的。 既然如此，那就需要一个契机。 很明显。 这个契机就是李红旗现在查的这个案子。 只要能够把这个案子查清楚，沈向东觉得后面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送走了李红旗，沈向东便让田野召集人手，带上人开始下乡调研。 他是公安局的***，刚刚走马上任，下乡调研是很正常的事。 市政法委那边，沈向东参加了一次全体会议，跟政法委的领导们见了个面，算是混个脸熟，随后就没有再参与。 本身他这个政法委副书记也是挂名的，沈向东很清楚这个道理。 所以，他的心思都用在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上面。 而铜岭市政法委书记宋文，似乎也对此乐见其成。 这次下乡调研，沈向东没搞什么微服私访之类的把戏，而是大大方方的带着市公安局的相关部门干部，再加上自己的司机、通讯员一起下去的。 田野没去，他身为办公室主任，要留下来帮沈向东看家，顺便熟悉一下局里的情况。 这其实算是两个人的默契。 毕竟沈向东现在最缺少的就是可以信任的人手，而田野留在市局这边，可以帮他寻找那些可用之人。 不要小看官场中人的野心。 无论是初出茅庐的新人，还是坐冷板凳不得志的老人，只要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愿意张开双臂，有无数人愿意跳上他这条船，成为他手下忠诚的猎犬。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资格的。 最起码在沈向东看来是如此。 所以。 他干脆让田野进行一下筛选。 ……………… 沈向东调研的第一站，选在了铜岭市下属的北风县。 作为一个地级市，铜岭市下属有两个区，分别是昌图区和调兵区。 两个县级市，分别是清河市跟银州市。 还有，就是开源县、北风县和铜岭县这三个县。 沈向东选的第一站，就是跟铜岭市同名的铜岭县。 这是一个拥有三十多万人口的大县，经济发展在全市来说处于中游的位置，唯一让沈向东印象深刻的，是这里拥有大量的矿产资源和森林资源。 按照资料上面所说，这里的老百姓靠山吃山，日子倒是很富裕。 铜岭县公安局的局长叫姜小海，政委叫顾一然。 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来调研，他们自然是带着县公安局的班子成员来迎接。 “沈局。” “沈局。” 之前他们都去市里给沈向东进行过工作汇报，算是混了个脸熟。 沈向东也没废话，和县公安局的领导班子成员握手致意。 随后。 他便让姜小海上了自己的车。 “沈局，咱们先去局里吧。” 姜小海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毕竟对方比自己的级别高，他虽然兼任铜岭县的副县长，算是副处级干部，但在沈向东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一行人来到县公安局，下了车之后，沈向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办公楼看着挺新啊！” 沈向东貌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是，之前的办公楼年久失修，去年咱们局里自己出了一部分，县财政和市财政支持了一部分，就盖了这个新楼。” 姜小海笑着对沈向东介绍道。 “不错，看着挺好的。” 沈向东打量了一下面前这栋八层楼，表情严肃却没有说什么。 他迈步走进了办公大楼，身后跟着一群市公安局和县公安局的领导。 接下来的流程其实完全就是按部就班。 沈向东在铜岭县公安局领导陪同下，视察了县公安局的报警中心、档案室、荣誉室等多个地方，随后又听取了县公安局领导的工作汇报。 最后。 在会议室里，沈向东发表了讲话，他勉励全体干警，要坚决服从党委和政府的领导，以保一方平安、维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作为己任，贯彻实施上级的指示……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沈向东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要打击违法犯罪，为群众保驾护航。 铜岭县公安局这边，局长姜小海和政委顾一然分别发表讲话，表示一定会认真执行市局领导的要求，坚决配合好地方政府的工作。 必须要承认，这种会议的气氛，那是相当不错的。 很快。 会议宣布结束，铜岭县公安局这边招待沈向东一行人吃午饭。 原本是打算去外面吃的，不过顾一然却拦住了姜小海。 “姜局，咱们那位沈局，不喜欢铺张浪费。” 顾一然低声对姜小海说道。 “什么？” 姜小海一脸茫然，很显然不知道这个事情。 顾一然只好把市公安局领导们出去聚餐，沈向东当众训斥章文远的事情说了一遍。 “居然是这样。” 姜小海听完顾一然的话，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他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 但仔细想想，沈向东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这种行为倒是很正常。 “那就食堂吃一口吧。” 姜小海想了想，对顾一然说道。 “嗯。” 顾一然点点头，找个机会便离开了这里。 很快。 到了午饭的时候，姜小海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沈局，咱们尝尝我们县局的食堂？”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先是微微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铜岭县公安局竟然安排自己在食堂吃饭。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官场里面没有秘密，自己之前在市里训斥章文远的事情，估计有人给传出来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点点头道：“那好，就在你们食堂吃吧。” 不管因为什么缘故，最起码这样可以以身作则，沈向东还是很高兴的。 第九百五十九章 麻烦的彩礼 沈向东这个人，一向都比较谨慎。 他也知道，官场上很多坏习惯坏风气，不是靠自己一个人就能够扭转的。 但他更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上行下效。 如果自己这个市公安局的***能够展露出勤俭节约的姿态来，那最起码下面的那些人，哪怕为了做做样子，也会适当收敛一些。 要知道，作为公安部门，他们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财政拨款，都是民脂民膏。 沈向东不敢保证自己做的如何出色，但最起码他觉得，应该对得起自己这身警服，对得起头上的警徽。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食堂吃饭。 看到这么多领导过来，食堂这边的民警们也吓了一大跳。 “局长，要不然咱们去二楼吧？” 姜小海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建议道。 毕竟沈向东是局长，再加上他们这群人，估计这边的民警们吃饭压力会很大。 沈向东笑了笑，点点头道：“咱们在这先打盒饭。” 随后。 他端着盘子朝着打饭的地方走了过去。 还真别说，县公安局的食堂菜色花样不少，看得出来是用心做的。 “平时在食堂吃饭的人多么？” “你们这是承包的么？” 沈向东一边打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食堂的大师傅闲聊，甚至还问了一下排在自己前面打饭的民警，食堂这边吃饭是不是收费的。 这一幕，直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不过还好，沈向东并没有问出什么问题来。 姜小海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 沈向东似乎没有兴趣继续追问下去了，便拿着餐盘上了楼。 他身后，其他人自然也老老实实的吃起了盒饭。 人家市公安局的***都吃盒饭，其他人有什么资格吃别的？ 看到这一幕，整个县公安局在食堂里吃饭的民警们，全都是目瞪口呆。 “刚刚那个，是市局的领导吧？” “你不知道么，今天来视察的啊，市公安局的***。” “这么年轻？” “好像三十岁都不到，正儿八经的处级干部，白衬衫！” “难怪咱们局长和政委都陪着。” “没想到居然吃食堂。” “你不懂，这位据说特别有名气，我之前在网上好像看过他的新闻。” 整个食堂说什么的都有，但很显然，对于沈向东这位市公安局的***，大家还是非常好奇的。 沈向东这边，跟县公安局的领导们吃完了盒饭，他对姜小海说道：“你们县局这个食堂还是不错的，不过要注意，一定要严格控制成本，不能铺张浪费。另外，这个食堂的承包问题，纪检部门要随时关注，不能出现腐败。” “是，我们一定认真贯彻市局领导的指示。” 姜小海连忙点头答应着。 不管沈向东是出自真心还是随口一说，人家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自己必须要认真听。 哪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现在也要认真一点。 这是官场的规矩！ ……………… 吃过饭，沈向东便准备下到基层派出所看看。 当然。 自然也是要县公安局这边的领导陪同的。 沈向东一行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在县公安局门口竟然有几个人站在那里，举起了横幅。 “还我血汗钱！” 看着横幅的字眼，沈向东对前排的司机道：“停车。” 他们现在坐的是一台考斯特，开车的司机自然不是李源。 听到沈向东的话，司机一脚刹车踩下。 “沈局……” 姜小海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下车看看。”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便下了车。 众人面面相觑，只好跟了下来。 而姜小海和顾一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他们也没想到，竟然有人选在这个时候跑来喊冤，这下面的派出所在搞什么？ 一行人下了车，沈向东就看到那边站着六七个人，都是岁数不小的人，有中年人，也有老人。 “大叔，你们这是怎么了？” 沈向东走到那几个人面前，一脸客气的问道。 “你，你是领导么？” 有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看着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回过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一大群人，这才说道：“大小还算是个领导，您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来这边喊冤？” 说着。 他指了指那个横幅道：“你们的血汗钱被人骗了？” “是这样的……” 那中年人连忙对沈向东介绍起了情况。 其实情况并不复杂，中年人的儿子跟同村的一个女孩订了婚，对方要价三十八万的彩礼，他们家几乎是卖房子卖地才把这个钱凑齐了。 结果临到结婚的时候，女方家又说得给八万八的改口费。 男方这边直接原地爆炸，当即决定放弃这个婚礼。 事后才知道，原来是女孩跟乡派出所副所长的儿子好上了，所以才故意要这个改口费的。 “您说他们家多损，攀上高枝就想把我儿子踹了。” 中年人哭丧着脸说道：“这也就罢了，我去照他们家要彩礼，人家说什么都不给，说这彩礼钱给了就不能退，我媳妇去他们家要了几次钱，最后被派出所扣上一个寻衅滋事的罪名，给拘留了！” “拘留？”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彩礼的事情他觉得一点不意外，但真正让他不理解的地方，是竟然会因为这件事情把人给拘留了。 “是啊，拘留半个月，我这没办法，才来县里上访的。” 那中年男人对沈向东说道。 听完了他的话，沈向东转过头看向姜小海跟顾一然：“怎么样，你们两位有什么说的？” “这个……” 姜小海和顾一然两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向东。 沈向东呵呵一笑：“我知道，拘留的事情归法制科管，你们也不清楚，这样吧，咱们一起去那个派出所，好好调查一下。”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姜小海和顾一然两个人更是一脸震惊，谁也没想到，沈向东这么一个市公安局的局长，竟然会关心这种小案子。 第九百六十章 赏罚分明 对于铜岭县的公安局领导来说，甭管是姜小海还是顾一然，都没想到沈向东这位新局长竟然喜欢管闲事。 “局长，咱们？” 姜小海小心翼翼的看向沈向东。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要管这个事情。 “呵呵，挺有意思的。” 沈向东平静的笑着说道，随即对那中年人道：“大叔，你们住在哪儿？” “平安乡。” 中年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说道。 “走吧。” 沈向东看向姜小海，随即说道：“叫人把他们带上车，咱们去平安乡派出所。” 说着话。 他看向那中年人，平静的开口道：“大叔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我今天带你们去看看，问问当地派出所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好，真是太谢谢您了，您是好人啊！” 那中年人就算再怎么迟钝，也明白这件事自己是遇到大领导了。 姜小海跟顾一然两个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他们也明白，看来这位沈局长，是打算先处理这件事，再到乡下去调研了。 从局里找了台客车，让告状的这几个人一起上车，他们便陪着沈向东坐在考斯特里面，朝着平安乡的方向而去。 “沈局，这个事情，我觉得里面可能有些误会。” 坐在车里，顾一然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平安乡派出所在咱们县的公安系统当中，还是很有成绩的。” “是么？” 沈向东闻言哼了一声，淡淡地说道：“有成绩和犯错误也没有直接关系。还是说，在你们眼中看来，这件事派出所处理的很对？” “没有，没有。” 顾一然连忙摇头。 虽然他跟平安乡派出所的所长关系不错，但还没有好到可以为对方赌上自己在公安系统的前途，跟沈向东这位新任市公安局***打擂台。 那种事情就算是疯了他也不可能做。 至于姜小海，从事着他都没有开口说话。 车子一路前行，沈向东也不吭声，就默默的看着周围的状况。 看的出来，铜岭县的经济发展还是很不错的，县城很繁华不说，下面的乡镇看起来也很不错。 尤其是一些建筑物，明显造价不菲。 “县里的经济发展，是不是还算不错？” 沈向东随口对姜小海问了一句。 “是的。” 姜小海点点头，认真的说道：“县委县政府的历届领导，对县里的经济发展很用心，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他们利用县里矿产资源和林业资源方面存在的巨大优势，大力发展相关产业，这些年咱们县的经济发展水平和速度，在全市乃至于全省范围内，丢是名列前茅的。” 听着他的介绍，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这些情况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沈向东更加清楚。 越是经济发达地方的社会问题，往往就越让人头疼。 因为这种地方的人，并不是因为穷才犯罪。 “平安乡的情况呢？” 沈向东对姜小海开口问道：“社会治安怎么样？” “额，还可以吧。” 姜小海尴尬的说道。 沈向东没有再问下去，有些东西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平安乡派出所的附近。 沈向东看了一眼众人道：“你们在车上等着，谁也不许给平安乡派出所打电话。” 姜小海和顾一然等人满脸惊讶。 “局长，您……” 姜小海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我要看看这个副所长有多大本事。” 沈向东目光冰冷的扫了一眼姜小海，淡淡地说道：“一会我如果发现，派出所这边有人提前知道消息，那你这个公安局长就别做了。” 卧槽！ 姜小海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这么说。 要知道，自己可是县公安局的***。 可沈向东却毫不客气的告诉自己，如果敢泄密，他就要把自己撤职！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 直接让车队停下，走到后面那台车，对那一家人说道：“大叔，你们现在还像之前一样，去派出所上访，我倒要看看，谁敢针对你们！” “领导，这，这能行么？”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上次那个副所长，都差点把我抓起来，我老婆现在还关着呢！” “放心，人很快就会放出来的。”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 随后。 他指着不远处的派出所道：“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那中年人咬咬牙，为了救自己的老婆，也为了讨回那三十多万的彩礼，他打算赌一把，毕竟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好像官儿挺大的。 于是。 他拉着自己的一家老小，朝着平安乡派出所而去。 而沈向东这边，回到考斯特车上，直接对铜岭县公安局的这些领导们说道：“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人给平安乡派出所通风报信，那就直接脱警服按照渎职处理。”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整个车上都安静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沈向东没有理会他们，拿了一件羽绒服套在身上，朝着不远处的派出所走去。 这个时候。 中年人已经带着自己的家里人，来到派出所的门口。 他们把横幅打了起来。 因为是冬天，几个人被冻的不清，在那不停的跺着脚。 这个时候。 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李老根，你咋又来了？” 那男人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眉头皱了皱道：“不是告诉你了么，彩礼的事情我们也没办法，不要闹了。” “周教导员，不是我们要闹，他老林家根本就是骗人，前面说要跟我儿子结婚，逼着我们拿彩礼，转过脸就说不结婚了，彩礼不退，这不是欺负人么？” 李老根大着胆子说道：“我老婆去他家要钱，他不给钱还报警，你们派出所还把我老婆抓了，这合适么？” 听到他的话，姓周的教导员脸上的表情略微有点尴尬，随即无奈的说道：“这个事儿属于民事纠纷，我看你们还是找法院那边告状吧。” 说着话。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别告了，没用的。” 正说着话的时候，派出所里面又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年纪在四十多岁的男人。 看到李老根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你怎么又来了？” 男人看着李老根，没好气的说道：“你这是要干什么？要冲击我们派出所吗？” “我，我没有！” 李老根被他的几句话给吓了一大跳，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虽然身后有大领导支持，但他面对警察的时候，还是有点没底气。 “程副所长，算了吧。” 这时候。 周教导员摆摆手，对那个警察说道：“他老婆都已经被拘留了，教训一下就行了。” “那怎么行？” 程副所长直接说道：“我们派出所是他们能随便闹事的地方吗？” 看着他不依不饶的样子，李老根顿时慌了神。 而这个时候，穿着羽绒服的沈向东，已经走到了这边，他看了一眼那个副所长，随后又看了看教导员，直接开口说道：“派出所不是随便闹事的地方，那也不能是徇私枉法的地方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副所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又不是白痴，自然听的出来，这个年轻人很显然是在嘲讽自己。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辅警，已经指着沈向东的鼻子开骂了。 “你谁啊，这有你说话的地方嘛？” “哪儿来的，身份证拿出来？” 看着他们嚣张的样子，沈向东呵呵一笑，顺手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他们道：“来，这是我的工作证。” 第九百六十一章 大发雷霆 “呵呵，还是个有单位的……” 其中一个辅警拿起沈向东的工作证翻开，只看了一眼，顿时就愣住了。 随后。 他的眼睛瞪的好像铜铃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凸出来一样。 “怎么了？” 身边的同伴不解的看向他，随手拿过那个工作证，低下头看了一眼。 然后。 他就跟前一个人一样了。 “你们俩想什么呢？” 那位程副所长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个辅警。 “局，局长……” 最开始拿过沈向东工作证的那个辅警，下意识的看向程副所长，小心翼翼的说道。 “胡说什么，你是不是喝酒了？” 程副所长下意识的以为对方是在说自己。 可下一秒。 他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劲，一把抢过那个工作证。 几秒钟之后。 刚刚还无比嚣张的副所长同志，抬起头看向站在那里满脸严肃的沈向东：“局，局长……” 这一刻。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这家伙，而是对身后摆摆手。 早已经在后方迫不及待的姜小海等人赶紧下车，快步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姜局，顾政委！” 看到这两位铜岭县公安局的领导，就连周教导员也愣住了。 “程方圆，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小海瞪了那个程副所长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怎么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说着话。 他看向那个满头白发的教导员道：“周正，你马上给魏德智打电话，让他给我滚过来！” 看的出来，姜小海是真的很生气。 毕竟对他来说，自己好不容易在新任市公安局***的面前刷了点好感度，结果这回倒好，整个县公安局都要丢尽颜面了。 想到这里，姜小海真的是越看那个程方圆越不顺眼，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 “行了。” 沈向东阻止了正在发火的姜小海，淡淡地说道：“在这里发火没有任何用处，去派出所的会议室吧，我倒是想听听，这位程副所长是吧，你怎么处理的这个案子。” 说着。 他指了指李老根那一家人道：“人家只是讨要自己的彩礼，怎么就违法犯罪了，要给拘留起来。” 听到他的话，程方圆整个人的脸色都变成了茄子色。 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要栽个大跟头了。 别的不说。 单单是这位新官上任的市公安局***，就是自己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人。 很快。 一行人便来到了会议室坐下，沈向东派人直接把李老根妻子被拘留的案件卷宗拿了过来。 在他面前，一群市公安局和县公安局的领导全都小心翼翼的站在那里，只有李老根和他的家属们，在沈向东的要求下，坐在椅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正在那里看卷宗的沈向东。 许久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众人：“所长来了没有？” “沈局长，我叫魏德智，是平安乡派出所的所长。” 一个同样五十多岁的警察，出现在沈向东面前。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跟他同样年纪差不多大的教导员周正，心中总算明白，为什么程方圆一个副所长竟然这么嚣张跋扈。 所长和教导员眼看着都要退休，这种时候年富力强的副所长，无疑是所长最有利的竞争者。 说的更加直白一点，不管是周正还是魏德智，眼看着就要告老还乡，自然不会主动招惹程方圆一个有希望当所长的人。 甚至于，两个人在很多事情上面，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程方圆为所欲为。 “魏德智同志。”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魏德智，冷冷的说道：“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么，为什么这个卷宗上面所说的，李老根的老婆，去曾经跟他们家订婚要结婚却反悔的女孩子家里讨要自己家东拼西凑出来的三十八万彩礼钱，会被定性为寻衅滋事？” “这个……” 魏德智脸色涨红，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向东了。 他总不能告诉沈向东，这个案子根本不是自己办的，只不过是看在程方圆的面子上，帮个忙而已。 “还有。” 沈向东继续问道：“既然是寻衅滋事，那是不是应该是刑事罪？为什么只不过是拘留十五天？” 说到这里，他看向姜小海，冷冷的问道：“姜局长，你来回答我！” 姜小海听到他的话，整个人都尴尬不已，最后只好说道：“我估计，是怕引发李老根家里人的不满，毕竟刑事罪的话，肯定要经过检察院和法院那边审查的，万一查出问题来，就麻烦了。” 毕竟在基层工作这么多年，这点小把戏，他其实还是很清楚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冷笑不已。 “是啊！” 沈向东看着姜小海说道：“你分析的很对，毕竟这个事情，如果让公安系统内部来处理，自然可以做到只手遮天，免得让检察院和法院发现了问题，到时候不好收场，对不对？”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是看着那位副所长程方圆问的。 而程方圆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更加难看，整个人站在那里，都有点摇晃了。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怎么这位新任市公安局的局长，会突然间出现在这里，还遇到了告状的李老根一家。 这比买彩票中奖的概率都低吧？ “你们看看这个卷宗。” 沈向东看着众人，平静的说道：“按照卷宗说的内容，李老根的妻子就是去要钱，然后跟女方家里发生了争吵，这位带队出警的程副所长，就把人家定性成寻衅滋事，还好心的让魏德智同志不要让他进看守所，而是给了半个月的拘留，呵呵，真是善良啊！” 说完这句话，他没好气的说道：“我可真是长见识了啊！”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他们很清楚，沈向东这绝对不是在夸奖任何人，这位沈局长现在心中的怒火，估计已经要控制不住燃烧起来了。 果然。 下一秒，沈向东砰的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你们她妈的平时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第九百六十二章 撤职查办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当场发飙！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今天是有外人在场的。 李老根一家人还在这里看着，而且市公安局和县公安局也有不少下属在这里。 按照官场的潜规则，沈向东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拍桌子。 可是。 他恰恰就这么做了！ 目光冰冷的看着姜小海和顾一然，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本来想在铜岭县的基层派出所进行调研的，但我看这个调研好像没什么必要了。” 两个人心中一凉，他们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别的不说，单单是程方圆搞出来的这个案子，就已经把沈向东对于整个铜岭县公安局的印象毁的一干二净。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杀了程方圆那个混蛋的心思都有了。 “我现在回市里。” 沈向东淡淡地扫了两个人一眼，冷冷的说道：“你们有一天的时间处理这件事，明天早上姜小海同志你来市公安局给我做案情汇报。” 说着话。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这个人，虽然刚刚到铜岭市任职，但别的本事没有，换一个县公安局长和政委能力，我还是有的。” 卧槽！ 听到这句话，姜小海和顾一然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如同白纸一般。 两个人都很清楚，沈向东这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正儿八经的在警告他们。 沈局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说完这几句话。 沈向东站起身，看都不看姜小海和顾一然一眼，至于那个程方圆，他干脆都已经不理会他了，对于一个注定会被开除的人，有什么可说的？ “沈局……” 顾一然张张嘴，还想要说什么。 但沈向东一个冰冷至极的眼神过去，他瞬间也不吭声了。 迈步走到李老根一家的面前，沈向东收敛起自己身上的锋芒，满脸歉意的说道：“大叔，实在是对不起，因为我们工作的失误，让您和您的家里人遭受了这样的待遇。” “您放心，您爱人很快就会被放出来，该有的赔偿我们公安局也会赔偿。” “不过那个彩礼的事情，因为是民事诉讼范围内的，您可能得去别的部门上访，我建议您去民政局，如果他们管不了，您最好是去法院起诉。”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很同情这一家人的遭遇，但如果女方家里一直不肯退彩礼，沈向东说的办法，是最好的办法。 事实上，高价彩礼问题属于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的物价管理部门负责，另外如果遇到高价彩礼，也可以去民政部门咨询。 而对于彩礼纠纷，最好的办法就是到法院解决问题，特别是在彩礼纠纷导致婚姻问题时，法院会根据具体情况判决返还彩礼。 “谢谢您，谢谢您。” 中年男人李老根一脸感激的看着沈向东说道。 他很清楚，这位肯定是大领导，否则县里公安局这些人，不会像现在这样老实。 之前他不是没有去过县公安局反映情况，但人家根本不理他。 而现在，这帮人简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全都老实了。 沈向东想了想，拿出一张纸条，写下了一串数字递给李老根：“李大叔，这是我的电话号码，等这件事解决完了，您给我打个电话，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也随时告诉我。” “这，这……” 李老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样的好干部。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市局这边的人自然都赶紧跟上，而县公安局这边的领导们，顾一然想了想，对姜小海道：“我去送沈局，姜局您留下处理这个事情吧。” 毕竟沈向东亲自点名姜小海明天去给他做案情汇报。 换句话说，他们只有一个下午外加一个晚上的时间处理这件事，但凡要处理不好，让沈向东不满意，那自己这个县公安局政委和姜小海这个县公安局局长，就算是干到头了。 无论是顾一然还是姜小海，都毫不怀疑沈向东有这样的本事。 虽然人家才刚刚从省里调任市公安局的***，但恰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沈向东如今风头正劲，没有哪个市公安局的领导或者说市里的领导，会在这时候给沈向东找麻烦。 否则的话，他们就很容易背上一个架空沈向东的名头。 上一任局长死于非命，新局长被疑似架空，这对于铜岭市而言，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一旦确认的话，说不定省纪委、省公安厅就要派工作组下来调查了。 到那个时候，恐怕连市公安局的一只蚊子，都得揪出来看看有没有吸过血。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任何时候，上面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下面的人脱离控制。 你可以在规则内玩各种花样，甚至以权谋私之类的事情，上面说不定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果不听招呼，不服管教，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姜小海闻言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顾一然赶紧追着沈向东的脚步离开了这里。 来到门外，沈向东正准备上车，顾一然追了出来。 “沈局，沈局……” 顾一然连忙对沈向东说道：“这是个意外！” “我知道是意外。” 沈向东闻言停下自己的脚步，回过头看了顾一然一眼，淡淡地说道：“所以我让你们自己处理，否则的话，就是我亲自来处理了。” 顾一然顿时默然不语。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很显然。 沈向东是给他和姜小海留面子了，否则的话，今天这个事情，足够让他们两个人背上一个御下不严的领导责任。 “行了，告诉姜小海，明天上午，我等着他的报告。” 沈向东说完这句话，直接便上了车。 看着车子远去的背影，顾一然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他知道。 今天这个事情，如果不能有个妥善的处理结果，那恐怕这件事很难善了。 …………………… 铜岭县公安局怎么处理这个事情，沈向东并不关心。 他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所以。 第二天上午他上班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问郑建国，今天有谁要来跟自己汇报工作。 “铜岭县公安局的姜局长，早就已经到了。” 郑建国对沈向东汇报道：“您要不要见他？” “让他进来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很快。 姜小海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里。 “沈局。” 姜小海手中拿着一份报告，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这是昨天那件事的处理结果。” “说说看吧。” 沈向东并没有看那份报告，而是对姜小海问道：“你们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平安乡派出所的所长和教导员，党内警告处分，提前退休。” 姜小海开口说道：“另外，马上释放李老根的爱人，并对他们作出赔偿，向他们道歉并请求谅解，这个事情是我和顾政委亲自做的。” 沈向东听到这里，总算满意的点点头。 不管怎么讲，首先这个认错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毕竟既然犯了错，那就要有一个认错的态度，你要是还高高在上，一副施舍的模样，那怎么算认错？ 《古惑仔》那位火气很大的大佬靓坤说过，男人出来混，犯错就要任，挨打要立正。 沈向东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身为党员干部也是一样，如果犯了错误，那就要坦然面对，尽力去补救。 如果连认错的态度和勇气都没有，那算什么公仆？ 第九百六十三章 强势 “程方圆呢？” 沈向东看了一眼姜小海，淡淡地开口问道：“你别告诉我，他没有任何处分。” “初步决定，对他进行停职处分。” 姜小海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说道：“停职之后，由我们县公安局的纪检组进行内部调查。”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程方圆都已经做出这种事情了，县公安局那边对他的处分，竟然仅仅是停职接受调查。 “沈局，主要是程方圆的姐夫，是我们县的常务副县长……” 姜小海苦笑了起来，无奈的说道：“我们也不好做的太过分。” “副县长？”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却毫不客气的说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这个程方圆，必须要撤职查办。” 说着话。 他看向姜小海道：“我还有个会，你先回去吧。” “好，好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姜小海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只好点头答应着，起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昨天发了那么大的火，这个程方圆竟然在铜岭县公安局那边，还有人保他。 常务副县长的小舅子，就可以这么跋扈么？ 看来自己还真是低估了铜岭市的某些人。 想了想，沈向东把郑建国叫了进来。 “通知下去，一个小时之后，召开党委会议。” 沈向东平静的对郑建国说道。 “好的。” 郑建国连忙点头，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一个小时之后，市公安局党委成员都出现在了会议室。 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会突然召开党委会议。 就连赵鹏程这个常务副局长和吴远征这个政委，都是一头雾水。 很快。 他们就看到了满脸严肃的沈向东。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个事情……” 沈向东摆摆手，身为他通讯员的郑建国，就把今天早上姜小海拿来的那份卷宗给众人发了下去。 “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因为自己儿子要娶人家的女儿，就公然包庇试图吞掉几十万彩礼的人，甚至还把对方给拘留起来，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们说说看，这个人应该怎么处理？” 听到他的话，众人全都愣在了那里，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因为这个让大家凑到一起开会。 “违规违纪，这种情况我看没什么可说的吧。” 分管纪检的副局长甘国阳想了想说道：“沈局，要不然咱们市局这边派个工作组下去？” 这是他分管的工作，这时候自然要站出来。 “是啊。” 吴远征这个政委也点头道：“这种事情的影响太坏了，对我们公安队伍的形象，是极大的破坏。” 他们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会把这个案子专门提出来，但既然破坏了公安干部队伍的形象，一个副所长而已，撤职查办也没什么问题。 只有赵鹏飞，看了沈向东一眼，却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沈向东这个时候把这件事提出来，似乎有别的深意。 其他的局党委成员也纷纷表态，都认为这个程方圆应该严肃处理。 “不错，大家能有这样的共识，我很欣慰。” 沈向东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表情，缓缓说道：“你们的意见我都知道了，但这件事情我觉得不能由我们市公安局来处理，应该让市纪委介入。”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俗话说的好，家丑不可外扬。 一般的情况下，像这种涉及到公安队伍内部问题的案子，基本上都是内部处理，很少会惊动纪委的。 毕竟那等于是把整个公安局的问题暴露出去。 可没想到，沈向东却反其道而行之，竟然打算把程方圆的事情交给市纪委处理。 这真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沈局……” 赵鹏飞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这样合适么？” “我觉得合适。” 沈向东看了赵鹏飞一眼道：“铜岭县公安局那边对他的处分决定，竟然只不过是停职审查，而不是撤职查办，就因为他有个常务副县长的姐夫，这种人如果内部调查处理，我觉得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说着话。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会亲自找政法委宋书记汇报，请他跟市纪委沟通。”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 尤其是赵鹏飞，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倒是没想到这位沈局长这么刚。 一般情况下，遇到有背景或者有关系的下属，很多人都会下意识的选择先稳一手，毕竟体制内关系错综复杂，也不知道谁跟谁有什么特殊关系。 一个常务副县长上面，肯定也是有伯乐的。 真要是惹到不能招惹的人，反倒是给自己增添麻烦。 可这位沈局长倒好，根本不考虑那么多，人家直接就放大招硬刚了。 眼看着沈向东把市政法委书记都给抬出来了，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反正他是***，真要是有什么麻烦，那也是他头疼。 ……………………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便离开了市公安局。 他说到做到，这个事情他确实是打算汇报给市政法委书记宋文的。 来到市政法委。 宋文看到沈向东突然过来，也有些意外。 要知道。 虽然沈向东身上挂着个市政法委副书记的头衔，但他自从走马上任之后，其实总共只来过两次。 一次是新官上任第一天来拜码头，一次是参加政法委全体会议，混个脸熟。 在那之后，沈向东从未踏足过政法委。 人家摆明了姿态，就只关心市公安局那一亩三分地的事情。 可是今天，他居然专门来找自己汇报工作，难道有什么麻烦？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宋文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宋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就把自己昨天调研时候无意间发现的这件事说了一遍。 最后。 看着宋文，沈向东义正辞严的说道：“我觉得他的这种行为，是对我们公安政法系统形象的一种损害，不能放任自流。” 听着他的话，宋文的眉头紧锁。 他作为市政法委书记，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甚至于，宋文比沈向东想的更透彻。 程方圆的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以权谋私，徇私枉法，往大了说，他这是利用自己的权力谋财害命！ 真要是李老根的妻子有个三长两短，这会让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蒙羞！ “混蛋！” 宋文猛然间一拍桌子，沉声说道：“仗着有个副县长的亲戚，就敢如此胡作非为，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话。 他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说的没错，这种害群之马，不能留在我们公安干部队伍当中，撤职查办都是轻的，应该让纪委介入调查。” 很显然。 对于沈向东的决定，他是非常赞同的。 沈向东听到宋文的话，也是非常高兴的。 有了宋文这个政法委书记的赞同，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果不其然。 宋文直接当着沈向东的面，把电话打给了铜岭市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葛云来。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请市纪委出面，对程方圆进行调查！ 第九百六十四章 恩威并重 沈向东离开市政法委的时候，脸上是挂着笑容的。 毕竟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至于程方圆的那个姐夫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做法而愤怒，管沈向东屁事？ 作为一个深谙人性的老牌刑警，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对于自己小舅子的一些做法，那位常务副县长就算不知道，也是有所耳闻的。 甚至于。 程方圆敢做这样的事情，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笃定自己有一个可以替他收拾烂摊子的姐夫。 换而言之，沈向东都怀疑他这个姐夫有问题。 不过毕竟这是个讲证据的年代，自己也不是纪委的领导，没有资格去质疑这些事情。 在其位谋其政，这个道理沈向东还是明白的。 他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 把程方圆交给纪委去处理，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违法乱纪的问题，那是纪委需要调查的事情。 ……………… 市纪委这边很快就对程方圆进行了立案调查。 毕竟这家伙的问题实在是太明显了，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纪委只是走了一个程序，就成功对他进行了立案。 至于后续的调查，那自然需要一些时间。 很多人的印象当中，纪委的办案速度都是十分缓慢的，其实这还真就是个事实。 纪委的办案流程，从接受举报开始核实情况，一直到立案侦查，然后双规犯罪嫌疑人，再到审问，再到处理相关责任人。 移交司法机关反倒是最后一步了。 不过这不要紧，只要纪委介入，这个程方圆就肯定跑不掉了。 甚至于，他那个所谓的常务副县长姐夫，也有可能要跟着倒霉，毕竟万一查出来什么蛛丝马迹，纪委这边为了政绩也会继续调查下去的。 要知道，对于纪委而言，想要获得升迁，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断的查处贪官污吏。 所以。 沈向东这等于是把政绩送到他们嘴边，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也没有再理会这件事，转过头便开始继续在全市范围内进行调研。 当然。 流程其实跟在铜岭县差不多，都是走马观花式的调研。 毕竟就连沈向东自己其实都很清楚，如今自己这个位置，想要了解真实的基层情况，只能用微服私访的方式进行。 哪怕是网络上曝光的一些东西，沈向东说实话也是不太敢相信的。 因为他可是经历过后世互联网洗礼的人。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沈向东对于网络上的那些爆料，也是坚信不疑的，每次曝光某些负面新闻的时候，他也会义愤填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向东渐渐发现，这网络上有些人说出来的话，往往都是经过润色的。 就好像那些犯罪分子，很多时候他们都会把自己描述的好像白莲花似的，在证据被发现之前，他们是打死都不会认罪的。 现在互联网上面，也有这样的人。 沈向东印象最深的，就是某个自称被老板骚扰以至于得了抑郁症的女主播，结果被曝光是她蓄意造谣。 还有一个所谓的女大学生，说自己在地铁上被一个老男人偷拍了，逼着男人把手机给她检查，还要发微博辱骂人家。 结果经过调查发现，人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民工老大爷，连智能手机都用不明白。 经过这两件事情以后，沈向东对互联网上面的那些新闻全都抱着一个保守的态度。 因为他知道，网络上的所谓民意，很多时候是可以被引导的。 这一世更是如此。 叶霓裳如今是微博上赫赫有名的千万粉丝博主，沈向东不止一次的就曾经告诉过他，千万要注意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被人带节奏。 转眼间。 一个星期过去了。 沈向东接到市政法委书记宋文的电话。 “那个程方圆，还真就被查出有问题来了。” 宋文对沈向东开口说道：“而且很麻烦，纪委那边经过初步调查可以肯定，他姐夫也存在经济问题。” “呵呵，真有意思啊。” 沈向东直言不讳道：“看样子，他这是仗了那位副县长的势！” “是啊。” 宋文道：“这个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市纪委那边会深入调查的。” “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明白宋文的意思。 自己把盖子掀开了，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做。 如果自己管的太宽，反倒是不太合适。 放下电话，沈向东脸上的表情相当愉快，毕竟这对于自己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自己到现在上任不足一个月，先是通过禁毒支队的问题调整了办公室主任的职务，换上了自己的心腹田野。 随后又在抓捕毒贩当中调来了驻军用炮干掉了一群毒贩。 而这一次，在下乡调研的时候，揪出了一批腐败分子。 不夸张的讲，立威的行动十分完美！ 迈步站起身，沈向东朝着办公室外面走去。 “局长。” “局长，您出去啊。” “局长！” 不时有人跟沈向东打着招呼，他脸上的表情严肃，只是轻轻点头。 并不是他故作严肃，而是沈向东很清楚，身为一个领导，自己虽然有些时候要显得和蔼可亲，表现出亲民的一面，但大部分时间里，自己必须要展示出上位者的威严。 否则的话，下面的民警如果觉得这个领导不足为惧，那岂不是要各自为政？ 所以，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该微笑的时候微笑，恩威并施，这才是一个上位者需要学会的东西。 沈向东很快就来到了常务副局长赵鹏飞的办公室。 “鹏飞同志，忙着呢？” 来到赵鹏飞的办公室门口，沈向东敲了敲门，笑着开口问道。 “局长，您怎么来了？” 赵鹏飞听到动静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聊几句。” 沈向东笑着对赵鹏飞道。 “好。” 赵鹏飞把自己手中的文件放下，赶紧站起身，把沈向东请到沙发这边坐下，又亲自给沈向东倒了一杯茶叶。 “茶不错。” 沈向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笑着点点头道。 “嗨，家里老爷子喜欢喝茶，这不是我就跟着蹭了点么。” 赵鹏飞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您喜欢的话，回头我让人给您送点过去。” “别了，别了。” 沈向东笑着摇摇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这个人对什么茶啊，酒啊，研究都不深，没有那么大的追求。” 说着。 他看向赵鹏飞，对他说道：“关于铜岭县公安局的人事安排，鹏飞同志，你有什么想法么？” “我的想法？”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赵鹏飞有点意外，似乎完全没想到沈向东会问自己。 “是啊。”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我记得你好像就是从铜岭县公安局长的位置上，来到咱们市公安局的吧，怎么样，你有什么建议？” 来到铜岭市这段时间，沈向东可以一点都没闲着。 看上去他好像不关心任何事情，但实际上，对于市公安局的那些人事，沈向东已经开始默默的了解了。 就好像这一次，之所以来见赵鹏飞，就是因为沈向东经过调查得知，铜岭县公安局如今的局长姜小海、政委顾一然，那都是赵鹏飞担任铜岭县公安局长兼副县长的时候，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说句不夸张的话，整个铜岭县的公安系统，完全就是他赵鹏飞的自留地。 看着沈向东那张笑脸，赵鹏飞莫名的就涌出一丝寒意来。 第九百六十五章 妥协是一门艺术 沈向东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以来赵鹏飞都很好奇。 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属于那种非常聪明的人，一直以来，对于整个铜岭市的情况，赵鹏飞心知肚明。 他也知道，自己所代表的赵家，在整个城市里有多大的势力。 而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居然还能够被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委派，来到铜岭市担任这个市公安局的***，他在心里面其实对于这个人，就充满了好奇。 再加上大哥和父亲三番五次的告诉他，一定要小心沈向东，不要随便招惹他，赵鹏飞对于沈向东的感觉就更加错综复杂了。 人心其实就是这样，越是被告诫不要轻易碰触的东西，就越是特别的好奇。 而现在。 赵鹏飞在听完了沈向东的那几句话之后，脑海当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真的低估了这位沈局长。 难怪父亲赵洪波和大哥赵鹏程对于沈向东都是非常看重的。 这家伙果然不一般。 上任才多久，就已经把自己和铜岭县那边的情况摸清楚了。 “鹏飞同志，不要多想。” 沈向东看到赵鹏飞坐在那里沉吟不语，笑着开口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我刚刚来到咱们铜岭市没多长时间，对于整个市里的情况都不是很了解，基层的情况就更不要说了，哪怕是经过调研之后，也是两眼一抹黑。” 说到这里，他看着赵鹏飞，诚恳的说道：“之所以来找你，也是希望你能帮我出出主意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鹏飞心中无声的冷笑起来。 从头到尾，赵鹏飞对于沈向东这番话，一个字都不相信。 什么叫没有别的意思、 还两眼一抹黑？ 无非就是在暗示自己，他这个局长在市里是没有什么人手的，所以才会对情况不了解。 至于让自己帮忙出主意的事情，那就更扯淡了，明摆着是要告诉自己，铜岭县公安局这个地方，他沈向东看上了！ “沈局长，我没什么意见。” 赵鹏飞沉吟了片刻，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这件事您决定就好。” “那可不行。” 沈向东笑着摆摆手：“我不是开玩笑，而是心里话。” 听到这句话，赵鹏飞看着沈向东那张貌似真诚的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现在真有点看不透沈向东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 这家伙，不会真的要跟自己合作吧？ 犹豫了片刻，赵鹏飞道：“局长，您的意思，要对铜岭县公安局的班子进行调整？”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程方圆这个案子，纪委那边经过深入调查，已经发现了他那个姐夫也存在问题，这说明铜岭县公安局的班子，在领导能力方面，实际上是有所欠缺的，不管是顾一然还是姜小海，我觉得都不适合继续留在如今这个位置上了。” 卧槽！ 赵鹏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打算把姜小海和顾一然两个人全都调走。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抢劫啊！ “局长，这会不会引发一些混乱啊？” 犹豫了一下，赵鹏飞还是替自己的两个心腹说了句话：“毕竟他们在县里的工作时间不短，我觉得其实还是可以再给他们一个机会的。” “混乱我看不至于吧。”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赵鹏飞一眼，平静的说道：“毕竟还是我们党领导下的地方，怎么着也不至于发生混乱的。” 说到这里，他看着赵鹏飞，平静的说道：“我给过他们机会，如果之前在我发现这个事情之后，铜岭县公安局能够迅速处理程方圆的问题，这件事也就算了。” “但是，他们却无视了我给出的信号，你觉得我还有必要给他们机会么？” 沈向东说到最后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了起来，看着赵鹏飞一字一句的说道。 赵鹏飞看到沈向东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今天这个事情，自己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好。” 沉默了片刻之后，赵鹏飞说道：“不过既然这样，那我觉得，可以调章文远同志去担任铜岭县公安局的局长，他的工作经验很丰富，而且能力方面也很不错。” “局长就算了，政委吧。” 沈向东摇摇头道：“局长的人选，我回头给省公安厅那边打个报告，让他们派个挂职锻炼的人过来。” “好。” 赵鹏飞闻言一怔，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官场的本质是妥协共存，沈向东提出的这个想法很明确，他让章文远去担任铜岭县公安局的政委，已经是给了自己的面子，如果章文远有办法能够掌握县公安局的局面，让从省公安厅那边下来挂职的局长和他妥协，那是他的本事。 但如果没有，那就意味着铜岭县公安局今后可就未必听自己招呼了。 看着依旧是满脸笑容，仿佛人畜无害的沈向东，赵鹏飞意识到，这位沈局长，终于要开始展露他的獠牙了。 而自己，就是他的第一个牺牲品。 至于章文远？ 他从办公室主任，一直到禁毒支队的支队长，再到被调去担任县公安局政委，其实都只证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沈向东这个人非常记仇，对于他上任之后那次聚餐的时候，章文远暗中使绊子的行为，他铭记于心，并且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报复回来！ “那好，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沈向东笑着站起身，跟赵鹏飞我了握手，便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赵鹏飞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心平能愈三千疾，心经可通万事理。鸟不比鱼比游泳，鱼不和鸟争飞翔。” 沈向东走出了赵鹏飞的办公室，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一本书上说的话。 他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 在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正确道路之前，失败会贯穿人生的始终，但这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人总要经历各种各样的失败。 事实上。 这段时间以来，沈向东从未放松过任何一秒钟。 整个市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他一个都没有放过。 自从田野开始担任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以后，就开始秘密对这些党委成员们进行了解。 当然沈向东得知，赵鹏飞这个常务副局长，竟然是曾经的铜岭市市委书记赵洪波的三儿子，而他的大哥赵鹏程，如今是市政府的常务副市长的那一刻，沈向东顿时震惊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类似于家天下的事情发生。 同时。 沈向东也意识到，这个赵家在整个铜岭市的根基，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深一些。 随后。 沈向东便开始了解赵家兄弟，这才发现，原来赵家兄弟几个人，老大赵鹏程如今是市政府的常务副市长，老二赵鹏远是如今的开源县委副书记、县长，老三赵鹏飞是如今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而如今的赵氏集团董事长郭星宇，是赵洪波的外甥。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向东真的是目瞪口呆。 随后。 沈向东就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如果想要在铜岭市站稳脚跟，就免不了跟赵家打交道。 想来想去，他决定试探一下。 所以才有了去铜岭县视察这件事。 可沈向东万万没想到，铜岭县公安局那边居然还闹出了乱子来。 于是，他干脆选择调整县公安局的领导班子。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 原因也很简单，沈向东想知道，赵家对于自己的容忍度到底有多高。 第九百六十六章 老狐狸 作为一个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老刑警，沈向东虽然不确定这个赵家到底有没有问题。 但直觉告诉他，当一个家族在某个地方占据多个关键部门的领导位置，掌握过多的权力之后，那就很容易衍生出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 权力容易滋生腐败，而腐败最容易带来的，就是各种各样肆无忌惮的犯罪。 当然。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只不过是沈向东的一点猜测，他并不会刻意针对赵家。 但这并不妨碍他开始考虑削弱赵鹏飞在公安系统内部的影响力。 今天的这个事情，只是一个开始。 沈向东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举措。 不过他也明白，不能逼迫的太紧了，真要是把赵鹏飞逼急了，这家伙狗急跳墙，自己肯定也要吃亏的。 想了想。 沈向东觉得，自己有必要提拔一些人上来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好，我是周英杰。”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了一个声音。 沈向东听着这个声音，马上客气的说道：“周省长，我是铜岭市公安局的沈向东。” “青云同志你好啊。” 电话那边的省政府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周英杰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说道：“有什么事情吗？” 沈向东跟这位省公安厅的***，以前并没有见过面，只是因为王文杰告诉他，周英杰这个人值得信任，沈向东才会打这个电话。 但平心而论。 哪怕有王文杰的担保，沈向东在心里面，对这位省厅***，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相信。 混官场如果不时时刻刻保持着警惕，那就随时随地可能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虽然王文杰算是沈向东在辽东省的靠山，但沈向东也不会百分之百相信他。 人在官场，所谓的信任必须要有所保留才行。 “省长，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就把铜岭县的这个案子说了一下，最后对周英杰说道：“现在我们市禁毒支队的支队长，以及铜岭县公安局的局长位置都空出来了，我的想法是省厅那边如果有合适的人选，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啊？” “哈哈哈，好，我明白了。” 周英杰听完了沈向东的话，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小家伙，看样子是在寻求帮助啊！ 对于他这样的老江湖来说，沈向东的用意他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很明显。 沈向东这是要在铜岭市那边开始逐渐建立自己的势力。 放下电话，周英杰满意的点点头。 对于沈向东的做法，他其实是很赞成的。 之前派李长生过去的时候，李长生的行动速度倒是很快，到任没多久就展开了调查。 可结果呢？ 上任不到半年的时间，没查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说，连人都搭进去了。 现在沈向东的这个做法，反倒是让周英杰很满意。 他想了想，拨通了一个号码……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电话，让周英杰对自己的印象变得极好。 他只是按部就班的做自己的事情而已。 而赵鹏飞这边，沈向东离开之后，他晚上下班第一时间就回到了家里的别墅。 “怎么了，老三？” 赵鹏程看到一脸严肃走进门的弟弟，有些奇怪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别提了。” 赵鹏飞咬着牙说道：“那个沈向东，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怎么回事，说说看。” 赵鹏程不解的问道。 对于自己的弟弟，他其实还是很了解的，赵鹏飞很少会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赵鹏飞闻言也没有废话，就把沈向东最近的一系列操作对赵鹏程说了一遍，最后他说道：“我怀疑，他就是故意要清洗我的人！” 赵鹏程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皱着眉头在那里思考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看向赵鹏飞，冷冷的说道：“你跟姜小海他们，没有什么经济上的往来吧？” “没有。” 赵鹏飞闻言连忙摇头：“爸不是说么了，咱们家的人，不能收外人的钱。” “那就好。” 赵鹏程微微点头道：“钱家里有，不需要你伸手，你只要牢牢站住这个位置就行。” 说着。 他冷笑道：“你们这个沈局长，看来也是个有野心的人啊！” “您的意思，他真是故意的？” 赵鹏飞对自家哥哥问道。 “当然了。” 看着自己的弟弟，赵鹏程点点头道：“不过我觉得，他未必是针对咱们家，而是针对你。” “针对我？” 赵鹏飞眉头皱了皱，随后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说他想要掌控整个市公安局？” “很显然是的。” 赵鹏程微微点头道：“你要明白，他是始终是市公安局的***，上任到现在，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整个公安局都没有人对他主动表示投靠，你觉得换做是你，三十岁不到就当上正处级，你会怎么办？” “呵呵，我肯定会采取措施，让那些不听话的人都滚道。” 赵鹏飞毫不犹豫的说道。 他在赵家的庇护下，仕途上也算是一路平步青云，所以他更加理解大哥的意思。 真要是把自己放在沈向东的位置上，那恐怕真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了。 “是啊。” 赵鹏程听到弟弟的话，点点头道：“沈向东的想法估计就是这样。不过看来他也是忌惮咱家的实力，所以还给你留了一点面子，让你的人去做那个政委。”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赵鹏飞不解的对哥哥问道。 “这个嘛……” 赵鹏程有点犹豫了。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让弟弟反击的，可问题在于，之前已经有一个公安局长死在了铜岭市。 如果沈向东继续被他们架空或者挤走，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敢保证。 如今眼看着就要到年底了，转过年来就是省委省政府的换届选举，随后是各个地市的换届选举，真要是惹出麻烦来。 赵鹏程很清楚，别看赵家在铜岭市说一不二，可放到整个辽东省，屁都不是！ “你投靠沈向东！” 这个时候。 一个浑厚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客厅里响起。 赵鹏程和赵鹏飞两个人回过头，就看到他们的父亲，曾经的铜岭市委书记赵洪波慢慢的从楼上走了下来。 老爷子似乎是听了半天他们的对话，脸上的表情平静，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爸。” “爸。” 两个人快步迎了上去，把赵洪波扶到沙发上坐下。 “您是说，让老三跟沈向东搭上线？” 赵鹏程对父亲不解的问道：“这样是不是太刻意了？” “他是局长，老三是副局长，本身就是上下级关系，这算什么刻意？” 赵洪波看了一眼大儿子，平静的说道：“不要忘了，他这个***是省公安厅派下来的，如果你不靠向他，难不成等省厅换一个听话的常务副局长？” 听到这句话，赵家兄弟俩全都默然不语。 他们不得不承认，老父亲说的话一点都没有问题。 沈向东是什么人？ 其实这个答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地方在于，他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省公安厅甚至省委的意志！ 换句话说，如果赵鹏飞这时候不选择跟沈向东合作，接受他的招揽。 那沈向东就可以认为，这个常务副局长跟自己不是一路人，到时候他直接给省公安厅打个电话，换一个常务副局长，也不是不可能。 真要说到了那个地步，那毫无疑问，整个赵家在公安系统内部的势力，必将会迎来一次清洗。 “那好，我知道了，爸。” 赵鹏飞点点头，对父亲说道：“回头我就交待下去。” “嗯。” 赵洪波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赵鹏飞离开了。 目送着三儿子离开自己的视线，老爷子这才开口对大儿子说道：“下个月我过生日，把这位沈局长请过来。” “请他？” 赵鹏程有点诧异，不解的问道：“至于么，一个局长。” “那可是公安局长。” 赵洪波摇摇头道：“你不会以为，鹏飞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单纯的试探吧？” “您的意思，他这是在给咱们递话？” 赵鹏程不解的问道。 “不一定是递话，但一定是代表着某种信号。” 赵洪波浑浊的眼睛里，透露出一抹寒意：“我倒是想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没有传闻当中那么犀利。” “好，我到时候会请他的。” 赵鹏程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这个人做事成熟稳重，几乎完全复刻了父亲赵洪波的性格，自然明白父亲的用意。 如果这个沈向东肯接受赵家的善意，那他们不介意跟沈向东合作，成为同盟者。 但如果对方不愿意接受善意，执意跟赵家为敌，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省厅派下来的人又怎么样，又不是真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有时候，身在仕途当中，并不一定非要杀人才能够毁掉一个人。 这个道理，赵鹏程二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第九百六十七章 调整 周英杰的行动速度，比沈向东想象的要快。 他这边打完电话不到三天，省公安厅和省委组织部的文件就下发了。 原铜岭县公安局局长姜小海和政委顾一然，被调到了省公安厅，另有任用。 新任铜岭县公安局局长，由省公安厅下派挂职锻炼同志担任，对方名叫赵志伟。 不仅如此。 原铜岭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支队长章文远，调任铜岭县公安局政委，禁毒支队的支队长一职，由原省公安厅禁毒总队调过来的贺洪军同志担任。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一时之间，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内部，都在讨论着这一系列的人事任免决定。 要知道，在这之前省公安厅可是很少干涉下面地市公安局人事的。 正常情况下，区县公安局的人事任命，基本都是市局和区县政府党委决定的。 像这种省公安厅直接任命的情况非常少见。 但不得不说。 这个变动直接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上任不足一个月的时间，沈向东竟然得到了省公安厅的支持。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大家甚至隐隐约约的猜测，沈向东是不是打算对市公安局的某些势力进行清洗。 当然。 这种猜测都是非常隐晦的，没有人会公开讨论这种事情。 ……………… 十二月二十日。 铜岭市公安局会议室。 沈向东主持召开市公安局党委会议，认真传达学习中央对党纪学习教育工作作出的重要指示精神和中央、省委、市委党的建设工作领导小组会议精神，对市局党纪学习教育进行总结，研究部署推进党纪学习教育常态化长效化相关工作。 沈向东指出，在党纪学习教育收官的关键时刻，中央作出重要指示，充分肯定党纪学习教育取得的成效，对巩固深化学习教育成果提出明确要求，具有很强的政治性、思想性、针对性、指导性。 全市各级公安机关要深入学习贯彻中央重要指示精神，切实把党纪学习教育融入日常、抓在经常，纵深推进全面从严管党治警，为推动公安工作高质量发展持续注入强大动力。 同时，沈向东重点强调，党纪学习教育开展以来，市局各级党组织持续深入开展党纪学习教育，潜心学纪、笃悟知纪、立规明纪、知戒守纪、正风肃纪，取得明显成效。 全市公安机关各级党组织要坚持收官不收劲，巩固发展党纪学习教育成果，不断推动党的纪律教育常态化长效化，慎终如始确保公安队伍绝对忠诚、绝对纯洁、绝对可靠。 要始终做到学纪不懈怠，坚持集中性教育和经常性教育相结合，不断强化忠诚核心、拥护核心、跟随核心、捍卫核心的政治自觉、思想自觉、行动自觉。 要始终做到知纪不动摇，坚持正面引导与反面警示相结合，完善配套衔接、系统完备的工作机制，持续深化清廉公安建设，大力弘扬勤廉并重的警营风尚，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着力铲除腐败滋生的土壤和条件。 要始终做到明纪不含糊，坚持学习教育与执纪惩戒相结合，始终以严的标准管党治警，压紧压实管党治警政治责任，驰而不息开展正风肃纪，深化检视整改，加强对权力运行的制约和监督，以精准规范执纪推动干部更好干事创业、担当作为。 要始终做到守纪不逾矩，坚持纪律教育与公安实战相结合，充分发挥纪律建设对坚持党的领导、加强党的建设、推进党的事业的保障作用，以严明纪律作风进一步全面深化公安改革、推进公安工作现代化。 洋洋洒洒的这一番话，沈向东毫不客气的把党风廉政建设的问题，作为首要问题来谈。 足足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一直在说这个事情。 到最后。 沈向东看向政委吴远征：“政委，你有什么看法？” “局长说的很有道理。” 吴远征干笑了几声道：“党风廉政建设，确实是不容忽视的一个重要问题，作为我们公安干警，一定要把这个当作……” 他这个人能够成为市公安局的政委，在理论方面肯定是毫无问题的。 沈向东说的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老生常谈，吴远征索性就又重复了一遍。 正常情况下，当吴远征发表完讲话之后，今天的这个党委会议，基本上就已经结束了。 局长和政委属于公安局的两个主要负责人，他们两个人的话，其实就是在给这件事定调子。 但出人意料。 等吴远征讲话完毕之后，沈向东忽然开口，看向赵鹏飞说道：“鹏飞同志，你怎么看这件事？” 听到这句话，所有党委成员的表情都变得无比精彩。 要知道。 这一次其实损失最大的人是赵鹏飞。 因为章文远、姜小海、顾一然这些人，大家都很清楚，那是赵鹏飞的心腹。 结果现在，他们全都离开了自己的岗位。 不夸张的说，赵鹏飞可谓是损失惨重。 这种情况之下，沈向东竟然还要让他开口发言，这简直是就是故意在挑衅赵鹏飞啊！ 想到这里，不少人都觉得，下一秒赵鹏飞就会发飙的。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赵鹏飞听到沈向东的话，笑了笑说道：“局长说的没错，我们市公安系统的党风廉政建设确实需要进一步加强，我看不如成立一个工作小组，在全市范围内针对公安系统内部存在的党风廉政建设问题进行调查巡视，怎么样？” 卧槽！ 赵鹏飞的话，直接让所有人都有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沈向东看着赵鹏飞一脸平静的样子，心中无声的笑了起来。 他知道。 这家伙看样子是打算对自己妥协了。 或者说，他背后的赵家，应该是想要跟自己结一个善缘。 想到这里，他微微点头道：“鹏飞同志这个想法很不错，我看这样吧，这件事就由你来牵头，针对全市各个区县公安政法队伍的党风廉政建设进行一次大检查，如果发现有公安干警违反纪律，存在贪污腐化的行为，一定要严惩不贷！” 这是个得罪人的事情，沈向东不介意把权力交给赵鹏飞去做。 赵鹏飞听到沈向东的话，也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把这个事情交给自己。 看样子，果然还是父亲深谙权术的运用，这个沈向东还真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只是为了立威，而不是专门针对赵家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那好，既然局长这么信任我，那这件事我肯定认真完成。”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第二天上午，市公安局就成立了党风廉政建设工作巡视组，由常务副局长赵鹏飞担任组长，开始在整个铜岭市范围内，对公安系统内部的党风廉政建设进行巡视。 这个消息，直接震惊了所有人。 毕竟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原本大家还以为那位沈局长的火已经烧完了。 没想到这惊人又开始了，简直就离谱。 “局长，您真的让赵副局长担任这个工作组的组长？” 田野作为沈向东的老部下，也是如今市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自然第一时间就很关心这件事。 “怎么，不合适么？” 沈向东闻言笑着反问道。 “倒不是说不合适。” 田野是个聪明人，跟在沈向东身边那么久，自然看的出来，他现在心情不错，索性便直接说道：“关键在于，这位赵局长会不会利用这个事情，排除异己。” “不管他怎么做，他找出来的，都是有问题的警察。” 沈向东却平静的说道：“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最有用的结果，不是么？” 听到这句话，田野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第九百六十八章 凶杀案！ 对于沈向东的为人，田野是很清楚的。 他知道，自己这位老领导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思却十分的深沉。 不夸张的说，沈向东的城府，绝对远远超过绝大部分的同龄人。 这一点，是很多人所不及的。 他虽然不到三十岁，但考虑事情的时候，却有着那些几十岁老江湖的想法。 所以。 沈向东刚刚那几句话一说出来，田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这分明就是在给赵鹏飞挖坑。 想想看，赵鹏飞带着这个巡视组在整个铜岭市下属的各个地区进行调研，不管他怎么小心谨慎，肯定要处理一批人的。 这等于替沈向东这个局长在铲除腐败分子。 而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沈向东这么做之后，所有人的怨气都会发泄在赵鹏飞这个始作俑者身上，而沈向东身为局长却拿到了政绩。 不但如此。 在赵鹏飞的这个巡视组巡视过后，如果公安系统再发现什么问题，那他肯定会被冠上一个办事不利的名头。 所以。 怎么看沈向东都不亏的。 “你那边怎么样？” 沈向东看着田野开口问道：“局里的人手，是不是都已经熟悉了？” “基本上没问题了。” 田野坦然点头道：“我筛选出一批人来，基本上都是那种身家比较清白，然后能力还不错的人选。”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低声道：“局长，咱们真的要从这些人里面挑选自己人？” “是啊。”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道：“你要明白，我们不可能一直从省里调人，想要在铜岭市建立我们自己的势力，只能从那些基层干警当中提拔。” 顿了顿。 他解释道：“你不会认为，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都是他赵家人的一言堂吧？” “这个我明白。” 田野马上点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你去忙吧，帮我把这个张鸿飞叫过来。” 沈向东拿起一份履历，对田野说道。 “好的。”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这是他之前帮助沈向东选择的一个人。 很快。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局长，您好。” 张鸿飞今年三十五岁，刑警出身，原本有着一片光明的前途，眼看着就好提拔到副科级了。 结果他却因为得罪了人，直接被压了下来。 经过田野的调查得知，他得罪的人是曾经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虽然对方已经退休了，但门生故吏依旧还在这市公安局，别人就算知道他有本事，也没人敢用他的。 “坐吧。” 沈向东平静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开口问道：“你现在，在后勤工作？” “是的。” 张鸿飞点点头道：“负责设备维修管理之类的工作。”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 一个身经百战的刑警，却跑去后勤管仓库，这家伙也是真的够倒霉的。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回刑警队？”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直接开口问道：“你的资历足够，无非就是缺一个机会而已。” “我？” 张鸿飞听到沈向东的话，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要提拔自己回刑警队。 犹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沈局，您，您没开玩笑吧？” 他是真的很难想象，自己竟然还有机会回到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那边。 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也没有机会得到重用，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调来了一个新局长，竟然给自己这样的机会。 这一刻。 张鸿飞甚至都有点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刑侦一大队我看缺一个副大队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过去应该没问题。” 说着话。 他淡淡地说道：“你的资历足够当这个副大队长了，但我希望你能够记住，对得起自己刑警的名字。” “您放心！” 张鸿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对沈向东敬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很显然。 他现在已经有点上头的感觉了。 毕竟这对于他来说，算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行了，先回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道：“回头我会安排这件事的。” “是！” 张鸿飞二话不说，马上点头道：“我随时听从局长的召唤。” 人在快要窒息的时候，如果有人能够让他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那种喜悦和劫后余生的感觉，是难以用语言或者文字来描述的。 对张鸿飞来说，他如果是那种没有什么野心，一门心思只想着在后勤部门养老的人，可能对于这种感觉没有那么明确的感知。 但偏偏他不是！ 一个年富力强的刑警，原本有机会一飞冲天，结果却因为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被压在了后勤部门这种养老的地方，他内心深处的不甘，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 在沈向东提出给他一个机会的那一刻，张鸿飞根本不可能拒绝。 当然了。 沈向东之所以提拔他，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沈向东很清楚，自己来到铜岭市之后，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手里没有人才可用。 别的不说。 身为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赵鹏飞手下的心腹众多，控制了不少要害部门。 更不要说下面的区县公安局，说不定有多少像铜岭县那种情况的。 政委和局长都是人家的心腹。 这种情况下，自己立威已经完成，那剩下的，自然就是培养心腹。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公安部门也是仕途的一部分，换而言之，在这市公安局乃至于各个区县的公安局当中，肯定存在不少不得志的人。 这些人就是沈向东的目标。 张鸿飞只不过是一个开始，沈向东相信，还会有更多的人被自己提拔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局，市里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 吴远征的声音响起：“我们刚刚接到报案，昌图区刚刚发生了一起人命案，造成三人死亡两人重伤，犯罪嫌疑人暂时还没有发现。”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三死两重伤，而且还是发生在市区，这绝对是一起大案了！ “马上通知刑侦支队过去，赵副局长不在家，你跟一起过去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作为主管行政工作的常务副局长，赵鹏飞正带着党风廉政建设巡视组在全市各地巡查，自然没有时间理会市公安局这边的事情。 所以。 出了这种案子，真正能够主事的人，就只有沈向东这个局长和吴远征这个政委。 当然。 最主要的，自然是沈向东了。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一边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一边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昌图区发生的人命案，结果自己这个公安局长竟然比吴远征这个政委更晚知道消息，看来有些人是不打算干了！ “局长。” 沈向东来到楼下的时候，李源已经把车开到了楼下。 “走吧。” 他对着同时下楼的吴远征点点头，便直接上了车。 郑建国这个通讯员，已经帮他打开了车门。 等沈向东上车之后，邓建国这才也跟了上去。 “小郑，知道昌图区的案子么？” 沈向东坐在车里，随口问道。 “我刚刚打听了一下。” 郑建国小心翼翼的说道：“听说是一台车被人撞到路边的排水沟里发生了爆炸，昌图区交警大队最先出警，随后报告给了区公安局，然后报到了咱们市公安局。” 时间有限，他能够了解的情况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第九百六十九章 讲义气？ 郑建国得知这个事情，自然是接到了沈向东的通知。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听出相关的消息，可见他也是用了心的。 但沈向东却没有心思去夸奖自己这个通讯员的办事效率，他的脸色阴沉，脑海当中迅速把整件事的过程捋了一下。 很显然。 吴远征的势力范围在昌图区公安局。 一直以来。 沈向东对这位市公安局政委，始终都抱有戒心。 原因很简单，如果自己不空降下来，很有可能吴远征会接替李长生的位置。 或者说。 如果没有李长生，他早就已经是铜岭市公安局局长了。 官场当中，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一个人的晋升被打断，那影响的绝对是他背后的几十个人甚至更多的人。 所以。 沈向东可不认为，对于自己或者李长生，吴远征的心里会没有怨气。 哪怕他现在表现出来对自己的工作非常配合，沈向东也不觉得这位吴政委会能够成为自己的盟友。 毕竟他和汪金刚不一样。 沈向东查过吴远征的履历，这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人。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的表情严肃，心里面却已经在考虑，下一阶段，自己应该如何对昌图区的公安局进行调整了。 既然有些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他们就没必要继续留在如今的位置上了。 ……………… 很快。 沈向东一行人抵达了案发现场。 他们下车的时候，这附近已经聚拢了不少围观群众。 哪怕如今已经是冬天，马上就要到元旦，可老百姓们看热闹的心思依旧很强烈，一群人围在那里，探头探脑的看着这边的情况。 幸好。 昌图区交警大队和刑警大队的民警们，已经在这附近拉起了隔离带，这才没有让犯罪现场被破坏。 “怎么回事？” 沈向东下了车之后，直接看向站在那里的指挥官。 三死两重伤这种级别的案子，昌图区公安分局的局长田力本和政委朱晓健全都出现在了这里。 沈向东自然是对田力本发问的。 两个人虽然不熟悉，但之前他走马上任之后，田力本曾经专门找沈向东汇报过工作，他自然是认识对方的。 “局长，政委。” 田力本过来对沈向东敬了一个礼，随即对他解释道：“我们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交警大队那边最开始还以为是车祸意外，可等他们把消防部门叫来，把火扑灭之后才发现，这个车子受到过剧烈的撞击。” “什么意思？”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你的意思，这是蓄意谋杀？” “是的。” 田力本对沈向东介绍道：“根据我们的初步勘查，应该是有人故意撞击这台车，造成他们侧翻的。” “马上调查附近的监控录像。” 沈向东平衡的说道：“既然是有人故意撞车，那应该是专门针对他们的。另外，核实死者和伤者的身份，尽快确定凶手的范围。” “好的，局长。” 田力本连忙点头。 沈向东大概看了一下情况，随即便对吴远征说道：“政委你留下跟着继续调查吧，我先回去了。” “啊？”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就这么走了。 事实上。 沈向东当然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你田力本不是眼睛里没有我这个市公安局***么？ 那就把案子对吴远征这个政委汇报吧！ 他相信，以吴远征的聪明，自然会猜到自己的用意。 果不其然。 三天之后的早上，田力本果然带着一份笔录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这是那个案子的调查情况。” 田力本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说道。 “怎么着，抓到凶手了？” 沈向东不咸不淡的问道。 “是的。” 田力本连忙解释道：“凶手叫李世军，这是卷宗，您看看吧。”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点点头便拿起卷宗看了起来。 死者名叫章继伟的，在事发当天和其他四个朋友一起组了个局，打算在歌厅里聚个会。 因为选择的歌厅并不正规，所以还包含有偿陪侍等服务，章继伟觉得多叫几个人可以热闹热闹，于是就花钱点了几个陪唱小姐。 原本应该是开心的聚会，可章继伟早已挑选好的人却被几个美曰其名是熟客的人叫走了。 虽然之后有工作人员专门前来向章继伟等人解释，但是他并不买账，因为章继伟觉得就算是熟客也要秉承先先来后到的原则，更何况自己已经付过钱了。 就这样随意插队，叫走自己挑选好的人，这不是让自己在这几个兄弟面前丢了面子。 于是章继伟立马决定去找那人理论一番，况且自己这边有五个人，人多势众，更有气势。 就这样，五个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所谓熟客何海洋的包厢，想要找其理论理论。 可是何海洋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只有一个人，没有人数优势，其依旧选择和章继伟等人硬碰硬。 双方你来我往，互相指责谩骂，言语侮辱，谁也不让谁，场面很是激烈。 但是没多久，冲突升级，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双方就这样打了起来。 就这样，何海洋被打了一顿。 随后，众人各自离开。 而在离开之后不久，何海洋遇到了自己的好朋友李世军，李世军听说自己的好朋友被打，马上开着车追了上去。 当时李士军开的是一辆三菱吉普，车型比较庞大，在歌厅还气焰嚣张的五人立马害怕了起来。眼看对方车上那个又高又壮的男性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章继伟知道对方一定是来寻仇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不想起正面冲突的章继伟立马踩下油门，乘其不备，撞开了李士军的吉普，扬长而去。 而在之后的追逐当中，李士军曾多次冲撞章继伟的车辆。 因为车辆体型差距过大，章继伟的车辆不受控制，竟然侧翻在马路旁边的沟里。 看见对方车辆发生了事故，有人员伤亡，李士军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报警，而是选择拍拍屁股走人。 当他离开之后，也许是因为汽油泄漏，章继伟的车辆起火了再加上车辆侧翻，使得车门无法正常打开，而车内的五个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创伤，行动不便，所以没法及时逃出车内，只能眼睁睁看着熊熊大火将自己吞没。 “这就是你们查到的线索？” 沈向东看了一眼田力本，淡淡地问道。 “是的，局长。” 田力本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田力本同志，你也是多年的老警察了，你就不觉得，这个案子哪里不对劲么？” 第九百七十章 沈向东的质疑 田力本听到沈向东的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甚至于，在这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有点尴尬。 因为很明显，沈向东是在质疑这份口供。 “沈局，有什么问题嘛？” 田力本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您觉得证据不足？”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说田局长，我也是正规警校毕业的，就这种口供，你骗骗那些老百姓可以，骗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听到这几句话，田力本的表情相当的尴尬。 他没想到，沈向东这位新任局长竟然一点面子不给自己留。 看到他有点不服气的样子，沈向东冷笑起来，手指在那份口供上面敲打着，缓缓说道：“两个人，开着一台大型吉普车，把五个人追着跑，你告诉我那五个人在怕什么？” “这个……” 田力本犹豫了一下，开口解释道：“口供上面说了，李世军开的车是那种非常大的车，所以……” “所以什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被害人是有多怂，面对两个人不敢还手，开着车就跑。” 田力本这时候不吭声了。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没办法反驳沈向东的话。 “李世军抓住了么？” 沈向东直接问道。 “抓住了。” 田力本连忙说道：“他已经认罪了。” “那好，人交给市局这边。”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怀疑这家伙身上还有别的案子。” 听到这句话，田力本直接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要把这个案子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来处理。 “这……” 田力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他，直接拿起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柳强东的手机。 “柳队长，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之后，柳强东出现在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您找我？” 柳强东一脸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 “这是昌图分局的田局长。” 沈向东直接对柳强东说道：“你带着你的人，跟田局长现在去市一看，把犯罪嫌疑人李世军跟何海洋带回来。” “是！” 柳强东直接点头答应道。 从始至终，他甚至连什么案子都没有问过。 田力本的表情在沈向东说完这番话之后，就变得无比精彩。 他又不是白痴，何尝不知道沈向东这是不信任昌图区的所谓口供。 不过看着沈向东的样子，田力本心中叹了一口气，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那好，沈局，我这就安排人带柳队长去提人。” “好。” 沈向东也懒得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们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 很快。 田力本和柳强东离开了市公安局，身为分局的局长，他自然不用亲自出面，直接让柳强东和他们分局的刑警大队大队长接洽就是了。 而他自己，回到分局这边，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吴远征。 “政委，这沈局长，也太难伺候了吧？” 田力本开门见山的说道：“案子都已经破了，他还不依不饶的非要让市局刑侦支队审一审。” “怎么回事？” 吴远征眉头皱了皱道：“有什么冲突么？” “冲突倒是没有。” 田力本解释道：“人家犯人都已经认罪了，证据基本上也都齐全，不知道沈局长怎么想的。” “既然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那他愿意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要触霉头，明白么？” 吴远征沉吟了一下，对田力本道：“你确定，你们的调查没有任何问题，对吧？”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田力本说道：“老领导，您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么？” “好。” 吴远征闻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挂断了电话，他的眉头紧锁着。 按照吴远征对沈向东的观察，那位沈局长不像是无的放矢的人，一般情况下，不应该有这种冲突啊！ 想到这，他又给田力本把电话打了过去。 “你把那个案子的卷宗，复印一份派人给我送过来。” 吴远征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不看一看，他还是有点不放心的。 田力本自然是没有意见，很快就把卷宗派人给吴远征送了过来。 吴远征拿着卷宗看了半天，都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至于沈向东说的那个疑点，吴远征想了半天，虽然也觉得有点奇怪，但他觉得这不算什么大问题。 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想给沈向东打过去，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干脆站起身朝着沈向东的办公室走去。 “局长，忙着呢？” 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吴远征笑着开口问道。 沈向东正在看文件，抬起头见是吴远征，笑了笑道：“政委有事儿？” “有点事儿。” 吴远征笑着走到沈向东面前坐下，对沈向东开口说道：“昌图区那个案子，我听说，局长您觉得有问题？”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确实，我觉得口供上面的一些东西不太合理，已经让刑侦支队二大队接手这个案子了。” 对于田力本会找吴远征说这个事情，沈向东一点不觉得意外。 他那天回来之后，就把两个人的履历找了出来。 吴远征当初就是在昌图区公安分局局长的位置上升任市公安局政委的。 换句话说。 昌图区公安局是他的大本营，就连田力本这个局长，也是吴远征极力向上级推荐才当上的。 这种情况下，他有事情肯定第一时间给吴远征汇报。 不过说心里话，吴远征这么主动上门，沈向东心里面还是有点略微不爽的。 毕竟自己才是市公安局的***，你吴远征因为老部下的事情来找我，这是什么意思？ 兴师问罪么？ 当然。 沈向东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跟吴远征发脾气，身在仕途当中，喜怒不形于色是最基本的素养。 “这个，局长，这样好像不太合适。” 吴远征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昌图区那边辛辛苦苦侦破的案子，您现在让市局这边接手，下面的同志们心里会不舒服的，我看不如让他们自己侦查吧。” “喔？” 沈向东闻言抬起头，看了吴远征一眼，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政委听说什么了？” 按照道理来说，吴远征身为市公安局的政委，虽然也属于领导，但他其实没资格管刑侦方面的问题。 这是一个工作分工的问题。 刑侦方面的事情，主要是常务副局长赵鹏飞来负责。 现在虽然赵鹏飞不在市里，但沈向东这个局长，自然是也可以命令的，谁让人家主抓全局的工作。 而吴远征作为政委，他负责的是党建等其他方面的工作，刑侦这一块的业务，不属于他主抓的。 “我之前在昌图区工作。” 吴远征面对沈向东的疑问，坦然说道：“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他并不惊讶吴远征的坦诚，毕竟这件事自己是可以查到的。 真正让他不满意的，是吴远征面对自己这个局长，虽然看似态度恭敬，但实际上却并没有那种敬畏。 任何时候，一个上位者如果不能让手下的人敬畏自己，那就意味着他的权威其实还是没有树立起来。 所以。 沈向东只是看了一眼吴远征，便淡淡地说道：“既然政委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那你最近这段时间，不如去昌图分局蹲点看看，了解一下那边的工作，检查一下，有没有人在工作当中违法乱纪！” 卧槽！ 听到这句话，吴远征一下子就傻眼了。 第九百七十一章 审讯李世军 吴远征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如此的强硬。 要知道。 自己可是市公安局的二把手，沈向东竟然因为这个人命案，自己选择站在田力本的一边，直接让自己去昌图区公安分局蹲点。 这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实际上却等于是在告诉自己，不要乱掺合！ 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沈向东这等于是一点面子不给自己。 想到这里，吴远征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沈向东的轻视。 沈向东却根本没心情理会吴远征的那些小心思，眼看着这位政委气冲冲的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他的表情连变都没有变化。 沈向东只想知道，田力本那个白痴，到底有没有去调查李世军的社会关系。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沈向东再次看完了那个卷宗之后，只有一种感受，那就是这个章继伟和他的伙伴们，绝对是非常害怕李世军的。 五对二，甚至还有一个刚刚被自己打完的人，他们连停下车跟对方打架的想法都没有，只顾着逃跑不说，甚至都不打算反抗一下。 更离谱的是，这个李世军，按照卷宗上面所说的，他是单纯的讲哥们义气，所以才义愤填膺的要帮何海洋报仇。 那么问题来了，按照他笔录上写的，自己跟何海洋其实不算非常熟悉，就是平时一起吃饭喝酒的普通朋友。 这种关系，值得他为人家拼命吗？ 他以为自己是梁山好汉宋江卢俊义嘛？ 一个又一个问题摆在那里，让沈向东总觉得这件事里面透露着一股子奇怪的感觉。 另外。 还有一件事让沈向东百思不得其解。 这眼看就要到元旦了，何海洋一个人闲来无事去歌厅喝酒，还叫了好几个陪唱小姐，这个事情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可仔细想想的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些问题看上去是蛛丝马迹的线索，可如果全都串联起来，却很有问题了。 当然。 沈向东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肯定不会乱说话的。 所以他只是让柳强东带着人把那个李世军跟何海洋给带回来。 可出人意料。 柳强东带回来的消息，却让沈向东非常意外。 “何海洋已经取保候审了。” 站在沈向东面前，柳强东对他解释道：“李世军被我带回来了。” “有意思。”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马上说话。 “两件事。” 许久之后，沈向东抬起头，缓缓说道：“第一，你派人给我查一下这个何海洋的社会关系，看看他到底是干什么的。第二，这个李世军，你亲自审问他，把他的嘴给我撬开，我想知道，他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才帮这个何海洋出头。而且，他跟这个章继伟到底认不认识。” “好的。” 柳强东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对于现在口供上的那些话，沈向东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看着柳强东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取保候审？”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起来。 他意识到，这个案子可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才被抓了几天，那个何海洋竟然马上就被取保候审了，这背后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 最起码，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 柳强东的行动速度还是很快的。 虽然暂时还没有撬开李世军的嘴巴，但这个何海洋的背景，却很快被他查清楚了。 “何海洋这家伙，以前是个街面上的混混。” 柳强东对沈向东汇报道：“后来因为攀上了一个大哥，在昌图区倒是有几分名气，他那个大哥叫吴远方，是一家地产公司的老板。”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不已：“原来如此。” 说着话。 他对柳强东说道：“我要是没记错，李世军好像也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吧？” “是的，两个人是一家公司的，李世军是保安队长，何海洋是保安部的主管。” 柳强东直接说道：“他们一起供职的那家公司，就是吴远方开的。” “有意思啊！”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倒是没想到，两个人还是同事关系。” 听到沈向东的话，柳强东也点点头：“是啊，我已经安排人，调查这家房地产公司，还有那个吴远方。” “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记住，要暗中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柳强东跟着他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他这是怀疑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阴谋诡计。 “那个李世军，还没开口？” 沈向东随即想到一件事，对柳强东开口问道。 “嗯，那家伙嘴硬的很。” 柳强东沉声道：“我派人查了，他家里只有老婆孩子，还有一个老母亲。” “社会关系呢？” 沈向东问道。 一般来说，这种案子如果有问题，那肯定跟社会关系脱不了干系。 “我们只了解到，他之前混社会，在昌图区那边有点名气。曾经因为打架斗殴被劳教过两年，还因为寻衅滋事被判了一年。” 柳强东对沈向东解释道：“死者章继伟也是一样，他跟另外几个死者，都是昌图区那边有名的混混。” “也就是说，这些人其实都是社会闲散人员对么？”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是的。” 柳强东点点头。 “有意思。” 沈向东坐在那里，回忆起来自己看到的卷宗，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按照昌图区公安分局所做出的结论来看，章继伟等人的死亡，其实是一个意外，因为李世军撞翻了他的车之后，就离开了现场，并不知道车子后来发生了爆炸。 换句话说。 如果自己没有发现卷宗里的问题，这个案子上报到检察院那边，很有可能李世军最多也就判个几年，就能够出来。 这就有意思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缓缓说道：“马上提审李世军，我亲自审问他。” “好的。” 柳强东闻言心中凛然。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李世军竟然引起了沈向东的注意，打算亲自审问他。 很快。 沈向东就出现在了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在他对面，是手铐脚铐齐全的李世军。 这家伙已经被剃了头，身上穿着号服。 “都出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负责看守的民警出去，留下了做笔录的民警。 而柳强东则在门外负责观察李世军的表情。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又把你叫过来？” 沈向东淡淡地开口对李世军问道。 “政府，我真的不知道后面会死人。” 李世军苦着脸，满脸无辜的对沈向东说道：“我当时就只想帮朋友出口气，撞完了车我就走了。” “是么？”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那你的意思，你之前不认识章继伟和他那几个同伴？” “是的，不认识。” 李世军满脸无辜的摇摇头：“我跟他们从来都没见过面。” “不对吧。” 沈向东摇摇头，忽然说道：“我怎么听说，你们两家公司因为争地的事情，曾经发生过冲突呢？” “造谣！” 李世军连忙摇头道：“领导您说的事情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保安，根本从来没跟人打过架。” “哈哈，那看样子，倒是我冤枉你了。” 沈向东不咸不淡的看了李世军一眼，随后缓缓说道：“李世军，你不用在我这里演戏，这儿不是昌图分局，我也不是那些随便你糊弄的警察，你现在要么老老实实说实话，要么就等着被检察院起诉吧！” 可出人意料，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李世军脸上的表情，却非常的平静。 似乎他早就预料到沈向东会这么说一样。 只见他看着沈向东，满脸无辜的说道：“领导，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分局的警察同志都已经去问过了，不信你们勘察现场啊！” 很显然。 这家伙是有恃无恐。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心中忍不住一阵冷笑。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这个李世军的身上一定有问题。 这家伙话里话外都在说着这是一场交通意外，把自己的责任摘的干干净净，这分明就是有人教过他，要怎么跟警察沟通，在面临警察盘问的时候，要怎么回答。 这要说没问题，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不过沈向东也知道，越是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想要撬开他们的心理防线，就越是困难，毕竟他们对于警方的诸多手段都心知肚明。 尤其是李世军这种曾经被劳教过甚至蹲过监狱的家伙，更是油滑的很。 想到这里，沈向东眯起眼睛，手指头轻轻在桌子上敲打了起来。 他的行为很有节奏，让李世军不自觉的看向了他的手指。 许久之后。 沈向东站起身，看了一眼李世军道：“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我也不勉强你。” 顿了顿。 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不过，希望你下辈子能做个好人。” 卧槽！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李世军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这么说。 “领导，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世军下意识的对沈向东开口问道，脸色相当的急迫。 “没什么意思啊。” 沈向东轻轻的笑了笑，看着李世军的眼神里满是同情：“我理解你为朋友出头的心情，只是劝你一句，下辈子不要再这么冲动了，好好做人！” 他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就让李世军破防了！ 李世军瞬间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向东，一脸费解：“下辈子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闻言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摆摆手：“当然是字面意思。” 说着话。 他招招手，让门外的民警走进来，对他们吩咐道：“把这家伙送出去吧，不用再审了。” 然后。 他便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这一刻。 李世军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他看着沈向东的背影，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很可惜，沈向东根本不给他再次说话的机会，直接就走了。 等来到门外之后，他这才看向柳强东说道：“把这家伙单独关起来，不准任何人探视，明白么？” “明白。” 柳强东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轻轻点头道：“咱们等着看好戏是么？” “是啊。” 沈向东冷笑不已：“我倒是要看看，谁会跳出来！” 第九百七十二章 崩溃！ 审问犯人，其实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 犯罪心理学甚至单独被列为警校学生的必修课。 这一点。 很多人其实都没有注意到。 当然。 这其实也和基层民警的水平有关系，很多人忙着办案，根本也没时间去学习，就算那些警校毕业生，毕业之后整天跟鸡毛蒜皮的事情打交道，也很快就把学校学习的那些东西，忘记了大半。 就好像今天。 沈向东可以笃定，如果昌图分局那边的办案民警稍微用点心，或者铜岭市局刑侦支队这边的民警业务水平稍微高一点，分明就可以看的出来，从始至终李世军对于自己犯下的罪行，根本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在他的想法里，他只不过是因为交通事故造成了几个人的死亡。 这种情况，最多也就是判个几年，了不起七年封顶。 但沈向东意识到，这家伙可能是被人忽悠了。 “晾他三天。” 沈向东对柳强东吩咐道：“然后再审他，到时候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问题要交代，没有咱们就要把他移交检察院了。” “好。” 柳强东脸色严肃，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离开了审讯室这边。 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处理，没时间理会那么多。 ……………… 就在沈向东审问李世军的时候，昌图区的一栋别墅里，田力本正一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一个中年人。 “远方，你确定，李世军不会乱说话吧？” 田力本对中年人开口问道。 “田哥你就放心吧，我吴远方办事，什么时候不稳妥过？” 名叫吴远方的中年男人，满脸不在乎的说道：“姓李的收了我一百万安家费，不敢乱说话的。” “不是安家费的问题。” 田力本眉头紧锁着说道：“现在市局那边盯上这个案子了，那个何海洋你实在不行把他送回去。” “田哥，那是我小舅子，我让他回去，家里黄脸婆得跟我炒翻天。” 吴远方苦笑着拒绝道：“您就别担心了，我保证，肯定没事儿，李世军不可能招供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 田力本闻言叹了一口气道：“老领导那边我打了个招呼，请他帮忙去打听一下，不知道市局那位沈局长，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听到他的话，吴远方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对田力本问道：“田哥，那个新来的局长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啊。” 田力本回忆起沈向东的那张脸，无奈的摇摇头道：“这个人我看不透。” “听说年纪很小？” 吴远方开口说道。 “是的。” 田力本点点头：“三十岁都不到，江北省的人，后来调动到大营市担任副局长，之前在北华县担任公安局长兼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嘶！” 听到他的话，吴远方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满脸诧异的说道：“这家伙的背景不小啊！” 他也不是白痴，对于这些体制内的东西，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的，自然明白田力本这番话的含金量。 或者说。 单单是听他的讲述，就知道这个沈向东到底有多牛！ 三十岁不到的正处级干部，而且还能够跨两个省份进行调动，可见这个人背后的力量不小。 “不仅仅是背景的问题。” 田力本说道：“听说还是个刑侦高手。李世军这个案子，就是他觉得不对劲，让市局刑侦支队那边接手的。” “妈的！” 吴远方听到这句话，顿时骂了起来。 他自然明白田力本的意思。 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这个案子虽然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但毕竟属于是交通事故造成的意外，只要让那个李世军闭嘴，那剩下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以吴远方的门路背景，再加上他的财力，完全不用考虑别的，只需要让李世军和其他人闭嘴就行。 结果现在倒好，因为沈向东注意到卷宗里的一些细节问题，他直接把这个案子交给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来处理，这一下子就让昌图区公安分局陷入了困境当中。 说到底，他们只是区公安分局，对于市公安局的影响力并不大。 所以。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件事发生。 现在吴远方唯一担心的，就是整个案子的真相被发现，那样的话，自己就麻烦了。 “反正你就小心一点吧。” 田力本看着吴远方，认真的说道：“老领导那边最近的压力也很大，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吴远方闻言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田力本的意思，如果自己还像现在这样做的话，很容易给自己的哥哥带来麻烦。 想到这里，他的眼里露出一抹凶光：“要不然，我们……” 说着话。 他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你疯了！” 田力本腾地一下站起来，看着吴远方说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年代？你今天干掉他，明天省里就敢派部队下来，你信不信？” “那个李长生，不也死了么？” 吴远方不服气的说道：“凭什么他沈向东不能死？”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田力本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总之，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这个人咱们得罪不起的。” 顿了顿。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实在不行，你就出去躲躲吧。” 说完。 他站起身，拍了拍吴远方的肩膀，转身便离开了这栋别墅。 看着田力本的背影，吴远方的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妈的，收老子钱的时候大包大揽，现在出事了，就想着让我出去躲一躲，你以为你能跑的掉么？” 吴远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犹豫了片刻之后，他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让老何出去躲躲。” 吴远方直接在电话里说道：“告诉他，没有我的电话，最近不要回来。” “别问，哪儿来那么多问题，给他拿一笔钱，让他滚的远远的，越远越好！” 打完了这个电话，吴远方深吸了一口气，坐了下来，手指轻轻在桌上敲打着。 许久之后。 他站了起来，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九百七十三章 潜逃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市公安局政委吴远征按照沈向东的指示，去了昌图区公安局蹲点调研。 而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赵鹏飞，已经抓到了第一批涉嫌贪腐的警察。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决定，巡视组把涉案人员全部移交纪委处理。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决不姑息！ 这个消息，很快就让全市的警察都震惊不已。 大家没想到，这位新局长竟然来真的！ 当然。 更多的人，把目光都集中在了巡视组的身上，对于赵鹏飞的行为，大家都很费解，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常务副局长会做这样的事情。 但赵鹏飞自己却很开心。 毕竟他这段时间查处的，可都不是赵家的人。 所有违纪违规的警察，都跟赵家无关。 这让他非常的开心，做事情的时候自然也是肆无忌惮。 “情况就是这样。” 匆匆从开源县赶回来的赵鹏飞，对沈向东汇报了一下巡视组上一阶段的工作，以及下一阶段的构想之后，缓缓说道：“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一些情况，准备下一步进行深入的调查。” “没问题。”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你是巡视组的负责人，具体如何行动，你来确定。” 说着话。 他笑着说道：“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赵鹏飞连忙说道：“感谢领导的信任。” 他其实明白，沈向东如此推崇自己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他需要自己做他的刀去铲除那些腐败分子。 这是个得罪人的工作。 但赵鹏飞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沈向东。 倒不是沈向东在他眼里有多么的让人佩服，而是对于赵鹏飞来说，这是一个铲除异己的好机会。 想想看，作为党风廉政建设巡视工作组的负责人，他带领的巡视组有权对整个市里的公安系统进行调查，只要发现贪腐行为，就可以查处。 这意味着，那些平日里跟他不对付的人，但凡有违纪违法的行为，他都可以把对方连根拔起。 说实话。 赵鹏飞哪怕明知道这个行为会得罪无数人，他都忍不住想要去试试。 这就好像一块裹着毒药的蜜糖，哪怕明知道里面最后一层是毒药，可真的让人无法控制想要去吃一口的冲动。 “沈局。” 赵鹏飞对沈向东说道：“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束之后，我们下一步打算在市里直属的两个区进行巡视，您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 沈向东满脸随意的说道：“这个事情，你自己考虑，不用请示我。” 既然自己把权力下放了，沈向东当然不介意给赵鹏飞足够的信任。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虽然他也不相信赵鹏飞，但这并不妨碍沈向东打算让他做自己的打手。 最起码。 在自己完成省委、省公安厅交给自己的任务之前，这个赵鹏飞还是很好用的。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鹏飞眼前一亮，马上说道：“我第一个调查对象，就是昌图区，之前我们接受了不少消息，说是昌图区存在着一批黑警，专门收受贿赂，坑害老百姓。” “这么严重？”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严肃的说道：“那这个事情要引起我们的重视啊。” 说着话， 他对赵鹏飞义正辞严的说道：“赵鹏飞同志，你们巡视组一定要加强党风廉政建设的巡视，对昌图区的公安系统进行一次彻底的巡查。” 赵鹏飞自然是满脸高兴，其实两个人都很清楚，今天这一幕，只不过是彼此的默契而已。 之所以今天赵鹏飞能出现在这里，还专门提起昌图区的事情，那分明就是因为他知道了最近发生的那个案子。 这家伙跑到这里来，就是专门给吴远征上眼药的！ “局长，您放心吧。” 赵鹏飞缓缓说道：“我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起身亲自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等赵鹏飞离开之后，沈向东眯起了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局长，这位赵局长的消息够灵通的。” 田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沈向东身边，低声说道：“我看这是专门回来给您当打手的。”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是啊，这是巴不得我整死吴远征呢。” “我打听过了。” 田野小声的说道：“之前两个人曾经竞争过政委的职务，不过赵局长失败了。” “有意思。” 沈向东惊讶的问道：“他凭什么？” “据说吴政委的岳父，是咱们省前任省政法委副书记。” 田野对沈向东介绍道：“他当年的部下，不少人还在位置上。” “原来如此。” 沈向东点点头，总算明白为什么吴远征能够在这铜岭市立足了。 这个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沈向东低头看了一眼，略微有点意外，是柳强东给自己打来的。 “怎么了？” 沈向东接起电话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局长，出事儿了。” 柳强东语气急促的说道：“那个何海洋潜逃了！” “什么？”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自然知道，何海洋潜逃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自己手中的线索一下子就断了一半。 “怎么回事，为什么人会潜逃，你们没有派人盯着他么？” 沈向东忙不迭的对柳强东问道。 原本他可是告诉过柳强东，一定要把这个何海洋给盯紧了，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带回来继续审问。 结果现在倒好，人竟然丢了！ “我们也是今天才发现的。” 柳强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道：“前几天他一直没出门，结果今天就一晃神的功夫，我们的人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马上查！” 沈向东沉声道：“那家伙既然潜逃，肯定有原因，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是！” 柳强东答应着，这才挂断了电话。 而沈向东这边，他的脸色愈发阴沉了起来。 看样子，自己的那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这个所谓的交通意外肇事致人死亡案件，有别的内幕！ 第九百七十三章 真正的凶手 事实上。 沈向东其实很早就怀疑，这件事背后不简单。 可是他没想到，市公安局这边只不过稍微流露出要调查的意思，那个何海洋竟然跑了！ 沈向东其实也知道，这种事情是没办法的，只能寄希望于柳强东他们，能尽快把人抓回来。 而现在。 李世军的重要性也愈发让沈向东关注了。 他想了想，拨通了柳强东的电话。 “局长。” “派人把李世军带过来，我亲自审问他。” 沈向东直接吩咐道。 “好的。” 柳强东一愣神，随即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现在何海洋跑了，李世军就成了最重要的那条线索，无论如何都要撬开他的嘴巴。 很快。 李世军在那间审讯室里，再次见到了沈向东。 “咱们又见面了。” 沈向东看着李世军，笑着说道：“怎么样，这几天睡的好么？” 李世军闻言有点莫名其妙，他没想到这个警察上来居然问自己睡的好么，这也不像是审问的样子啊！ 作为一个老油条，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向东道：“领导，您上回说的那个话，是什么意思？” 他还记得，就是面前这个年轻的领导，告诉自己下辈子做个好人。 李世军这几天一直在想着这个事情，甚至都有点夜不能寐的感觉了。 “呵呵，没什么意思。” 沈向东看着李世军，淡淡地说道：“你不要想太多，我就是随便说说。” 胡扯！ 李世军脑海里一下子冒出来这个念头，他看着沈向东，满眼都是怀疑，怎么想都觉得这家伙是在骗自己。 但沈向东却没有理会他，而是按部就班的拿出一份笔录说道：“今天把你叫来，主要是最后核实一下你的口供。” “什么意思？” 李世军不解的问道：“你们核实我的口供干什么？”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沈向东摆摆手，满脸无所谓的说道：“你放心，你的案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越是这么说，李世军就越觉得不对劲。 主要是他那个态度，就让人很不理解。 咬咬牙，李世军看着沈向东道：“领导，您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情啊。” 沈向东头也不抬的说道：“我现在问你一句，你回答一句，这笔录上的内容，都是你自己承认的，对吧？” “是。” 李世军下意识的点点头，随即不解的问道：“领导……”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向东已经摆摆手，打断了他道：“章继伟等人的车，是你开着车撞的，是吧？” “是。” 李世军再次点头。 “行，那没什么问题了。” 沈向东摆摆手，让旁边的民警把口供递给李世军：“你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签字画押，确认口供。” 李世军彻底懵了，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的领导会好好审问自己一番的，结果没想到，人家只是简单的问了几句话，就让自己签字画押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领导，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李世军期期艾艾的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了，这人到底是哪儿来的，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是我们沈局长。” 旁边的民警看着李世军说道。 “局长？” 李世军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这看上去年纪轻轻的警察，竟然是个局长。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沈向东平静的对李世军说道：“机会我已经给你了，你自己既然不珍惜，那就不要怪我们公安机关了。” “什么意思？” 李世军不解的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您，您到底什么意思？” 很显然。 到了这个地步，这家伙已经有点慌了。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按照你的口供，检察院那边会对你提起公诉，不出意外的话，你会因为故意杀人被判处死刑。” “什么？” 李世军腾地一下想要站起来，却因为手脚都被铐住的缘故没能移动，可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是故意杀人，我这明明是交通事故！” 李世军大声喊道：“你骗人，你骗我！” 沈向东闻言耸耸肩：“我可没有骗你，你不要污蔑我，这是你自己交待的。” “我……” 李世军一下子就傻眼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低下头便开始看起了自己面前的那份笔录。 看着看着，李世军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沈向东会那么说。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这个事情是故意杀人！”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着李世军说道：“连十几岁的孩子都知道，这种事情是不能替人顶罪的，你不会以为死了这么多人，一个交通意外就能交待吧？” 李世军的脸色无比苍白，沈向东却缓缓说道：“另外，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何海洋昨天跑了！” 这一句话。 就好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世军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他怎么跑了？” 李世军喃喃自语起来。 “是啊。”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说说看，他为什么会逃跑？” 说到这里。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对李世军说道：“你的机会不多了，如果不好好把握，我也没办法帮你。” “想想你的孩子，想想你如果没了，孩子会怎么样？” “你难道认为，你老婆能一直不改嫁么？” 短短的几句话，就好像一把把钢刀，插在李世军的胸口。 他整个人的情绪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很多犯罪分子其实就是这样，看上去嘴硬的不得了，但实际上，只要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之后，这些人崩溃的速度，绝对超乎想象。 就好像现在的李世军，整个人都已经傻了，坐在那里低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向东也不开口，就那么看着李世军，一声不吭。 许久之后，李世军抬起头，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招供，算自首么？” “看你说的内容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何海洋现在潜逃了，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们两个是合谋杀死了章继伟等人！” 卧槽！ 这一句话，李世军瞬间就破防了。 他惊讶的抬起头，看着沈向东道：“领导，我没有，您不要乱说，不是我！”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冷冷的问道：“为什么他们五个人，会被你们两个人追着跑？” “因为，因为……” 李世军坐在那里，迟疑着不开口。 沈向东也不着急问他，就那么一直看着李世军。 终于。 李世军实在是忍不住，咬着牙说道：“因为他们在歌厅的时候，跟吴总起了冲突，骂了吴总，怕我们报复！” “吴总是谁？” 沈向东冷冷的问道。 “我老板，吴远方。” 李世军介绍道：“那天何海洋陪着老板去歌厅喝酒，点了几个女孩，结果跟章继伟他们起了冲突，平时章继伟肯定不敢惹吴总的，那天可能是喝多了，就动手了。我接到何海洋的电话，就开着车追他们，车子是何海洋开的，他车上有猎枪，所以章继伟他们才一直跑，不敢停车。” “后来，何海洋故意把章继伟他们的车子撞翻，他看到车子漏油，里面的人出不来，就拿打火机，把汽油给点了。” “然后他们就被烧死了！” 听着他的叙述，沈向东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会那么诡异。 闹了半天，这里面是有内情的！ 第九百七十五章 偷梁换柱 “你的意思，何海洋才是凶手？” 沈向东看着李世军，一字一句的问道。 “是的。” 李世军连忙点头道：“何海洋是吴总的小舅子，平时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头儿，他说吴总给了我一百万安家费，让我替他顶罪，说这只是交通意外，顶多判个三年五载的就出来了。” “白痴！”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你有没有脑子，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交通意外，亏你还混了好几年，一点法律常识都没有，活该让人家当作替罪羊！”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世军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 随即他想到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领导，我自首的话，您能帮我把家里人照顾一下么？” “家里人？”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好，你只要实话实说，我可以帮你把你的家里人安排去外地。” 对他而言，安排李世军的家里人离开这铜岭市倒是不算什么问题。 “谢谢您，谢谢您。” 李世军忙不迭的对沈向东表示着感谢。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这一下子把何海洋和吴远方给供出来了，接下来肯定要被吴远方报复，他的势力可是很强大的。 但没有办法，李世军不想死！ 真要像这位沈局长说的那样，自己涉嫌故意杀人，那肯定是难逃一死的。 对于李世军这种老混子来说，他可以为了一百万去顶罪坐牢，但他绝对不会为了一百万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给他做笔录。” 沈向东也懒得再废话，让人开始给李世军做笔录，自己便离开了审讯室。 很快。 他就拿到了完整的口供。 看着上面的内容，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李世军背后的老板吴远方，竟然是市公安局政委吴远征的亲弟弟！ 难怪田力本那家伙会想着大事化小！ 想到这里，沈向东站起身，拿着这份口供就离开了市公安局直奔市政法委。 ……………… “青云同志，怎么有时间来我这边？” 铜岭市政法委书记宋文看到沈向东过来，还有些诧异：“有什么事情么？” “宋书记，有个事情，我需要对您说一下。”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严肃的把那份李世军的口供递给宋文道：“您先看看这份笔录吧。” 宋文点点头，拿过那份口供便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了，脸色越来越严肃。 最后。 宋文放下那份口供，对沈向东开口问道：“还有别的情况么？” “有的。” 沈向东把整个案子的过程说了一遍，包括昌图区公安分局的处置方式，全都告诉了宋文。 “宋书记，我怀疑这件案子的背后涉及到了官商勾结，甚至还存在着黑恶势力跟我们公安局内部人员勾结的情况。” 沈向东平静的对宋文说道：“您看呢？” “你的怀疑很有可能。” 宋文严肃的点点头道：“这个问题，我会联系市纪委方面，组建一个专案组对这个事情进行调查。另外，你这边尽快安排人，对李世军的这个案子进行调查，还有那个吴远方，马上把他抓起来！” “是！”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那吴远征同志怎么办？” “安排他去学习。” 宋文平静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这个案子都要一查到底。” “是！” 沈向东马上答应下来。 有了宋文这个政法委书记的支持，自己接下来的所有行动，才算是师出有名。 这在官场上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任何时候，官场上面做事都要有一个规矩，不管这个规矩是否合理，一旦他成为官场的潜规则，那所有人就必须都要遵守。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从宋文这里得到了指示，那接下来不管他做什么，都是符合规定的。 跟宋文商量了一下具体的行动计划，沈向东很快就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他坐在办公室里，拨通了吴远征的电话。 “沈局长，有什么指示吗？” 吴远征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些奇怪。 “刚刚市政法委那边来了一个通知，要组织全市公检法部门的党建工作者到省里学习一个月。” 沈向东直接说道：“政委你辛苦一下，明天上午去市政法委报到。” “好。” 吴远征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这是他这个政委的本职工作，而且还是市政法委那边下达的通知，他自然不怀疑有其他的问题。 挂断了电话，吴远征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弟弟。 “你确定，人已经送走了？” 吴远征对弟弟问道：“千万不能出纰漏！” “你放心吧，哥。” 吴远方满脸无所谓的说道：“那家伙是我手下人亲眼看着他上火车的，估计都已经到滇南边境了。” “那就行。” 吴远征点点头道：“首尾处理干净，另外派人警告一下那个李世军，让他不要乱说话，否则的话，他的家里人……你懂的。” “我明白。” 听到哥哥的话，吴远方连忙点头。 “记住，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要胡乱对外说，明白么？” 吴远征严肃的说道：“这个沈局长不是一般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真要是被他抓住把柄，你就完蛋了！” “哎呀，哥你就放心吧，一个局长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吴远方毫不在意的说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 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吴远征心中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两个人的血缘关系，他是真的不愿意管这件事。 但没办法，这是自己的亲弟弟，他只能负责到底。 ……………… 沈向东这边给吴远征打完了电话，很快就把柳强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那个何海洋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他直接对柳强东问道。 “那家伙确实是走了。” 柳强东说道：“他家里人说，是接了个电话走的，说是去外地了。” “不是让你派人监视了么，怎么还会被他跑掉？” 沈向东没好气的问道。 “负责监视的人没注意他家有个后门。” 柳强东满脸歉意的说道：“不过我们这边已经密切监视了他的家里。” “尽量调查吧。”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也知道，柳强东才调到这边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想要把整个大队的战斗力凝聚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是！” 柳强东连忙点头。 “密切监视吴远方。” 沈向东低声对他说道：“随时准备进行抓捕！” “这么快？” 柳强东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道：“那政委那边？” “政委很快就去省里学习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我明白了。” 柳强东眼中寒芒一闪，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局长这是打算把吴远方给抓回来了。 他心中暗暗决定，回去就派自己手下的心腹，把那个吴远方监控起来，随时准备抓捕他。 而第二天一早，吴远征果然来到了市公安局，跟沈向东见面聊了几句之后，他就去了市政法委。 而沈向东中午的时候也接到了宋文的电话，吴远征已经跟着其他部门的同志前往省城了。 放下电话，沈向东马上把柳强东叫了过来。 “抓人吧！” 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记住，一定要秘密进行抓捕，不要惊动他的同党，明白么？” “我明白，不能打草惊蛇，对不对？” 柳强东闻言对沈向东点点头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另外，人抓到之后送去市纪委，那边有专案组在等着你们！” 第九百七十六章 自投罗网 沈向东万万没想到，抓捕吴远方这件事，比他想象的容易许多。 甚至于，柳强东自己也没想到，抓捕吴远方的时候，会那么的简单。 “抓到了？” 晚上的时候。 沈向东接到了柳强东的电话。 “是的。” 柳强东对沈向东汇报道：“我们抓他的时候，这家伙带着两个小弟，在歌厅唱歌呢，里面还有几个不穿衣服的女陪唱，他以为我们是治安大队的，还提人来着……” “白痴！” 沈向东直接给出了这么一个评价。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吴远方竟然如此的愚蠢。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按照李世军的交待，这个吴远方多年以来仗着哥哥的关系，在昌图区顺风顺水惯了，根本没遇到过什么挫折，也难怪他那么嚣张了。 “人送到纪委那边去。”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记住啊，尽量保密。” “我明白。” 柳强东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正准备离开办公室，李源走了进来。 “局长，事情已经办好了。” 李源对沈向东汇报道：“李世军的家属，已经安排他们上车了。”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虽然那家伙是个社会渣滓，但他的家里人是无辜的。既然他愿意做证，那我们就要保护好他的家人。” 李源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给他安排的事情，是把李世军的家里人转移去外地，让他们离开铜岭市。 毕竟一旦李世军在公安局这边反水的消息传出去，他的家里人肯定会被报复的。 沈向东办事，一向都是言出必行，既然李世军招供了，沈向东当然不会放任这种事情的发生。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刚刚上班，柳强东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怎么了？” 看着柳强东，沈向东莫名其妙的问道。 “局长，我们发现一件事。”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那个何海洋，好像偷偷回来了。” “什么？” 沈向东闻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惊讶的说道：“何海洋回来了？” “是的！” 柳强东连忙解释道：“我现在不太确定这件事，不过我已经让人去核实了，很快就有消息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 如果真的能够把何海洋抓回来，那对于这个案子的进展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片刻之后，柳强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我，好，我知道了。” 柳强东拿着电话微微点头，片刻之后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沈局，何海洋偷偷回来了，我们的人跟踪他老婆，发现了他现在的住处。” “马上抓人！”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起来，对柳强东说道：“务必要抓活的！” “您放心。” 柳强东点点头，马上说道：“我现在带人过去。”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目送着柳强东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个半小时之后，警车呼啸着开进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站在办公室的窗口，亲眼看到两个身影被柳强东等人从车上押了下来。 不一会儿，柳强东就来找他汇报了。 “何海洋抓回来了，他老婆也被我们带回来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汇报道：“您要不要去看看？” “走吧。” 沈向东点点头：“他那个老婆，审问一下，没什么大事情就放掉，我们主要的目标是这个何海洋。” “好的，局长。” 柳强东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无关人员没必要牵扯进来。 警察办案有警察办案的原则。 涉案人员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但无关人员也没必要牵扯进来。 很快。 沈向东就在审讯室里面，见到了那个何海洋。 “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何海洋，沈向东淡淡地问道：“听说你已经跑了，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何海洋一怔，看着沈向东却没说话。 “呵呵。” 沈向东笑了起来，对于他的反应自然也不意外。 他之前就看过这家伙的资料，知道他不是省油的灯，更是和吴远方有着亲属关系，不会轻易交待罪行的。 “我现在问你，案发当天，你跟章继伟在歌厅包房里发生了口角，随后打架了，对么？” 沈向东对何海洋问道。 “是的。” 何海洋老老实实的说道：“这个我之前就已经告诉过分局的同志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一个人会去歌厅，还点了好几个陪唱小姐呢？” 沈向东反问道：“而且，你只有一个人，那个章继伟带着四个人，你当时怎么想的，跟他发生冲突，就不怕自己吃亏么？” “怕啊！” 何海洋苦笑着说道：“政府，我那天纯粹是喝多了，因为之前跟我老婆吵架，就想着去放纵一下，我也没想到会遇到章继伟他们那帮人啊！” 这一套说辞，自然是之前他说给昌图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也就是沈向东看到的那口供当中的内容。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看着他说道：“那你和李世军两个人，一起去追赶他们的时候，是谁开的车？” “李世军啊！” 何海洋还不知道李世军已经反水了，还在狡辩着。 “放屁！” 沈向东猛然间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冷喝道：“我们已经查看了监控录像，明明就是你开的车，你为什么要撒谎？” “我……” 何海洋彻底傻眼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警察竟然会去调查自己。 “何海洋，你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如果你不承认，等我们拿出证据来，你就完蛋了！” “车，车是我开的。” 何海洋咬咬牙，沉声道：“可那是李世军的车，而且也是他让我撞上去的。” “是么？”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那我问你，你跟死者章继伟等人，真是第一次见面么？” “是的。” 何海洋再次说道。 “那为什么我们了解的情况，是你们两伙人一向都有宿怨，光是斗殴就有好几次。” 沈向东看着何海洋，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到底要骗到什么时候？” 这下子，何海洋彻底愣住了。 他真的没想到，警察居然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难道说，他们已经知道真相了？ “不用再费尽心思编故事了。” 沈向东看着何海洋，平静的说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这场所谓的意外车祸，完全就是你和李世军两个人故意制造的！” 卧槽！ 这一句话，瞬间就让何海洋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没等他说话，沈向东继续说道：“你也不用指望吴远方来救你，他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我可以保证，这个案子的所有人，都跑不掉。” 这句话就好像一颗子弹，瞬间击中了何海洋的脑袋，他的脸色苍白，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沈向东也懒得理会他，摆摆手便让人开始给他做笔录。 走出审讯室之后，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市政法委书记宋文的号码。 “宋书记，我们刚刚抓获了之前潜逃的犯罪嫌疑人何海洋。” 沈向东简单的把情况汇报了一下，最后说道：“下一步，我们市局打算对活跃在昌图区的吴远方犯罪团伙进行打击。” “我同意你的意见。” 宋文沉声道：“对于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我们的原则是决不姑息，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了，坚决完成任务！” 沈向东二话不说，立刻保证道。 第九百七十七章 双规！ 警察抓人的行动速度有多快？ 简而言之。 如果警察真的想抓一个人，其实真的很容易。 仅仅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两个大队一起行动，连夜抓捕了吴远方团伙的大部分成员。 毕竟李世军已经做了证人，他跟着吴远方的日子不短，对于吴远方身边的人是很清楚的。 所以抓捕过程其实很顺利。 再加上吴远方本身就已经被纪委那边控制住了，他的手下们群龙无首，自然抓起来也非常容易。 当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这一次，是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鹏飞搞的那个党风廉政建设巡视组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沈向东这边的情况。 所以，他干脆利用这个机会，让柳强东调查了李世军这个案子。 最终成功的把吴远方和他的团伙给拿下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横行昌图区数年的吴远方犯罪团伙，已经成功被警方捣毁。 而在吴远方家里，纪委搜到了他行贿的账目，其中包括给昌图区一些干部送钱送礼物的账单。 这里面首当其中的，就是昌图区公安分局局长田力本。 市纪委那边迅速对田力本进行了双规，并通知了市公安局这边。 而田力本被双规之后，也交待了自己收贿受贿的事实。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市公安局。 当然。 也传到了省政法委那边。 吴远征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万万没想到，弟弟出事竟然这么快。 而更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市纪委那边的行动速度非常快，抓捕吴远方之后，就开始对他的银行账目进行了调查，很快就发现了吴远方和吴远征之间也有金钱往来。 随后。 他们在吴远征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他的家进行了突击检查。 在吴远征家里发现了大量现金和贵重物品。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市纪委马上把消息通知了省纪委，在省纪委的协助下，吴远征在省城也被双规。 至此。 整件事尘埃落定。 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沈向东忙的脚不沾地，一方面要配合市纪委的工作，查处昌图区那些违法乱纪的警务人员。另外一方面，还得处理吴远征被双规之后留下的一系列问题。 更重要的是，市公安局这边的政委人选，成了一个难题。 吴远征在任上被双规了，市公安局的政委空了出来。 这个位置属于是公安局的二把手，绝对的位高权重。 沈向东很清楚，有不少人都盯着这个位置。 但他考虑再三之后，却有了自己的想法。 ……………… “让赵鹏飞担任市公安局政委？” 宋文听到沈向东的话，一脸诧异的看着他：“沈向东同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觉得赵鹏飞同志的能力很强，完全符合这个职务的要求，而且这段时间他的工作成绩也很不错，由他担任这个政委，我是没有意见的。” 宋文深深地看了沈向东一眼，点点头道：“那好吧，既然你提议的，那我们政法委这边是没有意见的，市委常委会上，我会提出这个事情的。” 毕竟市公安局政委是正处级干部，肯定是要在市委常委会上面讨论的。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光是铜岭市这边同意是没有用处的，还得上报省公安厅。 离开宋文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车里让李源开车，便把电话打给了省公安厅的厅长周英杰。 “周省长。”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铜岭市公安局政委的职务，我想让我们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赵鹏飞同志担任，常务副局长的人选，您从大营市那边，给我调个人怎么样？” “好啊。” 周英杰闻言先是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说说看，你要调谁？” “我记得大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有个叫张毅的副支队长，您看能不能把他调到铜岭市来。”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觉得他很适合担任常务副局长兼刑侦支队的支队长。” “你这是打算一点一点把人手安排进去啊。” 周英杰闻言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虽然明面上让赵鹏飞担任了市公安局的政委，但实际上，沈向东用一手明升暗降，把赵鹏飞手里的权力削弱了，反倒是提拔了自己的人担任常务副局长，成为事实上的二把手。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就不相信，那些人能隐藏一辈子。” “很好。” 周英杰闻言倒是满意的点点头：“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就好。千万要记住，安全第一，不要冒险。” “好的，周省长放心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对李源开口说道：“小李，你印象里，赵副局长在咱们市局的口碑怎么样？” “赵副局长么？” 李源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跟他接触不多。但局里人都说，赵副局长家里条件特别好，他当年刚上班的时候，是开着奔驰来的，后来才换的大众。”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这倒是很符合自己对赵鹏飞的印象。 那个人看似很稳重，但实际上总给人一种很虚的感觉。 车子很快就抵达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刚刚坐下，就接到了赵鹏飞的电话。 “局长，您现在有空么，我有点工作想跟您汇报一下。” 赵鹏飞在电话里面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说道。 “我正好刚回来。” 沈向东呵呵一笑：“你过来吧，鹏飞同志，刚好我也有事情跟你说。” 不一会儿，赵鹏飞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里。 “局长，这是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在昌图区那边的巡视调查报告。” 赵鹏飞递给沈向东一份材料，缓缓说道：“这上面记载着不少田力本及其团伙受贿的事情，昌图区的干部队伍，被他毁坏的非常严重。”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纪委那边也通报了这个事情，确实非常严重。” 说着话。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刚刚跟市政法委宋书记聊了一下，吴远征的问题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下一步我打算向市委推荐你来担任咱们市公安局的政委。” “什么？” 赵鹏飞闻言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这一刻。 他甚至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沈向东向市政法委推荐自己担任公安局的政委！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根本就让人难以想象。 沈向东看到赵鹏飞的表情，心里面冷笑起来，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局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刚刚调到咱们市没多久，如果再空降来一个政委，那对于班子稳定是很不好的，所以我觉得，还是你来担任这个政委比较合适。” 他的话说完，赵鹏飞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局，真是太谢谢您的信任了。” 半晌之后，赵鹏飞回过神来，站起身对沈向东敬了一个礼。 不管怎么说，人家主动提拔推荐自己，他必须要表示感谢的。 “这么说就客气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省厅那边我会打报告的，市委那边宋书记也会亲自去说，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要看市委和省公安厅是不是信任你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赵鹏飞，让他当市公安局的政委，只不过是为了下一步自己对班子进行调整而做的准备而已！ 第九百七十八章 阳谋 从始至终，沈向东对于赵鹏飞的态度，根本就没有变过。 他可不认为两个人是一路人。 说的直白一点，赵鹏飞这样的人，跟吴远征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隐藏的更好一点。 这不是沈向东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最起码。 在沈向东眼中看来，确实是如此。 赵家的势力太庞大了，常务副市长、县长、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这一连串的职务背后代表着什么样的权力，不言而喻。 说句不好听的，这整个铜岭市，俨然已经快成为他们家的独立王国了。 这种情况下，出什么新鲜事沈向东都不觉得意外。 但沈向东身为警察，办案不能靠直觉，需要讲证据，所以他很有耐心，打算好好跟隐藏在背后的某些人较量一番。 赵鹏飞倒是没有察觉沈向东的用心，他是很高兴的。 尤其是在沈向东告诉他，已经跟市政法委书记宋文那边打过招呼之后，赵鹏飞的心情相当不错。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沈向东让他做市公安局政委会有什么样的问题。 一直到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他都在开心的笑着。 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赵鹏飞径直回了自家的别墅。 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要跟父亲和大哥商量才行。 “爸，有个事情，我得跟您说一下。” 回到家，赵鹏飞就把沈向东想要自己担任市公安局政委的事情，对父亲赵洪波说了出来。 “政委么？” 赵洪波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作为老牌政客，他比任何人看问题都清楚，自然知道沈向东这个提议看似是给儿子升官，但实际上却是在削弱儿子手里的权柄。 “爸，怎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虽然没有父亲那么聪明，但毕竟也是堂堂的副处级干部，赵鹏飞又不是白痴，自然察觉到了父亲的迟疑。 赵洪波看着三儿子，缓缓说道：“老三，你知道么，我一直都觉得，你的性格，其实不适合当官的。” “我知道。” 赵鹏飞闻言一怔，随即点点头苦笑道：“您说过的，我这个人功利心太重，有时候不适合混官场。” “是啊。” 赵洪波点点头道：“官场的本质是什么，这个问题其实说起来非常简单，那就是权力平衡。上策是用超卓的政治智慧来达成权力平衡，中策是用权力置换或者相互妥协来达成权力平衡，下策才是用强硬的武力来达成权力平衡。”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飞深以为然。 自家老爷子能够在铜岭市屹立多年不倒，甚至省城那边拿他都没有办法，很大程度上就是深谙权力平衡的道理。 他总是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适当的平衡，就连省委省政府的领导，都拿他没办法。 “我明白您的意思。” 赵鹏飞想了想说道：“您是说，在面对沈向东的时候，我要适当的妥协，是么？” “不仅仅是妥协的问题。” 赵洪波摇摇头道：“这里面涉及到权力控制的问题。” “权力控制？” 听到父亲的这句话，赵鹏飞一脸茫然的看向他。 很明显，他不太明白赵洪波的意思。 “权力控制，说白了就是一个干部掌握权力的方式。” 赵洪波满脸皱纹的脸上，表情非常的平静，慢慢对自己的三儿子说道：“从某种意义上说，权力控制，只有两种手段。” “一是以雷霆手段动外科手术，将某些人的权力剥夺。” “二是在权力结构体内，利用提拔、调动、正常退休等手段进行调整，完成新的权力分配，改变原有的权力结构，达到新的平衡。” “王者伐道，政者伐交，兵者伐谋。” “动武始终都只能在所有政治途径全部失效之后，属于最低一个层次。” 听着赵洪波讲述的话，赵鹏飞的表情变得精彩无比。 这是凝聚了一个老人几十年的政治智慧，他自然明白父亲的话有多么的重要。 许久之后。 沉思了好半天的赵鹏飞，看着父亲问道：“您的意思，是沈向东这是在进行权力控制？” “是的。” 赵洪波坦然道：“人家用的是阳谋，就利用提拔你的手段，完成市公安局新的权力分配，让自己的权威在局里树立起来，你要么老老实实接受。要么，就准备出局！” “他敢！” 赵鹏飞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说道：“他凭什么这么干？难道他就不怕咱们家报复么？” “报复？” 赵洪波看了儿子一眼，淡淡地说道：“人家把你从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提拔到政委的位置上，甚至跟他同级，你告诉我，咱们家凭什么报复人家？” 听到这句话，赵鹏飞顿时不吭声了。 他不得不承认，父亲这句话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沈向东等于是帮助自己完成了从副处级到正处级的变动。 不夸张的说，如果完成了这个转变，下一步他完全可以跳出公安系统的束缚，去其他部门担任正处级的领导职务。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这是一个阳谋，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你知道么，为什么阳谋这个东西，自古以来就没有办法让人拒绝？” 赵洪波忽然对儿子开口问道。 赵鹏飞一怔，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父亲，却没有马上说话。 他知道父亲的习惯，有时候老爷子提问，并不是让自己回答，而是自问自答。 “阳谋是什么？” 赵洪波坐在那里，淡淡地开口道：“阳谋是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通过改变自身的资源配置和提高效率，达到总体更好的结果或实现更高的目标。它强调的是智慧、策略和实力，通常是通过正当的竞争和手段来达到目的。????阴谋??则是在暗中策划、秘密进行的计划或行动，通常运用欺骗、隐瞒等手段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说到这，他看着儿子，缓缓说道：“只要你有自己的目标，你就拒绝不了阳谋。” 赵鹏飞再次默然不语。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 历史上有很多阳谋的例子，比如??汉武帝的??推恩令和??围魏救赵。 推恩令通过让地方诸侯将自己的土地分给所有儿子，无论嫡庶，最终削弱了地方势力，加强了中央集权。 围魏救赵则是通过攻击敌方的后方，迫使其放弃前线的战斗，从而达到战略目的。 这些策略都是光明正大地展示在阳光下，但效果却非常显著，难以防范。 阳谋之所以比阴谋更可怕，是因为它虽然摆在明处，但通过正当的手段和智慧，能够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阴谋虽然隐蔽，但阳谋通过公开透明的策略和高明的计划，往往能够达到更为持久和深远的影响。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他要把自己推到正处级公安局政委的位置上。 自己可以拒绝，那这个正处级，最起码在沈向东还是局长的时候，他赵鹏飞肯定就没机会当上了。 仕途如逆水行舟，真要是耽误几年，对赵鹏飞今后的发展，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 这个政委的职务，他必然要争取。 而这恰恰就是沈向东要的结果。 毕竟赵鹏飞当了政委，就不能继续做常务副局长了。 按照官场的潜规则，这个常务副局长怎么安排，那是沈向东的事情。 想明白这个道理，赵鹏飞忽然间觉得，那个始终脸上挂着笑容的沈局长，有点让人不寒而栗啊！ “我还是小瞧他了。” 赵鹏飞由衷的感慨了一句。 他这句话，自然针对的是沈向东。 “很正常。” 赵洪波却很淡定，笑了笑说道：“三十岁不到就当上正处级领导，还能够被省委省公安厅委以重任，你觉得他能是省油的灯么？” 赵鹏飞默然不语。 父亲的话，一下子就让他沉默了，不得不说，好像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就沈向东的那个年纪，能够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但凡他要是没有点本事，那是不可能的。 “那就答应他？” 赵鹏飞犹豫着，对父亲问道。 “答应。” 赵洪波平静的说道：“我这辈子见过太多这样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可那又怎么样？” “这里是铜岭市，不是省城，我赵洪波跟人斗了一辈子，临了难不成会被一个年轻人给斗垮么？” “他以为这是诱饵，是权力洗牌，但是在我看来，你当上了政委反倒是一件好事，毕竟咱们家的根基从来都不在公安局。” 看着自信慢慢的父亲，赵鹏飞用力点点头。 ……………… 赵家父子俩的对策，沈向东自然是不知情的。 他把事情告诉赵鹏飞之后，呆了一会便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下班之后，回到自己的住处，沈向东想了想，给张毅打了个电话。 “张毅同志么，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老领导，您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张毅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惊讶，笑着问道：“听说您调到铜岭市了？” “是啊。” 沈向东笑了笑，缓缓说道：“怎么样，要不要来帮我？” “什么？” 张毅听到沈向东这句话，顿时一愣神。 第九百七十九章 震惊所有人的调整 张毅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去铜岭市任职。 犹豫了不到三秒钟，他沉声道：“如果老领导您需要我帮忙，那我就过去。” 跟着沈向东有没有好处？ 当然有。 在大营市的时候，张毅跟沈向东合作过，他深知这位沈局长的本事有多大。 更重要的是，其实他明白，随着自己的靠山不在，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那就必须要抱紧更粗的大腿。 毫无疑问，沈向东就是这样的人。 想明白这个道理，张毅自然不会犹豫。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他说道：“省厅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等通知吧。” 顿了顿。 他怕张毅担心，又说道：“让你过来，是做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兼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任务很重，不要让我失望啊！” “保证完成任务。” 张毅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怎么着也是个副处级了，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张毅现在兴奋的不得了。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盘算了起来。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有自己的节奏，就一定能够做好。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比如说吵架，吵架最重要的一个点就在于，永远不能顺着对方的思路和逻辑去吵架，这样很容易被人家激怒之后被对方带偏了。 打个比方来说，有人说“你抠门”，结果这个人为了证明自己不抠门，努力花钱，拿出自己消费的账单，甚至拉着人家去消费，证明自己不是个葛朗台。 这其实就是掉入了自证陷阱，吵架永远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攻击别人，并且是没有任何道理的攻击。 所以，正确的做法是不要理会旁人的说法，也不要跟他废话，直接攻击对方的缺点就好，而且要毫不客气的，逮住对方的缺点嘲讽拉满。 同样的道理。 沈向东现在很清楚，整个铜岭市就好像一个巨大的乌龟壳。 自己这个外人想要把乌龟壳敲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光是赵家父子就已经在铜岭市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 但这并不重要。 因为在绝对的权力压制面前，这种关系网看似密密麻麻坚不可摧，可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可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这一点。 沈向东相信，不管是赵鹏飞还是他老子赵洪波，都非常的清楚。 …………………… 时间过的很快。 两天之后的市委常委会上，铜岭市政法委书记宋文，主动提起了市公安局班子调整的事情。 “沈向东同志提名常务副局长赵鹏飞同志担任市公安局的政委，我们政法委这边是没有意见的，市委这边大家有什么意见么？” 宋文开口说道。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有点意外。 谁也没想到这个沈向东居然会提名赵鹏飞担任公安局的政委，他想干什么？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鹏程这个常务副市长。 毕竟都很清楚他和赵鹏飞的关系。 没想到出人意料，赵鹏程笑了笑，满脸无辜的说道：“因为我跟赵鹏飞是亲属，所以这个事情我就不参与讨论了。” 说着话。 他干脆站起身，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个态度。 所以。 这到底是赞成，还是反对呢？ 但仔细想想，如果反对的话，他也不会那么说了。 “我觉得没什么。” 市长吴作霖想了想说道：“赵鹏飞同志现在是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对于公安局的情况肯定是了解的，既然沈向东同志推荐他，那说明他确实适合这个职位，咱们市委这边我看就不要提什么意见了。” “是啊。” 市委组织部长叶俊也点点头道：“我们组织部对于赵鹏飞同志的情况，是比较了解的，这个同志长期以来就非常的努力，工作也是认真负责，完全合适。” 其他的常委们也纷纷发言，表达了对赵鹏飞的支持。 这种事情，正常只要是市公安局、政法委那边没有意见，市里很少会干涉的。 到最后。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铜岭市市委书记陈万富。 陈万富咳嗽了一声，随即淡淡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宋文同志，就按照你们政法委那边决定的结果上报省公安厅吧。” “好的。” 宋文连忙点头。 他又不傻，这件事所有人都没有意见，自己提意见的话，那就是自讨没趣了。 市委常委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铜岭市。 沈向东这边也知道了结果。 “谢谢宋书记。” 对宋文表示了感谢之后，沈向东挂断了电话。 “局长，您听说了么……” 这个时候，田野快步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怎么了？”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听说市委常委会那边，通过提议了，让赵副局长担任咱们市局的政委。” 田野忙不迭的说道：“局长，不会出事儿吧？” “出什么事？” 沈向东瞪了他一眼道：“大惊小怪的，这有什么？” 看到沈向东镇定自若的表情，田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件事的幕后推手，恐怕就是面前的老领导。 想明白这个，田野马上不着急了。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沈向东，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位老领导的城府究竟有多深。 赵鹏飞既然被他盯上，那肯定是要倒霉的。 就这样，几天的时间过去了。 元旦假期很快就到了。 沈向东没有回江北那边过元旦，而是留在了铜岭市这边。 二零一二年的到来，让整个铜岭市都有了新气象。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沈向东心中暗暗盘算着，留给自己的时间好像不多了。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之内处理好市公安局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未来的晋升之路，肯定充满坎坷。 毕竟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怀疑自己的工作能力。 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就自己现在的这个位置，盯着自己的人可为数不少，他们就等着自己出错，一旦自己犯了错，这帮人肯定会兴风作浪的。 幸好。 省公安厅那边没有让沈向东等待太久。 元旦假期刚刚结束，省公安厅就发出了通知，正式任命赵鹏飞担任铜岭市公安局政委兼党委副书记。 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李贺，担任昌图区公安分局局长兼昌图区人民政府副区长。 另外。 张毅同志担任铜岭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兼刑侦支队支队长。 伴随着省公安厅的同志，还有省委组织部的行文。 另外。 省委组织部还派了一名副部长，专门送张毅从大营市到铜岭市走马上任。 这个消息一传开，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而在铜岭市公安局这边，市委组织部自然是全力配合省公安厅和省委组织部的行动。 在沈向东的主持下，市公安局干部扩大会议正式召开。 在会上，沈向东先是欢迎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的领导莅临铜岭市，随后才正式宣布会议开始。 紧接着。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王默便宣布了大家都知道的人事任免决定，并把几个人的情况都介绍了一下。 随后，赵鹏飞和张毅分别都做了就职演说。 这都是官场上最正常的流程。 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应该说什么话。 就连即将到昌图公安分局报到的李贺，也讲了一番话。 没有会在这时候说什么煞风景的话，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会议结束之后，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的领导，婉拒了铜岭市这边的宴请，急匆匆的赶回了省城。 “行了，青云同志。” 宋文这个市政法委书记，作为剩下的人当中地位最高的领导，拍着沈向东的肩膀道：“你们新班子开个会，我就先回去了。” “麻烦宋书记了。” 沈向东一脸客气的说道。 宋文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就离开了这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面的事情，但宋文这个人在铜岭市能够立足的本事就是明哲保身，所以他不会插手的。 沈向东送走了宋文，转过头看向众人，笑着说道：“这样吧，中午我请客，咱们简单的吃个饭，庆祝赵政委走马上任，也欢迎张毅同志，顺便欢送一下李贺同志。” 这种人事调动对于铜岭市公安局来说，也是一件大事。 不管是要走的，还是新来的，只要是同志，就肯定要迎来送往的。 所以沈向东这个提议，大家自然是全都赞成。 更何况。 人家沈局长都已经说了，他自己出钱请客，这就涉及不到公款吃喝的问题了。 更重要的是，时间选在了中午，不喝酒的情况下，也就是单纯的吃顿饭而已，没有人会有意见的。 第九百八十章 交流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毕竟张毅这个常务副局长初来乍到，再加上李贺跟赵鹏飞都属于是高升，大家的心情虽然各异，但表面上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吃过饭，众人便一起回了市公安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大家还得各忙各的。 沈向东回到办公室，不久之后赵鹏飞就来到了这边。 “政委，有什么事情么？” 看着赵鹏飞，沈向东笑着开口问道。 虽然两个人不是一路人，但沈向东如今对他的印象其实还算不错，毕竟最起码赵鹏飞在自己工作的时候，还是很支持沈向东的。 从这个角度而言，沈向东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哪怕他这么做其实是有些功利的，但沈向东很清楚，换做其他人来做那个事情，其实也是一样的结果。 说不定还不如赵鹏飞做的更好。 “有点小事。” 赵鹏飞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局长您要是不忙，咱们聊一会儿？” “没关系的，我都有时间。”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随即拿起电话对身为自己秘书的郑建国吩咐，未来一个小时之内，不要打扰他和赵政委。 郑建国那边自然没什么意见，反倒是赵鹏飞颇有几分感动。 要知道。 沈向东这明摆着是阳谋，他根本没机会去反驳对方。 两个人在沙发这边坐了下来，沈向东亲自给赵鹏飞倒了茶，随即说道：“听说你们家老爷子爱喝茶，你也爱喝茶，我虽然不喜欢喝茶，但倒是有点好茶，你来尝尝看。” “哈哈，谢谢局长了。” 赵鹏飞笑了笑，随即说道：“老爷子听说了您的事情，还专门嘱咐了，过两天就是他的生日，说无论如何，要我请您过去。” “好啊。” 沈向东轻轻点头：“早就听过老书记的事迹，你放心，我肯定到。” 他又不是那种没轻没重的毛头小子。 不管自己对赵家是个什么印象，最起码表面上的关系是要维系的。 直白一点而言，除非自己真的掌握了赵氏家族的某些犯罪证据，否则作为官场上的老前辈，尊重一下赵洪波这位铜岭市的退休老干部，对自己的形象没有任何损失。 这是最起码的官场规矩。 社会是一个巨大的结构体，需要有粘合剂来维持这个结构体，法律、道德就是这种粘合剂。我们可以反思粘合剂的强度，但我们不能否定粘合剂的作用甚至是颠覆粘合剂的必要性。 这一点，是沈向东一直以来都明白的道理。 “那就谢谢沈局了。” 赵鹏飞笑着说道。 人家给父亲面子，自然也是给他面子。 “对了，政委，还有个事情。” 沈向东笑了笑，对赵鹏飞说的：“之前那个党风廉政建设巡视组的工作，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继续搞下去。” “还要搞？”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鹏飞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万万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还惦记着这件事。 原本他以为那只是沈向东抛给自己的一个诱饵，可没想到，自己现在都已经是局党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政委了，他竟然还提起了这件事。 “党风廉政建设不能流于表面。” 沈向东认真的看着赵鹏飞，诚恳的说道：“我觉得，政委你之前做的很不错，现在你已经是政委了，这个工作我觉得你肯定能够做的更好。” 卧槽！ 赵鹏飞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一时之间有点分不清楚，这家伙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单纯的就为了忽悠自己。 但看沈向东那貌似认真的模样，赵鹏飞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没办法。 一方面沈向东是公安局***，他的话自己没办法拒绝。 人家好说好商量的时候，那是指示。 但如果人家直接要求你做，那就变成命令了。 给脸不要脸的事情，赵鹏飞没办法在这时候做出来的。 另外一方面，他也意识到，沈向东这等于是给自己递了一把刀子过来。 市公安局的党风廉政建设巡视工作组，那意味着自己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就可以在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横行无忌了。 那些有问题的警察，只要被自己盯上，那就肯定会完蛋的！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这种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确实让赵鹏飞有种迷醉的快乐。 沈向东看着满脸喜色离开自己办公室的赵鹏飞，脸上也露出一抹微笑来。 他当然不是为了拉拢赵鹏飞才这么做的。 对于沈向东而言，虽然不确定赵鹏飞是否存在贪污腐败的问题，但沈向东已经敏锐的意识到，赵氏家族在整个铜岭市来说，无疑是非常可怕的对手。 一个政商两界全都有着巨大影响力的敌人，想要解决他们的办法，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徐徐图之。 自己不是神仙，也不可能直接找李如松调来不对对着赵家的别墅大院一顿炮击，他只能一点一点的寻找线索。 只有这样，才能完整的解决问题。 而把赵鹏飞提拔到市公安局政委的角色，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这个党风廉政建设巡视工作组，才是沈向东要把赵鹏飞架在火上烤的杀手锏。 要知道。 赵鹏飞带着的这个巡视组，他们的任务是在铜岭市范围内针对公安部门存在的一些问题进行巡视调查，作为新任公安局政委，他为了出政绩，也得查处一部分违反纪律的人员。 长此以往，赵鹏飞的形象在众人眼中，就会变成了专门找麻烦的家伙。 而且。 他之前查出来的那些人，虽然不是赵家一方的黑警，但怎么说也是内部的蛀虫，他们被处理，对于整个民警队伍的形象，还是有正面作用的。 更何况，沈向东趁着这个机会，还塞进去不少自己的人接替他们的地位。 不夸张的讲，赵鹏飞现在就是沈向东的一把刀。 这把刀不断收割着整个铜岭市公安系统当中那些害群之马，但沈向东却没有落下任何埋怨，因为恶人都让赵鹏飞做了。 这才是沈向东的真正目的。 ……………… 送走了赵鹏飞，沈向东的办公室，很快就迎来了新的客人，自然是新任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张毅。 “老领导，咱们又在一起工作了。” 看着沈向东，张毅笑着说道：“在您手底下工作，我是真的舒心啊！” “哈哈。” 沈向东也笑了起来，随意的说道：“老张，你应该也知道，我把你调过来，也是有些想法的。” “我听说了一点。” 张毅也是从事刑侦工作多年的老油条，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不过他还是稳稳的点点头道：“您放心，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刑侦支队的工作调整过来。” 他是老刑侦，来之前也通过一些关系，打听了一下铜岭市这边的情况，自然知道沈向东把自己调过来，不仅仅因为自己是他的老部下，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尽快打开这边的局面。 所以。 张毅一上来，就对沈向东表起了决心。 对于这种懂事的部下，沈向东还是很满意的。 他笑了笑，对张毅说道：“好好干，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好的。” 张毅这个人总体来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虽然有些喜欢权力，但在业务能力方面，是出类拔萃的。 沈向东不介意放权给他，毕竟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他能够帮助自己完全掌握市公安局，自己能给他的更多。 但如果他完不成自己的期待，沈向东能把他扶上马，自然也能送他滚蛋。 “对了，柳强东你知道吧？” 沈向东看着张毅，笑着开口说道：“他现在是你们刑侦支队二大队的大队长。” “我知道。” 张毅微笑着点点头。 对于沈向东身边的人，他自然是熟悉的。 当年在大营市的时候，沈向东的第二任司机就是柳强东。 只是没想到，那个时候的大学生司机，现在竟然已经成了刑侦支队的大队长。 只能说。 官场这个地方就是如此，只要你跟对人，那以后的路绝对是一片坦途。 就好像自己，当初就是跟错了人，所以才差点坐了冷板凳。 要不是沈向东不计前嫌提拔了自己，现在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小柳还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沈向东淡淡地嘱咐道：“另外，田野现在是局党委办公室主任，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找他。” 张毅和田野都是自己调过来的人，沈向东肯定是要嘱咐一番的。 “您放心吧。”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毅连忙点头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自己初来乍到，想要在铜岭市公安局站稳脚跟，光凭常务副局长的名头是不够用的，你不拿出点真材实料来，人家根本看不起你。 官场就是这样现实的地方，虽然你位高权重，但如果没本事的话，下面的那些人绝对会玩阴奉阳违那一套。 张毅是刑警出身，对于这些东西，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第九百八十一章 惊天大案！ 沈向东和张毅聊了足足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把如今整个铜岭市的一些情况，有选择的告诉了张毅。 当然， 他没有说自己调来铜岭市的原因，只是告诉张毅，想要在铜岭市立足，需要解决什么问题。 对此张毅倒是一点不觉得奇怪。 他能够成为副处级干部，自然也对于官场当中的某些规则习以为常。 一个聪明人做事，要学会给自己留有余地，不能把所有的后路都给断绝了。 当官也是一样。 老祖宗有一句古话，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句话的准确表达，应该是顺势者昌逆势者亡。 更进一步说，也就是哲学家们总结出来的一句话，凡事顺势而为。 在一个社会中，什么是势？ 组织结构就是势！ 一个人，如果连大势都看不清楚，怎么可能在社会上找到生存空间？ 张毅很清楚，沈向东能调到铜岭市来，自己能够被他调来，这上面是省公安厅和省委组织部的意思。 这种情况下，自己作为沈向东的人，只能跟着他走。 所以。 对于沈向东的安排，张毅是甘之如饴，完全没有任何意见的。 沈向东对于他的这种态度也非常满意，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手下有那种不服管教的人出现。 “老张，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沈向东对张毅诚恳的说道。 “您放心吧。” 张毅笑着对沈向东点点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 送走了张毅，沈向东的工作便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每天按部就班的处理着市公安局的工作。 同时。 他也接到了赵鹏飞的邀请，请他下个星期参加父亲赵洪波的寿宴。 沈向东盘算了一下时间，这位老书记是腊月生人，过完生日没多久也就要过春节了。 对此沈向东欣然同意。 他这个人从来都不是那种架子特别大的人。 就在一月十五号那天，沈向东刚刚下班回到家里，电话就响了起来。 “沈局，出事了！” 张毅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边响起。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我们刚刚接到报案。” 张毅沉声道：“北方外语学校一名清洁阿姨在打扫教室卫生的时候，发现一个小女生惨死在学院的教室里，现场状况真的惨不忍睹，她于是拨打了报警电话。” “什么？” 沈向东闻言顿时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人命案对于警察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案子。 沈向东马上说道：“马上封锁现场，我现在过去。” 挂断了电话，他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李源，让他开车来接自己。 李源那边也没有废话，很快就赶到了这边，把沈向东接上，朝着案发现场而去。 “怎么回事？” 沈向东问了一嘴同样坐在车里的郑建国。 作为自己的通讯员，他肯定也得到了消息。 “是这样的，那是一家私立的培训学校。” 郑建国对沈向东解释道：“是咱们市最大的一家英语培训学校，在全国范围都很有名气，市里很多学生都会选择寒假的时候在那里补习。” “所以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确定死者的身份了吗？” “确定了。” 郑建国小心翼翼的说道：“今年十六岁，是今年的高一新生。” “王八蛋！” 沈向东愤怒的骂了一句。 对于这种针对未成年人的犯罪，沈向东是深恶痛绝的。 “还有就是，北方外国语学校那边，好像有点问题。” 郑建国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没好气的说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家长那边闹事了。” 郑建国说道：“我了解到的情况，是人昨天晚上就出事了，但学校那边选择隐瞒了消息……”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开快点！” 沈向东沉声说道。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沈向东当然要调查清楚。 很快。 车子就来到了北方外国语学校这边，这里已经被警方封锁了。 沈向东的车门口的民警自然认识，直接就把他放了进去。 来到现场之后，沈向东沉声道：“怎么回事？” 张毅和柳强东面色严肃的一起走了过来。 “局长。” 柳强东开口说道：“经过我们初步勘察，被害人死于昨晚，死因初步判断是被人掐着脖子窒息而死。另外，她死之前，被侵犯过。” “王八蛋！” 沈向东再次骂了一句：“有什么线索？” “死者的母亲已经抵达了这里。” 张毅说道：“按照她的说法，昨天晚上她跟女儿聊天的时候，女儿没有给她回复，她还以为女人去洗漱了，随即告诉女儿给她汇了钱，但还是没有回复。” “后来，她接到女儿学校电话，说女儿跟男同学出去一直没回来。” “按照学校的说法，他们已经联系到了那个男同学，说女儿跟他在一起，很安全。但她给女儿打电话，却显示关机。” “于是她就开车过来了，不过等她抵达的时候，我们已经接到报警了。” 听到张毅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把学校领导给我叫来。”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还有，马上给我调查女孩的通讯记录，还有那个跟她一起离开学校的男生，马上找出来！”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件事背后一定有秘密。 一个十几岁的花季少女，突然就失踪了，结果最后被发现死在了教室里，这要是没有猫腻，沈向东根本不相信！ “对了，刚刚那个母亲还说了一件事。” 这时候。 柳强东走到沈向东身边低声说道：“她说班级有个富二代，一直纠缠她……”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怔。 “怎么回事，你详细说一下。” 沈向东对柳强东问道。 柳强东随即便给他介绍了一番。 按照那位母亲的说法，自己女儿生性乖巧懂事，成绩优异，因想要考托福出国选择离开老家前往铜岭市求学，平时会经常向母亲汇报学习生活情况，一个月回家一趟或者两趟。 案发之前，还曾向母亲抱怨男同学汪哲总是找自己麻烦，但母女都没有放在心上，母女俩经常一起讨论出国后读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严肃不已！ 第九百八十二章 自首？ 沈向东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官场斗争上的本事，远远不如自己在刑侦方面的本事。 毕竟前者是这辈子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而后者是他两世为人累积起来的经验。 只不过如今身居高位，很多时候他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在刑侦一线工作。 可即便如此。 如果有机会的话，沈向东也不介意当一回一线民警过过瘾。 而现在。 听到柳强东的汇报那一瞬间，沈向东就意识到这事情不简单。 多年以来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个叫汪哲的男孩儿百分之百有问题。 而更让沈向东震惊的是，按照柳强东的说法，昨天晚上学校那边竟然告诉家长，女孩和男孩在一起，是安全的。 要知道。 学校是就像一座温暖的花园，而学生则是其中的花朵，它承载了无数学生的梦想与快乐，学校的安全问题尤为重要，它关乎着学生的健康成长，所以学校必须营造安全的教育环境。 可很显然，这里面有问题啊！ “马上把相关人员都带回去。” 沈向东咬着牙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尽快给我查清楚。另外，马上调查那个汪喆，他绝对有问题。” “是！” 柳强东连忙点头。 说完话，沈向东便离开了这里。 ……………… 这种刑事案件，侦查过程自然是非常繁琐的，虽然总喊着命案必破，但在如今这个监控并不发达的年代，想要侦破这种案件，起码得掌握足够的证据才行。 坐在车里，沈向东思考着刚刚自己听到的那些汇报。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局，那个汪哲在家里人的陪同下，去市局自首了。” 电话那边，张毅焦急的声音传来。 “什么？”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自首？” “是的。” 张毅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接警的人表示，陪着汪哲报警的人身份不一般，您最好亲自过去看看。”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去市局。” 沈向东直接对李源吩咐道。 车子很快朝着市公安局的方向驶去。 来到市公安局，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对郑建国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那个汪哲被关在哪里，他的家人在哪儿？” 郑建国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片刻之后，郑建国回到沈向东的面前，低声说道：“局长，有点麻烦。”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汪哲的父亲汪海临是赵氏集团的总经理，他大伯是咱们市委组织部的汪部长。” 郑建国表情古怪的对沈向东汇报道。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他真的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有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没想到，这个案子居然牵扯到赵氏集团的总经理，还牵扯了一个市委组织部的部长。 想到这里，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张毅的手机。 “老张，你亲自审问那个汪哲。” 沈向东直接说道：“不管别的，先把案情问出来再说，至于外部压力不用考虑，我来承担。” “是！” 张毅连忙说道：“我马上就到局里了。”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对他而言，不管这个汪哲的背景有多么强大，只要他触犯了法律，那就必须要受到惩罚。 更何况，汪哲虽然没有十八岁，但今年已经十七周岁了，沈向东不认为他是那种毫无判断能力的未成年人。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点了一根烟，默默等待了起来。 他在等，等汪哲背后的那些人。 果然。 只过去了五分钟。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我是沈向东，哪位啊？” 沈向东慢慢的接起了电话，平静的开口说道。 “青云同志你好，我是汪海山啊。” 电话那边，铜陵市委组织部长汪海山，笑着对沈向东招呼道：“大晚上的，打扰你休息了吧？” “汪部长您好。”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没有什么打扰的，我刚好在局里处理一起未成年人凶杀案，有什么事情吗？”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意，沈向东都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能先暴露自己的用意。 这种时候，谁有求于人，谁就越是慌张。 “唉……” 汪海山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实不相瞒，我就是为了这个案子来的。” 沈向东闻言故作惊讶的说道：“怎么，汪部长您和受害人认识？” 虽然明知道汪海山是为自己的亲侄子汪哲才打这个电话，但沈向东也不介意恶心恶心他。 “说来惭愧，青云同志。” 电话那边的汪海山心里面已经不止一次骂娘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冲动杀人的那个孩子，是我侄子。” “什么？” 沈向东顿时惊讶不已的说道：“汪部长您侄子？” “是的。” 汪海山苦笑着说道：“两个人是情侣，属于早恋那种，结果因为一些琐事吵了起来，我们家汪哲一时冲动，就……” 说到这里。 汪海山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谁也没想到情况是这样，我也是刚刚才从他父亲口中知道的。” “原来如此。” 听到汪海山的话，沈向东心中冷笑起来。 按照被害人母亲的说法，以及警方这边从学校学生口中了解到的说法，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位汪部长还真是为了亲侄子无所不用其极，连颠倒黑白这种事都说的如此自然。 不过沈向东没打算戳穿他，毕竟这种情况下，自己这边也没有完全掌握全部的证据，真相没有大白之前，沈向东不会做任何表态。 “是啊。” 汪海山对沈向东说道：“我已经让孩子去自首了，不管怎么样，既然犯了错，那肯定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希望青云同志你们那边，也尽快能够把案子的情况搞清楚。” “汪部长放心。”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 第九百八十三章 颠倒黑白 沈向东自然不会跟汪海山同流合污。 他当然也能够听出来汪海山话里面的暗示。 只不过。 沈向东也明白，这位汪部长，堂堂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副厅级干部，专门给自己打电话，可不是为了闲聊。 从始至终，人家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在汪哲的这个案子上面高抬贵手，放他侄子一马。 但很可惜，他遇到的人是沈向东。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直接给张毅打了过去。 “做好笔录，他不是自首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要求他详细复述作案过程，并且带他去指认现场。” “明白。” 张毅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既然有人自首，那自然就先从这方面进行调查。 随后。 沈向东又拨通了柳强东的电话。 “给我详细的调查汪哲和被害女生的关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包括学校、老师，还有被害人的家长，都要询问。另外，汪哲身边的人，也要询问，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道了，局长。” 柳强东沉声道：“我这边已经开始调查了。” “嗯，有什么困难随时告诉我。” 沈向东缓缓说道。 他很清楚。 既然汪哲的父亲是汪海临，伯父是汪海山，那就意味着他们家在整个铜岭市的影响力肯定很大，这个案子如果想要办下去，面临的阻力是非常巨大的。 但沈向东不在乎，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己身为警察，就必须要查明真相！ ……………… 因为是连夜审讯，到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张毅就脸色阴沉的拿着一份口供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局长，有点不对劲。” 张毅看着沈向东说道。 “怎么回事？” 沈向东心里面早就有了准备，闻言对张毅问道：“哪里不对劲？” “是汪哲那家伙。” 张毅咬着牙说道：“他承认自己杀害杨静怡之后拿走手机并关机，但不承认自己强奸了女孩，说两个人是恋人，发生性行为也是对方自愿的，杀人是因为太生气！” “什么？” 沈向东闻言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那个汪哲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的。” 张毅苦着脸说道：“我们详细的审问了他，他说两个人谈恋爱好几个月了，自己给女孩花了不少钱，女孩最近说喜欢别人了，要跟他分手，一气之下两个人就吵起来了，他不是故意杀死女孩的……” 听到这个解释，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很明显。 这个汪哲的话，应该是在家里想好了以后，才到公安局这边说出来的。 怪不得汪海山会专门给自己打电话，闹了半天这是一切都准备好了。 如果按照汪哲这个说法，那他就属于是过失杀人，是有转圜余地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先不用理会他，从外围开始调查，把全部案情都给我查清楚。” “还有。” 沈向东沉声道：“给教育局那边打电话，吊销北方英语培训学校的资格证，这种不负责任的狗屁培训学校，没资格继续办学。” “是。” 张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别的不说，在杨静怡失踪之后，学校那边竟然还帮着汪哲隐瞒这件事，还给杨静怡的母亲打电话，本身就是一种欺骗行为。 等张毅离开之后，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汪家人的胆子这么大，汪哲的这个说法，明摆着是颠倒黑白，把一切屎盆子都扣在了死者杨静怡的身上。 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在汪哲这家伙的描述当中，变成了一个拜金的捞女不说，甚至还很不检点，朝三暮四。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表情愈发严肃。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继续下去。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居然接到了赵鹏飞的电话。 “局长，我听说北方外国语学校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赵鹏飞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涉及到了市委组织部汪部长的家里人？”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这个事情很严重，死者是一名十六周岁的女学生，犯罪嫌疑人今年十七周岁，是汪部长的侄子。” 说着话。 沈向东不咸不淡的说道：“怎么，政委你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 赵鹏飞听着沈向东的口气不善，连忙解释道：“我就是听说这件事了，您也知道的，我母亲当年曾经创建过一个公司，现在是我舅舅家的表哥在管理，这个汪哲的父亲，就是那个公司的总经理。” 反正赵氏集团名声之外，赵鹏飞对沈向东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也就实话实说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赵政委是要给这个犯罪嫌疑人求情呢。” “那不可能。” 赵鹏飞马上义正辞严的说道：“我是执法者，怎么可能做那种知法犯法的事情呢？”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 这家伙分明就是来打听自己口风的，跟汪海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表面上，沈向东自然不会说什么，甚至还微微点头道：“政委有这样的觉悟，那是一件好事。”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而就在此时此刻，铜岭市的一间别墅里。 赵鹏飞放下电话，看向面前的表哥郭星宇。 “表哥，看样子这次老汪家要倒霉了。” 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赵鹏飞对郭星宇说道：“他那个白痴儿子，这次被沈向东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姓沈的怎么说？” 郭星宇好奇的问道：“他不打算帮忙？” “人家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我能说什么？” 赵鹏飞摇摇头道：“这个事情本来也是汪哲那混蛋的问题，有钱玩什么样的女人玩不到，偏偏还非要碰学生，结果还把人给弄死了。” “是。” 郭星宇点点头：“这事情确实挺恶心的，不过汪海临找到我，愿意让出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权，希望咱们能出面帮忙，你觉得能行么？” “这个我做不了主。” 赵鹏飞想了想之后，摇摇头道：“你也知道，老爷子说过，我在公安局这边，尽量不要得罪沈向东。” “那我给大哥打电话吧。” 郭星宇想了想，对赵鹏飞问道。 “也行。” 赵鹏飞点点头，毕竟自己大哥赵鹏程是常务副市长，有些事情他看的更清楚。 郭星宇也没有废话，直接把电话打给了赵鹏程。 “怎么了？” 赵鹏程接到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 “是这样的……” 郭星宇说着话，就把事情的经过对赵鹏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汪哲去自首了，老汪家那边的意思，是愿意拿出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希望咱们能帮帮忙。” “帮忙？” 赵鹏程闻言冷冷的说道：“马上换届选举，他汪海山的家里人闹出这样的事情，让咱们老赵家的人去帮忙，开什么玩笑？” “大哥，您的意思，不管这件事？” 郭星宇有些意外的说道。 倒是没想到，赵鹏程竟然不愿意管。 “管什么？” 赵鹏程没好气的说道：“这种案子性质如此恶劣，沈向东肯定盯着不放，咱们掺合进去的话，你说到时候闹大了，省里会怎么看？告诉你们一百遍了，要闷声发大财，不要太高调，老汪家的股份你要来干什么，你是觉得钱不够花么？” 郭星宇顿时不敢吭声了。 在赵家的第二代当中，赵鹏程的威望是极高的。 一方面因为他本身的官位最高，已经是常务副市长，很有希望更进一步成为正厅级领导。 更重要的一点，这么多年来，赵鹏程已经逐渐代替赵洪波，成为赵氏家族的领导者，很多决策都是他制定出来的，这些兄弟姐妹，自然对他是敬畏有加。 “不要理会这件事。” 赵鹏程冷冷的说道：“马上换届选举，吴市长很有可能要调走，到时候我很有希望接他的班，真要是闹出什么岔子来，别怪我不客气！” “是！” 郭星宇马上点头答应道。 他很清楚，整个家族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赵鹏程一定得能够担任正厅级干部，任何事情都要为这个让路。 “大哥怎么说？” 赵鹏飞等郭星宇放下电话之后，这才对他问道。 “他的意思，咱们不跟着掺合。” 郭星宇无奈的说道：“换届在即，他不想节外生枝。再说了，汪海山自己都不出头，让咱们出头，那不是把咱们家人当枪使么？” “是啊。” 赵鹏飞微微点头道：“大哥说的对，这位沈局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且这个案子的性质太恶劣了，真要是沈向东发狠，姓汪的吃不了兜着走，咱们跟他扯什么，还是看热闹吧。” 第九百八十四章 浮出水面的真相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赵家人的打算。 从赵鹏飞的这个电话里，他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赵家跟这个汪哲的家里，看样子应该是熟悉，但关系没有达到很亲密的地步。 有了这个判断之后，沈向东心里面就有了决定。 到了下午的时候，柳强东的调查，也初步有了结果。 毕竟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学校是有监控的，移动公司那边的通话记录也能够查到。 再加上汪哲那家伙自己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哪怕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过失杀人，但沈向东根本一个字都不相信。 “局长，这是我们走访调查的笔录。” 柳强东把一份笔录交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点点头，拿过笔录看了起来。 事情缘起于去年的国庆节，这个外国语学校举办了一场晚会，会中出席的学生有很多很多，包括了富二代汪哲和受害人杨静怡。 晚会当中，杨静怡表演了一段舞蹈节目，她那美丽动人的身姿，深深打动了现场的所有人，当然，汪哲这个家伙也不例外。 晚会过后，身为富二代的汪哲便到处打探杨静怡的信息。 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想要与杨静怡成为男女朋友关系。 终于在第二天中午，他得偿所愿，他通过周围的同学关系，成功要到了杨静怡的联系方式。 于是，汪哲接下来便对杨静怡展开了疯狂的追求，他经常跑到杨静怡宿舍楼下送花，或者到杨静怡教室给她送礼物。 他跟杨静怡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希望杨静怡能做他的女朋友。 但杨静怡一心只想读好书，以报答母亲的恩情，为了不让汪哲打扰到自己学习，便多次拒绝了汪哲的要求。 杨静怡是一个乖乖女，很乖巧懂事，因为是离异家庭，所以她从小就跟母亲相依为命，她经常会为母亲分担生活压力，有时候母亲心情不好，她都会主动上前为母亲排忧解难，在母亲眼中她就是一颗掌上明珠。 在学校，她乐于助人，成绩优秀，深得老师和同学的喜欢。 汪哲的家庭条件非常的好，父母十分疼爱他，从来就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从小到大他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他父母对她过度溺爱，也导致他产生了不良性格习惯与诸多的坏毛病，他经常出去闯祸，事后他父母都会用钱帮他摆平。 久而久之，他总以为天底下没有他不敢做的事，尽管出事了，父母也会帮他处理好事情。 汪哲多次表白都遭到拒绝后，他很沮丧同时也很生气，他想着从小到大，别人都依着他，从来没人敢反抗或者对他不顺从，如今杨静怡多次的拒绝让他颜面尽失，他心想势必要找回面子，要让杨静怡服从自己。 就在前天晚上，他用手机给杨静怡发信息，说老师找她有急事，让她去教室一下。 纯真的杨静怡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骗局，等她来到教室的时候，却没有看到老师，只看到了一直在笑的汪哲，她便问道：“老师呢？老师在哪？” 汪哲笑着回答说：“这里没有老师，只有你和我，再问一次，你做不做我女朋友？” 杨静怡果断拒绝了汪哲的请求。 于是汪哲便恼羞成怒冲上去，强行侵犯了杨静怡。 杨静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得大哭，反抗甚是激烈，汪哲看到这场景，担心动静太大引来别人，同时也担心杨静怡会告诉老师或者她会报警。 于是汪哲便失去了理智，他用手狠狠地掐着杨静怡的脖子，直到杨静怡没有了气息才松手。事后他简单清理了一下现场，假装没事发生，便关灯扬长而去，教室里只留下杨静怡那具冷冰冰的尸体。 至于后续所谓的自首，应该是汪哲的父母做出的决定。 看着这份笔录，想着汪哲在市公安局这边所谓的自首供词，沈向东心中已经勾勒出整个案件的过程了。 “局长，咱们怎么办？”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事情的经过他都已经了解了，总体来说，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真正麻烦的地方在于犯罪嫌疑人汪哲的身份背景。 说白了，汪家的势力注定这个案子被害人想要得到公平公正的判决，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就好像现在，这个汪哲一口咬定两个人是情侣，哪怕自己从学校那边查出了证据，如果法院和检察院那边不认的话，也是毫无办法的。 “按照程序办。”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该抓就抓，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明白么？” “是！” 柳强东心中激动不已，连忙点头道。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位老领导是绝对不会对强权妥协的。 ……………… 沈向东不是说说而已，他让柳强东去把受害人杨静怡的母亲请到公安局来。 而在那之前，沈向东来到了审讯室这里。 “局长。” 正在审讯室外面看着里面监控的张毅看到沈向东过来，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审问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开口说道。 “翻来覆去还是拿一套说辞来糊弄我们。” 张毅眉头紧皱着说道：“这家伙来之前，肯定是家里有人告诉他怎么应付我们的盘问，一会说饿了，一会说要上厕所，妈的，这要是以前，老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警察，审问犯人的时候，刑讯逼供是常有的事情。 虽然有不少冤假错案的发生，但像汪哲这种混蛋，落在警方的手里面，有一百种办法炮制他。 “行了。” 沈向东白了张毅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们是警察，又不是刽子手，就算他是个王八蛋，也不能死在公安局里，明白么？” 张毅的心情他可以理解，甚至别说张毅，就连沈向东自己，对这个汪哲也是充满了愤恨。 但没办法。 规矩就是规矩，哪怕是自己，也不能打破。 “那怎么办？” 张毅搓了搓下巴，对沈向东说道：“要不然把他扔看守所几天，我估计这家伙肯定会被狠狠收拾的。” 在看守所和监狱这种地方，类似于人贩子和强奸犯这种人渣，基本上都要被狠狠修理的。 更不要说汪哲这样的家伙，那就更不要说了，肯定得吃点苦头。 “没用。” 沈向东摇摇头：“他们家势力强大，真要是给扔到看守所那边，说不定早就买通人手帮他了。” 这是事实。 汪海山怎么说也是堂堂的市委组织部长，如果连自己的侄子都护不住，那也太丢人现眼了。 “那您说，怎么办？” 张毅无奈的说道：“这小子嘴太硬了。” “嘴硬？”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说道：“那让他害怕就是了。” 第九百八十五章 人渣 审讯室里。 汪哲毫不在意的坐在那里，面前摆了一份饺子。 进来之前他就已经被家里人告知，在公安局里面，只要是饿了就可以要求吃饭，渴了可以要求喝水。 如果市公安局这边不给他提供，他家里会替他出头控告市公安局虐待犯人的。 至于怎么录口供，母亲也早已经让人告诉了他。 总而言之，只要一口咬定跟杨静怡那丫头是恋人关系，就可以证明两个人之间是因为恋爱的琐事，自己一时气愤才失手误杀了她。 至于强奸？ 呵呵，不存在的，全都是那个丫头主动的！ 汪哲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掌控了一切，所有人都拿自己束手无策的感觉，真的很让人迷醉。 他甚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负责审问自己的这些警察们，每一个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多么的厌恶，可他们却又拿自己无可奈何。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快乐。 “我吃饱了，给我拿水。” 汪哲把饺子放下，看向站在那里的民警说道。 负责审问他的民警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点点头，让人把饺子拿走，随即给他倒了一杯水，喂他喝了下去。 “不太好喝。” 汪哲喝完了之后，看了一眼负责审问的民警道：“下次换成饮料，我喜欢喝百事可乐。”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那民警猛然间一拍桌子，对汪哲喝道：“老老实实的交待问题，不要再心存幻想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你喊什么？” 汪哲无所谓的看了对方一眼，淡淡地说道：“你这样大声喊，我心脏都不舒服了。” “是么？” 这个时候，沈向东淡淡地声音响起道：“如果心脏不舒服，那我们送你去医院吧，怎么样？” 说着话。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 “局长。” “局长。” 房间里的民警们连忙对沈向东问候着。 沈向东摆摆手，对大家点点头，随即看向坐在那里的汪哲，缓缓说道：“怎么着，你心脏不舒服么？我可以派人送你去医院，怎么样？” 听到他的话，汪哲一脸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局长？ 难道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不用害怕。” 沈向东走到主审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看着汪哲说道：“我姓沈，是市公安局的局长，你伯父汪部长给我打过电话了，我知道你杀了人之后心情有点紧张，没关系，如果心脏不舒服，咱们现在可以去医院。” 听到沈向东的话，汪哲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伯父的名头他自然是知道的。 甚至于。 来到市公安局自首之前，父亲汪海临专门交代过他，说伯父在外面肯定会努力帮忙找人，让他在公安局里面不要怕，一定要记住自己教给他的那个说法，坚决不能承认自己强奸并且杀害了杨静怡这个事情。 想到这里，汪哲的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表情，点点头道：“医院就算了吧，我就是说说，心脏还算没事。” 很显然。 这家伙错误的领会了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他，平静的开口问道：“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 “好。” 汪哲还以为沈向东是来***的，倒是对他并不排斥。 “根据我们的调查，杨静怡是被你约去教室的，对么？” 沈向东看着汪哲，开口问道：“也就是说，你是用老师要见她的名义，把她骗到教室里去的，对么？” “是。” 汪哲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道。 这个他没办法否认，因为短信记录是能够被查到的。 “那你为什么说，你们两个人是在约会？”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在口供上面说，你们两个人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你觉得谁跟自己的恋人约会，需要用欺骗的手段？” “这个……” 听到这个问题，汪哲顿时就傻眼了，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不是在***，这家伙竟然直接戳穿了自己的谎言。 犹豫了半天，汪哲有点慌了。 他毕竟才十七岁，还没有达到成年人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地步。 面对沈向东的质疑，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还有一个问题。”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按照你的说法，你们是恋人，你给她花了不少钱，她从你这里骗到了不少礼物，那么我们在杨静怡的宿舍里，为什么没有看到这些东西？” “还有，我们警方这边的调查显示，是你在不停的追求她，而她一直在拒绝你，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么？” 这一刻。 汪哲是真的彻底崩溃了。 他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自己人，他就是来拆穿自己谎言的！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汪哲慌了神，大声的说道：“你根本就是在逼问我！” “我没有逼问你。” 沈向东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他看着汪哲说道：“我希望你能够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你所说的口供，和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我说的都是实话。” 汪哲还在嘴硬着。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个父亲告诉自己的办法，他看向沈向东，开口说道：“我现在心脏不舒服，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了。” “呵呵。”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冷笑起来。 很显然。 在进到公安局之前，汪哲的父母绝对告诉了宝贝儿子不少如何应对警察询问的招数。 点点头，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很好，我会安排人带你去医院进行身体检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考虑一下，如何回答我刚刚的那些问题。” 说完这番话，他摆摆手，干脆让人把汪哲带出了出去。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自己年轻终究还是太过于稚嫩了一些，沈向东只是随便试探了几句，他就已经彻底的露出了马脚。 不过这样也好，对于沈向东而言，这恰恰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 目送着汪哲被带出审讯室，沈向东的脸色也渐渐阴沉起来。 对于这种人渣，沈向东没有一点同情或者原谅他的想法。 他看了杨静怡的照片，还有她的成长经历。 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遇到这个王八蛋，这个女孩子以后的人生会相当的顺畅，在如花似玉的年纪，因为漂亮，因为拒绝被人渣纠缠，她失去了生命。 作为警察，沈向东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必要替她讨回这个公道。 至于汪哲背后的汪海山和汪海临两兄弟。 说实话，沈向东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的心里很清楚，有王文杰和辽东省委的支持，只要自己有足够的证据，只要自己不犯错，那不管是汪海山还是汪海临，拿自己都毫无办法。 真要是把自己逼急了，沈向东不介意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局长。” 张毅来到了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汪哲已经被送去了医院，我派刘波严密看管他，不允许任何人接触他。” “嗯。” 沈向东轻轻点头，随即说道：“这家伙是个人渣，告诉兄弟们，我不管他背后是谁，这家伙我办定了！” “是！” 张毅闻言连忙点头。 他之前就跟在沈向东身边办过案子，在大营市的时候就知道这位沈局长是多么的嫉恶如仇。 更何况，这次的案子性质如此的恶劣，沈向东不生气才怪。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刚刚坐下，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青云同志，有时间么？” 市委书记陈万富居然亲自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陈书记，您有什么指示么？” 沈向东虽然有一点惊讶，但还是开口问道：“我随时都可以过去。” “这样吧，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陈万富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有点事情跟你商量一下。” “好的。” 沈向东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给秘书郑建国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李源喊上，开车送自己去市委大院，沈向东坐在车里还在思考着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的，怎么市委书记陈万富还给自己打电话了。 要知道。 虽然自己是市公安局局长，但陈万富可是市委书记，堂堂的铜岭市***，这位跟自己的平时可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如果自己是副厅级领导也就罢了，平时可能还有资格去找陈万富汇报工作。 一个正处级的公安局长，虽然位置很重要，但有一说一，沈向东汇报工作的对象是市政法委书记宋文，而不是陈万富这个***。 平日里他去市委那边，得先找市委办公室主任王凤祥请示的。 毕竟级别摆在那里。 结果现在，陈万富主动邀请自己去见他，沈向东要说心里话不惊讶那才是假的。 不过，毕竟心底无私天地宽，沈向东自问来到铜岭市这段时间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自然也不担心别人质问自己。 很快。 他就来到了市委大院。 下了车，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看到一台车的车牌号码，却忽然愣住了。 第九百八十六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身为刑警出身的干部，沈向东的记忆力是极好的。 再加上两世为人的关系，他很早就发现，自己似乎有一种特别敏锐的洞察力，对于遇到的人和事，往往都能够很清晰的记住。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数字。 当然。 也包括车牌号码和手机号码。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就清楚的记得，自己面前这台奥迪，是市委组织部长汪海山的座驾。 “有意思！” 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没想到这位竟然找到市委书记陈万富来当说客！ 他又不是白痴，汪海山的侄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结果陈万富这个市委***就把电话打给了自己，这里面要是没有什么猫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局长，市委组织部汪部长的车。” 这个时候，一旁跟在沈向东身后的郑建国，来到沈向东身边，低声说道。 “你认识？” 沈向东倒是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道。 “嗯，我把市委主要部门领导的车号码都记下来了。” 郑建国小心翼翼的说道：“主要是怕麻烦。” “呵呵。”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一个机灵的通讯员，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郑建国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沈向东上了楼。 来到市委书记陈万富的办公室门外，沈向东把皮包交给郑建国，自己走了过去。 “王主任。” 看到正在那里跟陈万富秘书说话的王凤祥，沈向东笑着说道：“陈书记让我来见他。” “青云同志来了，快进去吧。” 王凤祥抬起头看到沈向东，便笑着点点头道：“书记刚刚已经通知我了，他正在等着你。” “好的，麻烦王主任了。” 沈向东同样笑着点头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对自己客客气气的，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很快。 在王凤祥的带领下，沈向东走进了陈万富的办公室。 “书记。” 沈向东看着陈万富，恭敬的问候了一句。 随后。 他这才对坐在那里的汪海山点点头：“汪部长好。” 汪海山心事重重的回应着沈向东，尽量挤出了一抹笑容。 陈万富倒是很淡定，笑了笑说道：“青云同志来了，先坐吧。” 沈向东也没客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对面就是汪海山。 王凤祥自然没有留下，他转身便离开了陈万富的办公室。 把手中的文件放下，陈万富这个市委书记迈步走到沙发这边坐下，亲自给沈向东倒了一杯茶。 “青云同志，尝尝我的茶叶。” 陈万富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和蔼，他眼看着要到退休的年纪，给人的感觉一向都非常的和蔼。 “谢谢陈书记。” 沈向东礼貌的道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点点头道：“确实不错，味道醇和。” “哈哈哈。” 陈万富顿时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沈向东对自己保持了足够的尊重，这在官场当中，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书记，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的习惯，直接对陈万富开门见山的问道。 自己跟他又不是什么好朋友的关系，大家彼此其实也不熟悉，沈向东自然想知道，陈万富把自己找来，有什么事情。 “这个，是这样的。” 陈万富看了一眼沈向东，又看了看汪海山，收敛起自己脸上的笑容，平静的说道：“汪部长说，他侄子因为跟人谈恋爱，误杀了一个女学生，你们公安局那边，已经开始调查了吧？” “是有这个事情。”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不过是不是误杀，我们也不确定，因为还在调查当中。” 顿了顿。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汪海山，意味深长的说道：“犯罪嫌疑人前天晚上犯案，并且当天夜里还接到了学校的电话，伙同学校欺瞒被害人的家长，但昨天晚上却突然到我们市公安局自首了。当时被害人的尸体已经被我们发现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陈万富眉头皱了皱，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汪海山可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他。 “沈向东同志。” 汪海山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你这都是猜测，没有证据，你怎么能够妄自判断呢？” 很显然。 他不满意沈向东的说法。 按照他的说法，自己的侄子岂不是成了杀人抛尸，甚至勾结学校的坏人？ 那可是老汪家唯一的独苗啊！ 沈向东却冷笑不已，看着汪海山毫不畏惧道：“汪部长，我可不是胡说八道，我们警方调查到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证据摆在那里。” “更何况，你侄子所谓的自首，根本就是胡扯！” “他的那些供词，根本就是有人设计好了之后教他说的，但很可惜啊，漏洞百出，已经被我们拆穿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汪海山顿时眼前一黑。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供词被拆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汪海山的表情，陈万富眉头皱了皱。 汪海山是他在市委当中的头号心腹，原本陈万富是打算在自己退休之后，推荐他担任市委副书记的。 可是现在，他侄子竟然爆出了这样的事情，这让陈万富一时之间有点担心了。 想了想，陈万富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这个事情涉及到了学生，我看还是要慎重一些处理，尤其是你们警方在案件调查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出差错啊！” 他的意思很简单，这种事情实在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更何况还牵扯了市委组织部长的亲侄子。 如果可能的话，还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陈书记请放心，我们一定贯彻市委的指示。”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已经进行了初步调查，接下来还会进行细致的调查，一定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的。” 听到他的话，汪海山心里面简直已经要骂娘了！ 这个沈向东俨然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根本就不给自己半点面子。 甚至于。 汪海山觉得沈向东这番话看似是在回应陈万富，但实际上却是在警告自己。 陈万富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如此的强硬，这很显然是说给自己听的。 难道说，这家伙不怕得罪自己这个市委书记？ 殊不知。 沈向东早早的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道不同不相为谋，陈万富如果秉公处理这件事也就罢了，他居然偏袒汪海山，说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沈向东肯定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哪怕他是市委书记，也一样不管用。 错了就是错了，难道能因为某些人的身份地位而选择放弃？ 沈向东觉得自己做不到那种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汪海山对沈向东说道：“沈局长，我侄子这个事情，确实是他的错，年轻人不懂事，谈恋爱很容易情绪化，我不求你们警方高抬贵手，因为那样违反原则，我只希望你们能够看在他主动自首和年轻不懂事的份上，不要伤害他。”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没忍住，瞬间就冷笑起来。 许久之后。 沈向东收敛起自己的笑容，看着汪海山，一字一句的说道：“汪部长，不是，您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年轻？” “不懂事？” “谈恋爱？”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反问着汪海山，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告诉我，这些东西哪一件跟你那宝贝侄子有关系？” “经过我们警方的初步调查，你那个宝贝侄子在整个学校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外面胡作非为，打架斗殴无恶不作。” “被害人根本就不是他女朋友，他只是看上人家了，不断追求人家，却被屡次拒绝。” “甚至于，案发当天晚上，他是把女孩子骗到那个教室对她实施的侵犯，你告诉我两个人是谈恋爱？” “还有，你所谓不懂事的侄子，在公安局里面口谎言，一句实话都没有，你现在告诉我他年不懂事。” “汪部长，我们都是体面人，麻烦你还是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卧槽！ 听完了沈向东这番话，汪海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紫一阵，仿佛吃了屎一样的恶心，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用这样的方式羞辱自己。 这简直就好像在自己头上拉屎，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街一样。 更何况。 还是在陈万富这个市委书记的面前。 而陈万富，这一刻也愣住了。 他又不是白痴，听着沈向东刚刚这义愤填膺，甚至丝毫不顾及官场上体面的呵斥，他总算明白了汪海山口中那个冲动不懂事但本质上还是个好孩子的侄子，到底干了一件什么事。 此时此刻。 陈万富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明白，如果事情真的像沈向东所说的那样，那汪海山这个侄子肯定完蛋了。 更重要的是，汪海山对自己居然说了假话！ 这个混蛋！ 这一刻，陈万富看向汪海山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第九百八十七章 抹黑！ 沈向东有自己的坚持。 不管陈万富到底是否知道汪哲做了什么，但凭他市委书记的身份，如果他敢告诉沈向东，对汪哲这家伙高抬贵手，沈向东就敢直接把事情捅到省委那里去。 不是沈向东多么有原则，而是因为有些东西是底线，是不能碰触的。 身为一个领导干部，如果你连最起码的底线都没有，那凭什么说为人民服务？ 在沈向东的视线当中，可以争权夺利，可以搞斗争，但身为领导干部，有一件事不能做，那就是不把老百姓当人看。 而现在。 很显然汪海山就触犯了沈向东的这个底线。 “沈向东同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汪海山看着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你这是在污蔑一个有着多年党龄的同志，我……” “我污蔑你了么？”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汪海山道：“汪部长，你扪心自问，对你侄子做的事情，你是真的不知情，还是蓄意纵容，想着让我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汪海山顿时沉默了。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不讲武德，当着市委书记陈万富的面，把所有的潜规则都说开了。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这种潜规则大家只会心知肚明的放在肚子里，没有人会直接说出来。 而且。 还是当着市委书记的面。 这下子，汪海山忽然有种社死的感觉。 他觉得非常尴尬。 沈向东却根本不考虑那么多，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汪海山一眼，平静的说道：“汪部长，当着陈书记的面，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侄子的事情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根据我们警方调查得到的证据来看，他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 卧槽！ 听到沈向东这毫不客气的话，汪海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陈万富这个市委书记，这时候脸色也非常的难看，他看了沈向东一眼，又看了看汪海山，最终犹豫了几秒钟，缓缓说道：“既然这样，那青云同志，你们市公安局就对这个案子认真调查一下吧，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一定找到确凿的证据，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绝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好的，陈书记。”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道：“我会记住您的指示，坚决完成党委交给我们市公安局的任务。” 漂亮话人人会说，本身今天沈向东也没打算针对陈万富，是汪海山自己倒霉，非要撞到自己的枪口上！ 听到沈向东的话，陈万富的表情略微有点变化，但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也懒得再讲什么，站起身对陈万富说道：“陈书记，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事已至此，沈向东不觉得自己跟汪海山还有什么可说的。 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真的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口舌。 陈万富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便让沈向东离开了。 而等到沈向东走了之后，陈万富这才看向汪海山，冷冷的说道：“老汪，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沈向东刚刚那番话，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汪海山这家伙对自己撒了谎。 或者说，他隐瞒了汪哲这个案子当中最重要的一个事实。 “陈书记，事情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 汪海山是老江湖，自然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他满脸无辜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弟弟就告诉我说小哲跟一个同学谈恋爱，结果那女孩花了他不少钱，还跟别的男同学往来，他一时气愤，错手把那女孩给掐死了……” 陈万富深深地看了汪海山一眼，平静的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劝你还是好好问清楚再说。” 毕竟是自己的心腹，陈万富知道，自己不可能过于为难汪海山。 但说实话。 这次的事情确实让他很不高兴。 其实陈万富很清楚，沈向东所说的那番话，大概率是实情，但他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汪海山这个老部下，竟然连实话都不敢对自己讲，就让自己找沈向东求情，这简直太离谱了。 汪海山看着陈万富的脸色，就知道老领导肯定是生气了。 他苦笑着说道：“老领导，我也是没办法，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了，我弟弟为了保住这孩子，甚至打算拿赵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来换人，可赵家那边不愿意帮忙，唉……” “什么？” 听到这句话，陈万富顿时眼前一亮。 他可是很清楚，赵氏集团百分之五股份意味着什么。 说起来这个股份的情况，他是知道的。 汪海山的弟弟汪海临在赵氏集团担**经理，作为赵家最早的合伙人之一，汪海临有一定的股份。 不夸张的说，这百分之五的股份，绝对价值不菲。 没想到，他居然舍得拿出来救儿子的命。 想到这里，陈万富露出了一抹神思的表情来。 …………………… 沈向东当然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陈万富和汪海山两个人又聊了些什么。 在他看来，那都不重要。 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那就足够了。 下了楼，沈向东便坐着车回到了市公安局。 “局长，被害人的母亲来了。” 刚坐进办公室，沈向东就接到了柳强东的汇报。 “把她请进来。”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吩咐道。 片刻之后。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了被害人杨静怡的母亲。 女人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满脸的憔悴，眼睛都是红肿的。 看的出来，女儿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毕竟身为单亲母亲，含辛茹苦的把女儿养大，结果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换做任何人都没办法接受。 “这是我们沈局长。” 柳强东主动给两个人介绍了一下：“这是杨静怡同学的母亲冯越女士。” “冯大姐。” 沈向东走到冯越面前，主动握住她的手道：“请节哀。” “呜呜呜……” 听到沈向东的话，冯越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自己的亲生女儿遇到这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难过。 沈向东对柳强东使了个眼色，柳强东连忙让跟着冯越一起进来的两个女民警开始安慰她。 过了好半天，冯越这才缓过神来。 看着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一点，沈向东这才走到冯越面前坐下，简单的询问了她几句。 毕竟案子的一些情况，还是需要她说给自己听的。 “静怡是个乖孩子，她之前就跟我说过，学校里有人追她……” 听着冯越的话，沈向东的脸色也愈发难看不已。 他自然能够分辨的出来，冯越说的是真假。 很显然。 她说的都是事实。 毕竟冯越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和女儿的聊天记录提供给了柳强东，警方有充分的证据表明，杨静怡根本不是汪哲的女朋友，而是一直在拒绝他。 “冯大姐，您放心。” 沈向东看着冯越，认认真真的说道：“我向您保证，我们警方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楚，为杨静怡同学讨回公道的！” “谢谢您，谢谢您，我给您跪下了！” 冯越再次激动起来，直接就要给沈向东跪下。 沈向东心中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让柳强东把她送了出去。 不一会，柳强东就回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人已经安顿在招待所先住下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汇报道：“按照流程，法证科那边可能要对杨静怡的尸体进行解剖，她母亲很伤心……” “我知道。”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含辛茹苦养大的宝贝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是我的话，我直接就拿枪毙了那个混蛋！” 他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心里话。 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情，沈向东觉得哪怕把犯罪嫌疑人碎尸万段都是轻的。 就在这个时候。 田野快步走了进来。 “局长，有个事情，挺麻烦的。” 看着沈向东，田野直接说道：“有人在网络上曝光了这件事。” “什么？”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起来，惊讶的看着田野：“什么意思？” “您看看吧。” 田野打开沈向东的电脑，登陆微博，对沈向东介绍道：“宣传科的同事刚刚发现，有人在网络上发帖子，把杨静怡和汪哲这个案子发到了微博上面，不过问题是，好像是有人在故意引导舆论，说什么汪哲是因为被绿了才愤怒的杀人，还说杨静怡是为了钱跟汪哲在一起……” “混蛋！” 一旁的柳强东说道：“这不是颠倒黑白么？” 沈向东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了起来。 他很清楚，这件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要知道。 无缘无故的，一起发生在辽东省的刑事案件，怎么可能被媒体关注，而且竟然还有不少博主在转发这个案子。 很显然。 这是有人故意在利用网络上的舆论，想要给警方办案施加压力。 真要是按照微博上那些人的说法，那这个汪哲就从强奸杀人的罪犯，变成被辜负的痴情种子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想要玩舆论战？ 那老子就陪你们好好玩一场！ 第九百八十八章 热搜第一！ 互联网时代，网络上的节奏，是非常容易带起来的。 就好像这一次，微博上的新闻热度已经非常高了。 因为一些媒体和博主的推波助澜，关于杨静怡和汪哲之间的感情纠纷俨然成了网上的新话题。 不少人都在热议，汪哲的杀人行为到底是不是应该被原谅。 甚至于。 【十七岁少年因拜金女友出轨怒而杀人】这条微博，竟然还登上了热搜前三的位置。 新闻下面，无数网友都在热议着。 “说实话，可惜了。” “是啊，我看照片了，没想到那么漂亮的女孩，竟然是个拜金女。” “很正常吧，现在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你看那个奶茶妹妹。” “对，我听说那个汪哲是个富二代，家里有钱，所以女孩才刻意勾引他的。” “这样的女孩子，家庭教育肯定有问题。” “那是必然的，如果没有问题怎么会这样？” “都挺可怜，一个丢了命，一个也要坐牢了。” “是啊，太冲动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被金钱蒙蔽了眼睛，太冲动了。” “不计后果！” 网络上说什么的人都有，但毫无疑问，每一个人对于这件事的印象，都很不好。 毕竟在网友们的眼中看来，汪哲是个纯情无辜的富二代，而杨静怡却是个主动勾引他的拜金女孩子，还被描述成了学校里的小太妹。 看着上面的内容，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局长，我们要不要找省厅宣传处那边帮帮忙？” 田野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或者，可以找市委宣传部那边帮忙。” “没用。” 沈向东摇摇头道：“他们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这是心里话。 现如今这个时候，互联网正处于野蛮发展的时代，尤其是微博乃至于网络的贴吧论坛这种地方，一个小小的地级市委宣传部或者省公安厅宣传处，想要把这么大的舆论热潮给压下去，根本就不可能。 更何况。 沈向东很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这个事情已经在众多网友的心里形成了一个固有的印象，现在就算自己动用公权力把事情压下去。 可等到时过境迁，别人眼里依旧会把汪哲当作好人，把被害人杨静怡看成是坏人。 这样是不对的！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摆摆手对田野和柳强东说道：“你们先回去，这边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说着话。 他看向柳强东，对他嘱咐道：“你那边，安抚好受害人的母亲。如果她知道了网络上的那些情况，告诉她不用担心，我会处理这件事的。” “好的。”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毕竟丧女之痛这么大的事情，再加上外界舆论互联网这种节奏，很容易杨静怡的母亲就会被这件事给击垮。 沈向东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他们两个人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田野和柳强东离开之后，沈向东的脸色才变得难看起来。 他很清楚，这次的事情很显然幕后是有推手的。 这种程度的网络舆论风潮，如果不是有人故意在背后引导，根本不可能出现。 说白了，有人在用网络水军混淆是非，颠倒黑白。 看了一下网上的各种评论，沈向东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想到这里，他干脆拿起电话，拨通了叶霓裳的手机。 “我刚要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边，叶霓裳急切的问道：“我记得，你好像调到铜岭市去了吧？” “是的。” 沈向东坦然的点点头：“你看到网上那个新闻了？” 以他对叶霓裳的了解，如果不是看见那个新闻，她肯定不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的。 “看到了。” 叶霓裳也没兜圈子，直接问道：“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么？我怎么感觉，现在整个案子的所谓真相，好像是被人在故意引导着，那些网友们都在议论纷纷，感觉不对劲啊！” “案子我们正在查，但从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不是网上说的那个样子。” 沈向东平静的解释道：“两个人根本就不是情侣，具体案情我觉得还是你来辽东说吧。” “好。” 叶霓裳点点头道：“我马上买票，今天晚上就能到。” “不着急。”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再联系一些媒体的朋友，这样可以形成一个联盟。” “好。” 叶霓裳也知道沈向东是在为自己考虑，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 沈向东看着电脑上不断上涨的热搜指数，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 铜岭市的一间别墅里。 汪海山满脸严肃的看着面前的弟弟汪海临和弟妹张娟。 “你们疯了吗？” 他看着两个人，冷冷的说道：“谁让你们把事情捅到网络上的？” “大哥，我们也是没办法！” 张娟眼睛通红，脸上露出一抹狠辣：“那女孩的母亲被警察保护起来，我们根本见不到她，如果不想办法利用舆论把这件事炒作起来，到时候小哲就完蛋了！” “是啊。” 汪海临也对汪海山说道：“哥，你也不想小哲坐牢吧？” “坐牢肯定是坐牢的。” 听到弟弟的话，汪海山咬着牙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这件事的影响给降到最低。你们的做法我明白，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警察那边查到真相，到时候怎么办？” “真相？” 张娟咬着牙说道：“我就不相信，他们敢冒着得罪民意的风险，把我儿子判刑！”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汪海山心中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能够理解张娟现在的想法，毕竟汪哲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儿子，从小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吓着。 可问题在于，这件事如今被沈向东给盯上了，她那个靠网络舆论逼迫法院和检察院的做法，难道真的能管用么？ 那个沈向东，难不成真的会妥协？ 第九百八十九章 记者团驾到！ 人心都是肉长的，汪海山很理解弟弟两口子的想法，毕竟那是他们的亲儿子。 不管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他们都不会放弃的。 “算了，我在想想办法。” 汪海山想了想，对弟弟和张娟说道。 汪家就只有这一个独苗，自己生了两个女儿，情妇也生的是女儿，以后维系香火只能依靠汪哲。 所以，汪哲是绝对不能有事的。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很快就下班回了家，等着叶霓裳的到来。 躺在床上，他默默思考着这次的案子。 很显然。 汪海山这个组织部长是市委书记陈万富的人，但跟常务副市长赵鹏程，应该不是一路人。 赵鹏程这次的选择，很显然是在对自己示好。 虽然很想把他们一网打尽，但沈向东知道，这个示好自己不能拒绝。 身在官场当中，如果把所有人都推到自己的对立面，那是一种很傻逼的行为。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敌人自然也要一个一个的收拾。 适当的妥协是为了更好的完成自己的目标。 正义感沈向东从来都不缺少，但如何实现正义，他有自己的那一套原则。 想要在官场仕途上取得成功，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或者说。 不仅仅是仕途，任何一个行业想要出人头地，都不容易。 有些东西，你出生的时候没有，这辈子恐怕就难了，但总有人不认命，那就得放下很多东西。 比如在：尊严、骄傲、血性等等。 当然。 沈向东的出身背景决定了他不需要放弃太多的东西。 虽然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喜欢玩贪污受贿那一套，但总有人还在坚守着自己的道德底线。 腐败分子有不少，但并不代表着所有走仕途的人都贪污，依旧还有很多人秉公执法，沈向东要做的，就是寻找到这些志同道合的人，跟他们一起肃清铜岭市这个地方。 想了想，沈向东拿出电话，给省公安厅的厅长周英杰打了过去。 简单的把案子的情况汇报了一番，沈向东说道：“因为这个案子牵扯到我们市委组织部长汪海山同志的亲属，您看是不是要跟省委组织部那边打个招呼？” “好。” 周英杰点点头：“我来打电话吧。” 虽然知道沈向东和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王文杰关系不一般，但按照程序来说，确实应该他这个公安厅长打电话。 沈向东这个年轻人，还是很懂规矩的。 放下电话，沈向东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 人活着有两副面孔，一个是给别人看的，一个是属于自己的。 就好像很多娱乐圈的艺人或者生意场上的商人。 在大众面前，他们高举爱国旗帜，但私下里，爱国对他们来说是一门生意。 这叫做打造人设，渲染自己的形象。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刚刚在办公室里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 “我跟我的朋友们，已经坐上开往铜岭市的火车了。” 电话那边，叶霓裳对沈向东说道：“我看网络上的热度不低，你们铜岭市的压力不小啊！” “呵呵。” 沈向东笑了起来：“无所谓的事情，真相就在那里，有些人以为可以利用网上的舆论给我们施压，他却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在互联网时代，真相曝光的速度，要比她想的更快。” 叶霓裳一愣神，可仔细想想，沈向东说的好像没有问题。 互联网时代最大的优点就在于，信息传播的速度很快，那些人可以污蔑杨静怡这个受害者，找水军来泼脏水，沈向东同样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他们的行为曝光。 至于网友们会相信谁，其实这个答案也很简单，谁的力量更强大就相信谁。 放下电话，沈向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什么阴谋轨迹都没有用处。 正在这时候。 他的电话再次响起。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的表情严肃接了起来。 “周省长。”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问候道。 “青云同志啊，省委组织部那边，我已经跟王书记汇报了这个事情，他表示支持咱们的做法。” 周英杰淡淡地说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要怕困难，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定严查到底，还人民群众一个公道！” 顿了顿。 他又随意的说道：“你这个同志，就是太谨慎，下回有事情直接找王书记汇报，事后告诉我一声就行，没关系的。” “周省长您这可是抬举我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您是公安厅长，我有事肯定先跟您汇报的。” 他又不是白痴，虽然自己是王文杰的人，但沈向东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也知道在公安系统里面到底是谁说了算。 很早之前，沈向东就明白一件事。 千万别傻不愣登的相信领导说：没事，对我本人有意见可以提出来。 如果真的相信了这句话，说出了领导的缺点。 那不用想，用不了几天，你就会因为左脚先进门被开除的。 还有就是学校的那种所谓打分机制，看似随机，但实际上一排排一列列都已经是安排好的。 真要是给人家打了一个差评，那就等着倒霉吧。 职场套路深，一不小心就得回农村。 身在官场当中，最重要的本事就是要学会睁眼说瞎话。 二流的演员在演戏，一流的演员在政坛。 有些人看上去正气凛然，但实际上伪君子一个。 但没办法，想要在政坛上爬的更高，就要学会撒谎。 不过让沈向东还算满意的是，周英杰这个人在辽东政坛的口碑还可以，除了权力欲重了一点，别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沉思了起来。 省里面看样子对于铜岭市这边的忍耐已经到了一个限度，这一次估计要利用这个机会，对铜岭市的班子进行调整了。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市委班子，会有几个人留下，又会有几个人倒霉。 第九百九十章 市委的压力 铜岭市委大院。 市政法委书记宋文，此时此刻正坐在市委书记陈万富的面前。 “老宋，你知道现在网上的那些传闻么？” 陈万富看着宋文，缓缓说道。 “听说了一些。” 宋文一愣神，随即平静的点点头道。 如今这年头资讯发达，网上的那些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了宋文的耳朵里。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应该是汪哲家里发力了。 现如今。 在整个铜岭市，汪哲杀人案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不少体制内的人都在私下里议论着这个案子。 牵扯到市委组织部长和赵氏集团的总经理，这种情况下，不少人都在私下里猜测，有没有可能到最后，汪哲以误杀的罪名被判个过失杀人。 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铜岭市这么多年下来，除了赵家就是汪家的势力最大。 不过。 宋文却并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汪哲这一次想要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 原因自然是因为沈向东。 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里不揉沙子，根本不会允许汪哲脱身的。 至于网络上的那些舆论？ 虽然有些压力，但宋文觉得，既然沈向东没有找自己汇报，他倒是乐得装糊涂。 但他没想到，市委书记陈万富，竟然把自己叫到了市委大院。 “市公安局那边，对案子的侦破进展如何了？” 陈万富看着宋文，开口问了一句。 宋文有点意外，眉头皱了皱，但还是说道：“之前沈向东同志给我打过电话，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情况，案子的具体侦破进展还是不错的，但犯罪嫌疑人的口供，和实际情况存在着很大的出入，沈向东同志怀疑，这个案子背后，有人涉嫌伪造证据并且试图让犯罪嫌疑人提供假口供自首。” “原来是这样。” 陈万富微微点头。 这个事情，在沈向东跟汪海山当着自己的面翻脸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 不过，看在那百分之五赵氏集团股份的份上，陈万富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说几句话。 这也是为什么他把宋文叫来的原因。 毕竟今年的换届选举之后，陈万富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退居二线了。 临走之前，如果能够帮助汪海山和汪海临保住汪哲，或许自己能够得到不费的回报。 “老宋，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 陈万富看着宋文说道：“现在网络上群情激愤，我觉得这样很不好，对咱们市的形象有着非常严重的损害。” “确实是这样。” 宋文虽然心中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道：“这种舆论状态下，确实对咱们市的形象损害不小。” 这个是事实，毕竟负面新闻摆在那里，对于城市形象的损害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还是要加快侦破的脚步。” 陈万富平静的说道：“既然都已经明确是情感纠纷了，那还纠结什么？” 听到陈万富的话，宋文有些意外，看了陈万富一眼，却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只是随口说出了那句话而已。 “这个，我们政法委一定会督促市公安局，尽快结案。” 宋文沉吟了片刻，对陈万富点点头道。 人家身为市委书记，面对这么大的舆情，做出这样的指示貌似也没什么问题。 但官场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 领导貌似无意间说的话，身为下属的，一定要认真去听。 否则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因为领会不到领导的讲话精神最终失去领导的信任。 宋文是个聪明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陈万富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但他可以明确肯定，陈书记一定不希望这个案子继续拖下去了。 聊了一会之后，看着陈万富端起面前的茶杯，宋文聪明的选择了起身告辞。 就在回去的路上。 宋文拿出电话，拨通了沈向东的号码。 “宋书记，您好。” 电话那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对宋文问候着。 虽然这位宋书记是出了名的明哲保身，但最起码对自己市公安局的工作还算支持，沈向东对他也一向都是客客气气的。 “青云同志，网上的新闻你看了没有？” 宋文也没有跟沈向东兜圈子的意思，直截了当的说道：“现在舆情压力很大，咱们市委这边也有不少人在询问这件事，省里的领导也在问，如果你们市公安局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那就尽快结案，检察院和法院那边我会打个招呼，特事特办，尽快把案子处理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后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自然明白宋文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看样子，应该是有人给这位宋书记施压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宋书记，您再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一个星期之内，这个案子的真相我查不出来，那就按照您说的办，可以么？” 他也明白宋文这边面临的压力，汪海山毕竟是市委组织部的***，如果连这点能量都没有，那也太可笑了。 “一星期么？” 宋文想了想，点点头道：“那好，就等你一个星期。” 对他而言，能够给沈向东一个星期的时间，已经是尽力周旋了。 说到底。 他不愿意得罪陈万富和汪海山，但又觉得汪哲这个案子，既然沈向东那边有线索，那肯定还是要调查一下的。 想来想去，只能和稀泥。 沈向东这边挂断了电话，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不已。 “一个星期么？” 自言自语了一句，沈向东随即把柳强东叫了过来。 “走访调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对柳强东问道：“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我们已经查到，那天学校的监控虽然被人为损坏了，但附近有几个饭店的监控视频，拍到汪哲是一个人离开学校的。” 柳强东对沈向东介绍道：“另外，我们经过审问得知，汪哲之前在学校就曾经放过话，得不到杨静怡，就要毁了她！” “这些都不够。”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说道：“继续查，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一定要查出确凿证据！” 第九百九十一章 央视的人？ 沈向东也是没办法。 宋文只给了自己一个星期的时间，而自己留给柳强东的时间，就更少了。 “局长，三天？” 柳强东听到沈向东的话，表情略微有点尴尬，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太少了点？” “少？” 沈向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这已经不少了，我告诉你，市委那边给我的时间更少。” 说着话。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汪哲那家伙的犯罪证据找到，把他绳之以法，明白吗？” “明白！” 柳强东的脸色也变得坚毅起来。 他作为沈向东的心腹，当然知道自己这位老领导的想法。 很显然。 对于沈向东来说，不管外界的压力有多大，这个该死的汪哲，他肯定是要办的。 ……………… 就在沈向东跟柳强东交流的时候。 一群人走出了火车站。 “我说叶大小姐，咱们这大老远的过来，连个接站的人都没有啊？” 一个梳着大波浪的都市丽人站在那里，秀眉微蹙道：“你别告诉我，你弟弟连个车都没有。” “他身份特殊，不方便来接我们。” 叶霓裳随意的说道：“你就别挑剔这个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哎呦，这可看出来是亲弟弟了。” “是啊，没想到叶霓裳你还有这个时候。” “我跟你们说，我见过霓裳她弟弟一次，确实是个帅哥。” “真的假的？” “当然了，人家可不一般，现在是正处级的市公安局***。” 一群来自各地报社的记者，纷纷调侃起了叶霓裳。 叶霓裳满脸无奈，这帮人要么是她的校友同学，要么是做记者之后认识的好朋友，这次全都被她带到了铜岭市来。 当然。 他们也都喜欢调侃自己。 “行了，别闹了。” 这时候。 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站了出来，搂着最开始说话的那个都市丽人道：“老叶，你弟弟还是别出面了，咱们这帮人本身就是奔着新闻来的，我在铜岭市电视台有个熟人，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们吧。” “可以，雷鸣你打电话吧。” 叶霓裳微微点头道：“这个事情，还真就得这么办。” 毕竟出身于官宦世家，叶霓裳也明白这件事确实不能让沈向东出面。 名叫雷鸣的男人，是叶霓裳大学室友赵静的老公，如今两口子都在辽东日报工作，那可是辽东省发行量最高的报纸，影响力很大。 这次叶霓裳邀请他们过来，目的自然也是为了把汪哲杀人案的事情报道的更为广泛一下。 雷鸣也没客气，很快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他挂断了电话。 “刚好电视台距离这边不远，他一会就过来。” 雷鸣对叶霓裳说道。 叶霓裳自然没有意见，一行人便索性找了个地方闲聊了起来。 不到半个小时，一台考斯特客车出现在了火车站的出站口。 “雷主任，欢迎，欢迎啊。” 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下了车，快步来到雷鸣的面前，伸出手笑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周台长客气了。” 雷鸣平静的点点头：“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赵静，也在我们日报社工作。” 说着话。 他对赵静说道：“这是铜岭市电视台的副台长周万超同志，老周人不错，之前我们一起参加过两次学习。” “赵记者好。” 周万超笑着跟赵静握手道。 “周台您好。” 赵静也点点头，跟周万超致意。 “这几位是？” 周万超看向了雷鸣，不解的问道。 雷鸣呵呵一笑，开始介绍了起来。 “这是田中秀，是咱们省电视台的记者。” “何晴，燕京群众日报的记者。” “张立东，燕京光明晚报的记者。” “这位是赵富江，也是群众日报的记者。” “这是邵杰，是央视的。” 一共十几个人，全都来自辽东乃至国内最顶尖的报社电视台，甚至还有央视的记者。 再看着他们身边的摄影师，周万超忽然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还有这位。” 雷鸣最后指着叶霓裳，对周万超介绍道：“这位原本江北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叶霓裳小姐，她现在是一个自由调查记者，在微博上有一千多万的粉丝，你应该知道她吧？” “我知道，我知道。” 周万超瞬间脸色就变了，连忙点头道：“叶小姐太有名气了，我还是你微博的粉丝呢。” 他这个倒是心里话。 叶霓裳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国内新闻圈子，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不少人对于这位曾经是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后来转型做新闻调查记者，曝光了不少黑幕，如今号称微博女神的同行，都是仰慕已久。 周万超这个年纪，虽然过了追求她的时候，但偶尔看看叶霓裳的微博，倒是也算是感受一下互联网的新鲜。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么一群加起来足以覆盖整个国内媒体圈子的记者们，竟然集体出现在了铜岭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谢周台的喜爱。” 叶霓裳跟周万超握了握手，客气的说道。 没有人在意他实际上只不过是个副台长。 今天他们过来，又不是结交周万超的，而是为了调查真相。 “雷主任，您这早点说啊，早知道我通知一下我们市委宣传部的领导了。” 周万超笑着跟叶霓裳寒暄了几句，随即看向雷鸣说道。 这是他的心里话。 这群人出现在铜岭市，自己一个市电视台的副台长，肯定是没资格接待对方的。 “我的疏忽。” 雷鸣眨了眨眼睛，随意的说道：“主要我们这一次是为了采访一个案子而来，就没有通知你们这边的领导。” “案子？” 周万超一愣神，随即小心翼翼的说道：“你们不会是奔着网上说的那个校园杀人案来的吧？” “是的。” 一旁的叶霓裳坦然道：“现在微博上关于汪哲杀人案的事情讨论的很热烈，我们这些人都很好奇，这个汪哲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有这么大的能量，让网上那么多人报道他的案子。” 卧槽！ 听到这句话，周万超的脑袋嗡的一声，一下子脸色就变了。 他赫然看向叶霓裳：“叶记者，你们，你们都是为了那个案子来的？” “是啊。” 叶霓裳笑着点点头，对周万超说道：“周台子，麻烦你把我们送到市公安局就行，我们打算去采访一下警方。” “别别别。” 周万超连忙摇头，对叶霓裳说道：“叶记者，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现在送你们去我们市委宣传部，诸位都是远道而来的媒体朋友，如果有我们这边宣传部门的配合，咱们的采访是不是能更顺利一点？” 作为市电视台的副台长，他在市委宣传部也是有职务的。 周万超很清楚，如果自己放任这些来自各大报社电视台的记者离开这里，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真要是让他们随意采访铜岭市的一些新闻，万一写出来对铜岭市不利的报道，那可就麻烦了。 要知道。 这帮人跟网络上那些自媒体不一样，他们可都是官方媒体的记者。 不夸张的讲，这些人如果一起说铜岭市的坏话，万一被燕京的某位大人物看到，连省委领导都要跟着被批评的。 “这样啊……” 叶霓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那好吧，就听周台长的好了。” 说着话。 她看向周万超：“咱们先去市委宣传部吧。” 第九百九十二章 采访 记者，通常被称之为无冕之王。 不说在国外，单单是在国内，记者的力量有多强大，有目共睹。 九十年代曾经有一个趣闻，说一个骗子某天给报社打电话，说在深城上市的某一只股票，被人收购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要发个公告。 当时因为信息交流不通畅的缘故，报社那边没有来得及核实这个消息，就把新闻给发了出去。 结果呢？ 不少人看了报纸之后，马上跟风去购买那只股票，结果股票瞬间涨停。 而事实上。 那只不过是某个骗子的拙劣手段罢了。 由此可见，当时媒体的影响力有多么的巨大。 而时至今日，随着互联网的不断发展，媒体的影响力虽然从某种意义上变小了，但那只是纸媒。 但在网络上，在电视上，媒体的强大影响力依旧还是存在的。 就好像叶霓裳。 虽然她如今只是个自媒体独立调查记者，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微博上足足上千万的粉丝，这些人的存在，使得她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周万超一听说叶霓裳同意了自己的建议，顿时心情大好。 连忙招呼着众人上了考斯特，随即拿着电话给自己的顶头上司打电话。 ……………… 等叶霓裳等人来到铜岭市委宣传部的时候，迎接他们的，赫然是铜岭市委宣传部部长冯菲菲。 “雷主任，叶记者，这是我们市委宣传部冯部长。” 周万超主动帮着双方介绍了起来。 而冯菲菲在听周万超介绍完这一行人的身份之后，哪怕她身为副厅级干部，这一刻也是震动不已。 一大群记者出现在铜岭市，甚至还有央视的记者，他们要干什么？ “冯部长您好。” “叶记者好。” 众人一番寒暄之后，在冯菲菲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市委宣传部的会议室里坐下。 “冯部长，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想要采访一下你们铜岭市公安局。” 叶霓裳作为一群人当中的首领，也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关于前几天发生的北方外国语学校杀人事件，不知道你们市公安局的调查有什么进展？” “这个……” 冯菲菲看着不少记者干脆已经拿出了录音机，瞬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又不是白痴，这帮人很显然来者不善，如今网上的那些流言蜚语已经足够混乱了，真要是自己说错了一句话，那肯定是要承担责任的。 “冯部长，您要是不知道的话，不如让我们去市公安局采访一下，怎么样？” 叶霓裳再次开口追问道。 “是啊。” 雷鸣也点点头：“我觉得这个案子，应该还有深入的新闻线索可以发掘。”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起来。 而听到他们的话，冯菲菲心中顿时叫苦不迭。 她很清楚，这些记者是最难应付的。 如果是地方上的记者也就罢了，自己一个电话或者打声招呼，肯定能够解决。 可关键问题在于，这里面身份最低的，也是省里日报社的记者。 就这个采访阵容，哪怕去采访省委书记，那也是没问题的。 自己一个小小的副厅级干部，凭什么阻拦人家？ 想到这，冯菲菲想了想对叶霓裳等人道：“各位记者同志，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现在给我们市委打电话请示一下，如果市委领导同意，我就带你们去市公安局进行采访，怎么样？” 听到她的话，叶霓裳顿时露出一抹冷笑来：“冯部长，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都说言论自由，我们新闻采访也是自由的吧？公众有知情权，难道说这个案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所以采访才需要你们市委同意？” “真要是这样，那我们不如去采访你们辽东省委的领导吧，我知道，那个需要跟你们省委宣传部申请，是不是？” 她这一番话说完，几个燕京来的记者，马上就露出不高兴的神色，纷纷开始阴阳起了冯菲菲。 虽然冯菲菲是副厅级干部，但充其量影响力只在这铜岭市的一亩三分地。 俗话说的好，不到盛海不知道钱少，不到燕京不知道官小。 别的不说，就这种厅局级的干部，在燕京还真是多如牛毛，对这些记者而言，属实不算是什么大人物。 看着群情激愤的记者们，冯菲菲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咬咬牙，她开口道：“这样，几位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打电话。” 说着。 她站起身，朝着会议室外面走去。 叶霓裳等人也不阻拦，就那么看着她离开了这里。 这是众人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他们必须表现的足够强势，否则在采访过程当中，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困难。 而冯菲菲这边，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赶紧把电话给市委书记陈万富打了过去。 “陈书记，我是冯菲菲，是这样的……” 没有任何废话，冯菲菲把具体情况对陈万富做了一下汇报，最后说道：“这些媒体记者的来头太大，咱们根本没办法拒绝他们的采访，真要是拒绝的话，说不定会被报道成什么样子呢。” 电话那边，陈万富久久不语。 事实上。 此时此刻的他，满脸震惊。 陈万富是真的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听着冯菲菲的汇报，这一刻他只觉得天好像塌了！ 自己刚刚告诉宋文，一个星期之内把事情压下去，结果现在居然来了一大批记者。 最重要的是，他们竟然是国字号的记者！ “让他们去采访吧。” 陈万富只犹豫了十秒钟，随即说道：“告诉公安局那边，全力配合记者的采访，让他们把真相报道出去，这样不是也能够改善咱们市的形象嘛。” 听到这句话，冯菲菲一愣神，随即明白了陈万富的意思。 很显然。 这位陈书记是不愿意趟这个浑水的。 “好，书记，我知道怎么做了。” 冯菲菲心中这一刻也做出了决定。 就像陈万富说的那样，既然这帮子记者那么好奇，索性就把难题抛给市公安局那边好了。 真相被澄清，自己这边没有任何损失，城市形象也能够挽回。 如果他们没有能够查到真相，那警方这边处理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冯菲菲跟陈万富说了一下，便挂断了电话。 转身回到会议室这边，冯菲菲没等叶霓裳开口，便对他们说道：“各位记者同志，我刚刚已经跟市委领导请示了，我们铜岭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十分欢迎大家到咱们铜岭市采访。对于整个案子的具体情况，因为还处于侦查阶段，我们也不是很了解情况，所以不如大家直接去市公安局进行采访，你们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 雷鸣想要说什么，叶霓裳却一口答应下来。 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其他人也没有再开口。 就这样，一行人离开了市委宣传部，坐上市委宣传部提供的车子，朝着铜岭市公安局而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冯菲菲松了一口气，这口锅可算是甩出去了。 至于市公安局那边要怎么应对，那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第九百九十三章 麻烦来了 一个小时之后。 铜岭市公安局会议室。 沈向东一脸尴尬的坐在那里，对面是一群仿佛好奇宝宝似的记者。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们完全没有那种刚刚面对冯菲菲时候的高高在上姿态，反倒是用充满八卦的眼神看着沈向东。 “霓裳，我还真没想到，你弟弟这么帅！” “是啊是啊，你以前怎么没告诉我，唉，早知道我就不嫁人了。” “赵静你考虑一下雷鸣的感受行么，他还在这呢。” “哈哈哈哈！” 一群无冕之王在这里却好像八卦小报狗仔似的，毫无形象的大笑了起来。 沈向东满脸无奈：“我说诸位姐姐哥哥，咱们不闹了好不好，说正事儿。” “好。” 众人自然也不再开玩笑，而是认真的看着沈向东。 “青云，你给我们一句实话，这个案子到底是不是跟网上说的那样？” 叶霓裳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我们这次来，只为了真相。” “我明白。” 沈向东看着众人，平静的说道：“我可以负责的告诉大家，网络上所流传的那些谣言，全都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 “什么意思？” 听到沈向东的话，雷鸣眉头紧皱道：“沈局长，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有人在搞鬼？” 他称呼沈向东为沈局长，自然是表明这个时候，大家不是在谈私人感情，而是以记者和公安局长的身份在交流。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道：“是的，根据我们的调查，首先被害人跟犯罪嫌疑人根本就不是所谓的情侣关系，而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并不熟悉？” 叶霓裳惊讶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被害人因为去年的一次学校表演，被犯罪嫌疑人看上，并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但从始至终，被害人始终都没有同意他的追求，反而多次拒绝他送的东西和邀请。” 这番话说出来，记者们的表情都变了。 情侣之间吵架失手杀人和求爱不成因爱生恨杀人，那可是两个概念。 前者属于是意外，而后者可是故意杀人的罪名。 这里外里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沈局长，你能再详细说说么？” 赵静索性打开了自己的纪录笔，对沈向东问道。 “因为案件还处于侦破过程当中，我们警方能够透露的内容有限，不过我建议你们可以去案子发生的学校了解一些情况。”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另外，受害人的背景你们也可以多了解一下，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为什么网上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了。” 自己说一千道一万，都可能会被人误解成在诱导记者们，倒不如让他们自己实地考察一下，了解了解这个汪哲乃至于他的家族到底是什么样的。 有些人既然想要玩舆论战，那沈向东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就不相信，凭着自己多年以来的经验，还有那先知先觉的记忆，会玩不过一群偏安一隅的乡巴佬！ “好。” 叶霓裳听到沈向东的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笑着说道：“那这样，你们市公安局给我们派几个民警，保护我们进行采访调查，没问题吧？” 毕竟他们这些人也是要深入基层调查的，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万一出什么事情就麻烦了。 沈向东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道：“没问题。” 说着话。 他招招手，把张毅叫了进来。 “局长。” 张毅来到沈向东面前。 “张毅同志，我们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兼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这个案子就是他在主办的。” 沈向东把张毅介绍给众人之后，又对他说道：“老张你安排一些人，专门负责保护记者同志们的安全。” 顿了顿。 沈向东沉声道：“记住，无论如何都要确保记者同志们采访顺利。” “您放心吧，局长。”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别的不说，这帮人大部分可都是燕京过来的。 真要是出什么问题，甭说自己了，沈向东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送走了叶霓裳等人，沈向东想了想，把电话给政法委书记宋文打了过去。 “宋书记，麻烦了。” 沈向东等电话之后，马上开口说道：“刚刚我们市公安局来了一群记者，我一看工作证件，不是燕京的，就是省城的，是冲着汪哲那个案子来的！” “怎么回事？” 宋文听到这句话，顿时吓了一大跳，惊讶的问道：“怎么还把燕京的记者招来了？” 对于他这样的基层干部来说，燕京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打死宋文也不想招惹燕京来的记者。 真要是惹毛了人家，随随便便写一篇文章报道出去，那自己的仕途说不定就要陷入终结了。 “我不知道啊。” 沈向东故意装糊涂道：“说是市委宣传部那边同意的，好像市委陈书记也同意了。”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宋文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一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了一个很大的麻烦。 “我这边也没办法，他们说要去案发地进行采访，我只能安排民警拍他们过去。” 沈向东的声音从里到外透着无辜，随即说道：“另外，我还简单的把能说的案情说了一下，宋书记您也知道，燕京那边的记者，我也不能得罪的。” “我理解。” 宋文的声音平稳，沉声道：“青云同志，这个案子既然引发了这么多的关注，那你们市公安局一定要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坚定不移的遵循依法治国的原则，尽快破案，明白么？” 到了这个地步，宋文也不是白痴，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样的话。 连陈万富那个市委书记都不愿意招惹这些记者，果断的选择了置身事外，他这个政法委书记也没什么大本领，还是老老实实的躲起来吧。 既然按照归市公安局办理，那由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去应付记者们，是最合适的解决方式。 至于汪哲的死活？ 抱歉了。 这种情况下，宋文觉得还是明哲保身比较好。 第九百九十四章 真相曝光！ 事实上。 这个案子其实一点都不复杂。 从警方掌握的证据来看，汪哲强奸杀人的动机成立，证据确凿。 真正阻碍案子继续深入调查的，其实是汪哲背后的家族势力。 只不过。 因为一些原因，沈向东不能直接出面去针对汪海山，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打算看着汪家在那里颠倒黑白，扭曲真相。 所以。 在网络上出现那些流言蜚语并且登上热搜之后，沈向东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叶霓裳。 他不能让杨静怡被人杀害之后，还要背负那样的污名。 叶霓裳等人的行动速度很快。 张毅知道沈向东的想法，询问了叶霓裳的意思之后，便派了两队人，分别保护叶霓裳她们进行采访。 叶霓裳她们这边，一堆人负责去学校暗访，另外一队人则去采访被害人的母亲。 毕竟这个案子闹的满城风雨，几乎网络上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地步。 他们身为记者，不仅仅要听取被害人的意见，还要收集一些犯罪嫌疑人的背景资料。 这一查，就是整整三天。 而随着调查的深入，这些记者们渐渐也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和汪哲的背景。 “有意思啊！” 叶霓裳坐在他们入住的宾馆里，拿着手中的采访资料，沉声说道：“市委组织部长的伯父，当地最大私营企业总经理的父亲，呵呵，这位汪大少爷难怪这么嚣张。” “是啊。” 雷鸣点点头：“我采访了被害人的母亲，她哭的太可怜了，给我们展示自己和女儿的聊天记录，上面显示着，被害人不止一次拒绝过这个汪哲。” “网上那些报道，很不对劲。” 赵静在旁边说道：“我怀疑，是汪哲家里在搞鬼。” “你是说，水军？” 有人马上反应过来。 “是的。” 赵静斩钉截铁的说道：“很有可能。” 他们都是有着丰富新闻经历的记者，自然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还会觉得网络上的那些舆论很强势，但他们这些业内人士只要稍微看一下，就能够分辨的出来，这背后到底是不是有人在引导那些网友的情绪。 “这件事不能这样。” 叶霓裳率先开口道：“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遭受了这样的屈辱，被人强暴杀死不说，还要被人污蔑她的名誉，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啊。” 其他几个女记者也纷纷点头道。 她们都是女人，对于这种事情更容易产生共情的情绪。 雷鸣更加老成持重一点，看着叶霓裳问道：“你确定要报道这个新闻么，我感觉如果你把报道发出去，很容易被人盯上。” “呵呵。” 叶霓裳冷笑起来：“我是个女人，然后才是记者，如果连报道真相的勇气都没有，那我凭什么说自己是记者？” 听到她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起来。 他们也是记者，自然明白叶霓裳的意思。 报道真相从来都是每一个学新闻的人最开始接受教育的时候，所秉持的原则。 只不过随着时过境迁的发展，大家才逐渐变得世故圆滑了。 而现在。 当叶霓裳再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知道，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 …………………… 当沈向东再次见到这群记者的时候。 还是在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 只不过，这一次迎接他的，还有打开的摄像机。 “沈局长，请问你们市公安局对于这个案子的侦破，有什么结论？” 雷鸣开门见山的对沈向东问道：“犯罪嫌疑人的伯父，是否影响了你们的判断？” 很显然。 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们公安局侦破案件，是不会受到任何外界压力影响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关于这个案子，我们警方的侦查，已经初步有了结果。” “结果是什么，方便公布么？” 雷鸣追问道。 “当然。” 沈向东继续说道：“鉴于网络上对于整个案子的关注很高，我们决定把这个案子的情况对媒体通报一下。” 他的这个操作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对于社会大众关注的案件，警方确实有义务通报给大家，也就是俗称的新闻发布会。 “既然，请沈局长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叶霓裳坐在那里，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这是她提前跟沈向东沟通过的结果。 既然要把舆论扭转过来，光凭记者们的采访肯定是不够用的，还要有官方背书才行。 而警方的新闻发布会，无疑是最合适也是最权威的。 “本案的犯罪嫌疑人汪某，家庭环境优越，从小就养成了横行霸道的习惯，在学校里一直霸凌周围的同学，之前就有殴打同学入院的记录。”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被害人是他的同学，在屡次追求对方未果之后，犯罪嫌疑人萌生了报复的念头，他通过手机短信的方式，假借老师要见被害人的理由，把被害人约到教室，对她实施了强奸……” 整个案情，在沈向东的口中娓娓道来。 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可真的当他们从沈向东的嘴里听说这件事的过程之后，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愤怒。 “犯罪嫌疑人在杀害了被害人以后，便独自离开了学校，从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自首的想法。” 沈向东最后说道：“事后，他回到家里，等到我们警方发现被害人尸体之后，才来到公安局自首，并编造了所谓恋爱吵架失手杀人的假口供。” 洋洋洒洒的一番话下来，整个案件的情况，全都被沈向东公布出来。 而叶霓裳等人也纷纷记录下来。 当然。 关于汪哲家庭背景的问题，记者们谁也没有问。 这种时候问这样的话，自然是不合适的。 很快。 采访结束了。 沈向东设宴请这些记者们吃了顿饭，席间大家交流了不少关于案件的事情。 叶霓裳这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了沈向东一个放心的眼神。 当天下午，这帮人的稿子，纷纷通过邮件传到了各自的报社、电视台。 而率先开炮的，自然是叶霓裳这位粉丝千万的大博主。 【少女的凋零】 叶霓裳的长微博取了一个很文艺的名字，她在文章里，详细的介绍了杨静怡被杀案的全部内容，包括她是单亲家庭，和母亲相依为命，梦想是能够出国留学，多才多艺。包括她拒绝汪哲等等。 至于汪哲，叶霓裳也毫不客气的揭露了他的纨绔子弟身份，有钱有势的家庭背景，在当地身为组织部长的伯父，整个家族只有他一个男丁。 还有，就是两个人根本不是恋人的事实！ 甚至于。 叶霓裳还明确的表示，汪哲在杀人之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学校，一直到第二天晚上，警方发现了被害人的尸体，已经开始侦查他的事情之后，才选择去公安局自首。 并且，他所谓的口供，根本就是胡编乱造的，完全就是在蒙蔽警方的视线。 “说起来很奇怪，就在警方发现犯罪嫌疑人口供涉嫌造假的时候，网络上开始出现了一些流言，什么被害人是拜金女，跟犯罪嫌疑人是恋人关系之类的，有些人试图通过引导舆论给警方施压，我们很难确定，这背后到底有没有幕后推手……” 叶霓裳的这个文章，很快就在网络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看着那可怕的真相，网友们的情绪一下子就好像被引燃的火药桶，瞬间就爆炸了。 他们难以想象，竟然还有这样离谱的事情。 这个汪某到底有多大的靠山？ 第九百九十五章 舆论压力来到了市委这边 有句话说的很对。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当然。 这句话也有另外一个解释。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但不管怎么解释，其实都有一个核心思想，那就是基层民众的思想，是可以操纵的。 很多人都觉得这不可能，自己明明是有独立思维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人操纵。 但事实上，对于普罗大众而言，我们能够接触到的各种信息渠道，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 可关键问题在于，绝大部分人对于自己看到的信息，根本分辨不出来真假。 就好像现在。 最开始网上曝光的关于汪哲和杨静怡的那些情况，根本就是胡编乱造的，网友们基于自己的朴素道德观，自然是对杨静怡口诛笔伐。 可随着叶霓裳这个微博女神和多家官方媒体的报道，网友们赫然发现，自己居然骂错了！ 这对于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别人主持正义的网友而言，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所以。 他们的情绪，一下子就炸了。 “卧槽！” “这什么意思，意思那个姓汪的才是凶手？” “他一直是凶手，只不过之前在误导警方。” “有权有势的家庭出来的人，真牛逼！” “伯父是市委组织部长，怪不得这么嚣张。” “看样子，家里这是出钱出力了。” “肯定，我是铜岭市的，老汪家在我们这边特别有名。” “犯罪嫌疑人的父亲叫汪海临，资产起码上千亿。” “牛逼！” “这么有钱，那肯定是他们想要收买警察，让儿子脱罪！” 互联网上的舆论，往往就是这样。 可能在不经意间，就完成了翻转。 这个结果，甚至就连沈向东自己都没想到。 当然。 叶霓裳也没想到。 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伴随着他们的报道，这件事的舆论竟然迎来了大反转。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说一定要谨慎对待微博了。” 叶霓裳临走之前，特意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 “是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因为如今的网络上面，舆论实在是太容易翻转了，很多我们看似很合理的真相，说不定就是别人故意让我们看到的，知道的。” 叶霓裳沉默不语。 她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身为曾经的金牌记者，如今又是粉丝上千万的博主，她对于互联网的认知，现在真是越来越清晰，也渐渐理解了沈向东为什么慎之又慎的告诉自己，对于那些所谓的爆料，一定不要轻易报道，必须要自己去了解。 毕竟如今的网络，很有可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 汪家别墅。 “砰！” 一个茶杯被摔在了地上，砸的四分五裂。 “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海山看着张娟，冷冷的说道：“你不是说，已经安排好网上的那些水军了么，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新闻出来？” “大哥，我也不知道啊！” 张娟满脸惊慌的说道：“我问了那家公关公司，他们说写文章的人是个大记者，他们也联系不到对方的。” “胡闹！” 汪海山的脸色十分难看，对张娟说道：“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都在曝光我们家的事情，连我的工作和海临的工作都被曝光了，这回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看你怎么办！” 张娟彻底傻眼了。 她是真的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怎么莫名其妙的，自己还没怎么样，网上就突然出现了一大堆文章，把汪哲的家庭背景曝光的一干二净，就连案情也是全都曝光了。 “哥，是不是那个沈向东搞的鬼？” 这时候，汪海临开口说道。 毕竟是商场上的精英，很多东西他稍微思考一下，就看明白了。 “不好说。” 听到弟弟的话，汪海山沉着脸说道：“现在的问题是，公安局那边已经给市委和市政法委汇报过了。” 顿了顿。 他对汪海临说道：“那帮记者的来头太大，市委和市政法委都不敢阻拦人家，陈书记干脆没露面，宋文也没出现，直接让他们去找的沈向东。” 听到这番话，汪海临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自然明白哥哥的意思，陈万富和宋文这两个老狐狸，肯定不会为了他们汪家的事情得罪燕京来的记者。 至于赵家？ 呵呵，从始至终赵鹏程也好，赵鹏飞也罢，根本就没问过这件事。 由此可见，他们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哥，不能让他们把这件事牵扯到你身上！” 汪海临毕竟是做生意的人，马上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你什么意思？” 张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看着丈夫说道：“你，你不管儿子了？” “你闭嘴！” 汪海临一瞪眼，冷冷的看着张娟说道：“要不是你惯着他，那小王八蛋能走到今天么？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考虑他的事情，你想没想过，要是这件事继续这么炒作下去，别说汪哲了，你我都可能要倒霉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张娟顿时愣住了。 没等她开口，汪海山的电话响了起来。 “陈书记，是我。” 汪海山接起了电话。 “老汪啊，你们家那个侄子是怎么回事？” 陈万富的声音在电话那边传来，淡淡地说道：“我看了媒体的报道，怎么跟你告诉我的不一样啊？市委现在压力很大，我刚刚还接到了省政法委田书记的电话！” 听到陈万富的话，汪海山心中暗骂了一句，随即说道：“陈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配合警方的调查。唉，家门不幸，出了这样的事情，给市委添麻烦了。” “没关系。” 陈万富平静的说道：“这个事情也不是你的本意，就这样吧。” 说着话，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汪海山久久不语。 “哥，陈万富？” 汪海临的反应最快，对自家哥哥问道。 “是啊。” 汪海山苦笑了起来：“妈的，这老狐狸前两天还一副罩着我的姿态，现在马上打电话划清界限，还说什么市委压力很大，我看他就是怕了！” 听到他的话，不管是张娟还是汪海临，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都很清楚，汪家之所以有今时今日，最大的底牌就是汪海山这个市委组织部长。 毕竟这可是管着整个铜岭市人事的要职。 真要是汪海山出事的话，那整个汪家就要垮了！ “大哥，陈万富不会打算过河拆桥吧？” 汪海临咬着牙说道。 “不清楚，那老狐狸难琢磨的很。” 汪海山摇摇头道：“不管了，小哲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你们也想想办法，不过别再继续搞事情了，那样反倒是会害了孩子。” “我知道了，大哥。” 汪海临点点头，随即对妻子说道：“你也是，网上的那些东西，尽快处理掉，别给大哥添麻烦，万一查到咱们，就麻烦了。” “好，好的。” 张娟虽然不甘心，但她也明白，这个时候不是胡搅蛮缠的时候。 等汪海山离开之后，张娟坐在那里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不已。 她知道，儿子可能要被重判了！ 第九百九十六章 省委的决定 汪家人在商量对策的时候，沈向东接到了王文杰的电话。 “对于整个事情，你怎么看？” 王文杰直接开门见山的对沈向东问道。 “我没什么可说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个案子，如果不是我来做这个公安局长，说不定就被压下去了。” 言语间，他的语气很平稳，没有任何情绪，就好像在说着一件特别普通的事情。 但王文杰知道，沈向东说的是实话。 不夸张的说，铜岭市的官场，真的烂透了！ 这就是沈向东此时此刻的想法。 从上到下所有人的想法都是明哲保身，要不然就是徇私枉法。 根本没有人想过，自己是人民的公仆，是党员干部。 在他们的眼里，自己的个人利益高于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让你去的原因。” 王文杰缓缓说道：“省委已经决定，对铜岭市的班子进行调整。” “怎么调整？” 沈向东有点意外。 “呵呵，你马上就知道了。” 王文杰沉声道：“你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查清楚李长生同志到底是怎么死的，把隐藏在铜岭市的那个犯罪集团抓住，明白么？” “明白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自然懂王文杰的意思。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严肃不已。 省委那边的决定，王文杰不可能透露给他太多，但有一件事沈向东可以肯定，那就是省委对于铜岭市如今的情况，已经很不满意了。 想了想，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张毅的手机，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汪哲的案子，调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对张毅问道：“证据确凿么？” “基本都已经齐全了。” 张毅缓缓说道：“我们调取了他的通话记录还有短信记录，发现他在回家之前，给自己的母亲张娟打了电话，两个人通话时间足足半个小时。” “有意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那也就是说，张娟很有可能知道汪哲强奸杀人的事情？” “是的。” 张毅缓缓说道：“不过咱们不知道他们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没关系，以这个为突破口，继续审问汪哲，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另外，你告诉他，如果不老实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那他就有可能被判处死刑。如果有立功表现的话，或许能够救自己一命。” “好的。”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不管沈向东这话说的是真是假，他肯定是要想办法撬开汪哲的嘴。 …………………… 第二天上午，就在沈向东刚刚抵达办公室的时候，接到了市政法委那边打来的电话。 “青云同志，一会有个会议，你得来参加一下。” 市政法委书记宋文缓缓说道。 “去政法委么？” 沈向东有点奇怪，但还是点头答应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不是到政法委。” 宋文说道：“是去市委礼堂。”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 虽然心里面有点莫名其妙，但他还是答应下来。 实际上。 不仅仅是沈向东一个人。 铜岭市各个主要部门的负责人，都接到了电话通知。 上午十点钟，沈向东带着政委赵鹏飞来到了市委礼堂。 “局长，今天这个会，是什么情况？” 赵鹏飞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情况，低声问道：“感觉来了不少人啊。” “这个我也不清楚。”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看样子应该是市委那边有什么决定吧。” 他其实也只不过是猜测而已。 毕竟市委那边的情况，沈向东其实了解的并不多。 赵鹏飞深深的看了一眼沈向东，却并不相信沈向东的话。 对于这位沈局长的影响力，这次的事情让赵鹏飞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别的不说。 汪海临老婆搞的那个事情，赵鹏飞自然是知道的，原本网络上已经铺天盖地都是替汪哲喊冤的新闻了，可沈向东不知道怎么联系到了一批记者，硬生生又把舆论给扭转回来了，这让赵鹏飞意识到，大哥赵鹏程的想法是对的。 真要是一开始赵家也掺合到这个案子里面，那现在说不定就要跟汪家一起被曝光了。 这个时候。 市委礼堂的侧门被打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沈向东顿时一愣神。 不仅仅是他，不少经常看报纸和新闻的人也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省委组织部的那位王书记会过来？” 有人发出了一声惊讶的低呼。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辽东省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长王文杰，竟然会出现在铜岭市。 这到底什么情况？ 而没等他们缓过神来，王文杰一行人，已经坐在了主席台上。 更让沈向东惊讶的是，他竟然还看到了李文晋的身影。 只不过这位王文杰的大秘书，此时此刻却正襟危坐，满脸严肃的坐在那里。 他的位置，刚好是市委书记陈万富的身边。 这一刻。 沈向东忽然想到了王文杰的那个电话，他脑海当中蓦然间冒出一个有点荒谬的想法来。 “同志们，上午好。” 会议由市长吴作霖主持，他严肃的开口说道：“首先，让我们欢迎省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长王文杰同志莅临我们铜岭市……” 下一秒， 礼堂里响起了热烈掌声。 这些干部们又不是白痴，他们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肯定得鼓掌的。 “接下来，请王书记宣读省委的人事任免决定！” 吴作霖继续开口说道。 这句话一出口，不少人心中陡然一颤。 要知道。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以王文林的身份地位，一般的处级干部任命，他完全不需要出面，只要让省委组织部那边下个文件就是了。 沈向东当初就是如此。 能够劳动他的大驾，专门到某个地级市去宣布的任免决定，最起码也得是个厅局级干部。 还得是市委常委那种级别。 普通的副市长，人家王文杰根本不需要露面。 换而言之。 今天王文杰来到铜岭市，意味着省委对铜岭市的市委班子进行了调整！ 这个发现一下子就让不少人震动不已，纷纷看向了王文杰。 坐在主席台上的王文杰表情严肃，炯炯有神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某一刻，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目标，似乎轻松了许多，看了一眼台下的干部们，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我现在代表辽东省委省政府、省委组织部，正式宣布人事任免决定如下。” “免去汪海山同志铜陵市委组织部部长、市委常委的职务，另有任用。” “任命李文晋同志为铜陵市委副书记、市委委员、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 “李文晋同志出生于……” 听着王文杰慢慢的开始介绍李文晋的履历，整个礼堂的干部们，全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万万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原本还纸张重权，仿佛在整个铜岭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市委组织部长汪海山，竟然一夜之间被拿下了！ 另有任用。 这句话实在是太有学问了。 提拔是他，双规也是他。 没有人知道汪海山的下一步会怎么样。 至于这位新上任的市委副书记李文晋，大家更是充满好奇。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反倒是铜岭市市委市政府的这些领导们很淡定。 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已经知道了真相，对于王文杰的出现，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王文杰是李文晋的伯乐，这位新任的组织部长可是王文杰之前的秘书，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绝对心腹。 所以， 李文晋走马上任，王文杰出现在这里是很正常的。 而这个时候的沈向东，也总算明白王文杰说的那个惊喜是什么。 他没想到李文晋竟然被从省委那边放了出来。 更加没想到的是，一下子就担任了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成了铜岭市的第三号人物，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第九百九十七章 寿宴的邀请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往往都是让人难以预测的。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就没想到，省委对于铜岭市委的班子调整居然来的如此迅速。 更没想到，担任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的人，竟然是李文晋。 要知道。 虽然李文晋是王文杰的秘书。 可这一上来就担任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也绝对是破格提拔了。 不过随后，沈向东就听出了关键的地方。 李文晋的履历显示，他之前在地方担任过三年县委组织部长，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 换而言之。 这次提拔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终于，王文杰介绍完毕李文晋的简历，他看向了市委书记陈万富。 陈万富的脸色平静，先是感谢了汪海山在铜岭市多年的工作付出，随即祝他以后前程似锦。 随后，他代表市委市政府，感谢省委省政府对于铜岭市工作的关心，又欢迎了李文晋的到来。 这是官场上必须要走的流程。 对离任的干部表示感谢，对到任的干部表示欢迎。 等他的讲话完毕之后，当然轮到汪海山和李文晋了。 汪海山的脸色平静，先是感谢了省委的重视，随即开始对自己在铜岭市这些年工作进行总结，最后他祝福李文晋同志在铜岭市一切顺利，也祝福铜岭市的发展越来越好。 沈向东坐在台下冷眼旁观着，心中却冷笑不已。 估计汪海山现在已经在心里骂娘了，可他也没办法，这件事既然是省委决定的，甚至连王文杰这个省委副书记都出面了，那根本不是他能够改变的。 所以。 汪海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 而等到汪海山的讲话完毕之后，就轮到李文晋这位新任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发言了。 他倒是很懂规矩，并没有说太多，只是感谢了一下省委的器重，表达了一下自己对铜岭市的喜欢，最后明确表态，自己会团结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认真完成自己的工作，不辜负全市人民的信任。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职场新人的就职演说。 但沈向东却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李文晋来者不善！ …………………… 大会很快就结束了，王文杰被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簇拥在中间，沈向东没有主动靠过去。 这个时候，自己和他接触也没什么意义。 私下里怎么聊天都行，人多眼杂的地方很多话是不能说的。 而且。 王文杰之前都没告诉自己他要来铜岭市这件事，那就意味着他觉得没必要跟自己说。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一位副部级领导下基层来视察，肯定要提前通知市公安局做好安全保卫工作的。 但王文杰却没有告诉铜岭市这边，明显是觉得没必要。 果不其然。 王文杰甚至连饭都没有留下吃，便离开了铜岭市。 沈向东看看没自己什么事儿，直接就回了市公安局。 刚进办公室，赵鹏飞这个政委就跟了进来。 “局长，有个事情，要跟您汇报一下。” 赵鹏飞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您有时间么？”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看着赵鹏飞问道。 他还真有点奇怪，不知道赵鹏飞找自己干什么。 “是这样的，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党风廉政建设巡视组在全市各个区县进行了巡视，发现了一些问题……” 赵鹏飞说着话，就把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带着党风廉政建设巡视组的工作成绩，对沈向东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汇报。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还算满意。 必须要承认的是，赵鹏飞这个人虽然出身赵家，但工作能力还算可以，最起码从沈向东的角度来看，他这个工作完成的很不错。 查出了一大批违法乱纪的蛀虫，打击了公安队伍当中的那些害群之马。 “做的很不错。” 沈向东缓缓说道：“政委你们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我的意思，对于那些违反了纪律的民警，该处理的处理，该移交纪委的移交纪委，还有就是那些性质严重恶劣，已经触犯法律的人，必须要移交司法部门来处置，明白么？” “请局长放心。” 赵鹏飞连忙点头道：“我一定记住您的话。”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说道：“后天就是我父亲的生日，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哈哈，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点点头道：“放心吧，我肯定会过去的。” 对于那位赵老书记，沈向东其实也是有点好奇的，毕竟那位老爷子一手打造了今时今日的铜岭市，更创建了赵家，让这个普通的家庭变成了如今整个铜岭市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对于这样的人，沈向东自然是十分好奇的。 他也想见见赵洪波！ “对了，沈局，这次新上任的那位李书记，您认识么？” 赵鹏飞貌似无疑的看了一眼沈向东，对他试探着问道。 “李书记么？” 沈向东闻言耸耸肩，坦然道：“我们是熟悉，他爱人在东阳市工作，算是我从前的直属领导。” 说着话。 他解释道：“我跟李书记，也算是认识吧。” 沈向东没有告诉赵鹏飞，自己跟李文晋私下里的交情很不错，毕竟这种事情有时候不说出来，比说出来更有用处。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鹏飞愣了愣神，却没有再说什么。 很明显，这位沈书记是不太愿意透露这些东西的。 但赵鹏飞心里面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猜测，毕竟沈向东来铜岭市之前，组织谈话是王文杰代表省委组织部进行的，那也就意味着，他是王文杰的人。 李文晋之前可是王文杰的秘书，两个人不熟悉才怪。 赵鹏飞没有再说什么，聊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倒是没想到，李文晋的到来，居然让赵鹏飞有了危机感。 想到赵家庞大的势力，沈向东心中暗暗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 第九百九十八章 好帮手 晚上回到家，沈向东正准备吃饭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青云，忙什么呢？” 电话那边，李文晋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书记？” 沈向东有点惊讶的问道：“你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什么李书记不李书记的，你这是给老哥上眼药是不是？” 李文晋完全没有市委副书记的架子，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找个地方，咱们聊会天？” “好啊。” 沈向东呵呵一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便答应了下来。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给李源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很快。 李源开着出现在沈向东的楼下。 “局长，去哪儿？” 等沈向东上了车之后，李源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市委家属院。”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他想来想去，自己跟李文晋的关系根本就瞒不住，那索性就没必要隐瞒，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去拜访他。 “好的。” 李源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开着车就带着沈向东来到了市委家属院。 毕竟是市委副书记，李文晋的住处自然是市委办公室那边安排好的，沈向东敲门的时候，他还有点意外。 “你怎么来这了？” 李文晋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嫂子是我的老领导，我现在主动跟你联系也不算什么问题。” 沈向东随意的笑着说道：“怎么样，今天没跟市委班子吃个饭？” “吃过了。” 李文晋摇摇头，递给沈向东一双拖鞋，把他请进屋，这才说道：“不过没喝酒，我就先回来了。” 沈向东点点头，两个人很快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嫂子知道你来这边么？” 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装修，沈向东随意的问了一句：“她有什么建议？” “知道。” 李文晋给沈向东倒了杯水，这才坐下道：“你嫂子的意思，让我有事多跟你沟通，说你小子鬼主意多，考虑事情比我考虑的全面。”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明白朱明玉的意思，毕竟朱明玉可是亲眼看着自己如何把北华县那帮老江湖给整垮的。 “跟哥哥说说，着铜岭市，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李文晋看着沈向东，认真的问道。 哪怕他曾经服务的领导是省委副书记兼省委组织部长，但李文晋很清楚，自己对于铜岭市的情况，还不如沈向东了解的多。 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两眼一抹黑的来到铜岭市，担任的还是市委三把手兼市委组织部长，自己必须要把整个城市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之后，才能干开展工作。 “怎么说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沉吟了片刻才说道：“铜岭市这个地方，看上去好像欣欣向荣，发展的很不错，但你总是能够从各种各样的地方，发现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问题。” 听到他这几句话，李文晋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毕竟是跟在王文杰身边多年的心腹，能力也好，为人处世各方面的经验也罢，都是出类拔萃的，否则也不可能得到王文杰的信任。 也正因为如此，李文晋很快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铜岭市这个地方，现在虽然看上去很平静，但实际上问题不小。 “对了，李哥你知道汪海山会被调到哪里去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文晋问了一个他非常关心的问题。 汪哲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个张娟也涉嫌通过水军操纵舆论影响对汪哲的判决，沈向东很好奇，汪海山这个汪家的当家人，会被省委如何调整。 “这个我真不知道。” 李文晋闻言轻轻摇头，对沈向东说道：“关于汪海山的下一步安排，省里好像有别的考虑。”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微变。 他还真没想到，省里面对于汪海山的处理，竟然仅仅是个开始。 把他调离铜岭市之后，还会有接下来的动作。 不过沈向东也理解，李文晋不可能对自己说这些东西，这玩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赵家，在铜岭市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李文晋对沈向东问起了赵家的事情。 “势力庞大。” 沈向东坦然道：“常务副市长，公安局副局长，再加上一个县长，这个关系网在整个铜岭市有多密切，你应该很清楚。” “看样子，那位老书记当年不离开这里，也是有原因的。” 李文晋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你觉得咱们应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一步一步来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换届选举是第一步，我其实在考虑，要不要跟王书记建议，把赵鹏程调到别的地方去。” “赵鹏程？” 李文晋闻言一怔道：“常务副市长的话，下一步应该是市委副书记或者市长，现在市委副书记的位置我占了，他估计会争取市长的。”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他想当市长可以，但不能是铜岭市的市长。” “你的意思是，调虎离山？” 李文晋眼前一亮，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坦然道：“赵鹏程这个人在铜岭市的名气很大，我私下里派人打听过，不少人都说他是赵家下一代的接班人。”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李文晋微微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沈向东是想要把赵家这些在官面上的家族成员采取分化处理的方式进行调配。 不管他们有没有问题，一个家族的成员在一个城市任职，这是不合规矩的。 从前那个年代无所谓，现在这个时候，无疑是很不合适的。 “温水煮青蛙。” 李文晋形象的把沈向东这个做法，给出了一个评价。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不过现在问题在于，赵家的老二赵鹏远，据说不是一般人，在开源县那边做的很不错。” “把他调到市里就是了。” 李文晋对沈向东说道：“赵鹏程去外地，赵鹏远来市里担任某个区的区委书记，这种诱饵，我不信他们会拒绝。” “话是这么说。”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过省里那边，赵家好像也有靠山的。” 听到这句话，李文晋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两个人讨论了这么一大堆，其实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赵家在省城的靠山到底是谁？ 或者说。 这一次省市换届之后，赵家那位靠山的影响力，到底还有多大？ “先等等看吧。” 李文晋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那位如果能当上省长，那这个事情，咱们还要缓一缓才行。” 听了他的话，沈向东默然不语。 到铜岭市这么长时间，他也在不断的了解各方面的消息。 最重要的，就是赵家的靠山是谁？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赵家的靠山竟然是如今的辽东省常务副省长傅远舟。 这位常务副省长在辽东省的名气可是不小的，以擅长发展经济著名，他曾经担任过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城市，经济发展都十分迅速。 甚至于还得到过中央的嘉奖。 而更让人不得不重视的地方在于，傅远舟今年才四十七岁。 换而言之。 如果他能成为正部级领导，那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在仕途上走的更远！ 许久之后，沈向东抬起头，对李文晋道：“不管他，咱们做自己的事情就好，真要是有本事他能上去，大不了你跟我回江北。” “哈哈哈哈！” 李文晋顿时笑了起来，倒是没想到，沈向东还有如此幽默的时候。 第九百九十九章 寿宴 官场上的事情，往往充满了偶然性。 不管事先计划的多么完美，但在实行的时候，总会有一些意外出现。 所以沈向东觉得，完全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多。 自己和李文晋只要在铜岭市这边做好该做的事情就可以。 至于省里的博弈，那是上层人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他们这种厅级和处级需要关注的。 如果王文杰连这个事情都摆不平，那他也没资格成为辽东省的二把手，当上这个省长。 “对了，汪哲那个案子，你怎么处理？” 李文晋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开口问道：“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些消息，那小子真是太可恨了！” 他们家的孩子是女儿，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更容易共情。 “秉公处理呗。”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证据确凿，就是强奸、故意杀人，没有什么狡辩的。至于什么自首之类的行为，我们公安局这边判断，应该是有人让他故意那么做的，提供假的口供来骗取我们的同情和信任。” “他父母？” 李文晋眉头一皱，开口问道：“这种事情，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应该是他母亲。”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知道他父亲是否知情，我们还在继续调查。” 李文晋轻轻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是秘书出身，对于很多事情的分寸，把握的特别好。 怎么当领导秘书，是一门大学问，却从未有人系统研究过，所以，任何一个秘书，只能是自己摸索和相互交流学习。 以李文晋当秘书的经验，总结起来就是四句话，十六个字。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为上，谨言慎行。 至于领导对秘书的要求，这十六个字，可能要倒过来，最重要的是谨言慎行。 领导最怕的，是那种爱说话的秘书。 虽然李文晋也很想知道沈向东对汪哲和他家里打算怎么处理，但毕竟这是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需要考虑的事情。 自己过多的参与，会让人觉得手伸得太长了，所以还是不问比较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市里的各种情况，最后沈向东看时间不早了，这才告辞离开。 ………………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赵洪波生日的日子。 沈向东早早就接到了赵鹏飞的电话，自然答应下来。 换上便装，他坐上车，便来到了赵鹏飞告诉自己的地址。 “这别墅，可不小啊！” 站在别墅的门口，沈向东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 赵家的这栋别墅，虽然位于市郊，但整个占地面积极大，说是庄园都不为过，沈向东真没想到，这地方居然还有这样的大庄园。 “沈局，您来了！” 下一秒。 他就看到赵鹏飞快步走了出来。 “鹏飞同志，这地方可不小啊！”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对赵鹏飞说道：“这面积太大了一点。” 以他公安局长的身份，这么说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赵鹏飞闻言一愣神，随即苦笑着说道：“老爷子也不想住在这里，我表哥，就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他从小是被我父亲养大的，所以非要尽孝。”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这个赵氏集团的名字，也是他为了感激老爷子的养育之恩改的。” “哦哦哦，原来如此，你那位表哥，倒是个念旧的人。” 沈向东闻言由衷的感慨道。 当然。 至于心里面，他自然是嗤之以鼻的冷笑不已。 这种套路，也就忽悠一下那些狗屁不懂的外行人罢了，放在自己面前，根本不够看。 或者说。 不仅仅是自己，稍微有点官场经验的人，都不可能相信这套说辞。 但人家说的有理有据，在没有翻脸之前，没有人会揪着这个事情找赵家的麻烦。 官场当中的人做事，往往都不会把路走绝，除非是那种生死仇敌，否则大家在翻脸之前，都会维系着一团和气。 当然。 也不是所有的关系都会这样。 毕竟在官场当中还有另外一种说法，维护社会关系是需要成本的，花很多时间成本去维护一些意义不大的社会关系，不仅仅是资源浪费，更是一种生命浪费。 两个人说笑着走了进去。 很快。 来到了客厅，沈向东就看到了不少市里的相关部门领导。 就连市委市政府这边的主要领导，也都出现在了这里。 他也没矫情，主动过去跟陈万富和吴作霖等人打了一下招呼，又跟自己的直属领导，市政法委书记宋文招呼了一声，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毕竟他只是个处级干部而已，在这个地方其实不算什么大人物，而且沈向东来铜岭市工作的时间不长，很多人是不认识他的。 也正因为如此，沈向东有机会观察一下，这铜岭市官场的真实状态。 很显然。 以陈万富和吴作霖两个人为首，这是两个大圈子，而赵鹏程这个常务副市长，貌似独立在外，还有另一帮人围着他。 对于这种状况，沈向东倒是不觉得意外。 官场的圈子自古以来都存在，只要有个人或者小团体的私利，那就必然会有圈子。 打个比方说，领导要办一件事情，如果完全公事公办当然好办，交给班子里分管成员或下属去办即可。 然而，有的时候，这公事里面，往往可以捎带一些个人私利。 交给进班子而非圈子的人去办，领导私心就会暴露，事情也有可能搁浅，办不成了。 况且，领导此时也不便开口，不在一个圈子，彼此还没有好到公私不分无话不谈的地步。 此时也，交给既进班子又入圈子的人去办，当然最好不过，既把公事办了，又将私情了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就看出圈子存在的必要了。 小圈子既然是为个人和小团体私利服务的，自然也是见不得人，不宜公开更不会大张旗鼓张罗的。 常常是，明明知道有，乍看却似无，模模糊糊，若隐若现，界线很难分得清楚。 不仅仅贪官有圈子，清官也有。 沈向东身边也有他的圈子，这些人凑在一起的目的，是为了做好事，只不过他们不贪钱，只是志同道合而已。 在他看来，圈子这个东西，其实没有什么好坏之分，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已。 真要说起来，有五种人很容易成为官场圈子的成员。 一是秘书，秘书原本就是为领导服务的，公事私事，一揽包干，进圈子是顺理成章之事。如果领导热衷拉圈子，秘书居然不进圈子，不但不大可能，反倒有些反常。 还有就是班子成员，班子成员之间，朝夕相处，时间长了，很容易产生工作之外的个人情谊。如果***和某些成员私交甚好，甚至无话不谈，两下一拍即合，就会逐渐进入圈子。 第三种人是直接下属。领导办事，总是要交给下属去办的，如果领导有意愿，下属也心领神会，常常多打几次交道，就会成为圈子中人。 第四种是系统内的人。系统内的人，要与领导打交道，比较正常，尤其有些脑子灵活、善于交际而又着眼长远的人，往往会主动向领导靠拢，千方百计，投其所好，力图进入领导视野，进而进入圈子。 最后就是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和单位，领导一路升迁，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和单位很多，真能同领导说得上话，交得上心算是进入圈子的人，不会太多，否则领导也顾不过来。但不多不等于没有，少则更加难能可贵。如果这些地方和单位进入圈子的人，日后又被领导想起，受到重用，那就不是一般关系，应算是圈子中之亲信了。 “沈局，怎么坐在这里了？” 这个时候，身边有人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略微有点陌生的面孔。 “你是？” 看着对方的样子，沈向东一脸不解。 “赵鹏远，感谢沈局来参加家父的寿宴。” 作为赵家老二的赵鹏远，笑着对沈向东伸出手道。 “赵县长你好。” 沈向东伸出手，笑着跟赵鹏远握手致意。 毕竟对方级别上跟自己一样，而且又是赵洪波这位老书记的二儿子，沈向东自然要客气一点。 “我父亲刚刚还说，感谢沈局对老三的照顾。” 赵鹏远是个很健谈的人，拉着沈向东在那里聊了起来。 看的出来，他的心情貌似很不错的样子。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摆摆手道：“赵老书记客气了，我只是按照规定办事而已。更何况鹏飞同志的工作确实成绩很好，党风廉政建设巡视组在我们公安系统内部发现了不少蛀虫，他被提拔是应该的。” 虽然不明白对方的来意，但沈向东又不是什么官场小白，自然不会轻易被对方试探出自己的底牌。 两个人坐在那里闲聊着，沈向东还时不时询问赵鹏飞一些开源县的工作情况，并且表示，如果开源县那边有什么需要公安局配合的，请他随时开口。 第一千章 抓捕！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豪门夜宴应该是那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灯火通明的感觉。 但事实上。 真正高端的饭局，其实并没有那么夸张。 尤其是官场当中的高端局，更是如此。 大家都是老油条，一个个都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没有人会在这种地方谈论什么公事，全都是虚与委蛇的交流。 毕竟其实每个人都很清楚，来到这里，只不过是为了混个脸熟而已。 沈向东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赵鹏远聊着天。 毕竟两个人是头一次见面，彼此之间也不熟悉，聊天的内容自然不会太过于深入。 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互相试探。 当然。 沈向东自然不会流露出对赵家的敌意，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很谨慎的年轻人。 这倒是也很符合他的人设，谁让沈向东比较年轻，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呢。 最后。 赵鹏远跟沈向东聊了一会之后，便去了另外一边，轮到赵鹏飞过来陪着沈向东。 “局长，不好意思，实在是太忙了。” 赵鹏飞拉着沈向东，笑着对他说道。 “客气了。” 沈向东摇摇头：“老爷子大寿的日子，忙一点很正常。” “您理解就好。” 赵鹏飞笑着说道：“要不然，咱们现在过去打个招呼？” “好啊。” 沈向东点点头。 很快。 他就在赵鹏飞的带领下，来到了寿宴的主桌。 “爸，这是我们沈局。” 赵鹏飞笑着父亲介绍道。 “老书记，您好。” 沈向东主动伸出手，跟赵洪波握手道：“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哈哈，青云同志客气了。” 赵洪波笑着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早就听说咱们市公安局来了一个年轻的同志，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不错。” 坐在他旁边的市委书记陈万富也点点头道：“是啊，老书记说的没错，沈向东同志的工作能力，确实十分出众。” 沈向东面对他们的夸奖，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这种时候，他只需要扮演好一个谦虚谨慎的官场后辈就可以。 接下来的流程自然很简单，寿宴就是那么回事，先是赵鹏程作为寿星的儿子，感谢一下到场的来宾，随后是老爷子赵洪波登台对大家表示感谢。 接下来就是吃饭，切蛋糕之类的事情。 沈向东从始至终都比较低调，一直坐在那里看着。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找到了赵鹏飞，告辞离开了这里。 ……………………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随口对郑建国问道：“吃的怎么样？” “还行吧。” 郑建国哈哈一笑，对沈向东解释道：“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贵的一顿饭。” 这是心里话。 赵家的这顿寿宴，什么龙虾鲍鱼都是最普通的食材，再加上烟酒之类的东西，沈向东估计一桌得上万。 不过人家倒是也很坦然，表示这顿饭不收礼，负责买单的人，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郭星宇。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 虽然赵家人口口声声不收礼物，但今天来的这些人，就已经证明了他们家的影响力。 在沈向东看来，这比收礼更有用处。 这个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局长，那个汪哲招供了。” 柳强东的声音从电话当中传来：“他说自己杀死杨静怡之后，便联系了母亲张娟，是母亲告诉他马上回家，又是她联系学校那边，帮忙隐瞒这件事。随即又安排人告诉自己自首之后怎么应付公安局……” “果然！” 沈向东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他就知道这个事情不简单。 只是没想到，这张娟的胆子居然如此之大，仗着家里有钱有势，连这样的事情都敢做。 “马上抓捕张娟。”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对了，他父亲汪海临知道这个事情么？” “知道。” 柳强东沉声道：“我正准备告诉您，汪哲交待，他杀死人之后，身上的衣服什么的，是父亲安排人扔掉的。” “呵呵，作伪证，销毁证据。”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两口子还真是敢想敢做啊！” 柳强东在电话那边没有开口，低声说道：“那要不要抓人？” “抓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已经没什么必要继续留着他们了。” 案情已经很清楚，而且涉案人员也都清楚，那自然就要直接抓人了。 放下电话，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想了想。 他拨通了市政法委书记宋文的电话。 宋文今天没有来参加赵洪波的寿宴，按照他的说法，他身体不太舒服，前天就去省里看病了。 简单的把汪哲交待的情况对宋文汇报了一下，沈向东最后说道：“宋书记，我已经命令刑侦支队那边抓人了。” “可以。” 宋文想了想说道：“不过审问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毕竟是咱们市里知名的企业家。” “是，我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那汪部长那边？” “不用管他，我们政法部门办案，一定要有自己的主见，难道你因为他的身份，就放着违法犯罪的人不抓了？” 宋文斩钉截铁的说道。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直接就愣住了。 他真的很想问问宋文，前几天跟我说要尽快把案子处理完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不过沈向东也知道，这种话自己不可能当着宋文的面问出来，所以也没多说什么，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官场就是这样，人走茶凉的事情，很普通。 换做自己在宋文的位置上，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如果汪海山还在市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可能宋文还会顾及一下。 但现在汪海山已经离开了铜岭市，下一步不一定去什么地方，那对于宋文而言，他就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得罪汪海山了。 这就是最现实的事情了。 ……………… 抓捕张娟和汪海临的过程其实一点都不复杂。 这两个人都去参加了赵洪波的寿宴，柳强东带着刑侦支队的民警在他们家楼下蹲守到了下午，在她们回家的时候，直接把人抓了。 “局长，人抓回来了。”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正在看文件，柳强东敲门走进来，对沈向东汇报道：“两口子谁也没跑掉，他们的保镖还想反抗，被我们制服了。”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好好审一审，尤其那个张娟，问问她网络上的事情。” “额……” 柳强东眨了眨眼睛，随即说道：“那个什么水军之类的东西，懂的人不多啊！” 毕竟这年头，对于警察来说，网络舆论这些东西，实在是个新鲜事物。 “算了，我过去看看吧。”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无奈的说道。 他明白柳强东的意思，如果让下面的人去审问张娟，说不定她说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下面的普通民警听不懂，反倒是容易让她糊弄过去。 不一会儿。 穿着警服的沈向东，就来到了审讯室，见到了张娟。 四十出头的她穿着一身名牌，脸上露出一抹高傲的表情来。 毕竟是个贵妇人，养尊处优惯了，人家的气势摆在那里。 “你们凭什么抓人？” 张娟看着沈向东，大声说道：“我老公是赵氏集团的总经理，你们这是陷害知名企业家！” “把你们局长叫来！” 看着嚣张不已，完全没有明白自己已经身陷囹圄的张娟，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 “我是沈向东。” 他缓缓开口，对张娟问道：“你要见我干什么？” “你……”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张娟瞬间就愣住了。 她口口声声喊着要见领导，但真的当沈向东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是真的有点慌了。 “张女士是吧。”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张娟，平静的说道：“你儿子汪哲杀人的事情，我们警方已经确定了，他也承认，是你指使他撒谎用假口供欺骗我们的，这个事情，你承认么？” “我……” 张娟一下子就傻眼了。 她万万没想到，最后出卖自己的人，竟然是儿子汪哲。 看着她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样子，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 真相总是最伤人，对于一个满心为儿子算计，结果却被儿子给出卖的母亲来说，此时此刻的张娟，真的是心灰意冷。 “我现在问你，对于这件事，还有什么说的？” 沈向东看向张娟，平静的问道：“我如果没猜错，在网上买水军各种污蔑被害人，说你儿子是因为被辜负了感情，所以才杀人的那个人，也是你吧？” “是我又怎么样？” 张娟猛然间抬起头，沉声道：“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强奸，那丫头肯定是半推半就的。”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一直以来，沈向东从来都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摩别人，但他始终相信，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应该是善良的。 可在这个张娟的身上，沈向东真的感受不到一点善良的味道。 在她的眼里，自己儿子怎么都好，而那个名叫杨静怡的女孩，从始至终就活该被她儿子伤害。 想到这里。 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第一千零一章 王书记的决定 沈向东没有跟张娟继续废话下去，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让人查一下她的手机和通讯记录，便离开了审讯室。 这种是非不分的女人，自己跟她没什么可说的。 随后。 沈向东又去看了一下汪海临。 这位赵氏集团的总经理倒是很淡定，似乎对于一切命运都选择了接受。 “这家伙，倒是很配合。”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道：“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老婆充其量是个伪证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到头了。” 柳强东默然不语。 他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别的不说。 就汪海临和张娟的行为，不管公安局这边证据如何充足，他们充其量就是个伪证罪，甚至有可能如果法院那边认为两个人的行为不够严重，顶多也就判刑个一年半载的。 这期间他们要是再上诉折腾一下，来来回回几个月可能就过去了。 更何况，这种案子还可以取保候审。 为什么穷人打官司麻烦，其实说白了，就是因为穷人没有那个时间精力和关系网。 “查一下。” 沈向东忽然说道。 “查什么？” 柳强东一脸茫然的看向沈向东，他没反应过来沈向东这句话的意思。 “查一下这个汪海临。”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查他相关联的公司，查他相关联的人，还有张娟也是一样。既然他们这次能给儿子擦屁股，那以前肯定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不管什么时候，把他们的一切秘密都挖出来！” “好。”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很显然，沈书局长是要拿这两个人开刀了。 …………………… 等柳强东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在那之前，他就知道铜岭市的情况很复杂。 但是他没想到，随随便便拉出来一个汪哲，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拿出电话，沈向东给王文杰拨了过去。 “青云，有事么？” 电话那边，王文杰的声音传来，平静的说道：“听说今天是赵洪波的寿宴？”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随意的说道：“我去看了看，不少市里的领导都过去了，呵呵，真的是高朋满座。” “正常。” 王文杰倒是很淡定，缓缓说道：“毕竟老人家在铜岭市经营多年，有这样的声势很正常。” 虽然没有明说，但沈向东还是能够感觉的出来，王文杰对于这位老书记，是真的不太感冒。 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大家不是一代人。 而且。 最重要的地方在于，如今王文杰管的是省委组织部，对于赵洪波这种倚老卖老，退而不休的人，自然是非常讨厌的。 其实说实话。 沈向东也很讨厌这种退而不休的老干部。 当然。 本身退而不休这个词，是没有任何贬义的。 所谓退而不休??是指退休后继续工作或参与社会活动，发挥余热，获得人生的价值与快乐。 这种状态并不是指退休后完全不休息，而是在身体状况允许的前提下，继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退而不休不仅对个人有益，还能为社会带来积极的影响。 它使得老年人能够继续发挥余热，实现个人价值，同时也能减轻家庭和社会的负担。 此外，退而不休也有助于年轻一代的成长，老同志的经验和指导对于年轻人的成长至关重要。 但问题在于。 别的行业也就罢了。 在官场上，退而不休的危害是十分巨大的。 干部为官多年，一朝挥别官场，确实会有些寂寞，想发挥余热也在情理之中。 有的老干部投身防汛、乡村教育等事业一线，惠及乡土、泽被桑梓，叫人称赞。 但在某些人那里，此“余热”非彼“余热”。 他们想要做的，是依靠自己权力的余温，整日忙忙碌碌、蝇营狗苟。 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就是贪婪惯性使然。 有的人长期违法乱纪，在任时就收钱收习惯了，已经上了瘾、形成了惯性，退休后更是无所顾忌、变本加厉，不拿点什么手里就痒痒。 再者就是存在侥幸心理。 一些干部存在一种幻觉，认为只要安全退休就算平安落地。 他们自以为手段高明，时过境迁便可瞒天过海。 还有一种可能是出于心理落差。 在一些人的认知里，脱离官场就代表人走茶凉、好景不再，这也使得有人心理失衡、产生畸形的补偿心理。 他们唯恐权力过期，自身影响力不再，试图用余威兑现余热，甚至比以往更加疯狂。 赵洪波比这些人更离谱一点。 他盘踞铜岭市多年，构建了庞大的关系网不说，甚至把自己的几个儿子都安排在了重要的位置上。 这种干部，沈向东觉得省里没有早点清理铜岭市的官场，已经是看在他多年老苦功高的面子上了。 “怎么着，你给我打电话，是要说寿宴的事情么？” 王文杰的话，打断了沈向东的思绪。 沈向东摇摇头，坦然道：“不是，我是有事情跟您商量。” 说着。 他对王文杰说道：“我之前跟李文晋书记商量了一下，觉得如果想要打开铜岭市的局面，似乎可以用分化瓦解的方式……” 王文杰一怔，随即就听沈向东把他和李文晋的计划对自己说了一遍。 半晌之后，王文杰皱起了眉头。 “你这小家伙，下血本啊！” 王文杰对沈向东感慨不已的说道。 “老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沈向东闻言认真的说道：“如果不下血本，怎么可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听到他的话，王文杰半天都没说话。 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确实没有错。 别的不说。 单单是赵家那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和庞大的官场影响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撼动的。 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如果想要对付他们，那肯定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平心而论。 王文杰很清楚，沈向东的这个办法，无疑是最优解。 “这样吧。” 考虑一下，王文杰缓缓说道：“春节之后，我会跟省委刘书记提这个事情。” “好。” 沈向东点点头。 他明白王文杰的意思，毕竟这么大的事情，王文杰虽然是省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也不能轻易下决定。 有资格做出决定的人，是省委***。 第一千零二章 逍遥法外？ 放下了电话，沈向东便下班回家。 眼看着就要到春节了，虽然这时候公安部门的工作更繁重一些，但同样的道理，很多事情这时候都不会做。 哪怕是官场当中，一般在这种时候，都很少会有人员变动的。 转过天来。 沈向东便接到了赵鹏飞的电话。 “局长，听说咱们局里，把汪海临两口子给抓了？” 赵鹏飞倒是很直接，没有选择兜圈子，而是开门见山的询问沈向东。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下，最后说道：“这个案子基本上就这样了，对于汪家的这种行为，我们绝对不能姑息！” 听到沈向东的解释，赵鹏飞心中暗骂了一句。 他是真的没想到，汪海临和他老婆竟然蠢到这种地步。 不过人家沈向东现在手里证据确凿，就算他想要说什么，也不好说出口，只能老老实实的忍着闭嘴了。 “我觉得没错。” 赵鹏飞想了想，对沈向东说的：“我这也是受人所托，毕竟汪海临是我表哥公司的总经理，还是个股东。” “我理解。”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过政委，回头我会派人对汪海临进行一下侦查，昨天我们抓捕他的时候，在他的保镖身上发现了武器，我觉得这是一条线索。” “啊？” 听到这句话，赵鹏飞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对汪海临感兴趣。 “您的意思，是要调查汪海临？” 赵鹏飞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怀疑他涉黑！” “额，……好吧！” 赵鹏飞瞬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向东了。 汪海临是否涉黑的问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哪怕知道答案，他也不可能告诉沈向东。 想了想，赵鹏飞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的：“局长，那咱们就继续调查。”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这个案子肯定要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任何人，都不能放过。” “好的，我全力配合。” 赵鹏飞马上说道：“我会告诉我表哥的。”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沈向东倒是要看看，赵鹏飞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 此时此刻。 赵鹏飞正坐在郭星宇的别墅里。 “怎么样？” 郭星宇看向赵鹏飞问道：“姓沈的怎么说？” “刑侦支队抓的人。” 赵鹏飞平静的说道：“他的意思很简单，汪哲的案子，汪海临和张娟两个人牵扯其中，最起码也是个伪证罪。” 顿了顿。 赵鹏飞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来：“另外，沈向东怀疑汪海临涉黑，打算让刑侦支队侦查一下。” “什么玩意？” 郭星宇顿时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赵鹏飞，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对汪海临感兴趣。 “是的，沈向东现在就觉得，汪海临肯定涉黑。” 赵鹏飞无奈的说道：“这个事情我也没办法，你尽快让人切割跟他的关系，明白么？” “额，我们不考虑帮他一把？” 郭星宇不解的问道。 原本他还打算帮汪海临一把，毕竟两个人多年以来也算是合作搭档。 “帮他干什么？” 赵鹏飞没好气的说道：“早就告诉过他，让他收敛一点，那白痴儿子整天为非作歹的，我都帮着擦了好几次屁股，结果那家伙不听，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姓沈的盯着他，媒体也盯着他，真要是把我们牵扯进去，怎么办？” 郭星宇顿时默然不语。 他不得不承认，赵鹏飞说的没有错。 就汪哲这个案子，如今已经闹的互联网上人尽皆知，就连很多外地人都在议论着这个事情，更不要说还有燕京的媒体报道。 事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息事宁人。 至于汪家的以后？ 呵呵。 汪家最有出息的人是汪海山，现在都被拿掉市委组织部长的职务，据说是春节之后另有任用。 就这个信号，已经证明了省委对他的看法很大。 所以。 赵家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跟汪家切割。 “切割问题不大。” 郭星宇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问题在于，他们两口子会不会乱说话？” “警告他们。” 赵鹏飞沉声道：“告诉他们，不乱说话还有活路，如果乱说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明白了。” 郭星宇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赵鹏飞的意思。 其实他们两个人都很清楚，汪哲虽然是强奸加上故意杀人，但毕竟他不满十八岁，法院那边应该不会判处死刑的。 所以，哪怕为了儿子，汪海临和张娟，也不会乱说话的。 …………………… 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之后，他就把张毅叫了过来。 “汪哲的案子，尽快移交检察院。” 他对张毅吩咐道：“另外，跟检察院那边打个招呼，告诉他们，特事特办，争取在春节之后就提交法院。” “这个没问题。” 张毅点点头道：“不过局长，这个汪哲，好像不会被判死刑。” “我知道。” 沈向东闻言叹了一口气，一脸的不甘心。 按照刑法的规定，未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若触犯重罪将不予适用死刑。 这一规定体现了对未成年人的法律保护，旨在确保未成年人不会因犯罪行为被判处死刑。 尽管未成年人可能需承担刑事责任，但在量刑时会有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考虑，从而避免了死刑的适用。 具体来说，年满十四周岁且触犯特定罪名者，以及年满十六周岁实施犯罪行为的人员，都需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然而，这些涉案人士仍可获得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机会，通常情况下，他们并不会被判处死刑。此外，对于未成年人犯罪，我国法律实行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强调对未成年人的教育和矫正，以防止其再次犯罪。 因此，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不会被判处死刑，这一规定旨在保护未成年人的权益，确保他们能够得到适当的法律教育和矫正，从而减少再犯罪的可能性。 沈向东不能说这个法律有问题，但大部分情况下，确实是起到了治病救人的作用。 可问题在于。 像汪哲这种人渣，他活着简直就是对生命的践踏！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张毅说道：“保护好那家伙，不要出问题，明白么？” “明白。” 张毅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点点头。 沈向东这边，让张毅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心里面却在思考着，要怎么做才能让汪哲受到惩罚。 在他看来，跟失去生命和美好未来，甚至要在网上被人污蔑清白的杨静怡比起来，汪哲只需要坐十五年牢，这种惩罚实在是太轻了。 是的！ 哪怕汪哲被判死缓，他也不需要坐一辈子牢。 因为按照法律规定来说，死缓即死刑缓期执行，是一种法律制度，给予犯罪分子一个机会，避免立即执行死刑。 在死缓期间，如果犯罪分子没有故意犯罪，且表现良好，二年期满后，可以减为无期徒刑。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二年期满后，可以减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 在服刑期间，如果犯罪分子表现良好，还可以进一步减刑，但减刑后的实际服刑时间不得少于原刑罚的二分之一，不包括死缓的二年。 此外，如果犯罪分子在死缓期间有重大立功表现，二年期满后，可以减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但需要注意的是，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其实际服刑期最少不少于十五年，这包括了死缓的二年。 也就是说，汪哲只需要坐十五年牢，他就可以出狱了。 在沈向东看来，这简直无比荒谬！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的手指头在办公桌上开始敲打了起来。 他不甘心就这样让汪哲逍遥法外，沈向东觉得，自己一定要想出一个办法来收拾那家伙。 只不过。 这还需要一个机会！ ?? 第一千零三章 好警察，坏警察 沈向东一直都觉得，一个好警察不仅仅是要抓坏人那么简单。 让坏人得到惩处，让好人念头通达。 这就是沈向东对好警察的定义。 在他看来，这个汪哲既然犯下这种案子，那就不配活着！ 但可惜的是，法律规定让沈向东拿他没办法，所以，他只能想办法通过其他的方式收拾那家伙。 比如先把汪海临和张娟这两个纵容他行凶的父母收拾掉。 再有。 就是寻找汪哲其他的犯罪证据。 原则上未成年人不适用死刑，不代表他就不会被判死刑。 毕竟数罪并罚，还是有可能的。 当然。 这个事情不能着急，要一步一步来。 …………………… 转眼间，春节的日子就到了。 大年三十的夜晚，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红红的灯笼挂在屋檐下，烛光如虹，映照出每个人的幸福和期待。 鞭炮声和欢笑声在空气中交织，是新年特有的旋律。 雪花纷飞的夜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看着春晚。 但作为公安局长的沈向东，却没有休息的机会。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公安部门的任务就越是繁重，除了休假的人员之外，所有值班警察全都是严阵以待，生怕在节日期间出什么差错。 而作为市公安局的***，哪怕是春节放假，沈向东也没有离开铜岭市，而是带着班子的主要成员，走访基层派出所进行慰问。 当然。 他不休息，作为秘书的郑建国和作为司机的李源，自然也不能休息。 原本沈向东是让他们放假的，但两个人全都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开什么玩笑？ 领导都不休假，他们身为司机和秘书的却休假了，这让领导怎么看？ 人在仕途，最忌讳的事情就是跟领导背道而驰。 转眼间。 就到了正月初七。 这个时候，回家过年的打工者，陆陆续续便离开了家。 而公安局这边的工作，自然也渐渐恢复正常。 这一个星期的时间，沈向东忙的脚不沾地，几乎每天都在视察基层派出所，毕竟对他来说，这也算是一个了解铜岭市真实情况的机会。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一直以来，对于自己这个局长，不少人心里面其实是非常忌惮的。 他们不愿意自己多了解基层的情况。 所以，沈向东干脆趁着这个机会，走访了一下铜岭市的一些基层派出所。 不得不承认，铜岭市的基层派出所，确实存在着一些很严重的问题。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警力不足的问题。 虽然铜岭市的面积不算很大，可问题在于，基层派出所的警力太少，要管的事情却太多了。 基层派出所这个部门，虽然看似很普通。 但沈向东很清楚派出所的重要性。 但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警力不足的问题，是如今基层派出所面临的最大问题。 而经过沈向东的调查走访，他总结出来造成这个问题的几个原因。 一方面是??人员流失和不愿意在基层工作??，年轻人虽然将警察视为热门就业行业之一，但不愿意在派出所担任基层民警。 刚刚入行的警察由于对基层工作的期望与现实存在差距，心理上产生落差，导致心高气傲、不愿学习，加上基层工作多以调解纠纷和邻里矛盾为主，缺乏电视剧中的刺激和挑战，使得新警流失严重，能够留下的年轻警力少之又少??。 再就是??工作任务繁重与人员配置不足??，基层公安机关面临的任务日益增加，而警力总量增长与之不相适应，导致侦查办案和治安管理的难度不断加大，执法要求越来越高。 同时，部分民警素质不适应现代警务要求，警力资源内部配置不尽科学合理，造成警力不足??。 还有一个原因，是??人员调动频繁和任务繁重??。 由于警力流失严重，导致基层派出所人手不足。 另外，民警需要处理大量的警务工作和矛盾纠纷，参与非警务活动，超负荷运转，进一步加剧了警力不足的问题。 而且，沈向东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警务机构设置不规范、运行机制不科学、编制管理不科学、录用机制不合理等因素也是导致基层派出所警力不足的原因之一??。 最后。 最大的问题在于，??一些民警在绩效政绩观的驱使下，重视数量而忽视质量，执法观念陈旧，导致错误频出。部分民警学习不主动，办案水平低，综合能力差，进一步影响了警务工作的效率和质量。 作为市公安局的***，沈向东对这个事情十分重视，大年初八这天，他召开了市公安局党委会议。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讨论一下几个事情……” 沈向东开门见山，把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走访调研结果，对众人说了出来。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趁着春节期间去基层调研了。 “局长，您说的这些问题，确实是咱们公安系统现在存在的严重问题。” 身为政委的赵鹏飞，自然是第一个发言，他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不过不仅仅是咱们市的公安系统有这样的问题，我看省内其他的地方，也有类似问题，咱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啊！” 他这是实话。 不仅仅是铜岭市的公安系统存在这样的问题。 整个辽东省乃至于东北地区，都存在着严重的警力不足。 这种情况下，别说他们了，就连省公安厅甚至是公安部，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的。 “是啊。” 身为常务副局长的张毅，也点点头道：“局长，您的想法是没问题，可咱们市的情况就是这样，别说基层派出所了，我们刑侦支队这边也缺人，有的中队，好几个月才能休息一次。” 他作为常务副局长，而且还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对于这些倒是了解的更清楚。 不仅仅是他，其他的局党委成员们，也对于沈向东的话表示了认可。 这个问题确实一直困扰着铜岭市的公安系统。 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过，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我的意思，今年我们要扩大公安干警队伍的人数，警校毕业生、优秀的退伍军人，都在我们的招聘范围之内。另外，公务员考试的岗位，也要增加。”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还有辅警岗位，也要扩充，要给更多的年轻人机会。” 听到他这番话，大家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有这样的打算。 “局长，这样以来，财政支出肯定会更多的。” 张毅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一眼，对他说道：“咱们局里的财务状况，可不乐观啊！” 他说的这个问题，是非常现实的。 警务人员的大量增加，虽然能够解决警力不足的问题，但同样的也会使得整个公安局的财政支出增加。 这对于如今并不富裕的铜岭市公安局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说白了，就是钱的问题！ 人可以招，但钱从什么地方来，这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难题。 “我明白。”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张毅等人点点头道：“财政问题，无非就是开源节流两部分，大家讨论一下，怎么开源节流，解决咱们局里的财政问题。”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把问题抛给大家了。 “要不然，组织一下市里的大型企业，让他们捐赠一部分？” 赵鹏飞想了想说道。 “倒是也可以。” 马上有人点头赞成这个想法。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公安系统想要搞钱，就只能打秋风了。 “没必要。” 沈向东却摇摇头，直接说道：“咱们讨论的这个问题，要解决的不是一年两年的财政资金短缺问题，而是长期的，企业捐赠这种事情，能解决短时间的问题，但长期的问题还是不行的。” 听到他的话，大家微微点头，倒是很认可他这个看法。 靠打秋风确实能够解决一年两年的问题，但时间久了，还真是不行。 “局长，那您的意思，咱们想别的办法？” 赵鹏飞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既然咱们不能自己开源，那就只能采用截流的办法了。” 按照相关规定，公安部门的行政罚款，是不能私自截流的。 哪怕可以打打擦边球，但到了市公安局这个级别，如果那么做，沈向东无疑是在给自己的仕途找麻烦，他才没有那么愚蠢。 而且，按照规定，公安局也不能参与公司经营之类的盈利活动。 所以沈向东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精简机构，并且对全市公安系统那些不必要的开支进行缩减。 “我的想法，是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作，精简不必要的机构，完善各部门的职责调整，通过整合职能相近、业务范围趋同、具有内在关联性的部门，构建大部门体系，实现资源整合和共享，提高公安机关的运行效率和服务能力，更好地维护社会治安和保障人民安全。”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大家觉得怎么样？”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互相看了看，最终都纷纷点头。 必须承认，沈向东的这个想法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还有别的办法。” 沈向东随即笑着说道：“咱们公安机关的机构调整，也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为人民服务，市局直属机关，以及哥哥分局的机关，全都要进行改革，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是不允许存在的，机构精简之后，多余出来的警力，要分配到基层派出所去，如果有人不愿意去，那就把自己的警服脱掉，不要耽搁别人进步。” 这一句杀气腾腾的话说出来，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抱着这样的想法。 “局长，这，会不会引发一些同志的不满啊？” 赵鹏飞作为政委，主动对沈向东建议道：“要不然，还是稍微低调一点，一步一步来吧。” “不满意可以离开。”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国家每年拨款那么多钱，地方财政也在尽力支持我们，如果我们还不能够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那还要公安局有什么用？” 听到他的话，赵鹏飞不吭声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沈局长是打算用铁腕推进市公安局的机构改革了。 难怪沈向东能够得到上面的看重，单凭这份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还有。”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打算近期在全市范围内展开针对违法犯罪行为的专项严打斗争！” 严打？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要搞严打！ 反倒是张毅比较淡定，毕竟这种手段他很熟悉。 沈向东之前在大营市的时候，就曾经通过严打的手段改善大营市的社会治安。 现在他已经是市公安局的***了，推动严打也是很正常的。 “我支持沈局的建议。” 赵鹏飞出人意料的点点头：“咱们市的社会治安状况，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如果能够在全市范围内展开严打专项行动，对于市里的经济发展，还是有好处的。” 他的想法很明确，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了，如果公安局这边能够通过严打让社会风气和治安得到改善，对于市里的选举也是有益处的。 赵鹏飞不止一次听哥哥赵鹏程说过，这次的选举对他至关重要。 所以。 在这件事上面，赵鹏飞是赞成沈向东这个意见的。 局长和政委都同意的事情，其他的局党委成员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很快。 这件事就这样确定下来。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也没有闲着。 他派人把会议精神整理成文件，随即下发到了全市的公安分局当中。 随后，沈向东便去见了市政法委书记宋文，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宋文倒是没什么意见，让沈向东先把计划书弄出来，然后再讨论。 沈向东明白他的想法是什么，这位一向谨慎的宋书记，是不愿意背锅的。 很明显，是打算跟市委领导汇报。 沈向东对此乐见其成，也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另外，沈向东还亲自去见了市长吴作霖和常务副市长赵鹏程，把自己的计划对他们进行了汇报。 之所以没去找市委书记陈万富做汇报，自然是因为两个人的身份差太多，人家是***，他没资格随便找对方进行汇报。 消息传出，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全都震动不已。 之前沈向东到任之后，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大家还以为这位新来的局长只不过是喜欢抓刑侦方面的工作。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一鸣惊人！ 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不管是扩招民警和辅警，还是精简机构，又或者是开展严打专项斗争，全都在整个铜岭市引发了热议。 不少老百姓对于这位新任公安局长，忽然有了新的印象。 ……………… 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北方的元宵节，还是很热闹的，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了灯笼。 大街小巷的景观布置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市民们行走在街头，被浓浓的节日氛围包裹着，随手就能赏灯看秀、拍照打卡。 沿路的树身都被暖黄色的彩灯点缀着，树枝上挂着雪花状、圆球状的灯牌，配合着喜庆的大红灯笼，整个街道显得温暖明亮。 不仅树上泛着粉色的灯光，地上还有运用互动投影技术投射出的变幻场景，花朵、枫叶、蝴蝶、爱心……在地上接连旋转着，引得孩子们开心地踩着不同的图案蹦蹦跳跳。 一些高大的树木间挂着一盏盏“鱼灯”，晶莹的鱼身配合着灯光泛着蓝色的、红色的、紫色的靓丽色彩，行走在灯下，仿佛置身一个梦幻世界，引得不少行人驻足拍照。 沈向东却没有心思欣赏这样的美景，他带着市公安局的领导们，分成几个小组，严密监视着整个市区的状况。 毕竟今天是正月十五，人流量巨大，自然也很容易发生一些意外事故。 更不要说，那些犯罪分子，往往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进行犯罪活动。 这一天的晚上，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都行动起来，严阵以待。 “沈局。” 坐在车里，柳强东递给沈向东一瓶水：“您休息休息吧，累一天了。” “没事。”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随即说道：“站好最后这正月十五的岗，等烟花放完了，我估计人也就差不多该散了。” “我估计也是。” 柳强东点点头，随即说道：“对了，您之前让我调查的那个汪海临，我查出了一点东西。” “有收获？” 沈向东闻言眼前一亮，看向柳强东道：“这样，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汇报。” 对于汪海临涉黑的这个事情，他其实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让柳强东查查看，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这就让沈向东很开心了。 ?? 第一千零四章 汪哲的新案子 元宵节这种传统节日，在如今这个年代，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整个铜岭市的群众，几乎绝大部分都在今天晚上出来逛街欣赏花灯了。 尤其是在放烟花的时候，更是无数人跟着呐喊。 到了晚上十点左右，大街上的人群总算散去，而警方这边也终于鸣金收工。 沈向东没有回市局那边，而是直接让李源把自己送回了住处。 回到家，他洗漱完毕之后，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简单的问候了几句，又跟周晓雅视频聊天说了一会话，看看时间不早了，便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沈向东来到市公安局的时候，就看到柳强东已经等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局长，早上好。” 柳强东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打着招呼。 沈向东微微点头：“进来吧。” 既然他说有线索，那看样子肯定是有什么发现，沈向东自然也愿意跟他交流一下。 两个人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坐下。 沈向东给柳强东倒了一杯水，这才开口问道：“说说吧，你查到了什么？” “局长，您知道咱们铜岭市有四大林场吧？” 柳强东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这个我知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 铜岭市的林业资源十分丰富，不少区县下属都有林场，整个铜岭市范围内，大大小小十几个林场，其中最大的四个林场每年都能创造不少的经济价值。 “根据我们调查的结果。”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汪海临掌握着清河林场的开采权，这个开采权是他跟人争来的，据说当时死了五个人。”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瞬间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有证据么？” 沈向东马上回过神来，对柳强东问道。 不管汪海临涉黑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最重要的是证据。 “证据倒是有一点。” 柳强东闻言连忙解释道：“不过我们现在的证据并不充足，只有一部分线索，想要把他的问题落实，还要进一步调查才行。” “那就查下去。”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你派一队人，专门跟踪这个案子，尽快把汪海临的问题调查清楚，毕竟他的情况很复杂，你应该也明白。” “我知道。”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当然知道沈向东的话是什么意思。 汪海临有个副厅级的哥哥不说，更重要的是，他是赵氏集团的总经理，在整个铜岭市也算是知名企业家，这样的人被调查出有黑道背景，很容易在市里面引发轩然大波。 想了想。 沈向东又说道：“不过要记住，虽然他的身份特殊，但我们警察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只要他违法犯罪，不管是什么身份，咱们都有权抓他。” “是！” 柳强东连忙站起身，对沈向东敬了个礼，这才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露出一抹无声的笑容来。 他其实现在心情是很不错的。 一直以来，沈向东对于铜岭市的一些问题，其实心里面都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前任公安局长李长生的死亡，在他的眼里始终都画了一个问号。 如果是交通意外，为什么偏偏发生在李长生要去省里汇报的那天？ 更重要的是。 李长生到铜岭市走马上任的这段时间，他可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换而言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李长生来到铜岭市的目的，是为了扫黑除恶。 结果半年的时间不到，这位李局长竟然死于交通意外，这件事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奇怪的感觉。 但问题在于，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哪怕省里怀疑李长生的死不正常，也没有办法对铜岭市的某些人做点什么。 同样的道理，沈向东没有证据，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 而在来到铜岭市上任之初，沈向东就已经跟王文杰约定，他不会着急处理李长生的这个案子。 想要真正找到凶手，挖掘出隐藏在铜岭市背后的那些秘密，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 只有这样，才能干抓到对手的破绽！ 而现在。 沈向东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跟幕后的某些人进行博弈了。 汪海临代表的势力，究竟跟李长生的死有没有关系，沈向东不是很清楚，但他很清楚，汪海临和汪海山代表的家族，绝对是整个铜岭市那些掌握权力的人当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既然如此。 他当然要利用好这个机会。 …………………… 下午的时候。 沈向东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电话却响了起来。 “局长，有个事情得跟您汇报一下。” 张毅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在调查汪哲的时候，从学生的口中得知，他之前曾经跟同学吹嘘过，说自己强奸弄死过一个农村来的保姆。”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都抬高了十几个分贝：“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张毅连忙介绍道：“我们按照局里的部署，对汪哲的过去进行调查，其实就是走一下流程，结果没想到，从他的跟班口中听说，他有一次喝多了吹嘘，说自己两年前把家里的一个小保姆给强奸了，之后还把她不小心弄死了，是家里帮他处理的。” “混蛋！”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下意识的骂了一句。 说实话。 对于汪哲的这种说法，他不觉得像是撒谎。 毕竟那种人渣绝对有可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谁让他出生在汪家那种家庭呢？ 以汪海临和张娟对他的宠溺程度，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沈向东都不觉得惊讶。 “马上核实！” 沈向东沉声道：“通过各方面的关系，调查两年前在汪家做保姆的人是谁，家住在哪里，后续有没有再出现。另外，这件事先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对汪海临和张娟那边，要保证他们不知情。” “明白。”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种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然要避免打草惊蛇，只有等警方这边掌握了足够多的线索，才能采取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张毅悄悄的带着人开始了调查。 还真别说，很快就被他查到了线索。 一个星期之后。 “沈局，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张毅亲自拿着一份调查材料来到了沈向东面前。 “怎么样？” 沈向东对张毅问道：“被害人已经找到了？” “是的。” 张毅点点头：“被害人名叫于雪，是开源县农村的一个女孩子，父母双亡，只有一个舅舅，因为不堪忍受舅舅和舅妈的虐待，就跑到城里来打工了，后来被汪哲的母亲张娟在保姆市场那边相中，把她带进了汪家。” “女孩子多大？” 沈向东沉声问道。 “两年前的时候十六岁。” 张毅解释道：“按照当时的说法，是于雪在汪家做了半年的保姆，后来偷了家里的钱和贵重物品跑了，但我调查了当时的派出所报案记录，发现并没有汪家报案的记录。” “你的意思是说，这种说法是假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阴沉的说道。 作为一名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老公安，他自然能够明白张毅的意思。 如果没有之前他们怀疑的杀人案，这个事情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但如果于雪就是那个被汪哲杀害的女孩子，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个所谓的盗窃案，无疑是有问题的。 说不定很有可能是汪家在给那个女孩身上泼脏水！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看着张毅问道：“还有么？” “嗯。” 张毅点点头道：“我们派人走访了于雪的舅舅，他一口咬定外甥女是小偷，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 说完这句话，张毅看着沈向东道：“但是，根据我们从村民那里得到的消息，两年前，也就是于雪失踪之后不久，他舅舅家忽然变得阔绰起来，原来的破房子全都推倒重建，甚至还盖起来二层小楼，还买了台新车。”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于雪偷了钱，回来交给自己的舅舅？” “这个不太可能。” 张毅摇摇头道：“根据我们在村里的调查显示，于雪跟舅舅和舅妈的关系很不好，她当初是逃走的，不可能回来。”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的质疑不是针对于雪，而是把所有不可能的选项都排除掉。 要知道。 在刑侦工作当中，当所有不可能的选项都被排除的时候，剩下的那个选项不管多荒谬，都是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选项。 “那也就是说，于雪舅舅的这笔意外之财，可能来自汪家？”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 “是的。” 张毅点点头：“我们详细的查问了一下，于雪的舅舅没有正当工作，夫妻两个人也不从事什么生意买卖，纯粹就是农民，突然之间发财的可能性不高。”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第一千零五章 机构精简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汪哲居然还有别的案子。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一个凶残的坏人。 对于沈向东来说，汪哲这样的家伙，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继续调查。” 沈向东看着张毅，咬着牙说道：“如果确定这件事跟汪哲有关系，一定要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是。” 张毅闻言连忙点头，随即说道：“我们下一步打算突击审问她的舅舅和舅妈，毕竟他们两个人很有可能接触到汪家的人。” “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又说道：“还有那个汪哲，也不要放弃，尽量在他周边的人进行调查。” “明白。” 张毅答应着，这才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这个时候。 办公室门口有人敲门，田野走进来，对沈向东说道：“沈局，关于机构精简的方案已经做好了，您要不要看看？”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拿过那份方案看了起来。 主要思路他之前就已经告诉了田野，田野这边按照他的想法，很快就把方案做好了。 简单的看了一下，沈向东微微点头。 田野果然是跟着自己时间最长的心腹，很聪明的了解了自己的意图，这个方案的完成度非常高，如果能够按照这个方案对市公安局的机构进行改革，那不出乎意外的话，自己的想法都能够得到完美实现。 不过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按照这个方案进行下去的话，市局和各个区县公安分局不少坐办公室的人，可能要去基层吃苦受累了。 “局长，咱们这么做，估计要有不少人叫苦了。” 田野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 “有些人就应该吃点苦。”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在他看来，有些人还真就是吃的太饱，整天坐在办公室里面无所事事的，就知道喝茶看报纸，根本不是合格的警察。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自然不敢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对于自己这位老领导的脾气，他可是太了解了，沈向东最讨厌的，就那种整天坐在办公室里什么事情都不做的家伙。 ……………… 田野的这份报告，沈向东没有耽搁，直接就去了市政法委书记宋文的办公室。 “宋书记，您看看这个报告。”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把那份报告递给了宋文。 宋文拿过报告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宋文的表情变得愈发严肃。 “我说沈向东同志。” 宋文无奈的看着沈向东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份改革方案要是发出去，咱们市的公安系统肯定吵翻天。” 沈向东闻言轻轻点头，但还是认真的说道：“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个事情应该做。” 宋文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身为市政法委书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向东的这份改革报告，其实对于整个铜岭市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警力的增加，对于维护社会治安是有着重要意义的。 另外。 机构改革也使得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更有效率和行动力。 必须要承认，沈向东的这一系列做法，虽然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但总体而言，对整个铜岭市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想到这里，宋文看向沈向东：“这样吧，这份报告我留下，我要跟市委领导汇报一下。”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宋文说道：“宋书记，我也不想给您压力，但这个整改方案，对于咱们整个铜岭市来说，是一件好事。虽然可能会触及一些人的利益，但对于全市经济的发展和社会治安的稳定，绝对有着正面的作用。” 宋文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 “你这个同志啊！” 宋文看着沈向东说道：“你难道以为，我会不知道你是正确的么？” 说着话。 他摆摆手，让沈向东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沈向东离开了宋文的办公室之后，却没有回公安局，而是上了车对李源吩咐道：“去市政府。” “好的，局长。” 李源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车子朝着市政府驶去。 来到市政府这边，沈向东给常务副市长赵鹏程打了个电话，确定他在办公室之后，便直接走了进去。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嘛？” 看到沈向东过来，赵鹏程笑着对他问道。 “是这样的，赵市长，有个方案，想给您看看。”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对赵鹏程说道。 之所以先找他，是因为这位常务副市长主持市政府的日常工作，自己这个公安局长从某种意义上是归他管理的。 “什么方案？” 赵鹏程眉头皱了皱，随即想起来前几天弟弟赵鹏飞给自己打的那个电话，看着沈向东道：“关于你们市公安局机构改革的那个？” “是的。” 沈向东坦然点头，随即把那份方案递给了赵鹏程。 赵鹏程看了一会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略微有点奇怪，随即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你能告诉我，这份方案的意义是什么吗？” “这个方案的意义，是改变我们市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进一步保证全市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以及维护全市经济的发展。”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市长您应该知道，咱们市的基层警力不足问题由来已久，但与之相对应的，是各个区县乃至于市公安局的人力过剩，很多部门的职能重叠，不少工作人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办公室里面喝茶看报纸，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鹏程久久不语。 哪怕他已经从弟弟赵鹏飞那边听过沈向东的这个想法，现在再次听到，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面前这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考虑事情的方式和方向，要比很多久经官场的老江湖还全面。 这一刻。 不知道为什么，赵鹏程觉得，他似乎跟父亲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第一千零六章 突破口！ 赵鹏程跟沈向东两个人的聊天，过程自然是很愉快的。 毕竟都是聪明人，哪怕彼此都很清楚，大家很有可能不是一路人，但表面上的客气还是会维系的。 更何况。 官场本来就是这样，求同存异，共同发展。 哪怕大家是对手，也不妨碍他们一起做事情，让铜岭市发展的更好。 要知道，真要是铜岭市发展起来，每个人都有政绩，当然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最后。 沈向东对赵鹏程介绍完自己的全部设想之后，对赵鹏程说道：“情况就是这样，政府这边，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没问题。” 赵鹏程点点头：“我会跟相关部门沟通的，毕竟这对于咱们铜岭市而言，也是一个好消息，相信大家都会支持的。” 虽然他如今还只是常务副市长，但其实所有人都觉得，不出意外的话，新任市长肯定非他莫属。 这种情况下，赵鹏程自然对于整个铜岭市的发展比任何人都在意。 不管是从父亲那边的角度，还是从他自己这个角度来说，铜岭市都属于他们赵家的势力范围。 但凡对这个城市的发展有益处，然后还不损害赵家利益的行为，赵鹏程都会表示支持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听了沈向东的介绍以后，会表示自己肯定支持他的原因。 自己菜园子里的菜，当然希望越长越好。 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离开了市政府。 “局长，咱们回局里么？” 李源坐在车里，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用，去市委组织部。”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 李源连忙点头，发动车子朝着市委组织部驶去。 这一上午的时间，沈向东还真是忙碌。 但身为他的司机，李源自然是要老老实实陪着沈向东的。 没多久。 沈向东就来到了市委组织部大院。 他来这里，自然是为了见李文晋这个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 毕竟涉及到机构精简以及干警扩招的事情，市委组织部这边不同意，他肯定是没办法做的。 当然。 在这之前，沈向东已经跟李文晋通过电话，两个人对于这件事进行了沟通。 李文晋对于沈向东的想法自然是支持的，但他没想到，沈向东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你小子，这是要把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进行一次洗牌啊！” 作为在组织部门工作多年的老油条，别人看不出来沈向东的真实想法，李文晋却是一眼就看出来沈向东的目的。 看似是精简机构，干警扩招，但实际上，沈向东这个做法等于是在变相削弱铜岭市公安系统当中原本那些占据高位的各方势力。 毕竟在这些名目繁多的各种调整当中，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等于是来了一次洗牌。 这种情况之下，别看表面上那些领导还是原本的那些人，可实际上，他们手下的人却换了。 而这就是沈向东需要的机会。 他可以趁机提拔自己想要提拔的人！ “洗牌是一件好事。”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每一次权力的洗牌，都是一个机会。” 权力洗牌的本质，就是排除异己，树立权威。 这意味着重新分配或调整权力结构和关系，以巩固领导者的权力基础，并可能涉及到排除异己和提拔新人。 沈向东这么多年的经历，再加上前世所看到的那些权力洗牌的例子，让他百分之百的确定，?? 权力洗牌是领导巩固权力的常用手法，通过这一过程，领导者可以建立自己的权威，确保下属的服从。 这种行为基于对人性的理解，即领导者倾向于使用自己信任的人，特别是在关键职位上。 通过权力洗牌，领导者可以铲除潜在的威胁，同时提拔支持自己的人，从而形成一个对自己忠诚的团队。 这种做法不仅涉及到权力的重新分配，还包括对组织内部人员关系的重大调整。 在组织内部，权力洗牌可能表现为管理人员的轮换或权利的重新洗牌。 这种机会对于那些希望升职加薪的员工来说非常重要，因为通过抓住这样的机会，他们可以争取到晋升的空间。 然而，权力洗牌也伴随着风险，如操之过急或触动联盟可能导致领导者的权力基础不稳，甚至可能导致其下台。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要把赵鹏飞也拉上的原因，因为他很清楚，如今的自己还不能跟赵家撕破脸。 总的来说，权力洗牌是领导者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地位而进行的一种策略性行为，涉及到对组织内部权力和人员关系的重大调整。 这一过程不仅体现了领导者对权力的追求，也反映了组织内部政治斗争的复杂性。 对于沈向东来说，权力洗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快速在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当中，建立自己的团队，让自己成为能够跟赵家抗衡的强势局长。 至于赵鹏飞或者赵鹏程能不能看出来，沈向东根本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阳谋，容不得他们拒绝。 只要赵家也想扩大自己在公安系统内部的影响力，那就必须要跟自己合作。 “你心里有数就行。” 李文晋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这边肯定是全力支持你的，不过我先说好，市委那边我估计会有点阻力，毕竟按照你的这个计划，财政支出方面，肯定会有压力的。” “放心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已经说服了赵鹏程，市政府那边他会出面解决，至于陈书记会不会同意，我不相信，他有拒绝的理由。” “也对。” 李文晋闻言微微点头。 对于陈万富这个很快就要退居二线的市委书记来说，如果能够在自己离任之前，给铜岭市的老百姓做点好事，留下一个好名声，相信他也不会拒绝的。 毕竟做官做了一辈子，临到结束的时候，谁不想有个好名声，平安落地呢？ 再说了。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这个道理相信陈万富比任何人都清楚。 简单的聊了几句，沈向东便告辞离开。 他来李文晋这边不需要说服对方，毕竟两个人如今是政治上的盟友关系。 ……………… 从市委组织部出来，沈向东让李源开车在附近找了个地方，简单的吃了口饭，然后两个人才回了市公安局。 “下午一点半来接我。” 沈向东对李源说道：“还一台车，低调点，咱们出去转转。” “好的，局长。” 李源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沈向东的习惯，这位沈局长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微服私访，他经常会让自己开着车带他去大街上转转。 当然。 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第一时间了解基层的基本情况。 但李源很清楚的知道，如果真要是被沈向东发现，基层派出所之类的部门有什么工作上的疏漏，这位沈局长肯定不会客气的。 沈向东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拿出一份文件看了起来，手边的电话就响了。 “局长，于雪的舅妈招了！” 柳强东兴奋的说道：“汪哲的舅舅曾经送了五十万的现金给他们，让他们对外宣称于雪去外地了。” “汪哲的舅舅？” 沈向东眉头马上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所需要的突破口出现了。 或许这就是找到于雪的关键。 “是的。”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查到，张娟有个弟弟叫张平，经营着一家木材批发公司。” 木材批发公司？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不已。 第一千零七章 抓捕张平 沈向东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的凑巧。 自己这边派人调查汪海临涉黑的问题，结果相关公司的负责人，居然就是他小舅子张平。 而且。 张平居然是负责给汪哲擦屁股的人。 有意思！ 沈向东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想了想，他对柳强东说道：“这个事情，你跟张局汇报一下，他那边也有一些线索。” “好的。” 柳强东连忙点头。 沈向东挂断了电话，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他现在愈发觉得，自己要尽快推荐公安系统内部的机构人员精简，只有这样才能干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要知道。 柳强东都已经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队长了，可还是要亲自去一线进行查案。 不是他不想用别人，是因为别人他都信不过。 只能说，自己实在是低估了赵鹏飞那家伙对于权力的渴求和贪婪，这家伙恨不得把自己手下经营成铁板一块，被人掺点沙子都容不下，更何况放一尊大佛了。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自己面对的对手不简单，想要成功在铜岭市完成省委交给自己的任务，并不容易。 自己这个岁数，聪明，有能力，还有家世背景在，一直都没有受到过挫折。 不夸张的讲，沈向东是非常骄傲的，他也有这个资本，毕竟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但他更加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人这一辈子，光靠这些东西是不够的，真正明白轻重懂得分寸，知道克制自己不合时宜的欲望，那才算真正的聪明人。 而且。 沈向东现在对于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需要手下有人，有那种像柳强东、李红旗这种真正有能力做事的人，真正可靠能如臂指使的人。 …………………… 下午的时候，柳强东和张毅两个人一起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里。 “局长，我跟柳强东同志聊了一下，我觉得这个案子，必须要跟您详细的汇报。” 张毅对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略微有点意外。 倒是没想到张毅竟然这么慎重。 还专门来见自己，跟自己汇报这个案子，难道说他们调查出来什么更重要的线索？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张毅：“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张毅点点头，便对沈向东介绍了起来。 “张平这个人，原本是个小混混。” 看着沈向东，张毅缓缓说道：“因为姐姐张娟嫁给汪海临的缘故，这家伙在铜岭市也渐渐崛起，算得上是有一号的人物。” “就这样？” 沈向东目瞪口呆：“就因为他成了汪海临的小舅子，就摇身一变，成了社会大哥？” “局长，您要知道，汪海临的哥哥可是市委组织部长。” 张毅无奈的说道：“而且，汪家和赵家的关系很深，传闻当初赵老书记能够掌握全市的大局，汪家上一辈的老爷子是出了大力气的。” “呵呵。”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他就知道汪家和赵家的关系不简单。 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想了想对张毅道：“继续，还有别的情况么？” “有的。” 张毅点头，继续说道：“张平后来成立了一家木材贸易公司，专门从事林场树木贩卖的生意，着实赚了不少钱。他也为此得罪了不少人，毕竟您知道，林场那帮人都比较团结，据说张平最开始开拓市场的时候，甚至闹出了人命。” 沈向东没说话，这个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之前张毅就说过。 只是没想到，这个木材公司的负责人，竟然是张娟的弟弟张平而已。 “剩下的事情，就是强东同志他们调查的。” 张毅沉吟着，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们发现那个张平曾经去给于雪家里送过钱。而我们经过调查发现，张平不仅仅负责这个事情，一般汪家对外的事情，都是由张平负责的。” “甚至于，他的那个木材贸易公司，也养着几十个人，都是他的打手。” 一旁的柳强东补充道。 听到他们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他明白两个人的意思，很显然这个张平是非常重要的人证，很多关键问题都在他的身上。 如果能够把他的嘴撬开，那就能够把汪家的一些问题解决。 “既然他这么重要，那就抓回来吧。”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平静的说道：“不管他有什么问题，审一审就清楚了。” 反正汪海临和张娟涉嫌违法的事情证据确凿，把这个张平抓回来也不算违规。 “是！” 两个人一起站了起来，对沈向东敬礼道。 “要严密部署，一定不能让他逃掉。” 沈向东想了想，又对他们说道：“这种人一般来说，身边都有不少保镖，说不定身上还有武器，你们在抓捕的过程当中，要注意安全，尤其不能让他伤到群众。” “是，局长。” 张毅连忙点头道：“我打算请武警部队那边出动。”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武警和特警一起出动，明天上午就行动。” “好。” 张毅和柳强东都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兵贵神速的道理，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 事实上。 如果不是为了提前准备，怕扑空，沈向东都打算让张毅等人今天晚上行动的。 但想到按照他们的调查结果显示，那个张平一向狡猾，居无定所。 而且，因为姐姐张娟和姐夫汪海临被抓，现在的张平就好像惊弓之鸟，万一不小心打草惊蛇了，想要抓他就比较困难了。 所以，沈向东只能按下心中的焦急，耐着性子让张毅他们集合人手，制定抓捕计划。 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沈向东还是明白的。 第二天的早上，张毅就带着人手，悄悄的出发了。 沈向东自然是按部就班的上班，只不过这整个上午的时间，他哪儿都没有去，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等待着张毅的消息。 上午十一点半。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看着面前的电话。 他有点担心，这都已经一个上午的时间，抓捕小组那边竟然还没有消息传过来，难道出什么变故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甚至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样，自己亲自出马的话，或许抓捕应该不会那么困难，毕竟自己的战术水平摆在那里。 但转念一想，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身为市公安局的***，纵然自己战术水平很高，但如果抓捕一个涉黑分子就亲自出手的话，那要下面的那些刑警们还有什么用？ 再说了，母亲之前说的对，浑身是铁自己能打几根钉子？ 很多时候，工作是有分工的，不是说自己能干，就一定要多干。 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这才是一个领导干部应该有的做派。 事必躬亲，事无巨细。 那样只会变成活活累死的诸葛亮。 “局长，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这时候。 田野敲门走了进来，对沈向东问道。 “不用。”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摆摆手道：“再等等。” “好的。” 田野见状也没有再问，轻轻点头便退出了办公室。 而此时此刻。 在铜岭市某林场的附近，张毅正带着人悄悄的潜伏着。 “消息准确么？” 张毅看向柳强东问道。 “绝对是准确的。” 柳强东闻言连忙说道：““他有个情人是这边林场的一个会计，说是每个星期都得来这边跟那女的见个面。” “这家伙，还是个痴情种子。” 张毅闻言冷哼一声道：“都打起精神来，沈局还在市里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您放心吧，我已经告诉兄弟们了。” 柳强东对张毅说道：“一会儿这家伙只要一冒头，我们就动手。” “嗯。” 张毅自然没有意见。 来之前他就已经让手下人都把子弹上膛了。 这种林场之类的地方，不少人手里都有猎枪，鬼才知道张平的手下当中有没有什么亡命徒，万一瞬间爆起伤人，出了问题谁承担责任？ 张毅很清楚，自己被沈向东从大营市调到这铜岭市当上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还兼任了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这在市公安局内部而言，无疑是挡了别人的路。 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那如果在官场上挡了别人的前途，和杀人父母，其实也没什么区别的。 所以。 自己必须要做出成绩来，甚至于还要表现的很优秀，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质疑沈向东任用自己的人闭嘴。 对于张毅来说，这是他的一种执念，也是他的坚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三台黑色轿车从远处开了过来，一群人下了车，走在最中间的那个身影，瞬间让柳强东和张毅眼前一亮。 “张平？” 张毅脸色严肃的低声确认了一下。 “是他！” 柳强东点头道。 “抓人！” 听到这句话，张毅二话不说，拿出手枪第一个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是荷枪实弹的武警和特警们，这一次，张平根本就无路可逃。 第一千零八章 恶人先告状 沈向东见到张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这家伙鼻青脸肿的坐在审讯室里面，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凌乱。 “怎么回事？” 看到这个样子，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向身边的张毅和柳强东：“这家伙敢反抗？我们的人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没有。” 张毅连忙解释道：“咱们的人没有受伤的，这家伙身上的伤是逃跑的时候从山上摔下来弄的。” “那就好。” 沈向东看了张平一眼，随即这才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认识我么？” 看着张平，沈向东开门见山的问道。 “呵呵，怎么不认识呢，沈局长。” 张平倒是很淡定，看了沈向东一眼，随即说道：“现在铜岭市，谁不知道你沈大局长啊？” 面对这家伙阴阳怪气的说法，沈向东根本不在意，毕竟自己到铜岭市也有快三个月的时间了，某些消息灵通的人，知道自己也是很正常的。 更不要说，张平可是汪哲的亲舅舅。 “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么？” 沈向东看着张平，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直接说道：“你怎么着也算是铜岭市赫赫有名的大哥，我就不给你上手段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平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虽然现在不允许警察刑讯逼供，但对于这种涉黑的案子，其实还是有一些手段的。 毕竟这帮家伙属于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角色。 单凭警方的询问，他们是不会招供的。 更何况。 这种涉黑的家伙，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平时对待老百姓的时候，下手也是没轻没重的，警察对他们自然也不会当成人来看。 所以，警方这边也会采取一些小手段来针对他们，比如长期罚站之类的，总而言之就是这些手段通常不会直接留下明显的物理痕迹，因此在某些情况下可能更容易被忽视或掩盖，从而增加了其隐蔽性。 别小看这些手段，最起码张平很清楚，沈向东真要是让人整治自己，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 “呵呵，那我还得谢谢沈局长放我一马了？” 看着沈向东，张平没好气的说道：“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客气就不用了。”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你也算是铜岭市有头有脸的大哥，咱们有话就直说吧。” 张平见状也没有废话，哼了一声却没有开口。 “认识于雪么？” 沈向东开口直接问道：“两年前，她在你姐姐家里当保姆。” “于雪？”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平先是一愣神，随即表情变得有点微妙，眨了眨眼睛才说道：“不认识。” “呵呵。” 沈向东冷笑不已的看着他道：“张总，你这样我就不好办了，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警方无缘无故，是不会找你的，对不对？” “沈局长，您这话我就不明白了。” 张平满脸无语的对沈向东说道：“一个保姆，我难不成还专门给她搞个档案么？” 顿了顿。 这家伙满脸骄傲的说道：“我这样的身份，一个保姆我干嘛要记住她？”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不仅仅是他，就连柳强东和张毅也都笑了，谁也没想到这位张老板居然睁着眼说瞎话。 “我说张总，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刑侦支队的人，都是吃白饭的？” 柳强东冷笑着对张平道：“我告诉你，趁着现在我们还给你机会，你最好老实交代，到底跟那个于雪是什么关系？” 毕竟于雪的线索是他查出来的，他自然很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认识，不熟悉。” 张平干脆来个一问三不知。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对柳强东微微点头。 柳强东拿起一份口供摔在张平面前，没好气的说道：“我说张总，你不会忘记，自己当初去给于雪的舅舅和舅妈送了五十万吧？” “什么五十万，你在说什么？” 张平闻言满脸无辜的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这是污蔑！” 很显然。 这家伙根本没打算承认任何事情。 幸好，柳强东早就已经有了准备，看着张平说道：“张总，于雪的舅舅和舅妈可是认识你的，而且你身边的小弟们，难道也个个对你都那么忠诚么？” 听到这句话，张平顿时不吭声了。 他明白柳强东的意思，这家伙分明就是在威胁自己不要再继续否认了。 看到这家伙不吭声，柳强东冷笑起来：“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总不会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吧？” 沉默了许久，张平忽然抬起头，对沈向东等人说道：“好吧，我承认，于雪那丫头是我强奸的，不过我也给她钱了啊！” “什么？” 听到这句话，柳强东等人都愣住了，反倒是沈向东一脸平静，似乎并不惊讶张平会这么说。 “你强奸了于雪？” 张毅惊讶的看着张平这家伙，不解的问道：“你确定？” “当然了。” 张平无奈的说道：“其实也不算是强奸，那丫头主动勾引我的，事后突然说她要给我生孩子，我这一害怕，就给了她二十万块钱，让她赶紧滚蛋。” “那五十万是怎么回事？” 柳强东盯着张平的眼睛，沉声问道：“你别告诉我，她还勒索你了！” “警察同志你怎么知道的？” 张平连忙点头道：“她跑了之后，非说什么有我俩上床的录像，还说自己未成年，让我给她钱，不然就去公安局告我，我没办法，只好给了钱。” 看到他的模样，柳强东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张平的这个说法是没有任何漏洞的，毕竟那个叫于雪的女孩子已经失踪了，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下，张平说什么别人都不能反驳他。 哪怕明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可没有证据反驳他，一时之间柳强东和张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反倒是沈向东很淡定，听到张平的话之后，只是淡淡地看了张平一眼。 沉默了一小会，看柳强东和张毅都没说话，沈向东这才对张平缓缓说道：“张总，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样的犯人么？” “什么样的？” 张平有点好奇不已的对沈向东问道。 对于这位沈局长，他内心深处还是有点忌惮的。 毕竟对方身份不一般，连自己的姐夫汪海临都栽在了他的手里。 说句不夸张的话，在张平的心中，汪海临一向都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可他都没办法，照样被沈向东给抓了。 所以，对于沈向东他其实还是稍微有点畏惧的。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睁着眼说瞎话，连自己都骗的白痴。” 沈向东看着张平，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说于雪主动勾引你，随后敲诈勒索你的钱财，逼着你去给她舅舅和舅妈送钱，对不对？” “是啊！” 虽然有点紧张，但张平还是点点头道。 事到如今，他就算想要否认，都来不及了。 第一千零九章 无耻的姐弟俩 “那么我们来确认几件事。” 沈向东看着张平，一脸平淡的说道：“第一，你知不知道，于雪跟她的舅舅和舅妈感情并不好，她舅舅和舅妈原本要把她卖给隔壁村的一个懒汉，所以她才从家里逃出来打工的。” “第二，于雪在你姐姐家打工做保姆的时候，还没有成年。” 说到这里。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张平道：“跟未成年人发生关系，你觉得自己会被判多少年？还有，强奸并且污蔑一个未成年人，甚至杀人灭口，你猜你会不会被判处死刑？” 卧槽！ 张平顿时傻眼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怎么都没想到，这帮警察对那个于雪的事情，竟然一清二楚。 “你不想交代没关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想有人会给我们一个交待的。” 说着。 他干脆站起身来，不打算跟张平继续聊下去了。 张平没吭声，目送着沈向东等人离开，不知道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先把他关起来。” 沈向东来到门外，对柳强东和张毅说道：“这家伙肯定要纠结一阵的。” “局长，您觉得他刚刚在撒谎？” 柳强东不解的问道。 “你说呢？” 沈向东反问了一句，淡淡地说道：“别忘了，最开始曝光于雪死亡的人，是汪哲那家伙，你难道以为张平不知道于雪到底死没死么？” 柳强东一怔，随后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张平这是在替外甥顶罪。” 张毅在一旁低声说道：“这家伙以为咱们不知道这些事情。”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不要被这些家伙表面上的一些东西骗了，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我们的面前装模作样。”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把张娟提过来，记住了，张平这个人要单独关押，不能让他跟外面接触。” “明白。”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既然张平身上有汪海临涉黑的证据，而且还有汪哲杀人强奸的证据，那就不能让他把消息传递出去。 ……………… 下午的时候。 张娟被带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按理说，他们可以去看守所对张娟进行审问，但沈向东要求他们把人带到市公安局里，柳强东和张毅自然照办。 原因很简单，因为沈向东也要参与审问。 他很想知道这位张娟在面对弟弟和儿子的时候，会如何选择。 在这之前，沈向东没有见过张娟，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向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位贵妇人，这才开口说道：“张娟是吧，我是沈向东。”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张娟愣住了。 虽然早就知道沈向东非常年轻，但真的看到面前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的那一瞬间，张娟还是有点恍惚。 “你不用惊讶。” 沈向东看着张娟，淡淡地说道：“今天把你带来，主要想问你一件事。” 他这几句话，让张娟有点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沈向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位沈局长自从抓了自己和丈夫之后，可是第一次露面。 “沈局长，你到底想问什么？” 张娟毕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看着沈向东，平静的问道。 她心里面隐隐约约猜测，很有可能对方要问的事情，跟赵家有关系，否则不会连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都出动了。 “你还记得于雪么？” 出人意料，沈向东只是看了一眼张娟，便开口问道。 于雪？ 听到这两个字的那一瞬间，张娟的瞳孔剧烈的震动了起来，但随即脸色如常的摇摇头：“不记得了，她是什么人？” “呵呵。” 沈向东见状顿时笑了起来。 对于张娟的这个回答，他是一点都不惊讶的。 但她的反应，已经落在了沈向东的眼睛里。 很显然。 这女人在撒谎！ “张娟，我觉得咱们都是体面人，所以我不想让你没有面子。”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弟弟张平已经被我们抓了，于雪的家里人我们也找到了，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记得两年前曾经在你家里当过保姆的那个女孩，你觉得我会相信么？” “保姆？” 张娟皱了皱眉头，随即惊讶的说道：“你说小雪？” 然后。 她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对不起啊，沈局，我是真不知道她叫于雪，我光知道她叫小雪。” “是么？” 沈向东深深地看了张娟一眼，随即说道：“那看样子，你应该也不知道她失踪了，然后你弟弟去给人家送了五十万现金的事情了吧？” “什么？” 张娟顿时满脸震惊的说道：“五十万现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雪在我家干了半年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偷了我家不少东西呢！” “有报案记录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怎么没有在派出所那边看到啊？” 卧槽！ 听到他这个问题，张娟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她没想到，警方掌握的东西竟然已经这么多了。 一想到这里，张娟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解释道：“好吧，我承认，她当时走的时候，是我没报警，但您也知道，张平是我弟弟，他虽然做错了事情，但我们也给了补偿啊！” 看着在那里一脸淡定胡说八道的张娟，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 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心里面，好像对于公平正义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在他们的世界观当中，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好像都可以拿钱来弥补。 “你的意思，是你弟弟强奸了于雪，然后她离开了，所以你们拿钱补偿了于雪的家人，对么？” 沈向东看着张娟，淡淡地问道。 “是的。” 张娟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道。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弟弟自作聪明的在那件事上面补充了一些别的细节。 毕竟这种事情他们当时谁也没在意，也不可能会特意沟通。 “哈哈哈哈！”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直接就笑了起来。 他今天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做无耻！ 张娟和张平这两个人，完美的诠释了这两个字。 第一千零一十章 到底放弃谁？ 实际上。 不仅仅是沈向东，就连一旁负责观察的张毅，也是颇为惊讶。 他没想到，张娟和张平这姐弟俩的口供，居然不一致。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沈向东也懒得跟张娟再废话，直接说道：“那我为什么听说，是你儿子汪哲强奸并且杀死了于雪呢？”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张娟表情马上变了，她下意识的摇头道：“不是的，你别污蔑我儿子！” 甚至于。 下一秒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沈向东道：“你要干什么就冲着我来，不要欺负我儿子！” 很明显，张娟被沈向东的那几句话，直接攻破了心理防线。 沈向东却懒得理她，摆摆手让人把她按住，这才平静的继续说道：“张娟，我还是那个问题，于雪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在你家做保姆，被人强奸这件事，是你弟弟张平做的，还是你儿子汪哲做的？” 这个问题，就好像一记重锤，直接就让张娟没了动静，她坐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沈向东。 如果是别人问这个问题，她可能还想反驳狡辩一下。 但沈向东刚刚的话，已经明确透露出一个意思，那就是警方已经把张平也抓了。 并且，张平按照自己之前的嘱咐，承认是他强奸了于雪。 许久之后。 张娟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沈局长，话不能乱说，我弟弟只是睡了她而已，事后也给了补偿，是那个于雪勾引的我弟弟。” “呵呵。”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她道：“所以，于雪到底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张娟直接摇头道：“我弟弟说他给了钱，让那个丫头离开了铜岭市。”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看样子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张娟闻言心中一颤，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既然你说这件事是你弟弟做的，那我们警方有理由怀疑，你弟弟强奸并杀死了未成年少女于雪，随后拿出一笔钱补偿给于雪的家里人，让她们对外说于雪离开了铜岭市。”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摆摆手道：“把她带下去吧。” 这一刻。 张娟顿时面若死灰。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向东要跟自己确定一下刚刚的话，很显然这是要利用自己把屎盆子扣在弟弟张平的头上。 可关键问题在于，她没有办法反驳沈向东的话，难道说不是弟弟强奸的于雪？ 一时之间，张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儿子和弟弟，她陷入了两难的选择当中。 沈向东也懒得理会她，摆摆手便让人把她带下去，直接送回了市看守所。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手边的两份笔录。 一个是来自于张娟的，一个是来自于张平的。 这姐弟俩的口供内容天差地别，但很显然，他们全都在撒谎。 “怎么样，你们有什么看法？” 沈向东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柳强东和张毅。 柳强东没说话，而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张毅。 毕竟张毅是常务副局长，还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属于自己的顶头上司。 哪怕自己是沈向东的心腹出身，这种官场上的规矩也是不能忘记的。 张毅倒是没说什么，想了想对沈向东道：“局长，我觉得是时候提审汪哲了。” “现在提审么？” 沈向东想了想，随即点点头：“也确实到时候了。” 他明白张毅的想法。 这个案子的核心，其实就是汪哲。 再者，就是于雪到底被埋在了哪里。 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的去向如果能够明确，那整个案子其实没有什么可以继续调查的内容了。 “这样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你去把汪哲给提出来，还是带到咱们市局进行审问。”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 随后。 沈向东看向张毅：“咱们两个再审一审张平。” “审他？” 张毅有点意外。 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还惦记着审问张平，毕竟这家伙满嘴都没有实话，问他也没什么收获的。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平静的说道“人只有在绝望的时候，才会说出一些心里话。” 听到这句话，张毅和柳强东若有所思。 仔细想想，沈向东这句话还真是有点道理的。 对于一个犯罪嫌疑人来讲，一旦到了绝望的时候，他可能真的会说出一些平时不经常说的话。 毕竟那对他来说，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很快。 几个人分头行动，而张平也出现在了审讯室，再次见到了沈向东和张毅。 “呵呵，我这面子可不小啊。” 张平看到沈向东，笑着说道：“能让沈局长两次提审我。” 说着。 他还调侃了沈向东一句：“沈局长你是无事可做了么，否则怎么如此有时间。” “呵呵。” 沈向东冷笑了起来，看着张平说道：“我如果是你，现在最好珍惜能够跟我对话的机会，否则的话，有一天你肯定会特别后悔，自己活着的时候没有多说几句话。” “你什么意思？” 张平脸上的表情一变，看着沈向东，不解的问道：“你在说什么？” 沈向东却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按部就班的打开了审讯记录。 “姓名。” “籍贯。” “年龄。” “家庭住址。” “工作单位。” 按部就班的询问之后，沈向东作为主审，这才看向张平问道：“张平，你之前交待，说于雪在你姐姐张娟家里做保姆的时候，勾引你上床，并且事后勒索了你五十万，让你交给她的舅舅，有这个事情么？” “是的。” 张平不疑有他，点点头，满不在乎的说道：“就是这样。” “那这个事情，你姐姐张娟知道么？” 沈向东追问了一句。 “知道。” 张平想了想，这才回答道。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那为什么你姐姐说，你跟于雪发生了关系之后，把她送走了，之后的事情她都不知情呢？” “什么？” 张平一下子愣住了。 沈向东没有理会他，淡淡地说道：“你说于雪勒索你五十万，但你姐姐张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而根据我们得到的证据显示，是你强奸了未成年的于雪，并涉嫌杀害了她，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罪名吧？” “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 张平瞬间破防了。 他又不是白痴，这种强奸杀害未成年少女的罪名一旦坐实，自己这个成年人肯定是难逃一死的。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跟于雪发生关系的事情，你承认吧？” “这……” 张平纠结了。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承认了这件事，那下一步就必须要解释清楚，于雪到底死没死？ 而这个问题，恰恰是他不能解释的。 想到姐姐的那份口供，这一刻，张平无比纠结。 他很了解自己的那位姐姐，所以他知道，沈向东应该没有骗自己。 在儿子和弟弟之间，姐姐张娟应该是选择了儿子汪哲。 可问题是，张平也不想死！ “等等，未成年人没有死刑！” 张平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他看向沈向东，连忙说道：“沈局长，我要举报！” “举报什么？” 沈向东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平道：“你这是打算立功么？” “是的，我要立功，我要立功！” 这一刻，张平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活下去！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看见恶魔 人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很多时候，下意识的反应都是保护自己。 当然。 也有人会选择牺牲自己，保全别人。 那样的人，被称作是英雄。 但沈向东相信，无论是张娟还是张平，都不是什么英雄人物。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所以。 沈向东的想法很简单，他就是要利用这种囚徒困境的办法，彻底攻破张平的心理防线。 所谓囚徒困境，是指两个被捕的囚徒之间的一种特殊博弈，说明即使合作对双方都有利时，保持合作也是困难的。 囚徒困境是博弈论的非零和博弈中具代表性的例子，反映个人最佳选择并非团体最佳选择。 具体一点来讲，就是两个嫌疑犯作案后被警察抓住，分别关在不同的屋子里接受审讯。 警察知道两人有罪，但缺乏足够的证据。 于是，警察告诉每个人：如果两人都抵赖，各判刑一年。 如果两人都坦白，各判八年。 如果两人中一个坦白而另一个抵赖，坦白的放出去，抵赖的判十年。 于是，每个囚徒都面临两种选择：坦白或抵赖。 然而，不管同伙选择什么，每个囚徒的最优选择是坦白。 如果同伙抵赖、自己坦白的话放出去，抵赖的话判十年，坦白比不坦白好。 如果同伙坦白、自己坦白的话判八年，比起抵赖的判十年，坦白还是比抵赖的好。 结果，两个嫌疑犯都选择坦白，各判刑八年。 如果两人都抵赖，各判一年，显然这个结果好。 囚徒困境所反映出的深刻问题是，人类的个人理性有时能导致集体的非理性。 聪明的人类会因自己的聪明而作茧自缚，或者损害集体的利益。 而现在张平面临的局面就是，如果他坦白的话，强奸未成年人并且杀害对方的罪名不用扣在他的头上，他肯定不会死。 而作为案发时候未成年的汪哲，同样也不会被判处死刑。 所以。 张平是不可能冒着自己被枪毙的风险，保护外甥汪哲的。 ………………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汪哲缓缓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能坐下来听你说，已经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说的东西让我不满意，那恐怕你就没有机会了。” “我说，我说。” 张平连忙说道：“沈局你放心，我什么都说道。” 事到如今，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沈向东刚刚的话已经明确告诉他，如果自己不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他基本上就要吃枪子儿了！ 外甥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张平可不是那种为了外甥能牺牲自己性命的人。 想到这里，他看着沈向东，直接说道：“于雪我认识，两年前她确实是在我姐姐家里做保姆的。” “人呢？” 沈向东直接问道：“现在人在哪里？” “死了。” 张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尸体被我姐让人埋在了她们家别墅的游泳池下面，用水泥混凝土给盖上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一个花季少女，就这样死在了他们的手里，而那个张娟，竟然面不改色的在欺骗自己，欺骗警方。 “具体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张平，开口问道：“你知道经过么？是不是参与了？” “没有没有。” 张平闻言连忙摇头道：“我绝对没有参与。” 这种时候，他自然要把自己的关系撇干净。 反正都已经下定决心出卖姐姐一家人，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无论如何都得把自己摘出来。 “两年前的一天，大概是夏天的时候。” 张平连忙对沈向东开口解释道：“晚上十二点，我正在外面喝酒，接到我姐的电话，让我赶紧去别墅，我来到别墅才发现，汪哲正一脸惊慌的坐在沙发上。然后我姐就把我带到楼上的卧室，我就看见于雪躺在那里，已经没气了。” 说到这里，张平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姐说，汪哲喜欢于雪，喝了点啤酒之后，就把她给睡了，结果于雪反抗，汪哲不小心掐死了她……”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哪怕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可此时此刻听着他的话，沈向东还是为那个可怜的女孩子感到悲哀。 她努力逃离了想要把自己卖掉的舅舅和舅妈，以为可以靠着勤劳和双手在城市里生活，可是却没想到，自己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恶魔。 “继续！”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张平说道。 “我姐的意思，这个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声张。” 张平继续说道：“她让我找来了两个心腹兄弟，把游泳池的水放干之后，卸下了地板砖，最后把于雪的尸体埋在下面。后来第二天又找来一个施工队，把游泳池给填平了。” “然后，她让我去找于雪的家里人，给他们一笔钱，就说于雪跑了。” “至于说于雪勾引了我，偷了家里的东西，也是为了糊弄外面人的。” 说完了这番话，张平看着沈向东道：“沈局长，我说的都是实话，一句假话都没有。” “你那两个手下，叫什么名字。” 沈向东根本不搭理他，冷冷的问道。 “韩跃平和金宝。” 张平小心翼翼的回答道：“金宝去年进山的时候摔下山崖死了，韩跃平这次被你们抓了。” “行。” 沈向东点点头：“我们会核实你的交待，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这件事，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好的，好的。” 张平连忙点头道。 沈向东也懒得再说什么，让身边的张毅继续审问他，自己一个人站起身，走到外面点了一根烟开始透气。 他现在是真的气坏了，如果不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很容易直接发飙。 许久之后。 张毅走出了审讯室，对沈向东汇报道：“局长，他该交代的都已经交待清楚了。” “行。” 沈向东微微点头：“按照他交待的，先把那个韩跃平提审，然后询问清楚于雪被埋在什么地方，你们找施工队去把她的尸体挖出来。” 顿了顿。 沈向东缓缓说道：“还有，那个汪哲，不用理会他了，等把于雪的尸体找到之后，咱们再审问他。” “好。” 张毅也知道沈向东的心情不好，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这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本身他就是那种情绪比较敏感的人，虽然身为警察，但一想到汪家人的所作所为，沈向东内心就感觉好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许久之后。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市政法委书记宋文的号码。 “宋书记，有个情况，我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他没有兜圈子，直接把于雪被害的案子对宋文说了一遍。 最后。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虽然案发的时候，汪哲是未成年人，但我觉得，这样的罪行，不能以他未成年作为借口。”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种案件咱们是有规定的，别说死刑了，连死缓都不可能。” 宋文对沈向东说道。 “死缓可以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杨静怡被杀的时候，汪哲已经十七岁了。” “额，好吧，这个倒是可以。” 宋文无奈的说道：“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看法院那边怎么判决。” 说到这里，他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理解你作为警察的心情，但有些事情，我们也没办法，哪怕你明知道他该死，也毫无办法的。”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看守所当后花园 沈向东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因为好人是没办法当官的。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都说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但沈向东做警察的原则，一贯都是菩萨心肠，霹雳手段。 对于那些恶人，他的想法就是除恶务尽，根本不应该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毕竟，他们也没给那些被害人机会。 像汪哲这种人渣恶魔，因为所谓的未成年就让他们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毫无疑问是法律的错误。 “宋书记！” 沈向东提高了声量，对宋文说道：“几年前我在江北省曾经侦破一个未成年人霸凌并杀害另外一个未成年人的案子，最高法已经出台了司法解释，对于这种性质恶劣的案件，是可以进行追责的！” “我知道。” 宋文听到沈向东的话，眉头皱了皱，很显然对于沈向东的话是知道什么意思的。 这位沈局长，明显是在表示，汪哲这个案子，可以参照江北省的案子。 “我会向省政法委汇报的。” 考虑再三，宋文对沈向东说道：“你们市公安局这边，要尽快处理好这个案子，毕竟这个案子的影响很大，社会上不少人都在关注着。” “好的，书记。”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白宋文的意思，人家最多也就是把整个案子的案情汇报到省政法委，毕竟这个案子是很有典型意义的。 但如果要说为于雪和杨静怡发声，宋文应该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倒不是说他不够善良，而是在宋文的观念里面，没必要做这种无用功。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 他很清楚宋文的意思，但他也明白，并不是宋文不作为，而是法律条文摆在那里，有时候身为官员，也是没有办法的。 ……………… 沈向东并不知道，张娟在被送回市看守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无比难看。 她知道。 自己必须要跟丈夫尽快沟通一下。 警方竟然已经查到了于雪那件事情，那意味着沈向东肯定还会继续挖掘下去的。 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那个弟弟张平，张娟很清楚他不是什么有毅力的人。 更何况。 哪怕是亲舅舅，她也不敢把儿子的生死寄托在别人的手里。 所以。 张娟决定，一定要想办法救出儿子！ 她不敢想象，让自己的儿子在监狱里带上二十年，是个什么概念。 那样的话，他的一辈子就毁了！ “张总，回来了。” 看守所这边，张娟一进门，就有人跟她打起了招呼，还是个穿警服的中年人。 “老陈，今天你值班么？” 张娟挤出一抹笑容来，对中年人说道。 “是。” 老陈点点头：“您要是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反正明天周末，我让人做了送进来。” “不用，你帮我一个忙可以么？” 张娟趁着左右没什么人，低声道：“把你们吴所长叫来。” “好。” 老陈一怔，点点头道：“行，正好晚上带班领导是他。” “那好。” 张娟没有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她回到自己的监室，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娟姐，要不，您先躺会？” 有人小心翼翼的对张娟说道。 “不用。” 张娟摇摇头，摆摆手。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警察出现在了牢房门口，看了一眼张娟道：“张娟，出来。” 张娟没有废话，站起身便跟着对方走了出去。 看守所这个地方跟拘留所其实差不多，无非就是里面的环境不太一样，但大体上都是类似的。 无非也就是看守严格一点。 而且，在看守所里面基本上每天都要劳动，做一些卷牙签之类的工作。 张娟跟这那个中年警察，很快就来到了所长办公室。 “张总，您有什么事儿啊？” 那警察严肃的表情在进入办公室的一瞬间，马上就变了，看向张娟，客客气气的说道。 “吴所，你能把我们家老汪带过来么？” 张娟看着吴所长，沉声说道。 “啊？” 吴所长一愣神，随即苦笑道：“我的张总，您这不是为难我吴良么？您跟汪总都是上面点名要的人，这要是传出去，我这个看守所长都干不了了。” “一口价，五十万！” 张娟看着吴良，平静的说道：“我只要十分钟的时间。” “您这……” 吴良在那里犹豫了起来。 不说别的，张娟这个价格，给的实在是太高了。 “一百万！” 张娟再次开口道：“你也知道我们家的关系，虽然现在遭了难，可这铜岭市上上下下，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吴良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得不承认，张娟说的确实没有错。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汪家在铜岭市的影响力依旧还有很多，更不要说这一次汪家虽然倒霉了，但人家汪海临和张娟两口子在被审问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他们背后的关系网，可是要承这份情的。 “好。” 咬咬牙，吴良看着张娟说道：“张总，我答应您就是了。” 张娟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来。 事实上。 之前赵家那边传话过来，她就已经明白，看样子汪家是要完蛋了。 毕竟赵洪波老书记那个人的性格，他们都是知道的。 一贯的谨慎不说，而且心狠手辣，真要是他决定的事情，旁人是没资格更改的。 当然。 赵家的一贯作风大家也都知道，只要听话，不会有人倒霉的。 片刻之后。 汪海临的身影出现在了吴良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 看到妻子坐在那里，他有些奇怪的问道。 夫妻两个人虽然关在看守所里，但基本上是不能见面的，这属于是违规了，一旦被发现的话，整个看守所的领导乃至于监管支队的领导都会跟着倒霉。 “出事了！” 张娟没有废话，直接对汪海临说道：“沈向东发现了两年前那个事情，把张平抓了，还查到了于雪，我估计很快就会发现小哲以前干的事情！” “什么？” 听到妻子的话，汪海临顿时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自然明白张娟的意思，真要是让警方继续这么查下去，那他们一直以来隐藏的诸多问题，恐怕就再也瞒不住了。 “我担心，小哲那边会扛不住。” 张娟看着丈夫说道。 一百万买了十分钟的会面时间，两口子只能尽快交流。 汪海临听到张娟的话，表情更加难看。 他明白妻子的意思，自己的那个宝贝儿子是什么德性，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那就是一个扶不起来阿斗，小小年纪就知道吃喝玩乐寻花问柳，真要说正事儿，那是一点都做不到。 这种情况下，让他面对警方的质询审问，肯定扛不住，说不定会说出什么东西来。 真要说到了那个时候，事情肯定会变得很麻烦。 “怎么办？” 汪海临看向妻子，他知道，既然张娟把自己找来，肯定是有了决断的。 “我想这样……” 张娟看着丈夫，脸上露出一抹决然的表情，在他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汪海临的表情猛然间一变，随即流露出一抹震惊。 许久之后。 他看着张娟，忽然说道：“你觉得，他可信吗？” “他可不可信，都得试试，我不能让小哲一辈子在监狱里！” 张娟咬着牙说道。 听到她的话，汪海临默然不语。 他知道，妻子说的其实没有错。 如果现在不采取措施的话，儿子可能真要坐一辈子牢了。 咬咬牙，汪海临也做出了选择！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好消息 沈向东并不知道，张娟和汪海临私下里见面的事情。 他全部的心思都在张平交待的问题上面，为此甚至连审问汪哲的事情都给耽搁下来。 原本沈向东的想法，是双管齐下，尽快搞清楚于雪的下落。 结果没想到，在自己的言语恐吓当中，张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直接把全部问题都交代了。 所以。 汪哲没有被审问，而是被送到了市第二看守所。 刑侦支队这边，张毅和柳强东加快了行动脚步，他们兵分两路，一边审问那个韩跃平，一边去张平交待的那个别墅开始挖掘。 到第二天中午，沈向东得到了汇报。 “局长，我们在那个游泳池下面，确实发现了尸骨。” 张毅对沈向东汇报道：“初步检验是一具女性尸骨，具体还要进行检测才知道。” “嗯。” 沈向东的脸色略微有点阴沉，毕竟这种事情说实话让人真的没什么可高兴的。 “还有，那个韩跃平也交待了犯罪事实。” 张毅又说道：“张平曾经多次让他帮忙处理过这种类似的事情，都是给汪哲擦屁股，有的是他跟人打架把人打坏了，还有的是他猥亵强奸一些女孩子之后，他们去收尾……” “王八蛋！”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下意识的骂了一句。 对于汪哲的行为，他是真的非常痛恨。 “还有。”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局长，能不能跟禁毒支队那边商量一下，借给我们一些人手，根据韩跃平的交待，张平手下好像有人涉毒。” “涉毒？” 沈向东听到这两个字相当意外，不解的看着张毅道：“你的意思是说，吸毒还是贩毒？” 这两个词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意思可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只需要被行政处罚，但后者是要进监狱掉脑袋的！ “初步估计，是贩毒制毒。” 张毅对沈向东解释道：“韩跃平最开始没打算交待这个事情，但是在我们的审问之下，最终扛不住压力，交代了这件事。” “按照他的说法，张平那家伙在开源县的山区里，弄了一片种植园，平时搞的很神秘，没有几个人知道，但韩跃平有一次听他念叨过，说那里面都是好东西，每年能给公司带来不少利润。” 张毅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对沈向东讲述了一遍。 而沈向东坐在那里，表情渐渐如同即将下雨的天空，乌云密布。 他是真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张平很有可能在种植罂粟？ “这个事情，不能光听他的一面之词。” 考虑再三，沈向东严肃的说道：“张平手下的那些人，全都要审问一遍。另外，对张平身边的人，还有那个木材贸易公司的相关人员，也要进行审查。” 说完了这几句话，沈向东想了想又道：“人手不够的话，确实可以让禁毒支队那边帮忙，毕竟这案子也涉及到了他们的工作范畴。” “好的。”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这其实是一个程序正义的问题。 按照管理程序来说，身为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主持公安局的日常工作，他有资格调动禁毒支队加入这个案子当中。 但是。 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于，这个案子是沈向东亲自盯着的。 身为市公安局的***，他如果不点头，张毅私下里让禁毒支队那边参与进来，那这件事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简而言之，这属于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毕竟对于官场上的领导而言，下属喜欢私下里做决定，不是个好习惯。 多请示多汇报，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官场中人应该明白的道理。 “还有一个事情。”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问道：“汪海临那边的情况，调查的怎么样了？” “进展不大。” 张毅苦笑着说道：“汪海临之前在赵氏集团工作，虽然赵氏集团很配合我们的调查，但相关的资料不多。” “那张娟呢？” 沈向东忽然问道：“有没有对她进行调查？” “这个暂时还没有。” 张毅苦笑着说道：“沈局，我们刑侦支队这边人手有限，而且张娟之前也不太……”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张娟这个人之前确实不显山不露水的，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个宠溺儿子的母亲。 而且，这种贵妇人给人的感觉，大部分时候都比较愚蠢，属于不需要考虑的对象。 但这两天通过张平的事情，沈向东忽然觉得，这个张娟也许并不简单。 “查查她。”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说道：“这个张娟我感觉不简单，说不定有什么秘密。” “是！”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着。 …………………… 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便摆摆手让张毅离开了。 而随后不久，他就接到了市政法委书记宋文的电话。 “宋书记，有什么指示么？” 沈向东拿着电话，笑着开口问道。 “青云同志，刚刚市委已经通过了决定，对于你们市公安局精简机构和扩招的事情，市委市政府这边是没有意见的。” 宋文对沈向东笑着说道：“我跟你说，这个事情你们要尽快展开，明白么？” “好的，谢谢宋书记了。” 沈向东闻言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毕竟这件事对于他在铜岭市的布局而言，是十分重要的。 从始至终，沈向东都记着自己来铜岭市的目的，是为了调查前任公安局长李长生的死因，以及查清楚那个隐藏在铜岭市内部的犯罪集团。 想要做到这件事，那就必须要在铜岭市的公安系统拥有自己的力量。 徐徐图之，稳扎稳打，这就是沈向东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毕竟王文杰说过，这个案子不要着急，慢慢来就好。 就连省公安厅那边，也是如此的想法。 周英杰更是几次打电话告诉沈向东，千万不要操之过急。 他们都很清楚，如果李长生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那这铜岭市蓬勃发展的背后，就肯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谜团。 想要揭开这个黑幕，必须要有抽丝剥茧的细心和不惧艰险的勇气，沈向东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放下电话，沈向东又给李文晋打去了电话。 毕竟身为组织部长，这件事肯定要有组织部那边的参与才行。 李文晋接到沈向东的电话并不意外，笑着说道：“我刚要给你打电话。” “宋书记通知我的。” 沈向东直接说道：“看样子常委会那边很顺利啊？” “嗯，非常顺利。” 李文晋点点头道：“宋书记提出来之后，大家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这是一件好事，虽然财政方面可能有点压力，但你提出的精简机构人员这个做法，市政府那边是赞成的……” 沈向东的这个方案，对于大部分的市委领导来说，无疑是没什么损害的。 本身人家这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外人也不好插手。 李文晋这个组织部长加上市政府那边的领导都没有意见，宋文这个市政法委书记更是全力支持，剩下的人没必要乱说话得罪人。 官场有官场的潜规则，大家各扫门前雪，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没必要去干涉别人的工作。 真要是那么做了，反倒是不太合适。 “我这边没什么意见，什么时候开始，你随时告诉我。” 李文晋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放下电话，他长出了一口气，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这也算是一件大事解决了，自然让人放松不少。 ……………… 下午的时候，沈向东把市公安局党委的全体成员都叫了过来，召开了局党委工作会议。 在会上，他通报了市里的决定。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纷纷惊讶不已，他们也没想到，市里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决定下来。 要知道，平时市里的工作效率可绝对没有这么高的，大部分时间都要研究研究再研究，说不定还得扯皮一下。 结果这次倒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事情决定了！ 想到这里，大家看向沈向东的目光都有点不一样起来。 这位沈局长很显然在市里的影响力不低啊！ 当然。 赵鹏飞想的更多一点。 他意识到，沈向东的这个计划如果推行下去的话，恐怕他的崛起将会成为不可阻挡的趋势。 毕竟人家身为市公安局的***，安插自己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里。 赵鹏飞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政委的位置有点不那么香了！ 原来还以为自己有机会架空沈向东这个局长，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家伙那么精明，想架空他根本不可能！ “今天这个会，咱们主要讨论一下，关于在全市各个区县的分局展开机构精简的事情……” 沈向东坐在那里，缓缓说道。 众人听到这几句话，表情一下子都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劫囚 市公安局的党委会议召开的非常顺利。 毕竟市委常委会那边都已经通过的决定，公安局这边只需要执行就好。 说白了，方案都已经做出来了，只差一个行动了。 作为局长的沈向东这一次没有放权给别人，而是亲自担任了机构改革领导小组的组长。 这意味着，他将会亲自参与这个事情。 会议结束之后，张毅专门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这次精简的那些人员，下面可有不少怨气。” 张毅对沈向东直接说道。 他是沈向东调到铜岭市来的人，自然站在沈向东这边说话。 “有怨气，就让他们滚蛋。”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一家哭总好过一路哭，警察哭总好过群众哭，一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拿着国家发的工资不干事儿，喝茶看报纸享受生活，这种警察要他们有什么用？”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毅顿时满脸无奈。 早就知道这位沈局长的性格强硬，嫉恶如仇，现在感受更深刻了。 当然。 对于沈向东的话，他其实是比较赞同的。 公安队伍一直都有两种极端，那些基层民警们整天恨不得变成三头六臂一样的神仙，因为工作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忙不过来。 可同样是警察，那些机关里的民警们，以及一些老资格的科员们，他们的日子简直不要太悠闲了，每天除了喝茶看报纸，就是坐在那里聊天，有的人甚至上午来办公室坐一会，下午的时候人就没影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多年，一直都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理。 而现在， 沈向东的这个做法，等于是直接掀桌子了。 “我明白你的担心。” 沈向东看到张毅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了笑说道：“这个事情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顿了顿。 他缓缓说道：“有些人如果觉得自己当不了警察，可以提出辞职嘛。”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张毅瞬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闹了半天，这位沈局长已经做好了打算。 “局长，主要咱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就怕有些同志理解不了。” 张毅对沈向东解释道。 “理解不了就执行嘛。”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都是成年人了，难道上级每一个命令都要跟他们解释清楚？再说了，当警察是为人民服务的，又不是来享福捞钱的。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还当什么警察？” “趁早去下海做生意，这样也不耽误他们发财享受。” 听了这几句话，张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沈向东了。 要知道，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把警察、教师、医生这些工作只当成是一份职业，这其实很正常，毕竟人都有自己的考虑，奉献、牺牲这种事情，越来越多人其实是不太愿意的。 但是像沈向东这种，直截了当就说出来的，属实不多见。 沈向东看到张毅的表情，就知道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让张毅离开了这里。 临走的时候，他还嘱咐张毅，尽快把张平那边的案子查清楚，尤其是那个神秘的种植园，争取从侧面查出来。 对于那些犯罪分子，尤其是涉毒案的犯罪分子，沈向东实在是太了解不过，那帮人属于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只要警方这边没有拿到足够的证据，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 甚至于，只要不是被当场抓到，这些人也一贯都是能否认就否认的，主打一个抵赖到底。 ……………… 事实上。 张毅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市公安局这边把机构精简的消息公布之后，马上就在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引发了轩然大波。 不少人纷纷表示，这简直是要断了大家的生路啊！ 有人甚至在办公室里表示，这新局长根本就是在瞎搞。 可奇怪的是，喊出这种话的人，大部分都是坐机关的警察。 反倒是那些基层派出所的民警们，对于这个事情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大家也不傻，人家市局这个精简机构的计划，针对的是什么人，显而易见。 有些人喜欢提意见，那是因为他们知道，沈向东的这个计划，让他们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舒舒服服的混日子，想要拿工资就得老老实实下基层。 而对于那些基层派出所的民警们来说，派出所的警力增加了，他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辛苦了，当然乐见其成。 沈向东对此倒是无所谓，他根本没有理会外界的那些声音。 在他看来，有些人其实就是吃的太饱了。 真要是让他们像基层民警一样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还有精力叫嚣什么自己不尊重他们了。 人只有吃饱了撑的闲着无聊的时候，才会喜欢提意见。 就好像那些每天辛苦工作为了养家糊口的人，根本没时间去感慨什么辛苦不辛苦，什么追星之类的事情一样。 转眼间。 一个星期过去了。 眼看着就到了三月份，冬去春来的日子，整个北方地区的气温都暖和了许多，沈向东的心情也因为天气的变化好愉快了不少。 这天下班，沈向东早早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在铜岭市这边没什么朋友，除了李文晋之外，跟他同级别的领导也不熟悉，再加上性格的缘故，所以基本上沈向东下班就回家，不会在外面停留。 身为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对自己的定位其实非常清晰。 那就是不管什么时候，自己都必须要保证本身没有什么污点被人诟病。 说白了。 打铁还需自身硬，想要在官场上屹立不倒，关系背景是基本的东西，政绩也是可以做出来的。 但有一点，却是一个领导干部自身需要具备的，那就是你本身必须能做到无懈可击。 官场如战场，五个字绝对不是开玩笑。 但凡一个领导干部如果好色贪财，或者是喜欢吃喝玩乐，那就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成为别人腐蚀你的突破口。 尤其沈向东这样的年轻干部，更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暗中盯着他的人为数不少，沈向东自然不会给他们机会。 回到家里，他打开电视机，看着新闻坐在那里吃起了水果。 周晓雅也不在这边住，他很少开火，大部分时间都是直接在外面吃完再回家。 今天也是如此。 沈向东看了一会新闻，正准备进卧室休息的时候，茶几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局长！” 电话那边的张毅声音急促的说道：“出事了！” “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莫名其妙的说道：“出什么事情了？” “监管支队那边汇报，汪哲晚上肚子疼去了医院，结果在第一医院那边，有一伙人突然冲出来，把他抢走了！” 张毅快速的把事情的经过对沈向东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道：“看守所那边有四个民警跟着，结果对方人更多，身上还带着武器。” “什么？”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劫走犯人这种平时只会发生在好莱坞大片里的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的辖区。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沉声开口道：“马上派人过去，让柳强东，不行，你现在通知柴进，让他马上赶过去，我一会就到。” “是！” 张毅沉声答应着。 柴进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着市公安局监管支队，看守所和拘留所，都是他的管辖范畴。 沈向东挂断电话，脸色渐渐变得无比阴沉。 这件事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 最近这段时间，或许是因为一切都很顺利的缘故，沈向东扪心自问多少有点放松，并没有把铜岭市的一些人放在眼里。 因为连续的成功，让他有种天下英雄不过如此的心理。 可恰恰就是因为如此，汪哲的事情，如同当头一棒，瞬间就让沈向东清醒过来。 隐藏在暗中的某些人，他们的势力依旧强大，自己不应该掉以轻心！ 沈向东扪心自问，马上警醒自己。 拿起电话，他拨通了秘书郑建国的手机。 “局长，我已经给李源打了电话，我们俩现在去接您。” 电话接通之后，郑建国连忙对沈向东说道：“十五分钟，我们就能到。” “行。”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他开始穿衣服，一边穿衣服，沈向东一边在考虑着这件事的影响。 很显然。 这绝对不是什么意外事件，而是有预谋的劫人。 而对象选择了汪哲，这属实有点让人不解。 难道说，这汪哲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被自己忽略的。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去深究这些东西，收拾好了之后，他把电话给市政法委书记宋文打了过去。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要跟宋文这个主管领导汇报一声的。 沈向东很清楚，这次的事情恐怕真的要费点心思才能解决了。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停职！ “什么？” 宋文听了沈向东的汇报，声音陡然间提高了二十个分贝，拿着电话对沈向东吼道：“开什么玩笑，沈向东同志，你们公安局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么？” 他是真的被气坏了。 堂堂市公安局看守所的民警，四个人看守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竟然能让他被人劫走，这简直不可理喻。 要知道，按照规定，看守所的犯人外出就医是需要戴脚铐的，主要是为了防止犯人逃跑，尤其是对于重刑犯和有逃脱倾向的犯罪嫌疑人，戴脚镣是一种必要的安全措施。 脚镣很重，可以防止犯人逃跑，并且两脚之间的连接很短，犯人难以迈开步伐逃跑，走动时还有声音，进一步增加了逃跑的难度。 而且，像汪哲这种犯人，出入看守所都是需要有记录，还得打报告。 可现在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 “对不起，宋书记。” 沈向东无话可说，只好老老实实的道歉，对宋文说道：“我现在准备赶过去，等调查清楚之后，一定向您当面做检讨。” 男子汉大丈夫，有错就要承认，这一点沈向东没法说什么。 “行了，你先处理这件事吧，明天早上跟我汇报。” 宋文没有再说什么，很快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这边，拿着手机表情愈发阴沉。 宋文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他身为市政法委书记，如果不发飙，那才是奇怪。 但真正让沈向东不高兴的，是宋文明知道公安局这边是个筛子的情况下，还能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来。 原本沈向东对他的印象其实还不错，但现在看来，这位宋书记根本就是个尸位素餐的废物！ ……………… 很快。 郑建国和李源开着车来到了沈向东的住处。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上车。 “局长，我大概打听了一下。” 一上车，郑建国就对沈向东汇报了一下自己这一路上打电话询问到的情况。 毕竟他是沈向东的秘书，打听这种事情还是不费什么力气的。 “有什么情况？” 沈向东脸色平静的开口问道。 很早之前，父亲就曾经告诉过他，身为领导干部，最重要的品质就是不管在遇到任何事情的时候，都要保持足够的镇定。 正所谓每逢大事有静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很容易在工作当作失去冷静，被人钻空子。 所以。 哪怕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沈向东依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情况是这样的……” 郑建国说道：“看守所那边今天晚上值班的民警说，汪哲突然说心脏不舒服，然后看守所的值班医生测量了一下他的血压什么的，发现确实他血压很高，然后心跳也很快，他还出现了一些呕吐的症状，因为是未成年人，就把他送去了医院，随着跟过去的还有四个值班民警……” 郑建国了解到的情况，只是一个大概，沈向东听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从总体来说，看守所那边处置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的。 一个未成年犯人突然出现重病的症状，哪怕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的缘故，也必须要马上把他送去医院。 毕竟真要是人死在看守所里，那是要惊动省里的大事。 只是谁也没想到，到了医院之后，会突然冲出来一群持枪的劫匪，把人从他们手里抢走。 这才是整个事情的关键！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看上去镇定许多，目光看向了窗外，他觉得，自己正在渐渐接近李长生死亡的真相。 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够接触到那个犯罪集团了。 ……………… 李源的车子开的很快，没多久就抵达了案发现场。 此时此刻。 这里已经被警方严密包围了起来。 十几台警车闪烁着警灯，上百名民警、特警荷枪实弹的站在这里，气氛相当的严肃。 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警方必须要给出反应才行。 沈向东的车子缓缓驶了过来，原本站在那里的一群市公安局领导，马上全都聚拢过来。 “沈局。” “沈局。” “局长。”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兼刑侦支队支队长张毅，市公安局副局长兼监管支队支队长柴进两个人为首，一群人来到沈向东的面前。 “看守所的领导呢？” 沈向东对他们点点头，随即开口问道。 “局长，我在这。” 一个中年警察站了出来。 “这是第二看守所的所长王钢铁。” 柴进对沈向东介绍道。 “晚上谁是带班领导？”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兜圈子，直接问道：“具体情况清楚么？” “我是带班领导。” 王钢铁的脸色苍白，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晚上八点钟的时候，我接到管教报告，说汪哲的身体出现了异常，我马上派人带着看守所的值班医生过去查看，确定他的身体确实有生命危险之后，才派人送他来医院的。” “有没有带脚镣和手铐？” 沈向东追问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的，如果身上有脚铐和手铐，沈向东可不认为那个汪哲能逃走。 “没有。” 王钢铁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这才苦着脸解释道：“他是未成年人，而且本身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按照医生的说法，如果他带着沉重的手铐和脚镣，很容易造成心脏方面的负担，万一死在半路上，就麻烦了！” “胡闹！” 沈向东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也明白王钢铁的意思，毕竟如果换做自己在他的那个位置上，这种处置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一个未成年人如果死在看守所里，别的不说，他这个所长肯定是难辞其咎，说不定都要脱警服回家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深看了一眼王钢铁：“还有别的情况么？” “这个……” 王钢铁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脸色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哼！” 沈向东哼了一声，没有再理会他。 看向张毅，沈向东开口问道：“刑侦支队这边有什么线索？” “我们已经初步勘察了现场。” 张毅马上对沈向东汇报道：“根据医院这边监控拍摄到的情况，还有当时现场的几个民警回忆，这伙人一共有八个，脸上都带着头套，手里有枪，早早就埋伏在了这里。” “有预谋的？” 沈向东一怔，有点意外。 倒是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是有预谋的做这件事。 “是的。” 张毅点点头：“他们这些人，应该是提前就知道汪哲会被送来，所以才等候在这边准备抢人。”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向了柴进，毕竟他是监管支队的***。 柴进的脸色难看，但还是对沈向东解释道：“这家医院是我们监管支队的合作医院，所有监管支队那边有病的犯人，都会送到这里抢救。” “这么远？” 沈向东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市第二看守所距离这家医院的距离，眉头皱了皱道：“为什么不去铁路医院，我记得那边距离看守所更近一些吧？” “这个……” 柴进略微有点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里面很显然有猫腻！ 沈向东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毕竟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他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是很清楚的。 无缘无故的，非要把看守所和拘留所的定点医院设立在这种市中心的医院，甚至放弃距离更近的其他医院，这里面明摆着有权钱交易。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柴进，沉声道：“柴进同志，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这个定点医院是谁决定的？” “这个，是我同意的……” 柴进低声说道。 沈向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这件事我回头会派人调查的。” 说完。 他看向了王钢铁道：“作为看守所的所长，出现这样的事情，你现在需要停职接受调查，有问题么？” “没有，没有。” 王钢铁连忙点头。 他现在是慌的不得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能不脱警服都已经是祖上烧香保佑了。 要知道，这汪哲可是沈局长亲自盯着的大案子，连网上都有报道。 结果现在自己的人竟然把他弄丢了，简直离谱！ 沈向东摆摆手，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朝着里面走去。 一边走，张毅和柴进一边跟在他的身边，对他汇报着警方调查出来的情况。 听着他们的汇报，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 他渐渐觉得，这个所谓的劫囚案，绝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为，否则的话，对方怎么可能知道，在这个时间段，汪哲会出现在医院里？ 而且。 一下子派了八个人出来劫人，明显是针对看守所那边的四个警察而准备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停下脚步，看向张毅问道：“那四个陪着汪哲来这里的民警，人在哪里？” “正在被询问。” 张毅闻言连忙对沈向东说道：“他们身上的配枪没有被抢。”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瞬间就愣住了。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追查 对于警察而言，配枪是十分重要的。 如果配枪丢了的话，那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就必然会陷入疯狂运转当中。 甚至于。 就连省公安厅那边也会被惊动，大家会疯了似的在全市范围内寻找那丢失的警枪。 毕竟这种事情对于警察而言，跟骑在他们脖子上拉屎其实没什么区别。 很显然。 策划了劫走汪哲这件事的人，对于这件事是很清楚的。 所以，他们制服了那几个看守所的民警，却没有拿走他们的警枪。 “那些家伙，居然还懂得适可而止。”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道。 身边的张毅耸耸肩道：“说实话，局长，我觉得这件事跟汪家脱不了关系。” 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无缘无故的汪哲会被人救走，很显然这肯定是汪家那边在搞鬼。 别看汪海临和张娟如今已经被抓住关了起来，但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张毅，其实都很清楚，这两个人跟外界一定还有联系。 “张娟和汪海临在哪里？” 沈向东随口问了一句。 他只负责抓人，可不关注这两个人在什么地方。 “市一看。” 张毅闻言连忙答道。 “等等……” 沈向东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诧异的看着张毅道：“你是说，他们两个被关在同一个看守所里面？” “额，是的。” 张毅下意识的点点头，随后自己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为什么会脸色难看了。 把汪哲的父母关在同一间看守所，并且还让张娟知道了于雪的案子已经被查获出来了，那岂不是意味着，汪海临已经知道了？ “白痴！” 沈向东嘴里吐出了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愈发阴沉起来。 “局长，是我的失误。” 张毅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这个事情确实太愚蠢了。 “马上把他们分别关押。” 沈向东沉声道：“实在不行，一个送去大营市，一个送去东营市。”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自然不可能让汪海临和张娟两个人继续关在一起了。 而且。 沈向东也意识到，以后如果再抓住这些人，不能关在本地，很容易让他们跟外界取得联系。 “是。”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随后对沈向东说道：“那汪哲的问题怎么办？” “查！” 沈向东低声说道：“虽然那帮人劫走了他，但这家伙能去的地方有限，我不相信张娟和汪海临没有布置，你们马上去看守所查看录像，看看最近有什么人去见过汪海临和张娟。” “好的。” 张毅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 沈向东没有在这边停留太久，把事情交给张毅之后，他便离开了医院。 身为市公安局的***，这种案子虽然影响很恶劣，但并不需要他每时每刻都守在这里。 丢了一个汪哲不要紧，沈向东有信心把他抓回来。 真正让沈向东关注的事情，是汪海临和张娟在这次的事情当中所表现出来的行动力。 一个汪家就有本事把犯人从警方手里劫走，那如果出问题的人是赵鹏飞呢？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先是给市政法委书记宋文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案子的初步情况，随后对宋文表示，要在全市范围内对逃走的汪哲展开搜捕。 宋文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并表示自己会跟武警部队那边打招呼，请求他们的协助。 挂断电话，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 一直到回了家，他才拨通了省政府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周英杰的电话。 “周省长，有个事情我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整个事情对周英杰介绍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说道：“省长，我觉得省厅那边可以派一个督察组下来。” 周英杰一直没吭声，默默听着沈向东的讲述，一直到最后，他的声音才有点诧异：“督察组？”“是的！” 沈向东沉声道：“铜岭市的情况很复杂，我怀疑某些人已经收买了一大批的干部，尤其是在我们公安系统内部，更是存在着严重的贪腐问题。” “所以，你是打算让省厅这边进行一下调查？” 周英杰对沈向东问道：“还是说，你不信任铜岭市的纪委。” 沈向东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或者直白一点来讲，不仅仅是铜岭市的纪委他不相信，整个铜岭市，除了那位深居简出的市军分区司令员李如松，他不相信任何人。 周英杰沉默了片刻，最后点点头道：“那好吧，既然你觉得有必要，那我这边马上派人过去。” 他作为省公安厅的***，自然知道沈向东这番话的意思。 放下电话。 沈向东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这才转身去休息。 而此时此刻。 铜岭市的一间别墅里，赵鹏程正一脸严肃的看着面前的赵鹏飞。 “你说什么？” 赵鹏程看着弟弟，满脸的荒谬：“汪哲被人从看守所劫走了？” “不是看守所。” 赵鹏飞苦笑着说道：“是在医院里。他半夜去医院，有人把他带走了。” “糊涂！” 听到弟弟的话，赵鹏程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别告诉我，这件事跟你有关系。” “没有没有。” 赵鹏飞听到自家大哥的话，连忙摇头道：“这个事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我听说，应该是张娟和汪海临策划的。” “不管是不是他们。” 赵鹏程冷冷的说道：“马上斩断跟他们的所有关系，我们赵家这一次不跟他们一起玩。” “哥，这么做真的没问题么？” 赵鹏飞低声说道：“沈向东现在打算对全市的公安系统进行改革，这时候咱们要不趁着这个机会插一手，万一……” “没有万一。” 赵鹏程冷冷的看着弟弟说道：“汪海临疯了，你也疯了吗？沈向东是省里派来的，他现在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你动了他的话，是打算让李如松带着大炮来咱们家打靶么？”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胆大包天！ 铜岭市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尤其是体制内发生的事情，基本上很快就会在各个部门传遍了。 更不要说，汪哲这样的重刑犯，被人在医院里劫走这种事，实在是太有震撼的效果，几乎一夜之间，整个铜岭市就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沈向东甚至还接了好几个询问这件事的电话。 不过他都应付了过去。 毕竟这种事情，没有任何线索进展的时候，没必要说太多。 但私下里，沈向东第二天早上来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张毅叫了过来。 “看守所那边的情况，调查清楚了么？”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对张毅问道：“这件事，必须要有个结果。”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张毅点点头：“张娟和汪海临早上第一时间就被从看守所里面提了出来，我联系大营市那边和东营市那边，把他们送过去关押。” “很好。” 沈向东对于他的效率还是很满意的。 想了想。 沈向东又问道：“看守所那边有什么消息？” “我让柳强东亲自过去的，查看最近这段时间汪海临和张娟的会见情况，还有他们同牢房的犯人有没有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 张毅沉声道：“如果咱们的判断没有问题，他们是遥控指挥这件事的人，那汪哲的被劫，肯定跟他们有关系的。” 对于那些老牌刑侦人员来说，这个案子其实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不外乎就是劫囚犯这件事比较冒险，一旦被抓住肯定是重判。 真正让他们在意的，是这件案子背后折射出来的一些东西。 汪海临和张娟是如何联系看守所外面的？ 他们有没有商量？ 这些问题，都是必须要查清楚的。 所以。 张毅才会拍柳强东过去。 因为在整个刑侦支队里面，柳强东无疑是沈向东最信任的那个人。 “那就等等看吧。”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对张毅说道：“汪哲的消息查的怎么样了？” “还在查问。” 张毅解释道：“交警支队那边已经在查看附近的监控录像了，毕竟那帮人既然要在医院附近动手，肯定会提前踩点的。” “这个没问题，让他们认真调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另外，你准备一下，省公安厅的调查组很快就会抵达咱们市。” “什么？” 张毅闻言顿时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直接把省公安厅那边的调查组给弄到铜岭市来了。 很显然，省公安厅这个调查组来者不善，这是针对这件事而来的。 “局长，这，调查组打算调查什么？” 张毅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主要针对昨天晚上的案子。” 沈向东对张毅解释道：“我跟周省长那边打了个招呼，主要就是针对监管支队那边存在的问题进行内部调查，如果发现问题的话，一律严肃处理。” 听到沈向东的话之后，张毅心中的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毕竟即便他身为警察，可对于这种事情还是心里面有点没底的。 鬼才知道省公安厅那边的调查组有什么想法，万一人家针对的是全市公安系统，自己这个常务副局长哪怕刚上任没多久，说不定也要跟着吃瓜落的。 “行了，你……” 沈向东张嘴刚想要说什么，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便接起了电话：“你好。” “沈局，是我。” 电话那边，柳强东的声音响起，对沈向东道：“我看了一下录像，发现案发前几天，张娟和汪海临没有跟外面联系过，他们的狱友，也没有人跟外面联系过。” “怎么可能！”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是真的。” 柳强东连忙说道：“我调查了一下，好像真是这样，您要不信，就亲自看看？” “把看守所那边跟他们有关系的监控都拿回来，再重新查一下。”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马上带回来。” “好的。” 柳强东对沈向东点头道。 说完，他便挂断了手机。 把电话放进衣服里，柳强东看向身边的吴良，对这位第一看守所的***说道：“吴所长，我这边是没什么问题的，已经可以排除咱们所里的嫌疑，不过局长那边你也听到了，肯定还要再看一下的，我估计就是走个过场，不用担心。” “哈哈，我明白，我明白。” 吴良对柳强东点点头，笑着说道：“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沈局肯定对这个事情非常重视，我这就让人把录像备份一下，柳大队你带回去吧。” “麻烦了。” 柳强东心中冷笑不已，点点头客客气气的跟吴良在他的办公室里面聊了起来。 ……………… 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就非常严肃，对张毅说道：“柳强东应该是查到问题了。” “什么？” 张毅一怔，随即问道：“这么快？” “是的。” 沈向东轻轻点头，解释道：“他刚刚那番话，很显然是在给我传递信号。” 听到他的话，张毅有点诧异，但却没有提出什么质疑。 毕竟柳强东跟在沈向东的身边时间很长，或许两个人有什么暗语也说不定。 但很快。 柳强东带着监控录像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他对张毅和沈向东说道：“沈局，张局，我感觉第一看守所那边，有问题。” “什么问题？” 沈向东一点不意外，随口问道：“说说你的判断。” “您先看看这个录像吧。” 柳强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那个装着监控录像的存储器交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点点头，便打开电脑插入存储器，开始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沈向东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老张，你也看看。” 沈向东招呼着张毅走到这边。 张毅点点头，走过来陪着沈向东一起看。 “局长，您看一下上周，也就是张娟被提审那天晚上的监控。” 柳强东主动对沈向东提醒道。 沈向东点点头，把进度条拉到了那天。 看了几分钟之后，沈向东的表情严肃不已，抬起头看向柳强东：“你说结论吧。” “我怀疑，吴良有问题。” 柳强东沉声道：“虽然这个监控当中，张娟和汪海临并没有跟任何人会面，但问题在于，那天晚上的时候，吴良分别把汪海临和张娟都给提了出去，尽管他做的很隐秘，没有让两个人一起出现在监控当中，可如果仔细观察时间的话，起码有十分钟的时间，张娟和汪海临可以私下里见面。” “是的。” 一旁的张毅看完视频之后，也点点头道：“强东同志的怀疑是能够成立的，而且我看这视频当中，之后张娟和汪海临都分别被提出去过，虽然偶尔只有几分钟，但这个时间足够他们跟外界联系了。” “这样。” 沈向东闻言沉声道：“马上调查吴良办公室和他个人的手机通话记录，看看有没有往外面打出去的记录。” “好。” 柳强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您觉得，要不要对他进行监视？” “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最终决定道：“既然这家伙有嫌疑，那我们也要防一手他跑路。” “是！” 张毅和柳强东对视了一眼，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既然这个吴良胆大包天的敢让汪海临和张娟取得联系，那很有可能会潜逃，为了防止出现那种情况，对他监视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对了，另外还有一件事。”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你查一下第二看守所那边，看看汪哲最近有没有联系什么人。还有那个王钢铁。” “他也要查？” 张毅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这是打算把整个铜岭市的监管支队下属的看守所都好好查一下啊！ “都要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看守所、拘留所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这次都要一次性全部解决。”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另外，全力派人追查汪哲的下落，直觉告诉我，张娟那边的安排，可能未必能够完成。” “您的意思，那伙人劫走了汪哲，还有别的想法？” 张毅诧异的对沈向东问道。 “呵呵。” 沈向东冷笑道：“这个可说不准，你要知道，动用了那么多人，把汪哲劫走之后，他们怎么离开？我怀疑，他们很有可能化整为零。” 在警察手里劫走一个重刑犯，按照正常逻辑，火车站、飞机场肯定是不敢走的，唯一能走的，就是公路。 但公安局这边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封锁了出城的各个路口。 迄今为止，案子发生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的笃定，汪哲一定还没有走出铜岭市的范围。 那么问题来了，汪哲会躲在什么地方呢？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心里面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汪哲那家伙肯定躲在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跃平一支烟，汪家底朝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的猜测，其实有一定道理。 因为他很不理解，汪海临费尽心思把汪哲救走，靠什么说服那些人帮忙。 明明他跟妻子都已经被抓起来了。 “局长，您说，有没有可能那个吴良，被张娟和汪海临收买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开门见山的问道。 反正办公室只有他们三个人，他说话自然大胆了一些。 不仅仅是他。 看过那个监控录像的张毅，也有这样的感觉。 吴良觉得，只要没有证据就没有人能把自己怎么样。 但是他忘记了。 在沈向东这个位置上，哪怕只是怀疑，他就已经不能够被信任了。 “查一下就知道了。”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不管什么事情，查一下就行。” “是！” 张毅和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让张毅和柳强东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正准备起身出门，却接到了王文杰的电话。 “听说，昨天晚上出事了？” 王文杰开门见山的问道。 以他省委副书记兼省委组织部长的身份，能够知道这件事，还真是让沈向东有点意外。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有兜圈子的想法，简单把事情的情况对王文杰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道：“我这边有一点线索，尽快会查出来的。” 对于他的话，王文杰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随意的说道：“汪海山跑去告状了，傅远舟专门去了省委刘书记那边告了状，说你在铜岭市专门针对一些企业家。”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他胆子倒是不小。” “刘书记很重视经济发展，有些话人家说出来，咱们终究是要注意点的。” 王文杰淡淡地说道：“不过还好，昨天晚上的事情，倒是让我在刘书记面前有话可说。”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告状这种事情上要有技巧的，很多时候，姿态比事实的对错更重要。 受了委屈的得理不饶人，虽然没有错，但却难免让人觉得咄咄逼人，反之则不然。 越是懂事，就越是显得对方越嚣张。 越是有强横的资本，却愿意顾全大局，就越显得对方妄自尊大不知天高地厚。 从某种意义上讲，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跟前任市委组织部长汪海山之间的矛盾，往往会让人觉得沈向东不尊重上级领导。 说白了，会给上面留下一个不好相处的印象。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汪海临和张娟的做法，虽然保住了汪哲的命，但却让沈向东有了一个对他们下死手的机会。 甚至连汪海山在省委那边，也没办法再找人说话了。 从警察手里劫人，这是多大的胆子？ 有一说一。 沈向东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都震惊不已。 “王叔叔，我打算开始动手了。” 沈向东忽然淡淡地说道：“或许，是时候让某些人知道我的手段了。” 王文杰眉头皱了皱，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你确定么？” “确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了，这个时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王文杰想了想，最终点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了，对于任何人来说，这个时候都是不能随随便便招惹是非的。 “王叔叔，您会走到我父亲那个位置么？” 沈向东忽然问了一句。 “当然。” 王文杰随即说道：“放心吧，一切尽在掌握。” “那就够了。”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他之所以那么询问王文杰，自然是因为沈向东很清楚这件事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王文杰一定要保证他能够当上省长。 否则的话，自己在这边的所有行为，都会失败。 权力才是真正能够实践正义的保障。 这一点，沈向东深信不疑。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看了看时间，便让人把昨天晚上的卷宗拿了过来。 翻看着汪哲被劫走的那些内容，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 能够在市区里做出这样的事情之后，还迅速消失，这伙人很显然是汪海临手下最精锐的心腹。 等等！ 沈向东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把张毅叫了过来。 “局长，您找我？” 张毅进来的时候，一脸茫然，他不知道沈向东找自己干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韩跃平交代过，说张平暗地里搞了一个种植园么？” 沈向东对张毅问道。 “这个我知道。” 张毅点点头：“我们审问了一些张平的心腹，他们对这个地方并不熟悉，说只有很少数人知道那个地方。”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次救走汪哲的人，就是躲在种植园里面的人？” 沈向东忽然对张毅说道。 “这个不好说。” 沉吟了片刻，张毅对沈向东解释道：“咱们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那群人没有出城，而是躲在市里的某个地方。还有就是，这帮人手里肯定有家伙，而且他们不敢分散，一定是凑在一起的。” “试试看。” 沈向东对张毅建议道：“你联系一下，把那个韩跃平给我带来，我亲自审问他。” 说到这里，沈向东呵呵一笑：“直觉告诉我，这家伙身上还有线索。” “好。”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毅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他打了个电话，马上就让刑侦支队那边把韩跃平给带到了市局。 ……………… 市公安局，审讯室。 沈向东坐在审问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的韩跃平。 三十多岁的样子，尖嘴猴腮，梳着一个板寸，一看就是那种所谓的社会人。 “韩跃平是吧？” 沈向东看着对方，淡淡地问道：“知道我是谁么？” “不知道。” 韩跃平满脸茫然，但还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才说道。 “认识汪哲么？” 沈向东继续问道。 “认，认识。” 韩跃平连忙答道：“平哥的外甥，我们偶尔会见面。” “有没有替他干过事情？” 沈向东看了一眼韩跃平，淡淡地问道：“比如他打死人，你们去收尸。” “没有，没有。” 韩跃平连忙摇头道：“就那一次，就之前那个小姑娘那次，还是平哥，啊，不对，张平叫我们去的。” “是么？” 沈向东看着韩跃平，淡淡地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向东，是铜岭市公安局的局长，现在我问你，你跟汪哲熟悉么？” 听到这句话，韩跃平身体陡然间一震。 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或者说，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都说的人的名，树的影。 韩跃平很清楚沈向东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样的力量。 这一刻。 他甚至都不敢回答沈向东的问题。 沈向东也不着急，就那么淡淡地看着韩跃平，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着。 对于审问这种人，他一向都充满了经验。 许久之后，韩跃平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领导，能给我一支烟么？” “给他。” 沈向东点点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片刻之后。 韩跃平嘴里抽了一根烟。 “汪哲是张平的外甥，平时我们大家都叫他哲少。” 狠狠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烟，韩跃平说道：“他这个人属于那种被惯坏了的孩子，经常惹是生非，张娟溺爱孩子，张平这个舅舅经常被叫去给汪哲平事儿，也就是你们说的擦屁股。” “在我的印象里，光是我们这帮人去帮着收拾现场，就有三四回。” “有两次，女孩子都被他给霍霍死了。”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这边查到张平和于雪的事情以后，张娟马上就想办法让人把汪哲劫走。 因为她很清楚，就汪哲犯下的那些罪行，一旦曝光的话，很容易引起公愤！ “汪哲被人劫走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韩跃平，平静的开口说道：“就在昨天，张娟派人做的。” 嘶！ 这句话一出口，韩跃平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他，他跑了？” “不是跑了，是有人在医院带走了他。”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张娟知道他儿子的罪行被人揭发了，害怕我们警方深入调查，就把人劫走了。你猜，如果她知道是你把事情说出来，会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韩跃平的脸色陡然间变得愈发苍白起来。 他太了解张娟或者说汪家的作风，真要说这个事情被曝光，那自己和自己的家里人，肯定要完蛋的！ “领导，领导，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家里人啊！” 韩跃平的情绪瞬间崩溃，看着沈向东求饶道。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沈向东那几句话，简直就是催命符一样的存在。 “救人可以。” 沈向东面对韩跃平的求饶，直接说道：“那你要告诉我，张平或者汪家，还有没有什么我们警方不知道的秘密据点？” 他在赌！ 赌动手劫走汪哲的那些人里面，有韩跃平认识的人。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韩跃平就如同溺水当中的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开始拼命的想了起来。 “这个，我不知道准不准。” 许久之后。 韩跃平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我记得，张平在景新花园有一套房子，他之前曾经说过，那是他姐让他准备的。”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看了一眼韩跃平，没好气的说道：“不要卖关子。” “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韩跃平说道：“张平说，他姐让他准备了几个安全屋，说是万一有事儿能用得上。还有还有，张平说过，他手底下有一批人，专门帮他姐训练的。” “行。” 沈向东站起身，看着韩跃平道：“我知道了，这个事情我会去核实，你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是是是。” 韩跃平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现在是真的被吓坏了，也很清楚，除非把张平和张娟的势力一网打尽，要不然自己和家里人肯定逃脱不了对方的报复。 人在这种时候，往往是自私的，毕竟天大地大，唯有自己活命最重要。 沈向东离开了审讯室。 没过多久，张毅就拿着韩跃平的口供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都在这里了。”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 “你觉得，他这个口供，有几分真假？” 沈向东对张毅问道。 “这个，我说不好，不过我感觉他应该不会骗咱们，不就张娟和张平在他口中都是心狠手辣的人，如果知道他出卖了汪家的事情，肯定会报复他的。” 张毅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带队去看看吧。” “还是我去吧。” 沈向东沉声道：“把特警队给我叫上，如果汪哲他们真的躲在那里，就把他们抓回来。” “是！” 张毅闻言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很显然。 沈向东对于这件事非常重视，要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想想也很正常，毕竟对于沈向东而言，汪哲要是跑了，这等于是被人狠狠在脸上打了一个耳光，他当然不能接受了。 ……………… 沈向东很快就带着人，赶到了景新小区。 “局长，按照那个韩跃平的说法，人应该就躲在小区三号楼里面。” 被匆匆调来的一群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 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大队长庞海涛走到沈向东身边，低声汇报道：“要不然，我现在带兄弟们攻进去？” “不要冒险。” 沈向东摇摇头，低声道：“找这边的保安，还有附近的监控，看看昨天晚上的内容。” “明白。” 庞海涛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如果不确定对方在不在这里，他们的行动毫无意义。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的目光悠然，随即看向了不远处的小区，他很期待，汪哲那家伙在不在这里。 如果在的话…… 沈向东握着手中的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引蛇出洞 沈向东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或者说。 在面对犯罪分子的时候，沈向东始终如一的坚定认为，只有以暴制暴才是真正能够让犯罪率下降的好办法。 以德报怨的事情，沈向东是做不出来的。 在他的思维里，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对于那些视法律道德于无物，肆意践踏别人尊严和法律道德标准的违法犯罪分子，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专政铁拳。 那些动不动说什么给犯罪分子一个重新作人的机会，要不然就是犯人也有人权的家伙，沈向东只想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被犯罪分子侵害的时候，他们还能够保持这样的论调，那沈向东就同意他们的说法。 但是。 从沈向东自己的角度，他不可能对任何罪犯手软。 汪哲的这个事情，沈向东从始至终都在想办法对他进行重判。 这也是为什么他专门给宋文打电话的原因。 但很可惜。 身为政法委书记，宋文这个人并不愿意承担更多的责任。 这种情况下，张娟自作聪明的派人把汪哲劫走，无疑让沈向东非常开心，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消息。 “局长，查到了！” 很快。 庞海涛走过来，低声对沈向东道：“我们调查了附近的监控，昨天晚上医院那边的案子发生之后半小时，有两台面包车开进了这个小区。” “呵呵。” 沈向东闻言直接冷笑起来：“看样子，有些人是不把我们这些警察放在眼里啊！” “要不我派人进去侦查一下？” 庞海涛对沈向东说道。 “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派两三个生面孔进去，装的像一点，什么都不要做，明白么？” “明白。” 庞海涛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种时候，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大张旗鼓的杀进去，而是悄悄的监视这里的一切动静。 警方目前在全市范围内对那伙人展开严密的搜捕，各大路口和机场火车站，全都是警察的眼线。 甚至于，就连下面的派出所，都开始严密监视起了街面上的人来人往。 这种情况下，只有蠢货才会想着离开铜岭市。 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躲起来，每天让同伙当中的某个人或者某两个人出来买菜什么的，然后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逃出铜岭市。 真要是现在就离开，那只有蠢货才会那么做。 很快。 几个侦查员就乔装打扮混进了小区里。 特警队是远远躲在附近的，并没有暴露踪迹，在这边的只有刑侦支队的人，沈向东甚至都没下车，只是坐在指挥车里面看着附近的状况。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几个侦查员才走了出来。 而不久之后，庞海涛也拿到了他们汇总的情报。 “两台车，分别停在三栋和六栋的楼下。” 庞海涛说道：“不过我感觉，应该是故意那么停的，免得被咱们发现踪迹。” “很正常。” 沈向东点点头：“只不过是在打马虎眼而已。” 庞海涛对于他的判断，也非常认同。 毕竟能够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他肯定不是那种没有本事的废物。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开始调查？” 庞海涛对沈向东问道。 “不着急。” 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得找个机会，把这些人引出来。” “局长，这个不太容易。” 庞海涛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这才说道：“您知道的，这帮人一个个都很狡猾，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小区一共有十六栋楼，咱们调查起来的工作量太大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他其实明白庞海涛的意思。 别的不说。 单单是这十六栋楼当中，那帮人住在哪里，就是一个非常难以发现的问题。 真要是打草惊蛇，万一他们跑了怎么办？ 等等！ 沈向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干嘛要考虑那么多？ 有没打算生擒活捉这帮人，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想到这里，他无奈的摇摇头，露出一抹苦笑来。 刑警的习惯如此，总是想着要怎么把犯罪嫌疑人当场抓获。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庞海涛沉声道：“马上叫特警队封锁小区，然后挨家挨户的进行排查。”“什么？” 庞海涛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很显然。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很显然跟之前说好的不太一样。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放心吧，那帮家伙肯定会像老鼠一样躲起来，既然这样，那我们干什么要在意他们的感受？” “我亲自带队，先把小区封锁起来，随后逐门逐户的进行搜查，只要没问题的，肯定就会开门。如果不开门的话，让派出所联系他所在的工作单位。” 说到最后，沈向东的语气冰冷。 “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查到底！” 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汪哲从这里逃走的。 “那个，局长……” 庞海涛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的表情一眼，主动开口说道：“其实还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沈向东看了庞海涛一眼道：“有什么办法啊？” “咱们可以派人以派出所民警排查的名义，对全小区的居民进行排查。” 庞海涛对沈向东解释道：“这帮人都是亡命徒，对他们来说，咱们现在一点动作，他们都承受不住，这种情况下，只要有派出所上门调查，他们肯定就会吓坏了，然后……”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向东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道：“然后这帮人就会马上选择转移，因为按照派出所的说法，很快就会对全小区的居民进行登记检查。” “是的。” 庞海涛说道：“咱们不需要露面，只要打草惊蛇就可以，他们必然会采取行动的。” 听完了他的讲述，沈向东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还真别说，这个办法要比自己想到的那个更简单一些。 唯一的麻烦就在于，那帮人要是不上当怎么办？ 第一千零二十章 枪毙汪哲 聊天是一门学问。 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不会乱说话，因为乱说话很容易会引起别人的误会。 但同样的，如果能够掌握说话的艺术，那自己的建议，往往就很容易被人接受。 庞海涛不是一个好说客，但他提出的建议，沈向东却有认真在听。 “老庞，你觉得，他们会上当么？” 沈向东坐在指挥车里，对庞海涛问道。 “我觉得应该会的。” 庞海涛小心翼翼的说道：“这帮人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咱们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始终都在严密搜捕他们，这帮人应该是知道的。” “是啊，惊弓之鸟。” 庞海涛的这句话，让沈向东微微点头。 必须要承认，这个形容完全没有错误。 这帮家伙现在的状态，应该是非常担心被发现，毕竟劫持重犯这种罪名，一旦坐实的话，这辈子基本上就完蛋了。 更何况。 警察昨天丢了那么大的面子，以沈向东这几个月在铜岭市展露出来的性格而言，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到这里。 沈向东笑了起来，他对庞海涛点点头：“那好，马上命令特警在小区的两个出口附近布防，先把包围圈做好，然后再打草惊蛇。” “明白。” 庞海涛马上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显然。 沈向东同意了自己的建议，打算对那帮劫匪采取引蛇出洞的办法。 对于这件事，庞海涛是十分开心的。 他的资历在整个市公安局也算很老的，但很可惜因为没有什么背景，只能做到刑侦一大队大队长的位置上。 甚至于。 连个支队长都捞不到。 这让他很是郁闷。 而现在，沈向东的出现，让庞海涛意识到了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位沈局长初来乍到，手里能够相信的人其实并不多。 这种情况下，自己如果能够成为他的心腹，一定能够被提拔的！ ……………… 沈向东看着庞海涛的背影，并没有说什么。 对于下面的这些人，他其实很清楚他们的想法。 野心这个东西，在沈向东眼中不算什么， 他从来都不介意自己的下属有野心，甚至于在沈向东看来，如果一个人连最起码的野心都没有，那他根本没办法在自己所处的行业当中取得成功。 这个道理其实非常简单。 打个比方来说，就好像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一样。 一个体制内的干部，不想往上爬，难道他想贪污受贿？ 所以。 沈向东对于庞海涛展露出来的野心，其实是很欣赏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庞海涛的建议确实很有可行性。 不一会儿。 沈向东就看到特警队和刑侦支队的人开始忙碌了起来。 毕竟现在时间还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在这附近布置。 不仅如此。 他们甚至封锁了附近的道路。 毕竟一会万一发生枪战的话，必须要考虑到周围的人会不会受到伤害。 沈向东做事，一向都非常的谨慎。 等一切布置妥当之后，庞海涛便让派出所的民警开始了行动。 沈向东坐镇后方，很快就见到了匆匆赶过来的张毅。 “局长，不会出问题吧？” 张毅担心的对沈向东问道：“万一派出所的同志出状况怎么办？” “不会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除非他们不想跑了。” 他这是实话。 这帮人既然没有在劫走汪哲的第一时间选择逃跑，那就意味着他们其实是不愿意过分张扬的。 毕竟如果那么做了，警察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展开追击，哪怕他们跑的掉，说不定也会有重大损失。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躲起来，等风声过去了，悄悄的离开铜岭市。 所以。 这种在派出所排查的时候对民警下手的行为，根本就不会发生。 要知道，这帮派出所的民警肯定不会是单独一两个人出警的，哪怕是一个正式民警带两个辅警的阵容，一旦例行排查走访的时候失去信息，马上公安局就会锁定他们所在的区域，到时候插翅都难逃。 只要民警不提出进屋搜查的要求，这帮人肯定不会狗急跳墙。 当然。 庞海涛肯定也嘱咐了那些民警，不要试图去进屋子里搜查，他们只需要表示，公安局正在对这边进行检查就行。 敲山震虎，就已经足够了。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判断是正确的。 因为这次的排查，是把整个派出所都派了进去，虽然有十六栋楼，但因为派出所分成了八个小组，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就已经完成了排查。 理所当然的，他们的排查没有任何效果。 “局长……” 庞海涛带着人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他已经汇总了一下这些民警的调查结果。 “怎么样，有怀疑的对象么？” 沈向东随意的问道。 “倒是有几家。” 庞海涛说道：“不过您也知道，咱们不能入户调查，其实这个怀疑是打折扣的。”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那就不管他们，继续监视两个出口，看看有没有车离开。” “是！” 庞海涛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的人渐渐都有点失去耐心了。 反倒是沈向东很淡定，既然确定昨天晚上的车在这里，那意味着有很大的可能性，这帮人就藏在这，他并不担心。 终于。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忽然间，庞海涛快步走进来，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我们留在小区里的监视哨报告，楼上下来人了，车动了！” “准备行动！” 沈向东二话不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在他身后，张毅等人全都表情严肃。 很快。 就在他们的注视下，两台车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小区的东门。 “是他们么？” 沈向东对庞海涛问道。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们暗中安排的岗哨，手里面是有汪哲照片的。 “是！” 庞海涛拿着电话，听取了那边的汇报之后，挂断手机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有人看到了，就是汪哲，他在车上！” “抓人！” 沈向东二话不说，直接说道：“记住，对方手中很有可能拥有武器，逼停之后，鸣枪示警，对方如果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 庞海涛等人赫然答应着。 等他们开始行动，上了车之后，沈向东对身后的田野说道：“枪带来了么？” “带来了。” 田野连忙点头道：“局长，您真要亲自动手啊？” “他们要是跑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听到他的话，没有人敢再出声。 大家都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对于一个公安局长来说，这才不到半年，竟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这种事情，如果不做出反击的话，沈向东就要成为整个辽东公安系统的笑柄了。 很快。 沈向东从田野的手中接过一把狙击步枪。 他扛在肩膀上，朝着外面走去。 等他们来到外面的时候，不远处的两台车，已经被警方逼停了。 张毅拿着大喇叭正在喊话。 有心算无心之下，那伙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逼停在马路中间。 更倒霉的时候，周围两侧没有躲避的地方，要么是学校围墙，要么是小区栅栏。 “汪哲，你们跑不掉了，举手投降吧！” 张毅拿着大喇叭，还在劝着他们投降。 砰！ 砰！ 砰！ 回应他的，是清脆的枪声。 但很可惜，因为没有瞄准，子弹没有击中张毅。 “我去你妈的，老子才不会投降！” 汪哲躲在车后面，大声吼道：“你有本事打死老子！” 砰！ 下一秒！ 他的脑袋就好像爆开了的西瓜一样，瞬间爆炸。 放下枪，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主动要求被打死的！”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死其实很容易 谁也没想到，汪哲就这样死了。 如同一只失去头颅的公鸡，陡然间被人掐断了脖子，他的身体砰然倒地。 虽然已经死去，但从生物学的角度，他的身体还有反应，依旧在那里抽搐着。 这一幕。 直接让那几个劫匪们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警察居然真的开枪了，而且还一枪击毙了他们辛辛苦苦才救出来的汪哲。 更重要的是。 汪哲死了，他们这些人怎么办？ 事实上。 不仅仅是他们，警方这边也被震惊了。 张毅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的背影，谁也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直接一枪击毙了汪哲。 当然。 从刚刚那个情况来看，汪哲不仅拒绝投降，还向警方开枪，击毙他貌似顺理成章。 可问题在于，汪哲是汪海临的儿子，是汪海山的侄子，更是未满十八岁啊！ 沈向东就这么给杀了，他不怕惹来麻烦？ 殊不知。 沈向东此时此刻的内心无比满足。 从他知道杨静怡和于雪的遭遇开始，沈向东就一直在扪心自问，这个汪哲是不是该死？ 他是警察不假，要遵纪守法，因为只有遵纪守法的警察，才有资格去惩治那些恶人。 但是。 同样的道理，沈向东很清楚，自己首先是一个有良知的人，然后才是一个遵纪守法的警察。 这么考虑的话，某个事情就有答案了。 公道这两个字，很多时候法律是给不了的。 像汪哲这种人渣，让他在监狱里待二十年或者十五年，其实毫无意义。 因为他不会有任何悔改的意思，他只会怨恨法律对他的判决，只会觉得自己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只会觉得是沈向东这样的警察害了他。 这种人，死不足惜！ 所以。 沈向东早早就下了决心，要追责他，一定要还那些受害人一个公道。 毕竟之前在江北省的时候，那三个霸凌杀害同学的未成年人，沈向东也促成了法院检察院对他们的追责。 但后来事情的发展，让沈向东意识到，这里不是江北省，没有了父亲关系网的支持，在辽东这一亩三分地，王文杰能够给自己提供的帮助，其实并不是那么多。 最起码，在铜岭市这个地方，王文杰的影响力没有那么大。 真要是把汪哲送上法庭，说不定答案会不尽如人意。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汪哲被张娟派人给劫走了。 这一刻。 沈向东已经做出了决定。 而刚刚那一枪，就是他给自己的答案，也是给杨静怡、于雪这些被害人的交待。 一个警察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 “局长，这……” 田野来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道：“会不会有麻烦？” 他是沈向东的心腹，自然担心沈向东。 “有什么麻烦？”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犯罪嫌疑人持枪拒捕，甚至还开枪试图击杀张副局长，我为什么不能开枪？” “可是，您是局长啊！” 田野苦笑着说道：“哪有公安局长亲自上阵的。” “那怎么办，谁让我的枪法最好。” 沈向东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便对田野说道：“告诉张毅和庞海涛，给这帮人一分钟时间，不投降就强攻，他们自寻死路，我们没必要留手。” “是！” 田野神色凛然，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对于这帮家伙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也没什么耐心。 很快。 沈向东的命令被传达了下去。 在听说汪哲已经被击毙了之后，庞海涛和张毅在惊讶之余随即也开始了喊话攻势，明确告诉那几个劫匪，如果不投降，那就是死路一条。 也不知道那帮人怎么想的，面对警方的劝降，这些家伙竟然选择了顽抗到底，试图推着车前进。 “开火！” 在屡次劝解无效的情况下，张毅无奈之下只好下令开枪。 一阵乒乒乓乓的枪声如同下饺子似的响起，片刻之后，那群人没了动静。 伴随着特警们冲过去进行检查，最终确定，八名劫匪被当场击毙了五个，剩下的三个人全都是重伤。 这个结果，一点不出沈向东的预料之外。 他也没有过多关注，让刑侦支队和特警支队这边开始扫尾，并且安排人对之前汪哲他们躲藏的那栋楼进行再次侦查，便挂断了电话。 当然，还有韩跃平之前交代的那个安全屋，沈向东也派人去查看了。 之所以最开始没有去那里调查，是因为沈向东担心那帮人不信任韩跃平。 毕竟张平被抓了，他之前弄出来的安全屋，自然也失去了安全效果，万一张娟交代人不去，岂不是麻烦了？ 谨慎一点，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把现场交给张毅处理，沈向东带着田野等人回到了市公安局。 今天开枪打死了人，沈向东哪怕是市公安局的局长，也得写一份报告的。 在写报告的时候，他索性就给市政法委书记宋文打去了电话。 “宋书记，汪哲和那伙劫匪已经被我们警方发现，经过枪战，汪哲被击毙，劫匪五死三重伤。”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民警这边没有受伤的。” “这么快？” 宋文有点惊讶，完全没想到沈向东的行动速度这么快，这才多长时间，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他就把人给抓住了？ 虽然汪哲被击毙这件事，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之外，但宋文更关注的，是这件事当中警方的反应速度。 他是政法委书记，这种情况下，跟上面也是可以交待的。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审问了之前抓住的一些犯罪嫌疑人，确定汪哲的出逃，跟汪海临和张娟两个人有关系，应该是他们贿赂了看守所的干部，所以才跟外界取得了联系……” 把情况初步对宋文汇报了一下，宋文的脸色顿时愈发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真的按照沈向东所说，那岂不是意味着，整个铜岭市的公安局监管支队存在着重大的工作失误？ “查！” 宋文当机立断，对沈向东说道：“一定要尽快查清楚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那些人逍遥法外！”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跟自己汇报这件事的意思，说到底是无论如何不能让那帮人继续逍遥法外的。 “是！” 沈向东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他有自己的想法。 铜岭市如今这个情况，想要破局，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借题发挥。 为什么让周英杰派省公安厅的调查组下来，就因为沈向东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借着这次的申请，对市公安局这边进行清洗。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省公安厅派来的工作组，正式抵达了铜岭市。 沈向东跟工作组简单的见了一面，便没有再跟他们沟通，而是让他们展开了调查。 并且。 他还召开了市公安局党委工作会议。 “这次省厅调查组下来，我们要全力配合。” 沈向东在会议上，对众多党委成员说道：“虽然汪哲被击毙，劫匪们也都被成功抓获，但这件事透露出来的一些问题，却足以让我们警醒！”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起来。 必须要说，沈向东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汪哲固然死了，但问题在于，他如何离开看守所，还有那些人怎么知道他会去医院，这都是需要解释清楚的问题。 还有，张娟和汪海临在看守所里面的那些问题，同样也需要一个答案。 不夸张的说，如果这些谜团不解开，以后说不定还会出现相同的麻烦。 “我同意局长的意见。” 张毅作为常务副局长，第一个开口说道：“确实需要重视起来，咱们不能留一个隐形炸弹在身边。” “是啊。” 赵鹏飞想了想，点点头道：“不过我觉得，也要注意工作方式，虽然内部调查要进行，但不能寒了同志们的心。” 他这么说，自然是打算做个老好人，卖个面子给大家。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哼了一声，最近这几天，虽然赵鹏飞没有任何动作，但沈向东可不相信，身为曾经的常务副局长，对于这些事情他一无所知。 别的不说，就看守所的那些问题，赵鹏飞真的不知情么？ 自己可是查过那个吴良的履历，之前那家伙是在赵鹏飞手底下做事的。 当然。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不会主动跟赵鹏飞翻脸，毕竟还不是时候。 他只是微微点头，缓缓说道：“政委说的有道理，我也跟省厅的工作组聊过这个问题，我们只诛首恶，对那些身不由己的同志，要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听到沈向东这番话，众人心里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要是沈向东因为这件事不依不饶的要处理所有人，那才是个麻烦事。 尤其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兼监管支队的支队长柴进，更是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他知道自己这次应该是没问题了。 殊不知。 沈向东看向他的目光，就如同看待一只待宰的羔羊！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查处 沈向东的作风，一贯都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石破天惊。 他很清楚。 如今铜岭市公安局里面，自己的心腹其实并不多。 常务副局长张毅、办公室主任田野这两个人算是领导层里面自己的心腹。 剩下的就只有柳强东和李红旗两个人了。 至于庞海涛这样的，只能说他们有求于自己，所以才会展现出这个姿态来。 而在局党委的成员里面，大部分人都是赵鹏飞的心腹。 别看他不显山不露水的好像人畜无害，那是因为自己迄今为止还没有触及他的核心利益。 真要是到了大家翻脸的时候，沈向东可不相信，赵鹏飞会任由自己在公安局为所欲为。 既然这样。 那想要解决这个麻烦就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提前出击！ 趁着赵鹏飞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敌意之前，把市公安局里面的领导层，进行更换。 而沈向东瞄准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柴进这个监管支队的支队长。 “行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沈向东看了一眼众人，平静的说道：“大家有什么想法，等省公安厅工作组那边调查完毕再说。”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柴进：“柴进同志，你们监管支队方面，要尽量配合省公安厅的调查，明白么？” “明白，明白。” 柴进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次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们监管支队肯定是要承担责任的。 犯人在警方的眼皮底下跟外界联系，甚至还被人劫走，简直是闻所未闻！ 会议结束之后。 沈向东离开了市公安局，他要去市政法委那边开会。 而柴进则走进了赵鹏飞的政委办公室。 “老柴，你怎么来了？” 赵鹏飞看到柴进走进门，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给他倒了杯水，把他请到沙发上坐下。 “政委，这沈局长到底想干什么啊？” 柴进在沙发上坐下，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解的神情：“怎么还把省公安厅的人弄来了，这不是要把事情弄大么？” “呵呵。” 赵鹏飞闻言看了柴进一眼，淡淡地说道：“我说老柴，你想过没有，咱们这位沈局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 听到这句话，柴进微微一愣神，有点惊讶的看着赵鹏飞。 很显然，他没有明白赵鹏飞的意思。 毕竟对于柴进来说，他对沈向东这个新任局长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年轻气盛这个特点。 要知道，这位自从来到铜岭市，给人的感觉就是非常强势的。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沈向东在面对所有案件的时候，展现给大家的就是这种霸道。 而现在，赵鹏飞的话，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老柴啊，你是我的老部下。” 赵鹏飞看着柴进，缓缓说道：“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应该看的出来，咱们这位沈局长是那种少年得志的人，明显背景深厚。这样的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问题。汪哲的这个事情，让他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面前丢尽了面子，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柴进沉默不语起来。 他必须要承认，赵鹏飞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沈向东这个年纪，才三十岁不到就当上了正处级的市公安局***，你说他背后没有势力，打死柴进都不相信。 少年得志的结果，自然就是性格强硬而霸道。 从某个角度讲，也就是爱面子。 结果这一次，监管支队这边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让沈向东颜面尽失，他不发飙才怪了！ 换做是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恐怕也会选择掀桌子的。 “对了，你应该听说了吧？” 赵鹏飞看了柴进一眼，缓缓说道：“汪哲是沈局长亲手击毙的！” 嘶！ 柴进倒吸了一口冷气，抬起头惊讶的看着赵鹏飞：“真的假的？” 他之前倒是听说过，但没有当真，哪有市公安局***亲自出手击毙一个逃犯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真的。” 赵鹏飞苦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他的怨气居然这么大，亲自动手毙掉了汪哲。”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这一次，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不要得罪沈局长，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好的，好的。” 柴进连忙点头，擦了一把额头上出现的汗水，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了赵鹏飞的办公室。 看着这家伙的背影，赵鹏飞无奈的摇摇头，心中叹了一口气。 有些话他没办法对柴进讲出来。 这一次汪哲的事情，张娟那女人的做法，简直就特么离谱！ 如果汪哲跑了也就罢了，偏偏他还被警方给发现，并且当场击毙了。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如果不追查到底，他这个公安局长在省里都要丢人现眼。 ……………… 其实很多看似很隐蔽的事情，之所以能够成为秘密，是因为没有被认真调查的缘故。 就好像看守所的问题。 虽然吴良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但他把汪海临和张娟从牢房里提出去的时候，是有监控录像和人证的。 当省公安厅的工作组出现在看守所，并把那些犯人逐个提出来询问的时候。 吴良就知道，自己这一次在劫难逃了！ 事实也是如此。 不到两天的时间，省公安厅的工作组就确定，汪海临和张娟之所以能够见面，并且和外界取得联系，全都是因为吴良的暗中操作。 工作组迅速采取措施，对吴良以及相关人员进行了审查。 经过审查发现，他长期以来一直收受贿赂，在看守所一手遮天，甚至还纵容下属收受贿赂，压榨那些犯人。 经过研究决定，吴良开除公职，并交予纪检部门处理。 而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省纪委派下来一个工作组，联合省公安厅的工作组，对铜岭市的监管支队下属的看守所以及拘留所，进行了一次全面检查。 包括下属各个区县的看守所和拘留所，同样都没有放过。 短短半个月时间，查处了相关人员近五十名，这些人当中的绝大部分都被开除公职并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一时之间，整个铜岭市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当然。 沈向东没时间理会这些东西，他正忙着别的事情。 张娟和汪海临被带到大营市和东阳市进行审问，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跟外界接触的机会。 而沈向东这边，很快就派人展开对张平犯罪集团的打击。 半个月的时间里，所有跟汪海临以及张平有关系的社会闲散人员，全都被抓捕归案。 而通过审问得知，张平确实在开源县的一处林场当中，搞了一个种植园，里面种满了罂粟，这家伙打算自己制毒。 结果还没等他开始行动，就被警察给抓获了。 只能说，有些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 “局长，这是汪海临、张平涉案的卷宗。” 沈向东的局长办公室，张毅把一份卷宗递给沈向东道：“所有的情况都在这里了。” “嗯。” 看了一眼厚厚的卷宗，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对张毅说道：“尽快结案，然后把案子移交给检察院。” 顿了顿。 他又说道：“如果还有其他线索，也可以继续追查，明白么？” “好的。” 张毅连忙点头，随后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把卷宗翻开，大概看了一下，微微点头。 这次的行动速度算是快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成功打掉了汪家的犯罪集团。 现在是三月底，马上就要召开换届选举，自己也是时候蛰伏一下，等待下一次机会了。 当然。 在那之前，他还要处理一些人。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青云，忙着呢？” 沈向东接起电话，那边却传来李文晋的声音。 “怎么了，李书记？” 沈向东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刚收到一个消息。” 李文晋对沈向东说道：“省纪委对汪海山实施了抓捕，正式双规了他。” “什么？” 沈向东闻言一怔，有点意外。 他还真没想到，这眼看着换届选举了，上面竟然对汪海山动手了。 原本他还以为要等一段时间，看样子汪海山的问题也很严重啊！ “我也没想到。” 李文晋笑着解释道：“据说省纪委那边调查他很长时间了，这次咱们铜岭市这边的行动，也查到了一些相关的证据，省纪委就采取了行动。我估计这几天应该就会来咱们市了。”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 汪海山虽然现在已经调离了铜岭市，但他之前是铜陵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可以说是门生故吏无数，整个铜岭市的干部队伍当中，不少人都是他提拔起来的。 这种情况下，他既然出了问题，那毫无疑问，这些跟他有关联的干部，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接受纪委的调查。 除非确定没有问题，才会平安落地。 否则的话，那自然也要跟着倒霉！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假，但如果一个人出问题，那跟他相关的人，自然也要倒霉。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换届选举 对于汪海山的结局，沈向东早就已经猜到了。 从张娟和汪海临出事开始，汪家覆灭的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 沈向东可不相信，汪海山跟弟弟的事情没有任何牵连。 说白了。 权力的腐败跟财富肯定是挂钩的。 如果没有汪海山的权力作为支撑，沈向东不认为汪家的财富能够积累的这么快。 所以。 从省里把他调走开始，沈向东就知道，汪海山那家伙的仕途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因为这是纪委常用的做法，先把某个人调离熟悉的岗位，然后开始秘密进行调查，掌握证据之后，直接对这个人进行双规。 有一说一，现在把汪海山抓起来，已经是行动速度很快了。 “情况就是这个样子，到时候咱们配合好就行。” 李文晋对沈向东笑着说道。 “没问题。” 沈向东自然是点头答应着。 他甚至能够感觉的出来，李文晋的心情很不错。 毕竟对他来说，汪海山这个前任市委组织部长倒台，意味着他可以开始对汪海山留下的那些人进行清洗。 这对于李文晋树立自己的权威，无疑是有益处的。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在官场当中是作为适用的。 不管是什么级别的干部，一旦履新之后，都要重新提拔自己人。 而那些原本占据着位置的干部，自然就要被淘汰了。 谁让官场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地方呢？ ……………………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 他没有再继续追查汪海临的案子，毕竟该抓的都已经抓了，剩下的都是检察院那边的问题。 而且换届选举在即，沈向东不愿意节外生枝。 他没有把主意打到下面的那些区县公安局，而是专心经营着自己的基本盘。 市公安局副局长兼监管支队的支队长柴进已经因为涉嫌吴良等人贪污腐败的案子，被省纪委调查组正式调查，沈向东想来想去，破格提拔了原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大队长庞海涛担任监管支队的支队长。 他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庞海涛对监管支队进行重新调整，清洗那些有问题的民警和辅警。 当然。 之前涉及到吴良那个案子的人，沈向东直接跟纪委和公安厅的调查组打了招呼，把他们全都开除公职。 这帮人在监管支队不干人事，吃拿卡要也就罢了，甚至动辄殴打虐待那些犯人，这就有点过分了。 有些犯人该打，但有些犯人并不应该被那么对待。 而且。 沈向东很清楚，我们国家的警察跟外国的警察是不一样的。 比如老美那边，他们的法院曾经明确做出过表示，警察对任何公民都不具备直接的保护责任，他们是没有保护平民生命和财产义务的。在他们的警察准则里，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拒捕嫌疑人。 这听上去很离谱，但确实是事实。 而在我们国内却不一样。 身为人民警察，所有警察一直被灌输的，都是要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而战斗。 沈向东一直都觉得，身为警察，应该遵守两个原则，一个是法律，一个是秩序。 因为有了法律和秩序的存在，才会让警察拥有权力，然后转化成为自身的个人权力。 权力来自于群众，所以在沈向东看来，如果警察不知道去维护群众的利益，那迟早是要失去权力的。 对于沈向东的提议，赵鹏飞试图反对，但最终却没有能够成功。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谁让柴进那个白痴确实屁股不干净，给了沈向东发飙的机会呢？ 不过。 沈向东也懂得适而可止，他只是提拔了庞海涛，没有再继续提拔别人，赵鹏飞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 谁让柴进屁股不干净，给了人家机会呢？ 日子转眼间就过去了。 终于。 省里面的换届选举成功完成。 出人意料，中央直接更换了辽东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省长和省委书记全都被调走，而阶梯他们的人选，赫然是原本的常务副省长傅远舟和省委副书记王文杰。 “省委书记？” 沈向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 他是被李文晋打电话约出来的，两个人在外面见的面，反正开春了，天气也没有那么冷，在公园里面散散步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可听到李文晋的第一句话，沈向东还是惊呆了。 “怎么可能，不是说，王书记要担任省长么？” 沈向东看着李文晋追问道。 “本来是这么说的。” 李文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上面改了主意，省长和省委书记同时更换，王书记这个三把手直接上位了。” 顿了顿。 他苦笑道：“不过那位傅省长倒是运气不错，直接当上了省长。”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不已。 对于傅远舟从常务副省长摇身一变成为省长的事情，他倒是不觉得意外。 到了省部级的位置，并不是说你想动就能动的。 王文杰背后有人支持，人家傅远舟的背后，也同样有伯乐存在。 所以这种博弈，其实是很正常的。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之前沈向东他们定下的策略，恐怕要修改一番了。 “傅省长上位，我看赵鹏程恐怕在铜岭市呆不了太久了。” 沈向东想到这里，对李文晋说道：“我感觉，他可能会走。” “差不多。” 李文晋点点头：“正是用人之际，他肯定要动一动的。” 官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地方，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傅远舟既然担任了省长，那他急需自己人充实干部队伍。 很显然，如今的铜岭市常务副市长赵鹏程，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那咱们市里面，我感觉可能也要有新的变化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说道。 “拭目以待吧。” 李文晋闻言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不管怎么样，有王书记在，咱们倒是不用太过于担心。” “是啊。” 沈向东对此也是深以为然。 “对了，周书记那边，你要不要去一趟省城？” 李文晋又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就在这次省委换届选举当中，周英杰从省政府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更进一步，成为了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 不夸张的说，这次的调整，王文杰这边的派系，绝对是最大的赢家。 “我回头打个电话吧。”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道：“看看周书记那边的意思。” “也好。” 李文晋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沉思了片刻，还是拨通了王文杰的私人号码。 毕竟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于情于理他都是要恭喜一下王文杰的。 很快。 电话被接了起来。 “王叔叔，恭喜您了。” 沈向东笑着开口说道。 一开口的称呼，就代表着他不是用官场上的身份在跟王文杰对话，而是以子侄晚辈的身份在恭喜他。 “恭喜什么啊？” 王文杰很显然心情不错，笑着说道：“一脑门子的官司，一大堆事情要处理，位置不一样了，身上的责任也不一样了，你小子还恭喜我，是不是嫌我不够累？”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随即说道：“我本来想去省城的，后来琢磨您这时候肯定忙的不可开交，还是算了吧。” “行。” 王文杰点点头：“你好好把工作办好就行，你爸爸给我打电话了，我们聊了一下，他明年可能也要动一动。” “什么？” 听到王文杰的话，沈向东顿时一怔。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老爹沈振山竟然也要动一动。 难道说，上面还有别的想法？ 官场的本质是什么？ 说起来非常简单，那就是权力平衡。 上策是用超卓的政治智慧来达成权力平衡，中策是用权力置换或者相互妥协来达成权力平衡，下策才是用强硬的武力来达成权力平衡。 沈向东的出身决定了他的眼界注定要比很多人更宽阔。 所以。 在听到王文杰这句话之后，沈向东马上反应过来，父亲和王文杰如果都成为省委书记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在中央，他们所在的派系取得了重大胜利？ 要知道。 官场上的地位最终取决于上面的想法。 说的直接一点，既然决定权在上面，最终谁上，就需要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如果神通广大，排在后面的常委，同样有可能一跃而到达第三位。 别说排在后面的常委有这种可能，就算是未能排上常委的副省级干部，也完全有可能。 即使是那些已经去了人大、政协，理论上已经没有机会的副省级以上干部，只要年龄还没有踩线，同样有翻身的机会。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王文杰说道：“王叔叔，您觉得，铜岭市的班子，需不需要调整？” 听到他的话，王文杰顿时笑了起来。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市委大变动 自然界常常提到蝴蝶效应，那是因为美国气象学家爱德华罗伦兹向纽约科学院提交了一份论文，上面说一个气象学家提及，一只海鸥扇动翅膀足以改变天气。 在以后的演讲中和论文中，他用了更加有诗意的蝴蝶来举例：一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官场上的蝴蝶效应，尤其更加明显。 就好像现在。 王文杰没有当上省长，反倒是成为了省委书记。 而原本的常务副省长傅远舟，却成了省长。 从权力的角度来说，两个人都没有输，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但对于下面的干部而言。 省委省政府那边的这种变化，必然要对基层市县区产生各种影响。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拿着电话跟王文杰交流了一番之后，最终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 而王文杰那边也很高兴，因为沈向东给他出了个不错的主意。 ……………… 四月份很快就到来了。 在结束了省委省政府的班子调整之后，各个地市的市委市政府班子，也迎来了调整。 而铜岭市这边，省委经过讨论决定，赵鹏程同志不再担任铜岭市人民政府常务副市长的职务，将会调任省财政厅厅长。 据说，这是新任省委书记王文杰和代省长傅远舟两个人经过讨论之后做出的决定。 消息一出，整个铜岭市震动不已！ 省财政厅的厅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财神爷。 无数人盯着这个位置，结果最终摘了桃子的人，竟然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赵鹏程，这实在是太让人惊喜了。 赵家这边更是开心不已。 就连赵洪波都罕见的失态了。 他真的没想到的，大儿子竟然成了省财政厅的***。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一样！ 赵家人很快就聚集在了别墅当中，就连一向很少回来的老二赵鹏远，也出现了。 “大哥，你什么时候去上任啊？” 赵鹏飞看向自家大哥，高兴的问道。 “差不多后天吧。” 赵鹏程点点头，随即说道：“昨天我跟吴市长打了个招呼，你很快也要动一动。” “我？” 赵鹏飞一愣神，惊讶的说道：“我去哪里？” “开源县。” 赵鹏程缓缓说道：“***，明白我的意思么？” “你的意思，让我接二哥的位置？” 听到哥哥的话，赵鹏飞一脸诧异。 “是的。” 赵鹏程点点头道：“你二哥下一步会担任主管城建的副市长，但开源县那个地方，必须要有我们家的人在，所以你过去是最合适的。” “那公安局这边怎么办？” 赵鹏飞眉头皱了皱，略微有点担心的说道：“沈向东到时候肯定会进一步削弱咱们家影响力的。” 在他看来，沈向东虽然现在没有对赵家流露出什么敌意，但这位沈局长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真要是放任自流的话，说不定以后会惹出什么麻烦。 “他想要公安局，那给他就是了。” 赵鹏程缓缓说道：“现在我们的位置不一样了，目光不要局限在市里，明白么？” “傅省长那边？” 赵鹏飞小心翼翼的看着哥哥，开口问道：“是不是……” “老三！” 赵洪波突然说道：“不要乱说话，明白么？” “哎呀，我知道了，爸。” 赵鹏飞被父亲教训了一句，自然不敢再说什么，不过也明白了家里的想法。 很显然。 对于赵家而言，他们之前谨小慎微是不希望影响傅远舟争取省长位置的事情。 而现在，傅远舟已经当上了省长，那自然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 赵鹏程的这个省财政厅厅长，就是人家给出来的报酬。 至于后面赵鹏远的副市长，和他赵鹏飞的县委书记，那自然意味着赵家势力在铜岭市的进一步巩固。 “鹏飞、鹏远。” 赵洪波看着两个儿子，平静的说道：“老大去了省里，市里这边你们要注意，我们赵家不像从前了，如今盯着咱们的人越来越多，这种情况下，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要韬光养晦，明白么？” “明白。” 两个人纷纷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大哥赵鹏程现在是省财政厅厅长，才四十多岁的年纪。 未来未尝没有机会朝着副部级的位置努力。 真要说到了那个地步，赵家的强盛指日可待。 “对了，还有一件事。” 赵鹏程想起一件事，看向赵鹏远说道：“集团那边的问题，要处理一下，我觉得赵氏集团这个名字不太合适了，明白么？” “我明白，我会跟表哥说的。” 赵鹏远点点头。 他明白大哥的意思。 随着赵家的势力越来越强大，赵氏集团这个名字，实在是不太合适。 “改名吧。” 满头白发的赵洪波，忽然开口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的家里人，不准在集团任职，明白么？” “明白了。” 几个儿子自然明白赵洪波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老爷子这是在让他们跟集团切割。 “行了，接下来的时间，咱们要……” 赵鹏程等父亲说完，便开始对两个弟弟嘱咐了起来。 ……………… 赵家父子聚会的时候，沈向东也在聚会，只不过他是在市军分区大院里，饭桌上的人是市军分区司令员李如松和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李文晋。 “李司令。” 沈向东举起酒杯道：“上次的事情，谢谢您了。” 他说的，是李如松上次帮忙处理毒贩的事情。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如松摆摆手，跟沈向东碰了一下杯子，这才开口说道：“我们也是按照规定办事。” 沈向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心里面却很清楚，人家这是给面子而已。 否则按照李如松的级别，这种事情不帮忙也没什么的。 一旁的李文晋笑着看向沈向东道：“你这小子，是不是跟王书记吹风了，否则他怎么会把赵鹏程调走的？” 作为王文杰这个新任省委书记的秘书出身，李文晋很清楚自己那位老领导的行事作风。 像这次的做法，很显然不是王文杰的一贯手法。 “算是吧。” 沈向东笑了笑，坦然道：“我就是提了一点建议而已，王叔叔觉得也有道理。” 听到沈向东对王文杰的称呼，李如松一愣神，有点意外。 一旁的李文晋便笑着解释道：“青云同志的父亲，跟王书记是中央党校的同学。”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道：“要不，你自己介绍一下？” 这是他们两个人来之前就决定的事情。 既然要在铜岭市大干一场，那肯定要有盟友。 李如松作为军分区司令员，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而作为盟友，那肯定要给对方足够的信心才行。 “我是江北人。” 沈向东笑了笑，坦然说道：“现在的江北省人民政府省长沈振山，是我父亲。” 嘶！ 李如松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脸震惊的看着沈向东。 之前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沈向东年纪轻轻不到三十岁就能够做到市公安局局长的职务。 三十岁不到的正处级，这简直是让人闻所未闻。 而现在。 李如松总算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有一个正部级的老爹，难怪沈向东年纪轻轻一路平步青云了。 “哈哈，李司令是自己人，我就实话实说了。” 沈向东笑着对李如松道：“家里老爷子不让打着他的旗号出去招摇，说是影响不好。” “对对对，这个确实对，沈省长考虑的没错。” 李如松笑着点头道。 盟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 “说起来，李书记，省里对咱们市委班子的调整，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沈向东看向李文晋，开口问道。 毕竟身为市委组织部长，而且还是市委副书记，李文晋的消息来源要比他们更广阔。 要知道，在王文杰身边待了那么多年，李文晋对于辽东省的情况，绝对是了如指掌的。 “差不多吧。” 李文晋坦然道：“王书记在省里那边已经开始了行动，那位傅省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和李如松全都点点头。 三个人如今都属于王文杰派系的，自然知道这番话的含义。 王文杰和傅远舟两个人之前争夺省长的位置，结果傅远舟现在虽然当上了省长，可还没来得及高兴，王文杰却成了省委书记，毫无疑问，两个人还会继续争斗下去的。 他们的斗争，肯定从省里会延伸到各个市县区当中。 铜岭市只不过是一个缩影罢了。 “市委这边已经在讨论了。” 李文晋对沈向东说道：“赵鹏远会被提拔到副市长的位置上，分管城建和财政等多个重要部门。” “常务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不是。” 李文晋摇摇头道：“常务副市长从省里空降。另外，赵鹏飞会被调出市公安局，担任开源县的县委书记。” “呵呵，有意思。” 沈向东冷笑着说道：“这开源县简直成了他们老赵家的私人领地了！”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一件小事 沈向东的话，自然得到了李文晋和李如松两个人的共鸣。 “是啊。” 李如松冷笑起来道：“咱们这铜岭市，不也已经快成了他们赵家的后花园了么？” 顿了顿。 他解释道：“赵家的人，在开源县县委书记或者县长的位置上，可是待了快三十年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要知道。 铜岭市建市才多少年？ 结果这开源县的领导位置，居然牢牢地被赵家把持着，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权力的过度集中和长期集中，必然产生腐败行为，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那位赵老书记，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文晋缓缓说道：“说起来你们大概很难相信，我查看了这么多年来铜岭市的组织人事档案，发现赵老爷子的门生故吏，遍布整个铜岭市的各个部门。”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如松道：“李司令，你应该有感受吧？” “差不多。” 李如松平静的点点头道：“外人大概很难理解那种感受，在我看来，就是赵家人管理着这个城市，名义上铜岭市属于咱们辽东省委省政府领导，但到了具体实施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赵家人说了算。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事情，但真正当事实被揭开的时候，还是很让人生气的。 举个例子，你说一个很漂亮的人很丑，她肯定不会不高兴，因为她知道自己很漂亮，你说的不是事实。 但反过来，如果你说一个很丑的人长的丑，那她肯定会非常暴怒，因为那是事实。 真相永远都是最锋利的快刀。 沈向东也是如此。 哪怕他心里早已经有了准备，可真正听李如松说出来这个事实的时候，沈向东还是非常愤怒的。 “这帮人，真是胆大包天！”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省里也不能怎么样的。” 李文晋看到沈向东的反应，平静的解释道：“现在的问题在于，赵鹏程调走担任省财政厅的厅长，赵鹏飞去了开源县作为县委书记，赵鹏远当上了副市长，赵家在市里的力量看似强大，但实际上是被削弱的。” 说到这里，他认认真真的说道：“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跟在王文杰身边多年，他早已经跟那些普通的干部不一样，李文晋比其他人更加明白官场当中的某些潜规则，也更加清楚的知道，对自己来说，铜岭市如今的这个情况，是挑战也是机遇。 只要自己跟沈向东能够改变铜岭市多年以来的问题，那毫无疑问，自己今后的仕途必定会一片坦途。 身在仕途当中，每一个人都有野心。 哪怕是李文晋也一样，他不甘心做一个城市的三把手，他的目标是一步一步走的更高。 副厅级从来都不是他的目标。 省部级才是他向往的地方。 所以。 他观察的东西甚至要比沈向东更加仔细。 “不要着急。” 沈向东听到李文晋的话之后，笑着说道：“咱们和他们相比起来，最大的优势就在于，我们有省委那边的支持，很多时候一些调整，他们没办法干涉，我们却可以。”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李文晋道：“李书记，我们公安系统下一阶段的机构精简名单回头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第一批调整不是已经结束了么？” 李文晋有些诧异的对沈向东问道。 就在这段时间里，市公安系统的第一次机构精简调整已经结束了，不少人已经离开了舒适的办公室，不得不去基层派出所工作。 而现在，沈向东居然还打算进行第二次机构精简，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第一次是开始，当然还有第二次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当然，要等到市委市政府和下面区县班子调整结束之后再开始，您说呢？” 听到这句话，李文晋也好，李如松也罢，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他是在等赵鹏飞这个市公安局政委从市公安局调走。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赵鹏飞调走的话，不管新上来的政委是什么人，沈向东很显然不会客气，他一定要把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打造成自己的基本盘。 虽然赵家的影响力依旧很大，但赵鹏飞毕竟调离了公安系统。 俗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对此非常有信心的原因。 赵鹏飞已经已经调走的人，当然没资格干涉市公安局这边的人事，而作为市公安局的***，沈向东有着充足的权力决定任何事情。 自然也包括一些人的任免决定。 “那个徐远征，要不要动一下？” 这时候，李文晋忽然想起来一个人，对沈向东问道：“我记得他最开始好像给你找麻烦来着？” “不必了。”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徐院长是我从市公安局一步一步逼着他去开源县当县公安局局长的，这种人让他留在赵鹏飞的身边，对我是有益处的。” 说白了。 对于赵鹏飞来说，徐远征这样的人越多，他身边的破绽也就越多。 这一点，沈向东深信不疑。 …………………… 几个人的会面很快就结束了，沈向东没多久便带着坐着车离开了市军分区大院。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车里面默默的思考着。 “李源，你在市局刑侦支队里面，知道谁的业务能力最强么？” 沈向东忽然开口对正在开车的李源问道。 郑建国今天被沈向东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并没有在他身边，只有开车的李源在。 “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 李源闻言眨了眨眼睛，随后说道：“我印象里，刑侦支队业务能力最强的，好像是原来二大队的副大队长刘华强，不过他好像因为得罪了赵政委，被发配到调兵区那边当派出所长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得罪了赵政委，是怎么回事？” “别提了。” 李源把自己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八卦，对沈向东开始讲述了起来：“好像是因为办一个案子，他得罪了赵政委的小姨子，然后就被雪藏起来了。” “有意思！”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笑了起来，对李源道：“这样吧，你明天悄悄打听一下他在哪个派出所，然后找时间咱们去看看。” “好的，局长。” 李源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局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作为司机的他当然不会多问。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铜岭市委市政府这边果不其然出现了一系列的各种调整。 一些干部离开了，一些干部被任命。 赵鹏远担任市政府的第三号领导，甚至以副市长的身份进入了市委常委会。 出人意料，市长吴作霖和市委书记陈万富的位置没有变化。 这就让不少人浮想联翩。 最起码，他们是万万没想到，这两位竟然没有什么变化，反倒是常务副市长赵鹏程离开了铜岭市去担任省财政厅的***。 这省里到底在考虑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市里的一系列调整下来，赵家的声势自然是更加昌盛。 甚至就连赵鹏飞被从市公安局调到开源县县委书记的事情，在大家看来，也是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疑似和赵家交好。 所以。 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连赵鹏飞自己，在沈向东亲自为他举行了欢送会之后，也是开心的去了开源县上任。 殊不知。 他前脚刚走，沈向东就让田野把一份机构精简报告送去了市委组织部交给李文晋。 老虎都已经被调走了，当然要把山里的那些魑魅魍魉都收拾干净才行。 沈向东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所有赵鹏飞的亲信们，只要不是局党委成员的，全都进行了撤换。 反正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一些关键部门的人员沈向东没办法撤换，但下面大部分的刑警队长，他全都换成了这些年一直被赵鹏飞打压，或者跟赵鹏飞有宿怨的人。 至于原因？ 只有一个，那就是整个铜岭市公安系统，必须只有一个声音。 反正新的政委还没有派来，沈向东也不担心会怎么样。 就算对方走马上任，他也不会在意的，事已至此还能怎么着？ 在沈向东看来，放弃公安系统的主导权，是赵家的一步臭棋，因为伴随着赵鹏飞的离开，他们失去了在公安系统一呼百应的能力。 虽然下面的有些人可能还跟他们有联系，但其实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力量都是徒劳的。 尤其是财富，没有半点用处。 沈向东记得很清楚，远在南方的某位鄂省首富，身家几十个小目标，结果怎么样？ 他被一个副省级城市的副市长，正厅级干部轻松拿捏，抄家坐牢。 那位首富在牢里疯狂反扑，但就是拿人家没办法。 最搞笑的是，就在今年，鄂省纪委还调查了那位袁副市长，说他清正廉洁。 但十年之后，他最终倒台，为此省纪委还拍了一部内部教育片，片子里面指出首富当年的举报都是真的。 为什么前后反差如此之大？ 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那个人退休十年了，已经彻底失去了权力。 至于那个首富，别看他身上一大堆头衔，什么工商联全国副秘书长，企业家协会理事之类的，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在权力面前，财富真的没有任何力量可言。 对于沈向东来说，赵鹏飞的离开，无疑是一次好机会。 虽然赵鹏远进了市委常委会，但他的权力其实变相是缩小的。 这种情况下，自己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 这一天下班。 沈向东便准备回家。 刚上车，李源就小声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您上次让我打听的那个事情，打听到了。” “啊，刘华强的事情吧。” 沈向东这才想起来，对李源问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就在调兵区城南派出所。” 李源对沈向东说道。 “那咱们去看看吧。” 沈向东点点头。 随后，他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位置，郑建国作为自己的通讯员，已经两天没上班了，对于她这种行为，沈向东虽然谈不上讨厌，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 很快。 车子来到了城南派出所。 沈向东刚下车，就看到门口一群人在那里嚷嚷着。 “你松开！” “放屁，你先松开再说！” “我差点被淹死！” “你那是活该！” 看着几个人在那里吵吵嚷嚷的，还有几个民警在那里维持秩序，沈向东顿时眉头皱了皱。 趁着没有人注意，他便凑了进去。 反正这时候派出所里面的人不少，他混进去也没有人注意到。 “怎么回事啊？” 沈向东小心翼翼的对身边一个吃瓜群众问道。 “别提了。” 那人说道：“好像是那个年轻的，对，就那个二十多岁的家伙，喝多了跑去酒店开房间，因为人家酒店没房间了，就殴打前台的那个小伙子，还打了人家耳光。打完人之后往外面跑的时候，因为天黑没看路，翻过围栏的时候掉进河里差点被淹死，还是那个被打的小伙子把他救了，顺便报警。”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这还真不算是什么事情。 醉鬼闹事的行为，在全国各地都有，沈向东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很快。 派出所这边就有民警来让围观群众离开，那两个家伙也被带了进去。 “你们两个，别在这站着了。” 这时候，那民警走过来，对沈向东和李源说道。 结果刚看到沈向东的一瞬间，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你，沈局，我……” 穿着辅警制服的年轻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自己，随即摆摆手道：“别出声，你们所长呢？” “额，所长带人出警了，一会就回来了。” 那辅警连忙解释道：“我，我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您，沈局。” “嗯嗯。” 沈向东微微点点头，对于这个倒是并不意外。 自己来到铜岭市的时间也不短了，参与的行动也有好几次，有警察认识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看看热闹，不要惊动任何人。” 沈向东对那辅警吩咐道。 “好的，沈局。” 对方连忙答应着，小心翼翼的陪在沈向东身边。 沈向东迈步走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口，他打算看看这城南派出所被刘华强治理的怎么样。 在办公室里，赫然是刚刚那个醉鬼，只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清醒过来，正在那里哭诉着。 “呜呜呜，警察叔叔，我不是坏人……” 男人带着哭腔道：“我大学刚毕业，大半年都没有找到工作，今天还被人灌了酒，心情特别不好，求你们不要为难我！” 听到他的话，不仅仅是被打的那个前台小哥，就连派出所的民警也有点同情他了。 想了想，那个被打者说道：“算了吧，我同意调解。”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警察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很快便草拟了一份调解协议，由那个大学生赔偿前台小哥一千块钱精神损失费，两个人签字和解。 沈向东在一旁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却又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大学生忽然拿出手机，笑嘻嘻的说道：“哈哈，你们被骗了！我一个月工资两万块呢！” 卧槽！ 沈向东也好，派出所的民警也罢，包括那个被打的当事人，都愣住了。 就看到那个大学生走到派出所的民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一个小民警，一个月工资几千块钱，房贷够还么？还要多努力才行！” 没等其他人说话，他又看着那个前台小哥道：“你一个月三千块钱也要多努力，知道么？” 最后。 这家伙干脆对着众人竖起一根中指道：“你们这些loser，生活中的失败者，以后做事情动动脑子！” 说完。 他就走出了办公室。 结果刚一出门，就碰到了沈向东。 “让开！” 这家伙看着沈向东挡在自己面前，没好气的说道。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涉嫌侮辱警务人员，涉嫌以欺骗的手段骗取调解协议，要接受调查。” “你，你胡说八道，他已经签了谅解协议，拿我没办法的！” 那人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等着眼睛大声说道。 很显然。 这家伙以为受害人签了谅解协议，自己就已经自由了。 殊不知。 沈向东看着他，就好像看一个蠢货。 “你最好还是相信我的话。”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有什么问题，还是跟你家里人解释吧。” 说着话。 他看向渐渐围拢过来的民警们说道：“让刘华强来见我。” “还有，把这个白痴给我抓起来好好审问，让他家里人和单位领导来领人。” “这种蠢货，让他在拘留所里好好反省！”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刘华强 沈向东见到刘华强的时候，他刚刚把一个小偷押回了派出所。 在听到下面的人汇报，说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的时候，刘华强直接懵了。 “沈，沈局长？”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看到坐在那里正饶有兴趣看报纸的沈向东那一刻，他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看到了这位市公安局的***。 “刘华强同志，看样子，你这个派出所长挺忙的嘛。” 沈向东笑了笑，对刘华强说道：“怎么样，从市公安局到派出所，有什么感想？” 听到这句话，刘华强顿时觉得尴尬不已。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沈局长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到调兵区来的。 “行了，先坐下说吧。” 沈向东看到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摆摆手，对刘华强吩咐道。 刘华强略微有点紧张，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只有失去过的人才明白，当遗憾占据心头的时候，你会去怪罪一切与之相关但看起来又好像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这就跟**买醉的人会痛恨第一个酿酒的人一样。 刘华强很清楚。 自己能跟沈向东这样的人坐在一起聊天的机会不多。 现在可能是自己一辈子最好的机会了。 “局长，我……” 刘华强看着沈向东，张嘴想要说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向东笑了笑，忽然对刘华强问道：“你知道人这一辈子会死几次么？” “啊？” 刘华强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愣在了那里，很显然他不太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笑了笑，看着刘华强道：“人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死亡，哪怕是帝王将相也是如此。” “第一次死亡是你生命的终结，物理意义上你失去了生命。” “第二次死亡，是你的户籍被注销，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你这个人的存在，也就是你社会性质的死亡。” “第三次死亡，是那些你认识的人和认识你的人全都死去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将会彻底被这个世界所遗忘。” 说到这里，沈向东忽然耸耸肩：“你猜，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 “额，局长，我不太懂。” 刘华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 他是真的不太明白沈向东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这玩意有点太过于哲学了，自己是真的不太懂啊！ 沈向东的脸色平静，缓缓说道：“我跟你说这个，是希望你能明白，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咱们当警察的也是一样，如果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那到死的那天，肯定会特别后悔的。” “这个我知道。” 刘华强挤出一抹笑容来，随即对沈向东说道：“可是，局长，我现在……”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其实很明显。 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只不过是个派出所长，就算想干什么也没用处。 沈向东摆摆手：“这个都不是问题，我想知道的是，你愿不愿意去刑侦支队，我也是干刑警出身的，当刑警和当派出所长这两个工作哪个危险，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去当刑警！” 刘华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您只要不怕得罪人，我就跟着您干。”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觉得这个刘华强，绝对是一个聪明人。 从他说出来的话，就能够看的出来，这家伙不是笨蛋。 “听说，你得罪了赵政委，啊，不对，现在应该叫赵书记的小姨子？” 沈向东笑着对刘华强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 刘华强苦笑道：“他小姨子因为开车跟人发生争执，结果跟司机两个人把人家打成重伤，我带着人去办案，把她拘留了，结果人家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呵呵，还真是无法无天啊！” 沈向东闻言冷笑了一声。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赵家在铜岭市的势力如此强大，结果这刘华强还敢触霉头，不被收拾才怪。 “行了，我知道了，这个事情我会处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过来就是打个招呼，这两天你准备一下，知道了么？” “是！” 刘华强再次站起身，冲着沈向东敬礼道。 沈向东点点头，站起身便离开了这里。 他今天能够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他的态度，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清楚。 至于刘华强怎么被提拔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其实并不困难。 任何管理的过度严格的部门，基本上都有一条不为人知的后门可以走。 或许只有后门的大小跟松紧之别，把大门关闭的死死地，不留一点缝隙的部门绝对不存在。 很多管理的极度严格的部门，相对的，他的后门办事效率就越高，只是你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高昂了。 严格管理部门的原因只有两个，提高办事的难度，增加后门的收入。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把张毅叫了过来。 “局长，有什么指示？” 张毅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恭恭敬敬的问道。 “调兵区有个城南派出所。”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所长叫刘华强，你打个招呼，把他调到刑侦支队这边来，他做一大队的大队长。”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另外，刑侦二大队一中队的那个刘波，把他提拔到经侦支队去，让他做个大队长，我看绰绰有余。” “是！” 张毅闻言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这样安排的原因，很显然这都是自己人。 现在赵鹏飞已经离开了市公安局，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沈向东当然要把他的影响力尽量减小。 至于怎么做？ 那当然是提拔自己人，把赵鹏飞的人排挤到不重要的部门去。 这么做无可厚非，毕竟这是官场的常态。 总不能你人走了之后，留下的权力还霸占着关键部门的位置，那岂不是意味着新任领导被架空了？ 真要是出现了那种状况，那肯定是要出大事的。 没有任何一个***会允许那种状况出现的。 “经侦支队那边的话，用不用跟李局长打个招呼？” 张毅想了想，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他说的李局长，自然是分管经侦支队的副局长李庆元。 沈向东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道：“那就先等一等吧。” 毕竟李庆元是经侦支队的分管领导，这个事情确实应该跟他招呼一声。 正在这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居然是李文晋给自己打来的。 “李书记，有什么事情吗？” 沈向东接起了电话，对李文晋问道。 “是这样的，刚刚省公安厅那边下了文件，说你们市局的李庆元同志，被任命为公安局政委了。” 李文晋对沈向东开口问道：“你知道么？” 卧槽！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直接就愣住了。 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情。 “我不知道。” 沈向东沉声道：“我现在就给省厅打电话询问。” “好。” 李文晋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还真没想到，这李庆元不声不响的居然有这样的门路。 市公安局的政委，看样子这是打算向上爬啊！ 想到这里，沈向东抬起头，冷冷的对张毅说道：“告诉田野，召开局党委会议，我要开会！” 既然有些人面子都不要，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破格任用 张毅看到沈向东的脸色，就知道他心情很差，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等张毅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才拨通了如今的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周英杰的号码。 “嘟嘟嘟嘟！” 一阵电话铃声过后，电话那边响起了周英杰的声音。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周英杰醇厚的声音响起。 听的出来，他最近心情很不错。 毕竟从普通的副省级干部，一跃成为省委常委，这中间的变化，对他来说，无疑是难以用语言或者文字来形容的。 沈向东之前打过电话，恭喜他担任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的职务，并打算这段时间去找他汇报工作。 只是没想到出了李庆元这个事情，沈向东自然是来不及当面询问，只能打电话询问了。 “周书记，是这样的，我们市委组织部这边刚刚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说是我们市公安局副局长李庆元同志，被任命为市公安局政委，您知道这个事情么？”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问道。 两个人虽然没见过面，但一直都是同一个战线的，这种事情沈向东当然要直接询问了。 “李庆元？” 周英杰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省政法委这边的事情，公安厅那边的工作确实没有太关注。” 听到他这几句话，沈向东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很显然。 有人趁着周英杰没时间管理省公安厅的时候，试图蒙混过关。 毕竟一个正处级干部的任命，他这个副部级还真就不一定清楚。 “估计很快就要通知我们市局了。”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我就是问问，是不是您的意思。” 这么问其实原因很简单，如果是周英杰的意思，那这个李庆元就可能是自己人。 如果不是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外人了。 周英杰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他明白，沈向东不是对自己兴师问罪，而是在提醒自己，省公安厅里面的某些人，恐怕动了歪心思。 “这个事情我会处理。” 周英杰对沈向东说道：“这个李庆元的任命，你有什么意见？” “我服从组织安排。”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没有他也有别人，我有信心把我们铜岭市公安局建设成为一个有战斗力的集体。” “好，年轻人有这样的想法，最好不过。” 周英杰满意的说道：“那就这样，我会处理这个事情的。” “好的，周书记。”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周英杰自己也清楚，沈向东刚刚那个态度，意味着他会认认真真的把铜岭市公安系统关于赵家的痕迹打扫干净。 至于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之后，他的脸色十分严肃。 说实话。 他没想到赵鹏飞走了之后，居然还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手。 是的。 哪怕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个李庆元的上位跟赵家有关系，但沈向东就是觉得，这件事的背后不简单！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想到这，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你不仁我不义。 赵鹏飞既然敢跟自己耍花样，那自己就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 半小时之后。 沈向东的身影，出现在了市公安局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局党委成员们都已经坐在了这里。 “人都到齐了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周围的党委成员们，淡淡地说道。 “都到齐了，局长。” 列席会议的田野连忙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有几个事情。” 说着。 他看了一眼李庆元，开口说道：“庆元同志，经侦支队的董振海同志，你了解么？” “老董的能力很不错。” 李庆元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道：“这些年在经侦支队干的也不错。” “这样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决定向市委和省公安厅提议，由他担任咱们公安局的副局长，分管交警支队和监管支队。” “啊？”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忽然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来。 这听上去好像是在提拔董振海，可问题在于，李庆元是分管副局长，他董振海从经侦支队的支队长位置上变成了市公安局的副局长，那岂不是要跟李庆元平起平坐了？ 李庆元这时候也傻眼了，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这家伙这么离谱，居然要提拔董振海。 偏偏这个情况下，自己还不能反驳他。 官场是个现实的地方，挡人前途如同杀人父母。 如果自己拒绝董振海被提拔这件事，那毫无疑问，他肯定跟自己反目成仇。 沈向东这家伙，明明白白的这是在给自己上眼药。 怎么回事，难道他知道了赵市长的安排？ 想到这个问题，李庆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道：“我同意沈局的安排。” “我也同意。” 张毅作为常务副局长，也点头答应道。 他们既然都同意，别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另外，我会向上级建议，田野同志进入局党委。” 沈向东再次开口道。 说着话。 他看向李庆元道：“老李，你觉得怎么样？” 这一刻， 李庆元百分之百肯定，沈向东一定是知道了自己要担任政委的事情，否则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咬咬牙，他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我也觉得可以。” 他能说什么？ 这种情况下，自己政委的名份还没定下来，名义上沈向东才是市公安局的***，自己是老资格的副局长不假，但在党委会的排名当中，甚至还不如张毅这个常务副局长。 所以。 除非他不想混了，否则沈向东这个局长说什么，他都只能点头称是。 沈向东也不是那种惹麻烦的人，看到李庆元答应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至于其他人更不可能反对了。 田野是沈向东的心腹，这一点毋庸置疑，局里早就有人传说，说这位田主任当年是跟着沈局长从江北省调到辽东省的。 有这层关系在，沈向东提拔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只有白痴才会跳出来找不自在。 “基本上就是这些事情。” 沈向东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最后说道：“咱们市公安系统的机构精简正在进行，我希望大家能够把会议精神传达下去，我们人民警察的首要职责，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整天喝茶坐办公室习惯了，不能下基层为人民服务，那趁早脱掉这身警服，免得一颗老鼠屎腥了一锅汤！” 说到这里。 沈向东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众人说道：“另外，我提名调兵区公安分局城南派出所所长刘华强同志担任市局经侦支队的支队长。” 卧槽！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还憋了一个大招！ 谁不知道刘华强当年是得罪了赵鹏飞才被人从市公安局赶到基层当了派出所长，结果现在沈向东居然要把他调回市局不说，甚至还打算让他担任经侦支队的支队长，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位沈局长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连李庆元都惊讶的看向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要这么做。 难道说，他这是打算跟赵家彻底翻脸不成？ 一想到这里，李庆元都有点紧张了。 反倒是沈向东自己，一脸平静的看着众人，淡淡地问道：“我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心虚的赵鹏飞！ 官场是个讲规矩的地方，这句话沈向东一直记得很清楚。 这不是他说的，而是父亲沈振山在就任省长之后，专门对自己强调的一句话。 沈向东不是那种听不进去别人意见的性格，对于父亲的这番话，他是非常理解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做出今天的这一系列行为。 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坏规矩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李庆元，或者说李庆元背后的赵家。 所以。 沈向东毫不犹豫的展开了自己的报复行动。 因为在他看来，这是赵家欠自己的。 “局长，这……” 李庆元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的表情一眼，低声说道：“这是不是太着急了？” “着急么？”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他：“我觉得他合适，我们在党员干部的任用当中，就是要不拘一格降人才，要给那些有能力的同志机会，怎么，你觉得不对么？” 李庆元心中暗暗叫苦不已。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沈向东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很明显。 这位是在表达对自己的不满意。 看样子，自己担任政委的事情，根本已经瞒不住了。 “这个，话虽然没错。” 李庆元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开口说道：“但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应该慎重一些。”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看了李庆元一眼，淡淡地说道：“我是党委***，这件事我会负责。”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哪怕是李庆元，也只好无奈的闭上嘴。 沈向东的话意思很简单，老子才是市公安局做主的人，你们这些家伙有意见都给我憋着。 要知道。 正常情况下，很少有人会说这样的话，但一旦领导说了，剩下的事情就必须要听***的。 否则的话，很容易被人扣上一顶不服从领导的帽子。 如果李庆元是政委，可能还好一点，沈向东多多少少需要给他个面子。 但这家伙如今只是副局长，政委的任命还没有正式下达，他居然敢在沈向东搞什么幺蛾子，那就别怪沈向东对他不客气了。 对于自己的敌人，沈向东一向都没什么好脸色的。 就这样，党委会很快就结束了，沈向东也懒得废话，站起身便离开了这里，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田野自然很快就跟了进来。 “局长，我也要进党委么？” 看着沈向东，田野不解的问道：“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他是真正的自己人，跟了沈向东这么多年，所以说话自然也相对随意了一些，直接把心里面的疑惑问了出来。 “不进不行。” 沈向东沉声道：“你进了，我才能提拔更多的人。” 说着， 他的目光变得阴沉，冷冷的说道：“这铜岭市的某些人，做事情越来越过分，就别怪我对他们不客气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一怔，微微点头之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跟着老领导这么多年，他实在是太了解沈向东的脾气了，虽然这位对于那些官场的潜规则了如指掌，但并不意味着就没有脾气。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沈向东这种少年得意的人。 而此时此刻，李庆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就把电话打给了赵鹏飞。 “赵书记，有个麻烦……” 李庆元没有兜圈子，把今天在局党委会议上发生的事情，对赵鹏飞讲述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感觉沈局已经开始针对我了。” “针对是正常的。” 赵鹏飞的声音在话筒那边响起，淡淡地说道：“不要理会他，等你当上了政委再说。” “是。” 李庆元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可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为什么感觉赵鹏飞好像有点心虚呢？ 事实上。 赵鹏飞确实是心虚不已的。 尤其在他听李庆元说，沈向东故意把曾经得罪过自己的刘华强提拔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上之后，赵鹏飞在愤怒之余，就更加心虚了。 因为他知道，沈向东这一系列的动作，分明就是在对自己进行打击报复。 至于原因？ 当然是因为自己暗中运作了李庆元成为铜岭市公安局政委这件事。 说实话。 哪怕哥哥赵鹏程和父亲赵洪波三番五次警告自己，不要去得罪沈向东，但在赵鹏飞看来，他还是舍不得自己在市公安局留下的这些人脉关系。 他觉得自己哪怕离开了市公安局，也要遥控着这些人。 毕竟只要掌握了公安局，在市里自己就可以横着走。 至于沈向东？ 他反正不敢得罪赵家，如今的赵家背靠着省长傅远舟，哥哥赵鹏程又升任了省财政厅的厅长，赵鹏飞完全想不到，为什么还需要那么的谨小慎微。 所以。 他找了一下家里的某个关系，策划了李庆元的晋升。 可赵鹏飞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的反应如此激烈。 在听到李庆元对自己汇报，说沈向东直接在党委会议上面提拔了好几个人，又针对他的时候，赵鹏飞就知道，这是沈向东的反击。 偏偏这个反击还让自己很无奈，没办法针对他。 放下电话，赵鹏飞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赵鹏飞的电话响了起来。 “大哥，有什么事情嘛？” 赵鹏飞接起了电话，有些奇怪的问道。 按照组织规定，如今的赵鹏程已经到省城上任，居然还有时间打电话给自己，还真是让他意外。 “你干的好事！” 电话那边，赵鹏程的声音冷冷的传来：“我问你，为什么背着我暗中提拔你的人？” “额……” 赵鹏飞一怔，他没想到自己提拔李庆元的事情，居然连大哥赵鹏程都知道了。 略微有点尴尬，但赵鹏飞还是解释道：“哥，我就是觉得咱们在公安局应该有自己人，要不然岂不是整个公安局都是他沈向东说了算？” “放屁！” 赵鹏程毫不客气的骂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么？只要咱们赵家不倒，一个公安局有什么用？下面的那些民警和分局长，哪一个不得听我们的招呼？你现在倒好，背着我搞这样的事情，你以为沈向东是白痴？人家没有自己的关系网么？” “他知道又能怎么样，除了在党委会上面发发狠，还能干什么？” 赵鹏飞还有点不服气的意思，对于大哥的话，还是不太满意。 “还能干什么？” 赵鹏程对于弟弟的愚蠢，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冷冷的说道：“你这看似是在给他添堵，但实际上你得罪的人是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人家刚刚给省长打了个电话，言语当中无意间提起来，省长是不是对政法委和公安厅的工作有什么不满，你觉得我当时有多尴尬？” 卧槽！ 听到赵鹏程的这番话，赵鹏飞瞬间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市公安局政委提拔任命，居然惊动了周英杰这个新任省政法委书记、省委常委。 更重要的是，居然还把电话打到了省长那里，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这怎么可能？” 赵鹏飞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这件事实在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原本他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局限在铜岭市之内。 可现在看来，这分明已经影响到了整个省委。 “没什么不可能的。” 赵鹏程平静的说道：“你的一次任性，实际上却是在试探挑战周英杰的权威，他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公安系统之内的任命，你竟然绕过他，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他看来，是有人想要架空他的权柄！” “官场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手里有权，这是任何人都没办法容忍的。” “更何况，咱们代表的还是省长的关系，省长刚刚上任，他在省公安厅的心腹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对于周英杰而言，是没办法接受的。” “因为你这个试探，省厅的那位副厅长，不得不调到别的部门，就连省长都很被动，你满意了吧？” 听着赵鹏程的话，赵鹏飞冷汗都下来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可是小妹她明明说可以的……” 到最后。 赵鹏飞还是有些心虚的说道。 “她蠢你也蠢么？” 赵鹏程毫不客气的对弟弟进行了嘲讽，冷冷的说道：“我告诉你，从现在来说，不要再插手公安局的事情了，老老实实做你的县委书记，明白么？” 他现在是真的恨铁不成钢，自己这个弟弟哪里都好，就是太过于盲目自信。 这大概跟他一直在家族的庇护下有关系，根本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所以才会有如此离谱的想法。 赵鹏飞对于大哥还是很畏惧的，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着，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赵鹏程就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赵鹏飞是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还在后面。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刚回到自己在开源县的住处，却赫然发现，家里正坐着白发苍苍的父亲，扶着他的，赫然是表哥郭星宇。 “爸，表哥，你们怎么来了？” 赵鹏飞一脸诧异的看着父亲。 “你过来。” 赵洪波的脸色平静，对儿子招招手。 赵鹏飞不明所以，但还是走到了父亲的面前，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着：“爸，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有什么事儿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专门过来干什么？……” 啪！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脸上已经挨了父亲一巴掌。 赵洪波这下子可是牟足劲打的，直接把赵鹏飞给原地打了一个圈，他一脸懵逼的看着父亲道：“爸，您干什么？” “干什么？” 赵洪波冷冷的说道：“我打醒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白痴！我让你知道知道，这世界不是围着我们赵家转的，这天底下还有王法！”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飞原本还有点不服气的表情，瞬间就愣住了。 他知道父亲在说什么。 一旁的郭星宇赶紧把老爷子劝着坐下，嘴里说道：“舅舅，您就别生气了，鹏飞他也是一时糊涂，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说着话。 他满脸苦笑的看向赵鹏飞：“老三你说你，做事之前也不跟大家商量一下。你知不知道，下午的时候，省城那位亲自给舅舅打了个电话，言语间表示，希望老爷子好好管束一下家里人，不要给他的工作造成困扰！” 卧槽！ 听到这几句话，赵鹏飞直接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安排了一个李庆元试探沈向东，居然惊动那位亲自给父亲打电话，这造了什么孽啊！ 赵洪波教训了儿子，也出了一口恶气，现在的情绪算是稳定下来，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赵鹏飞，冷冷的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让你离开市公安局到开源县坐镇，自己心里面不舒服，不甘心？” “没有，没有。” 赵鹏飞连忙摇头。 他太了解父亲的脾气了，自己但凡如果敢点头，那接下来肯定是一顿暴打。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呵呵。” 赵鹏飞的话，却没有让赵洪波满意，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儿子一眼，缓缓说道：“不用狡辩，从小你这个人就不会撒谎，有什么心事都放在脸上，我太清楚不过了。” 说着话。 赵洪波淡淡地说道：“今天星宇也在这里，你问问他，为什么咱们家的公司要改名？” “因为树大招风。” 郭星宇不等赵鹏飞开口，便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位如今成了省长，咱们家跟他的关系特殊，很容易成了人家拖后腿的麻烦。而且大哥现在是省财政厅的***，为了不给他造成影响，咱们必须要低调起来，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明白了么？” 赵洪波看向了小儿子，平静的说道：“今时不同往日，赵家以前无所谓，是因为咱们家的影响力只在这铜岭市，不管你们怎么折腾都行。” “但是现在，我们已经走出去了，就不能像以前那样高调了，要学会低调，懂么？”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真正的老狐狸 父亲的话，顿时让赵鹏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很显然。 他有点不太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相信。 毕竟这是自己的亲爹，不至于坑害自己这个宝贝儿子。 而且。 这么多年以来，赵家能够在铜岭市屹立不倒的真正秘诀，就是因为有面前的父亲在掌控着全局。 哪怕是自己如今身为省财政厅厅长的大哥，一路走来也是在模仿父亲的工作方式和为人处世。 都说父亲是儿子的偶像，这一点在赵家这几个孩子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他们是真的非常尊重自己的父亲。 许久之后， 赵鹏飞抬起头，看向父亲说道：“爸，您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想着正面挑衅沈向东？” “他是市公安局长，你是开源县委书记。” 听到儿子的话，赵洪波冷冷的说道：“你告诉我，你们两个人有什么必要互相针对么？” “你担心离开市公安局以后，就没办法掌控公安局了，可问题在于，公安局又不是咱们家开的，你难不成还能把每一个人都掌控在手里？” “退一万步说，你大哥还没死呢，我还没死呢，你二哥也还活着，有我们这些人在，市公安局那些人有多少蠢货会看不清楚形势跟着沈向东走？” “可你倒好，你这么一搞，一下子就让沈向东警觉了，他发现你居然在公安系统里还有影响力，你猜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听到父亲的这番话，赵鹏飞不吭声了。 他明白老爷子的意思。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原本沈向东可能不太在意如今市公安局的一些问题，毕竟自己都已经离开了市公安局，这意味着从表面上，赵家是愿意释放善意的。 可现在倒好，自己的一连串操作，赫然在告诉沈向东，他这个局长的影响力根本屁都不是！ 沈向东是什么人？ 三十岁不到的市公安局局长，正处级干部。 刚刚走马上任，就敢拿大炮轰炸那些毒贩子，前两天更是亲手击毙了汪哲。 这样的家伙，你跟他搞这种小动作，人家怎么可能一声不吭。 随之而来的反击也证明，沈向东根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看到儿子的样子，赵洪波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 他也不想这么打击赵鹏飞，可这件事已经传到了省里，如果自己不做出一点态度来，让省里那位怎么办？ 想来想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 “爸，我知道错了。” 赵鹏飞老老实实的对父亲说道。 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确实错了。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低估沈向东的影响力。 自己有本事影响省里那边，人家沈向东没有关系么？ 这玩意都是相互的。 自己可以暗中操作李庆元的升迁，同样的道理，沈向东也可以掀桌子。 事实证明，在如今这个情况下，自己斗不过沈向东的。 知道错了，那自然就要认错，这一点是赵洪波从小教给孩子们的，赵鹏飞也深谙此道。 所以。 他自然没有任何犹豫。 看着认错的儿子，赵洪波也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道：“知道错了就好。” 说着。 他平静的说道：“李庆元就让他继续当这个政委吧。” “啊？”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飞一愣神，惊讶的看着父亲。 他还以为父亲会让自己把李庆元调走，结果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同意了自己之前的安排。 看着儿子一脸茫然的样子，赵洪波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他解释道：“你要明白，李庆元的任命已经通过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下发到了咱们市委组织部。就算沈向东不满意，就算省政法委周书记不满意，事实都已经摆在那里。” “这种情况下，不管他们怎么反击，我们接着就是了，但绝对不能退让的太过于彻底。” “你已经被我和你大哥教训了，剩下的事情就让李庆元见机行事，不要主动招惹他沈向东就好。” 听到父亲这番话，赵鹏飞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事情都已经做了，人家反击肯定也不会留情面，既然这样的话，李庆元这个政委的职务，当然也不能让出去。 “记住。” 赵洪波语重心长的对儿子说道：“咱们家的基本盘是铜岭市不假，但如今的赵家，已经不需要站在明面上去管理这个城市了，懂么？” “是。” 赵鹏飞轻轻点头，对于父亲的话铭记在心。 …………………… 沈向东是晚上回家之后，才接到周英杰给他打来的电话。 “李庆元的事情，我已经问过了。” 周英杰开门见山的说道：“省厅里面有人搞鬼，我已经处理了。” “谢谢周书记。”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那接下来会怎么办？” “你觉得呢？” 周英杰没有马上回答沈向东，反倒是询问起了他的意见。 “先留下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毕竟组织部那边已经下了文件，咱们驳回的话，不太合适。再说了，这个人我看也就是对方推出来恶心我的，我想收拾他，问题不大。” “哈哈。” 周英杰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对于沈向东这种自信的态度，他是十分欣赏的。 在他看来，一个年轻人如果没有这样的傲气，那是不合格的。 最起码。 不配当一个正处级的市公安局局长。 “放手去做。” 周英杰拿着电话，对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省里这边有我跟王书记给你兜底，你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意外，真正的问题在于，你在铜岭市那边，能不能找到证据！”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就明白了周英杰和王文杰那边的意思。 他们有能力压制那位新任省长！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说道：“周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 “不着急。” 周英杰淡淡地说道：“不管什么时候，自己的安全最重要，我可不想到时候沈省长找我们要人啊，哈哈哈！” 他能这么说，自然是已经知道了沈向东的身份。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哈哈，我爸不能，我妈可没准。” “行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周英杰对沈向东说道：“铜岭市的情况很复杂，这次省里之所以没有调整铜岭市的班子，就是因为觉得暂时还没必要动，你这边如果能够打开突破口，我跟王书记就有话可说，明白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总算明白，为什么陈万富和吴作霖这两个人都没有离开铜岭市。 要知道，前者的年纪可不小了，再有三年就要退休了。 按照规定来说，他岂不是要在市委书记的任上退休？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沈向东连忙表态道。 周英杰笑了笑，又嘱咐了沈向东几句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他知道周英杰的意思，很显然是希望自己稳扎稳打，毕竟如今在省里那边，他们是占据优势的。 而铜岭市这边，其实如今已经有了一些变化。 最起码。 李文晋已经担任了市委组织部长，开始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而自己这边，也已经开始逐步掌握市公安局的领导权，这非常重要。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早早就来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上午十点多。 市委组织部长李文晋和省公安厅的一位副厅长，一起出现在了市公安局。 他们一起宣布了关于李庆元的任免决定。 “李庆元同志，出生于……” 李文晋作为组织部长，宣读了李庆元的履历之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很显然。 王文杰那边应该已经跟他沟通过了。 所以他才能如此平淡。 沈向东自然心知肚明，等省公安厅的那位副厅长宣布了省厅的任命之后，他也发表了一番讲话。 当然，沈向东的讲话主要针对接下来这段时间铜岭市的各种工作，要求大家紧密团结在局党委的周围，全力以赴保卫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会议结束之后，李文晋借口还有会要开，离开了市公安局这边。 而那位副厅长也没有留下，只是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道：“周书记说了，铜岭市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沈向东马上明白过来，这位是自己人。 送走了两个领导，大家便回到了会议室。 沈向东简单的恭喜了一番李庆元，最后说道：“政委，你讲几句吧。” 李庆元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相当的郁闷。 因为昨天晚上，赵鹏飞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明确的告诉他，今后在市公安局这边，尽量不要招惹沈向东。 虽然没有明说，但言下之意，自然是沈向东是他们招惹不起的人。 李庆元是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能够在市公安局崛起，跟沈向东分庭抗礼，可事实证明，那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就连赵家都拿沈向东没办法，自己又能怎么样？ 所以。 李庆元只好耐着性子，老老实实的在会议上表达着自己的高兴，并且明确表示，一定要团结在党委周围，坚决服从沈向东这位局长大人的领导。 其他的党委成员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 张毅这样的也就罢了，毕竟是沈向东的心腹。 那些原本属于赵鹏飞一伙的人，全都傻眼了。 他们原本以为李庆元成为政委，或许会跟沈向东对着干，可是现在看来，好像自己想多了。 沈向东也懒得理会这些人，很快就宣布会议结束。 而回到会议室之后，他就开始打报告，把田野、刘华强等人的提拔列入日程。 毕竟这些事情虽然在公安局这边的党委会上面已经通过了，但还要经过市委组织部、市政府人事局和省公安厅组织部那边的批准。 哪怕是***，也是要有一个流程的。 这就是官场当中的程序正义。 我们国家有一句古话，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句话的准确表达，应该是顺势者昌逆势者亡。 更进一步说，也就是哲学家们总结出来的一句话，凡事顺势而为。 在一个社会中，什么是势？ 组织结构就是势。 一个人，如果连大势都看不清楚，怎么可能在社会上找到生存空间？ 很快。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相关的任免决定便通过了审核，沈向东这边也很快就把文件发了下去。 田野倒是还好，毕竟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沈向东把自己从大营市叫到这边，当然肯定有安排。 刘华强就不一样了。 经历了那么多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从一个派出所长，一跃成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支队长，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事情，这幸福的感觉直接就让他懵了。 一直到出现在市公安局，他都还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局长，谢谢您！” 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刘华强第一时间对沈向东表示了感谢。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沈向东给机会，自己大概要一辈子老死在派出所的鸡毛蒜皮里面了。 “行了，不用那么客气。” 沈向东却摆摆手，平静的说道：“让你做这个经侦支队的支队长，我也是有考虑的。” 顿了顿。 他对刘华强问道：“知道自己上任之后，第一件事要做的是什么吗？” “知道。” 刘华强闻言点点头：“尽快收拢一批人，站稳脚跟。” 他没有说什么破案的事情，是因为他很清楚，原来的经侦支队支队长高振海，如今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影响力还在，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支队长，如果不能尽快聚拢起一批人，那很容易被人家架空。 能够在派出所那种地方站住脚，刘华强自然不是白痴。 “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对刘华强道：“我对你的要求不高，一个月之内，我希望这经侦支队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明白么？” “明白！” 刘华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举手敬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第一千零三十章 视察 沈向东之所以让刘华强先站稳脚跟，自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想要调查铜岭市的黑恶势力，光靠刑侦支队肯定是不够的。 他必须要把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牢牢的掌握在手里，才有可能战胜那未知的敌人。 刘华强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沈向东还会在铜岭市的各个部门安排自己的人手。 他的目的很明确，必须要把公安局彻底掌握之后，才会正式开始行动。 他可不希望自己像李长生那样，死的不明不白。 “经侦工作很重要。” 沈向东看向刘华强，语重心长的说道：“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刘华强连忙点头道：“保证不会让您失望的。” “行了，去忙吧。”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摆摆手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表决心这种事情，沈向东是不在意的。 只有拿出实际的成绩来，沈向东才会相信对方。 时间会沉淀很多金子，也会淘汰很多沙子，这是必然的结果。 送走了刘华强，沈向东把张毅叫了过来。 “夏天马上来了。”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跟交警支队那边打个招呼，要求他们加强中小学校附近的巡逻，确保学校周围的交通安全。另外，下面的分局也要注意，加强在学校附近的巡逻，我们是人民警察，必须要重视教育。” “是！” 张毅连忙点头。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这么布置，但领导要求的，作为下属自然要去做。 沈向东呵呵一笑，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国人对于教育和文化的重视由来已久。 从古代的孟母三迁开始，这么多年以来，教育一直都是整个国家和民族十分重视的事情。 哪怕是混乱无比的军阀混战年代，那些军阀都没有放弃教育。 这听上去很离谱，但确实是事实。 那位丢了东北的少帅，北洋时期就曾经资助过出国留学的学生们十万大洋，甚至在东北大学建成之后，给了一百六十万银元作为办学经费。 要知道。 那可是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整个国内最为混乱的年代。 一百六十万银元是什么概念呢？ 清华的经费是一百二十万，北大是九十万，南开是四十万。 而东北大学，是一百六十万！ “如果县政府大楼修的比学校好，县长就地处决。” 说这话的人，叫刘文辉，是一个战败被刘湘驱逐出如今锦官城的军阀。 “如果有人敢对教授不礼貌，老子就要他的脑袋！” 说着话的人叫曹坤，对，就是那个当过民国大总统的军阀。 甚至有的军阀在自己的辖区内，强制老百姓接受教育。 还有人军费都敢喝兵血，但教育经费却从来不拖欠。 这些人尽管一个个双手沾满鲜血，但没有一个人敢轻视教育，因为他们很清楚，虽然枪杆子里出政权，但教育能让枪杆子更硬。 教育兴国，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口号。 知识改变命运，也不仅仅是一句普通的文字。 身为警察，沈向东或许没有那么大影响力，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对于学校教育给予更多的帮助。 最起码，要保证孩子们有一个安全的读书环境才对。 ……………… 一个星期之后。 沈向东从来都不是那种光说不做的人，既然安排了任务，那他肯定要检查的。 当然。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带着人大张旗鼓的下来视察，那肯定看不到什么真实的情况，这是官场当中的常态。 所以。 沈向东干脆趁着下班的时候，悄悄的让李源开着车带自己离开了市公安局。 郑建国自然也跟着，秘书没有所谓的上班下班，只要沈向东这个领导需要，他就必须要在场的。 “局长，咱们去哪里？” 郑建国对沈向东问道。 “银州区吧。” 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道：“去找个学校附近，你们两个跟我下车看看。” “好的。” 郑建国自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而李源这边，车子也很快朝着学校附近开了过去。 不一会儿。 车子就来到了一所高中附近。 “环境不错。” 沈向东下了车，看了一眼学校当中的绿化，点点头道。 “二十八中是咱们市的重点中学。” 郑建国对沈向东低声说道：“去年的升学率挺高的，听说还有七百多分的学生。” “那很不错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 对于铜岭市这个小城市来说，七百多分的成绩已经是非常高的了。 说着话的时候，沈向东便朝着学校这边的马路走了过来。 “没有红绿灯么？” 他的目光在附近的路口扫了一下，眉头皱了皱：“交警支队那边怎么办事的？” 如果沈向东没有记错，自己好像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学校附近一定要设置红绿灯，否则任由那些车子在路上飞驰，万一撞到学生怎么办？ “这个，可能是没来得及？” 郑建国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要不然，我现在给银州分局那边打电话？” “不用了。” 沈向东直接摇头道：“看看再说。” 很显然。 他这是打算再好好观察一下附近的环境了。 可片刻之后，沈向东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看着面前的酒吧、歌厅、台球厅、游戏厅，沈向东看向身后的郑建国和李源：“学校附近，怎么还有这种场所？” “这个……” 两个人全都傻眼了，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向东了。 毕竟这属实有点超出他们的预料之外。 原本特意把车开到了重点高中附近，还以为银州分局那边能够做的好一点，结果没想到，他们根本就没有采取什么行动，把市局的指示当成了耳边风。 偏偏还被沈向东这位局长大人看到了，这回麻烦了！ “呵呵！” 沈向东没有等到两个人回答，继续迈步朝着前面走去。 下一刻。 他就看到了好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几家按摩店的门口正在揽客。 卧槽！ 这下子，就连沈向东自己，也愣住了。 堂堂的重点高中门口，居然有提供成人服务的按摩店，而且还堂而皇之的揽客。 那一刻，沈向东心中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就迸发出来。 “我如果没记错，银州分局的王宇，好像是赵政委提拔起来的吧？” 沈向东淡淡地开口说道。 “好像是。” 郑建国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 事实上。 沈向东当然知道这个事情。 因为王宇之前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沈向东当时为了让张毅担任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把他给放到了银州分局的局长位置上。 如今的王宇，甚至还兼任着银州区的副区长。 可是现在。 郑建国跟李源对视了一眼，他们都觉得，那位王副区长估计要祈祷，沈局长的火气没有太大，否则的话，他很有可能要倒大霉了。 “走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迈步离开了这里。 但他没有走远，而是重新回到了车上，让李源把车开到了学校门口附近，刚好对着那些按摩店、游戏厅之类的地方。 “局长，要不要叫人来把这里查封？” 郑建国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表情问道。 “查封也不是现在。”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们知道么，为什么我讨厌这些娱乐场所开在学校附近？” “这个……”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答案。 因为他们确实不太理解，为什么沈向东火气这么大。 “上学读书不是唯一能够成才的途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但对于穷人来说，是唯一能够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出身在穷苦家庭、普通家庭的孩子，想要完成阶层的飞跃，读书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额……” 李源没说话。 但郑建国犹豫了一下，张张嘴还是闭上了。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开口道：“是不是觉得，有的人不读书也成功了，也照样发财了？” “好像是这样啊。” 郑建国鼓足勇气道：“我看网上说，有的人初中毕业、高中毕业也一样发家致富了，活的很滋润。” “好像是，我看网上还有主播什么的，也赚到钱了。” 李源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你们知道什么叫幸存者偏差么？” “啊？” 两个人目瞪口呆，一脸茫然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缓缓说道：“幸存者偏差指的是当取得资讯的渠道，仅来自于幸存者时，此资讯可能会与实际情况存在偏差。这是由优胜劣汰之后自然选择出的一个道理：未幸存者已无法发声。[人们只看到经过某种筛选而产生的结果，而没有意识到筛选的过程，因此忽略了被筛选掉的关键信息。” 说到这里。 他耸耸肩，意味深长的说道：“对于绝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他们只看到成功者的样子，却忽略了那些失败者的尸骨。”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人能当将军，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将军的。”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老子撤他的职！ 幸存者偏差这种东西，沈向东没办法给李源和郑建国解释太多。 他只能告诉他们，不要相信那些所谓成功人士的毒鸡汤。 什么读书无用，什么一个人只要拥有信心，就能够靠努力改变命运。 那都是胡说八道！ 真要是靠努力能够改变命运，那这个世界努力的人多了，难道人人都能成功？ “局长，那这边……” 郑建国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一眼，询问着他如今怎么办。 “看看再说。”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在学校附近有这么多娱乐场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哪怕这里看上去很繁华，但沈向东也不觉得，这些娱乐场所是应该出现在学校附近的。 学生年纪小，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社会是的各种诱惑，让他们面对学校里的这些东西，实在是有点让人为难了。 不一会儿。 有学生从学校里面走了出来，成群结队的，不少人纷纷进入游戏厅，还有人进了饭店。 而这边的交通状况，也愈发拥挤起来。 沈向东亲眼所见，一个孩子差点被车撞到。 “这也太乱了。” 李源喃喃自语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对郑建国说道：“明天开始，你跟李源下班就过来这边看看，拍一点照片什么的，明白么？” “明白。” 郑建国闻言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的意思很明显，他和李源两个人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对这里进行暗访，每天都要来这边进行拍摄。 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随时报告。 如果没有问题，他们两个人的工作就是记录这边的各种情况。 说白了， 不可能因为今天的所见所闻就对银州区公安分局的工作提出质疑，哪怕沈向东是市公安局的***，也不能那么做，因为那不符合规矩。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让李源发动车子，把自己送回了住处。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李源和郑建国两个人下了班就去银州分局管辖范围之内的各个学校附近进行拍摄暗访。 还真别说，他们的收获不小，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拍摄到了不少东西。 “局长，您看看，这是我们的收获。” 五天之后，郑建国把自己和李源拍到的照片，交给了沈向东。 看着上面的内容，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之前就想过，自己的命令下面可能未必会百分之百的执行，毕竟这在官场上是很常见的行为。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甭管你上面下了什么样的命令，下面的人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人家不会因为你的命令而轻易改变自己的行为准则。 可真的当事实发生的时候，沈向东还是非常生气。 因为他没想到，银州分局的那些领导，竟然把自己对他们的要求当作耳旁风，对学校周围的环境非但置若罔闻，甚至还变本加厉的放纵那些商家。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看向郑建国道：“有没有发现有警察出入那些地方？” “额……” 郑建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有，而且不止一个。” “呵呵。” 沈向东顿时冷笑不已。 他明白郑建国的意思，很显然他是不好意思点名。 看样子应该还有他认识的人。 想到这里，沈向东摆摆手，对郑建国说道：“你这边不用管了，我会安排人处理的。” “好。” 郑建国没有再说什么。 他又不是白痴，很明显这一次沈向东是要发飙的，自己胡乱掺合，到时候把自己刮到怎么办？ 身为秘书，最忌讳的酒是胡乱参与领导的事情。 “对了，这件事先不要透露出去，明白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他说道：“你把田主任叫来。” “好。” 郑建国连忙点头道。 说着话。 他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来到田野的办公室。 “田主任，局长叫您。” 郑建国客客气气的对田野说道。 对于田野，他是十分尊重的。 这位曾经沈局长的秘书，在得知自己成了沈局长身边的人之后，曾经专门嘱咐过自己一些沈局长的工作习惯。 甚至于，还传授了一些当秘书的经验给自己。 郑建国对此是非常感激的。 毕竟他其实也是个新人，对于这些东西还是不太了解的，工作经验确实差的太多，不像田野那么老到。 “我知道了。” 田野微微点头。 站起身，他朝着沈向东的办公室走去。 半路上，田野笑着对郑建国道：“上次跟你说的，还记得么？” “记得。” 郑建国闻言连忙点头：“感谢您的提点。” 怎样做好秘书工作，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众说纷纭。 而田野确实给他提供了不少建议。 按照田野的说法，当秘书一定要讲政治，说白了就是站稳立场。 判断一个秘书是否合格，首先看其政治表现。 一个秘书要有清醒的政治头脑，在重大原则和大是大非面前不能糊涂，不能随波逐流，更不能见风使舵，左右摇摆，随随便便发表议论。 做秘书要打牢思想基础，端正人生根本。 通过党性锻炼，来加强自身修养，进一步坚定理想信念，牢固树立起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关键时刻能审时度势，看清方向，把握住自己，这是做一个合格秘书必备的首要素质。 而这个，在田野的口中，只不过是秘书最基本的素质。 他曾经明确告诉郑建国，秘书一般不要求有倚马万言的才气，但应该有相当扎实的知识储备和文字功底，秘书最忌讳胸无点墨，不学无术，一个人有才能才有可能。 秘书在学习上必须坚持不懈，刻苦钻研，循序渐进，厚积薄发。 学习要抓紧一切时间，知难而进，博览群书，多读一点中外名篇巨著，书读多了才能闻一知十，博古通今。 学习要联系实际，学以致用。 不能只为装点门面，或束之高阁，更不能走形式、喊口号、背概念，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秘书要大兴学习之风，把学习作为终身大事。 如果蜻蜓点水，一曝十寒，怕苦怕累，一旦到了绠短汲深之时，才会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 不夸张的说，想要做好一个秘书，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很快。 两个人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 田野对沈向东打了个招呼。 沈向东微微点头。 郑建国这边给田野和沈向东各自泡了一杯茶，便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了一眼郑建国的背影，沈向东对田野问道：“怎么样，这段时间我看你一直在提点他。” “还算有悟性。” 田野笑了笑：“您也知道，他如果留在您身边，如果能力不足的话，不太合适。” “看看再说吧。”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你看看这些照片。” 说着话。 他把郑建国和李源拍摄的那些照片，递给田野道：“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田野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拿起照片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变得有点严肃。 “这照片是学校附近？” 田野有些意外的说道：“银州区公安分局那帮家伙，脑子没问题吧，竟然不查处他们？” 身为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对于如今铜岭市区的一些地标，田野还是知道的。 很显然。 这都是铜岭市银州区的一些学校。 看样子，沈向东这是派人暗访了那里。 “是啊。”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也很好奇，银州区分局那帮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们好像把我的话当作了耳旁风，根本就没当回事。” 田野没吭声。 倒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这时候不管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处，就沈向东现在的心情，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挨两个大比兜。 “老田，你觉得王宇这个人，有没有问题？” 沈向东忽然对田野问了一句。 “这个，不好说啊！” 田野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之前他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现在去了分局当局长，也算是在市公安系统的一方诸侯，但我觉得他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拿您的话置若罔闻吧？” “那可说不准。”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摇摇头道：“他估计以为我让张毅下发的文件只不过是做做样子，估计没想到，老子这回能撤他的职！”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刘波的震惊 沈向东不是在开玩笑，对于银州区公安局阴奉阳违的行为，他是真的很愤怒。 在沈向东看来，这帮家伙分明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局长，真要那么做的话，得提前做好准备。” 田野缓缓说道：“动了一个局长不要紧，就怕一个跟着一个的。” 他的意思很简单，官场上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的。 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假，但同样的道理，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事情也是常有的。 “那也不能放过他们。”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要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好。” 田野微微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想法。 跟随沈向东这么长时间，他对于自己这位老领导的性格，实在是太了解了。 或许别的事情无所谓，但在涉及到原则问题，涉及到老百姓利益的时候，沈向东身上的那种固执，有时候让人甚至觉得有点迂腐、无奈。 但是田野也很清楚，沈向东的这种坚持，是因为他很清楚，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那些普通老百姓，往往是最为悲催的。 甚至于。 田野到现在都记得，当年沈向东曾经跟自己聊过为什么禁止刑讯逼供的问题。 沈向东给他描述过一个故事。 “你差一个大业绩就能够确定下次升迁，这时候一个大案子抓到了掀衣服，时间位置都对的上，就是没有证据证明他，然后你给他上刑，打了三天三夜他血肉模糊承认是自己做的。” “你顺利升迁，十几年后他出狱了，案件也水落石出，你发现真的不是他做的。”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母亲重病就指着他赚钱救命，等他出狱的时候，母亲的坟头草都荒了。自己有个入狱的记录也没办法再正经生活了，你觉得要怎么才能赔偿他的人生？” 田野记得很清楚，沈局长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脸色非常的严肃。 用沈向东的话来讲，虽然刑讯逼供确实能够教训一些穷凶极恶的犯人，但更多的时候，对于那些普通人来说，屈打成招简直就是他们的噩梦。 “还有个事情。”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觉得，谁去做这个银州区公安分局的局长比较合适？” “这个，我也不清楚。” 田野闻言苦笑起来：“咱们可用的人太少了。” 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他说话自然也就随便了一点。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 必须要承认，田野说的很有道理。 对他而言，其实最大的问题不是如何快速掌握铜岭市的公安系统，毕竟如今自己是市公安局的***，又没了赵家的制衡，掌握公安局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真正让沈向东为难的，是他手里没有足够多的人才。 这种情况下，就算把原本属于赵家的那些人替换掉，他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能够顶上去。 想到这，沈向东对田野说道：“你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这几天我可能要去银州那边转转。” “好的。” 田野一怔，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看样子，沈局长是打算去暗访了。 ……………… 沈向东当然要暗访。 他一直坚定不移的认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所以。 哪怕郑建国跟李源那边已经拍到了照片，他还是打算亲自去实地调查一番。 当然。 这次去肯定不能带郑建国和李源他们，毕竟就这两个家伙的战斗力，自己带他们过去等于是带了两个累赘。 想来想去，沈向东沈向东给张毅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刑侦支队如今的新任大队长刘波叫来。 刘波跟柳强东两个人是警校同学，自从沈向东来到铜岭市，就主动靠向了沈向东这边，而且这段时间以来也是任劳任怨。 沈向东索性就破格提拔他做了刑侦一大队的大队长。 “局长，您有啥指示？” 刘波是典型的东北人，听张毅说沈向东找他，便眼巴巴的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不着急，再等个人。”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 刘波满头雾水，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 李红旗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李支。” 看到李红旗进来，刘波连忙站了起来。 李红旗前天刚刚被提拔成了禁毒支队的支队长，这也是沈向东的手笔。 对于跟着自己的人，他一向都是不吝啬提拔的。 都说官场里的小圈子主义盛行，在沈向东看来，不提拔那些听话的自己人，难道要提拔那些动不动给自己找麻烦的圈外人？ 官场就是如此现实的地方。 “哟，大刘你也在啊。” 李红旗看到刘波也在，倒是有点意外。 他跟柳强东熟悉，自然跟刘波也熟悉。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都到齐了，这才开口说道：“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其实只有一个事情，那就是我打算搞个暗访组，去银州区那边进行暗访。” “暗访？”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李红旗马上明白过来，随即点头道：“局长，这事儿交给我，保证最短时间里给您查出来。” “是啊。” 刘波脑子反应也很快，马上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您放心，我配合李支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他们两个争先恐后的样子，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这才开口说道：“不是你们两个配合，是让你们两个带着侦查员，跟我配合。” “什么？” 李红旗的声音陡然间提高了几个分贝，随即看向沈向东，满脸拒绝的说道：“局长，这可不行，您这么大的身份，怎么能去暗访呢？” “是啊，局长。” 刘波也赶紧说道：“我们去就可以了，你就这个身份还是算了吧。” 沈向东如今是市公安局的***，真要是让他也参与到暗访当中，万一出什么事情的话，他们两个人谁也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那可是堂堂的市公安局局长，但凡哪怕沈向东出了一点岔子，他和李红旗脱警服被开除都是轻的。 “呵呵，你们两个这是怕我拖你们后腿啊！” 沈向东笑了笑，对两个人说道。 两个人顿时有点尴尬不已，看着沈向东都没说话。 “局长，您的身手我知道。” 李红旗看着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拖后腿说不定是我们拖您的后腿，但问题在于，您这万一有点啥事儿，我们俩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他这是心里话。 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真要说出点什么事情，他是真的承担不起责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红旗早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闷头往前冲的热血小警察了，这么长时间的锻炼，他已经明白，想要惩恶扬善，不仅仅要有一腔热血，也要有人支持自己才行。 沈向东听了他的话，顿时笑了起来。 “这样吧，咱们约法三章。”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道：“第一，不闹事，不惹事。第二，一旦有危险，马上亮出身份，怎么样？” “这……” 李红旗瞬间满脸无奈。 不过他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沈局长是又发现市里什么地方有问题了。 想了想，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那您得化个妆，我帮您弄行不？”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你放心，我这次肯定不给你们添麻烦。” 他也是没什么好办法，自己手下可用的人不多，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也不愿意搞暗访这一套的。 就这样，沈向东让李红旗和刘波各自又从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找了两个可靠的人，七个人晚上下班之后，便来到了银州区的管辖范围。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暗访行动 人是社会性动物，需要认同。 这一点，沈向东非常的有体会。 他当初在警校的时候，曾经选修过一门心理学。 按照心理学的说法，获得社会归属和社会激励是人类的基本要求。 因此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和他人对待自己的方式，是影响自己行为最有效的因素之一。 集中性的负面评价会让人感觉到社会拒绝和社会疏离，甚至引发心理恐惧。 但同样的道理，当身边出现某种正面人物的时候，也会让一些人得到正能量的反馈。 就好像现在。 当得知沈向东这位市公安局的***，将会跟他们一起进行暗访的时候，刘波和李红旗找来的这两个民警，全都激动了起来。 很明显。 能跟市公安局的***一起行动，对他们而言，诱惑力真的很大。 “咱们去哪里？” 李红旗对沈向东问道。 “银州区哪里最繁华，你们知道么？” 沈向东对李红旗等人问道：“或者，什么地方最好玩？” “额，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李红旗摇摇头，一脸的茫然。 他来到铜岭市上任之后，基本上除了查案子就是在家休息，没有时间逛街，对于市里的娱乐场所还真不太了解。 “我也不知道。” 刘波苦笑道：“老板，我没有那么多钱，高档场所也去不起啊！”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直接被他逗笑了。 还真别说，刘波这个理由是那么的淳朴而有说服力。 “要不然，咱们去红楼？” 这时候。 被李红旗拉来的一个禁毒支队的侦查员，小声说道：“我听说，那是市里特别有名的消费场所，据说号称富翁进去，乞丐出来，一晚上消费个几万块是轻轻松松的。” “哈哈哈，那就去看看。” 沈向东闻言笑着说道：“你们知道地方在哪里么？” “我知道。” 那侦查员名叫陈康复，对沈向东说道：“就在银州区，好像是铜岭职业学院旁边，叫做皇家一号娱乐城，但老百姓都叫那里红楼。” “皇家一号？红楼？”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名字，便点点头：“走吧，咱们去看看。” 不一会儿。 一行人就来到了目的地。 “几位老板你们好，欢迎来到皇家一号。” 刚一进门，就有一个穿着职业装的漂亮女人迎了上来。 她身后，是两排穿着旗袍的气质美女。 还真别说，一个比一个漂亮。 “请跟我来。” 那漂亮女人笑着带领沈向东一行人穿过旋转玻璃门，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沈向东打量了一番这里的装修，还真就像陈康复所说的那样，这里富丽堂皇，奢华无比。 正对旋转玻璃门的是服务柜台，柜台用纯白色的大理石搭建，看上去高端大气。 大厅的右侧是休息区，左侧是假山流水和正面墙壁的山水壁画，看样子应该是请了专门的师傅雕刻出来的。 哪怕沈向东也见识过不少大场面，看到这里也是微微点头。 “先生，您第一次来我们这里么？” 见沈向东四下打量着，那漂亮女人笑着问道：“要不要我带您转一转？” “哈哈，方便么？” 沈向东这时候是经过化妆之后的模样，看上去好像一个社会大哥似的。 再加上身后李红旗等人故作彪悍的状态，给人一种特别牛叉的感觉。 那女人闻言笑着点点头，便带着沈向东等人在这里看了起来。 说是参观，其实就是顺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的装修更加奢华，墙壁的外表居然是金色的。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都震惊不已：“这，这是金子的？” “哈哈，您误会了。” 那女人笑着解释道：“其实是金粉，不过工人师傅的手艺很不错，抹的很光滑，而且还厚，所以给人的感觉好像是金子打造的。” 顿了顿。 她对沈向东眨了眨眼睛道：“这是小秘密，我只告诉您了啊。”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这人很会聊天，跟她说话有一种特别舒心的感觉。 三楼四楼的墙壁外观同样如此，只不过三楼的墙壁上还镶嵌着一些名贵的字画。 当然，大部分都是仿制品。 但即便如此，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也特别的奢华，让人有一种置身于天堂的感觉。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包房里。 那漂亮女人笑着说道：“几位先坐着，我给你们叫点吃的。” “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意的说道：“再叫几个姑娘来。” “没问题。” 那漂亮女人笑着点头，转身便离开了这个房间。 而沈向东等她离开之后，对李红旗等人点点头。 几个人二话不说，站起身便开始在房间里查看了起来。 这个年代的娱乐场所，包房里倒是不存在什么监控之类的，除非是刻意安装，为了拍摄某些特殊的客人，否则相对还是比较安全的。 片刻之后。 那漂亮女人招呼着一群女孩子走了进来，每个人的腰上还挂着一个数字号码。 “各位老板，请你们按下自己手中的遥控器。” 女人指了指沈向东等人面前的遥控器，笑着说道：“按下上面的数字，就可以选择面前的女孩了。” 沈向东颇为惊讶的看了一眼，倒是没想到这小小的铜岭市，还有这种模式。 “选吧。” 沈向东笑着看向李红旗等人，淡淡地说道：“都别客气。” 既然是出来暗访的，那自然要随意一点。 真要是假模假式的假正经，被人看出破绽来，那就麻烦了。 “哈哈，好。” 李红旗多聪明的人，马上就随便选了一个姑娘。 沈向东这边也没客气，随便就选了个女孩子。 不仅仅是他，每一个人都选了。 “那几位慢慢玩着，有事随时喊我，我叫娟子，是这儿的大堂经理。” 女人笑着对沈向东等人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便让她离开了这里。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自然明白应该如何表现。 几个人就好像来这里玩的客人一样，搂着美女在那里唱歌喝酒。 “哥，你一会上六楼么？” 坐在沈向东旁边的女孩子，娇笑着对他问了一句。 上楼？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眼前一亮，顿时露出一抹笑容来……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沈向东的决定 男人嘛，出门在外寻欢作乐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很多时候都有所谓的术语。 比如什么上三楼之类的梗。 而很明显。 在皇家一号这个地方，上六楼应该就跟在洗浴里面上三楼是差不多的意思。 想到这里，沈向东笑了笑，搂着那女孩的肩膀道：“怎么着，六楼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么？” “讨厌……” 女孩顺势就倒在沈向东的怀里，在他耳边轻轻吹着气道：“哥，你放心，你想要的，上面都有！”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心中一动，随即嘿嘿一笑：“安全不？” “哈哈哈！” 女孩似乎听到什么荒谬的事情一般，对沈向东的话满脸诧异。 随即她对沈向东道：“哥，您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 “这你都知道。” 沈向东哈哈一笑，随手拿出一叠现金，抽出两张塞在女孩的胸口，笑着说道：“就凭你这眼力，值得奖励。” “哥，你真行！” 女孩顿时笑了起来。 其他的女孩也都哄笑不已。 毕竟不管到什么时候，红彤彤的百元大钞，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而且这一看就是个大方的人，说不定今天晚上姐妹们都能混到奖金。 沈向东倒是一脸的随意，对女孩道：“你哥我行不行，这儿可看不出来，得换个地方能知道。” “哈哈哈哈！” 大家全都笑了起来，这种事情，懂的都懂。 那女孩儿倒是也大方，直接顺着沈向东的裤子就要摸进去，嘴里还调侃着：“哥，你先让我验验货。” “哎哎哎！” 沈向东直接被她这豪放大胆的作风给吓了一大跳，他只是开个玩笑，哪成想遇到狠茬子了。 不过毕竟见识过无数大场面，前世卧底的时候，这种事情遇到的多了。 只见沈向东一把抓住女孩的手，嘴里没好气的说道：“你是不是虎，这特么要是有摄像头怎么办？” “哈哈哈哈！” 女孩再次笑了起来，对沈向东眨眨眼道：“哥，我们这可是皇家一号，怎么可能偷拍你们客人，我跟您说，这地方绝对安全。” “是呀，哥我跟您说，前段时间区里分局的领导还在这玩了呢。” 另外一个女孩笑着说道。 分局的领导？ 沈向东闻言心中一动，隐晦的跟李红旗交换了一下眼神，李红旗诧异的说道：“不会吧，他们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被发现，不得麻烦了么？” “不至于。” 他身边的女孩无所谓的说道：“您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皇家一号，以前叫红楼来着，怎么可能会被查！” “是啊，哥你们一看就是外地来做生意的，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对对对，我跟你们说吧，就这个地方，老板贼牛逼，根本不怕查的！” “是啊，上次区公安局有个副局长，叫什么来着，我给忘记了，前脚带人来查了这，后脚就给调到农村去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那天正好我要出台，看的清清楚楚！” 一群女孩子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沈向东的脸上不动声色，可心中却泛起了惊涛骇浪。 能把银州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直接撸了调到农村去，这得是什么样的关系网？ 看样子这皇家一号，自己还真没来错。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身边的女孩笑道：“你这胆子不小，来来来，我看看你酒量怎么样！” 对付这种坐台小姐，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们彻底灌醉。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沈向东这可是多年卧底经验之后总结出来的。 当然了。 要是遇到特别能喝的，就把自己假装灌醉，这样也可以安然无恙。 他的话，李红旗等人自然明白，于是大家纷纷开始跟身边的女孩子喝酒。 他们这些人的酒量虽然不错，但那些女孩子酒量同样也不差。 喝了半天之后，大家都有点微醺了。 沈向东也没少喝，身边的女孩子此时此刻也已经脸颊绯红。 “哥，我叫小静。” 女孩笑嘻嘻的看着沈向东说道：“下次来找我喔！” “好。” 沈向东笑了笑，点点头道：“一定。” 能够做这一行的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要学会察言观色。 小静已经明显感觉到，面前这男人虽然跟自己口花花聊的很热烈，但却没打算带自己出台。 所以。 她自然把机会放在了下一次。 过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向东对李红旗和刘波使了个眼色，便站了起来。 “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吧。” 沈向东对众人说道：“咱们先回去吧。” “好嘞！”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几个人站起身，一起来到外面，那经理看到沈向东等人出来，还有些意外：“几位这是要回去了？” “是啊。” 沈向东笑了笑：“玩的不错，就是我今天喝的有点多，下次再玩点别的。” “哈哈，那行，这是我的名片，您下回来，可以提前给我打电话，我给您安排点好玩的。” 那女人倒是一点不介意，还笑眯眯的递给沈向东一张名片。 沈向东也没废话，摆摆手让李红旗去结账。 来之前，他让李红旗取了一点现金，专门用来应对这种场面。 当然。 这算是办案经费，是可以报销的。 出门的时候，沈向东等人分别上了两台车，便扬长而去。 “局长，这地方消费不低，咱们七个人再加上女孩，花了快八千块钱。” 李红旗满脸苦笑的说道：“您可跟田主任说好，回头我找他报销的时候，别不管我。” “哈哈哈，不至于。”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随意的说道：“你是去办案子了，这种钱田野不会拒绝的。” 说着话。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道：“这两天，你跟刘波你们两个商量一下，从侧面打听打听，那个被调到农村的分局副局长是谁。另外，也打听一下这个皇家一号的背景。” “好。” 李红旗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让李红旗等人把自己送到家，沈向东洗漱了一番之后，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报平安，便躺在床上琢磨起今天的事情来。 最开始，他原本的想法是要调查一下银州区下属各个娱乐场所是不是存在违规行为。 毕竟之前郑建国和李源等人的暗访，确实发现了不少问题。 但今天这个皇家一号的出现，让沈向东意识到，自己对于整个铜岭市的了解，还是趋于表面化了。 最起码，在今天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想到这里。 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既然如此，那他倒是要看看，这皇家一号背地里，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来到办公室，就把郑建国叫了过来。 “局长。” 郑建国昨天没有参与暗访，自然不知道沈向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给银州分局打电话。” 沈向东直接说道：“让他们局长王宇来见我。” “是！” 郑建国不敢怠慢，连忙走出去打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就出现在了市公安局办公大楼的楼下，脚步匆匆的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 男人出现在了沈向东办公室的门口。 “王局。” 郑建国跟中年男人打了声招呼。 “小郑啊，局长在么？” 来人赫然是银州公安分局的局长王宇。 虽然他身兼副区长的职务，但在这市公安局里面，郑建国自然不会叫他王区长，而是口称王局。 “局长等您半天了。” 郑建国笑眯眯的说道：“不过心情不大好。” “明白了，改天请你喝酒。” 王宇一怔，随即点点头，拍了拍郑建国的肩膀。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敲山震虎 秘书这个职位很特殊。 对于领导来说，秘书是身边最可信的人，同时也是最了解领导真实情况的人。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所谓秘书，一秘二书，秘字当头，书则次之。 做秘书应当谨记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小心驶得万年船。 历史上一言兴邦、一言丧邦和祸从口出的事例很多，不胜枚举。 特别是逢年过节，同学、老乡和朋友聚在一起，在推杯换盏或谈兴正酣之时，最容易贪图人前显示或一时痛快，丧失应有的警惕性，信口开河，把一些不该说的秘密说了出去，轻者违纪，造成不良影响，重者追究责任甚至还要坐牢。 凡涉及国家机密和本单位的人事变动等重大问题，秘书更要严格遵守保密纪律和有关规定，不能因诱惑或感情犯错误。即使是在一起聊大天，也要闲居慎勿说无妨。 郑建国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很多时候，他不会乱说话。 只不过。 毕竟王宇是下面公安分局的局长，身份特殊，他偶尔提点对方几句，也算是结个善缘而已。 秘书在领导身边协助工作，主要是为领导服务，要当好参谋助手，而不能行使领导职权，这个道理他很清楚。 不过大家都明白，他也就在沈向东的棉签是秘书。 出了市公安局，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王宇感激的对郑建国点点头，迈步走到沈向东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了沈向东的声音，王宇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局长，我来了。” 王宇来到沈向东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说道。 不管私下里对沈向东的态度如何，但在表面上，他必须要尊重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的***。 这是官场的规矩，除非是那种撕破脸的关系，否则没有人会对自己的上级不尊重的。 “老王来了，先坐吧，我批完这个文件的。” 沈向东笑了笑，对王宇说道。 王宇点点头，便在沈向东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略微有点紧张，心里面有点发懵，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局长大人突然把自己叫到市公安局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要知道，他可是赵鹏飞的人，能够走到今天也是赵家的扶持，现在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都在传闻，沈向东要清除赵鹏飞的影响力，难道说今天要轮到自己了？ 片刻之后。 沈向东放下自己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到了王宇的面前坐下。 拿起水壶，他帮王宇随手倒了一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王，最近银州区的工作怎么样？” 沈向东笑着开口问道：“有没有什么困难？” “困难？” 王宇闻言一愣神，有点意外的看着沈向东，他是真的没想到，对方开口居然询问自己这件事。 “是啊。” 沈向东不咸不淡的说道：“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提出来，局里帮你们解决。” “局长放心。” 王宇连忙说道：“我们分局一定认真贯彻局党委的指示，坚决完成局党委的要求，为全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保驾护航！” 事到如今，他只能先表决心，拿套话来忽悠沈向东了。 可问题在于。 沈向东根本不是好忽悠的！ 看了王宇一眼，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是么？” “那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市局这边三令五申要求你们对学校周边的娱乐场所进行整改，结果到现在位置，却没有任何动作。”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着王宇，一字一句的说道：“怎么着，你们银州分局是不是准备自成一派啊？” “没有没有。” 王宇连忙摇头否认道：“局长，绝对没有您想的那个样子，您误会了，真的误会了。” “那是怎么回事啊？” 沈向东平静的问道：“总不至于是我在冤枉你吧？” 听到他这几句话，王宇心中顿时暗暗的叫苦不迭。 市局的通知他早就已经知道了，不过说实话，他根本没有把这个文件当作一回事。 在王宇看来，那个文件根本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完全没什么用处。 这么多年以来铜岭市的娱乐产业都是这么发展的，难不成因为他沈向东的一句话，就要发生变化？ 更何况，别的不说，单单是这里面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关系，王宇就不愿意招惹那个麻烦。 再说，他是赵鹏飞提拔起来的人，天然就对沈向东这个年轻的局长不太感冒。 可是王宇万万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如此的强硬。 “局长，这，这不是您想的那回事，我们正在研究策略，毕竟这里面牵扯到了不少商家。” 王宇琢磨了半天，最后想到了一个理由，对沈向东说道：“要是一下子全都关停的话，肯定会造成不小影响的。” “商家？”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不已，看着王宇说道：“你说的商家，是那些开按摩店、游戏厅、台球厅和歌舞厅的商家么？” “这……” 王宇瞬间傻眼，他没想到，沈向东对于银州区下属的那些学校附近的情况，竟然很了解。 “有些事情，我不吭声不代表我不知道。” 沈向东看着王宇，淡淡地说道：“我现在愿意跟你谈，是因为想给你一个机会挽救自己，不要让我亲自去分局找你，明白么？” “明白了，我回去马上整改。” 王宇连忙点头道。 他又不是白痴，事到如今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很显然。 人家沈向东应该是发现了自己阴奉阳违的事情，这是在敲打自己。 “你也是老同志了。” 沈向东看着王宇，语重心长的说道：“之前你在刑侦支队，我对你的工作还算是满意，所以才跟赵政委商量，让你去银州区独当一面，结果你现在倒好，工作竟然干成了这个样子，你觉得这样合适么？” “还有，你想过没有，银州区的经济发展是这个样子，校园周边环境如此的糜烂，你对得起自己的警徽，对得起党员的身份吗？” 不得不说。 沈向东扣帽子的本事是真的厉害，短短几句话，直接就用大帽子把王宇压制死死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宇自己也知道，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理亏，没想到沈向东这家伙竟然如此的聪明。 “局长，您放心。” 许久之后，王宇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的对沈向东说道：“我这边一定处理好校园周边环境安全的事情，不会让市委市政府，让您和局里失望！” “你心里有数就好。”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主要是建议，具体重点还是要看你自己的考虑。” 说着话。 沈向东耸耸肩道：“最近这段时间，我说不定会去基层调研，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所谓调研，自然指的是暗访。 相信王宇也明白自己的意思是什么。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之后，王宇的脸色顿时变得尴尬无比。 作为沈向东的下属，而且还是银州区的公安分局局长，王宇很清楚，一旦沈向东这个局长要是带着人在区里暗访发现了什么问题，那自己肯定是要倒大霉的。 这位沈书记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落在他手里的干部，没有一个全身而退。 就连当初的市公安怒党委办公室诸如吴远征如今也被调到开源县公安局当局长了。 真要是他带着人在银州区这边查出什么来，那自己肯定要倒霉。 想到这里，王宇腾地一下站起来，对沈向东敬礼道：“请局长放心，银州区公安分局，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向东呵呵一笑，点点头，便拉着王宇随便聊了起来。 从银州分局如今的具体配置，到下面派出所的一些情况，包括机构精简的进展以及民警扩招的情况，沈向东事无巨细的都询问了一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信任王宇。 好不容易等沈向东聊够了，王宇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下楼，脸上不自觉的冒出了一层冷汗来。 这个沈局长，实在是太难缠了！ 这就是王宇此时此刻的想法。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给拿捏了。 沈向东刚刚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他王宇把银州区的社会治安管理不好，那就换一个有能力管理的人。 如果他沈向东把铜岭市的社会治安搞乱，那上面同样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这番话听在王宇的耳朵里，简直跟丧钟差不多！ 人家这是明摆着告诉他老实一点！ 下楼来到自己的车上，王宇掏出电话拨通了分局办公室主任的号码。 “通知一下，所有分局党委成员，马上开会。” “另外，让治安大队、刑警大队都给我取消休假准备行动，这一次要把咱们区所有中小学附近的娱乐场所，全都取缔！” “开玩笑？我特么像是开玩笑的人么？” “告诉他们，事情办不好，老子要是被市局撤职，我先把他们一个个都赶回家喂孩子去！”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红楼的秘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对王宇个人其实没什么偏见。 哪怕他是赵鹏飞的人，但在沈向东看来，只要他能够在银州区公安分局局长的位置上把自己的工作做好，那不管他是什么出身，沈向东不会找他的麻烦。 但很可惜，王宇并没有完成沈向东交给他的任务，这家伙更像是一个满脑子只有个人利益的废物。 沈向东甚至都能够想到，他对自己的命令是如何的无视。 官场办事，最不应该有的，就是多重选择。 既然王宇不打算靠向自己，那沈向东不介意让他从银州区公安分局长的位置上滚下来。 今天的这次会面，沈向东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敲山震虎，让王宇知道自己盯上他了。 至于他后面怎么做，其实沈向东并不介意。 王宇离开之后，沈向东就把张毅叫了过来。 “局长。” 张毅来到沈向东面前，笑着问道：“我听说，您把银州分局的王宇叫来骂了一顿？” “嗯。” 沈向东点点头：“那家伙既然对我的命令阴奉阳违，我当然不能客气。” “好吧。” 张毅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性格，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汪哲的案子下个月开庭。” 张毅对沈向东汇报道：“虽然他已经被您击毙了，但张娟和汪海临等人还要进行宣判，汪海临涉黑一案，市里这边的意思我听说打算低调处理。” “很正常。” 沈向东微微点头：“毕竟汪海临以前也算是市里的名人，而且汪海山的情况也摆在那里，太高调的话，影响不好。” 说着话。 他冷笑着说道：“毕竟对于某些人来讲，他们在意的不是公道，而是面子。” 张毅略微有点尴尬，却不敢再说什么。 有些话沈向东可以说，他自然是不方便讲的。 “对了，你听过红楼么？” 沈向东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张毅问道。 “没听过，怎么了？” 张毅满头雾水，看向沈向东问道：“饭店？” “不是。”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昨晚上带着李红旗等人暗访的事情对张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怀疑这件事背后有问题。” “能让银州区公安分局那边视而不见，而且还屹立多年不倒，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张毅眉头皱了起来，对于沈向东的话倒是深以为然。 毕竟他在刑侦领域也是工作多年，对于这方面的东西还是很了解的。 “是啊。”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我怀疑，这里面应该隐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听到他的话，张毅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开始思考了起来。 沈向东见状也没有打扰他，对于张毅他是信任的，毕竟对方跟自己一样，刚刚来到铜岭市任职没多久，而且还是自己调过来的，之前跟铜岭市这边没什么联系。 说到底，就算皇家一号背后的老板千算万算，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腐蚀拉拢张毅。 许久之后。 张毅看向沈向东，无奈的说道：“局长，我怎么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呢？” “你说说。”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哪里不对劲？” “哪儿都不对劲。”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如果说，对方有能力把一个副局长给发配到乡下，那岂不是意味着，人家的影响力最起码是在市里面？” “真要是那样的话，那您这一次，可是惹上麻烦了。” 说到最后，他的脸色无比严肃。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怎么着，害怕了？” “害怕倒是不至于。” 张毅笑着摇摇头：“就是担心会不会给您惹麻烦。” 他不知道沈向东的背景到底有多强，自然有这样的担心。 沈向东却笑了笑，摆摆手道：“放心吧，你们该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不用担心我这边的问题。” 说着话。 他耸耸肩道：“我可比你想象的要有底气。” 听到这句话，张毅的眼前一亮。 他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明显这位局长大人根本不在乎皇家一号的背后有什么背景。 “那好，我这就安排人，配合刘波跟李红旗他们进行调查。” 张毅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 ……………… 一个星期之后。 沈向东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李红旗。 “刘波带着人在调查一些红楼外围的事情。” 李红旗对沈向东汇报道：“我把一些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说说看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李红旗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意外收获？” “倒是有一点。” 李红旗点点头道：“我们这边调查显示，不少铜岭市职教中心的学生，都在皇家一号里面坐台。” “什么？”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职教中心的学生，最小的好像还未成年吧？ “具体情况如何？”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追问道：“你们查到了具体人员么？” “这个没有。” 李红旗摇摇头：“我们只能从侧面了解，但我们确实看到不少学生打扮的女孩子，从皇家一号的侧门出入。” “那个没用。” 沈向东摇摇头，严肃的说道：“没有证据，这种猜测根本不能作为呈堂证供，你难道让检察官告诉法官，他们也是靠猜测给犯人定罪么？” 李红旗顿时不吭声了，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个皇家一号背后肯定有强大的背景，否则不可能连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都斗不过他们。 这种情况下，想要把这个地方彻底捣毁，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行。 “对了。” 沈向东又想起来一件事，对李红旗问道：“那个副局长你们查到是谁了么？” “查到了。” 李红旗连忙对沈向东说道：“他叫于成林，现在是北风县公安局下属的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当初被撸下去，理由是他失职造成犯人重伤害。”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他对于这种操作，实在是太熟悉了。 上辈子一位曾经很关照他的老领导就是这样被人整了，最终抱恨终生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又遇到了。 看样子，这个皇家一号背后的势力很大，居然能够把一个科级干部给收拾掉。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李红旗的调查报告，内容其实并不多。 毕竟他们开始调查的时间也不长，总共才调查了一个星期，能有一些侧面的线索已经不错了。 沈向东嘱咐他，一定要告诉刘波，调查的时候不要打草惊蛇。 这种情况下，没有实际可靠的证据，很容易让对方生出警觉来。 所以。 一切都要求稳。 李红旗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想法，表示自己一定按照沈向东的指示行动。 等他离开了之后，沈向东想了想，把郑建国叫了进来。 “局长。” 郑建国来到沈向东面前。 “准备一下，让小李开车，咱们去北风县。” 沈向东对郑建国吩咐道：“不要走漏消息。” 虽然没有人能够猜到自己去北风县干什么，但沈向东觉得这种时候小心谨慎一点没有坏处。 他这个人做事一贯如此。 郑建国连忙点头。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沈向东的车便离开了市区，朝着北风县驶去。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不远处飞驰而去的景色，心里却思绪万千。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往往都出人意料。 哪怕是他也没想到，这铜岭市居然还隐藏着皇家一号这样的地方。 但是现在。 沈向东愈发好奇不已，他很想知道这个皇家一号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 北风县距离市区的路程很远，开车竟然需要一个半小时。 幸好沈向东也不着急，他们上午出发，中午的时候抵达了北风县的县城。 “局长，这北风县的发展，好像很不错啊！” 坐在车里吗，郑建国看到北风县的状况之后，由衷的感慨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确实不错，北风县这些年的发展，经济方面还是很迅速的。” 虽然对于赵家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但沈向东不得不承认，在赵洪波的领导下，铜岭市的各个区县，经济发展还是很不错的。 最起码在辽东省内而言，绝对是名列前茅的。 尤其是跟东阳市以及其他一些县市相比起来，那更是出类拔萃。 沈向东甚至觉得，如果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讲，赵家对于这个城市的贡献，值得一枚勋章。 当然。 至于别的方面，那自然是有问题的。 最起码沈向东不认为，如今铜岭市官场当中有那么多姓赵的当官，是正确的。 “走吧，打听一下，去县公安局。”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李源点点头，很快就把车子开进了县城。 本身公安局这个地方又不是什么难以寻找的地方，不一会他们就来到了附近。 “局长，估计现在他们午休呢。” 看了看时间，郑建国对沈向东说道。 “那咱们也找地方吃口饭。”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郑建国和李源自然没什么意见，他们到现在为止，还以为沈向东是来到北风县这边搞调研的。 而沈向东也没打算告诉他们自己此行的目的。 三个人在饭店里吃过饭，眼看时间到了下午上班的时候，郑建国看向沈向东：“局长，要不要我通知北风县公安局这边的领导？” “算了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郑建国说道：“还是不要通知他们了。” “啊？” 郑建国直接愣住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打听一下，春风乡怎么走，咱们过去看看。” “好的。” 郑建国一怔，随即看向李源。 李源二话不说，起身就出了门。 片刻之后，他走回来对沈向东道：“局长，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现在咱们就可以过去。” “那走吧。” 沈向东没有废话，起身便带着两个人朝着外面走去。 他也是临时更改的主意。 原本是打算让北风县公安局这边的领导，把那个于成林叫到自己面前的，但想来想去，那么做完全没有必要，索性还是自己直接过去吧。 春风乡距离北风县的县城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很快沈向东一行人就抵达了乡政府的所在地。 “你们两个在车上等我。” 沈向东对郑建国和李源说道。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下了车，迈步走进了乡政府。 春风乡是那种比较小的基层乡镇，所以派出所跟乡政府还有乡党委是在同一个大院里面的。 一个院子里三栋楼，分别是乡党委、乡政府和派出所。 沈向东迈步走进了派出所，里面没什么人办案，其中一个穿着警服的协警看到沈向东进来，开口问道：“同志，你找谁？” “我找于成林。”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问道：“他在不在？” “老于？” 那人一愣，随即说道：“好像在楼上，二楼左边第三个办公室。” “谢谢了。” 沈向东点点头，道了一声谢便径直走了上去。 很快，他就来到了楼上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陈文达声音：“请进。” 事实上。 在里面的人说出请进这句话之前，沈向东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找谁？” 映入沈向东眼帘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高一米八左右，浓眉大眼，体格强悍，一看就是那种经常锻炼的人。 他穿着一身警服，正皱着眉头看向自己。 “我找于成林同志。” 沈向东看着对方，平静的说道：“你是于成林么？” “是我，你是？” 于成林不解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一脸奇怪。 要知道。 一般来派出所办事的人，大部分都有点没底气的样子，毕竟民不与官斗，尤其还是来派出所这种地方，多多少少都是有点畏惧的。 少数那些毫不畏惧的人，要么是从来没犯过错，要么就是本身有强势的背景。 可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质，却跟其他人不一样。 当过侦察兵的于成林，从对方身上能够感受到跟自己一样的气质。 杀过人！ 或者说，绝对见过血！ 想到这里，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沈向东来。 “于副所长当过兵？” 于成林打量自己的时候，沈向东也在打量着他，闻言看着于成林随意的问了一句。 “是。” 听到这个问题，于成林轻轻点头，随即对这个年轻人说道：“你是哪位？” “我姓沈，从市里过来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能坐下聊聊么？” “你哪个单位的？” 于成林不解的问道。 很明显，他不太相信沈向东。 毕竟这人来的太过于蹊跷，突然之间出现在春风乡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要找自己自己谈话，实在是有点让人莫名其妙。 “呵呵，市局的。” 沈向东笑着回答道：“于副所长不用担心，我找你是为了了解一点情况。” 他并不惊讶对方竟然不认识自己。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这帮基层民警对县公安局的局长肯定是耳熟能详，毕竟经常有机会打交道。 但对于自己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估计很多人只是存在于耳朵里。 于成林也是一样。 如果他还留在银州区当公安局副局长，可能对于自己一定会认识。 但他如今已经被调到这里当派出所副所长好几年了，市里的那些关系早就断的差不多了，纵然知道市公安局的***换人了，也不可能还认识自己。 所以。 他才会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如此迷茫。 “找我了解情况？” 于成林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一脸懵逼，诧异的问道：“还是市公安局的，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都已经被从市里调出来好几年了。”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胆小的于成林 于成林的话，直接就把沈向东给逗笑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曾经的银州区公安分局副局长，竟然这么有趣。 “哈哈哈哈！” 沈向东直接就当着于成林的面笑了起来。 他这么一笑，反倒是把一脸好奇的于成林给笑的有点发懵。 因为他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笑了一会之后，便对于成林说道：“于成林同志，我叫沈向东。” “沈向东……” 于成林眉头皱了皱，在嘴里还念叨了一遍。 可下一秒。 他就好像被人突然之间施了魔法似的，瞬间就愣在了那里。 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那一刻，他甚至有点恍惚。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要不然的话，为什么会出现幻觉？ 沈向东！ 铜岭市公安局新任局长。 不！ 准确一点来说，已经就任快半年了。 这位沈局长的名字早已经传遍了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 哪怕自己跟他没见过面，但于成林也无数次听人提起乃至于在一些内部文件上面，看到过这个名字。 而现在。 面前竟然有个年轻人，自称是沈向东。 开什么国际玩笑！ 自己这不是在做梦吧？ 看到他有些恍惚的样子，沈向东满脸无奈。 他就知道肯定会这个样子，只要自己自报家门，于成林肯定是这种反应。 不过沈向东倒是无所谓，本身他既然来见于成林，那肯定就有自己的考虑。 “于成林同志，你先冷静一下。” 沈向东看着于成林，缓缓说道：“我觉得咱们可以聊聊，不是么？” “咳咳……” 于成林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后连忙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沈局，领导，您请坐。”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会出现在这里。 甚至于。 这一刻，他都没考虑面前的人是不是冒充的。 但仔细想想的话，冒充沈向东欺骗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说句不好听的。 自己如今已经落魄到在春风乡这种地方的派出所当个闲职副所长，整天窝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喝茶，上班下班都没人管的地步，人家干嘛要冒充市公安局的***来骗自己？ 哪怕是个骗子，那也要欺骗对象有那个被欺骗的价值才行。 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值得人家去骗。 “呵呵。” 沈向东对于于成林的反应倒是一点不觉得奇怪，毕竟他骨子里还是个警察，而自己又是市公安局的***，他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很快。 沈向东便在于成林面前的椅子上坐下，面前摆着于成林给他倒的茶水。 “那个，局长，您，您怎么来我们所了？” 于成林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一脸的不知所措，他是真的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 一个市公安局的局长，跟一个派出所副所长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于成林自己都难以想象。 甚至于，哪怕他当年没有被撤职处理，身为银州区公安局副局长的他，都没有资格找沈向东这样的人汇报工作。 这就是官场当中的现实，任何人都没办法改变。 “这是我的工作证。” 沈向东平静的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于成林道：“这是身份证，还有这是警枪。” 他连续拿出了三样东西，全都让于成林目瞪口呆。 “局长，我知道是您，我知道是您。” 于成林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刚刚没认出来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有一说一。 刚刚他确实没有把沈向东认出来，但于成林还是不明白，以沈向东的身份，为什么他要来这里。 “老于啊，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沈向东看着于成林，缓缓开口道：“你后悔么？” 后悔？ 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于成林愣在了那里，随后却说不出话来了。 沈向东看到他没有吭声，便继续问道：“或者说的直白一点，你当年被撤职的事情，你后悔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刚刚还镇定不已的于成林，身体摇晃了一下，最后才说道：“局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 他明白于成林现在的想法。 当年的他，身为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结果因为查封了皇家一号，转手就被人找借口从副局长的位置一撸到底，变成了春风乡的派出所副所长。 而且看派出所里面民警对他的态度，还有他这个办公室的装修，沈向东可以肯定，他在这派出所里面，也就充其量是个隐形人，挂个名而已。 四十出头，就已经在官场当中面临养老的局面。 而且还是窝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沈向东很难不认为于成林心有怨气。 所以他才会对于成林问，问他有没有后悔曾经的选择。 于成林一直沉默着。 许久之后。 他抬起了头。 “后悔是有过。” 于成林坦然道：“当初我犯了错误，被人抓住把柄扔到这里来，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满腹怨气，但后来日子久了，我也就习惯了。说起来您大概不相信，我在这里现在竟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每天上班就是喝茶看报纸，到时间就回家。呵呵，我爱人的工作也被调到这边了，在乡里的小学当老师，也挺好的。” 听着他的讲述，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一个正值壮年，原本前途无量的警察，却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落得如此下场，换做是谁都会心生唏嘘的。 沈向东想到这里，看向于成林道：“我前几天，带着人去了皇家一号。还真别说，那地方的消费不低，进去三个小时，我一个月的工资差点没都扔进去，这还是我没在那里过夜的缘故。” “有人告诉我，说那里是整个铜岭市最豪华最奢侈的销金窟，不管我想要玩什么，在那里都能够得到满足。” “我这个人不信邪，我想查查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怎么样，你要不要给我长长见识？” 他这一番话说完，于成林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您要查红楼？” 于成林下意识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是啊。” 沈向东耸耸肩：“我听说，你因为查那里，从银州区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被调到派出所副所长，就来打听一下。” 说着话。 他笑了笑道：“对了，你们为什么都叫那里红楼？” 于成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坐在那里默默的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 他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沈局，您不是在吹牛吧？” “什么意思？” 沈向东不解的对于成林问道：“你怀疑我在吹牛？” “不是怀疑。” 于成林苦笑道：“我知道您是公安局长，也知道您很厉害，破了不少案子。但红楼那个地方，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您要是没有强力人士的支持，很难调查那里的。”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就好像我当年，明明带着治安大队和刑侦大队的人抓了不少人出来，结果呢？那些人第二天早上就被放了，我还被通报批评，随后没多久就丢了副局长的工作。” 说完这番话，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猛猛的吸了一大口，吐出了一个烟圈，这才对沈向东说道：“他们背后的能量，根本就是咱们想象不到的！” 他这一番话，让沈向东沉默了许久。 他是真的不知道，原来之前于成林遇到的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 而沈向东也愈发好奇，这皇家一号的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难道说，这是赵家的生意？ 第一千令三十九章 红楼的由来 官场就是一张无形的网，身处其中的人便是网上的一个结，只不过位置高低、结的大小而已。 这个道理，沈向东很早就明白。 毕竟家学渊源，父亲沈振山所处的环境摆在那里，沈向东能够学习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于成林的话在他那里，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甚至于。 人家的担心，沈向东也觉得顺理成章。 换做是自己的话，遇到这样的事情，经历过从天堂到地狱的折磨，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别的不说。 人家于成林和老婆两个人的工作从市区调到农村，足可见皇家一号背后的人有多大能量。 不过沈向东也明白，对方看样子也是没打算把事情做绝，所以才只是让于成林两口子在穷乡僻壤受罪。 因为在官场上，做人不能不管不顾，也不能把事做绝,要善于给自己留后路，指不定将来你被哪颗石子硌了脚。 “放心吧。” 沈向东看着于成林，平静的说道：“我的后台，要比你想象的更硬。” 说着话。 他耸耸肩：“哪怕这皇家一号背后的老板是赵鹏飞，我也一样能查。”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于成林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的口气居然这么大。 赵鹏飞是什么人？ 那可是铜岭市赫赫有名的赵家老三，也是铜岭市公安系统里面鼎鼎大名的人物。 听说现在赵鹏飞已经去了开源县当县委书记，可这位沈局长却一样不把人家放在眼里，看来真是个有背景的大人物。 不过仔细想想，于成林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毕竟沈向东的年纪摆在那里。 三十岁不到的市公安局局长，正处级干部。 他背后的能量，恐怕不比赵家的差。 也难怪这位在铜岭市横行霸道却没有人敢管他，就连赵家都要避其锋芒。 想明白这个道理，于成林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沈局，我愿意配合您的调查。” “这就对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于成林道：“那你先告诉我，这红楼和皇家一号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其实没什么。” 于成林解释道：“皇家一号已经开了十几年，早些时候这里并不叫皇家一号，是五六十年代隔壁老大哥支援咱们建设时候盖的红砖楼，后来九十年代末的时候，被人改建成了娱乐会所，一直到今天。” “咱们铜岭市的一些老人，都喜欢叫那里红楼，皇家一号是后改的名字，大概五年了吧。” 听到他的解释，沈向东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个地方会有两个名字。 “当然，也还有个说法。” 于成林又解释道：“说那个地方千奇百怪，无奇不有，不管你想要享受什么样的服务，都能够在里面找到答案。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闹了半天，是从《红楼梦》里面得到的答案。” 沈向东满脸无语的说道。 “我听说是这样。” 于成林点点头，随即说道：“反正说什么的都有，总而言之吧，就这么叫起来了。” “你当时为什么去查那里？”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有人举报？” “嗯。” 于成林点点头：“当时我分管治安大队，有个职教中心的学生家长来举报，说她女儿被人骗到红楼里面被人强奸了，女孩子还没成年，不堪受辱最后选择了自杀，所以我就带着人去那里进行了调查。” “查到什么了吗？” 沈向东开口问道。 “当然了。” 于成林平静的说道：“估计他们也没有想到会有人去突击检查，我带着人在那里查到了不少东西。有未成年人在那里提供性服务的，还有人在那里吸毒，还有赌场……” 伴随着他的介绍，沈向东对这个皇家一号，总算有了认知。 说白了。 那里就是一个类似娱乐城的地方，各种非法的服务，在那里都能够找到。 “那后来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按理说，既然证据确凿，你应该受到嘉奖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于成林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解释道：“当时我们公安分局的局长，是后来的局党委办公室主任章文远。” “章文远？”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对于这个名字他印象可是很深刻的，这是赵鹏飞的人。 难道说，这个红楼和赵家有关系？ 不过沈向东转念一想，却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可能这么久张毅他们查不出来。 只能说，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猫腻。 “是的，就是他。” 于成林对沈向东点点头道：“我把事情对他进行了报告，开始的时候章文远还答应的好好的，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上午，那些人就被放了出去。” “有意思！” 听到了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相当精彩。 如果按照于成林的这个说法，岂不是意味着有人走通了章文远的关系，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想想看，前一天晚上于成林的行动还得到了章文远的同意，但第二天上午他就改变了主意，这里面要是没有问题才怪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笑了笑，对于成林道：“那把你发配到春风乡，也是章文远的意思？” “是的。” 于成林苦笑着点点头：“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家是公安局长，我一个小小的副局长，在局党委会议上，我的意见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他们直接就替我做了决定。”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道：“我本来还想去上访来着，但一看到我老婆的工作也被调到了这里，我就不敢了。”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道：“局长，不怕您笑话，我害怕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默默点头，却没有反驳他的意思。 因为沈向东很清楚，于成林的选择其实没有任何问题。 作为警察，他做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甚至还为此受到了打击报复，这种情况下，不应该要求他做的更多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人家连他爱人的工作都能进行调整，这背后的势力，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民警能够匹敌的。 哪怕是沈向东自己扪心自问，在没有背景的前提下，甚至家里人都遭受着威胁，他肯定也会做出跟于成林一样的决定。 英雄固然可敬，但做一个保存有用之身的善良之人，也同样值得尊敬。 “害怕不要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在那种情况下，你的选择没有错。” 于成林闻言露出一抹感激的神色。 沈向东能够理解自己，那自然是最好的。 “谢谢您。” 于成林看着沈向东说道。 他知道，沈向东既然今天来见自己，那肯定是打算对皇家一号进行调查的，否则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事情。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跟我回市局？” 沈向东看着于成林，开口问道：“我打算成立一个专案组，专门负责调查皇家一号的案子。” “我能行么？” 于成林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我是背了处分的人。” “呵呵。”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可别忘了，我现在是市公安局的局长，你那个处分，我说让你官复原职，那就官复原职。”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章文远那边？” 于成林还是有点担心，毕竟章文远如今虽然离开了市公安局，但要是自己的消息没错，他现在是开源县公安局的局长。 沈向东撤销了银州区公安分局对自己的处分，难道不会引起他的不满么？ 第一千零四十章 一点线索 “你别忘了，我才是公安局长。” 沈向东面对于成林的问题，轻轻的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他章文远有意见的话，忍着吧。” “哈哈哈哈！” 于成林一下子没忍住，顿时笑了起来。 说实话。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特别解气。 当初章文远那家伙处理自己的时候，张嘴闭嘴就是这句话，他才是局长，自己一个副局长，有什么资格提意见？ 而现在。 沈向东的这句话，一下子就让他出了一口恶气！ “局长，我听您的。” 于成林站起身，对着沈向东敬礼道：“不管您让我干什么，我都没意见。”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你有这个想法就好，你先在这边忍耐两天，我回去就安排人把你调到市里。” “额，会不会不太合适，万一打草惊蛇的话？” 于成林有点担心的说道：“毕竟虽然过去好几年了，可要是对方还盯着我，那就麻烦了。” “没关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个事情你不用操心，没关系的。” 以他现在跟赵鹏飞的关系，调一个于成林回市里，其实问题确实不大。 关键在于，要怎么调动于成林，才不会触动皇家一号幕后老板的敏感神经。 “局长，其实我有个建议。” 于成林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表情，小声说道：“要不然，我请个病假吧。” “什么玩意？”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一脸茫然的看向于成林：“请病假干什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却反应过来了于成林的意思。 瞬间沈向东的眼睛就亮了！ 于成林的这个办法，貌似确实很管用。 想想看，他一个在春风乡派出所无关紧要整天坐冷板凳喝茶看报纸的闲散副所长，哪怕请假一两个月其实也没什么人在乎的。 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借着请假的理由离开这里，悄悄回到市区。 “那好，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回去给我打电话。” 沈向东对于成林点点头，站起身跟他握手道：“我在市里等你。” “好。” 于成林跟沈向东握手告别，心情激动不已。 ……………………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于成林的办公室。 来到门外，他对等候自己的郑建国和李源吩咐道：“走吧，回市里。” 两个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的出来沈向东的心情不错，便点头发动了车子，一行人很快回到了市公安局。 他们抵达市里的时候，已经快五点钟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他们说道：“今天就不回局里了，你们俩也早点下班。” “好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之余，也不敢多问，便把沈向东送回了家。 沈向东回到家里，洗漱了一番之后，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了起来。 他现在有这个习惯，就是没事的时候喜欢坐在那里思考，把自己一天经历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大概分析一番。 子曾经说过，吾日三省吾身，沈向东现在觉得，这种做法真的很不错。 最起码能够让自己时刻警惕内心，不至于做出错误的判断。 于成林讲述的内容，和自己在皇家一号了解到的内容差不多，这本身印证了他是个好警察。 而更让沈向东在意的，是章文远竟然把于成林给弄走的这件事。 要知道，章文远那时候只不过是银州区公安分局的局长，他就算抓住了于成林的小辫子，最多也就是对他进行内部处分。 想要把一个公安分局的副局长，直接一撸到底，送到另外的一个县做派出所的副所长，光凭他章文远的力量，很显然做不到。 这不仅仅需要市公安局的命令，还需要市委组织部那边同意才行。 换句话说。 这里面有猫腻！ 甚至于，背后的人身份可能要比章文远更高，所以才能让他乖乖听话。 难道说真的是赵家的人？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如果真是赵家的人在背后搞鬼，那或许这一次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心情一下子就有点兴奋了。 来到铜岭市这么久，终于抓到赵家的小辫子，他当然非常激动。 想了想，沈向东拨通了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李文晋的电话。 既然涉及到干部人事问题，那找他这个组织部长，肯定没错。 李文晋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 “青云，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李文晋笑着问道：“有什么事情嘛？” “李书记在家？”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笑着问道：“有点事情想找您帮忙。” “我在东阳市呢，你嫂子今天过生日，我来陪她过个生日，正好明天周末。” 李文晋笑着说道：“有什么事儿，你说。” 他和沈向东如今是政治上的盟友，自然不需要那么客气。 “是这样的，我想查一下……”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于成林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分析道：“我怀疑，在幕后处理这个事情的人，就是那个皇家一号的幕后老板。” “这个好办。” 李文晋点点头：“我马上安排人，不行，还是我回去之后亲自看吧。” 他说着话，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不敢确定，现在组织部里面，还有没有经手这件事的人。” “好，我明白。” 沈向东也马上反应过来李文晋的担心是有必要的。 官场当中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做事情，尤其是当一件事关系到切身利益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谨慎对待。 万一市委组织部如今的领导里面，有人跟着这件事有关系，李文晋贸然调查，反倒是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一个官员，如果失去了从容，就难免顾此失彼，应对失措。 刚刚的自己，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 电话最后，沈向东祝福朱明玉生日快乐，约好有机会请他们两口子吃饭，这才挂断了电话。 而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也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件事。 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也要一件一件去做，自己越是着急反倒是越难以达到目的。 周末这两天，沈向东哪里都没去，除了吃饭就是在家看电视看报纸，偶尔跟周晓雅视频聊天，越好暑假的时候，让周晓雅带着母亲来铜岭市这边玩玩。 周晓雅自然是很开心的，毕竟她跟沈向东聚少离多，心里面也是非常想念沈向东的。 “你说，要不然等我研究生毕业之后，就把工作调到辽东去吧？” 最后一次视频的时候，周晓雅对沈向东问道：“爸妈他们都同意我的想法。” 毕竟两口子一直异地的话，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对于感情和生活，都不是什么好事。 “倒是也行。”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不过我想，你最好还是在省城工作，这样我可以经常回去看你。” 顿了顿。 沈向东解释道：“我的工作你也知道，你如果在我身边，我怕不安全。”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警察工作的危险系数有多高。 别看自己如今是市公安局的局长，可真要是遇到那种狠毒的对手，根本就没有祸不及家人的说法。 李长生这个公安局长都能死的不明不白，自己又比他能好到哪里去？ 沈向东不怕自己牺牲，但如果要搭上周晓雅的话，他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周晓雅听到沈向东的话愣了愣神，随即点点头：“也好，我跟妈妈商量一下吧。” 毕竟有柳云竹的关系，她研究生毕业之后，正常来说是可以留校任教的。 但如果沈向东想要去她去辽东，这就得想想办法了。 感情是时间和空间交叉的产物，时间和空间发生错位之后默契就失去了，彼此都会有些尴尬。 沈向东可不希望跟周晓雅变成怨偶。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专案组 感情最怕就是反复，每一次分手，某种情愫便会发酵，时间越长，感觉就越浓。 一旦和好，这种热情，就会持续相当一段时间。 只有那种平平淡淡的感情，才是最容易被遗忘的。 一个人宽容另一个人的缺点毛病，只是因为彼此间的感情。 但是在官场上，绝对不能寄托于他人的宽容。 因此，发现了问题立即进行补救，才是最佳方法。 沈向东没想过要用官场那一套来经营自己的感情，他只是希望重活一次这辈子，能够尽量让家人幸福安康。 转眼间，就到了星期一。 沈向东照常上班，来到市公安局以后，便让人把张毅叫了过来。 “局长，我正要来给您汇报。” 张毅一进办公室，就对沈向东说道：“王宇回去之后，马上对银州区各个中小学校附近的娱乐场所进行了整顿。” 他身为常务副局长，这方面的事情自然很清楚。 “呵呵，行动速度倒是很快。” 沈向东闻言冷笑了一声道。 对他来说，不管王宇怎么做，之前的事情都已经是他身上的污点，根本就洗不掉。 沈向东这个人没有那么好的脾气，既往不咎不是他的作风。 不管是什么人，既然犯了错误，那就要承担责任。 王宇虽然现在补救了，但在沈向东看来，是不够弥补他之前犯下的那些过错的。 “反正据说是抓了一批人。” 张毅冷笑着说道：“我派人问了一下，说他们分局法制科那边批了不少拘留条子，不过时间都不长。” “看样子，都是拘留啊！”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是的。” 张毅解释道：“应该是没打算追究刑事责任。” 沈向东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他在这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不出意外的话，银州区那边的行动，基本上就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不管那些娱乐场所有什么内幕，既然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王宇肯定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也就是警告一番，让他们换个地方开业而已。 再不然。 就是不准公开营业，毕竟万一被自己查到了，他肯定要倒霉。 至于说什么秉公执法之类的事情，沈向东不认为王宇会那么做。 想治理他早就行动了，何必要等到自己提醒他？ 但沈向东现在已经没有心思理会王宇那点小心思，因为沈向东更加关心皇家一号的问题。 “你准备一下。”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我要你组建一个专案组，专门调查皇家一号的问题。” “好的。” 张毅点点头，随即问道：“这件事，是不是暂时先不对外公开，保密进行？” “嗯。” 沈向东自然是这个意思，他对张毅说道：“兵贵精不贵多，专案组的人手不一定要有很多，你可以慢慢挑选人手。身世一定要清白的，最好刚从警校毕业，这样跟银州区那边没什么关系，另外，专案组的驻地不要放在市局这边，我跟军分区李司令那边打了个招呼，部队那边有个地方，很适合咱们做为专案组的办公场所。” “好。” 张毅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件事必须要严格保密，否则的话一旦曝光，很容易出问题的。 想了想。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局长，要不然咱们从省公安厅那边调人怎么样？” “不合适。” 沈向东摇摇头道：“谁敢保证，省厅那边来的人，就一定没问题？” 听到这句话，张毅顿时默然不语。 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没错。 “原银州区公安分局副局长于成林同志，将会作为专案组的副组长加入。”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他对于皇家一号的情况比较了解，你是组长，你们两个人好好沟通。” “我知道了。” 张毅连忙答应着，他明白沈向东的打算，看样子沈局长这是要把皇家一号彻底收拾掉。 “治安支队那边就不用了。” 沈向东又对张毅嘱咐道：“刑侦、禁毒这两个支队的人你看着选。记住，一定要选可以相信的人。” “保证完成任务！” 张毅连忙对沈向东敬礼道。 他知道，沈向东这是信任自己，所以才让自己做这个专案组的组长。 毕竟只要能够查获这个案子，对于自己来说，就等于是一个天大的功劳。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他去行动了。 兵贵神速，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没必要磨蹭。 于成林那边已经请了假，给自己打电话表示来了市区，沈向东把他的电话告诉了张毅，让他们两个人自己联系。 ……………… 布置完这些事情，沈向东就接到了李文晋的电话。 “青云，你得来我这边一趟。” 李文晋在电话里面，严肃的说道：“有些话电话里讲不方便，咱们得当面说。” “好的。”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 无缘无故的李文晋不可能如此着急就把自己叫过去。 很显然。 这里面有猫腻啊！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马上叫李源把自己送到了市委组织部。 来到李文晋的办公室，沈向东进门就急切的问道：“李书记，怎么回事？” “这个于成林的问题，有点意思。” 李文晋随手把一份档案递给沈向东道：“你知道么，他这个调动，是银州分局那边上报给市委组织部的，当时是市委组织部长汪海山亲自批示的。” 顿了顿。 他又说道：“不仅如此，还有市政法委的批示。” “什么？” 沈向东一愣神，一脸的诧异。 如果说于成林的工作调动有市公安局那边的领导从中作梗，沈向东一点都不奇怪，毕竟他一个分局的副局长，犯了错误被处理，光是章文远一个公安分局局长说话，肯定是不管用的。 换句话说。 如果没有公安系统内部的强力人物点头，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但沈向东万万没想到，事情的背后，竟然是市政法委、市委组织部这两个强力部门参与其中。 “我们市公安局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有人点头了？” “我大概查了一下。” 李文晋点点头道：“市公安局那边负责的人是吴远征，当时他是点头了的。” “呵呵。” 沈向东对于这位曾经想要给自己下绊子的政委，自然是印象深刻。 不过想了想，沈向东说道：“汪海山牵扯其中我理解，市政法委那边是怎么回事，你们这边有记录么？” “没有。” 李文静摇摇头道：“这个就得你自己查了。” “这个其实也不难查。”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说道：“我打个电话就行。” 李文晋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沈向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对他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么查下去，很有可能惹上麻烦。” “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李书记，你觉得我怕麻烦么？” “话是这么说。” 李文晋想了想道：“我还没问你呢，这个于成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之前打电话的时候，没有告诉他于成林到底跟什么案子有关系，所以李文晋其实是不知道内情的。 这时候问出来，他自然是因为好奇和担心。 沈向东倒是没有瞒着他的意思，简单的把皇家一号的事情对李文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个案子我肯定要查清楚，所以于成林这个事情，非常关键。” “原来是这样……” 李文晋眉头皱了皱，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他终于明白，沈向东为什么重视这个于成林的事情。 闹了半天，这里面有原因啊！ 沈向东看着李文晋，笑着说道：“李书记放心，这个事情我心里有数，我回头给周书记打个电话，请他帮忙找纪委那边问问汪海山就行了。”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 李文晋闻言抬起头，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觉得其实你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啊？” 沈向东一怔，有些不解的看着李文晋道：“李书记，你什么意思？”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沈太公钓鱼 “字面意思。” 李文晋听到沈向东的话，笑着说道：“你其实把问题想的有点复杂了。” “复杂？” 沈向东还是没明白李文晋的意思。 李文晋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很多领导人喜欢将书架摆在外面，让所有进入办公室的人都能看到。实际上，书架仅仅只是这些领导的摆设，只是领导人的另一张脸，里面的书，别说是仔细看，恐怕翻都没有翻过。” 沈向东闻言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对于他的这个说法表示赞同，因为确实就是这么回事。 很多领导都喜欢给自己打造什么人设，就好像那些娱乐圈的明星艺人似的，他们也喜欢给自己打造人设。 比如什么亲民，什么勤政，什么反腐之类的。 结果到最后，往往这样的人，其实就是个贪官污吏。 真正一心为民的好官，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他们只会低下身子认真的为老百姓服务。 “你的意思，我不用找周书记帮忙？” 沈向东对李文晋问道。 “是的。” 李文晋点点头，随即说道：“你只需要把于成林调回银州区公安分局就行。”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半天都没说话。 但坐在那里仔细想了想，他忽然意识到，似乎李文晋的建议没有问题。 这其实跟自己引蛇出洞的办法没什么区别。 只要自己找个借口把于成林调回道银州区这边，那毫无疑问，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就都会自己跳出来的。 “明白了？” 李文晋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明白了。” 沈向东点点头：“我这就回去处理。” “好。” 李文晋没有再说什么，跟沈向东我了握手，目送着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就是跟聪明人对话的好处，只需要说几句话，沈向东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要是遇到个蠢货，那就麻烦了，怎么讲都说不清楚的。 ……………… 沈向东匆匆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马上让田野通知全体市公安局党委成员，召开紧急党委会议。 大家虽然都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来到了会议室这边。 “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开个短会。” 沈向东看着众人，平静的说道：“银州区公安分局那边我看一直缺个副局长的位置，我打算调整一下他们的班子。”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大家都有点诧异。 银州区公安分局的事情，事实上众人都有所耳闻。 都知道前几天王宇被沈向东叫到了市局骂了一顿，回去就开始整顿学校附近的娱乐场所。 对于整个事情的经过，局党委的成员们也都很清楚，知道是王宇没把市局这边下发的文件当回事，结果撞到了沈局长的枪口上。 虽然有点同情他，但大家也明白，那家伙纯粹就是倒霉。 谁让他是赵鹏飞的人，又赶上李庆元这个政委的任命让沈向东不爽呢？ 而现在。 沈向东居然说要调整银州区公安分局的领导班子，难道说他还有别的招数针对王宇？ “局长，您打算怎么调整银州分局的班子？” 作为政委的李庆元，虽然明知道自己不被沈向东待见，但还是要开口询问一句。 毕竟他是二把手，总要显示一下自己的地位。 殊不知，这正中沈向东的下怀。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庆元，平静的说道：“我查看了一下银州区公安分局这几年领导班子的调整，发现曾经有个叫于成林的同志，因为抓捕犯人的时候，犯人患有心脏病突然死亡，结果被调到北风县去了，我觉得这个同志完全是被冤枉的。” 说着话。 他直接说道：“一个犯人因为心脏病死了，结果负责抓人的警察没多久升官了，他这个主管局长却承担了主要责任，这很不公平！” 听到这句话，众人面面相觑。 于成林是谁？ 有不熟悉的人，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而熟悉这个名字的人，脸色全都变的无比精彩，目光自然也都看向了李庆元。 都知道他是赵鹏飞的人，也自然知道，于成林那件事，是如今的开源县公安局局长，曾经的市公安局党委办公室主任章文远在背后操作的。 而现在，很显然沈向东这是在报复啊！ “这个，这个事情我看是不是再研究研究啊。” 李庆元略微有点尴尬的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毕竟咱们是不是要听取一下组织部门和政法委那边的意见？” “一个分局的副局长，用得着那么麻烦么？” 沈向东却不在意的说道。 他反正是无所谓，自然不在意这些东西。 本身也是为了引蛇出洞，如果没有人上钩，他反倒是有点骑虎难下。 正所谓沈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这个，毕竟当初是市里组织部下达的处分。” 李庆元对沈向东解释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谨慎对待。” 说着话。 他还对沈向东解释道：“当然，我只不过是建议，具体还是要沈局长您自己拿主意的。” “那就这样吧。” 沈向东想了想道：“我们把报告送上去，请市委组织部和市政法委那边通过一下。” “对对对，我觉得这样最好。” 李庆元长出了一口气，连忙点头道。 对于沈向东这个不喜欢按照常理出牌的局长，他现在真是有点应接不暇了。 怎么都想不到，这位办事情居然如此的随心所欲，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很快。 这件事就形成了决议，沈向东让人把报告送去了市委组织部和市政法委那边。 而李庆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关好，把电话给赵鹏飞打了过去。 “赵书记，忙着呢？” 电话接通之后，李庆元就连忙说道：“有个事情，得跟您汇报一下。” 虽然两个人如今都是正处级，但是在赵鹏飞的面前，李庆元是一点架子都没有，依旧把自己当作下属来看待。 “怎么了？” 赵鹏飞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他这段时间忙着整合开源县的工作，根本没空顾及其他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市里发生的诸多消息。 “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沈局长召开了党委会议，他要求把银州区公安分局的班子进行调整，打算提拔于成林……” 李庆元说着话，就把沈向东今天的行为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道：“我也没办法，只好说让他把报告送到市委组织部和市政法委那边去，看看上面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 听到李庆元的话，赵鹏飞顿时笑了起来。 “于成林，我对这个人有印象。” 赵鹏飞笑着说道：“那家伙我记得之前好像捅了马蜂窝，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所以才落得这个下场。” “那赵书记，咱们要不要？” 李庆元试探着问道。 看样子，他是打算阻止这件事的。 “不用。” 出人意料，赵鹏飞却摇摇头，淡定自若的说道：“这件事跟咱们没关系，沈向东以为当初章文远做局长的时候收拾的那个于成林，就觉得他是我的敌人，打算给我上眼药，那他可想多了。” “您的意思，不用管这个事情？” 李庆元不解的问道：“不会有麻烦吧？” “不会的。” 赵鹏飞自信的说道：“我倒是很好奇，当沈向东看到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问题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哈哈哈！” 他笑的相当开心，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快乐了。 李庆元有点莫名其妙，但既然赵鹏飞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多问，只能老老实实的答应下来。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一条大鱼出水来！ 事实上。 沈向东早就猜到，李庆元肯定会给赵鹏飞打电话询问这件事。 但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在沈向东的眼里，李庆元的做法，毫无意义。 如果赵鹏飞敢跳出来，那就意味着他确实存在问题，到时候沈向东会毫不犹豫的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专制铁拳。 可出人意料的是，李庆元自从那天的党委会之后，就没了动静。 沈向东甚至没有等到赵鹏飞的电话。 这就让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引蛇出洞的计划失败了？ 而更让沈向东意外的是，关于于成林的处分撤销决定上报到市委组织部以后，很快就得到了李文晋同意的批复。 但是，在市政法委那边，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市政法委就好像没有接到这份报告一样，直接陷入了沉默当中。 这就让沈向东有点不解了。 好在没过两天，他就接到了市政法委书记宋文的电话。 “青云同志，你找时间来一下政法委，我有事情跟你谈。” 宋文在电话里面，直接对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关于你们市公安局的事情。” “好的，宋书记。” 沈向东虽然心中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对于宋文这个人，他其实还是有点忌惮的，毕竟这位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市政法委书记，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打电话，但直觉告诉沈向东，这件事肯定跟于成林的案子有关系。 果不其然。 当沈向东来到市政法委之后，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宋文就对沈向东说道：“于成林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沈向东心中一颤。 官场是个复杂的地方，很多时候官场里的谈话，是非常有艺术的。 甚至不夸张的说，官场当中的谈话是一门语言艺术。 简而言之，是十六个字。 建立共鸣、合理赞美、委婉拒绝、注意场合。 所谓建立共鸣，就是让领导感受到你理解他的处境，理解他的难处。 只有在此基础上，才能产生有效的沟通。 在休息和空闲的时间里，和领导建立私人话题的沟通，尽量找出那种双方能产生共鸣的话题。如果你们能够在私人话题上开始聊得很热烈，说明你和领导间已经相处得很好了。 在工作以外建立起信赖关系后，工作上的信赖关系也会更加高涨。 而合理赞美的道理也很简单，每个人都喜欢听好话，领导也不例外。 在私下聊天中，适当地给予领导真诚的赞美，例如肯定他们的工作表现，敬佩他们的个人魅力等，可以拉近你和领导之间的距离。 但要注意，赞赏领导要赞在点子上，赞在实际事件上，而不是夸夸其谈一通好评。 赞美要发自内心，且言之有据，否则会让人感觉你在阿谀奉承。 在官场当中，拍马屁也是要有一个尺度的，否则就会被领导看成是毫无用处的废物。 而在与领导沟通时，情商高的表现之一就是知道如何优雅地表达自己的立场。 当领导提出某些要求时，要学会婉转地拒绝或提出其他解决方案供领导参考。 可以表达出自己的困难和矛盾，但同时也要提出可能的解决方案。 这样做不仅能显得更有礼貌，还能让领导更加理解自己的想法。 还有，在不同的场合下，私下跟领导聊天时，说话技巧也需要随之调整。 在工作场合中，需要更加正式和谨慎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在非正式场合中，则可以更加随性一些。 沈向东对于这些东西，自然是耳熟能详的，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宋文今天面对自己，竟然都没有兜圈子，而是直接的询问了于成林的事情。 这很反常，完全不符合宋文的作风。 想到这，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不解的看着宋文：“宋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成林怎么了？” “你就不要给我演戏了。” 宋文无奈的说道：“就是银州分区那个于成林，你为什么要撤销他的处分决定？” “因为我觉得他没有错。”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他不应该承担那么大的责任，这个事情分明就是章文远矫枉过正。” 听到这几句话，宋文也愣住了。 他诧异的看着沈向东：“就因为这个？” “当然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怎么，宋书记您不同意我们公安局的意见？” “倒也不至于是不同意。” 宋文略微有点尴尬，随即说道：“我就是考虑，这件事如果按照你的做法，是不是有点不合适，毕竟当初他的处分决定，是市委组织部和咱们市政法委一起下达的。” 看到他还在那里找理由，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宋书记，市委组织部那边已经同意撤销他的处分了，咱们政法委这边，如果不同意的话，要不要上会讨论一下？” 他说的上会，自然是拿到市政法委的党委会议上面讨论。 “上会？” 宋文眉头皱了皱，随即摇摇头道：“那就算了，没那个必要的。” 很明显，对于沈向东上会的这个提议，他是非常抗拒的。 沈向东也不着急，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怎么办？” “我觉得其实也没必要让他官复原职。” 宋文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要不然把他调到别的区县吧。” “这个……” 沈向东想了想，却摇摇头道：“那不如把他调到市公安局，我的意思是让大家都知道，当初银州分局对他的处分是错误的。” 宋文看着沈向东那认真的表情，一脸无奈。 他现在看不透，不太明白沈向东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家伙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但宋文也很清楚，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在沈向东面前露出任何破绽来。 想了想，他点点头道：“那既然这样，就把他调回来吧，我尊重你们市公安局的意见。” “谢谢宋书记。” 沈向东得意的笑了起来：“李庆元同志之前不同意我的意见，我就说宋书记您肯定会支持我的。”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宋文眉头皱了皱。 他终于意识到，沈向东做这件事的目的恐怕不是为了给于成林翻案，而是为了恶心赵鹏飞。 毕竟当初李庆元上位这件事，可是着实让沈向东丢了不小的面子。 一想到这里，宋文就觉得相当无奈。 闹了半天，这件事的起因竟然是因为沈向东和赵鹏飞的意气之争。 …………………… 从市政法委离开的时候，沈向东的脸色相当严肃。 回到车上，他坐在那里不知道在考虑着什么，但郑建国和李源却都不敢开口询问。 “局长，回局里么？” 郑建国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不用。”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送我去公园。” “好的。” 郑建国对李源使了个眼神，李源不敢怠慢，马上发动车子朝着附近的公园开了过去。 车子很快来到了公园附近。 沈向东下了车，便朝着公园里面走去。 而在他的身后，郑建国跟李源两个人默默地跟着他。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特殊，他们两个可不敢让他一个人在公园里闲逛，这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根本没有人能够承担的起这个责任。 “郑哥，局长这是怎么了？” 李源小心翼翼的对郑建国问道。 郑建国比他大一点，而且工作也比他时间久，李源有什么事情都喜欢问他。 “不清楚。” 郑建国摇摇头，低声说道：“局长一般只有遇到难事儿的时候，才会这个样子，平时根本不会如此的。” 这是他观察了很多次之后，做出的结论。 身为秘书，察言观色是基本的能力，尤其是跟在领导身边的时候，更是要学会揣摩领导的心思。 郑建国在田野的教导之下，无疑对这方面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地步。 但有一说一。 他现在还是看不懂，沈向东到底在思考着什么。 不过他可以肯定的说，沈局长一定有心事。 实际上。 郑建国没有猜错。 沈向东现在确实有心事，而且还是心事重重。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李文晋暗中策划的钓鱼计划，竟然真的钓出了一条大鱼。 宋文这个市政法委书记的突然出现，让沈向东意识到，这皇家一号的背后，或许隐藏着让自己意想不到的秘密。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有困难，找部队 沈向东在烦躁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在大街上散步，因为他觉得这样能够让自己的脑子可以得到休息，可以让自己处于放空的状态当中。 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好的思考。 而现在。 他就处于这样的状态当中。 宋文的突然出现，让沈向东又惊又喜。 喜自然是因为他跟李文晋的打草惊蛇计划，总算引出一个大人物来。 而惊，则是因为宋文的身份不简单。 这可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 真要是宋文跟这件事有关系，那岂不是意味着，一个市委常委参与到了皇家一号的事情里面？ 副厅级干部涉案，而且还是市委常委。 这件事必然要惊动省里的。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不自然的就有点慌乱。 仔细想想，现在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就是宋文是皇家一号的保护伞，他跟这个地方有着利益输送的关系，所以之前于成林调查皇家一号的时候，才会很快就被调到春风乡去做派出所的副所长。 毕竟身为市政法委书记，想要在公安系统内部整治一个小小的分局副局长，那简直就是太轻松不过的事情。 甚至不夸张的说，宋文都不需要亲自出面，只要随便打个电话，暗示一下，自然就有人愿意帮他做这件事，送他一个人情。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章文远会做这个事情的原因。 毕竟哪怕章文远是赵家的人，也不介意卖宋文这个市政法委书记一个面子。 花花轿子人人抬，官场就是这个样子。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宋文的背后还有人！ 这是沈向东的一个大胆猜测。 那就是他觉得，在宋文的背后，或许存在着一个让他也不得不给面子的人。 这个人才是皇家一号真正的保护伞。 也正是有了这个人的存在，宋文不得不帮忙处理皇家一号的后续问题，把于成林给调走。 当然了。 后者这个猜测，可能有点荒谬，因为沈向东觉得，这确实不太可能。 真要是有那种人存在的话，赵家难不成是瞎子聋子？ 许久之后。 沈向东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古井无波的海水，沈向东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 他知道，自己在整个时候，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 “局长。” 郑建国和李源跟了上来，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道：“有您的电话。” “谁打来的？” 沈向东随口问道。 “是张局。” 郑建国小心翼翼的说道。 沈向东愣了愣神，没想到是张毅。 但还是拿起电话，按下了接通键。 “老张，怎么了？” 沈向东接起电话，直接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情？” “局长，我们专案组已经成立了，初步成员定下有三十二个人，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张毅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汇报道：“另外，我觉得人手有点少，您说我们从基层派出所调人，怎么样？” “你看着办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说道：“只要人可以信任，我觉得多少都可以。但有一点，一定要注意保密，我回头跟省公安厅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联系武警部队，到时候让他们配合咱们行动。” 军队肯定是不能动用的，但如果是武警部队的话，沈向东觉得问题不大。 皇家一号的问题那么严重，让武警出面也是很正常的。 “好的。” 张毅自然是十分高兴。 沈向东又询问了一下专案组有没有什么缺少的东西，让张毅随时找田野联系，这才挂断了电话。 转过头，他看向了郑建国和李源：“走吧，去市委组织部。” “好的。” 两个人连忙点头，小心翼翼的跟在了沈向东的身后。 半个小时之后。 沈向东的身影，出现在了李文晋的办公室里。 “怎么样，有结果了？” 李文晋看到沈向东那严肃的表情，就知道两个人的计划肯定是成功了。 看样子，真的钓出来一条大鱼！ “算是吧。” 沈向东苦笑着把事情的结果对李文晋介绍了一遍，最后无奈的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李书记，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这个要看你自己的想法了。” 李文晋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去一趟省城。” 去省城？ 听到李文晋的这个建议，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事情，但仔细想想的话，貌似李文晋的建议是很有建设性的。 铜岭市发生了这么多的问题，身为公安局长，自己去省城应该是可以的。 最起码，见一见相关部门的领导，汇报一下具体的情况。 有了省委那边的支持，自己在铜岭市这边的一些行动，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也有人给自己背书了。 这才是真正的斗争策略！ “不过你记住，要保密。” 李文晋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你前任的事情，你别忘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官场的雪山草地，歇在半路上的永远比胜利到达彼岸的多。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李长生作为自己的前任，最后死的不明不白，这在沈向东的心中一直是一根刺。 而现在。 李文晋的这个建议，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确实得注意点。 “那我怎么办？” 沈向东对李文晋问道：“秘密去省城？” “呵呵，很简单，找李司令帮忙。” 李文晋笑了笑：“你别忘了，就算那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把主意打到部队身上，除非他们想要被拉出去打靶。”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 他明白李文晋的意思。 反贪反黑都需要证据，但反恐只需要名单和地址。 真要是自己在部队的保护下出了意外，那恐怕整个铜岭市的上上下下这些领导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用去审查，直接就得拉出去被打靶。 想到这里，沈向东便当着李文晋的面，拨通了市军分区司令员李如松的电话，询问他最近有没有部队的车去省城办事，能不能顺路带自己一下。 李如松自然表示没问题，他的参谋长正好明天上午要去省城，到时候沈向东跟着他的车一起过去就行。 放下电话，沈向东看向李文晋：“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 李文晋满脸无奈的说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 第二天一早，沈向东就蹭了个车，跟着军分区参谋长的车，前往了省城。 来到省城之后，他跟对方告别，重新坐上李源开的车，朝着省公安厅而去。 半路上。 沈向东拨通了周英杰的电话。 “周书记，我是沈向东，我现在在省城，有点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 他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对周英杰说道。 周英杰听到沈向东的话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这一下子竟然到了省城。 “我在政法委，你直接过来吧。” 周英杰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到了给我秘书打电话。”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他对李源说道：“去省政法委。” “额……” 李源一愣神。 幸好旁边的郑建国直接开启了手机导航功能。 毕竟这时候智能手机已经开始普及了，有导航在，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省政法委大院。 沈向东等人登记了身份和单位证明，这才把车开了进去。 到了楼下，沈向东拿出手机，自己的手机收到一个短信，对方自称是周英杰的秘书，让自己给他打电话。 沈向东直接就拨了过去。 “您好，是铜岭市的沈局么？” 电话那边一接通，就传来一个客客气气的声音：“我是楚朝阳，周书记让我等您。” 沈向东闻言道：“你好，我是沈向东。” 说话间。 他就看到楼下有个人正在对自己招手。 看样子，就是这位楚朝阳了。 沈向东让郑建国和李源在车上等着自己，迈步走了过去。 “沈局是吧，我是楚朝阳，叫我朝阳就行。” 楚朝阳跟沈向东的年纪差不多大，看样子应该比沈向东大了几岁，两个人握手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对沈向东说道：“周书记在上面等您，咱们上去吧。” “好，麻烦了。” 沈向东对待他自然是十分客气的。 人和人之间交往，最关键的是拉近距离的第一步。 虽然自己和楚朝阳是第一次见面，但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要更亲近一些。 沈向东不介意跟周英杰的秘书成为朋友，相信楚朝阳也不介意认识自己。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楼上的书记办公室。 “咚咚咚！” 楚朝阳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之后，他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首长，铜岭市的沈向东同志到了。” 楚朝阳的声音响起。 “快让他进来。” 周英杰笑着说道：“这家伙神神秘秘的，还给我搞起突然袭击了。” 片刻之后，楚朝阳走了出来，对沈向东道：“沈局，请吧，周书记在等你。” 沈向东礼貌的道谢之后，这才迈步走进了周英杰的办公室。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省委的决心 周英杰跟沈向东其实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两个人之前更多是从电话里面进行的沟通。 但这并不妨碍大家的交流。 毕竟对于彼此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沈向东从调到辽东这边来，就一直在周英杰的视线当中。 “青云同志，先坐吧。” 周英杰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怎么突然来省城了？” “有个事情，得跟您当面汇报。”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电话里我怕说不清楚。” 这句话一出口，周英杰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他看着沈向东，收敛起自己的笑容，严肃而认真的说道：“关于你们市里的？” “是的。” 沈向东自然是点头的，随后对周英杰道：“这个案子有点麻烦的。” “好，我知道了。” 周英杰闻言点点头。 想了想，他对楚朝阳道：“朝阳，接下来一个小时，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好的，首长。” 楚朝阳看到周英杰的脸色就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周英杰的意思，明显他这是要跟沈向东好好聊聊的。 等楚朝阳离开办公室之后，周英杰这才看向沈向东，缓缓问道：“到底是什么案子，值得你大老远跑一趟？” 对于沈向东他自然很了解，也知道如果不是真的有事，沈向东没必要这么折腾。 沈向东闻言露出一抹苦笑来，无奈的说道：“是李文晋同志建议我来省城当面跟您汇报的，因为我们两个人都觉得，这个案子有点蹊跷。” 听到这几句话，周英杰顿时来了兴趣。 李文晋他自然也认识，知道那位曾经王文杰的秘书有多谨慎，连他都这样认为的话，难不成沈向东这边真的遇到什么难题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看向了沈向东。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铜岭市有一个娱乐场所叫做皇家一号，以前被人叫做红楼……”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带着人去皇家一号暗访，结果无意间听说于成林的事情之后发生的这一切，对周英杰讲述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说道：“最开始，我们只不过是想着要引蛇出洞，因为觉得他这个处罚有点太仓促了。结果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有趣，越来越多的部门和人员牵扯进来了。” 听完了他的讲述，周英杰许久不语。 其实他也没想到这个事情竟然有这样的转折。 连铜岭市政法委书记宋文都被炸了出来，看样子这铜岭市的秘密不少啊！ “所以，你是担心，这后面牵扯更多的人？” 周英杰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还是说，你担心这个案子越来越大？” “都有吧。” 沈向东闻言苦笑不已道：“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案子会查到什么地步，我现在有两个分析……” 说着话。 他就把自己之前对于整个案子的分析给周英杰汇报了一番。 周英杰听着沈向东的汇报，微微点头。 必须要承认，在刑侦这方面，沈向东的天赋肉眼可见。 别的不说，就单单是他的这一连串分析，绝对是有理有据。 并没有单方面的冤枉宋文，而是考虑到了其他方面的情况和可能，可以说是完美的分析。 想到这里，周英杰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你放心吧，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啊？”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不解的看着周英杰。 他有点不太明白周英杰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哈哈！” 周英杰看到沈向东一脸迷茫的样子，顿时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看着沈向东，周英杰开口问道：“你想过没有，省里为什么派你去铜岭市？” “额，是为了调查李长生同志死亡的真相，还有查清楚铜岭市是否存在一个庞大的黑恶势力团伙。” 沈向东想了想，便把自己之前从王文杰口中听到的理由说了出来。 “这是一方面。” 周英杰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但更重要的地方在于，我们希望能够通过你的手，让铜岭市发生一些变化。”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即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否则也不可能靠着前世的经验在刑侦领域百战百胜。 沈向东很清楚，官场当中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就像自己知道的那样，领导也是人，而且是一个人，是身居高位的人，所谓高处不胜寒，身处高位的领导，往往被人阻隔了，听不到下面的声音，看不到下面的情况。 这种时候，如果下面出了问题，领导会怎么办？ 听之任之？ 还是想办法处理？ 不同的领导，自然会有不同的选择。 但很明显，辽东省委这边的选择，是找一个能够接触基层的人去处理。 官场的本质是什么？ 说起来非常简单，那就是权力平衡。 上策是用超卓的政治智慧来达成权力平衡，中策是用权力置换或者相互妥协来达成权力平衡，下策才是用强硬的武力来达成权力平衡。 自己出现在铜岭市，看样子应该是中策和下策的集合体。 那就是赋予自己强硬的武力作为后盾，然后通过权力置换和互相妥协来达到权力的平衡。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周英杰：“所以，您的意思是，如今这个局面，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当然了。” 周英杰笑了笑，对沈向东解释道：“最开始让你去铜岭市，我们的想法是能够打开一条通道，起码塞一根钉子进去，毕竟铜岭市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些人把持着关键部门和各种关键位置，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哪怕是省委省政府，也不好轻易动他们，毕竟咱们要考虑影响的。” 听到他这番话，沈向东深以为然。 作为省委省政府这边，在没有证据表明某些人涉嫌贪污腐败违法违纪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对他们动手的。 这涉及到一个权力的控制问题。 就好像警察办案的时候，如果没有证据，哪怕明知道某个人是犯罪分子，也不能对他怎么样一样。 铜岭市有问题么？ 肯定是有的。 省委这边甚至很早就清楚这件事。 但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总不能因为省委怀疑铜岭市有问题，就把铜岭市的官场清洗一遍吧？ 谁敢保证，清洗之后提拔上来的干部就没有问题？ 更何况，涉及到民生、民意方方面面的东西，哪怕是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也要考虑多方面的影响。 而且，省里这边的意见也不是统一的，还有人觉得铜岭市如今的发展不错，力保铜岭市委的班子。 所以，这才有了沈向东的安排。 “这个皇家一号，一定要查下去。” 周英杰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省委都支持你查下去。” “那汪海山那边？” 沈向东想到了那位被查处的前任市委组织部长。 “他好办。” 周英杰笑着说道：“我回头跟省纪委那边打个招呼，审问一下汪海山，问问他当初是谁给他打招呼的。” 于成林被市委组织部处理这件事，汪海山肯定也是有份的，沈向东很想知道，到底是谁给汪海山打招呼的。 “那就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后一脸感激的对周英杰道：“周书记，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 周英杰无所谓的摆摆手，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你记住，不管你查到什么人，完全不需要考虑会有什么影响的问题，因为你既然查到了违法犯罪的行为，那就意味着，你斩断了某些人的一条臂膀，哪怕他隐藏的再如何深，迟早都要曝光出来的！”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明白周英杰的意思，就像周英杰说的那样，既然怀疑铜岭市委市政府班子当中的某些人有问题，那不管自己查到谁，对那些坏人来说，都是一种损失！ “周书记，我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沈向东对着周英杰重重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省委的嘱托。” “哈哈，好好努力吧。” 周英杰对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又拉着沈向东聊了一会关于铜岭市的一些问题。 对于沈向东在铜岭市搞的机构精简和扩招民警辅警的事情，他倒是很感兴趣。 “你的这个办法不错。” 周英杰对沈向东说道：“事实上，我们的基层警力不足和机构臃肿，人浮于事的问题，的确充满了矛盾，如果下面的各个部门都能够像你们一样有大决心，这个问题还是可以解决的。”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却没有吭声。 开什么国际玩笑！ 关系到几万人甚至十几万人的岗位调整问题，他可是不敢乱说话的。 万一弄出什么问题来，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他能做的了市公安局的主，是因为他是市公安局的***。 但省公安厅的事情，沈向东可不敢乱说话。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省委书记 官场上，有很多事，不说比说好，这就像下围棋一样，将味道做足了，空间就没了。 沈向东也不认为周英杰是真的没有主意，要跟自己讨论什么问题。 人家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在铜岭市搞的那一套还不错，有研究的意义而已。 真要是自己傻乎乎的当真了，那就太蠢了。 所以。 沈向东从始至终一直都很客气，大部分时间都是周英杰在询问他，他小心翼翼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楚朝阳轻轻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您还有个会。” 楚朝阳看着周英杰小心翼翼的说道。 “哈哈，那好，我知道了。” 周英杰闻言点点头，对沈向东伸出手道：“那咱们今天就聊到这里？” “太感谢您了，周书记。”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耽误了您这么久的时间。” “一家人，客气什么。” 周英杰摆摆手，对沈向东说道：“回头有事给我打电话，知道么？” “好的，好的。”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这才离开了周英杰的办公室。 周英杰自然没有亲自送他的意思，而是让楚朝阳把沈向东送到了楼下。 “沈局，回头有事打电话。” 楚朝阳对沈向东也是客客气气的。 毕竟他又不是白痴，周英杰对沈向东多么的器重和客气，楚朝阳是肉眼可见的。 虽然人家现在只不过是正处级干部，但聪明人都能够猜到，沈向东提拔到副厅级的日子，指日可待。 “好，回头有时间欢迎朝阳同志去我们铜岭市玩。” 沈向东也客客气气的说道。 多个朋友多条路，既然大家不是敌人，那自然就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 离开了省政法委大院，郑建国和李源两个人自然等着沈向东的指示。 “局长，咱们要回去么？” 郑建国小心翼翼的问道。 如今他对于自家局长的后台已经清楚了，看样子是省政法委这边的领导。 怪不得沈向东在铜岭市那么嚣张，闹了半天是有根子的。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 如果没有人背后支持，沈向东也不可能三十岁不到就当上正处级的市公安局局长。 郑建国私下里曾经看过沈向东的履历，发现这位沈局长绝对是上面有人的典型。 一路走来，到年限就升官，完全没有任何磕磕绊绊，这可是那些基层干部想都想不来的福利。 “不回去。”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源吩咐道：“去省委大院。” “省委大院？” 李源一愣神，随即看向旁边的郑建国。 “我来负责导航。” 郑建国二话不说马上打开了导航软件。 而此时此刻他的心里面更是一脸懵逼，完全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还有省委的关系。 这也太让人惊讶了！ 沈向东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坐在车里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他在思考，思考自己今天跟周英杰的见面过程当中，有没有说错什么话，又或者有没有遗漏对方说的某些内容。 在确定都没有之后，沈向东这才松了一口气。 身在官场当中，跟上级打交道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要揣摩上级的想法，说出一些他们愿意听的话，同时还得兼顾自己的要求，把自己的目的达到。 只能说，官场语言真的是一种非常厉害的话术，能够掌握官场语言的人，绝对是人际交往当中最强悍的那批人。 沉思了大概半小时，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局长，到了。” 李源小声提醒沈向东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拿起电话便拨通了一个号码。 “石处长，我是沈向东。”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王书记有时间么，我在省城，有个事想跟他汇报一下。” “沈局长啊，你稍等。”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声音，随即对方似乎跟什么人说了一句，然后才说道：“你现在来省委大院吧，王书记有半小时的时间。” “好，我这就进去。”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对李源和郑建国说道：“你们两个跟我下车吧。” “好的，局长。” 两个人面面相觑，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三个人下车登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工作证，这才被允许开车进入省委大院。 从始至终，沈向东都没有告诉李源和郑建国自己要去见什么人。 但两个人又不是聋子，刚刚沈向东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沈向东见的人是王书记！ 在整个辽东省，在省委大院里面工作的王姓书记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新任省委书记王文杰！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的后台居然如此强硬，竟然是省委书记！ 刚刚还以为，沈向东的后台是省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周英杰。 而现在。 当他们猜到沈向东的后台是省委***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傻眼了。 这已经有点超出他们的认知了。 目送着沈向东被一个穿着西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接了进去，两个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两个心腹的内心戏，他正在跟王文杰的新秘书石中玉寒暄。 李文晋离开王文杰身边去铜岭市任职以后，石中玉就成了王文杰的秘书。 他是报社记者出身，之前在整个辽东省来说，也是颇为有名的记者，号称辽东一支笔。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寒暄着。 之前只是通过电话交流了几次，还是在李文晋的介绍下。 这次才是真正见面。 “王书记一直盼着你来。” 石中玉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他可是不止一次提起过沈局长的。” “石处长客气了。” 沈向东笑了笑道：“王书记过奖了。” 说话间，两个人便来到了王文杰的办公室。 石中玉只是轻轻的敲了敲门，便把沈向东直接带了进去。 “首长，沈向东同志到了。” 伴随着石中玉的汇报，王文杰抬起了头。 “行，你先出去吧。” 王文杰对石中玉点点头。 等他离开之后，这才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来，我看看，你小子是不是又精神了。” “王书记，您可别逗我了。” 沈向东满脸苦笑道：“我都多大岁数了，还精神什么。” 说着话。 他无奈的说道：“出面坐公交车，人家都得叫我一声叔叔。” “哈哈哈哈！” 王文杰顿时笑了起来。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很少有人敢跟他开玩笑了。 现在看到沈向东，自然是很开心的，毕竟他把沈向东当作自己的子侄辈。 “坐下说吧。” 王文杰指了指办公室的沙发，对沈向东说道。 随后。 他也走到沙发这边坐下，这才对沈向东问道：“怎么突然来省城了？”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算计幕后黑手 王文杰并不知道沈向东为何而来。 他自从当上省委书记之后，整天要忙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都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这句话王文杰现在是真的理解。 “王书记，您瘦了啊！” 沈向东看着王文杰略微有点憔悴的身影，下意识的说道。 “唉，没有办法。” 王文杰苦笑着摇摇头：“全省的工作都要关注，真的是吃不好睡不好。”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道：“还没说呢，你来省城有事？” 能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王文杰自然不可能是笨蛋，沈向东的反常行为，他自然能够看的出来。 “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绕圈子，直接把于成林的案子介绍了一下，又把皇家一号的情况也对王文杰讲了一些。 “真是一群蛀虫！” 王文杰缓缓说道：“你该查就查，不要管那些阻力，我看这个皇家一号什么的，应该早点查处。” “啊？” 沈向东闻言愣住了，惊讶的看着王文杰，他没想到王文杰居然是这个想法。 没想到王文杰倒是很淡定，平静的说道：“你要明白，你不仅仅是一个官员，你还是个警察，明知道这里藏污纳垢，却不查处，还想着钓鱼，你觉得这样合适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在那里，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王文杰的话，就好像晴天霹雳，一下子就让他明白自己为什么最近这几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啊！ 自己是个警察啊！ 警察抓贼，需要理由么？ 不需要的！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起身，对王文杰道：“书记，是我错了。” “坐下，着什么急。” 王文杰瞪了沈向东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一个正处级干部，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沈向东闻言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他明白，自己刚刚的反应有点大了。 “不管这个皇家一号的背后是什么人，这件事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王文杰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其实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要你查封了那个皇家一号，它背后的人，自然就跳出来了。” “额……” 沈向东愣住了。 仔细想想，貌似王文杰说的没有错。 自己既然已经把宋文这条大鱼钓上来了，那后面还有什么人，其实并不重要。 只要继续查下去，对方肯定会露面的。 “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向东对王文杰感激的说道。 王文杰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道：“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便起身告辞离开了王文杰的办公室。 …………………… 下了楼，沈向东上车便让李源发动车子。 “走吧，回去。” 沈向东对李源说道。 “好的。” 李源眨了眨眼睛，也不敢多问，便开着车朝着铜岭市的方向而去。 下午的时候。 沈向东回到了市公安局。 “局长，这有几个文件，您看一下。” 田野送来了一大堆文件，让沈向东批阅签名。 随后。 他对沈向东说道：“局长，还有个事情，于成林同志的任命已经发下来了，他这几天就去银州分局那边报到了。” “给张毅打个电话，让他陪着市委组织部的同志过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另外，你告诉张毅，尽快把皇家一号的问题落实，只要抓住证据，就直捣黄龙！” “额，局长，咱们不再等等？” 田野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等什么？” 沈向东平静的反问道：“既然确定那里面有问题，那其他的事情根本不重要，查出来慢慢找就是了，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就不信他们比这国徽警徽还大！” 田野默然不语。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事实上。 当天下午。 张毅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我们已经查到了一些问题。” 拿着一份报告，张毅对沈向东说道：“这是几个学生的口供，都是职教中心的学生，他们的同学当中，有人被逼着去皇家一号从事卖淫工作。” “还有别的么？” 沈向东开口问道。 “再就是我们还搜集到了几个小老板的供词，他们被人带进皇家一号的赌场，最后输的倾家荡产，甚至连自己的工厂店铺都保不住。” 张毅解释道：“他们报警也没用，银州区公安分局那边，根本不管。” “呵呵，真是嚣张跋扈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是啊。” 张毅点点头：“听说不少政府官员也经常去玩，我们的侦查员，这几天拍到了不少照片，其中确实有一些政府部门的干部。” “一群败类！”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这几天把所有的证据汇总一下，让专案组的同志们辛苦辛苦，确认一下皇家一号的一些重要职务的负责人，随时准备抓捕行动。” “抓捕？” 张毅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局长，您准备动手了？” “是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管我们怎么调查，这个地方的问题都很大，那还需要彻底调查么？之前我们一直都有一个误区，觉得一定要把皇家一号的所有问题全都调查清楚然后在捣毁那里，其实咱们想的有点复杂了。” 听到他的话，张毅目瞪口呆。 仔细想想，好像沈向东的话没有说错。 之前他们一直都考虑的问题是要把皇家一号的所有问题全都查清楚，把那些违法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但实际上，其实并不需要那么麻烦的。 只要把掌握了皇家一号的犯罪证据，不需要太多，哪怕只有一条，也可以顺藤摸瓜把这个魔窟捣毁掉。 至于后续怎么调查，那是警方的事情。 许久之后。 沈向东看了一眼张毅道：“明白了么？” “明白了，明白了。” 张毅连忙点头道：“您放心，我这就安排。”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既然要直捣黄龙，那肯定要动用雷霆手段，长一智人知道该怎么安排了。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哥，学生妹要不要？ 沈向东觉得自己到了铜岭市之后，走错了一条路。 那就是他太在意形象了。 或者说。 沈向东发现，自己来到这边之后，因为方方面面的原因，有点束手束脚了。 或许是因为李长生这个前任公安局长死的不明不白，让自己时时刻刻都有点谨慎，生怕也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 所以，在很多事情上面，往往都考虑这个，考虑那个，不能下定决心。 这样虽然看上去很稳重，但实际上却失了锐气！ 瞻前顾后，考虑的太多，往往就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所以。 在王文杰的提醒之下，沈向东打算好好做自己。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不会在意的。 真要说那帮人有本事害死自己，那就等着一个个被抓出去打靶好了。 李长生死的不明不白，没有人替他报仇。 自己真要是在铜岭市出事，这整个铜岭市上上下下都得跟着倒大霉！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必须要说，这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有人奋斗了一辈子，只为了那句条条大路通罗马。 但有的人，出生就住在罗马。 ……………… 两天之后。 于成林在市公安局副局长张毅和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谭国强的陪同下，前往银州市公安分局上任。 虽然王宇有点不太情愿，但还是很热情的欢迎了于成林的到来。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是市里的安排。 他也知道，于成林其实就是沈向东用来恶心李庆元背后的赵鹏飞的。 当天晚上，王宇张罗着银州区公安分局的领导们一起吃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喝的差不多之后，便各自分开。 但谁也没想到，离开大部队的于成林，却没有回家，而是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没过多久，一台黑色轿车来到他面前，接走了他。 很快。 于成林来到了一个大院门口。 在核实了身份之后，他被带了进去。 “局长。” 于成林来到沈向东的面前，对他敬礼道：“不出意外的话，今天银州分局那边，不会有人想到咱们的行动。” “辛苦了。” 沈向东点点头，对于成林道：“你喝了酒，就不要参加抓捕行动了，但你可以跟着看看热闹。” “好！” 于成林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沈向东这是让自己亲眼看着皇家一号的覆灭！ 沈向东点点头，同时看向身后的众人。 “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对张毅问道。 “武警部队的同志和特警支队的同志已经准备就绪。”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他们潜伏在皇家一号附近，随时可以行动。”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现在是十点钟，十一点半准时行动。” “好的。” 张毅答应着，犹豫了一下说道：“局长，要不然还是我带队进去吧。” “你进去干什么？”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道：“就你这个实战水平，真要是遇到反抗的犯罪分子，你根本打不过人家，还是我去吧。” 按照他和张毅的部署，这次的行动将会采取里应外合的策略。 自己和李红旗、柳强东以及刘波四个人，分别率领专案组的四个行动小组，以客人的名义进入皇家一号。 等到行动开始之后，张毅带着人从外面包围并且进攻这里，而沈向东他们会从里面开始行动，突击抓捕相关的犯罪分子。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必须要完成抓捕任务。 至于为什么自己要亲自参与行动，沈向东的想法很明确。 他想亲自看看，这皇家一号到底有什么背景。 不一会儿。 按照之前的部署，刘波、柳强东和李红旗等人分别带着几个侦查员进入了皇家一号。 当然。 他们不是白痴，不可能一起进去，大概的间隔是二三十分钟一伙人，每一帮大概七八个人，这种事情在皇家一号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本来这里就经常会有成群结队的男人来寻欢作乐。 所以。 当沈向东带着六个人走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先生几位？” 负责接待的大厅经理不是上次那个漂亮女人，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自己看，几个人还要我告诉你么？”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娟子呢？” “啊，娟子姐去接待别的客人了，先生咱们里面请吧。” 对方听到沈向东提起了娟子，还以为是熟客，便连忙把他往电梯那边介绍。 “去六楼吧。”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叫几个漂亮的过来。” 说着话。 他随手拿出一万的现金扔给对方：“这是订金。” “好嘞！” 男人开心的连忙点头。 出手这么大方的客人那可是不多见。 不一会儿。 一行人就来到了楼上的包房里。 “先生，您看是自己一个房间，还是几个人一起？” 那经理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几个人一起怎么说？” 沈向东一怔。 “嘿嘿，您放心，我们这边的姑娘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这大包房能吃能玩，想干啥都行。” 那家伙对着沈向东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眨了眨眼睛道：“人多热闹嘛，对不对？” 卧槽！ 沈向东瞬间秒懂了他的意思，心中震惊不已。 倒是没想到，这地方竟然开放到了这个地步，连无遮大会都敢开，简直是胆大包天！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皇家一号这种地方，如果不敢做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那也不可能在铜岭市这么有名气。 “行，叫人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来十个人，要年轻点的。” “额，年轻点的啊？” 那经理眨了眨眼睛，忽然对沈向东道：“老板，学生妹要不要？保证年轻，水灵灵的，都是旁边职教中心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有点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他倒是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还在担心，职教中心那边的问题怎么查出来，没想到这家伙倒是把人送到自己面前了。 “好，你叫人吧。” 沈向东想了想，又拿出一沓现金扔给他到：“拿好了，要是我不满意，别怪我不客气！”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不想死，就别动！ 很快。 一群穿着暴露的女孩子，就出现在沈向东等人的面前。 看着这帮明显都是未成年，就算成年也不超过二十岁的女孩，沈向东心中叹了一口气，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不错，就她们吧。” 说着。 他看向那经理道：“怎么收费？” “每个人一千，包夜另算。” 男人笑眯眯地对沈向东道：“老板，您先玩着，有事随时叫我。” 说着话。 他便退出了包房。 这是一个特别大的包房，可以唱歌，也可以看电视。 沈向东看了那群女孩，淡淡地说道：“你们弄点水果来，再拿点啤酒什么的。” “是。” 女孩们纷纷各司其职，开始服务沈向东和身边的那群侦查员。 那些人看到这一幕都有点尴尬，但还是虚与委蛇的跟女孩们聊着天。 沈向东身边的女孩一看就未成年，胸口纹着蝴蝶，坐在沈向东身边道：“哥，你真帅，赶上那些娱乐圈的明星了。” “是么？”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你多大？” “您看我多大？” 女孩笑嘻嘻的说道，随手拿起桌上的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根，打算递给沈向东。 沈向东摇摇头：“我不吸引，你抽吧。” 女孩闻言有点意外，随即对沈向东问道：“那喝一杯？” “都行。” 沈向东点点头，端起面前的酒杯，等着女孩给自己倒满，两个人碰了一杯。 不过。 他却没有喝下去，而是看着女孩喝了一杯酒。 “你酒量很好？” 沈向东随意的问道。 “不好能咋办？” 女孩耸耸肩：“在这地方，酒量不好就吐呗。” 说着。 她看向沈向东道：“大哥你是不是不经常来？” “你怎么知道？” 沈向东闻言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他还真没想到，女孩有这份眼力。 “我做三年了。” 女孩一脸得意的说道：“什么客人我扫一眼就知道来路，你跟你这些朋友一看就不是经常出来玩的人。”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他对着女孩点点头：“说的没错，我们确实不怎么出来玩，今天就是来转转。” 对于女孩能有这样的眼力，沈向东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毕竟能够在夜场这种地方工作的人，最重要的就是眼力。 如果分辨不出来客人是不是经常出入这种地方的话，那可就白混了。 低下头看了看时间，沈向东发现距离自己跟张毅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他也不着急，便看了一眼女孩，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我啊？” 女孩一笑：“他们都叫我妞妞。” “挺好听的名字。” 沈向东随意的问道：“怎么出来做这行的？” “我爸下岗，妈妈三岁那年跑了。” 女孩一脸平静的说道：“我爸后来跟人去外地打工，结果一去不回，我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后来他们没了，我就在街面上混，不出来卖干什么？” 听着她平静的讲述着自己悲惨的人生，沈向东没有说话，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悲哀。 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如此的让人无奈。 沈向东没办法去指责这个女孩子，因为他发现，如果自己在她那个角度，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很多时候，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当生存都成了问题的时候，礼义廉耻道德规范这些东西，就会变得不再重要。 为什么乱世的时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匪徒出现，就是因为他们要生存，要吃饭。 只能说。 如果女孩子能够遇到指引她正确道路的人，或许她的人生轨迹能够发生改变。 但很可惜，在不能辨别是非的年纪，她只能依靠自己，结果却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 “哈哈哈，没事啦。” 女孩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其实现在也挺好，只要开工就有钱赚，我打算再做几年就去南方，找个老实人嫁了，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沈向东默然不语。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兜里的电话传来一阵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便站了起来。 看到他站起来，刚刚还在跟几个女孩调笑着的侦查员们也都站了起来。 这一幕，直接让女孩们都傻眼了。 “老板，你们这是？” 名叫妞妞的女孩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不好意思，你的梦想大概要换一个了。” 沈向东看了妞妞一眼，摆摆手：“开始行动！” “是！” “是！” 回应他的，是众人的大声应答。 下一秒。 这群人脱下外衣，露出了里面的警服。 卧槽！ 妞妞等人瞬间傻眼了。 “所有人都蹲下！” 沈向东也换好了警服，顺手掏出枪，把手铐扔在桌上，淡淡地说道：“两个人一组，把自己铐上，不要逼我们动粗，你们这个罪名不严重，我不想伤及无辜！” 他这是实话。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她们这种行为，顶天也就是拘留十五天，罚款五千。 那还得是情节严重的。 情节轻微的话，五天以下拘留，罚款五百。 所以。 沈向东不打算为难她们。 这帮女孩子也算是聪明，听到沈向东的话之后，马上全都蹲下来，老老实实的给自己戴上手铐。 而沈向东这边，派人开始关注着外面。 很快。 走廊里传来一阵阵尖叫，还有人在大喊着。 “警察来了！” “警察来了！” 沈向东看向身后的侦查员们：“行动！” 下一秒。 这群侦查员如同猛虎下山似的冲了出去。 不仅仅是他们，此时此刻身在皇家一号里的李红旗等人，也全都换好穿在里面的警服，冲了出来。 “警察！” “都别动！” “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动就打死你！” 而与此同时。 武警部队和特警支队的战士们，也迅速冲了上来。 八层高的皇家一号，在这一刻陷入了混乱当中。 没有人想到，平安无事经营了好几年之后，这里竟然再次被人查抄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听到了一声怒吼。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不认识我是谁吗，给我滚出去！” 第一千零五十章 就地免职！ 听着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沈向东拎着枪迈步就走了过去。 同在六层楼，他还真没想到，能够在这里遇到熟人。 “局长。” 看到沈向东过来，两个侦查员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另外三名特警支队的战士，也退到了一旁。 沈向东顺着他们让开的位置朝里面看了过去，脸色却腾地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就在他的视线当中，房间里有七八个人。 三个男人，剩下的都是女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没穿衣服。 而且。 沈向东竟然都认识他们。 “沈，沈局长！” 为首的人，赫然是银州区公安分局局长王宇！ 他看到沈向东的那一瞬间，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呵呵，不错，真是不错！” 沈向东看着王宇，冷冷的说道：“王局长，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说着话。 他摆摆手，对身后的侦查员吩咐道：“所有人都铐起来！” “局长，局长，我……” 王宇还想要说些什么，沈向东却冷冷的说道：“你们三个，我现在以市公安局局长的身份宣布，就地免职，等候组织处理！” 说完这句话。 沈向东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他实在是懒得跟王宇这种家伙废话，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做一个警察。 身边不断响起尖叫声，还有警察的呼喊声。 但沈向东却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拎着枪，一步一步的来到了皇家一号的门口。 “局长！” 看到沈向东走出来，张毅连忙凑了过来。 “怎么样？” 沈向东开口问道：“有没有收获？” “还不错。” 张毅点点头：“有人想要从后门离开，但被我们堵住了。” 顿了顿。 他低声道：“没想到这帮家伙还挖了地道，就在附近的一家商店里，多亏您之前让我们查一下附近哪个地方停车方便，还真被我们抓住了不少人。” “都带回去审问。”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咱们一个都不放过。” “是。” 张毅连忙说道：“对了，您要不要跟市里汇报一下情况？” “先把人抓回去再说。” 沈向东想了想，摇摇头道：“全都带回局里作口供，然后这边也要继续认真搜查，不管什么地方，都给我查清楚。” “还有，让于成林临时代理银州公安分局的局长，王宇和另外两个副局长在里面乱搞，开无遮大会，被我当场抓住，我已经把他们都免职了！”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毅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早就知道沈向东一向都对那些违反纪律的干部毫不容情，但真的听到他的处置以后，还是让张毅震惊不已。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留下张毅在这里继续指挥现场，而他自己这边坐上车便朝着市公安局而去。 回到市公安局的办公室，沈向东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周英杰的私人号码。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周英杰很快接起了电话。 虽然是半夜，但沈向东这个时候敢打扰他，自然是有大事发生了。 “周书记，我们铜岭市公安局的专案组，连夜对皇家一号进行了突袭，在检查当中发现，这里有大量违法行为。” 沈向东拿着电话，沉声道：“不仅仅强迫未成年人从事非法性交易，甚至还开设赌场，贩卖容留他人吸毒。” “这么严重？” 听到沈向东的汇报，哪怕之前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周英杰还是有些意外。 “是的。” 沈向东缓缓说道：“另外，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不少公职人员，我亲自抓捕了我们市银州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和两个副局长，他们已经被我就地免职了。” “做的好！” 周英杰闻言顿时语气变得无比凌厉，沉声说道：“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公职人员敢牵扯进这种事情的，就一定不能姑息养奸！” 很显然。 对于公职人员参与这种事情的，周英杰也是深恶痛绝。 “周书记，这个事情，我还没有对市委市政府汇报，您看要不然您给我们陈书记和吴市长打个电话？” 沈向东想了想，试探着说道：“这样我感觉我们的办案压力，能够稍微小一点。” 有周英杰这个省委常委背书的话，接下来市局这边侦破这个案件的时候，遇到的阻力肯定更小。 毕竟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副部级干部。 但沈向东一个正处级干部，却要被铜岭市委市政府领导。 “好。” 周英杰笑了笑，对沈向东道：“省厅和省纪检委会组成联合调查组，很快就会赶到你们铜岭市。” 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当然明白沈向东的目的其实不是为了什么功劳，而是想要扯虎皮拉大旗。 不过在周英杰看来，这样做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他很就知道周英杰肯定会同意的。 毕竟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坏处不说，反倒是能够让人觉得省公安厅那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外之外。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听着外面的警车不断的响起，心里面却在盘算着，谁会第一个给自己打电话。 “铃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向东走过去看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拿起电话，沈向东开口说道：“政委，有什么事情吗？” 李庆元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局长，咱们局里今天晚上是有什么行动么，怎么我不知道啊？” 作为市公安局的二把手，他按照道理来说，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知道局里的行动的。 沈向东的表情平静，淡淡地说道：“是有一个抓捕行动，是省厅布置的，要求对外保密，只能局里相关人员知道。” 顿了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要不然，你问问周书记？” 卧槽！ 听到这句话，李庆元差点没把电话扔出去。 他真的想抓住沈向东的衣领问问他，究竟是多么丧心病狂能说出这种话来。 让自己去质问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长周英杰，李庆元觉得自己除非是疯了，否则绝对做不出来那么疯狂的事情。 不过他也知道，沈向东这么说，分明就是故意给自己难看，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局长，您可别开玩笑了。” 李庆元尽管心里面已经骂娘了，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着说道：“我就是问问而已，既然是省厅的布置，那我就不问了。” “那好。” 沈向东呵呵一笑，便没有再说什么。 对他来说，这种人自己完全不需要给他任何面子。 而且。 沈向东等待的电话，也不是李庆元的。 挂断电话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继续看起了面前的文件。 他知道。 今天晚上肯定有不少人会被从睡梦中叫醒。 而他们才是自己要等待的人。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反常的宋书记 对沈向东来说，审问犯人、查找证据这种事情，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除非是特别难以处理的问题，否则张毅这个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就能够解决。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要沈向东直接解决，那还要那些其他的警察干什么？ 都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最起码在沈向东看来，他需要解决的，是来自外部的压力。 终于。 过了半个多小时。 就在沈向东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他就知道，政法委书记宋文，肯定忍不住会打电话。 “宋书记，我是沈向东。” 接起电话，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您有什么指示？” 虽然明知道宋文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但沈向东还是不介意在他面前表演一下。 果不其然。 宋文咳嗽了一声，缓缓说道：“青云同志，听说你们市局今天晚上有大行动？”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宋文解释道：“宋书记，是这样的，我们市局这边经过调查，发现银州区的皇家一号存在着严重问题，经过多次卧底调查之后，我决定采取行动，摧毁这个犯罪窝点。” “这个……” 宋文想了想说道：“打击违法犯罪行为，是我们公安干警的职责，你们做的没问题。” 顿了顿。 他又说道：“不过有个事情，我希望你能够注意，毕竟这种娱乐场所的性质你也知道，很多客人可能只是去消费而已。虽然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要注意执法的尺度，不能冤枉那些无辜的好人，没问题吧？” “这一点请您放心。”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保证，我们一定会认认真真的处理这个案子。” “那就好。” 宋文对沈向东问道：“有没有什么需要市委帮忙的？我看这样吧，如果警力不足的话，我从政法委这边给你派人过去。” “这个好像不需要了。” 沈向东闻言心中冷笑不已，平静的说道：“这次针对皇家一号的行动，其实是省公安厅那边指挥的，而且还是周书记亲自做的决定，省里的专案组很快就会抵达咱们市。”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自然是希望宋文不要再多说废话了。 “好吧。” 宋文闻言轻轻点头：“既然这样，那就听你的吧。” 说完。 他挂断了电话。 虽然宋文把电话挂了，可沈向东的表情却严肃起来。 因为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要知道。 一直以来，沈向东都认为皇家一号的幕后老板是宋文这个市政法委书记。 可现在看到宋文的反应状态，沈向东觉得自己好像猜测错了。 因为如果这个皇家一号的幕后老板真的跟宋文有关系，他不应该是这种反应才对。 难道说，自己之前猜错了？ ……………………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能够告诉沈向东，他只能自己在那里琢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皇家一号抓回来的那些人，也都一个个在接受着审问。 这种情况下，这些人每一个都得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 姓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 所有的详细资料都必须要经过警方的喝茶。 只有确定没有任何问题的，才会被释放离开。 毕竟按照法律规定，并不是所有出入娱乐场所的客人，都要承担法律责任。 当然。 也有更多的人因为涉毒、涉黄、涉赌这些问题，要接受警方的惩戒教育。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皇家一号工作人员，自然一个都逃不掉。 沈向东并没有参与审问，毕竟这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之所以要打掉这个地方，是因为沈向东觉得，铜岭市不应该有这种地方存在。 “局长，有个事情。” 他正在看文件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张毅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如果不是有事情的话，张毅应该不会来找自己。 “我们抓到的这些人当中，起码有二十个市直机关的工作人员。” 张毅苦笑着说道：“除了王宇和另外两个人，甚至还有国土资源局的局长和财政局的副局长等人。” “这帮混蛋！”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不要管他们，放人绝对不行，如果有实际证据的，马上拘留。没有证据的，查清楚他们在这里出入了多少次，看皇家一号的监控录像，回头全都交给纪检委！” “是！”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些人既然是公职人员，那他们违法乱纪之后，肯定是要交给纪检委处置的。 也许不一定会被查处，但接受了行政处罚之后，纪委那边肯定会把他们开除公职的。 “对了，皇家一号的老板，查到了么？” 沈向东对张毅问道。 一直以来，这家娱乐城的老板始终都很神秘，不光是警方不知道，就连很多经常在这里玩的人也不清楚。 这一次，沈向东专门让人直奔总经理办公室，目的就是要查清楚这家娱乐城的老板是谁。 “总经理兼法人严绍军已经被抓了。”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还有娱乐城负责大小事务的人员，也都全部落网，他们还养了三十几个打手，也都被我们抓获。” 说到这里，他兴奋的说道：“我们在地下室还解救了十几个被拐卖的外地女孩子。另外还搜出了十几把自制土枪，和管制刀具等危险物品。” “这个地方，还真是藏污纳垢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很明显，这个皇家一号娱乐城，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严绍军是老板么？” 沈向东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对张毅问道：“有什么线索？” “这个还不确定。” 张毅认真的说道：“初步估计，他应该是被推出来当白手套的人，虽然负责管理皇家一号，但如果说他是老板，那不太可能。” “查一查再说。” 沈向东想了想，做出决定道：“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幕后黑手给挖出来！” 他可以容忍别的事情，但绝对容忍不了幕后黑手逍遥法外，无论如何沈向东都要把那家伙抓到的。 “是！”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张毅出去了。 而他自己干脆也没回家，就顺便在办公室凑合着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的时候，沈向东醒来，就看到办公桌上摆着一份早餐。 “局长，您醒了。” 正在给沈向东收拾卫生的郑建国，对沈向东开口说道：“早上张局来了两次，说是有事情找您，看您睡觉就走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张毅大清早就跑来见自己，而且看样子还挺着急，难道说让他查的事情有什么消息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郑建国道：“你去，把他找来，马上让他来我办公室！”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皇家一号的老板曝光！ 很快。 张毅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里面。 “小郑，你先出去吧。” 沈向东让郑建国离开自己的办公室，这才看向张毅问道：“找我什么事儿？” 按照他对张毅的了解，这家伙竟然来找自己两次，那肯定是有事情要说。 “有个麻烦。” 郑建国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局长，那个严绍军嘴硬不肯交待老板是什么人，但我们查到了他的通话记录，还有皇家一号的银行转账记录。” “怎么样，那个老板是谁？” 沈向东顿时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难道说是体制内的公职人员？” 在他看来，只有那些身在体制内，不方便对外透露身份的人，才会搞的如此神神秘秘。 毕竟按照上面的规定，身为国家机关的公职人员，是不允许经商的。 这是铁律，而且是非常严格的。 沈向东如果没记错，乡镇以上的党政机关干部，包括在职和退退居二线的干部一律不得以独资或合股、兼职取酬、搭干股分红等方式经商、办企业。 而且，也不允许利用职权为其家属、亲友所办的企业谋取利益。 当然了。 虽然公职人员不能经商的规定是严格的，但也存在一些例外情况。 比如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在履行审批手续后可以兼职创新或者在职创办企业。 对于国有企业中的公职人员，按照规定，他们不得个人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或在关联企业投资入股。 此外， 离职或退休的公职人员在一定期限内不得从事与原职务相关的营利性活动。 另外还有一件事，沈向东专门了解了一下。 那就是政府工作人员的亲属是被允许参与商业活动的。 但这些亲属不得在其配偶、子女及其配偶所经营的企业或盈利性组织中担任领导职务，如首席执行官、董事或其他高级管理职位等。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从法律角度来看，公民有从事各种正当职业的自由。 但公职人员家属经商可能会引起公众对其公正履职的质疑和争议，甚至可能存在利益冲突的问题。 说白了，对于领导干部的配偶、子女及其配偶，有明确的限制规定，主要是为了防止利益输送和权力滥用。 只不过在沈向东看来，很多时候这些规定都变成了一纸空文，有些人根本不把规定放在眼里，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就好像赵家的那个亲戚郭星宇，虽然赵氏集团如今改名叫做星宇集团，但沈向东可以肯定，这家公司在崛起之初，肯定受到了赵洪波的照顾。 但时过境迁，民不举，官不究，也就只能如此。 不过这个皇家一号的老板，隐藏的如此之深，沈向东倒是对他愈发好奇不已。 “不是。” 张毅听到沈向东的话，苦笑着摇摇头，随即说道：“是一个您万万都想不到的人。” 他这句话说出来，沈向东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奇怪。 能让张毅这么说的人，难不成是某个市委领导的亲属？ 想到这里，沈向东沉声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人？” “是陈书记的儿子。” 张毅对沈向东缓缓说道：“他叫陈志超。”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诧异的看着张毅。 “你再说一遍，皇家一号的幕后老板是谁？” 看着张毅，沈向东一字一句的问道。 他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消息。 堂堂铜岭市委书记陈万富的儿子，居然是整个城市里最大的娱乐场所的幕后老板。 更离谱的是，这个娱乐城竟然还无恶不作！ 想到这里，沈向东没等张毅回答自己，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张毅道：“把证据给我。” “是。” 张毅对于沈向东的这个反应，一点不意外。 因为他最开始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沈向东没有废话，拿过那份材料看了起来。 半晌之后。 沈向东对张毅问道：“走吧，带我去见严绍军。” “好的。” 张毅知道，沈向东肯定要亲自审问严绍军的。 毕竟这件事既然牵扯到了市委书记的身上，那不管什么证据都必须要做到严丝合缝才行，否则沈向东哪怕是有省里那边的背景，也一样要吃不了兜着走。 迈步冲着审讯室走去，沈向东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关于整个案子的情况。 难怪赵鹏飞那边对于自己把于成林调回银州区毫无反应，难怪之前于成林查皇家一号的时候，会被人直接扔到基层去。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陈志超的缘故。 想想也对，市委书记的儿子，自然有很多人愿意帮忙。 无论是市委组织部长汪海山，还是市政法委书记宋文，他们其实都跟陈万富的关系不错，所以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选择帮一把也是情有可原。 等等！ 沈向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单凭一个陈志超，能够指挥的动汪海山和宋文这两个人么？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陈万富的问题？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冒汗。 堂堂的市委书记，跟皇家一号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扯上关系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够离谱了。 现在甚至还有可能利用职权为皇家一号提供庇护，沈向东不敢想象，这个事情如果曝光，会在整个铜岭市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很快。 他们就出现在了审讯室的门口。 沈向东推开门走了进去，看着四十多岁的严绍军，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认识我么？” “不认识。” 严绍军一脸茫然，不解的看着沈向东：“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你要对我说实话。”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严绍军，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不肯说实话，那我保证，你这辈子都没机会看到明年的太阳了！” …………………… 就在沈向东审问严绍军的时候，在开源县委家属院的一间别墅里。 赵鹏飞正接着电话。 “放心，不用理会他，： 拿着手机的赵鹏飞淡淡地说道：“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老章当年也是奉命行事，难道上面下命令了，他一个分局的局长还能反抗不成？” “赵书记，真的没事么？” 电话那边的李庆元犹豫了一下说道：“我问了一下，听说这件事好像是省里面督办的，不会影响到咱们吧？” 他给沈向东那边打完了电话，又打了电话在周围打听了一圈，确定了事情确实发生了之后，才对赵鹏飞进行的汇报。 “放心吧。” 赵鹏飞平静的说道：“我大哥早就说过，皇家一号那种地方，迟早是要出事情的，我们家才不会做那种娱乐生意，太容易被发现。” “是啊，还是赵厅长高瞻远瞩。” 李庆元恭维着。 既然赵鹏飞这么说了，那他的心也放了下来。 甚至还隐隐约约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毕竟这次的事情涉及到市委书记陈万富，李庆元很想知道，面对市委书记的时候，沈向东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女人的报复 市公安局。 沈向东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严绍军。 从始至终，这家伙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就好像自己准备严刑拷打他一样。 “呵呵，有意思。” 沈向东看着严绍军，淡淡地说道：“怎么着，以为我们警方会对你刑讯逼供？” “那不敢。” 严绍军淡淡地说道：“我早就听说了，沈局长您这个人虽然嫉恶如仇，但做事情还算公道，在您的手里，不会有什么严刑逼供的事情发生，您是个好警察。”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下子被气笑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给自己玩戴高帽那一套。 只能说，怪不得被陈志超选择作为皇家一号的总经理，这个严绍军还是有一套的。 “放心，我不会打你的。” 沈向东看着严绍军，平静的说道：“你大概不知道，现在的技术手段很发达，你给谁打过电话，给谁汇过钱，甚至你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我们都能够查到。”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严绍军的眉头皱了皱，虽然看上去依旧很镇定，但原本那种冷静的姿态，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每个月都会给这个名叫远大贸易的公司汇钱么？” 沈向东指着自己手中的材料，对严绍军问道：“你跟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陈志超很熟悉么？” “我们一起做生意，他是我的合作伙伴，怎么了？” 严绍军看着沈向东说道：“沈局长，您总不能不允许我这样的人做正当生意吧？”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笑的很大声，看着严绍军甚至竖起了大拇指。 “牛逼！”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我真的很佩服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果然是天下第一！” 说着话。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们会自己调查……” 正在这时候。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柳强东走进来，在沈向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看向严绍军，冷冷的说道：“严绍军，你胆子不小啊！” “沈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严绍军不解的说道：“我不就是非法经营么，您这话我就不明白了。” “呵呵，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人知道？”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那个情妇，已经把你的秘密据点交待了，我的人刚刚搜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你还想怎么抵赖？” 砰！ 严绍军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的冷汗，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怎么可能，小娟，小娟不会出卖我的！” 严绍军在那里喃喃自语道。 “白痴！” 柳强东看着这家伙的样子，冷冷的说道：“你搞死人家的男朋友，又强奸了人家，逼着人家给你当情人，你凭什么觉得她会爱上你？” “我告诉你，你被抓的第一时间，她就毫不犹豫的向我们举报了你。” 柳强东对严绍军道：“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就是老实交待自己的问题，否则你就等死吧！” 听到这番话，严绍军彻底懵了。 沈向东已经懒得理会他，让张毅带着人继续审问这家伙，起身便来到了门外。 “具体怎么回事？” 看着柳强东，沈向东对他问道。 刚刚他过来告诉自己，说严绍军的情妇，也就是皇家一号的大堂经理主动向警方举报了严绍军的秘密住处，说里面有相关证据。 按照她的指引，柳强东带着人赶过去破门而入，还真的发现了一大堆各种证据。 “严绍军这家伙就是个王八蛋……” 柳强东开始把严绍军的情况介绍给沈向东。 严绍军曾经是个小裁缝，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来到铜岭市，他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当年把老婆献给了陈志超。 随后。 这家伙说服陈志超开了这个皇家一号娱乐城。 开始的时候，他诱骗、迷惑了一批农村姑娘，通过殴打、强暴、拍照、录像等方式威胁控制她们，逼迫她们下海卖身。 甚至于。 他们还成立了一个空壳公司，用来招聘刚毕业入世不深的女大学生们。 那些大学生还以为自己是来应聘的，殊不知她们到了红楼里，就是羊入虎口。 通过这种手段，严绍军和陈志超不断的如法炮制，许多女孩成为了受害者。 “这个混蛋！” 听着柳强东讲述，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那个娟子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又对柳强东问道。 “按照她的说法，她当初大学毕业之后无意间看到一个招聘广告，来到皇家一号面试财务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工作居然是给人提供性服务，她想要逃跑，但是却出不去了。” 柳强东解释道：“几年前于成林同志接到的那次举报，就是她报的案，当时是严绍军有一次让她出去取钱，她有了逃跑机会，到警局报警说了遭遇后，虽然警方来查了一下，但却没有查出来什么，后来她就死心了。”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点点头：“你们在那边搜到了什么？” “都是一些录像。” 柳强东小声说道：“那个陈志超和严绍军很鬼，两个人偷偷在皇家一号的客房里安装了录像设备，所有去那里玩的官员，都被录了下来，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控制着对方。” “还有呢？” 沈向东问道。 “严绍军那家伙是个变态，不仅仅喜欢录别人，还喜欢录自己，他把自己和陈志超一起玩女人的视频都录了下来。” 柳强东说道：“另外，他还写了账本，上面有这些年他给陈志超拿了多少钱，两个人做了多少事情的内容。”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脸诧异。 他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严绍军要这么做。 想了想。 他走进了审讯室。 严绍军这时候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早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镇定自若。 “我有点不太理解。” 沈向东看着严绍军问道：“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自己私下写账本，还录像，你是担心陈志超杀了你么？” “难道我不应该担心么？” 严绍军闻言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道：“我已经下不了船了，既然这样，那我必然要自保的。”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他很难想想，这种家伙居然舔着脸跟自己说什么自保。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对严绍军道：“老实交待你的问题，不要想着逃避责任，你放心，陈志超肯定会陪你一起的。”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夜闯市委大院 沈向东之所以马上离开审讯室，是因为他一想到柳强东对自己描述的那些内容，就怒火万丈。 他怕自己忍不住一拳砸在严绍军这个人渣的脸上。 哪怕前世今生已经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但沈向东真的认为，严绍军和陈志超这两个家伙，但就犯罪性质而言，绝对是最可恨的之一。 原因很简单。 光是如今警方这边审问出来的，还有一些人的举报，就可以统计出来，他们至少强迫了超过一百个女孩子走上了卖淫的道路。 这其中，甚至包括不少还未成年的学生。 更离谱的是，他们甚至强迫这些女孩子，去服侍那些被他们拉拢的干部。 自然而然，其中也包括王宇等人。 再加上本身陈志超的背景摆在那里，有个市委书记的老爹在，整个铜岭市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就这样，皇家一号越做越大，俨然已经成了整个铜岭市最有名气的销金窟。 即便如此， 这些人也不肯满足，他们甚至开赌场，逼迫那些小老板来赌博，赢钱带不走，输钱就拿家产抵押。 如果有人敢反抗，那就让严绍军派出打手报复对方。 反正银州区分局这边的领导大部分都已经被收买了，根本不担心人家报警。 “局长，我们还查到，之前的银州区分局局长，现在的开源县公安局局长章文远，有视频被录下来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汇报道：“严绍军的日记上写着，曾经给他送了二十万。” “呵呵，真是胆子不小啊！” 沈向东闻言对柳强东道：“既然这样，那你马上带着武警部队的同志，去开源县抓捕章文远。” “额，连夜抓人？” 柳强东听到沈向东的话相当意外，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一刻都不愿意等，竟然让自己连夜去开源县抓人。 “夜长梦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他考虑的要比柳强东考虑的更多。 章文远是赵家的人，真要是明天再去抓人，说不定消息就已经走漏出去了。 只有现在趁着大家还都茫然的时候行动，才能让对方来不及反应。 这就叫兵贵神速！ 柳强东对于沈向东的话自然没有意见，趁着武警支队那边的人还在，他二话不说带着人就离开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目送着车队离开，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下。 他知道。 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 又过了一个小时。 张毅满脸倦容的拿着一份笔录，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虽然已经凌晨两点多，但沈向东却没有休息。 “全都撂了？” 沈向东对张毅问道。 “基本上都说了。” 张毅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这家伙也知道，咱们不可能放过他，为了求活命，他是什么都愿意说出来。” 顿了顿。 张毅对沈向东道：“陈志超是大老板，整件事都是他在幕后操纵的……” “呵呵，一猜就是。”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没有如此强势的后台，怎么可能于成林那时候会被扔到穷乡僻壤去。” 张毅深以为然。 权力达到了一定的地步之后，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有用处。 就像陈万富，按照严绍军的说法，他没有接触过那位陈书记，并不清楚陈万富是否知道陈志超跟自己合伙做的这个生意。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官面上的事情，都是陈志超在处理。 包括之前被于成林查封的时候，也是他善后，并且亲自找关系把于成林处理掉的。 “不能等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说道：“马上想办法抓捕陈志超。” “额……” 张毅又犹豫了一下，这才对沈向东说道：“我刚刚让交警支队的兄弟调了监控，陈志超那家伙，如今躲在市委大院里面。”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是觉得自己躲进去，咱们就没办法抓人了？” “这个，总归是要注意影响的嘛。” 张毅苦笑着说道：“我估计咱们那位陈书记，现在恐怕正在想办法找关系。” 他也是老江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种时候说白了就是看陈万富的关系硬不硬。 如果他的后台足够强硬，能够压住沈向东的后台，那说不定这个案子就变成严绍军是主谋，陈志超只不过是被蒙蔽的而已。 沈向东也马上反应过来张毅的意思，顿时脸色十分难看。 他知道，如果真的不采取行动，任由陈志超躲在市委大院，让陈万富找关系的话，说不定事情的发展，真的就会脱离自己的控制。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张毅沉声道：“你现在去集合人手。” “集合人手？” 张毅面露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局长，您不会是打算……” “你不要管！” 沈向东摆摆手，沉声道：“这件事所有的后果，我一个人承担，我是市公安局的***，我来指挥抓捕行动。” “这……” 张毅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却不给他继续纠结的机会，摆摆手道：“执行命令吧！” 说着话。 他便让张毅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而等张毅离开之后，沈向东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铃铃铃！” 电话那边一阵震动传来之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青云，怎么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电话的那边，父亲沈振山的声音传入了沈向东的耳朵里。 “爸，有个事儿，我可能得冒险。” 沈向东拿着电话，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估计我干完这个事情，可能会引发轩然大波，省委省政府那边不少人都得质疑我，所以我提前跟您说一声，免得被您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哈哈哈！” 沈振山的笑声响起，他淡淡地说道：“傻小子，你是我儿子，不管你闯什么祸，爸爸妈妈都为你骄傲！” 说着话。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不用考虑那么多，有我呢，放心吧。”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这才挂断了电话。 随后。 他穿好警服，穿上防弹衣，拿着枪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市公安局办公大楼下面，一群人已经等候在这里。 “今天我要带你们去市委大院抓人。” 沈向东看着众人，平静的说道：“所有人记住，这是我这个局长的命令，你们只是奉命行事，事后也不会受到任何追责，你们只要听从我的命令就行，明白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要去抓人，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去市委大院抓人！ 一时之间。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沈向东。 “都记住，这次的行动，你们只是奉命行事！” 沈向东再次开口说道：“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一个市公安局的局长，亲自带队去市委书记家里面抓人，这件事本身就有点违背官场的规矩。 毕竟这等于是把市委书记的面子踩在脚下。 可沈向东现在一刻钟都不想等了。 他不想让那个陈志超逍遥法外！ 至于会不会得罪陈万富，在他眼中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沈向东只希望能够对得起那些被陈志超坑害的女孩子，对得起那些被皇家一号坑的家破人亡的普通人。 更对得起自己头上的警徽！ 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跋扈的公子哥 凌晨三点钟的铜岭市，夜色如墨。 警车行驶在大街上，根本遇不到任何阻拦。 当然。 十几台警车挂着闪烁的警灯出行，再加上警笛轰鸣，也不会有那种不开眼缺心眼的家伙出来阻拦他们。 那得缺心眼到什么地步的人，敢拦警车？ 但此时此刻，所有参与行动的民警和辅警们，心里面却都紧张不已。 因为他们很清楚，今天抓捕的对象，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虽然到现在，上面并没有说要去抓谁，但光是市委大院这四个字，就已经把被抓捕对象的身份展露无遗。 市委大院是什么地方？ 那里面住的人，可都是市委领导！ 说句不夸张的话。 随随便便出来一个人，哪怕是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也得老老实实给人家问好。 毕竟官职摆在那里。 可是先在，沈向东居然要带着他们，去市委大院里抓人，这属实有点让大家震惊了。 当然。 更多的人心里面是没底。 “局长，要不然我去吧。” 坐在车子的副驾驶里面，刘波主动对沈向东说道：“到时候就算陈书记不高兴，也只会冲着我来。” 他是被张毅调来的。 柳强东去开源县抓捕章文远，李红旗带着人在皇家一号那边继续搜查，张毅和田野都要忙的冒烟了，就他刚刚审完一批人，算是闲下来。 听说沈向东要去市委大院抓人，刘波只是犹豫了一秒钟，便直接上了沈向东的车。 沈向东的秘书郑建国不在，说是家里有事，请假了。 “你去干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看了一眼刘波，知道他是一片好心，怕自己得罪了市委书记陈万富，便想着替自己去顶这个雷。 殊不知，沈向东根本没想过让别人顶替自己的事情。 “局长，这可是去抓陈书记的儿子。” 反正车里只有沈向东和自己，李源是沈向东的司机，也是自己人，刘波说话自然也没那么多顾及，直接就对沈向东说道：“这要是传出去，对您影响不好的。” “怕什么！” 沈向东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我当警察是为了抓坏人。现在有犯罪分子藏匿在市委大院，不管他是什么人，我该抓就抓，至于陈书记会不会记恨我，那重要么？” “您……” 刘波顿时一脸无语。 不过仔细想想，大概也明白了沈向东的想法。 说到底，沈向东是不想连累其他人。 毕竟这是得罪市委书记的事情，换做是别人，说不定就因为这个事情丢了乌纱帽。 但如果是他这个有背景的公安局长来做，大概应该能够平安无事吧？ 想到这里，刘波忽然间对沈向东肃然起敬。 不管因为什么，就凭他敢带着人去抓陈志超这件事，就得承认，这位沈局长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警察。 不会向权贵低头，不会像犯罪分子妥协。 他对得起自己头上的警徽！ 对得起身上的这身警服！ …………………… 车子很快抵达了市委大院。 门口自然是有警卫的。 可看着开过来的警车，市委大院的警卫也傻眼了。 “市公安局的，抓捕犯人！” 沈向东摆摆手，刘波直接亮出身份。 一听说是警察办案，警卫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便打开门放人了。 车队再次启动，直奔市委书记陈万富的住处。 市委大院其实是一个小型的别墅区，这是当年外国来华专家住的别墅，独门独栋的三层小楼，后来专家们被撤走，便留下这个地方，作为铜岭市委领导们的住处。 经过几次翻修改建，现在看上去倒是很有意境。 但沈向东也好，身后的警察们也好，都没有心情留意这些小区里的绿化。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陈万富的家里。 一号楼，很好找。 站在门口，看着别墅里亮着的灯光，沈向东冷笑起来：“看样子，陈书记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了。” “能不知道么，这么大的事情。” 刘波站在沈向东身边，冷笑着说道：“我估计那位陈公子，现在害怕的不得了。” “知道害怕是好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对于官二代来说，就可怕的事情就是他们不知道害怕，因为不知道害怕，所以才会肆无忌惮。”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波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有点高深莫测。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毕竟沈向东的水平在他眼里一向很高。 这位沈局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学问有本事的样子。 就好像一个人姓诸葛，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肯定很聪明。 没有带着太多人，沈向东只带了刘波跟另外两个刑侦支队的侦查员，便敲响了陈万富家的门。 大概一分钟之后，门被人打开了。 站在沈向东面前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你们找谁？” 女人看着沈向东，满脸的戒备。 “我找陈志超。”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是市公安局的。” “我哥睡觉了，明天再说吧。” 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明显带着一丝不耐烦，看了一眼沈向东道。 沈向东心中一喜。 他最担心的，其实不是陈万富以及他家里人的态度，而是陈志超那家伙不在家。 万一警方这边的消息有误，陈志超那家伙没在家，那就麻烦了。 但现在看来，警方的消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平静的说道：“那请陈书记说话，我有事情汇报。” “你！” 女孩顿时气急败坏的瞪了沈向东一眼。 她没想到这个警察居然油盐不进。 难道他就不害怕自己父亲么？ 正在这个时候，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听声音，赫然是铜岭市委书记陈万富。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越过那挡在门口的女孩，直接走了进去。 至于换鞋之类的事情，那是不存在的。 自己是警察，是来抓犯人的，他陈万富是犯人家属，纵然是市委书记，但要说自己需要惧怕他，那沈向东是绝对做不到的。 一个警察要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还有什么必要穿着这身警服？ 在沈向东的身后，刘波跟另外两个民警，同样也跟了进来。 局长都不怕，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要是丢了面子，以后也甭混了。 传出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警察，简直丢人现眼！ 客厅当中。 陈万富坐在那里，身边是穿着睡衣的一个中年人。 说是中年人，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比沈向东大了几岁的模样。 沈向东回忆起资料上关于陈志超的资料，微微点头。 可以确定，这就是今年三十五岁的陈志超。 “陈书记。” 沈向东先是跟陈万富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陈志超，目光冰冷的说道：“你就是陈志超？” “是我。” 出人意料，陈志超倒是很淡定，看了沈向东一眼道：“沈局长是吧，怎么着，要在这里抓我？” 这家伙的态度，出人意料的强硬！ 这让沈向东顿时皱起了眉头。 很显然。 陈志超这是在将军！ 他在告诉沈向东，你有本事就在市委书记家里，当着我老爹，市委书记的面，把我直接抓走！ 如此嚣张跋扈的态度，这一刻让沈向东对他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看了一眼陈志超，沈向东没搭理他，而是看向了陈万富这个市委书记，平静的说道：“陈书记，陈志超涉嫌非法开设赌场、强奸、贩毒、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组织卖淫……等多项罪名，我们现在要依法对他进行逮捕！” 这一刻。 陈万富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市委书记也不管用！ 陈万富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真的抓人！ 眯起眼睛，陈万富看着沈向东，缓缓开口说道：“沈向东同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在他看来，沈向东这简直就是当面对自己在挑衅。 堂堂市委书记，在自己的家里，被人把儿子抓走，这和当面扇他耳光有什么区别？ 不说陈志超有没有问题。 退一万步说。 就算陈志超有问题，参与了违法犯罪行为，沈向东想要抓人，是不是得先打个电话，跟自己这个市委书记汇报一下？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铜岭市的***。 可现在倒好。 沈向东竟然直接带着人闯进了市委大院，闯进了自己的家，当着面告诉自己，要把陈志超抓走，这是开什么国际玩笑？ “陈书记，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儿。”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陈万富一眼，平静的说道：“身为警察，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 他这是心里话。 在沈向东看来，不管陈志超的父亲是做什么的，他既然犯了罪，那就必须要接受惩罚。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一点，沈向东上辈子就清楚的知道。 只不过很可惜，他从前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小警察，哪怕明知道一些事情，也没有办法没有力量去改变。 而现在。 沈向东很清楚，就算自己得罪了陈万富，当着他的面把陈志超抓走，只要自己的背景足够强大，就不用在意会不会得罪人。 哪怕最差的结果，大不了回江北省那边找个地方混一辈子就是了。 但即便如此。 沈向东也不会对陈万富屈服，放过陈志超这家伙的。 “职责？” 听到沈向东的话，一旁的陈志超嗤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沈向东和他背后的刘波等人道：“你的职责是保护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你看看你现在都做了些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再次看向陈志超，冷冷的说道：“你现在最好闭嘴，否则我不介意马上抓捕你。” 说完。 沈向东看着陈万富，平静的说道：“陈书记，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证明陈志超和皇家一号娱乐城有很深的关系，他是皇家一号的幕后老板，希望您不要让我们警方为难。” 听到沈向东的话，陈万富的眉头瞬间紧紧皱在了一起。 很明显，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如此的耿直，这种话当着刘波等人的面说出来，这家伙很显然是不打算给自己面子了。 看到陈万富的样子，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觉得自己态度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在面对陈万富一家人的时候，有理有据，非常的客气。 可现在很明显，陈万富不打算配合自己的行动。 想到这里。 沈向东也懒得再废话了，摆摆手道：“抓人！” 陈万富脸色一变，一旁的陈志超瞬间就傻眼了。 他没想到这个沈向东竟然这么疯狂，当着自己身为市委书记的父亲面前，竟然要把自己抓走，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你！” 陈万富目光盯着沈向东的脸，仿佛要射出刀子来。 但沈向东却根本就当作没看见一样，摆摆手便让刘波等人上前，把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的陈志超给戴上了手铐。 “带走！” 沈向东摆摆手，就当作没看见陈万富的眼神。 “哥！” 那女孩站在那里喊了一声陈志超。 而沈向东却看向陈万富，平静的说道：“陈书记，人我们已经抓到了，就不搜查这里了，我们会搜查陈志超在外面的住处。” 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陈志超的妹妹，淡淡地说道：“你哥开的那个娱乐城，起码糟蹋了超过一百个女孩子，其中甚至还有未成年的学生，他逼着她们出卖自己的肉体，甚至堕胎、吸毒，他一点都不冤枉，你也没必要委屈。” 说完这几句话，沈向东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事已至此，没什么可说的了。 “爸！” 女孩等沈向东一行人离开之后，看向陈万富。 陈万富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让她回自己的房间。 而他自己，却直接上了二楼书房。 许久之后，书房里传来一声东西摔在地上的巨响！ ……………… 沈向东带着人离开了市委大院。 看着被押出来，垂头丧气的陈志超，众人全都是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真的如此牛逼。 市委书记的儿子，就这么给抓了？ 沈向东也懒得废话，摆摆手便让人把陈志超押上了警车。 很快。 一行人回到了公安局这边。 沈向东直接让人把陈志超送进了审讯室。 当然。 进去之前，肯定是要进行搜身的，该走的程序必须要走。 沈向东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便走进了审讯室。 陈志超坐在那里，一脸的镇定，但沈向东却看的出来，这家伙其实是有点慌乱的。 毕竟刚刚自己连他老子陈万富的面子都没给，他肯定还是有点害怕的。 “姓名。” “年龄。” “住址。” “籍贯。” “工作单位。” 旁边的民警一连串的基本询问之后，沈向东看着坐在那里的陈志超，平静的开口说道：“陈志超，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不知道。” 陈志超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似的，一脸的嚣张。 他心里面已经笃定，就算把自己抓了，沈向东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首先他不敢对自己严刑逼供，甚至搞什么小手段也不行，毕竟老头子还是市委书记，真要是有一丁点的违规，那沈向东就要倒霉了。 所以。 他们只能这么问自己。 陈志超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沈向东说什么，自己就来个一问三不知。 “呵呵，严绍军你认识么？” 沈向东也不着急，继续问道。 他早就有了思想准备，陈志超这种家伙，完全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混蛋，自己但凡不把证据摆在他眼前，他都绝对不可能承认有罪。 所以。 想要跟他斗，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 “不认识，不熟悉。” 陈志超对沈向东的问题，一脸的淡定，摇摇头道：“没听说过。” “不对吧，他不是你那个远大贸易公司的合作伙伴么？” 沈向东看着陈志超问道。 “呵呵，沈局长是吧，我问你，你知道每天给你打饭的食堂大妈叫什么嘛？” 陈志超看了沈向东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知道你们公安局看大门的叫什么，家住哪里么？” “你什么意思？” 旁边的民警冷冷的对陈志超问道。 “字面意思。” 陈志超哼了一声，却懒得开口了。 很显然。 他没把这种普通民警放在眼里。 沈向东呵呵一笑，却明白陈志超的意思。 “你是说，对于严绍军不熟悉，虽然他是你公司的商业伙伴之一，对么？” 看着陈志超，沈向东淡淡地问道。 “当然了。” 陈志超撇撇嘴道：“公司一天到晚那么多客户，我哪知道谁是谁啊？” “呵呵，那怎么有人曾经看到过你们一起喝酒唱歌玩女人啊？” 沈向东继续追问道。 “那是他们看错了。” 陈志超否认道：“再说了，出去吃饭唱歌玩女人不是很正常的应酬么，我知道他叫严总，我又不知道他叫严什么。” 这家伙的不合作态度，就差写在脸上了。 沈向东看着陈志超，忽然笑了起来。 说心里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如此嚣张跋扈的犯人了。 但是还真别说，沈向东忽然觉得，也许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一个让自己彻底在铜岭市打响名号的机会！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省委的电话 沈向东在审问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他很清楚。 对于自己来说，陈志超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这家伙不可能轻轻松就承认自己的那些犯罪事实，甚至说不定还会给自己设置一些障碍。 不过在沈向东看来，这都是小事情。 真正决定这件事到底会走向什么方向的，其实是陈志超背后的陈万富。 毕竟那位是市委书记，是真正有资格跟自己掰手腕的人。 “既然你跟严绍军不熟悉，那我很好奇，你们两个人一起玩女人的视频，为什么会被他偷拍下来。” 沈向东看着陈志超说道：“还有，你知道么，严绍军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按了摄像头，你之前去皇家一号跟他见面的时候，都被录了像。” “什么？” 听到沈向东抛出这个猛料，陈志超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他是真的没想到，严绍军那个王八蛋，竟然耍起了阴招！ “呵呵。” 沈向东看着陈志超渐渐变得难看的表情，露出一抹笑容：“我再问你一次，跟严绍军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 这下子，陈志超不吭声了。 因为他赫然发现，如果严绍军那家伙真的胆大包天给自己偷偷录了像，那恐怕两个人的关系根本瞒不住了。 “你们两个人可真有意思。”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往他身上泼脏水，他防备你卸磨杀驴，果然是一丘之貉。” 听到这句话，陈志超抬起头，看着沈向东道：“你这是污蔑，我要见律师！” “随你。” 沈向东知道这家伙的那点想法，不外乎是等着父亲想办法救自己。 所以现在才故作镇定。 想了想，沈向东摆摆手道：“咱们慢慢耗。你放心，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站起身，摆摆手让人把他带了出去。 今天抓了不少人，该送拘留所的送拘留所，该送看守所的送看守所，像严绍军、陈志超这种，自然不会轻易的送过去，他们会被单独关押在公安局这边，等审问完毕再批捕送到看守所。 ……………… 忙活了一晚上，沈向东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都休息休息吧。”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让同志们轮番休息，不能把身体熬坏了。” 警察也是人，又不是钢筋铁骨，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 张毅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专案组的这些干警们便纷纷开始休息。 留下几个值班的，剩下的人索性就各自回去睡觉。 沈向东也让李源送自己回去睡觉。 回到家里，沈向东洗漱了一番便躺下睡觉。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喂？” 沈向东接起电话：“找哪位？” “找你！” 电话那边传来了辽东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周英杰的声音。 “周书记！” 沈向东一下子就清醒了，打了一个机灵，瞬间恢复了理智。 “你小子，胆子不小啊！” 电话那边的周英杰苦笑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在陈万富家里抓了人，早上这家伙就给省委打电话了，傅远舟省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询问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为什么我们公安系统的干部，敢闯进市委大院抓人？” “我就知道他肯定不安分！” 沈向东吐槽了一句，连忙对周英杰解释道：“周书记，实在是没办法，情况紧急，我如果不把那家伙抓住，我怕他跑路！” 说着话。 他就把案情对周英杰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道：“决定是我做的，去市委大院抓人的命令也是我下达的，您要是处分，就处分我吧。” 不管怎么样，既然是自己决定抓人的，那必须要承担这个责任。 “我处分你干什么？” 周英杰闻言顿时有些诧异的说道：“你是警察，抓捕违反犯罪分子是你的责任，不管他住在市委大院还是省委大院都是一样的。只要有足够的证据，不管是什么人犯了法，你都可以把他绳之以法，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又不是白痴，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自己要是还不清楚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蠢猪了。 “放心吧，我个人和省委都是支持你的。” 周英杰缓缓说道：“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省政法委将会组成联合专案组，很快就会赶赴铜岭市调查皇家一号的案子，你们市公安局做好配合的工作，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知道周英杰话里面的意思。 很显然。 省里这是要站出来替自己分担火力！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省里的态度会如此坚决支持自己？ 沈向东心中还是有点不理解的。 “今天早上，省委王书记专门给我打电话过问了这件事。” 周英杰对沈向东解释道：“王书记说了，基层工作不好做，年轻同志不畏强权，敢于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敢于为老百姓说话，那我们这些做领导的，就要让他们明白，这世界还是有公道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一脸诧异。 因为自己的这次行动，他并没有告诉王文杰。 等等！ 沈向东忽然想到了自己昨晚上行动之前给父亲打的那个电话。 他当时的想法，是因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实在是有点离经叛道，在官场上非常少见，甚至可以说是破坏了某些潜规则，说不定会影响今后的仕途，所以才跟父亲打个招呼。 没想到父亲不止言语上支持自己，更是亲自给王文杰打了电话。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心中泛起一丝暖流。 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父亲和自己之间，还真就是如此。 “谢谢省委的支持。”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周英杰说道：“周书记，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陈志超和严绍军犯罪集团违法乱纪的证据，并且还查获了大量他们拍摄的视频以及贿赂一些官员的证据。” “那就好。” 周英杰点点头道：“一会我跟省纪委冯书记沟通一下，看看专案组这边谁来负责。”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周英杰居然打算亲自来处理这个事情。 一直到电话挂断，他还在走神。 真是没想到，省里对于自己的支持力度会这么大。 但仔细想想，沈向东就意识到，或许省委那边也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对铜岭市的一些乱象进行整治！ 摇摇头，他看了他时间，发现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沈向东从床上爬起来，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准备出门吃饭。 睡了几个小时，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能够缓解一下疲劳就可以。 毕竟才三十岁不到，精力和身体状况都处于最佳状态，这要是四五十岁的人，熬到凌晨的话，如果不睡一整天，根本缓不过来。 简单的洗漱之后，沈向东拿出电话，刚想要给李源打过去，想想却放下电话。 李源昨天也陪着自己熬了很晚的夜，还是让他睡一觉吧。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沈向东迈步走出小区，在附近的早餐店吃了顿早饭，便叫了一台出租车，来到了市公安局。 “局长早。” “早上好，沈局。” “沈局早上好。” 一路上，不时有人停下脚步跟沈向东问好，他都一一回应着。 很快。 他就走进了办公室。 “局长，您来了。” 一进门，沈向东就看到正在那里打扫卫生的郑建国。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市委常委会 看了一眼郑建国，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我女朋友生日。” 郑建国苦笑道：“陪她和几个朋友吃饭看电影去了，李源给我发信息，我没看到。” 事实上。 他根本不是没有看到，而是装作没看见的。 毕竟郑建国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大半夜李源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沈向东那边有事情。 但在他看来，自己是沈向东的秘书，又不是他的保姆。 哪有大半夜还要加班的道理？ “行了，打扫完你就回去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郑建国，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为难手下人的领导，也明白现在很多年轻人的心思。 用他们的话来说，自己是来整顿职场的。 但郑建国所处的这个位置不一样。 警察是什么？ 警察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 最起码，在我们国内是如此。 不管什么情况下，只要有案子，只要老百姓需要，身为警察就必须要随时能够出现在自己的岗位上。 如果真是很重要的事情，沈向东也不介意郑建国请假。 但这种陪女朋友吃饭看电影还要享受二人世界的所谓借口，在沈向东这里，他无法接受。 他觉得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所以。 沈向东便做出了决定。 等郑建国离开之后，沈向东拨通了田野的电话。 很快。 田野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昨晚上没回去？” 看到田野的样子，沈向东就知道，他肯定在局里住的。 “是。” 田野点点头：“晚上就用不到我了，我再回去休息也一样。” “注意身体。” 沈向东随意的嘱咐了一句，便开口说道：“给我换个通讯员，郑建国的话，让他去基层吧，喜欢约会就让他天天约会去。” “好。” 田野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对于郑建国的这个习惯，田野自然也是知道的。 原本以为他只是有点个性，但是现在看来，是自己把如今的年轻人，想的太简单了。 人家更注重自我。 ……………… 安排了郑建国的事情，沈向东紧接着就拿起相关的卷宗看了起来。 因为时间的关系，陆陆续续张毅等人也都赶到了市局这边。 不断有相关人员的口供被送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看着这些口供的内容，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陈志超严绍军犯罪集团的证据，都已经在这里。 不夸张的说。 这两个人所犯下的罪行，哪怕把他们枪毙十次都不为过。 “这两个混蛋！” 沈向东咬着牙，自言自语道：“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哪位？” 他拿起电话接了起来。 “沈向东同志么，一个小时之后召开市委常委会，你需要出席。” 电话那边响起了市委办公室主任王凤祥的声音。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王主任。” 沈向东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电话很快被挂断，沈向东心中却满是疑惑，这市委常委会，居然让自己出席，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 眉头皱在了一起，沈向东开始琢磨了起来。 官场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没有关联的，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凌晨发生这么大的案子，沈向东不相信整个铜岭市的这些领导们会不清楚。 而陈万富这个市委书记，竟然要召开常委会，他打算做什么？ 一时之间，沈向东坐在那里思绪万千。 但不管怎么说，市委的通知他不能不去。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把张毅叫来让他负责继续审问那些相关人员，沈向东便准备离开市公安局。 刚下楼，他就看到一个车队开了回来。 下了车才发现，原来是一脸倦容的柳强东，带着章文远从开源县回来了。 “沈局长，这是怎么回事？” 章文远看到沈向东，还很不服气，对沈向东问道：“他们连夜开车去抓我，现在还把我押到这里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要问你自己。”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三年前，你在皇家一号强奸了一个未成年的职业学校女孩子，后来那女孩自杀了，你知道么？” “我……” 章文远瞬间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知道这件事。 “行了，把他带进去。” 沈向东摆摆手，也懒得理会这个白痴。 当初那件事，是陈志超和严绍军两个人拍下来用于威胁他的证据，只是被沈向东找到了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章文远只不过是陈志超和严绍军拍下来的那些贪腐干部当中的一员罢了。 上了车，沈向东很快就来到了市委。 来到会议室，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有好几个市委常委都到了，沈向东之前也是见过他们的，跟几个人点头致意，便坐在了会议室的角落里。 作为市公安局的局长，他是没有资格坐在圆桌上开会的，毕竟级别不够。 副市长赵鹏远倒是来的很早，看沈向东坐在后排的角落，便走了过来。 “听说昨晚上市局的行动很大？” 赵鹏远开口对沈向东问道：“皇家一号被你们查封了？” “是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赵市长也听说了？” “一上午沸沸扬扬的，哪有人不知道。” 赵鹏**静的说道：“市直机关的一些部门领导牵扯进去了吧？” “是的。” 沈向东没有隐瞒他的意思，坦然道：“省委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很快就会有专案组派下来的。” 既然这个案子跟赵鹏远背后的赵家没有关系，沈向东也不介意跟他透露一些东西，最起码可以起到一个敲山震虎的作用。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鹏远的脸色变得略微有些严肃。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涉及到了省委那边。 “有什么需要市政府这边帮忙协助的，你随时打电话。” 赵鹏远沉吟了片刻，对沈向东说道。 “谢谢赵市长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本身其实也不熟悉，而且这个事情现在闹的很大，整个市委市政府都在议论纷纷，尤其是还牵扯了市委书记陈万富的儿子陈志超，沈向东更是大半夜带着人闯进市委家属大院，从陈万富的家里把陈志超给抓走了，不少常委们对于沈向东的这个行为，都觉得震惊不已，这位年轻的公安局长，实在是太虎了！ 反倒是沈向东自己，面对众人的目光打量一脸平静。 偶尔跟李如松和李文晋两个人对视，他微微点头，让他们不用担心。 终于。 市委书记陈万富最后一个出现在会议室里，他身边跟着市委办公室主任王凤祥。 “现在开会。” 把自己手中的茶杯和笔记本放下，陈万富缓缓开口说道。 众人全都正襟危坐，目光看向了陈万富。 作为紧急常委会的发起者，同时也是市委***，他自然要先开口的。 “今天这个紧急常委会，主要内容是针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陈万富看向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昨天晚上，市公安局针对皇家一号娱乐城进行了突击检查，从中发现了大量的违法犯罪证据，并且成功解救了一批被害人。” 说着话。 陈万富看向沈向东：“沈向东同志，你们公安局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 听到她这番话，沈向东心中一动，这老狐狸想干什么？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怒斥 沈向东对于陈万富，从头到尾就不相信。 昨天在他家里的时候，这位陈书记的态度，就已经表明了他是站在自己儿子那边的。 结果今天在常委会上面，他却主动夸奖起自己来，沈向东第一反应，就是陈万富肯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青云同志，你坐到前面来。” 陈万富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给我们讲述一下这个案子的情况。” 沈向东闻言也没客气，站起身便走到了圆桌这边坐下。 市委常委会一共有十一个成员，沈向东坐在了这边，正对面就是陈万富，他的两边赫然是其他十名市委常委。 看上去，就好像坐在那边的常委们在审问独自一个人坐在这边的沈向东一样。 但沈向东却毫不畏惧，平静的开口道：“陈书记既然让我说，那我就给领导们汇报一下这个案子的情况。” 顿了顿。 沈向东又解释道：“我只能简单的挑一些不需要保密的案情介绍，因为我上午接到省政法委周书记的通知，省里打算成立专案组到咱们铜岭市进行调查。” 卧槽！ 沈向东这短短一句话，瞬间就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省里竟然也被惊动了。 陈万富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不已，之前他确实给省委领导打电话，说了沈向东这边办案的时候存在问题，连市委大院都敢闯进去。 可他的本意是让省里对沈向东这种不分上下尊卑的行为予以批评，可万万没想到，省委那边竟然要组建专案组来铜岭市。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时之间，陈万富看着沈向东的目光都变的凌厉起来。 “沈向东同志，我想问你，昨天的行动，你有没有跟市政法委和市委汇报？” 这个时候，市委办公室主任王凤祥，忽然开口对沈向东问道：“你们市公安局这次的行动虽然很成功，查处了皇家一号的违法行为，但你们的做法，是不是违反了组织程序的要求？” “这个，我们政法委确实没有接到市公安局的报告。” 这时候。 市政法委书记宋文眨了眨眼睛，对众人解释道：“沈向东同志之前跟我汇报过皇家一号的情况，我当时的态度是要先调查清楚再说，不要贸然行动，但没想到，他们公安局竟然采取了突击行动。” 听到他的话，众多常委都是目光闪动。 很显然。 宋文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沈向东一个人做的决定，市政法委根本不知情。 言下之意，虽然沈向东破了案子，但确实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 “这个，沈向东同志，下次如果有这样的行动，还是应该请示汇报的。” 市长吴作霖缓缓说道：“毕竟皇家一号娱乐城地处市中心，万一你们行动出现纰漏，引发群众的伤亡，那就不合适了。” “是啊，公安局是接受地方政府和省公安厅的双重领导。” 一旁的王凤祥补充道：“这么重要的行动，你既不通知市政法委，也不通知市委市政府，确实不合适。” 不仅仅是他们，除了李文晋和李如松两个人之外，其他的常委们也纷纷发言，很显然都觉得沈向东这种贸然行动的做法，确实不太合适。 毕竟大家都是在官场里面混的，你沈向东这么做等于是坏了规矩。 更何况。 沈向东还是直接闯进市委大院抓人，这等于是在他们所有人的头上悬了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真要是万一哪天沈向东发现他们有问题，岂不是也要直接闯进市委大院抓人？ 终于。 陈万富缓缓开口了。 他看着一脸严肃的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沈向东同志，我知道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没有经验，但你要明白，不管做什么事情，尤其是在工作当中，我们一定要遵守相关的规章制度。市政法委是你们公安局的直接领导部门，可是你们行动之前，宋书记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怎么，这市公安局成了你沈向东同志的一言堂？” “为什么连最起码的建议都听不进去，你们市公安局难道要拉山头不成？” 身为市委书记，说出这样的话来，陈万富已经是非常严重的在批评沈向东了。 毫无疑问，这家伙就是在借题发挥，借着儿子陈志超的事情整市公安局，整沈向东。 毕竟按照道理来说，他这个市委书记说这种话其实没有任何问题。 身为市委书记，面对这种情况，他是真的可以批评沈向东。 听着他们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虽然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陈万富肯定会在今天的市委常委会上面发难，毕竟自己抓了他的儿子。 可是当真的被陈万富借着各种理由联合一群市委常委批评的时候，沈向东的心情是相当不爽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错，这帮人只不过是害怕有一天遇到跟陈万富一样的遭遇而已。 等陈万富说完之后，沈向东先是淡淡地看了陈万富一眼，随即又看了看这些市委常委们，这才露出一抹冷笑来。 “各位领导。”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我不觉得我们市公安局昨天晚上的行动有什么问题。” 卧槽！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根本没打算认错。 不仅如此，他貌似还打算反驳这些领导的话。 “虽然市公安局是在政法委的领导下，但本身这个案子从线索被发现，到展开调查的时间都很短，之前我对宋书记汇报过这个案子的侦破线索，但当时我们都没有想到，案子会破的这么快。”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大概是我不太清楚，这个皇家一号背地里究竟做了多少恶事！” “你们很能想象，或者说，哪怕是我自己都无法相信，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残忍的地狱，而这个地狱竟然发生在我们铜岭市！” 沈向东的这一番话，瞬间就让不少人都愣在了那里。 他们虽然是领导干部，但也是人。 沈向东的这番话，明显是还有内情！ 果不其然。 沈向东接下来就讲述起皇家一号曾经犯下的罪行。 而伴随着他的讲述，常委会的常委们，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毕竟沈向东讲述的那些东西，都是事实。 尤其是那些女孩被严绍军和陈志超用各种各样卑鄙的手段控制住，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洋娃娃似的任人摆布，甚至还变成他们结交达官贵人的工具，这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这简直是魔鬼！” 市委宣传部长低声说道。 她是女人，更容易同情那些被侵害的女孩子。 就连陈万富自己，也略微有些尴尬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竟然干出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来，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我承认，这个案子我们公安局这边处理的有点草率。”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领导们批评的也没错，我们过早的采取行动，让一些人有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但是，我并不觉得后悔，因为我们多耽误一天，就会有新的女孩子受害。而那些之前被严绍军和陈志超侵害的女孩子，也就要多在这个地狱待一天，这是我身为警察没有办法容忍的。”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不少常委都纷纷点头。 李文晋更是第一个拍起手来。 他觉得沈向东说的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这件事就应该这么做。 如果沈向东不采取任何行动，那才是有问题的。 第一千零六十章 撕破脸 “沈向东同志，我们现在说的不是案子，是你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 这个时候，王凤祥忽然开口说道：“你的种种作为，我觉得已经逾越了一个市公安局局长的原则。” 说着话。 他冷笑道：“你不会以为，自己今天凌晨的这些行动，都是完全正确的吧？”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沉默了。 从警察的角度来说，沈向东没有做错。 但他的行为，确实有点破坏官场的规矩了。 毕竟无缘无故带着人闯进市委大院，甚至闯进市委书记的家里抓人，这确实不对。 沈向东的目光看了一眼王凤祥，他不用猜都知道，这肯定是陈万富的意思。 这位市委书记是在用这个事情彰显他的权柄。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屈服。 但沈向东却不会！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王凤祥一眼，平静的说道：“各位领导，我是个警察，如果发现犯罪分子之后，我因为犯罪分子的身份而选择退避，我怎么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我不认为警察抓罪犯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如果说连捣毁一个藏污纳垢的皇家一号都要向上级请示汇报，那要不然干脆市委撤了我这个公安局长，让市委领导兼任吧。” 说着话。 沈向东腾地站起身，冷冷的看着这些常委们，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我们的责任是为人民服务，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整天把自己置于人民之上！” 卧槽！ 这几句话瞬间让包括陈万富在内的所有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就连李文晋和李如松两个人也是勃然色变，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沈向东同志！” 陈万富拍案而起，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陈万富包庇自己的儿子么？” “陈书记。”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陈万富，昂然不惧道：“陈志超的犯罪事实清楚，我这里有他的犯罪录像，你要不要看看？” “身为市委书记，你的儿子仗着你的名义，打着你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您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要怎么对省委解释？” “还有，当年银州区公安分局曾经查处过一次皇家一号，结果转过头，负责这个案子的副局长就被免职查处，市政法委和市委组织部都下文件参与了这件事，我已经向省纪委进行了举报，请求他们介入调查！” 这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如此的强硬。 原本以为面对陈万富的敲打，沈向东会选择忍气吞声。 可谁能想到，沈向东竟然直接撕破脸，当着市委常委会全体成员的面，把事情都给曝光了。 “你，你……” 陈万富指着沈向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原本他以为这个年轻人会屈服于官场的潜规则之下，可他没想到，沈向东根本没打算那么做。 在沈向东看来，错了就是错了，如果陈万富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毕竟到现在为止，没有找到跟他有关系的证据表明这个案子跟他有什么牵扯。 但如果他跳出来，非要展示自己市委书记的影响力，那沈向东不介意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来自省长儿子的嚣张跋扈。 沈向东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平静的说道：“陈书记，我等着你停我的职。” 说完这句话，他二话不说，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 下了楼，沈向东上了车，径直对李源说道：“走吧，回市局。” 李源看沈向东的表情严肃，自然不敢多说废话，发动车子便朝着市局开去。 半路上，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石中玉的电话。 “石处长，王书记有时间么？”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有个事情，得跟他汇报一下。” “你稍等。” 石中玉平静的说道。 紧接着。 他捂着话筒汇报了几句。 片刻之后。 电话那边响起了王文杰的声音。 “怎么了，青云。” 王文杰开口问道：“遇到什么麻烦了？” 很显然。 在官场老油条王文杰的眼里，沈向东如果不是遇到了麻烦，不可能给自己打这个电话。 “王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今天在常委会上面发生的事情，对王文杰汇报了一番，同时也把自己的做法告诉了王文杰。 许久之后，沈向东最后说道：“我怀疑，这件事背后可能还有其他的问题。” “你啊！” 王文杰听完了沈向东的讲述，满脸无奈的说道：“今天还是冲动了，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撕破脸呢？” “抱歉，王书记。” 沈向东苦笑道：“没控制住，当时一想到皇家一号这么多年来在铜岭市为非作歹，这帮人却全都视而不见，只顾着耍自己的威风，我就没忍住。” “可以理解。” 王文杰点点头道：“人都已经抓了，既然证据确凿，那就不用操心别的，周英杰同志已经带队出发了，很快就会抵达你们铜岭市，剩下的事情你要配合好他。” 顿了顿，他又不放心的嘱咐道：“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只要你心里装着老百姓，做的事情把群众放在心里，你放心，我们省委是你坚实的后盾！” 听到他的肯定，沈向东这才放下心来。 “王书记放心，我一定记住您的教诲。” 沈向东点点头道。 挂断了电话，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 不管王文杰说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是不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帮自己这个忙。 但最起码沈向东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今时今日的铜岭市，陈万富已经要进入倒计时了。 事实上。 此时此刻的市委会议室里，气氛无比的压抑和紧张。 陈万富回过神来，脸色铁青的看着常委们说道：“这个沈向东，简直无法无天！” “是啊。” 王凤祥作为办公室主任，也是他的铁杆心腹，马上点头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说着话。 他看向政法委书记宋文道：“宋书记，你们政法委应该拿出一点态度来。” 宋文的脸色也很难看。 沈向东刚刚在会议上，可是一点面子没给他的。 反倒是市委组织部长李文晋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说道：“其实我觉得咱们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沈向东同志的话，皇家一号的违法乱纪问题确实存在，甚至还牵扯了市里不少单位的领导，咱们是不是要考虑考虑，怎么跟省委那边解释？” 听到他这一番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是啊！ 别的不说。 单单是按照沈向东之前汇报的，市里大大小小几十个干部的视频被严绍军和陈志超给拍下来这件事，就足以让铜岭市在省委面前丢人现眼了。 “我的家人牵扯到了这件事当中，我会申请回避的。” 陈万富率先开口说道：“但沈向东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必须要严肃处理。” 说着话。 他看向李文晋道：“我建议，组织部门对沈向东予以处分。” 一旁的宋文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道：“我同意陈书记的意见。” 很明显，这两个人是因为沈向东的那个态度，而准备联手了。 看到他们的样子，赵鹏远无奈的摇摇头。 这两个人难怪不被沈向东看在眼里，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不想着如何补救挽回，居然还想着搞政治斗争，简直就是蠢到家了！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双规章文远！ “我觉得没必要讨论这个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市军分区司令员李如松忽然开口说道：“刚刚沈向东同志不是已经说了么，他把事情汇报给了省公安厅那边，省政法委周书记已经派了专案组过来处理这件事。”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看着众人，淡淡地说道：“咱们等省委专案组就行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必须要承认，李如松的话没有说错。 如果省委那边真的派了专案组来铜岭市，那现在对沈向东的处置没有任何意义。 毕竟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市公安局虽然是铜岭市政府的下属部门，但同样也归属于省公安厅领导。 如今那位省公安厅的厅长，可不是过去简简单单一个副省长。 人家是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兼任的。 换而言之。 一位省委常委分管着省公安厅。 如果他认为沈向东没错，而铜岭市这边处置了沈向东，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陈万富可以不在乎，因为他马上再有两年退休了。 但其他的市委常委呢？ 他们还要在官场上继续混下去的。 陈万富听到李如松的话，脸色瞬间就变的难看起来。 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他意识到，这些人恐怕不会听从自己的招呼了。 哼了一声，他冷冷的说了一句散会，便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 沈向东这边刚刚回到市公安局，就接到了李文晋的电话。 在电话里，李文晋把事情的经过对沈向东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你啊，还是有点太冲动了。” “没办法，忍不住。”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我要是能忍住不发脾气，我估计今天回家都睡不着。” “行了，你就别管这件事了。” 李文晋沉声道：“省里那边真要派人过来？” 对于周英杰和专案组要来的事情，他是不知情的，所以才会这么问沈向东。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王书记亲口告诉我的，周书记那边已经带着省纪委、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组成的专案组，在来的路上。”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李文晋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光是听到这个专案组的阵容，就能够想象的出来，上面对于整个案子有多么的重视。 一个省委常委亲自带队的专案组，又会在铜岭市掀起什么样的波澜。 这一刻。 李文晋甚至有点后悔，早知道自己应该在常委会上面公开支持沈向东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沈向东告诉李文晋，最好市委组织部这边也派人过来到市公安局，查看一下有哪些干部违规。 李文晋对此深以为然，马上答应下来。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立刻让田野召开市公安局党委会议。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他自然不打算放弃侦查。 很快。 局党委成员们都出现在了会议室里。 “开个短会。”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说几句关起门的话。” 听到这句话，众人自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纷纷放下手中的笔，目光看向沈向东。 “今天下午，我在市委那边，跟市委陈书记和政法委宋书记吵了一架。”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众人，淡淡地说道：“因为他们对我们查封皇家一号的事情很不满意，对于我们公安局在市委大院抓了陈书记的儿子陈志超很不满意！” “砰！” 沈向东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面前的茶杯瞬间跳了起来，就连茶杯里的茶水都崩出来一些。 所有公安局党委成员的脸色也都变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这么猛！ 跟市委书记吵架！ 跟市政法委书记吵架！ 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可偏偏他们却不怀疑沈向东的话。 谁让这位沈局长今天凌晨大半夜的，真就带着人去市委大院当着市委陈书记的面，把他的儿子陈志超给抓到市公安局审问了呢？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 现在沈向东对于整个铜岭市体制内的人员来说，简直是个传奇人物。 毕竟这种胆大妄为的事情，大家或许都会想过，但没有人敢于真的实现。 就好像每个人没当官的时候都幻想着自己是海瑞、包青天，可实际上真正做官之后，大部分人最后却变成了严嵩、和珅一样。 “局长，这……” 李庆元作为政委，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道：“市委那边，最后是怎么决定的？” “市委的决定不重要。” 沈向东平静的看了一眼李庆元，淡淡地说道：“省政法委周书记正在赶来的路上，到时候这个案子具体要怎么处理，我们市局说了不算。” 这句话，就好像晴天霹雳似的，一下子就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连省委常委都给搬出来了，难怪这位沈书记如此的嚣张。 闹了半天，他背后有省公安厅的支持！ “另外，还有一件事。” 沈向东看向众人，淡淡地说道：“在昨天的案子当中，我们搜查到了一份证据，证明开源县公安局局长章文远，涉嫌强奸、受贿等多项违法乱纪行为。” “另外，银州区公安分局的局长王宇等人，在皇家一号聚众淫乱，同时收受严绍军和陈志超等人的贿赂，为皇家一号充当保护伞，这样的害群之马，同样不能姑息！” “我决定，对章文远、王宇等涉案警务人员，予以免职的处分，同志们怎么看？” 说完这番话，沈向东看向了局党委的成员们。 “我赞成沈局的意见。” 田野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如此严重的错误，如果不对他们进行严肃处理，会严重损害我们人民警察在群众心中的形象。” “是啊，我也同意。” 张毅点点头道：“我们在调查的过程当中，看到了不少触目惊心的证据，实在是太让人气愤了。” 他们两个人是沈向东的铁杆支持者，既然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纷纷点头称是。 当然。 这件事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证据确凿。 如果说仅仅是怀疑，那也就罢了，可能还有人想着为他们辩解几句。 但偏偏沈向东表示在皇家一号查到了证据，甚至王宇等人还是被当场抓了现行，他们还能说什么？ 就连李庆元这个政委，最终也是点头对于沈向东的处置表示了赞同。 他倒是也想反对来着，毕竟不管是章文远还是王宇，实际上都属于是赵鹏飞这边的势力。 可问题在于。 这两个混蛋犯下的错误，被人家沈向东抓住了马脚。 李庆元绞尽脑汁也没办法替他们脱罪。 “情况就是这样，具体的情况如果需要大家配合，我会让张毅同志联系大家。”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宣布了会议结束。 最后。 他看向众人说道：“鉴于银州区公安分局的情况，我提议由副局长于成林同志代理区公安分局的局长一职，大家觉得怎么样？” 听到沈向东这个提议，众人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为什么他要把于成林从北风县调回银州区公安分局当副局长了。 闹了半天，人家是早有准备了！ 不过沈向东既然这么说了，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再加上于成林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倒是很适合银州区的情况。 本身他就是银州区公安分局的人，对于局里区里的情况都很熟悉，现在官复原职的话，顶着一个正义使者的帽子，下面的老百姓也好，普通民警也罢，对于他担任局长的事情也不会有情绪。 再说了，这可是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的要求，谁敢反对？ 于是。 于成林的任命就这样通过了。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赵鹏飞的看法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毕竟该说的事情都已经说完，沈向东也不愿意浪费时间。 他这个人一向都不喜欢那种又臭又长的会议，在沈向东看来，那是浪费时间。 很多体制内的人其实都很讨厌那种时间长而且毫无用处的会议，毕竟翻来覆去的讲一些官话套话不仅仅浪费大家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对于改善工作作风其实没有任何用处。 在沈向东看来，有说空话套话那个时间，不如给老百姓多做一点实事。 陈志超和严绍军的审问还在继续，相关人员也都纷纷被羁押，越来越多的涉案人员被缉拿归案。 这种情况下，之前市公安局的专案组人员肯定不够用了，沈向东索性就让张毅开始调配其他部门的同志帮忙。 毕竟这么大的案子，总归要分润一些功劳出去的。 沈向东有自己的坚持，但他也知道，有时候自己觉得正确的东西，别人未必能够全盘接受。 正所谓领先半步是天才，但领先一步就成了疯子。 沈向东不想被人当作疯子。 他可以不把上面的某些人当回事，但不能让基层的民警认为自己喜欢抢下面人的功劳。 所以。 他选择让整个市公安局都参与到皇家一号案件后续的工作当中来。 ……………… 事实上。 沈向东并不知道，李庆元回到办公室，就把电话打给了赵鹏飞。 “赵书记，有点麻烦。” 李庆元没有兜圈子，很直接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对赵鹏飞说了一遍。 “沈向东这家伙，下手还真是快！” 赵鹏飞听到李庆元的讲述，眉头紧皱着，沉声说道：“我早上才知道，昨天晚上沈向东派人连夜过来，把章文远给抓了回去。” “是啊。” 李庆元低声说道：“沈局长对这件事很重视，按照会议上他的说法，省政法委周书记已经带着专案组过来了，很快就会抵达咱们市。” “配合他！” 赵鹏飞沉默了片刻之后，沉声说道：“不管他要干什么，不要跟他对着干，保留我们现在的关系就行。” 他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毕竟沈向东查处章文远和王宇这帮人的理由太充分了，这帮家伙一个个屁股不干净，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结果被人家抓住了把柄，他能怎么办？ 说起来。 赵鹏飞不得不承认，自家大哥之前说过的话太有远见了。 很早之前，赵鹏程就曾经对自己说过，无论如何都要远离陈志超那帮人，因为在赵鹏程看来，陈志超的吃相太难看了，完全没有一个官二代的骄傲。 这种人迟早是要栽跟头的。 结果现在证明，赵鹏程的看法是对的。 “好吧。” 李庆元想了想，对赵鹏飞问道：“那要不要争取一下开源县公安局的局长？” “看沈向东怎么做。” 赵鹏飞闻言冷笑道：“如果他足够聪明，这件事上面就不会跟我们争。如果他敢派人过来，那就别怪我们架空他！” 以赵家在开源县经营多年的关系网，想要架空一个县公安局长，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虽然家里面现在要求自己韬光养晦，但赵鹏飞觉得，就算是韬光养晦，也要保留自己的基本盘才行。 希望沈向东不会主动挑衅，否则的话，他不介意让沈向东吃点苦头。 “好的。” 李庆元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赵鹏飞这边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他刚准备出门，就接到了二哥赵鹏远打来的电话。 “老三，你跟章文远没什么私下的关系吧？” 赵鹏远劈头盖脸的就对赵鹏飞问道：“他这次被双规，不会牵扯到你吧？” 毕竟他很清楚，弟弟之前在市公安局的时候，跟章文远来往不少。 “私下里倒是没什么。” 赵鹏飞想了想，低声道：“不过我带他去喝过几次茶。” “这个不是问题。” 赵鹏远闻言点点头道：“找人传话给他，不该说的不要乱说，他只要足够聪明，就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我明白。” 赵鹏飞闻言想了想说道：“三哥，你说这沈向东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这家伙在常委会上面拍了桌子，连陈万富的面子都不给？” “呵呵。” 赵鹏远冷笑道：“他何止是连陈书记的面子都不给，他是直接把宋文和陈万富的脸皮踩在了地上，我跟你说，这个姓沈的不简单，大哥说的没错，他身后肯定有很强大的背景。” “你猜的？” 赵鹏飞知道自己二哥的性格，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一定不会这么说。 “你不知道。” 听到弟弟的问题，赵鹏**静的说道：“昨天凌晨他带着人闯进市委大院抓了陈志超，结果今天下午省政法委周书记就带着专案组往咱们铜岭市赶过来，你觉得这是一般人能有的关系么？” “你以为，周英杰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会出面给他沈向东擦屁股？” 听到赵鹏远的话，赵鹏飞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现在忽然觉得自己当初让李庆元担任市公安局政委的这个行为，有点太愚蠢了。 难怪不管是父亲还是哥哥，都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就沈向东这样的背景，这样的年纪，自己哪怕是铜岭市的地头蛇，想要针对他，也有点力有不逮。 “那我们怎么办？” 赵鹏飞眉头皱了皱说道：“如果步步退让的话，好像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适当的退让，关键时候亮一亮肌肉就是了。” 赵鹏远沉稳的说道：“只要他沈向东不是白痴，就不可能跟我们玩鱼死网破那一套。” 顿了顿。 他解释道：“看他之前的行事风格，属于那种懂规矩的人，这次如果不是陈万富妄图以势压人，他其实不会在常委会上发飙的。” “那就好，我听你和大哥的。” 赵鹏飞闻言点点头。 他对于自己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虽然有点计谋，但无论是格局还是眼光，跟自己的大哥和二哥比起来，都相去甚远。 赵家这么多年来能够在铜岭市屹立不倒，靠的不仅仅是老爷子当年留下的各方面关系，更重要的是赵鹏程和赵鹏远两个人长袖善舞。 市里的方方面面，他们都处理的非常干净。 这才使得赵家能够成为铜岭市最大的政治家族。 这种情况下，对于两个兄长的话，赵鹏飞一向都是比较听从的。 ……………… 赵家兄弟的决定，沈向东无从知晓，但事实上，李庆元今天的反应，让他有点失望。 原本还以为在局党委会议上面，李庆元会跟自己争论一下，没想到那家伙干脆就不吭声，任由自己收拾章文远和王宇，甚至连于成林的任命都没有横加阻拦。 这让沈向东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一下子无处发泄。 不过还好。 回到办公室不到一个小时。 沈向东就接到了一个好消息。 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周英杰率领的由省公安厅、省纪委、省政法委组成的专案组，足足三百多人，浩浩荡荡的抵达了铜岭市。 市委市政法的主要领导，市里的相关人员，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但出人意料的是，周英杰没有接见任何人，而是直接带着专案组来到了军分区下属的一个宾馆，把那里的六层楼当作了办公地点。 随后。 按照周英杰的通知，铜岭市市委市政法和市公安局、检察院、法院等相关部门的领导，被要求晚上六点钟，必须出现在市委礼堂。 这下子，所有人都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麻烦来了！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先抓一个区长助助兴！ 周英杰什么身份？ 堂堂的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正儿八经的副部级干部。 更何况，他还是省公安厅的厅长。 不夸张的说，在整个辽东省的政法系统里面，他如今是当之无愧的一哥。 所以。 当他出现在铜岭市，并着急相关人员参加会议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次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很快。 市委市政府的相关部门领导，全都出现在了市委礼堂。 同样的，皇家一号所在地银州区委区政府的领导，也接到了通知，赶到了这里。 最后。 沈向东也带着公安局这边的领导来到了市委礼堂。 当然了。 以他现在的身份，肯定是没有资格坐在台上的。 不过在进去之前，沈向东接到了楚朝阳的电话。 “朝阳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沈向东拿着电话，笑着问道。 “沈局，周书记让我转告你，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铜岭市局做好配合工作就可以，一切由专案组这边出面。” 楚朝阳对沈向东说道：“周书记的意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明白。” 沈向东一愣神，随后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周英杰的意思是什么，他是担心自己如果在这件事上面太过于出彩，会让很多人觉得自己不好相处。 毕竟不管什么原因，哪怕是为了抓坏人破案，但一个市公安局局长，正处级干部，在市委常委会上面拍桌子，跟市委书记和市政法委书记对喷，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情。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哪怕沈向东背后站着王文杰这个省委书记，站着周英杰这个省政法委书记，也是一样要遵守这个原则的。 “对了，朝阳同志，你有时间么，我这里有一份材料，是关于我们市公安局这次查处的一些政府干部的受贿情况，以及他们的个人资料。” 沈向东想起一件事，对楚朝阳说道：“麻烦你转交给周书记。” “好，我这就过去取。” 楚朝阳闻言一愣神，随后马上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这么重要的材料，只能自己亲自去拿。 ……………… 会议很快开始。 作为市委书记，陈万富看上去有些憔悴，但还是率先发言，他先是欢迎了周英杰率领的专案组到来，随即表示，铜岭市委市政府会全力配合省委专案组的调查。 紧接着。 周英杰发表了讲话。 “同志们，大家好。” 坐在主席台上，周英杰看着台下的众人，缓缓说道：“今天我带着省政法委、省公安厅和省纪委的同志来到铜岭市，原因是什么，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就在昨天晚上，铜岭市公安局查封了皇家一号娱乐城……” 洋洋洒洒的一番话下来，周英杰直接就把皇家一号的诸多问题，全都暴露了出来。 他是省委领导，就算揭开铜岭市的伤疤，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哪怕是陈万富和吴作霖这两位党政***，听到周英杰的话，也只能满脸严肃的坐在那里，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这就是省委领导权威！ 哪怕人家是在批评他们，他们也得拿出接受批评的虚心态度来。 “整顿社会治安，一直都是省委省政府非常重视的工作。” 周英杰的讲话还在继续，他的目光在会场里的众人身上扫过，冷冷的说道：“长期以来，皇家一号作为藏污纳垢之地，不仅仅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还拉拢腐蚀了大批干部为他们提供庇护，成为他们的保护伞！” “我这里有一份材料，是关于我们一些党员干部收受贿赂的记录。” “银州区的区长乔天宇来了么？” 周英杰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在台下，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四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皮肤略微有些黑。 沈向东记得很清楚，张毅昨晚上告诉自己，在严绍军那里搜到了一份材料，是关于这个乔天宇的。 这位区长大人从做副区长的时候，就被严绍军给腐蚀了。 而介绍他们认识的人，自然是陈志超。 因为乔天宇曾经是陈万富当区长时候的办公室主任。 有这层关系在，自然而然一切发展都顺理成章了。 “你就是乔天宇？” 周英杰看着乔天宇，冷冷的说道：“我想请问你，包养十几个情人，你忙得过来么？” 卧槽！ 听到周英杰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万万没想到，周英杰竟然在这个时候，把乔天宇贪污腐败的事情给公开了。 这位周书记到底想干什么？ 沈向东也有点意外，他只是给周英杰送过去一份材料，原本是想着让周英杰讲话的时候提一嘴，结果没想到，这位周书记上来就放大招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这个乔天宇贪污腐败包养十几个情人的事情揭开，他想干什么？ 抵达铜岭市的第一天，直接处理一个区长玩玩？ 话音未落。 所有人的注视下，乔天宇的身体晃悠了几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他很清楚，在这种场合被省政法委书记点名，并且甚至于对方还说出了自己的贪腐情况，自己的仕途等于一下子就走到头了。 不仅仅是他。 就连台上的铜岭市委书记陈万富，这时候也是脸色铁青。 他是真的没想到，周英杰这位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居然如此的不按照常理出牌。 要知道，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就算他打算处置一个正处级的干部，起码也是要先跟铜岭市委市政府这边打个招呼的。 之后再有省委专案组进行调查，至于是开除公职还是直接双规什么的，那都是后话。 更重要的是，乔天宇是区长，是正处级干部，最起码的体面也是要给他的。 结果现在倒好，周英杰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说了这件事，这简直是当着铜岭市这些领导的面在扇他们耳光。 具体一点，是在打他陈万富的耳光！ 毕竟谁都知道，乔天宇是陈万富一手提拔的干部，是他的心腹。 可周英杰就好像没看到陈万富铁青的脸色一样，摆摆手，直接说道：“来人，把他带下去，让他交待自己的问题。” 伴随着他的这句话，下一秒，从礼堂的侧门走进来一群穿着中山装的人。 很快。 这些人就来到了乔天宇的面前。 说了几句话之后，脸色苍白的乔天宇被他们带出了礼堂。 “大家不要担心，是省纪委的同志。” 看到在场的人都有点畏惧的样子，周英杰缓缓说道：“一直以来，我们党和政府，对于腐败都是零容忍的。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是什么职位，只要涉及到了贪污腐败的问题，我们就绝对不会姑息养奸……” 看着在台上大谈反腐倡廉，加强党风廉政建设的周英杰，坐在这里的所有人，心里面都仿佛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他们终于意识到，省委这一次不是光打雷不下雨的小打小闹，而是要彻彻底底的对铜岭市的某些人，进行一次敲打！ 就连沈向东坐在那里，其实心里面也是有点惊讶的。 他没想到，周英杰上来就先声夺人，直接抓了一个区长，目的就是为了让整个铜岭市的党政干部都意识到，这次省里不是在开玩笑。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了坐在主席台上的市委书记陈万富。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一次，这位一向在铜岭市官场无往不利，号称官场不倒翁的陈书记，恐怕要倒大霉！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宋书记，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次的会议时间并不长，总共不到一个半小时。 周英杰最后表示，专案组这次在铜岭市要待一段时间，针对铜岭市的诸多乱象，进行彻底的整顿，不管皇家一号的案子涉及到什么人，他们都会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同时，周英杰也希望相关的人员，趁着专案组还没有查到他们头上的时候，抓紧时间主动自首。 正所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任何敢于欺骗党，欺骗组织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简而言之，周英杰的话就是一个意思。 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只要问题不严重，或许能够混个开除公职的处分。 但如果被专案组发现了问题，到时候就不是开除公职那么简单了，严重的人还要接受法律制裁。 这大概就是公职人员和普通人犯罪的区别吧。 一般来说，如果体制内的人犯罪，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那种，最严重的也就是开除公职。 但如果是普通人，贪污罪名成立，迎接他们的就是法律的严惩。 会议结束的时候。 沈向东分明看到陈万富是铁青着脸离开了这里。 至于周英杰那边，他没有留下跟铜岭市市委市政法的领导们吃饭，而是直接带着自己专案组的人回到了驻地。 沈向东当然也跟着一起回到了那边。 他让张毅把之前查到的相关卷宗送到了专案组这边。 “你们市局的专案组，直接并到省里的专案组。” 周英杰在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接见了沈向东，并直接对他提出了要求。 “没问题。” 沈向东马上点头道：“我已经通知我们市公安局的张毅同志了。” “很好。” 周英杰对于沈向东的态度，非常满意：“省政法委、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同志们，分成三个小组，专门针对相关的问题进行调查。” “你们市局的同志们过来，要分成三个部分，分别协助他们。” “这次的案子，你们铜岭市公安局做的非常好，我回去之后，会专门给你们请功。” 周英杰很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这些决定。 沈向东连忙点头，对周英杰表示了感谢：“十分感谢省委领导的重视，谢谢周书记您的夸奖，我们一定配合好省委专案组的同志们。” 花花轿子人人抬，对方既然给自己面子，沈向东当然知道怎么做让大家都满意。 “还有一个问题。” 周英杰看着沈向东，对他说道：“你觉得，陈万富有没有问题？” 两个人是在单独的房间里面聊起这个话题，自然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而沈向东听到周英杰这个问题之后，眉头皱了皱，随后才说道：“这个说不准。” “不确定？” 周英杰对沈向东的回答很显然有点意外。 原本他还以为，沈向东会斩钉截铁的告诉自己答案。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会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确实不确定。” 沈向东苦笑着对周英杰说道：“周书记，我们在查获的证据当中，没有发现跟陈万富书记有关系的内容，都是陈志超涉案的问题。当然，按照严绍军交待的内容来看，陈志超出去办事，确实大部分都是打着他父亲陈万富的招牌，至于陈万富是否知情，我们公安局这边没有证据。” 他的意思很明确，最起码在公安局这边来看，陈万富是没有问题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陈万富就是个清官。 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昨天晚上发现的那些涉案体制内干部，绝大部分市公安局都没有进行严格的审问，他们只是针对那些人违法的部分进行了审讯。 至于他们跟陈万富之间的关系，公安局是没有权力过问的。 纪委有纪委的工作，公安局有公安局的工作，沈向东分的很清楚。 他不愿意背上一个胡乱插手纪委工作的名头。 虽然自己身上的黑锅已经足够多了，但能少背一点，还是少背一点比较好。 “你这个小子！” 周英杰是什么人，那毕竟是省委常委，堂堂的副部级领导，只是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他看着沈向东，满脸无奈的说道：“你这是不想惹麻烦啊！” “哈哈哈！” 沈向东诚恳的点点头，对周英杰说道：“周书记，我今天下午刚和陈万富在市委会议室吵了一架，这时候我要是说他有问题，别人会觉得我公报私仇，所以我不说，还是纪委的同志们辛苦一点，好好调查一下吧。” 听到他的话，周印记一怔，随后点点头：“那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有一说一。 他是真的很意外。 原本以为沈向东既然抓了陈万富的儿子陈志超，而陈志超又是皇家一号的幕后老板，沈向东会直接认为陈万富有问题。 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的理智，这属实让周英杰对沈向东刮目相看。 不夸张的说。 在这之前，如果说周英杰是欣赏沈向东的话，那现在他忽然觉得，这小家伙也许真的能够在政坛上走的更远。 毕竟能够在这个年纪，这个时候还有如此冷静的头脑，属实不容易。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先调查谁？” 半晌之后，周英杰看着沈向东，开口问道。 “我觉得？” 沈向东有点意外，倒是没想到周英杰居然会问自己。 “是。” 周英杰笑了笑，站起身给沈向东倒了杯水，随意的说道：“就当是咱们两个人闲聊，你觉得谁更应该是我们选择的第一目标。” “银州区那边，公安分局的局长和两个副局长，被我们当场抓住，还有之前的分局局长章文远，也被我派人给抓回来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英杰说道：“连续两任局长都出了问题，当年的副局长于成林前脚查了皇家一号，后脚就被市委组织部和市政法委联手给发配到了弄出。” “周书记，我觉得您可以考虑从市政法委那边开始调查。”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英杰微微点头：“你的意思是说，汪海山既然已经被抓了，那宋文这个人，也有嫌疑？”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解释道：“我们这位宋书记很有意思，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好像不粘锅，特别的怕事，谁也不敢得罪。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于成林不过是查封了皇家一号罢了，为什么他会跳出来帮着一起对付于成林，难道说陈志超的面子有那么大，能够让他如此忌惮？” 听到他的话，周英杰顿时笑了起来：“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不过我想有人可以。” “啊？” 沈向东一愣神，但周英杰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摆摆手。 ……………… 一个小时之后。 沈向东再次带着一队人，出现在了市政法委大院的门口。 只不过。 这一次他的身后，不仅仅有穿着警服的警察，还有穿着中山装的纪委工作人员。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进了市政法委办公大楼。 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沈向东笃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市委市政府的各部门领导，肯定没心思休息，都得加班开会，给手下人敲警钟。 “你们干什么？” 政法委这边自然有工作人员，看到沈向东等人进来，还想要阻拦。 “省纪委的。” 马上有纪委的工作人员拦住对方，亮出工作证件。 听到他们自报家门，铜岭市政法委这边的人全都傻眼了。 而沈向东却没有管那么多，径直的来到楼上，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对正坐在那里给人讲话的市政法委书记宋文说道。 “宋书记，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宋文惊讶的看着面前的沈向东，一脸诧异。 “你怎么来了？” 看着沈向东，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随后就看到了沈向东身后的那群纪委工作人员，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不仅仅是他，市政法委的这些干部们，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要把宋文带走。 难道说，宋文要被双规了？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听到宋文的话，淡淡一笑道：“宋书记不用担心，我是代表省委专案组带你过去进行约谈。” 很多人都觉得，党员干部只要进了纪委肯定就要完蛋了，事实上并非如此。 纪委约谈是纪委常用的一种工作方式，主要用于日常监督提醒，表明被约谈者并未达到违规违纪的程度??。 纪委约谈有多种形式，包括教育提醒谈话、诫勉谈话、任前廉政谈话、信访谈话、谈话函询以及组织调查谈话等。 任前廉政谈话主要是为了传达上级党风廉政精神、通报警示案例，告诫走上岗位的领导干部要勤政廉政??。 而双规，是纪委机关依据党的纪律进行的一种调查，也是一种准强制措施。 双规不需要正式发文通知，调查组有权按照规定程序采取措施调查取证，要求有关人员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案件所涉及的问题作出说明。 双规也会通知被调查者的家人，并可能会向媒体公开。 但纪委约谈，属于内部谈话，被谈话者不代表就一定是有贪污腐败的行为。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宋文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自己要被纪委处理了，但现在看来，应该是组织调查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倒是没想到，专案组那边对他如此信任，居然让他亲自带队来带自己回去。 “宋书记，请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省纪委的同志，已经在等着了。” 宋文点点头，对身边的副手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便站起身走到沈向东面前：“走吧。”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转身便带着宋文离开了市政法委。 一路上。 不时有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们的行动，很显然在这些人看来，宋文被省委专案组的人带走，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信号。 “是周书记的意思么？” 宋文走在沈向东的背后，开口问道。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现在是专案组的副组长。” 这是周英杰下达的命令，给沈向东一个副组长的位置，就是希望能够让他协助专案组破案。 毕竟他很清楚，沈向东在刑侦领域的天赋，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宋文的脸色略微有些变化，他倒是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成了省委专案组的副组长，跟那些省政法委、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领导们合作。 但细细想想其实也很正常，毕竟沈向东的职位虽然不高，但他熟悉铜岭市这边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这个案子是人家沈向东破获的，其他人属于来摘桃子的。 只想着占便宜，一点好处都不给分润，这在官场上是行不通的。 或者说。 如果被欺负的对象没有背景也就罢了，像沈向东这种明显背景深厚，不畏强权的人，你敢摘他的桃子，抢他的功劳，岂不是找死？ 这也是宋文回到市政法委的办公室以后，才明白过来的道理。 那就是沈向东这个人，绝对不能按照正常的逻辑去判断。 他的背景，可能要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大。 ……………… 很快。 宋文被带到了专案组的驻地。 没有任何废话，周英杰甚至都没有露面，他直接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里面一共有三个人，沈向东坐在中间，左边是省纪委副书记张晓阳，右边是省政法委副书记周洪森。 至于省公安厅那边，因为不涉及到刑事案件，所以他们没有出现。 “宋文同志，我们现在代表省纪委、省政法委跟你进行谈话，希望你能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要对组织上有所隐瞒。” 张晓阳率先开口，看着宋文说道。 宋文连忙点头：“请组织放心，我一定认真回答。” 这个时候他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这就是组织谈话的目的。 当然。 话是这么说，至于到底要不要说实话，那取决于宋文自己。 “于成林你认识么？” 张晓阳率先开口，对宋文说道：“当年他被处分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宋文一怔，没想到对方上来就询问起陈年旧事来。 但想了想，他还是马上回答道：“我不认识他，当年那个案子，我记得是银州公安分局那边报上来的，说是他在工作当作存在失误，请示我们应该怎么处理，我作为政法委书记，遇到这种事情，自然要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便跟市委组织部那边商量了一下，对他进行降职处分。” 他的回答中规中矩，让人听不出任何问题来。 张晓阳眉头皱了皱，低头翻看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材料，这才继续问道：“你和陈志超、严绍军认识么？” “不认识。” 宋文摇摇头道：“严绍军我不认识，陈志超的话，我知道是陈万富同志的儿子，但几乎没打过交道。” 张晓阳接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宋文全都对答如流，完全没有任何慌乱的意思。 沈向东始终都没有开口，就好像看热闹似的坐在那里冷眼旁观。 “我的问题就这么多。” 终于。 张晓阳问完了自己的问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宋文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应答没有任何问题。 沈向东默默看着宋文的表情，虽然刚刚宋文的回答很流利，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这位宋书记给自己的感觉，并不像是之前那个胆小怕事的政法委书记，反倒是像个有备而来的老狐狸。 不过转念一想，沈向东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宋文的身份不一般，人家怎么说也是市政法委书记，堂堂的副厅级干部，平日里显得有点胆小不假，但那不意味着他面对省纪委、省政法委询问的时候，依旧还像个酒囊饭袋。 真要是那样，他怎么可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 一个副厅级的干部，绝对不可能是省油的灯。 “张书记，如果没有事情的话，我可以离开了么？” 宋文看到没有人再对自己提问，便对张晓阳问了一句。 张晓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了沈向东。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 “好，暂时就这样，你先回去吧。” 张晓阳这才看向宋文说道：“不过宋文同志，鉴于铜岭市的特殊情况，最近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铜岭市，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我们专案组会通知你。” “好的，没问题。” 宋文轻轻点头，倒是对于张晓阳的话没有反驳。 毕竟他自己也清楚，这种时候省委专案组肯定会盯着每一个相关人员。 说白了，此时此刻的铜岭市，就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说不定谁会被省委专案组带走。 等宋文离开之后，张晓阳这才看向沈向东：“怎么样，有什么看法？” “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苦笑道：“张书记，您让我想想。” “哈哈，不着急，慢慢想，最近这段时间，有你忙的。” 张晓阳笑着说道。 专案组这边，已经开始把那些被陈志超和严绍军拍到录像的干部抓回来进行双规了。 所有涉及到这个案子的公职人员，这一次全都逃不掉。 不仅如此。 他们还会继续深挖，把那些跟陈志超、严绍军勾结的贪腐分子找出来。 ??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宋文到底有没有问题？ 沈向东在专案组的地位很高。 哪怕是省公安厅的那些人，对于这位以正处级身份担任专案组副组长的年轻人，也都没有任何怨言。 大家都很清楚，周英杰或者说省委有多器重这位。 更重要的是，刚刚三十岁的他就已经是实权正处级的市公安局局长，未来他会有什么样的成就，完全是肉眼可见的。 没有人会愿意得罪这么一个有前途的人，除非是真的有利益冲突。 混官场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谁也不是白痴，平白无故得罪沈向东这样前途远大的年轻干部，还是冒着得罪周英杰这个副部级领导的风险，这种事情谁会做？ 目送着宋文走出专案组的驻地，坐上自己的车离开，沈向东站在窗口，眼神流转，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周英杰的声音从沈向东的身后响起，很显然是已经知道这次谈话的结果了。 “周书记。” 沈向东闻言转过身，连忙对周英杰打招呼道。 “没事，不用那么紧张。” 周英杰笑了笑，随意的对沈向东说道：“咱们两个随便聊聊。”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问道：“怎么样，宋文有没有问题？” 两个人属于是同一派系的人，自然说话也不需要那么客气，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虽然不可能达到那种推心置腹肝胆相照的地步，但最起码在铜岭市的利益上面，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周英杰都很清楚，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 “有没有问题倒是不确定。” 沈向东闻言并没有隐瞒周英杰的意思，直接回答道：“但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英杰顿时一愣神。 他虽然是省公安厅的厅长兼任省政法委书记，但其实并不是警察出身，属于是半路出家。 但周英杰不止一次听王文杰说过，沈向东在刑侦方面是非常有天赋的。 他自己私下里也查看过沈向东的资料，知道这个年轻人搞刑侦确实有一套。 现在听到沈向东的话，马上就重视起来。 毕竟如果真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这个宋文不对劲，那可是个不小的案子。 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出问题，那意味着什么样，不言而喻。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周英杰解释道：“张书记对他进行询问的时候，我就坐在那里冷眼旁观，虽然看上去他好像很淡定，但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这些问题是他提前演练过似的。” “提前演练过？” 周英杰的脸色变得非常古怪，不解的对沈向东道：“你的意思是，专案组有人跟他勾结，提前透过气？” “不，不是这个意思。” 沈向东摇摇头，对周英杰解释道：“有一些犯人，他们在犯罪之前或者犯罪之后，在被警察抓住之前，会在脑海当中演练自己被警察抓住之后应该怎么回答警察的提问。他们会把各方面的问题都想到，然后自己琢磨出来一个合适的答案。” “还有这样的事情？” 周英杰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目瞪口呆。 不过毕竟是公安厅长，他马上明白过来沈向东的意思。 “你是说，宋文对于咱们的组织谈话，早有准备？” 周英杰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很明显。 沈向东就是在怀疑宋文。 “是的。” 面对着周英杰的问题，沈向东坦然点头道：“宋文的反应不对劲，按理说，这个时候被省纪委、省政法委的联合调查组约谈，他表现的应该是很慌乱才对，而不是像刚刚那样一脸镇定。哪怕他心理素质很好，心底无私天地宽，可问题在于，他刚刚回答那些问题的时候，太安静了，完全就好像猜到我们会问什么一样。”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的说法，我感觉还是有点牵强了。” 周英杰听完了沈向东的话，摇摇头道：“我们不可能因为这个事情，就调查一位副厅级干部。” 沈向东默然不语。 不得不承认，周英杰说的没错。 毕竟人家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如果仅仅因为回答问题的时候太过于镇定自若，就觉得人家有问题，去调查对方，那在官场上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哪怕是省纪委，也没有这样的权力。 最起码在沈向东看来，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突破口，还是要在严绍军和陈志超的身上。” 周英杰对沈向东说道：“这件事，需要你来办。” “我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明白了周英杰的意思。 严绍军和陈志超两个人，现在还在市公安局里面押着，如果说案子还想要有什么突破口，那很显然就在他们的身上。 想到这里，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跟周英杰告辞之后，便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局长。” 柳强东出现在沈向东的面前。 之前抓捕的那些人，都已经交给了省里的专案组，他自然回到公安局这边。 “把严绍军给我带来。” 沈向东想了想，决定先审问严绍军。 毕竟这家伙看上去比较怕死，而且也容易突破一些。 严绍军很快就被带到了审讯室。 看到沈向东的一瞬间，他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直接瘫软了。 “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沈向东看到严绍军的样子，鄙夷的白了他一眼，随即说道：“我来问你几个问题，如果让我满意，我会告诉检察院，你立功了。” “呵呵，您这是在给我画饼么？” 严绍军抬起头，对沈向东露出一抹嘲讽的表情道：“觉得我能被您的话打动？” “你可以试试。” 沈向东耸耸肩：“机会我给你了，如果你不要，那到时候别后悔。” 他有着充足的底气，知道严绍军肯定是怕死的。 但凡这家伙不怕死的话，也不可能又是拍照又是录视频的针对陈志超。 人都有求生欲望，哪怕是英雄，也希望能够立功回家。 但很多时候，英雄们没有办法，因为他们清楚，如果自己不牺牲，那胜利就很难得到。 而对于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他们更珍惜生命。 尤其是这些犯罪分子，更是如此。 严绍军沉默了半晌之后，抬起头看向沈向东：“你想知道什么？” 很明显。 他妥协了。 “皇家一号的保护伞都有谁？” 沈向东直接问道：“不要说我们发现的那些名字，我知道，肯定有那种我们不知道的。” “哈哈哈！” 严绍军闻言顿时笑了起来，看着沈向东说道：“别逗了，我说了你难不成还敢抓他们么？” “忘记告诉你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就在今天晚上，省委专案组抵达了铜岭市，专案组的组长是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厅长周英杰，乔天宇你认识吧，银州区的区长，在干部大会上面直接被省纪委双规，你说我敢不敢抓人？”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严绍军瞬间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皇家一号，在铜岭市横行霸道而已，怎么会惊动省委，居然还派了一个省委常委带着专案组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严绍军这家伙肯定扛不住了。 淡淡地看了严绍军一眼，沈向东缓缓开口道：“说说吧，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你知道的，如果你不说，陈志超说出来的话，那到时候你们两个谁是主犯谁是从犯，说不定就会有变化的。”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严绍军肉眼可见的慌了！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严绍军的供词 囚徒困境的理论，用在严绍军的身上，绝对是非常有用处的。 毕竟对于严绍军来说，他很清楚的知道，陈志超那家伙的人脉关系、背景比自己强太多。 如果这个犯罪集团当中选一个主犯的话，自己绝对是首当其冲的。 毕竟陈志超有个市委书记的老子，而他没有。 想到这里。 严绍军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不是我想知道什么，是你能告诉我什么。”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严绍军道：“不要试图蒙混过关，你应该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太好骗。” 听到这句话，严绍军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刚刚其实还真存了想要糊弄沈向东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这个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人家察觉了。 “您放心，沈局长，我肯定老老实实交待。” 严绍军看着沈向东，露出一抹讨好的表情来。 他还能说什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了。 “说说吧。”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皇家一号的保护伞都有谁？” “这个我其实不太清楚。” 严绍军缓缓说道：“官面上的事情，大部分都是陈志超在联系，比如乔天宇、王宇这些人，都是他带过来介绍我认识的。” “那也就是说，这些人的贿赂，是你们两个提前就商量好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算是吧。” 严绍军解释道：“毕竟我们开店做生意，肯定要打点好这些关系，万一遇到什么麻烦的话，也比较容易处理。” 顿了顿。 他连忙说道：“不过陈志超也说了，这些人都是拿钱喂出来的狗腿子，我们想要掌握他们，得手里有点东西才行。”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微微点头。 这个倒是很符合他们两个人的人设，这两个家伙做生意，还真是不择手段，什么事情都敢做。 “不过我还知道一件事情。” 严绍军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陈志超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我准备两个漂亮女孩子，把她们送出去。” “送给谁？” 沈向东眉毛挑了一下，惊讶的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严绍军摇摇头道：“肯定是大人物，因为陈志超之前有一次喝多了说过，他在这铜岭市可光是靠着父亲的关系。”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心中感慨了一句，暗暗思考了起来。 能够让陈志超如此重视的大人物，会是谁呢？ 难道说，跟赵家有关系？ “你们在市公安局这边，有靠山么？” 沈向东忽然对严绍军问道。 “有，就是原来的公安局办公室主任，现在的开源县公安局局长章文远。” 严绍军听到沈向东的问题，连忙解释道：“本来我们打算通过章文远认识一下常务副局长赵鹏飞的，但章文远说赵鹏飞看不起我们……” “什么玩意？” 沈向东闻言差点没咬到舌头，目瞪口呆的看着严绍军：“你说赵鹏飞看不上你们？” “是的。” 严绍军老老实实的说道：“好像是因为赵鹏飞认识陈志超，两个人的关系不太好。” 听了他的解释，沈向东一脸无语。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赵家居然跟皇家一号没关系。 原本还以为严绍军背后的大人物，说不定跟赵家有关系，自己可以顺藤摸瓜发现点什么。 可是现在这一看，根本就没机会。 “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沈向东看了一眼严绍军，淡淡地说道：“你说了这么一大堆，一个有用的人名都没有告诉我，这样我很难办啊！” “有有有。” 严绍军听到沈向东的话，瞬间就慌了神。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如果自己还不能说出点让他感兴趣的消息，这位沈局长就准备转身去找陈志超了。 严绍军甚至可以笃定，在陈志超的嘴里面，自己才是皇家一号的幕后老板，他只不过是一个因为父亲的身份被自己拉上船的官二代而已。 一想到这点，严绍军整个人都有一种快要被毁灭的窒息感。 哪怕是他这样的人，骨子里也是怕死的。 “对了，我知道一件事。” 严绍军对沈向东说道：“之前陈志超在南花园那边有一套别墅，他喝醉了经常去那边住，后来我听送他的司机说，陈志超把别墅送人了，就是在那个银州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出事之后。” “你的意思，他送给那个大人物了？” 沈向东有些意外的问道。 “这个我不确定，但肯定是一个当官的。” 严绍军对沈向东解释道：“因为陈志超后来喝醉的时候提过一次，说让我一定要把银州区公安分局这边的关系打理好，上次为了公安局的事情，他搭进去一套别墅。” 沈向东点点头，脸上不动声色的问道：“还有么？” “还有，就是他带着汪哲来过，就是那个原来的市委组织部长汪海山的侄子，他给汪哲安排了两个学生，说是感谢他大伯帮忙。” 严绍军想了半天，才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看的出来这家伙很努力了，但明显陈志超对于上面的事情，是不太愿意他接触的。 或者说。 在陈志超的眼里，严绍军根本不配跟那些人打交道。 那么问题来了。 乔天宇这样的处级干部，陈志超都放心让严绍军去联络，到底是什么人，他觉得不需要让严绍军接触呢？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已经口气，他知道自己似乎已经摸到了某些人的小尾巴。 “行了，你回去再好好想想。” 沈向东看着严绍军在那里吭吃瘪肚的琢磨半天都没有了新的线索，便摆摆手，让人把他带了回去。 而沈向东自己，拿着那份口供，回到办公室之后开始思考了起来。 不得不说。 严绍军这家伙说的东西虽然有点凌乱不堪，但确实给沈向东提供了一个侦查的方向。 想了想，他拨通了周英杰的电话。 “周书记，我这边有个线索。”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您看是明天早上给您，还是咱们连夜开始调查？” “你过来吧。” 周英杰马上说道：“我在这边等你。” 半个小时之后。 沈向东出现在了专案组的会议室。 “周书记，情况是这样的，我审问了严绍军……”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事情的具体经过对周英杰讲了一遍，最后说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线索应该是真的，他为了活命，肯定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所以显得有点杂乱不堪。” “不管真的假的，查一下就知道了。” 周英杰淡淡地说道：“我会联系省纪委那边，让他们突击审问汪海山，至于南花园的那个别墅，严绍军说的那个司机，你们能找到吧？” “能。” 沈向东点点头：“我问了，人关在看守所里。” “那就把他提出来。” 周英杰直接说道：“审问清楚之后，确定地点，再顺藤摸瓜查清楚。” “是！”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周英杰的意思。 看样子，周英杰对于严绍军的口供倒是比较相信。 很快。 大家按照周英杰的布置准备开始行动，而沈向东这边也告辞离开了专案组，回到自己的住处休息。 “你明天早上来接我。” 沈向东下车的时候，对李源吩咐道。 顿了顿。 他又嘱咐了一句：“我已经让田主任重新物色一个通讯员了，小郑另有安排。” “明白了，局长。” 李源闻言心中凛然，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很显然郑建国已经失去了沈向东的信任。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别墅的秘密 官场当中，做领导的身边人，固然很威风。 但风险也不小。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 作为领导的身边人，就有这样的风险。 如果让领导不满意的话，那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会现出原形。 被打入冷宫都是轻的，万一自己行事过于嚣张孟浪，很容易前途尽毁。 郑建国就是如此。 原本他在市公安局里是人人羡慕的栋梁之材，但是因为把自己的事情看的比沈向东这个领导的事情更重要，自然而然沈向东不能留他在身边了。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 沈向东作为市公安局的局长，郑建国是他的秘书，自然也代表着他的脸面。 结果好几次沈向东处理案子的时候，他竟然都没有出现，这本身就已经是很让沈向东不满意了。 再加上他那个无所谓的态度，一副把工作和生活分的很清楚，下班之后你哪怕是局长也不能影响我的姿态，沈向东自然不会继续留着他在身边。 还是那句话，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郑建国大概觉得自己能够有现在的地位，是因为能力出众，所以才会被沈向东选择作为他的秘书。 殊不知。 沈向东当时只不过是随便选一下而已。 ……………… 交待李源之后，沈向东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先是洗漱了一番，随后便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报纸，一边思考着自己今天的各种事情。 从最开始在市委常委会上发飙，一直到回到市公安局这边的党委会议，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 自己所做的一切，基本上都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正面硬刚陈万富显得有点跋扈，但身为警察，履行自己的职责是当仁不让的事情。 沈向东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仕途有任何污点。 这对于他来说，非常重要。 毕竟今后自己肯定要往更高级别的位置冲刺，真要是到时候被人抓住了小辫子，造成不良影响，那就麻烦了。 相比之下，现在这点顶撞领导的问题，反倒不算什么了。 毕竟一个为了追查真相顶撞领导的好警察，跟一个和光同尘畏惧权力不敢惩治违法犯罪分子的官僚，口碑肯定是不一样的。 或许有人不喜欢前者的锋芒毕露，但绝对不会有人觉得后者能踏上权力巅峰。 想了想。 沈向东拿起电话，给父亲拨了过去。 “怎么样，忙完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了沈振山的声音。 “差不多吧。” 沈向东笑着说道：“多亏了您打的电话，省委那边派了个专案组下来，我的工作轻松了许多……” 说着话，他就把这边的事情对沈振山介绍了一下。 之所以告诉父亲，是因为沈向东觉得，父亲的政治经验比较丰富，而且也是政法委书记出身，他可能对这些东西了解的更多一点。 “专案组副组长嘛……” 沈振山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你们省委看样子是很重视这个案子，这对你是有好处的，最起码你能够增加一些履历。”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铜岭市的情况，按照你说的内容来看，其实是很复杂的。越是这种时候，你就越是要把持住自己，千万不能着急，明白么？” “我明白。” 沈向东知道父亲的想法，连忙点头道：“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铜岭市如今是整个辽东省关注度的地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意味着自己这个公安局长也肯定会进入别人的视线当中。 越是如此，就越是要谨言慎行，免得引来麻烦。 “有事情记得保护好自己。” 沈振山再次嘱咐沈向东道。 儿行千里母担忧，他虽然身为父亲，但同样也很惦记儿子，只不过平时不那么擅长表达而已。 放下电话，沈向东又给周晓雅打了个视频，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他这才挂断。 不得不承认，跟亲人聊天是治愈一个人的良药。 原本沈向东这几天折腾的身心俱疲，但打完了这几个电话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虽然身体依旧很疲倦，但精神状态却好了很多。 没有再继续看电视，他起身便回到了房间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他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之后，便径直出了门。 果不其然，李源已经开着车在外面等候着他了。 “局长，早上好。” 李源笑着对沈向东打了声招呼。 “嗯嗯，早上好。”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怎么样，休息的还好吧？” “挺好的。” 李源笑着点头道：“我这年纪，睡一晚上第二天就精神了。” “还真是。”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事实上。 他也是这样的人。 “局长，咱们去局里么？” 李源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沈向东问道。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去专案组那边吧。” “好的。” 李源连忙点头答应着，发动车子很快来到了专案组的驻地。 两个人都有通行证，沈向东下了车便径直上了楼。 “青云同志早啊。” 省纪委副书记张晓阳看到沈向东神采奕奕的样子，笑着说道：“果然还得是年轻人啊，这一晚上的时间马上就恢复过来了，咱们这些老年人可不行了。” “哈哈，是啊。” 周英杰也点点头道：“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能连轴转好几天的。” 听着一帮中年老男人在那里吹嘘自己年轻的时候体格有多好，沈向东一脸的无奈。 寒暄了一番之后，大家终于聊起了正事。 “严绍军的那个司机，我们已经派人审问过了。” 张晓阳对沈向东说道：“按照他的交待，我们锁定了那处住宅，不过按照居委会那边得到的消息，住在那里的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两个人还各自带着一个孩子。” “怎么回事？”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道理来说，严绍军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除非…… 想到这里，沈向东猛然间眼前一亮，他看向周英杰道：“周书记，这双胞胎姐妹，有没有调查过？” “没有。” 周英杰闻言摇摇头：“消息都是连夜调查的，再就是今天早上查了一下，汇总过来之后，我还没有来得及跟大家分析。” “青云同志，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张晓阳看着沈向东问道。 “有没有可能，严绍军没有说谎，这个别墅确实已经被陈志超送给了某个大人物，连带着这对双胞胎姐妹，也被送给了那个人。”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至于孩子，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两个双胞胎姐妹被送给那个人的时候，她们应该是未成年。这两个孩子恐怕现在也不大吧？” “是的。” 周英杰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资料说道：“按照居委会那边的统计，孩子今年两岁，刚出生没多久。”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却没有再说什么。 但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毕竟大家都是官场当中的老狐狸，很多事情不是不懂，只是没有往那边去猜测而已。 现在沈向东点明了方向，他们略微思考一下，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很明显那个别墅确实是被陈志超送给了某个铜岭市的大人物，而这个人不仅仅得到了一栋别墅，还得到了一对双胞胎，开始了金窝藏娇。 至于那两个孩子，很显然也是双胞胎给那位大人物生的！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双规宋文 当然。 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周英杰等人都很清楚，他们只不过是猜测，具体的事情真相如何，还得去调查一番才知道。 到最后，这个任务还是落到了沈向东的头上。 “省公安厅的同志，光是看守那些被双规的干部，还有审问那些犯罪分子就已经忙的脚不沾地了。” 周英杰对沈向东解释道：“你们市局这边的同志，也都被调动了起来。” “好吧。” 沈向东只好无奈的点点头。 他明白周英杰的意思，这位周书记正在有意识的给自己镀金。 毕竟这对于自己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带着人离开了专案组的驻地。 既然要查，那肯定得把事情查清楚才行。 沈向东带着人来到了那栋别墅，却没有搞什么外围调查，而是直接带着人登门了。 跟他合作的，赫然是省纪委这边的人。 带队的叫刘志，是省纪委督查五室的主任。 “沈局长，要不要再调查一下？” 刘志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虽然两个人平级，但沈向东如今是专案组的副组长，他自然要听从沈向东的命令行动。 “不用那么麻烦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咱们直接进去就行。” “额，这合适么？” 刘志很显然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直接，连外围调查都不做了。 “又不是什么人命案子，没必要那样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不是之前就已经通过居委会了解过情况了么，咱们再核实一下就行了。” 说完。 他率先走到门口，轻轻的按响了门铃。 “谁啊？” 门口的通话器，传来疑惑的声音。 “公安局的，了解一下情况。” 沈向东淡定自若的说道：“人口普查。” “等下。” 伴随着这句话，不一会，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你们找谁？” 她疑惑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市公安局的，怀疑有个杀人犯潜伏在附近，麻烦让我们进去检查一下。”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是户主么？” “额，不是。” 女人闻言一愣神，连忙说道：“户主是我女儿。” 对于这群人的身份，她倒是没有怀疑。 毕竟几十号人，还有警车和穿着警服的民警，真要是坏人，也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的。 沈向东也没有跟她废话，带着人便走了进去。 很快。 他在客厅见到了那对双胞胎。 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正有些畏惧的看着突然闯入的这群人。 “孩子的父亲没在家么？”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的表情来。 “不在家，他在外地。” 那中年女人连忙说道。 “登记一下你们的身份证。” 沈向东摆摆手，让人过来给他们做登记，随即说道：“另外，还有孩子父亲的资料。” “啊？” 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怎么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三个女人：“不方便么？” “这个……” 那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拉着沈向东说道：“那什么，要不然你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登记？” “这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这种事情，还需要犹豫么？” 说着话。 他狐疑的看着女人：“你不会是人贩子吧？” “没有，没有，我真是她们的亲妈。” 那女人连忙摇头，随即说道：“这个，就是孩子的父亲，那什么，这样吧，我打个电话……” “好。”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你可以当着我的面打电话。” 中年女人赶紧拿出一款市面上流行的苹果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啊，家里来了警察，说要做人口普查，登记孩子父亲的号码，你……” 女人拿着电话，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道。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已经被沈向东拿了过去。 “什么人口普查，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电话的那边，一个略微让沈向东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呵呵，宋书记，久违了啊！” 沈向东拿着电话，平静的说道：“我还真没想到，您居然学起了汉武帝，玩上金屋藏娇的把戏了！” “是你！” 电话那边的宋文先是大吃了一惊，随即沉声道：“你不要伤害孩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没什么，宋书记您还是来等着我去见您吧。”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挂断了手机。 随即，他看向身后的刘志说道：“留一部分人搜查这里，不要吓坏了孩子，剩下的人跟我去市政法委。” “好的。” 刘志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连忙吩咐人留在这里对别墅进行查封。 而剩下的人，跟着沈向东出了门，直奔市政法委。 宋文这个时候肯定在那里，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肯定。 至于说逃走，沈向东相信只要宋文还没疯，就不至于那么做。 几乎所有的贪官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除非被逼到了绝境，否则他们一定不会选择逃走。 没过多久，沈向东就带着刘志等人抵达了铜岭市政法委大院。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他们，沈向东等人顺利的来到了宋文的办公室。 “宋书记，我们又见面了。” 看着坐在那里一脸平静的宋文，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两个孩子都挺像你的。” “呵呵……” 宋文冷笑了起来。 很显然，他现在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毕竟当沈向东带着人出现在那栋别墅的时候，一切的秘密就已经藏不住了。 “走吧，咱们回专案组驻地。” 沈向东看着宋文说道：“手铐什么的就算了，我想宋书记您也不愿意失了体面，您说呢？” “好。” 宋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沈向东使了一个眼神，刘志留下几个人开始搜查宋文的办公室，又让人站在宋文的左右，把他押出去。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拨通了周英杰的电话。 “周书记，已经确认了，那个别墅的主人是宋文。” 沈向东直接汇报道：“我们已经赶到市政法委这边，抓住了宋文。” “哈哈哈，好！” 周英杰开心不已的说道：“干的漂亮！” 他是真的很高兴，专案组这么大的阵仗摆出来，如果不查到一点重要线索，抓到几条大鱼，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现在宋文冒了出来，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很快。 宋文就被押到了专案组这边，省纪委的人员接手了调查。 当然。 他的家也没有被放过，纪委的工作人员在铜岭市公安局的配合下，前往宋文的家展开了搜查。 身为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这种级别的干部出了问题，要牵连的人肯定不少，纪委这边也不敢怠慢，自然要认真调查核实一番。 “干的不错。” 周英杰对沈向东满意的说道：“挖出了宋文这家伙，咱们专案组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头。”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一旦事情有了开始，自然接下来就能够顺藤摸瓜继续调查下去了。 “只要我们继续深入调查下去，肯定还会有更多发现的。”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感觉，陈志超应该知道的更多。” 听到这句话，周英杰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如果宋文和汪海山两个人都牵扯到皇家一号的这个案子里，那么问题来了，陈志超凭什么跟这两个人产生关系？ 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父亲，铜岭市委书记陈万富，也有问题？ 第一千零七十章 震惊市委 陈万富跟这个案子，有没有牵扯？ 或者说。 他是否存在贪腐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周英杰，现在都不敢确定。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面牵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陈万富不是一般人，他是铜岭市委书记，是堂堂的正厅级官员，是这座城市的父母官，真正意义上的话事人。 说句不夸张的话，哪怕是省委省政府那边，对于这个案子到现在也存在着争议。 毕竟虽然陈万富的儿子犯了罪，但不意味着他就肯定有问题。 这年头，早已经没有株连九族的说法。 可问题在于。 如果万一陈万富有问题呢？ 一个市委书记的儿子，竟然开设皇家一号这种地方，丧心病狂的迫害未成年学生，甚至逼迫她们出卖肉体。 更是开设赌场、涉黑、涉毒，甚至还腐蚀了一大批官员。 如此严重的罪行，真要是上面追究起来，整个铜岭市的官场，有多少人要倒霉？ 还有。 陈志超这个市委书记的儿子，做了这么多年的恶，他陈万富身为父亲，是不是有教子不严的过错？ 儿子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为非作歹，他有没有耳闻？ 或者说。 陈志超的这些行为，陈万富是默许，还是不知情？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需要专案组一个一个去验证。 ……………… 宋文被双规之后，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沈向东去参与了。 审问贪官本身也不是他的工作，他需要做的事情，是继续审问陈志超那家伙。 毕竟按照严绍军的说法，很多事情陈志超都是背着他做的，比如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大部分诸如乔天宇和章文远这样的关系，都是陈志超打点好之后，再拉进皇家一号的。 再比如宋文，严绍军根本没见过他出入过皇家一号。 但那对双胞胎姐妹花，确实是严绍军准备好，被陈志超送去给宋文的。 沈向东现在甚至能够脑补出来整件事的过程是什么。 无非就是陈志超仗着父亲的关系，跟宋文搭上线，随即把这对姐妹花送给了他，宋文那家伙明显没抵挡住美人计，最终成为了陈志超的保护伞之一。 当然。 这件事跟沈向东没什么关系，他也不会理会这些事情。 那是纪委需要操心的。 他现在要做的，是让陈志超交待更多的问题。 铜岭市公安局。 沈向东坐在陈志超的对面，一脸的平静。 当然。 陈志超也很平静，他坐在那里，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向东。 “还是不想说？” 看着陈志超的脸，沈向东笑了笑，忽然开口问道：“还是觉得，有人能救的了你？” “那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陈志超冷笑着说道：“我的死活，就不劳你费心了。” “哈哈哈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哈哈笑了起来。 看着一脸跋扈样子的陈志超，沈向东是真的心服口服。 这家伙都已经到现在竟然还心存幻想。 难不成，他觉得父亲陈万富能救自己？ 等等！ 沈向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陈志超昨天晚上被自己抓了起来，一直被单独关押着，始终都没有人提审他。 他还不知道省委专案组已经抵达铜岭市的消息。 想到这里，沈向东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志超，缓缓说道：“对了，你知道我上午抓了谁么？” “谁啊，跟我有关系么？” 陈志超看着沈向东，冷笑着说道：“沈局长，我是个守法的商人，你不要污蔑我。” “呵呵。”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今天去了一间别墅，碰到一对双胞胎姐妹，你猜她们孩子的父亲是谁？”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陈志超一下子就傻眼了。 他万万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找到了那栋别墅，知道了那双胞胎姐妹的存在。 如果她们暴露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宋文也藏不住了？ 想到这里，陈志超冷哼一声道：“爱谁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么？” 沈向东看着他，平静的说道：“那为什么我听说，这对姐妹花是你亲手送给那位宋书记的，而且那个别墅，也是你送的呢？” “污蔑，全都是污蔑！” 陈志超咬着牙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志超！” 沈向东猛然间一拍桌子，大声喝道：“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打算抵赖吗？你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就没有人知道么？” “我告诉你，不管是谁都救不了你，省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现如今就在铜岭市，你觉得自己还有希望么？”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陈志超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之前真的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虽然省委专案组抵达了铜岭市，但沈向东对他的消息封锁还是非常成功的。 “说说吧，到底你还有什么没有交待的。” 沈向东看着陈志超道：“如果你不愿意交待，我想我们自己也能找到答案的。” “呵呵，那你就去找吧，老子什么都不会说的。” 陈志超咬着牙对沈向东说道。 自从听说宋文被发现之后，他已经陷入了癫狂当中，尤其是听说省委专案组来到了铜岭市之后，他终于意识到，父亲陈万富已经不能再庇护自己了。 对于陈志超而言，这无疑是晴天霹雳一样的事情。 “希望你一直能保持这样的态度。” 沈向东看了这家伙一眼，站起身直接走出了审讯室。 “把他送去看守所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告诉监管支队那边，要单独关押，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明白。” 站在沈向东身后的田野马上点头道。 “所有涉案人员该批捕的都已经批捕了，检察院那边的意思，会跟我们配合好。”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局里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 田野自然明白沈向东关心的是什么人，笑了笑说道：“咱们那位李政委，这两天特别的安静。” “呵呵。” 沈向东冷笑了一声，却懒得再说什么。 他明白为什么李庆元那么安分守己，说到底那家伙是因为这件事跟他没关系的缘故。 官场就是如此现实的地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李庆元扪心自问跟陈志超也好，严绍军也罢，都没有任何接触，也从来没有去过皇家一号那个地方，所以才会如此的稳坐钓鱼船。 ……………… 而这个时候。 宋文这个市政法委书记被双规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铜岭市的体制内。 市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里，陈万富脸色铁青的坐在那里。 “书记，您听说了么，早上……” 市委办公室主任王凤祥走了进来，急匆匆的对陈万富说道。 “我知道了。” 陈万富没等他说完，就冷着脸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个沈向东下手这么快，老宋也太不检点了，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啊。” 王凤祥担心的说道：“不过问题在于，如果这件事继续这么弄下去，我感觉市里的工作会受到影响啊！” “市里的工作？” 陈万富抬起头看了王凤祥一眼：“什么意思？” “您不知道，昨天到现在，省纪委专案组抓了不少人，弄的现在市直机关和银州区那边不少干部都人心惶惶的，大家都怕自己被牵连。” 王凤祥无奈的说道：“您要不要跟省委反映一下？” 听到他的话，陈万富眯起了眼睛，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沈向东接到周英杰的电话，已经是下午了。 审问陈志超那家伙没有效果之后，沈向东就回到了市公安局。 他是市公安局的***，虽然专案组的工作十分重要，但沈向东也不可能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专案组上面。 说白了。 对于沈向东来说，虽然周英杰的信任和专案组的情况需要他，但市公安局这边的工作才是沈向东的本职工作。 沈向东一直不觉得，一个连自己本职工作都做不好的人，有本事做好其他事情。 所以。 他干脆留在市公安局这边，处理各种积压的文件。 毕竟铜岭市公安局下属的各个区县分局，每天都有报告发过来，这些都是沈向东这个局长需要关注的问题。 甚至于，还有各种财务审批之类的东西，都需要沈向东亲自批阅签字才行。 很多人都觉得单位的***是幸福的。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官场当中的***虽然掌握着最大的权力，但同样也要承担最重要的责任。 下面的人做出成绩来，***固然有面子不假，可问题在于，如果下面的人搞事情，做出什么错误的事情，***也是要跟着承担领导责任的。 就好像现在。 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全都是沈向东一个人说了算。 取得可喜的成绩固然是整个公安系统的荣耀，但如果下面的哪个分局出现了错误，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也是难辞其咎。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沈向东如今会这么谨慎的原因。 因为他很清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 “局长，这是下一季度的财政预算。” 田野把一份文件递给沈向东，开口说道：“按照这个预算，咱们的财政缺口大概有两千五百万。” “这么多？”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看向田野：“想想办法。” “局长，这个真没什么好办法啊！” 田野苦笑道：“机构精简之后，咱们的开支已经算不少了，下面派出所什么的人员增多，肯定支出也要增加的。” “那这样吧，给省厅打报告，请求他们增加拨款。”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然后给下面的分局说，市局把行政罚款的审批权力，交给他们自己处理，情节轻微的行政处罚，可以用罚款代替。” “额，这样可以么？” 田野闻言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 “没什么问题。”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行政处罚也分很多情况，情节严重的需要拘留，情节轻微的，可以酌情罚款用来给基层的同志们发补贴嘛。” “好吧，您说的对。” 田野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说什么。 这种做法在基层公安局是常见的事情，毕竟财政拨款不足的情况下，只能采用这样的办法创收了。 其实也很简单，打个比方来说，如果打麻将赌博被抓了，正常情况下是要拘留的，但罚款三千充公，人就可以回家了。 这种处罚方式，对当事人也好，对警方也好，都是可以接受的。 当然。 如果赌博金额严重，那自然不能姑息的。 至于这个尺度的问题，就要基层公安局自己掌握了。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周书记，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示意田野先出去，这才接起电话，对电话那边的周英杰说道。 “你来一下专案组这边。” 周英杰的声音严肃，对沈向东说道。 “好的。” 沈向东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给李源打电话让他准备撤，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办公室。 不到四十分钟，沈向东便出现在了专案组的驻地。 “周书记。” 沈向东跟周英杰问候着，不解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英杰的脸色严肃，看上去心情不是很愉快，对沈向东沉声道：“我们刚刚接到消息，省委那边接到了铜岭市委这边的电话，反应专案组在铜岭市抓了太多的人，不少干部人心惶惶，影响了市委市政府的正常工作。”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周英杰，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呵呵，怎么样，是不是没想到？” 周英杰也是满脸冷笑的看着沈向东道：“我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我们抓贪官，居然还影响铜岭市的工作了。” “哈哈哈哈！” 沈向东一下子没忍住，直接就笑了起来。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以至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这个事情了。 “青云同志，注意你的态度。” 一旁的省纪委副书记张晓阳强忍着自己的笑意，对沈向东说道：“你要明白，咱们这几天确实抓了不少人。” “咳咳……” 沈向东一阵干咳，这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随后。 他看向周英杰和张晓阳说道：“周书记，张书记，我觉得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好事？” 周英杰看了沈向东一眼：“说说你的判断。” 他心里面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不过倒是对沈向东的看法更感兴趣。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平静的说道：“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对方害怕了！” “如果说之前我们抓的那些人，让皇家一号的幕后保护伞感觉有危险的话，那宋文的被双规，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也很危险。” 沈向东总结着说道：“既然能够反映到省委那边，说明这些人已经藏不住自己的尾巴了！” 听到他的话，周英杰跟张晓阳都笑了起来。 沈向东的话，跟他们的判断是一致的。 “青云同志，有没有考虑来我们纪委工作？” 张晓阳主动对沈向东说道：“我跟林书记打报告，让你做纪委的督查一室主任，明年就升副书记，怎么样？” “咳咳……” 沈向东差点没呛到，万万没想到这位张书记出手如此大方，直接给自己开出一个督查室主任的位置。 “老张你可别闹了。” 一旁的周英杰满脸无奈的说道：“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还在这里，你当着我的面挖人，不厚道了啊！” 他毕竟是省公安厅的厅长，而且还是政法委书记，这张晓阳的做法，确实是当面挖人了。 张晓阳理所当然的说道：“这有什么，青云同志这样有能力的年轻干部，你们公安系统可以再培养嘛，先借给我们纪委用用。” “哈哈哈，你少做梦了。” 周英杰连忙摆手，根本不给张晓阳机会。 开什么国际玩笑！ 就沈向东这样的优秀年轻干部，一旦到了纪委那边，那绝对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 周英杰才没有那么愚蠢。 沈向东眼看着一个正厅级和一个副部级领导为自己你争我夺，心中虽然很开心，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的憨笑着。 毕竟两个人的身份摆在那里，自己贸然开口还是不合适的。 过了一会，周英杰和张晓阳两个人总算结束了这个话题。 “青云同志，你觉得这件事，下一步应该怎么调查？” 张晓阳看向沈向东，开口问道。 “这个嘛，我觉得其实应该考虑一下，从其他方面进行突破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既然对手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那我们就别客气，抓住他们的痛点，顺藤摸瓜查下去，肯定还会有新的收获。” 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我相信，宋文不是第一个！”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突破口 事实上。 沈向东的想法，跟周英杰和张晓阳的想法，不谋而合。 毕竟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两个人不可能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官场这个地方，是最为磨砺人心智的。 说句不好听的话，但凡有一点幻想在脑海当中的人，都没办法在官场浮沉的搏杀里走到更高的位置。 无论是正厅级的张晓阳，还是副部级的周英杰，他们所经历过的官场博弈，要比沈向东能够想象的复杂百倍。 所以。 尽管省委省政府那边的电话打了过来，但他们谁也没当回事。 甚至于，他们心中还有点高兴。 毕竟如果对方一直蛰伏起来没有任何动作的话，他们还真不好继续查下去。 迄今为止，专案组这边得到的有用线索，大部分都来自于皇家一号的各种视频和账本，但哪怕他们查的非常认真，最高也就是个处级干部。 宋文这个副厅级的市委常委，还是严绍军交代的。 所以。 哪怕牵扯到了陈志超，但宋文如果不开口的话，这个案子的调查方向，也会陷入僵局。 而现在。 当省委那边接到电话的时候，就意味着专案组背后的对手肯定是坐不住了。 所以。 不管是张晓阳这个纪委副书记，还是周英杰这个政法委书记，现在都是信心十足的。 “青云同志，下一步，我希望你能协助纪委的同志，对于陈志超名下的公司，还有跟他关系密切的一些企业，进行调查。” 张晓阳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你是公安局长，调查这些事情不是你的职责范围。但我们考虑再三，专案组这边还是需要一个熟悉铜岭市实际情况的同志来负责。” 周英杰微微点头，对沈向东道：“张书记说的，是我跟他研究之后做出的决定，所以你一定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沈向东看的出来，两个人对自己是真的寄予厚望，便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再推辞就没有意义了。 …………………… 如何把一个贪官的全部财产查出来？ 其实答案很简单。 查他名下的全部资产，如果查不到，那就查他的另一半和子女，甚至包括亲属。 这些人当中，如果有人的资产和收入水平不符，答案就很明显了。 这听上去有点荒谬，但确实是事实。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跟周英杰和张晓阳分开之后，马上带着人开始对陈志超名下的相关资产进行了调查。 结果发现，这家伙名下足足十几家公司不说，就连他老婆名下都有好几家公司。 当然。 这些公司大部分都是皮包公司，用来转移资产的。 不但如此，他的岳父岳母，包括妻子的弟弟妹妹名下，都有一些公司。 “这家伙，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三天之后，沈向东看着手中的资料，一脸惊讶的说道：“他就不怕事情曝光之后，给他老子惹来麻烦么？” “那家伙才不会怕呢。” 负责协助沈向东调查的刘志对沈向东解释道：“像这种家伙，仗着自己有个好家世，根本不怕任何人的调查。” 身为纪委督查室的主任，这种情况他见过太多了，自然也更有发言权。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你的意思，他不怕市纪委的调查？” “市纪委为什么要查他？” 刘志苦笑道：“沈局你不太明白我们纪委的办案流程，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接到举报，我们是不会轻易对非公职人员进行调查的。以前或许可以，但现在纪委有了规定，非公职人员的经济犯罪，不归我们管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说道：“所以，陈志超的这些问题，市纪委那边不存在不知情？” “这个嘛……” 刘志略微有点尴尬，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其实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白了。 市纪委在这件事上面，肯定是存在失职的。 别的不说，铜岭市纪委这么多年来，怎么可能没收到关于皇家一号的举报材料？ 但让人觉得可笑的地方在于，陈志超也好，严绍军也罢，他们在铜岭市作恶多年，却没有被纪委调查过。 唯一的一次针对皇家一号的查处行动，赫然是于成林组织的那一次。 而之后，他就被赶到农村去了。 “呵呵。” 沈向东冷笑起来，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大家其实都明白。 “沈局长放心。” 刘志似乎知道沈向东在考虑什么，平静的说道：“这一次的专案组，省纪委并没有调动你们铜岭市纪委的任何人，而且到现在位置，也没有要求市纪委协助调查。”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明白刘志的意思。 很显然。 省纪委那边对于铜岭市纪委这几年的工作也是不满意的。 一个市委常委、一个区长都出了问题，还牵扯到了十几个科级以上的干部，这种程度的贪腐大案，市纪委要说没有责任是不可能的。 “纪委内部的事情，你们慢慢调查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志说道：“陈志超这边的所有相关企业，我们都要进行调查，包括跟这些企业合作的公司，都是咱们的调查范围。” “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或许有线索？” 刘志听到沈向东的话，略微一愣神，不解的问道：“那为什么我们不去审问一下宋文呢？” “宋文不会说的。” 沈向东平静的摇摇头道：“他又不是白痴，这种情况下，招供的越多，责任越重。” 听到他的话，刘志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身为纪委干部，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沈向东这个判断绝对没有错。 很多贪污腐败分子的做派都是这样的，他们一旦被发现自己的贪污腐败行为，就开始变成了哑巴。 这里所谓的哑巴，是他们只会说一些被纪委发现的问题，至于纪委没有发现的问题，那是打死都不会主动交代的。 就好像挤牙膏，挤出一点是一点。 为什么纪委办案的时间往往周期特别长，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那些涉案的官员，真的非常嘴硬。 当然，他们嘴硬也是有资本的。 长期手中握有权力，那些人积累了丰富的反侦查经验，他们对自己的权力和地位有着过度的自信，这种心理使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甚至在面对调查时依然顽固抵抗??。 再就是保护伞的威力，毕竟贪腐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贪腐分子往往有着复杂的背景和势力，这些背景势力为他们提供了强大的支持，使得他们在面对调查时有着恃无恐。 这种背景势力可能包括其他高官、黑恶势力等，使得调查和惩罚变得困难。 就好像现在的宋文，就是这种情况。 而且。 在沈向东看来，其实这帮人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逃避党纪国法的制裁。 要知道，这些贪官往往喜欢通过欺骗、转移资产等手段来逃避法律的制裁，即使被查处，也会利用各种关系和法律漏洞来规避责任，这种行为使得他们在面对调查时更加顽固??。 退一万步说，这帮人的想法大概就是只要自己不开口，国家这边就拿他们没办法，到时候大不了自己坐牢，家里人照样可以享受生活。 不过这跟沈向东没什么关系，他现在的任务很明确，就是要找到陈志超构建的这张贪腐大网的突破口！ 沈向东就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能够隐藏住的贪官！ ??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线索 在沈向东和刘志的领导下，很快纪委和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就对陈志超和他亲属名下的公司展开了调查。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皮包公司被查出来，陈志超的资金链也渐渐浮现在专案组的面前。 不得不说。 这家伙是真的厉害，靠着这些皮包公司，他在铜岭市拿到了不少房地产开发项目，转手就承包给了别人，从中渔利。 不仅如此。 这家伙还背地里养了十几个情妇，也算是个多情种子了。 至于宋文。 虽然他一直拒不招供，但纪委这边在他的家里搜出了大概两百万的现金，还有一些贵重物品。 另外，他妻子也承认，之前宋文收受的一些贿赂，全都被她换成美金，存进了国外的银行，用于支付女儿高昂的留学费用。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向东一脸无语。 就连周英杰和张晓阳也气的不行。 事实上。 这种做法最近几年一直是贪官们常用的操作。 贪官送孩子留学的主要原因是为了转移赃款和为出逃铺路。 ??许多贪官将子女送到国外留学，实际上是将贪污受贿所得的巨额赃款以教育投资的名义转移出去，这种做法被视为一种洗白黑钱的方。 还有些人会在国外为子女置办房产，以便在需要时能够迅速逃离出国。 哪怕是沈向东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贪官们是真的很有办法， 他们通常会将子女的留学费用与非法收入混同，通过复杂的财务操作将资金转移到子女在国外的账户上。 例如，有的官员会在子女出国前先在国外购置房产，或者在子女留学期间提供巨额生活费，这些都是为了掩盖其非法收入的真实来源??。 “这帮家伙，真是诡计多端！” 在得知了这个事情之后，沈向东对张晓阳感慨道：“你说他们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呵呵。” 张晓阳作为省纪委的二把手，对于这种事情倒是见识了不少，听到沈向东的话，平静的说道：“很简单，一方面他们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提高他们的生存和适应能力??。另一方面，送孩子出国也是他们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担心自己的不法行为被揭露后，能够在国外为子女提供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沈向东愕然无语。 仔细想想，貌似自己在江北省的时候，也遇到过好几个这样的例子。 想到这，沈向东哼了一声：“我看啊，就应该禁止干部子女出国留学。” “你啊。” 张晓阳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沈向东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于天真了。 出国留学是每个人的自由，如果光是禁止公职人员的子女出国留学，其实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贪污腐败问题。 实际上，国家现在对于处级以上干部子女出国留学的审批就很严格。 但这实际上没什么用处，那些人该贪污还是贪污。 只能说，党风廉政建设的道理，任重而道远。 ……………… 接下来，专案组这边除了宋文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相关人员跟陈志超的关系，不少人甚至觉得，皇家一号的保护伞，很有可能就是宋文这个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 “不可能！” 沈向东对于这种论断，是坚决反对的。 “怎么，你觉得还有别人？” 在专案组的内部会议上，张晓阳听到沈向东的反对意见，便开口对他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沉声道：“如果宋文是陈志超的保护伞，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两个人是怎么搭上线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都有点沉默。 “话不能这么说。” 省公安厅这边，这次来了一位副厅长，名叫张德源，他也是个刑侦高手，听到沈向东的话说道：“也许就是认识，所以陈志超在开起来皇家一号之后，才主动跟宋文拉关系呢？” 沈向东默然不语，必须要承认，张德源说的这个可能，确实存在。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沈向东就是觉得不对劲。 “周书记，汪海山那边的审问，有结果么？”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周英杰开口问道。 当初于成林被处理的那个事情，时任市委组织部长的汪海山跟政法委书记的宋文，两个人都牵扯进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两个人当中，宋文确定跟陈志超有勾结，接受了他的贿赂。 那汪海山有没有接受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关键。 但汪海山如今还在省纪委那边押着接受调查，所以沈向东只能询问周英杰。 “省纪委那边的审问结果，汪海山承认自己接受了陈志超的贿赂。” 周英杰对沈向东解释道：“不过问题在于，这家伙表示，自己就只是接受了陈志超十万块钱现金而已。”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他还真敢胡说八道！” “哈哈哈，这种人就是如此。” 会议室里的专案组成员们全都笑了起来。 他们自然是不相信汪海山的说法。 贪官嘴里的话，就好像娱乐圈明星的人设，全都是扯蛋，一个字都不能信。 “我已经请省纪委那边继续调查了，这家伙只要开了一个头，肯定就会继续露出马脚的。” 周英杰对沈向东笑着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拿起资料看了起来。 调查组的调查现在陷入了僵局当中，大家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为了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想到一个办法打破僵局。 “等等！” 沈向东看着看着，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内容，抬起头看向张德源道：“张厅，这个凶宅是怎么回事？” 大家听到沈向东的话，纷纷低下头，随即找到了一份资料。 张德源拿起资料看了一下，对沈向东解释道：“是这样的，这个房子是陈志超妻子名下的，之前是个凶宅，说是里面前后死过好几个房主，最后一任房主是一对夫妻，结果丈夫出轨，妻子把丈夫砍死之后，自己上吊自杀了。” 顿了顿。 他想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显示，陈志超的老婆也是被人骗了，房子卖给她之后，她没多久就转手卖给了别人。” 听完了他的讲述，众人面面相觑，都没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 沈向东也微微点头，从材料和张德源的讲述来看，这房子确实没什么问题。 可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直到会议结束，他其实脑子里都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但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头绪，沈向东只好放弃。 晚上下班回到家，沈向东照例给母亲和妻子打了个电话。 周晓雅再次谈到了她想来辽东工作的事情。 “爸爸妈妈都同意我的想法。” 周晓雅对沈向东笑着说道：“他们说我去省城的话，还能管着你点。” “我又不在省城住。” 沈向东摇摇头，无奈的说道：“也就是咱们俩见面方便一点。” “是，不过爸的意思是等你稳定一点再说，可以先把房子买下来。” 周晓雅笑着解释道。 “也好，不过买房子的时候你要慎重一点，现在房价还好，不算太高。”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这个事情他是真的没怎么放在心上的。 “放心吧，怎么说你也是个公安局长，还有人敢骗我啊？” 周晓雅娇笑着道。 等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的这一句话，一下子就让沈向东愣在了那里。 是啊！ 自己一个公安局长的老婆买房子，都不用担心会被别人骗。 陈志超的老婆，可是市委书记的儿媳妇，有人敢把凶宅卖给她么？ ??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凶宅的秘密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或者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就好像两个热恋中的情侣，可能随口的一句话，只不过是无心之失，但在另外一个人听来，却好像是在嘲讽自己。 甚至连一个表情，都可能是情侣之间吵架的原因。 而同样的。 苹果从树上落下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会给牛顿打开一扇天窗。 而现在。 周晓雅无意间的一句话，瞬间就让沈向东反应过来，自己之前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 没错，就是那个凶宅！ 那个被陈志超的老婆美其名曰被人骗着买下来，几个月之后又卖掉的凶宅。 “哈哈，媳妇儿你太聪明了！” 沈向东开心的笑了起来，对周晓雅说道。 周晓雅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一个案子的事情。” 沈向东笑着说道：“行了，我现在去打电话，先不跟你说了啊。” “好吧。” 周晓雅一听说是关于案子的事情，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思考了一下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份资料，许久之后才拿起手机，拨通了周英杰的电话。 “怎么还不睡啊，青云同志？” 周英杰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这大晚上的，沈向东给自己打电话，难道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有个情况，周书记。”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的想法，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们今天下午聊的那个陈志超爱人名下的凶宅，我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 周英杰有点莫名其妙，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虽然那个房子确实有点奇怪，但不至于沈向东专门打电话过来吧？ “刚刚我爱人给我打电话，说打算在省城买一套房子来陪我。”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俩聊天的时候，我担心她被人欺骗，您猜她说什么？” “说什么了？” 周英杰不解的问道。 “她告诉我，不用担心。”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一个公安局长的老婆，难不成还有人敢骗我么？” 听到这句话，周英杰顿时不吭声了。 他毕竟是副部级的干部，脑子反应速度相当的快，沈向东只是简单说了一下，他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是啊！ 一个正处级的公安局长老婆买房子，都不会被人骗。 那一个市委书记的儿子买房子，会被人骗么？ 这很显然是不可能的！ 尤其在铜岭这种相对闭塞的小城市，那卖房子的人脑袋得进多少水，敢骗陈志超的老婆！ 不对劲！ 肯定不对劲！ “明天早上咱们好好聊聊。” 周英杰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那或许我们真的抓住某些人的小辫子了！” “好！” 沈向东没有废话，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没有去市公安局处理公务，而是先来到了专案组的驻地。 这一次。 张德源、张晓阳等人全都齐聚一堂，等待着沈向东的到来。 “青云同志，我们就等你了。” 张晓阳对沈向东笑着说道。 “是啊。” 张德源点点头：“周书记刚刚把你昨天晚上的分析都说了，我觉得有一点意思，或许你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随即说道：“我就是突发奇想，也不一定是准确的，但起码是个方向对不对？” 在这些老江湖面前，他自然没必要装模作样。 谦虚一点，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官场当中就是如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尤其是沈向东这样的年轻人，家世好、升官速度快，这本身就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沈向东不希望自己树立太多的敌人。 官场是个只栽花，不种刺的地方。 除非是真正有利益冲突，否则很少有人会把别人得罪到死。 这个道理，沈向东很早之前就已经明白了。 “来，咱们分析一下那个所谓的凶宅吧。” 周英杰对沈向东等人说道。 大家坐下之后，他开口说道：“青云同志，既然问题是你发现的，那你先说说你的思路。” 沈向东闻言倒是也没谦虚，点点头道：“我觉得咱们可以从两个方面着手。一是这个房子现在是在谁的名下，这个人跟市里的哪个人有关系。” “还有，就是整个房子具体的情况如何，光听说是凶宅，咱们是不是得实际勘察一下？” 听到他的话，众人全都纷纷点头。 “老张，你跟德源同志负责调查这个房子现在的情况，查清楚房子的主人，然后查清楚房主的社会关系。” 周英杰直接对他们吩咐道：“青云，你带着专案组的同志，先去调查一下房子的情况。记住，要注意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好的。” “好的。” 听到周英杰的吩咐，大家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这边没有废话，当天中午就带着人悄悄的来到了那栋所谓的凶宅别墅。 还真别说，这里依旧没有人居住。 院子打了围墙，里面假山凉亭池塘都有，池塘里全都是水草。 不但如此，院子里还有各种各样的果树。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别墅。” 跟在沈向东身边的纪委工作人员吐槽道：“看上去好像个洗浴中心是的。” “哈哈，还真像。” 沈向东闻言眨了眨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同时他心里也有点好奇不已，到底是谁买了这栋别墅，也不装修住人，却扔在这里浪费。 “沈局，要不然咱们进去看看？” 跟在沈向东身边的公安厅侦查员，小心翼翼的说道。 “私闯民宅合适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这地方都破旧成什么样了，我估计很久都没有人来的。” 那人低声说道。 “我看未必。” 沈向东却冷哼一声，迈步走到一旁，指了指地上的车辙道：“你们看，这地方的车辙都是新的，这意味着经常有人来这里的。” 说着话。 他指了指别墅大门的锁，淡淡地说道：“还有你们看这个门锁，很显然是新的，连铁锈都没有。”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纷纷重新打量起这栋别墅来。 看似没有人居住，荒无人烟，可实际上却有停车的痕迹，甚至连别墅的门锁都没有铁锈，是半新的，这就有点意思了。 “留下两组人，监视这里。” 沈向东平静的下达了命令道：“我要知道，有谁会过来。” “好的。” 身边的人自然照办。 “走吧，先回去。” 沈向东说完之后，转身便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搞刑侦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具有刑侦方面的天赋，但事实上那很有可能只不过是他们的错觉。 如果没有耐心，不能够仔细观察的话，是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侦查员的。 回到专案组这边，沈向东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周英杰。 周英杰的眉头紧皱了起来，他意识到沈向东的猜测或许是有道理的。 这栋所谓的凶宅背后，也许就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如果这个秘密能够被揭开，那或许铜岭市的这起贪腐大案，也要迎来一个重要的进展。 正在这个时候。 房间的门被人推开，张晓阳满脸兴奋的走了进来。 “周书记，青云同志。” 张晓阳看着两个人，认真的说道：“你们猜，这栋凶宅现在的主人是谁？”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抢人！ 张晓阳的话，让沈向东和周英杰都是一愣神。 “有消息了？” 沈向东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他是真的没想到，张晓阳他们这么快就发现了那栋凶宅背后的主人。 “查出来了？” 周英杰也是一脸惊讶的看着张晓阳。 虽然他让沈向东和张晓阳他们兵分两路，但其实周英杰没有抱着太大希望。 这种贪腐案件，想快速破案其实是非常困难的，那些腐败分子往往都喜欢把自己藏的很深，免得被纪委查出来。 很多时候，纪委甚至要耗费几个月的时间在他们身上。 可这一次在铜岭市，周英杰赫然发现，似乎调查这些人并不需要那么麻烦。 这就让他总有一种不太踏实的感觉。 难道说，这些线索有问题？ “查到了。” 张晓阳面对着周英杰和沈向东的询问，点点头说道：“我们调取了房地局那边的交易记录，这个房子你们猜被陈志超的老婆卖给了谁？” “哈哈，老张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 周英杰笑着对张晓阳问道。 “买这个房子的人，是王凤祥的亲家。” 张晓阳收敛起笑容，严肃的说道：“就是那个铜岭市委常委、市委办公室主任。” 卧槽！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是真的没想到，买这个凶宅别墅的人，居然是王凤祥家的亲戚。 如果说平时也就罢了，可能这件事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候，任何一个跟陈志超扯上关系的干部，都有着贪污腐败的嫌疑。 尤其经过自己的勘察之后，沈向东百分之百肯定，这个凶宅里面一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存在，否则不可能买下来之后却没有人居住，但却经常有人过去。 而这一刻，当听到王凤祥名字的那一瞬间，沈向东终于反应过来，看样子自己猜测的没错，陈志超身后，还有人！ “王凤祥。” 听到张晓阳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周英杰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 “周书记，要不要把他带回来问话？” 张晓阳看向周英杰，开口问了一句。 “先等等。” 周英杰摇摇头，却看向了沈向东：“青云，你怎么看？” 毕竟沈向东是发现这个线索的人，而且在刑侦方面，这家伙的天赋经验简直让周英杰瞠目结舌，哪怕他是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的厅长，在周英杰来看，也很少遇到像沈向东这样有天赋的年轻人。 张晓阳对于周英杰的做法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沈向东虽然跟他接触的时间不多，但这几次沈向东的表现，已经征服了所有专案组的人。 对于大家来说，这个专案组的目的是为了抓住那些贪腐分子，为了能够立功。 沈向东做的越好，他们的成绩也就越好。 谁会愿意跟唾手可得的功劳过不去呢？ “先不着急。” 沈向东听到周英杰的问题，想了想才开口说道：“周书记，我觉得对方现在应该还不清楚，我们已经注意到这个凶宅别墅的问题了。” “什么意思？” 周英杰不解的看着沈向东：“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不知道？” “肯定是不知道的。” 沈向东点点头，沉声说道：“昨天我们过去的时候，我看过那里的车辙，明显是很新鲜的，应该是最近三四天还有人去过那里，我感觉或许那里面隐藏着某些秘密。” “那别墅不是已经废弃很久了么？” 张晓阳在一旁开口说道：“难道还有人住？”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一个没有人居住的别墅，被外面说成是凶宅，但陈志超买下来之后，七拐八股的卖给了王凤祥家里的亲戚。更离谱的是，这个亲戚买下凶宅之后，却没有装修，也没有修缮，更是住都没有住过，那他要这个房子干什么？” “别墅外面的车辙，我认真的查看过，应该是经常有人去那里的，那这个人去干什么，就成了问题。” “所以我觉得，咱们也许不需要着急，慢慢等着就是了。” 说到这里。 沈向东笑了起来：“说不定这两天，就能够发现一些意外的惊喜。” “你的意思是说，守株待兔？” 周英杰看着沈向东问道：“能行么？” “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看看呗。”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反正肉已经摆在砧板上，怎么吃，什么时候吃，是咱们说了算的，我就不相信，这么大的阵仗之下，对手不犯错。” 听到他的话，张晓阳和周英杰对视了一眼，全都无声的笑了起来。 “我就说，青云同志太适合来我们纪委工作了。” 张晓阳由衷的说道：“就凭他这个心性，对付那些腐败分子，简直是天选之人。” “哈哈哈，你就別想了。” 周英杰笑着摆摆手道：“他可是我们公安系统的明日之星，一定不会去你们纪委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种好苗子要是被纪委那边挖走，周英杰估计自己肯定要被公安系统内部的大佬们喷成狗。 沈向东面对着两个人夸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毕竟上辈子他撑死也就是个副科级待遇的小警察，此时此刻被两位大人物夸奖，心里还是有点小小得意的。 这种感觉说白了就是成就感的问题。 “既然这样，那我就安排人，盯着那个王凤祥。” 张晓阳想了想，对周英杰和沈向东说道。 “不行。” 周英杰直接摇头：“别盯着他，你盯着他，万一被他察觉了怎么办？” “那怎么办？” 张晓阳眉头皱了皱：“难道就等着他自己犯错？” 这可不是纪委办案子的风格，真要是那样，张晓阳觉得回到省纪委，自己会被批评的。 “可以先调查他周边的情况。” 沈向东缓缓开口说道：“只要不打草惊蛇，咱们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如果我没有猜错，王凤祥家里人或者亲戚开的公司，肯定跟陈志超是有合作的。” “对，这个主意不错。” 张晓阳顿时眼前一亮。 沈向东的主意，还真就是个不错的办法。 从侧面调查王凤祥，不仅仅不会让他警觉，还可以多了解一些相关的消息。 更重要的是，张晓阳意识到，沈向东这么做，恐怕目标不仅仅是王凤祥这一个人。 别忘了。 王凤祥可是铜岭市委办公室的主任，这家伙号称铜岭市委的大管家！ 他出了这样的问题，很难保证，他背后的陈万富没有问题啊！ 想明白这个道理，张晓阳看向沈向东的目光就热切了起来。 “咳咳，张书记，您别看我，我就是瞎琢磨的。”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先说好啊，我不保证这个办法一定管用的。” “哈哈哈，没关系。” 张晓阳笑着说道：“有你这个小诸葛在，咱们这次肯定能够成功的。” “是啊。” 周英杰也满意的点点头，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青云同志，我知道你心里面有负担，但你放心，这一次我们省委专案组过来，就是为了查处铜岭市的贪污腐败问题，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涉及的对象有多少，都不会改变我们打击贪污腐败的决心。” “省委省政府已经形成了共识，对于贪腐问题，我们决不手软，坚决打击到底！”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表情微变。 他没想到，省里对于打击贪污腐败的决心竟然这么大。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这个时间线，大概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上面的换届刚刚完成，纪委的话语权得到了极大的加强，看样子今后这几年，官场上肯定会越来越热闹的。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交锋！ 就在沈向东和周英杰他们进行讨论的时候，一台奥迪轿车停在了市委大院的门口。 市委书记陈万富走下车，看了一眼面前的大楼，他意识到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掌握全市上百万人口命运的那种感觉，让他感觉自己无比的强大。 深吸了一口气，陈万富迈步走了进去。 他很喜欢这种置身于权力磁场中心的感觉。 哪怕明知道危险无比，但权力总是让男人容易沉醉其中，陈万富也是如此。 他昨天连夜去了省城一趟，不仅去见了新任省委书记王文杰，还见了新任省长傅远舟。 目的很简单，一方面向组织汇报工作，做自我检讨，对儿子陈志超的问题进行解释。 另外一方面，陈万富的目的很明确，他是去告状的！ 沈向东这个飞扬跋扈的年轻人，是时候应该受到一点教训了。 可出人意料。 虽然王文杰和傅远舟两个人都安抚了自己，表示儿子陈志超的事情跟自己没关系，但陈万富能够感觉到，在提起对沈向东的处置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回避。 是的。 哪怕傅远舟很高兴自己靠向了他，但这位省长大人给自己的回复，是让自己理解一下年轻干部想要立功的心态。 用傅远舟的话来说，沈向东同志很年轻，工作能力是有的，但经验稍微欠缺不少，先让他在铜岭市工作一段时间，明年不出意外的话，他就要调走了。 这个消息，让陈万富马上嗅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要知道。 身在官场当中，政治嗅觉可是非常重要的一种能力。 所谓政治嗅觉，并非其他，而是基于对社会和人的深刻认识，在事情发展的征兆阶段，预判下一步发展的能力，并作出适合自己的决定。 一个从政的人，必须要有敏锐的政治嗅觉。 不夸张的讲，政治嗅觉是一个人从政的基本素质，一部分来自天赋，一部分来自后天锻炼学习。 执政者一个讲话，一个命令，一个行动，都会透露出信号。 根据这些信号，就能判断出未来的政治走向。 也就是说，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就能嗅出政治气味。 根据政治气味决定自己的政治方向、政治立场。 是坚持原则，还是韬光养晦，都要根据政治气味来做决定。 如果没有这个本事，就不要去从政。 如果硬要从政，必会碰得头破血流，一筹莫展。 当然，有这种天赋的人也不一定会从政成功，因为他可能不喜欢执政者的政治路线，不愿与执政者为伍。 陈万富不是那种隐士，他对于自己手中的权力无比珍惜。 哪怕再有两年就要退休了，陈万富也希望自己能够平安落地，最好混个副部级的退休待遇，那样的话简直完美了。 所以。 在听到了傅远舟的那番话之后，陈万富就意识到，这个沈向东恐怕不简单。 如果是一般的干部，有自己反映的情况，再加上赵家的关系，傅远舟说不定就会答应帮忙把他调走。 但很显然。 傅远舟连想都没想过把沈向东调走的事情。 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沈向东这个年轻人的背景深厚，甚至达到了傅远舟都不得不忌惮他的地步。 能让一个省长都忌惮的背景有多强？ 陈万富不敢去想，他也想不到。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在铜岭市的日子，恐怕要更加谨慎一些才行了。 …………………… “书记，早上市财政局那边有份报告过来，上午您要去参加一个座谈，下午市委组织部那边有个会议，需要您出席。市政府那边有个招商会，您也要去看看……” 秘书不断对陈万富汇报着他的行程，陈万富微微点头。 作为主管整个铜岭市上百万人口民生的市委书记，他每天的工作都很忙碌。 改革开放以来，铜岭市的经济发展很不错，这里面有老书记赵洪波打下的良好基础，但也有他和吴作霖这些后来者的努力。 不夸张的说，为了铜岭市的发展，陈万富真的是殚精竭虑，废寝忘食。 改革开放这么多年，铜岭市乃至整个辽东省的发展都很快，不少政治新星冉冉申升起，这些人有的人时至今日身居高位，但也有的人却黯然离场。 哪怕他们为辽东的经济发展和辉煌做出了不可抹杀的贡献，但陈万富很清楚，官场这条路就是如此。 一朝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身为官场中人，必须要保持高度的政治敏感和警觉，只有这样才算是对自己的政治生命负责。 “市长那边有电话过来么？” 陈万富随意的对秘书问道。 “没有。” 秘书摇摇头：“吴市长这两天下乡调研了，春耕开始了，他之前在政府工作会议上曾经说过，要严肃对待今年的春耕生产。” “呵呵。” 陈万富呵呵一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吴作霖是个老狐狸，这时候下乡调研，未尝没有躲避专案组的意思。 正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市委办公室主任王凤祥走了进来。 “你先去忙吧。” 陈万富看了一眼王凤祥，便把秘书赶出了办公室。 他跟王凤祥认识很多年了，看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有事情跟自己说。 “老王，有什么事情嘛？” 陈万富对王凤祥问道。 “书记，您去省里的结果怎么样？” 王凤祥却没有马上回答陈万富的话，而是开口问了一句。 “省里倒是没什么想法。” 陈万富淡淡地说道：“一码是一码，志超那孩子走错了路，又不是我陈万富出了问题，省里还是很相信我的。” 说着。 他看向王凤祥：“市里这边怎么样？” “唉，别提了。” 王凤祥苦笑起来，无奈的说道：“人心惶惶的，市委跟市政法委都是，听说汪部长在省纪委那边也挺难过的。” “不要乱说话。” 陈万富瞪了王凤祥一眼，淡淡地说道：“要告诉同志们，安心工作，只要自己心里没有鬼，就不怕专案组的调查。” 顿了顿。 他又说道：“我也向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反映了一些问题，省委表态会认真对待的，很快这件事就会水落石出的。” “好的，好的。” 王凤祥连忙点头，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离开了陈万富的办公室，王凤祥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却再次严肃起来。 听陈万富的这个意思，省委那边似乎还是很信任他，专案组貌似也很快要离开铜岭市。 但王凤祥却不太相信自己这位老领导。 陈万富这个人，一向都是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的人。 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有时候并不一定是真的。 最起码，在王凤祥看来，陈万富的话十有八九是有所保留的。 想到这里，他快步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王凤祥拿出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有事儿啊？” 电话那边，响起了王凤祥儿子王凯的声音。 “带上你媳妇和孩子，去老地方拿上东西，马上离开铜岭市。” 王凤祥沉声说道：“走的越远越好，如果没有我的通知，就不要回来。” “怎么了？” 电话那边的王凯一怔，随即意识到父亲话里面的意思，连忙问道：“出事了？” “不确定。” 王凤祥沉声道：“不管有没有出事，你都不能留在铜岭市了，明白么？”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带着欣欣去。” 王凯也明白父亲的意思，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抓现行！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往往都充满了巧合。 当然。 这种巧合虽然看上去是偶然的，但实际上是必然的结果。 就好像王凤祥。 如果他不是跟随陈万富多年的心腹，对陈万富这个人的作风了解很深，他就不会意识到，陈万富没有说实话，省里对于铜岭市的官场还是有想法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离开陈万富办公室之后，王凤祥果断做出了他认为正确的紧急避险处理。 他给儿子王凯打电话，让他带着老婆孩子离开铜岭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做法是没有问题的。 趋吉避凶，是人之常情。 这就跟古代打仗之前，官员往往会让自己的家眷先跑路是一个道理。 可是。 王凤祥做梦都没想到，恰恰是这个举动，加速了自己被查处的过程。 ……………… 专案组这边，沈向东和周青云等人聊过之后，便回了市公安局。 局里一堆事情等着他，他其实也是很忙的。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皇家一号的案子是重中之重，但沈向东依旧对自己的本职工作念念不忘。 他很清楚一件事，靠权力起家的人，离不开权力，靠暴力发达的人，离不开暴力。 所有的途径，实际上都是为了谋取更高的权力，更大的暴力。 他的根本是警察，如果自己做不好一个警察的基本工作，其他的都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当警察抓坏人是他两辈子到现在，最擅长的事情。 如果如果连自己最擅长的事情都放弃，转而去做那些自己不擅长的事情，那迟早是要出问题的。 结果沈向东刚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正跟田野在讨论市公安局的事情，却接到了张德源的电话。 “青云同志，你得回来一下。” 张德源开门见山的说道：“这边有个事情。” “好的，张厅。” 沈向东没有问什么事情，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对他而言，专案组那边既然着急让自己回去，那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剩下的事情你看着办，如果有什么不好办的，你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沈向东对田野嘱咐道。 “好的，局长。” 田野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又不是笨蛋，市公安局是自己的地盘，他不可能因为专案组的事情让自己后方起火。 很快。 沈向东便坐着车来到了专案组的驻地。 “怎么了，张厅。” 一进门，他就对张德源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确实有个事情。” 张德源说道：“我们的人刚刚发现，有人进了那栋凶宅。” “什么？”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说道：“现在人在哪里？” “还在那没走。” 张德源说道：“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果断说道：“走，咱们去现场看看。” 专案组的驻地，距离那个凶宅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车子开的快一点，十分钟就能到。 张德源自然也没有意见，很快带着沈向东便来到了那栋别墅附近。 “张厅，沈局。” 负责暗中侦查的专案组成员马上过来跟沈向东和张德源打了声招呼。 “情况怎么样了？” 沈向东开口问道。 “两个人，一男一女，我们都不认识，之前没有在我们的资料当中。” 侦查员拿出照相机，递给张德源道：“不过我们拍了照。” “咦？” 张德源一愣神，惊讶的说道：“这不是王凯和他老婆么？” “王凯？”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想到了之前看的资料，沉声说道：“是王凤祥的儿子和儿媳妇？” “是的。” 张德源点点头：“之前我们调查凶宅的时候，查到了他们的资料，只是没想到，这房子居然真是他们的。” 毕竟房子不在王凯和老婆的名下，而是在家里亲属的名下。 最开始的时候，即便是心里面有所怀疑，但大家并没有想太多。 这年头不管是警察办案还是纪委办案，首先都是要讲证据的，没有证据的话，无端猜测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进展如此迅速。 这证据居然主动冒泡了！ “有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看向了别墅门口，那里停着一台黑色宝马，车上没有司机。 “就他们两个人？” 张德源对侦查员问道：“没有别人？” “没有。” 侦查员说道：“我们不敢靠太近，只能在外面监视，可以确认没有任何人。” “有意思。” 张德源也念叨了一句，随即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喽。” 沈向东难得一见的开了个玩笑，随即对张德源说道：“张厅长，我觉得咱们其实不用着急，既然这家伙突然出现在这里，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无非也就是在这藏了点东西，您觉得呢？” 听到沈向东的分析，张德源微微点点头。 他也是老刑侦了，靠着自己的功绩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对警方或者说专案组而言，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沈向东他们直接冲进去，把王凯和他老婆抓住，不出意外的话，甭管他们现在正在干什么，肯定是人赃并获。 第二个，是任由他们在别墅里忙活，等人出来之后，秘密跟踪他们，看看能不能把背后的人找出来。 这是一个选择题，至于正确答案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青云同志，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许久之后，张德源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问道。 “都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之后说道：“其实我觉得，他这个时候过来，很有可能是有别的想法。” “什么意思？” 张德源不解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这家伙没准是要跑。” 沈向东搓了搓下巴道：“本身这个别墅被发现的概率就不高，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知道咱们已经盯上这里，一定不会过来。那在他的视线里，咱们就根本没发现这里有问题，这样的情况下，他主动跑来拿东西的原因，大概就只有一个！” “这家伙打算离开铜岭市！” 说到最后，沈向东已经是用斩钉截铁的语气了。 听到他的话，张德源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半晌之后，张德源摆摆手：“全体准备，一旦对方出来，就抓人！” “是！” 身后的众多侦查员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没想到，却被张德源拦了拦了下来。 “青云同志，你就别参与了。” 张德源对沈向东说道：“让省厅的同志们去抓人吧。” “啊？”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毕竟对于省公安厅的人来说，这是个立功的机会。 本身这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抓捕他们应该不会太麻烦。 想到这里。 沈向东微微点头，笑着说道：“那好，我就听您的指挥。” 他又不是什么油盐不进眼睛里只有功劳的蠢货，这种时候应该怎么选择，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张德源闻言满意的笑了起来。 沈向东这样的人，其实在官场当中是很受人喜欢的。 有能力，又没什么架子，关键时候还愿意分润功劳给同伴，属于那种你跟他合作，保证不会吃亏的类型。 这样的人往往口碑都特别好。 就好像现在，这些省公安厅的侦查员们，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都笑了起来，十分的兴奋。 大老远从省城赶过来，谁不希望自己立功受奖呢？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六千万！ 正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虽然在沈向东的面前表现的非常轻松，但是张德源对于这件事，还是非常看重的。 他直接给手下人下令，无论如何都要抓住那两个人，而且还要抓活的。 毕竟两个死人带回去，可是提供不了任何线索的。 当然。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人当中有铜岭市市委办公室主任王凤祥的儿子。 他手下的那些侦查员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这个王凯身上，说不定有线索。 看着几个人悄悄的潜入进去，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身边的张德源说道：“张厅，不会有事儿吧？” “不会。” 张德源摇摇头，平静的说道：“都是厅里的精英，问题不大。” 看的出来，对于自己手下的这帮人，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事实证明，张德源的信心还是有道理的。 不到十分钟，一男一女两个人就被那几个侦查员给押了出来。 “厅长，这两个人在里面挖出来不少东西。” 有人对张德源汇报道。 “怎么回事？” 张德源一脸诧异。 随即他跟沈向东就一起走进了那个别墅。 片刻之后，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 原来这别墅里有个地下室，除湿机所在的位置，有一段暗墙，里面的容积不大，大概只有几个立方，如果放酒和礼品什么的刚刚好。 王凯和老婆来这里，就是拿里面的东西。 但这里面不是什么离谱，而是一盒又一盒的现金。 现场有四个警察看守，在他们眼前的这些钱，不是新版纸币，而是那种不连号的旧版百元大钞，甚至还有一部分美元、日元。 “这家伙，来取钱的！” 看着那笔钱，沈向东下意识的说道。 “是啊。” 张德源点点头：“要不是你发现这个地方，说不定他拿了钱就离开铜岭市了。” 沈向东对此深以为然。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的话，如果专案组没有注意到这个凶宅别墅，那很明显，王凯一定会拿着钱离开这里的。 “给周书记打电话。” 沈向东沉声道：“请他通知银行方面过来点钞。” 顿了顿。 沈向东看向张德源：“张厅长，我觉得应该控制王凤祥！” “这个要请示一下。” 张德源却没有马上答应沈向东，而是拿出电话打给了周英杰。 王凤祥是市委常委级别的领导干部，想要双规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夸张的说。 这等于是把事情搞大了。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在沈向东看来，王凤祥被双规是迟早的事情。 作为陈万富的头号心腹，沈向东不相信陈志超会不找王凤祥帮忙。 连宋文和汪海山那样的领导，陈志超都有表示，更何况王凤祥了。 只是沈向东还是没想到，这王凤祥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把这么大一笔钱，藏在这栋别墅里面。 但转念一想，沈向东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在王凤祥的想法里，这个地方是赫赫有名的凶宅，前前后后死了那么多人，根本没有人会买下这里。 就算是来这里居住，估计都没那个胆子。 把这里作为藏匿赃款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非常安全的。 如果不是自己无意间听到周晓雅的话，想到了这里面不对劲的地方，沈向东可以肯定，专案组绝对会忽略这里的。 到时候王凯跟他老婆拿了钱就可以离开这，远走高飞。 果然是老狐狸啊！ 沈向东由衷的感慨不已。 这个时候。 张德源已经打完了电话。 “怎么样？” 沈向东对张德源开口问道：“周书记怎么说？” “周书记已经带人赶过来了，而且也通知了银行方面。” 张德源对沈向东解释道：“他的意思，让咱们先把王凯和他老婆扣住，张书记那边已经带人去市委大院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管王凤祥到底有没有涉嫌贪腐，他都不可能被允许离开铜岭市。而是必须要接受专案组这边的问询调查。 甭说他是陈万富的心腹，他就算是陈万富的爹，也没人能保得住他！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周英杰的行动速度非常快，沈向东他们这边等了不到二十分钟，周英杰就神色匆匆的带人赶到了现场。 “周书记。” “周书记。” 沈向东和张德源连忙过去跟周英杰打招呼。 “情况怎么样？” 周英杰点点头，也顾不上跟两个人寒暄，便开口问道。 “已经查清楚了。” 沈向东对周英杰解释道：“这里应该就是专门用来藏钱和贵重物品的，对方专门建了一个隔离墙。” “我看看。” 周英杰点点头，迈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来到地下室，他大概看了一下这里的情况，还有那批被守着的现金，随即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还真是费尽心思啊！” 周英杰感慨不已的说了一句。 随后，他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多亏了青云同志你心细如发，要不然咱们可能就要错过这个重要线索了。” 这是事实。 如果不是沈向东注意到凶宅的这个线索，专案组这边肯定就已经错过了。 这在刑侦工作当中其实是很正常的，毕竟大家都是人，不可能像机器那样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但沈向东的这个行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于是挽救了专案组的一些人。 “您过奖了。” 沈向东笑着谦虚道：“不过也活该他们两个倒霉，遇到咱们省厅的同志们在这里蹲守。” “是啊。” 周英杰笑了笑，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现金道：“银行的同志马上就到了，很快咱们就知道有多少钱。” 沈向东大概扫了一眼，随即说道：“我估计不少，起码得四五千万的样子。” “怪不得他们两个人过来就行。” 张德源闻言点点头道：“一个人根本搬不走。”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 很多或者影视剧里面动不动就有劫匪抢银行的桥段，或许是为了突出剧情矛盾，往往说什么劫匪抢走了几千万的现金。 可实际上。 正常的百元纸币重量虽然不多，但累积起来却绝对不轻的。 有人曾经计算过，一千万现金的重要大概是两百三十斤。 也就是说。 如果劫匪抢走一千万的现金，那就要拎着两百三十斤的重物跑路。 这绝对是负重前进了！ 而这里按照沈向东的估算，起码有超过四千万的现金，一个人肯定是搬不走的。 几个人都是行家，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纷纷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 银行那边的人员就赶了过来。 “周书记，实在是不好意思，有点堵车。” 负责人一脸恭敬的对周英杰说道。 “行了，赶紧开始点钞吧。” 周英杰淡淡地说道。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介绍道：“这是你们市农行的行长老李，以前是我们家那口子的老部下。” “李行长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 “沈局您好。” 李行长倒是很客气，笑着说道：“我是老领导一手提拔的，这次也感谢周书记帮忙了，行里刚好缺存款呢。”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银行之间也是有竞争的。 这种赃款存进哪个银行，就相当于是他们拉来的存款，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银行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三台点钞机一起行动，不一会儿就统计出来这些现金的数量。 “周书记，不算那些外币，现金是六千万！” 看着周英杰，银行这边报出了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数字。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顺水推舟的沈向东 六千万！ 还不算那些外币。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哪怕是周英杰，也是晃了晃神。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墙壁里面，居然有着这么大的秘密。 六千万的现金，这到底是存了多久的？ “确定没数错么？” 一旁的张德源连忙开口问道。 “没错。” 银行这边认真的说道：“我们点了两次，都是这个数字。” “呵呵，真是可以，太可以了。” 周英杰冷冷的说道：“我倒是想问问王凯，他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么多钱的。”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王凯可能只不过是个小蚂蚁，真正的老虎，是他的父亲，市委常委、市委办公室诸如王凤祥。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今天的收获，让人很难不联想到他。 “你们装车吧，回头咱们再说。” 周英杰摆摆手，让银行的人把钱运走。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事情才是重头戏。 既然发现了这么多的赃款，那这个赃款的主人自然也要查出来才行。 一行人刚刚走出别墅，周英杰就接到了电话，是张晓阳那边打来的，他已经成功把王凤祥控制住了，正在带着他返回专案组的驻地。 “我估计陈万富同志那边会有意见，周书记您看要不要跟他交流一下？” 张晓阳在电话里对周英杰说道。 毕竟陈万富是铜岭市委书记，抓了他的办公室主任，如果不沟通的话，很容易造成大家的误会。 周英杰想了想说道：“好，我回头去见见他。” 毕竟是在官场当中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他对于官场的这些潜规则还是很理解的。 所以。 周英杰上了车之后，就对沈向东和张德源吩咐道：“你们把人带回去，先审一审，然后等张书记那边的消息，我去一下市委。” “是。” 沈向东和张德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目送着周英杰的车离开，沈向东这才跟张德源两个人，带着王凯和他老婆一起回到了专案组这边。 当然。 王凯也好，他老婆也罢，都要分开关押，派遣专门的人员看守。 幸好这个宾馆是原本的军区招待所，足足六层楼，房间绝对是够用的。 “张厅、沈局长。” 上楼的时候，刚好看到省纪委的刘志带着人站在那里。 “正好，刘志，这两个人交给你们审问了。” 张德源对刘志说道：“情况你跟青云同志沟通。” 他是省公安厅派来的负责人，省公安厅这边的任务是配合专案组调查皇家一号的案件，不包括反腐败的问题，反腐还是要由纪委的人来负责。 刘志自然知道怎么回事，摆摆手便让人把王凯和他老婆分别带上了楼。 “沈局，怎么个情况？” 他看向沈向东，开口问道。 沈向东一边拉着他上楼，一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王凯今天来，就是为了取钱跑路的，我怀疑他是受人指使。” “明白了。” 刘志微微点头。 他在纪委混迹多年，当然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王凯肯定不是主犯，既然如此，那该怎么审问，他心里面已经有数了。 沈向东没有跟着刘志进入审讯室，而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今天忙活了一整天关于专案组的事情，市局那边的工作他还没有来得及处理。 不一会儿，沈向东就回到了市公安局自己的办公室。 “局长，听说专案组今天在市委大院直接把王凤祥带走了！” 田野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笑着对他问道。 “连你都知道了？” 沈向东略微有点意外，倒是没想到这个消息传的如此之快。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是这个道理。 “嗨，当时好像是在开会。” 田野赶紧把自己听说的八卦对沈向东讲述了一遍。 毕竟他如今是市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还是党委成员，自然有不少消息来源渠道。 官场文化的透明性，决定了官场当中根本没有秘密。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都不知道的一些细节，田野居然知道了。 说到最后。 田野对沈向东道：“听说当时陈书记没说什么，但后来气的连水杯都忘拿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教子不严，身边的心腹又是这样的人，他难辞其咎。” 这是沈向东的心里话。 除了这样的事情，别的不说，一个教子无方的帽子，就让陈万富在省委面前丢人丢到了家。 再加上现在连身边的办公室主任也出了问题，沈向东真的怀疑，陈万富还有没有脸继续留在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上。 “局长，您说这铜岭市，会不会变天啊？” 田野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市政府那边，不少人都在传说，吴市长有可能变成吴书记。” “他？”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你信他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啥？” 田野闻言一愣神，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如此的幽默。 “局长，您太逗了。” 想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田野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放心吧，这次两个市委常委出了问题，省里肯定要对铜岭市的班子进行调整，本来上面就很不满意，结果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一个皇家一号炸出两个市委常委，老板居然还是市委书记的儿子，这简直是丑闻！” 田野看到沈向东的脸色，就知道这位老领导是气坏了，也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便跟沈向东汇报起相关的工作。 沈向东听着田野的汇报，脸色愈发的严肃不已。 “对了，李政委今天上午去了开源县。” 田野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我估计是为了开源县公安局局长的人选，您觉得咱们要不要推一个人出去？” “不用。” 沈向东闻言轻轻摇头，淡淡地说道：“不管他，咱们不需要考虑那个，反正现在手里面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田野如果没有进局党委，无疑是个合适的人选，毕竟这等于是埋了一个钉子在赵鹏飞的身边。 但问题在于，如今的田野已经是市公安局的局党委成员，再去开源县当什么县公安局的***，就有点不合适了。 而且。 沈向东想来想去，觉得现在如果刺激赵家那边，实在是有点不太合适，所以干脆就顺水推舟，让赵鹏飞自己琢磨开源县公安局局长的人选。 对他而言，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配合省委专案组把皇家一号的这个案子给了结掉。 真要说想要动赵家，沈向东觉得最起码得先把他们的盟友给铲除掉。 “好。”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田野汇报完毕之后，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而沈向东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张毅却敲门走了进来。 “你没去专案组那边？” 沈向东看到他，有些意外的问道。 “该移交的工作都已经移交的差不多了，我带着柳强东回来了。” 张毅对沈向东解释道：“省厅来了不少人，总不能让人家闲着吧？” “哈哈，说的没错。”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 对于张毅的选择，他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铜岭市公安局这边立下的功劳已经不少了，人家省公安厅、省政法委那么多人从省城赶过来，如果不让他们做点什么，岂不是浪费他们的精力？ “今后的工作，以局里的为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专案组那边，有需要让他们给我打电话。” 第一千零八十章 王主任，别装了！ 沈向东的做法，其实就是官场最基本的潜规则。 官场文化这么多年来，早已经根深蒂固，并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派系能够改变的问题。 就连那些伟人都改变不了这种局面，更不要说沈向东了。 所以。 他只能选择顺水推舟，从善如流。 不过沈向东也很清楚，现在的妥协，是暂时的隐忍罢了。 一旦自己积攒了足够强大的力量，那赵家迟早是要倒霉的。 张毅回归到市局这边，沈向东就可以让他继续主持市公安局的日常了。 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他便离开了市公安局。 周英杰给他打了个电话，意思让沈向东去专案组那边开会。 官场上最常见的事情就是开会，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开会开会，开完了之后，下面的人才会知道怎么做事。 很快。 沈向东抵达了专案组这边。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几个人坐在一起讨论下一步要怎么进行调查。 “陈万富同志很激动。” 周英杰开门见山的说道：“他认为我们专案组是在针对铜岭市委。”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毫不客气的嗤之以鼻道：“他这句话，对皇家一号的受害者和家属们说，不知道会不会被打。” 虽然陈万富是市委书记，但因为这个事情，沈向东现在对他是真的非常看不起。 一个市委***，竟然允许皇家一号这样的地方存在，而且不管是儿子，还是身边的干部，全都涉嫌贪污腐败，这位陈书记在沈向东看来，简直是废柴一个。 当然。 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 从警察的角度嘲讽一句，已经是极限了。 “是啊。” 张德源不愧跟沈向东一样身为警察，闻言冷哼道：“他儿子和办公室主任都出了这样的事情，他需要负责。” 很显然。 他跟沈向东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 不怪他们看不上陈万富。 人都会犯错，身为警察，他们见过太多犯错的人。 那些犯错的人，认识到自己犯错了以后，有人捶胸顿足，有人呢嚎啕大哭。 又或者，那种穷凶极恶的犯人，完全不觉得自己犯下的错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没有哪一个像陈万富这样。 他竟然还好意思告诉周英杰自己很委屈！ 他竟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不夸张的说，沈向东就是没跟在周英杰的身边，否则一定要问问陈万富，省委省政府把铜岭市上百万群众的命运交给你，让你担任这个市委书记，你扪心自问，对得起他们么？ “责任认定的问题，是省委的事情。” 周英杰缓缓说道：“现在的问题在于，王凤祥要怎么审。” 毕竟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这个钱是王凤祥贪污的，真要是审问他，人家不认账的话，对于专案组来说，还是比较麻烦的。 “我们纪委这边掌握的情况不多。” 张晓阳看着几个人，平静的说道：“首先可以确定，这个钱绝对是赃款，王凯没有正经工作，自己开了一家酒水批发公司，他老婆开了一家美容院，单凭这两个生意肯定是攒不下六千万的。” “是啊。” 周英杰点点头道：“这个钱来路肯定不正，但要怎么让王凤祥认罪，还是比较麻烦的。”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很清楚，这个钱肯定是王凤祥贪污的赃款，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会轻易屈服，众人也是心知肚明。 “要不然，我试试吧。” 沈向东想了想，忽然开口说道。 “你？” 周英杰笑了起来：“你不会打算揍他一顿吧？” 沈向东莞尔，无奈的说道：“周书记，您要是保证我打完人不会被追究责任，我打他一顿也不是不可以。”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自然知道周英杰是在开玩笑。 “那你就试试吧。” 周英杰对沈向东说道：“但有一点，要注意分寸。” “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明白周英杰的意思，不外乎是王凤祥怎么说也是个市委常委，副厅级干部，就算是审问的时候，也要注意策略，不能闹的太难看。 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张晓阳作为纪委副书记，自然要陪着沈向东一起的。 简单的准备了一下，两个人就出现在了关押着王凤祥的房间。 “王主任，怎么样，有什么需要的么？” 走进房间，张晓阳看着坐在那里的王凤祥问道。 “呵呵，那就不劳张书记费心了。” 王凤祥的脸色略微有点苍白，看向张晓阳道：“我想知道，纪委准备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当然是你说实话的时候。” 沈向东接过话，看着王凤祥说道：“王主任，你不会以为我们没有证据就会把你带来吧？” “你什么意思？” 王凤祥看着沈向东道：“你一个公安局长，插手纪委的案子，合适么？” “忘了告诉你，我现在是省委皇家一号专案组的副组长。”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王凤祥一眼，平静的说道：“如果我是你，现在一定不会说那么多废话，而是要仔细考虑一下，为什么我们会直接把你从市委大院带到这里来。” 这几句话，就好像钢针似的一下子扎进了王凤祥的心里。 他一直以来不敢仔细去琢磨，为什么自己会被省纪委的人带到这里，难道说之前有什么问题被省纪委发现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明明都已经安排好了的。 看到他那犹豫的样子，沈向东心中叹了一口气，看着王凤祥道：“王主任，别装了，咱们还是坦诚一点吧。”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王凤祥看着沈向东，还在那里装傻。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纪委抓自己的原因，是因为别的事情，这样儿子和孙子或许能够逃走。 “不用幻想了。” 沈向东看着王凤祥，平静的说道：“哪怕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儿子，为你孙子考虑吧？” “王凯现在就被关在这里，你不开口，是打算让你儿子认下那六千万么？” 说到最后，沈向东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抹嘲讽的表情。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王凤祥瞬间没办法继续保持平静了。 他猛然间站起身，却马上被身边的纪委工作人员和省公安厅的民警控制住。 “你们，你们抓了我儿子！“ 王凤祥看着沈向东，露出一抹绝望。 “这你可是冤枉我们了。”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不是我们抓了你儿子，是你儿子和儿媳妇，自己撞到我们枪口上的，六千万现金啊，我很好奇，这笔钱能让他坐多少年的牢。” 这句话就好像一道晴天霹雳，一下子让王凤祥就好像被施了魔法似的，瞬间不挣扎了。 是保住儿子，还是保住自己，这个选择题直接被沈向东摆在了他的面前。 简单而又直白，沈向东甚至都没有采用其他的办法，就那么让王凤祥自己去选择。 如果他能够放弃儿子，表示这笔钱自己不知道什么来历，都是儿子王凯背着自己在外面弄来的，沈向东就自认倒霉，继续深入调查王凤祥贪污案，至于这六千万的问题，自然是王凯承担。 但如果他放弃不了儿子，那就必须要老老实实的交待这些钱的来历。 无论他怎么选择，沈向东其实都不亏的。 许久之后。 王凤祥终于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说道：“好，我招供，沈局长，算你狠！”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却一脸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他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跟被陈志超逼的家破人亡的那些受害人相比，沈向东觉得自己对王凤祥其实已经很温和了。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尘埃落定 作为市委办公室主任，王凤祥的招供，有着重要意义。 有些时候，说话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的人。 沈向东没有留在这里，而是把具体的审问过程交给了张晓阳率领的纪委工作组。 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就是沈向东的一贯原则。 来到周英杰所在的房间，沈向东对他点点头。 “招了？” 周英杰看到沈向东的动作，又看了看他的表情，惊讶的问道：“这么快？” 沈向东呵呵一笑，耸耸肩道：“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选择题。” 听到他的话，周英杰马上明白过来沈向东的意思：“你是说，他不忍心让儿子受罪？”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让儿子和儿媳妇带着钱跑路，足可见王凤祥对于这个儿子是很看重的。所以我就问他，是打算让儿子背锅，还是自己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 “答案很明显。” 说到这里，沈向东冷笑道：“这家伙对自己的儿子，肯定要比对老百姓的死活更在意。” 周英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王凤祥这家伙贪赃枉法，足足六千万的赃款，说实话触目惊心。 当然。 跟把资产转移到国外的宋文相比，王凤祥起码还是好的，他这个钱总归还是能追回来的。 “青云同志，你觉得铜岭市的问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看着沈向东，周英杰开口问道：“今天省委王书记给我打了电话，询问我的想法。” “查肯定要查，但我觉得要分阶段。”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连续两个市委常委出了问题，已经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再加上之前的汪海山，我觉得这个案子差不多可以到此为止了。” “你的意思，陈志超没有别的保护伞了？” 周英杰诧异的看着沈向东问道：“确定么？” “起码在我看来，应该差不多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英杰分析道：“首先咱们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陈志超的这个违法犯罪行为，是他个人行为，还是家族行为。” 周英杰闻言没说话。 他明白沈向东这几句话或者说这个问题的意思。 如果陈志超的犯罪行为是个人行为，那就意味着，他是打着父亲的旗号，仗着自己身为市委书记公子的身份胡作非为。 王凤祥、汪海山、宋文这些人，都是看在陈志超的父亲陈万富是铜岭市委书记的面子上，才跟他接触，进而被腐蚀的。 但如果是家族行为，那就意味着，对于陈志超的违法犯罪行为，陈万富作为父亲是知情的，他甚至还主动帮忙介绍了自己的心腹给陈志超，任由他们充当皇家一号的保护伞。 或者说。 整个皇家一号最大的保护伞，其实就是陈万富这个市委书记。 如何给这个事情定性，是如今专案组面临的最大难题。 毕竟那可是一个市委书记！ 沈向东看周英杰不吭声，也没有开口。 他把问题的关键点出来了，至于要怎么选择，或者说怎么侦查，那是省委要考虑的事情，不是他这个公安局长能决定的。 ……………… 周英杰怎么想的，沈向东并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件事到最后肯定会让整个铜岭市的政治生态发生巨大的变化。 三天之后。 沈向东被通知参加专案组的全体会议。 来到会议室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是严肃。 跟刘志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沈向东这才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会议由张晓阳主持。 他先是通报了一下专案组对于整个案件的调查情况，随即表示，根据省委省政府的指示，接下来的调查，讲着重针对那些被双规和被抓捕的违法犯罪分子。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看样子，省里也不希望铜岭市的班子一下子全都塌了。 毕竟要考虑一个稳定的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案子应该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果不其然。 接下来，周英杰作为专案组组长，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我们这次的行动非常成功，抓获了大批违法犯罪的犯罪嫌疑人，同时也查处一批违反党纪国法的贪腐分子，省委省政府对我们的工作予以了高度评价，对大家提出表扬！” “下一步，希望大家再接再厉，继续深挖这个案子的情况，为咱们专案组的工作做一个完美的结束。”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他又不是笨蛋，自然明白周英杰话里面的意思，看来省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会议结束之后，周英杰又把几个副组长叫到了一起，安排他们接下来的工作。 “青云同志，你就辛苦一点吧。” 周英杰对沈向东说道：“接下来如果有需要你们市公安局协助的地方，我们这边随时会联系你。” “没问题。” 沈向东点头道：“我这几天可能要去基层调研春耕生产安全保障工作，我回头让我们市公安局党委成员、办公室主任田野同志跟这边对接，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他解决。” 既然省委专案组的主要任务都已经完成了，那沈向东自然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他是堂堂的市公安局***，又不是勤杂工，哪怕是省委的专案组，也不可能让他留在这里打下手。 除非周英杰想要得罪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和省委书记王文杰，否则根本不需要那么做。 “好。” 周英杰微微点头，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众人各自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周英杰把沈向东单独留了下来。 “青云同志，陪我走一走？” 周英杰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一起在酒店楼下的空地里走着，附近是省公安厅的侦查员在巡逻，毕竟这里是专案组的驻地，肯定是要严密监控的。 “怎么样，是不是不太理解省委的做法？” 背负着双手，周英杰随意的对沈向东问了一句：“毕竟没有像最开始想的那样，把整个铜岭市委的班子一网打尽。” “没有。”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还没有那么邪恶，失望虽然有一点，但我能够理解省委的选择，毕竟稳定是最重要的。” “哈哈，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的。” 周英杰闻言笑着点点头，随即说道：“事实上，这个事情省委那边也考虑了很久，但最终省委领导们觉得，稳定压倒一切，铜岭市不能乱，你明白么？” “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 这个倒是心里话。 如果换成是他坐在省委领导的位置上，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且不说这个案子能不能把整个铜岭市的官场重新洗牌，把盘踞铜岭市多年的赵氏家族连根铲除，单单是整件事的规模来说，到如今这个程度，就已经足够了。 两个市委常委，近三十个科级以上的干部，这对于整个铜岭市官场来说，无疑是一场大地震！ 别忘了。 汪海山这个市委组织部长，可是刚刚被查处没多久。 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让基层的老百姓怎么看铜岭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 所以。 哪怕是为了市委市政府的威望考虑，这件事也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那陈万富呢？” 沈向东忽然想到一件事，对周英杰问了一句。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省委的嘱托 在沈向东看来，不管别人怎么处置，但陈万富这个市委书记，肯定是失职的。 儿子成了黑恶势力团伙的首脑，身边的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政法委书记、组织部长都成了帮凶。 从这个角度来说，沈向东觉得就算把陈万富就地免职，也不为过。 “他啊，省委自然有安排的，放心吧。” 周英杰却没有马上回答沈向东的话，而是摇摇头道：“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 虽然周英杰没有明说，但很显然，省里对于陈万富的处置，不会让他有什么好结果的。 这么大的事情，光是一个领导责任的问题，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官场上，很多事情有时候不说要比说出来会更有用处。 “对了，你知道么，李长生来铜岭市之前，是我的老部下。” 周英杰忽然对沈向东说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略微一愣神。 他跟李长生没有见过面，对于自己那位前任最深的印象，就是他死的不明不白。 结果没想到。 周英杰会在这个时候说起他来。 “李局长，挺可惜的。”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 这是他的心里话。 一个能够被省委省公安厅的领导看重，派他来铜岭市调查真相的干部，肯定是有能力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甚至于，说句不夸张的话，他绝对是个刑侦高手。 可这样的一个优秀人才，却死于交通事故，这绝对是让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事情。 “是啊。” 周英杰听到沈向东的话，轻轻点头道：“我做局长的时候，他就是我手下的刑侦大队长，不管多难的案子交给他，他都能很快给我破案。” “来铜岭市之前，我告诉他，这个涉黑团伙在铜岭市盘踞多年，根深蒂固，让他到任之后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争取破获这个案子。” “那天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告诉我自己找到了线索，准备跟我当面汇报。” “可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生命！” 听着周英杰的讲述，沈向东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 他能够感觉的出来，周英杰的情绪很不好，心腹爱将的牺牲，似乎成为压在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让他的情绪一直都得不到发泄。 沈向东扪心自问，如果田野或者柳强东这样的心腹，因为自己的命令去调查一个案子，结果却牺牲了，估计自己的心情也不会比周英杰好到哪里去。 “周书记，您放心。” 沈向东看着周英杰，认真的说道：“我一定会查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嗯。” 周英杰点点头：“我已经派人查问过了，李长生的案子，不是陈志超的人做的。” “是么？” 沈向东一怔，倒是没想到，周英杰居然没有忘记这件事，而是暗中派人进行了调查。 都说江湖越老越奸猾，看样子果然没有说错。 这位周书记不声不响当中，也做成了几件事。 “是的。” 周英杰面沉如水的说道：“按照我们的调查，在李长生出事的那段时间，整个皇家一号的打手们，没有人外出，更没有人去接触过相关人员。” 顿了顿。 他解释道：“而且，我派人试探着审问了陈志超和严绍军，他们对于李长生同志的印象都不深，甚至都没有打过交道。” “我明白了。”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他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既然这件事跟陈志超严绍军团伙没有关系，那就意味着李长生的事情，有可能是别人做的。 至于什么交通意外，虽然现在还没有定论，但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周英杰都不相信那场事故真是一场意外。 事实上。 不仅仅是他们不信，省委省政府也不相信，否则王文杰也不会急匆匆的把沈向东从东阳市调过来了。 “不要有压力。” 周英杰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你的时间还有很多，我和王书记会全力支持你，要稳，要稳扎稳打，明白么？” 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一直都没有机会像今天这样交心。 但不得不说。 周英杰的这番话，确实是站在沈向东的角度替他考虑的。 毕竟李长生的遭遇摆在那里，可以肯定的说，铜岭市一定存在着某个黑恶势力团伙，甚至于沈向东有八成的把握，这个团伙跟赵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敢杀李长生，就未必不敢杀沈向东。 所以，沈向东现在才会如此的小心谨慎，甚至轻易不跟赵家正面冲突。 “请省委放心，我一定完成省委的任务。” 沈向东停下脚步，表情严肃的看着周英杰说道：“也请首长放心，必要的时候，我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 “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英杰笑了笑道：“王书记跟我说过，你的战术水平很高，我的意思，你平时出门要谨慎一些，最好带着枪，明白么？”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哪怕是傅远舟都已经知道了，只是碍于一些原因，不能对外公布而已。 所以，周英杰是真的担心沈向东在铜岭市出什么差错。 大家同朝为官，如果沈向东在他的手下出了问题，到时候沈振山兴师问罪，他也不好解释的。 沈向东倒是没想到，周英杰居然会对自己提出这个建议。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很不错。 他之前确实没想那么多，不过既然周英杰这个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都那么说了，他当然是从善如流。 “周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注意安全。” 沈向东对周英杰点点头道。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周英杰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目送着他上车离开了专案组的驻地。 ……………… “局长，咱们去哪里？” 李源开着车，对沈向东开口问了一句。 “回市局吧。” 沈向东开口说道，话音未落，想了想又说道：“还是算了吧，去皇家一号那边。” “好的。” 李源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的车速并不快，用了十几分钟才开到了皇家一号的旧址。 这里如今已经被警方查封了，周围并没有什么人，看着昔日金碧辉煌的地方，如今门可罗雀，沈向东坐在车里思绪万千。 “李源，你说这个地方，以前究竟有没有人注意到？” 沈向东忽然开口对李源问了一句。 他身边没什么人，也就只能问问李源了。 “应该有吧。” 李源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之前都听说过的地方，我感觉别人也应该知道，毕竟我才来了几个月。” 在给沈向东开车之前，他才刚刚在铜岭市公安局工作不到三个月，对于市里的一些情况都不了解，即便如此，他都听说过皇家一号这个地方，更何况其他人。 “是啊。” 沈向东闻言叹了一口去，露出一抹冷笑来。 连李源都知道这里是个销金窟，整个铜岭市的官场里，又有几个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可是结果呢？ 这个人间魔窟依旧在铜岭市屹立不倒十年。 这里面的问题究竟有多大，可想而知。 当然。 现在的自己，还没有本事去清算别人，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些被侵害的女孩子复仇。 “走，回市局！”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随即对李源下令道。 “好的，局长。” 李源连忙点头，发动车子朝着市公安局那边而去。 而离开的路上，沈向东拨通了省委书记王文杰的电话。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走马换将 沈向东和王文杰具体聊了什么，除了李源之外，没有人知道。 甚至于。 即便是李源也不清楚，沈向东跟王文杰这个新任省委书记到底说了什么。 因为在电话打到一半的时候，他让李源停下车去抽烟，自己留在车里跟王文杰打电话。 李源抽了快一个小时的烟，沈向东的电话才堪堪结束。 等他再上车的时候，明显感觉沈向东的心情愉快了不少。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简单的布置了一下接下来市公安局的工作，便没有再过问专案组的事情。 甚至第二天上午，他就带着人去了基层调研。 这一次。 沈向东不仅仅去了开源县、北风县，还把其他的基层县市都走了一圈。 一个星期之后，当他再回到市里的时候，省委专案组已经带着相关的犯人离开了铜岭市。 整个铜岭市，出人意料的重新恢复了平静。 不仅如此。 省委空降了一个银州区的区长下来。 至于市委那边，省政法委从隔壁的辽泰市调来了一位名叫**赫的朝鲜族干部，由他担任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 另外。 省委还决定，原铜岭市纪委书记和锦城市纪委书记对调，新任纪委书记名叫宋文锦。 至于市委办公室主任兼市委秘书长的职务，暂时空缺。 这一连串的变化，让整个铜岭市的干部群众都应接不暇。 而对于体制内的人们来说，大家更惊讶的地方在于，经历了如此多的动荡，那位市委书记陈万富，竟然屹立不倒。 这简直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 赵家别墅。 “这怎么可能？” 赵鹏飞一脸茫然的看着父亲说道：“爸，您说这省委是不是糊涂了，陈志超犯了那么大的错误，都已经够枪毙了，结果陈万富却毫发无损，这简直不可思议。” 今天刚好赶上周末，他从开源县回来看望父亲，顺便吐槽一下省委对于铜岭市委班子的处置。 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老爷子比较有发言权。 而听到儿子的话，赵洪波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你懂什么，省委这一手才叫高明呢！” “什么？” 赵鹏飞一愣神。 他是真的看不明白，省委的这种处置方式哪儿看出来高明了？ “你啊，就是眼皮子太浅了。” 一旁的赵鹏远看了一眼弟弟，无奈的是说道：“我问你，一个城市最重要的是什么？” “额，财政。” 赵鹏飞下意识的说道。 可随后他又摇摇头：“不对，应该是人事。” 说着话。 他又推翻了自己第二个答案，想了想说道：“应该是老百姓的衣食住行。” 毕竟如今也是做县委书记的人，有些东西他还是明白的。 “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一方面。” 赵鹏远淡淡地说道：“一个城市最重要的，是民心，是稳定。” “稳定？” 听到自家二哥的话，赵鹏飞若有所思。 他这个人或许不够聪明，但绝对是很听话的那种人，尤其是对自己的哥哥，那更是心服口服，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赵鹏程和赵鹏远的吩咐，他是一贯都照章办事的。 “是啊。” 赵鹏远对弟弟解释道：“任何时候，上面需要的都是稳定。所以他们明知道咱家如今不断做大，也不能采取任何措施，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逼急了的话，咱们能够让铜岭市乱起来。” “那跟陈志超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赵鹏飞眉头皱了皱道：“你不会觉得，他们是忌惮咱们，所以留下陈万富吧？” 他只是耿直，但不是愚蠢。 所以赵鹏飞可不认为，陈万富有本事制衡自家的势力。 “省委不会忌惮任何人。” 这个时候，赵洪波平静的开口说道：“但他们需要下面的老百姓对市委市政府保留足够的信心。如果市委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市纪委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再加上市委秘书长这些人同时牵扯进皇家一号的案子，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赵鹏飞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您是说，省里这次的调整，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赵鹏飞看着父亲，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啊。” 赵洪波平静的点点头道：“不要小看那个沈向东，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他，皇家一号根本不会被查封，自然也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的。” “这么说，陈万富完蛋了？” 赵鹏飞下意识的说道：“省里准备动他？” “差不多吧。” 老爷子轻轻点头：“我估计最迟下个月，省里应该就会做出调整的。” 毕竟宦海沉浮几十年，赵洪波的经验摆在那里。 很多事情对他来说，只需要略微思考一下，印证自己之前的经验，就能够看到出来里面的猫腻。 “不是要是这么说，那我大哥岂不是很危险？” 赵鹏飞脸色严肃的说道：“我怎么感觉省里好像是故意把他调走，削弱咱家呢？” “蠢货！” 赵洪波闻言瞪了自己的三儿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陈万富跟我们家能一样么？你大哥去省里，是因为省长需要他帮忙。你看着一次，周英杰带着人来铜岭市，有没有针对咱们家的意思？” “额，那倒是没有。” 赵鹏飞眨了眨眼睛，摇摇头道：“你看你，我就是说说，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给我滚出去！” 赵洪波已经懒得跟这个愚蠢的儿子多废话了。 赵鹏飞的眼睛里就只有铜岭市这一亩三分地，根本不明白如今的赵家面临着什么样的机会。 只要他们能够攀住傅远舟这条大腿，起码未来十几年之内，绝对有机会成为整个辽东省最顶尖的政治家族。 “老三这个蠢货！” 赵洪波无奈的说道：“多亏没把他放在公安局，否则岂不是要给家里惹祸。” “上次李庆元的任命，沈向东已经很不满意了。”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远苦笑着说道：“要我说，实在不行就把老三调走吧，去别的城市当个局长什么的，您觉得怎么样？” “那不行。” 赵洪波眉头紧皱着，摇摇头道：“开源县，还是得有咱们自己家的人在比较好。那里有煤矿有林场，不能丢！”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刚刚父亲还在嫌弃弟弟目光短浅，可现在的他，跟弟弟有什么区别么？ 身在赵家，赵鹏远有些时候真的挺无奈，但是他也知道，这就是家族的悲哀。 并不是自己能够改变的。 如果没有父亲当初在铜岭市执政多年，苦心经营，家里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大的家业。 “你家老二今年该出国了吧？” 赵洪波想起一件事，对赵鹏远问道。 “是。” 赵鹏远点点头：“我打算下个月让他去加拿大。” “出去吧，都出去。” 赵洪波平静的说道：“在国内也没什么事情，让他们去国外，更安全一点。”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远眉头皱了皱，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爸，其实没必要的，让他们留在国内发展，也未尝不可。” “你懂什么？” 赵洪波瞪了儿子一眼道：“让他们出去，是给咱们家留一条根，万一国内这边出了事情，他们在国外隐姓埋名，也能过一辈子。” “这要是全家老少都留在国内，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让人家一锅端？” 听到父亲的这番话，赵鹏远顿时不吭声了。 回想起家里这些年所做的事情，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想要做个好人，已经没有机会了。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有精神病的强奸犯？ 赵家父子交流的时候，沈向东正在市公安局的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这么长时间不在市里面，局里积压了不少文件等着他签字。 一边看文件，沈向东一边听取着田野的汇报。 不到半小时之后，张毅也赶了过来。 他把自己配合省委专案组的情况，对沈向东也汇报了一番。 “那位新任政法委书记，有什么动作？” 沈向东对田野随口问道。 虽然新任政法委书记已经走马上任，但据说很低调，到现在位置都没有什么动静，沈向东便随口问了一句。 “李书记倒是个很安静的人。”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之前来咱们局里视察了一下，然后就去了检察院和法院，还去了司法局。” “呵呵。” 沈向东微微点头。 对于这位新任政法委书记，他没什么恶感，但也没什么好感。 毕竟大家都不熟悉，在沈向东看来，他只要不给自己添麻烦，那就是好领导。 “听说陈书记一直都没有召开常委会。”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不知道因为什么。” “要是我，也不好意思开会。”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他大概能够猜到陈万富的想法，估计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但这种事情也怪不得别人，陈志超做出了那种事情，在外面都是打着他陈万富这个市委书记的名号，到了这个时候，他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局长，我这有个案子。” 这个时候。 张毅开口对沈向东说道：“有点麻烦。” “什么案子？”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张毅也是老刑侦了，他都觉得有点麻烦的案子，看样子肯定是真有点麻烦了。 “是这样的，去年调兵区发生了一起强奸案，犯罪嫌疑人名叫郭云峰，已经二十六岁了，这案子拖了大半年，上个月开庭了，结果……” 张毅说到这里，露出一抹苦笑来，对沈向东说道：“结果，被告的律师拿出一份医疗鉴定报告，说那个郭云峰是个精神病。”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虽然早就知道有这样的操作，但真正遇到的时候，沈向东的表情还是非常难看。 “郭云峰有个叔叔，是如今星宇集团的董事长郭星宇。” 张毅对沈向东介绍道：“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据说郭星宇和郭云峰的父亲关系极好，他父亲郭星云一直是星宇集团旗下地产公司总经理。”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道：“那个被侵犯的女孩子，才十二岁，事后被郭云峰残忍的杀害了。” “砰！” 沈向东再也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冷冷的看着张毅道：“那个精神病鉴定，是哪家医院做的？” 他是真被气坏了，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有人脑子抽风到了这种地步。 给那种人渣做精神病鉴定，难道现在这些医生，为了钱连最起码的医德都不要了吗？ “咱们市只有一家精神病院。” 张毅把卷宗递给沈向东道：“但郭云峰的那个鉴定，是在省城做的，三甲医院是有法律效果的。” “王八蛋！” 沈向东愤怒的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骂那个郭云峰，还是在骂那个不讲医德的医生。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张毅会说这个案子很麻烦了。 本身从警方的角度来说，犯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链条也很完善，检察院那边提起公诉就可以。 但关键问题在于，郭云峰拿出了一份精神鉴定报告，证明自己有精神病，这就有点麻烦了。 按照我国的法律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换而言之。 如果法院最后认定郭云峰在杀人的时候属于是第三种情况，那他就很有可能免除死刑，甚至是减轻处罚。 这是警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什么时候宣判？” 沈向东对张毅问道。 “我估计就这几天吧。” 张毅无奈的说道：“被害人的父母离异，父亲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相依为命，他是个护林员……现在他天天站在咱们局大门口，求咱们做主。” “王八蛋！” 沈向东再次骂道：“我去市政法委，找李书记谈谈。”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涉及到什么人，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那个郭云峰得逞。 “好吧。” 张毅点点头。 他能把这个案子反映给沈向东，是因为真的看不惯这个事情。 等张毅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以后，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打开那个卷宗看了起来。 案子发生在去年夏天，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调到铜岭市这边来，被害人的父亲是一名护林员，平时因为父亲在外地上班，她跟奶奶相依为命。案发当天，被害人的奶奶发现孩子没有回家，便出去寻找，结果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里，发现了被掐死的孙女。 后来经过警方调取附近的监控，发现郭云峰那家伙出现在了附近，并在监控下挟持了女孩。 之后，警方在女孩身体里提取了体液，最终确定来自于郭云峰。 而他在公安局这边，也是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按照他的说法，自己当时喝了酒，完全没有记忆，只记得跟女朋友亲热了。 看着卷宗，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是越看越生气，结果看到了卷宗的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写着，警方也怀疑这家伙精神不正常这样的字眼。 卧槽！ 沈向东这下子瞬间不淡定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特么简直太离谱了吧？ 拿起电话，沈向东直接给张毅打了过去。 “老张，为什么卷宗上面，居然还有警方的评价，说怀疑他精神不正常！” 沈向东直接对张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打听过了，是李政委负责的这个案子，据说在党委会上面，是赵局长暗示的。” 张毅平静的说道：“局长，怎么办？” 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张毅专门找自己说这个案子。 闹了半天，这里面有李庆元和赵鹏飞的关系在。 他转念一想，就想起来赵鹏飞和星宇集团的董事长郭星宇，也就是犯罪嫌疑人郭云峰的堂叔是有亲戚关系的。 难怪那个家伙会如此嚣张。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管他们怎么判决，你跟检察院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抗诉，我们重新调查！” “额，这合适么？” 张毅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然，咱们换个办法？” “没什么好办法。”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现在去找政法委李书记，这个案子必须要重新调查，那个郭云峰不是说自己有精神病么，我倒是要看看，他妈的敢不敢吃屎！” 听到沈向东杀气腾腾的话，张毅顿时不吭声了。 他知道，沈向东这回是动了真火，要拿那个郭云峰开刀了！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好说话的政法委书记 沈向东说到做到，放下电话，他就带着自己的新秘书和李源前往了市政法委。 新秘书是田野选的，名叫萧亮，选他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这小子刚刚从警校毕业，正是热血澎湃的时候。 田野对他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不管做什么事情，一定要以沈向东的意见为主。 原本的那个秘书郑建国，如今已经被派到基层担任派出所民警了。 尽管他后悔不已，表示自己愿意改掉过去的臭毛病，但不管是田野还是沈向东，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既然有个性，喜欢追求自我，那就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官场不是游乐场，给你机会你不中用，想要挽回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如你所愿。 对此沈向东甚至还专门跟田野交代过一件事，那就是整个市公安局这边，如果有那种不愿意加班，每天到点下班就走的警察，辅警无所谓，民警的话，一律都送到基层派出所去。 并不是沈向东不近人情，而是警察这种职业，如果你脑子里没有奉献的精神，就不要做。 我们不是国外那些打卡上班的警察，我们头顶上的国徽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我们的全名叫做人民警察！ 如果做不到为老百姓风险，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那就不算是合格的警察。 沈向东尊重任何人的个性，包括郑建国在内。 但他的秘书，绝对不会用这种人。 萧亮倒是对于田野的要求不在意，他们家算是警察世家，爷爷退伍回来做了民警，父亲考上警校毕业也做了警察，他自己也是追随了父亲的脚步。 原本以为分配到铜岭市局之后，过段时间可能会下基层当个派出所民警，结果没想到却成了沈向东的秘书，这属实让他有点喜出望外。 人都是这样，一旦得到的超出预期，自然就无比兴奋。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就明显能够感觉的出来，萧亮的工作热情很高。 “一会你跟李源你在车上等我。” 沈向东对萧亮说道：“另外，联系一下调兵区分局，我要去他们那边调研。” “是，局长。” 萧亮连忙郑重其事的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推开门径直下了车，朝着市政法委的办公大楼走去。 最近这段时间，他倒是没怎么过来。 自从上次在政法委的会议室里面带着纪委的人双规了宋文之后，沈向东觉得自己每次来到市政法委的时候，那些工作人员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能够理解，毕竟如果换做是自己，估计也有差不多的感觉。 把顶头上司给双规的干部，在官场当中属实不多见。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楼上，简单的询问了一下，他就知道新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赫的办公室在哪里。 这位李书记是朝鲜族，这是田野告诉沈向东的。 对于他，沈向东仅仅只有这么多了解。 敲了敲门，等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之后，沈向东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李书记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沈向东。” 沈向东走进去之后，马上进行了自我介绍。 **赫今年四十六七岁的样子，带着一副眼镜，眼睛很小，属于那种一看上去就特别有民族特色的长相。 听到沈向东的话，他抬起头，便站了起来，笑着对沈向东伸出手道：“青云同志你好，我们终于见面了。” 之前**赫到任的时候比较低调，除了市委常委们，没有召开市委干部会议，只不过是发了个通知。 这还是两个人头一次见面。 “李书记您好。” 沈向东双手伸出，跟**赫握了握手。 领导伸出一只手跟你握手，但身为下属却不能那么没有礼貌，必须要双手伸出，表达自己的敬意。 这是官场的乃至于职场的人际交往规则，或许年轻人们不在意，但真正成熟的官员，必须要明白并且学会这些东西。 “来来来，坐吧。” **赫笑着把沈向东请到沙发上坐下，又亲自给沈向东倒了一杯水。 “谢谢李书记。” 沈向东客气的接过水杯，却没有喝，而是放在了茶几上。 “早就想跟你聊聊，一直也没腾出时间来。” **赫笑着跟沈向东说道：“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基层调研，怎么样，有什么收获么？” “也还好，主要是针对基层法制建设和基层派出所的工作进行调研，我发现咱们市……”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顺着**赫的话题，便聊起了一些自己最近调研之后的心得。 不管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的问起自己的工作，但身为下属的市公安局局长，对市政法委书记这个主管领导汇报工作，也是正常的事情。 沈向东并不抗拒跟**赫汇报，毕竟人家级别和职位摆在那里。 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 任何时候，一个官场中人，必须要明确的原则，就是不能把架子端的太高。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整天端着架子，瞧不起上级，看不上下级，那这个人在体制内，基本上就是寸步难行。 不管你多么有能力，都必须要明白这个道理。 沈向东也是如此。 他曾经总结过自己上辈子的一些得失，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绝对不能恃才傲物。 人可以有傲骨，但不能有傲气。 前者证明你是一个有节操有坚持的人，但后者只会让你成为别人眼中的另类。 没有人会喜欢跟一个整天不拿正眼看人的家伙共事，哪怕你有本事有你能力也是一样，都是爹生娘养的，谁也不是天生喜欢看别人脸色活着的。 最起码，官场当中是这样。 对于沈向东的汇报，**赫听的很认真，他的脸上挂着笑容，时不时微微点头，甚至还询问沈向东一些相关的问题。 看的出来，抵达铜岭市上任这段时间，他做了不少工作，非常的用心。 沈向东对此是很满意的。 毕竟不管怎么样，他也希望跟自己搭班子的顶头上司是一个愿意倾听自己的报告，了解基层情况的人。 终于，沈向东汇报完了全部的情况，还介绍了一些市公安局的工作情况，他对**赫道：“李书记，情况就是这样，您看有什么指示，我一定全力贯彻实施。” “哈哈哈，不错不错。” **赫闻言点点头，随即摆摆手道：“公安局的工作，我就不乱开口了，我是政法干部，对公安系统的工作情况其实不那么了解，乱指挥对你们的工作造成影响就不好了。” 顿了顿。 **赫说道：“不过有个情况，我希望你能注意一下，最近这段时间，我上班的时候发现，咱们市的一些交通要道，经常会有堵车的情况发生，那边没有红绿灯，我看不如在全市的一些主要路口增加一些红绿灯，方便群众出行，怎么样？” “这个……”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无奈的说道：“李书记，我们倒是也有这个想法，但资金方面不太充足啊！” “这个我来想办法。” **赫笑着说道：“回头我跟市交通局沟通一下，咱们这些相关部门联合起来开个会，看看能不能讨论出一个合适的办法，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问题。” 沈向东轻轻点头。 这位李书记貌似很好说话，这倒是让沈向东对他的印象十分不错。 跟宋文那种碌碌无为不粘锅的工作作风不一样，**赫这个人，很显然是打算干点事情的。 这恰恰是沈向东喜欢打交道的对象。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混官场的，什么样的上级最讨厌？ 这个答案其实众说纷纭。 有人觉得那种喜欢对下属工作指手画脚的人最讨厌，毕竟他们根本不懂基层工作的辛苦，就喜欢站在那里胡说八道，朝令夕改。 正所谓领导一张嘴，下属跑断腿。 还有人觉得，那种整天混吃等死，不管什么事情都一副无为而治的领导最讨厌，毕竟这种人的作风就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每天喝茶看报纸和光同尘就是他们的追求。 但对于沈向东来说，他最讨厌的，其实就是那种脑子里没有几两货，却非要滥竽充数，用下属的政绩为自己的乌纱帽增光添彩，却浑然不顾下属死活的领导。 幸好，这个**赫看上去还算不错。 最起码，两个人的初次见面，沈向东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善意和拉拢。 这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简单的聊了一下工作方面的事情，沈向东最后说道：“李书记，我这次来，其实是为了一个案子。” “案子？” **赫顿时一愣神，他挑了挑眉毛，看向沈向东，一脸不解的问道：“什么案子，你要亲自跑一趟来找我汇报？” 这是他的心里话。 要知道按照沈向东的身份来说，堂堂的市公安局局长，市政法委副书记，一般的案子根本都不可能出现在他办公桌上面，更不要说沈向东居然还跑到自己这个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面前汇报了。 这简直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 所以**赫才会这么问。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把自己从张毅那里，以及从卷宗上面了解到的情况对**赫汇报了一番。 最后，沈向东说道：“我觉得这个郭云峰的案子，肯定是有问题的，他那个精神病鉴定结果，虽然是省里的医院给做出的判断，但我不相信，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赫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表情略微有些严肃，目光炯炯有神，沉思了许久之后，他看向沈向东问道：“这个郭云峰的家里，应该是有背景的吧？” 沈向东略微有点意外，倒是没想到，**赫口口声声说不懂刑侦方面的东西，但是却一语中的，直接说出了这个案子最关键的地方。 他点点头，对**赫说道：“咱们市有个星宇集团，是铜岭市最大的民营企业，星宇集团的董事长郭星宇，是郭云峰的堂叔。他父亲是郭星宇的左膀右臂。” “呵呵，我就知道。” **赫闻言冷笑起来：“这种事情，如果没有钱没有权，怎么可能成功。”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愕然无语，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赫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郭云峰的这个案子，从本质上来说，就是金钱和权力相互勾结的胜利。 如果他家里没有钱，如果赵家没有权，郭云峰的犯罪事实如此清楚，必然要被法律严惩。 但因为这家伙背后有钱有权有势，他们就找到了法律的空子，并试图让他逍遥法外。 沈向东可以肯定，只要被认定为精神病，那接下来郭云峰肯定会假借进入精神病院治疗的机会，逃避法律的制裁。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了**赫说道：“李书记，这个案子我打算重申，请您协调检察院那边，一旦法院判决说这个郭云峰精神病成立，请他们务必要抗诉，我们市局这边会重新调查相关证据，绝对不会让他逃脱的！” “我知道了。” **赫闻言点点头：“检察院那边我会打招呼，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我感觉这件事不会那么容易成功的。” 说着话。 **赫坦然道：“那个星宇集团的势力，我感觉可能要比咱们想象的大很多。” 对于他的告诫，沈向东自然心知肚明，微微点头之后严肃的说道：“请领导放心，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都会一查到底的。” “好。” **赫闻言点点头：“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正义和公道迟早会到来！”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没有再犹豫，站起身跟**赫握了握手，这才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回到车上，沈向东让李源开车回市公安局，可坐在车里的他，却一直在思考**赫的态度。 看上去一切都很完美。 **赫对待自己很客气，也很有正义感，似乎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但恰恰是如此，让沈向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用得着对自己这个身为下属的市公安局长如此客气么？ 难道说，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一时之间，沈向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不管怎么说，身为自己的直属领导，既然**赫都表态支持自己的行动，沈向东接下来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回到市公安局之后，就把张毅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案子可以查下去。”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我已经跟政法委李书记汇报过了，他赞同我的意见，并且打算跟市检察院那边打招呼，一旦法院那边对这个案子宣判，检察院会提起抗诉，这就是我们继续调查的机会。” “太好了！” 张毅兴奋的连连点头：“我安排柳强东调查这个案子，怎么样？”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他的刑侦经验很丰富，这个事情应该没什么问题。” “还有，案子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相关的资料什么的，包括监控视频，一些证据之类的，都要尽快找出来。” 沈向东又对张毅嘱咐道。 毕竟这个案子情况非常特殊，既然关系到了星宇集团的董事长郭星宇，那就意味着赵家很有可能下场。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知道，自己必须要慎重一点。 张毅也明白沈向东的想法，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 两个人又交流了一下其他相关的事情，张毅这才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过去了三天。 沈向东从张毅那边得到了汇报，郭云峰案法院宣判的日子到了。 他没有去法院，因为沈向东大概已经能够猜到，案子的判决结果估计跟自己预测的差不多。 果然。 中午十一点的时候，张毅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局长，法院那边宣判了。” 张毅沉声道：“跟我们猜测的一样，法院认定郭云峰那家伙精神病成立，属于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病人，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呵呵！” 沈向东冷笑起来：“检察院那边怎么说？” “他们表示会抗诉，但要回去准备流程。” 张毅回答道。 “知道了，那就等着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 检察院抗诉确实是要走流程的，按照法律规定，地方各级检察院对同级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经审查认为符合抗诉条件的,应当提请上一级检察院抗诉。 而检察院通过原审法院提出抗诉书，并且将抗诉书抄送上一级检察院。 同时，原审法院将抗诉书连同案卷、证据移送上一级法院，并且将抗诉书副本送交当事人。 上级检察院如果认为抗诉不当，可以向同级法院撤回抗诉，并且通知下级检察院。 对下级检察院提请抗诉的案件，上级检察院应当在三个月内审查终结，并依法作出抗诉或者不抗诉决定。 需要延长审查期限的，由检察长批准。 这听上去有点复杂，但沈向东却了如指掌。 他很期待，郭云峰知道抗诉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赫的真面目！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往往不能看表面。 沈向东以前还不理解这句话，而半个月之后，他终于明白了。 开始的时候，沈向东还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知道检察院的办案流程，正常情况下抗诉时间是五到十个工作日。 可一直等到第九天的时候，沈向东却发现，市检察院那边竟然一直都没有提起抗诉。 “局长，检察院那边，没有抗诉！” 张毅来到沈向东的面前，表情严肃的对他说道：“我找人问过了，他们根本没有接到抗诉的命令。”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原本以为只要检察院那边坚持抗诉，自己这边就可以派人开始继续调查这个案子，把郭云峰绳之以法，可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出了纰漏。 想到这，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怎么办，局长？” 张毅对沈向东问道：“明天法院的判决就要生效了。” “我想想！”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对张毅说道：“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一定要冷静下来，绝对不能失去了镇定自若的心态，否则肯定会犯错误的。 坐在办公室里面，沈向东开始思考了起来。 从始至终，这件事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明明自己已经跟**赫汇报了这个案子，并且他已经表示会跟检察院那边谈抗诉的事情，结果现在却出了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么是**赫没有跟检察院沟通，要么就是检察院那边有人在故意搞事情！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赫办公室的号码。 不管怎么样，只有这位李书记能给自己一个答案了。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喂，找哪位？” 电话那边响起了**赫的声音。 “李书记，我是市公安局的沈向东。” 沈向东淡淡地开口说道：“是这样的，郭云峰那个案子，我上次跟您汇报过，这眼看着抗诉期限就过了，检察院那边还没有动静，我们市局这边还要不要继续调查啊？” “这个事情嘛，我仔细考虑过了。” **赫平静的说道：“既然案子都已经结束了，你们市局已经认定了他可能存在精神病的嫌疑，如果推翻的话，对咱们市公安系统的形象感觉不太合适。检察院那边也觉得没必要抗诉，所以就这样吧。” 卧槽！ 沈向东这一刻瞬间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之前还信誓旦旦告诉自己会跟检察院沟通的**赫，态度竟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家伙故意针对自己？ 想到这里，沈向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李书记，情况不是这个样子的，郭云峰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他……” 沈向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赫打断道：“沈向东同志，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们要遵守规章制度办事，检察院既然认定这个案子不需要抗诉，那你们公安局就无权继续调查，明白么？” 说完。 没等沈向东开口，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反应过来这**赫是什么意思，很显然对方是反悔了。 或者说。 最开始人家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个样子，只不过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而已。 “王八蛋！” 沈向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手掌传来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还是太过于顺风顺水了，所以才会中了别人的谋划。 事到如今，他要是还看不透**赫的立场，那就太蠢了。 这家伙分明就是跟赵家站在一起的。 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接起了电话。 “你好，找哪位？”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沈局长，您好，我是星宇集团的郭星宇啊。” 电话那边，响起了郭星宇的声音，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晚上想请您吃个饭。” 两个人之前在赵洪波的寿宴上面见过一次，也算是有一面之缘。 “吃饭就算了吧。” 沈向东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淡淡地说道：“不知道郭老板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没有没有，就是我听说市局最近要搞装备更新，就想着捐一些车给市局，您看方便么？” 郭星宇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呵呵，我们市局的设备自己会想办法，就不劳烦郭老板了。” 沈向东根本没有给郭星宇再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这家伙毫无疑问，是想要拉拢自己，但沈向东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想了想。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李文晋的号码。 虽然现在是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但李文晋毕竟曾经在王文杰这个省委书记还是省委组织部长的时候就跟着他，在省里面的关系网依旧是有用的。 或许自己可以通过李文晋的关系，把这个**赫的底子查出来。 一个跟自己势不两立的顶头上司，沈向东可不愿意一直被他管束着。 …………………… 电话那边，郭星宇放下手机，脸色无比的严肃。 “星宇，怎么样？” 他堂哥郭星云坐在那里，急切的问道：“姓沈的怎么说？” “他不同意出来吃饭。” 郭星宇阴沉着脸色说道：“那家伙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混蛋！” “那怎么办，我听说他盯上了云峰。” 郭星云看着堂弟说道：“你要想想办法啊。” “没关系。” 看到堂哥的表情，郭星宇摆摆手道：“检察院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政法委那边新来的***，是鹏程大哥在党校的同学，也是咱们自己人，根本不用担心，沈向东之前还想着要通过李书记那边找检察院打招呼，没想到根本就是自作聪明。” “那就好，那就好。” 郭星云连忙点头，随即说道：“那接下来，咱们还是按照计划行动？” “嗯。” 郭星宇点点头道：“先把云峰送去省里的精神病院疗养，然后找时间把他接出来，送他去国外呆几年，等时间被人忘记的差不多了，再让他回来。” “好。” 听到他的话，郭星云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等堂哥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之后，郭星宇直接拨通了赵鹏飞的电话。 “老三，云峰的事情，谢谢你了。” 郭星宇直接开口说道：“要不是你的人发现了不对劲，那孩子没准就要被沈向东给坑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 赵鹏飞沉声道：“不过**赫那边，要表示一下，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不能白白让人家开口的。” “这个我懂，已经安排了。” 郭星宇点点头道：“不过沈向东那家伙，我晚上找他吃饭，他不给面子怎么办？” “这个还真是个麻烦。” 赵鹏飞闻言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吧，我找机会让大哥看看能不能把他调走呢？” “调走他？” 郭星宇犹豫了一下，最终说道：“我估计不容易吧。” “呵呵，事在人为。” 赵鹏飞沉声道：“我就不相信，他沈向东是钢筋铁骨，油盐不进。” “谨慎一点。” 郭星宇最终说道：“不行问问二哥和大哥。” “行了，我知道了，我再考虑一下。” 赵鹏飞没有再说什么，这才挂断了电话。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赵家人 沈向东很快就跟李文晋见了面。 当然。 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是晚上各自下班以后。 而且，李文晋没有选择在外面跟沈向东见面，而是邀请沈向东来到了自己位于市委家属院的住处。 “我这一个人住，家里比较乱，你别在意。” 李文晋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坐吧，我这有点好茶，咱们边喝边聊。” 沈向东自然没什么意见。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开始聊起了天。 “你今天找我，有事吧？” 李文晋看向沈向东，对他问道：“你们局里的事情？” “不是。” 沈向东摇摇头：“机构精简的问题基本上已经步入尾声了，我今天找李哥你，是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啊？” 李文晋还有点意外。 沈向东让自己帮忙打听的，看样子应该是跟公安系统有关系的人了。 “就是政法委新来的书记。” 沈向东对李文晋说道：“说个不怕李哥笑话的事情，我前几天被他摆了一道。” “怎么回事？”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李文晋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沈向东跟他是自己人，结果却被这个新来的政法委书记摆了一道，那肯定就意味着，这个**赫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是这样的，我前段时间知道了一个案子……”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就把郭云峰的案子对李文晋讲了一遍，最后说道：“我当时找李书记汇报的时候，他原本是答应帮忙联系检察院那边抗诉，结果我等了好几天，判决结果出来之后到现在，抗诉期已经到了，但检察院那边始终都没有动静。” “我给他打电话询问，他的态度却截然不同，明确告诉我，不会同意检察院那边抗诉。” “还有，我给他打完了电话之后，星宇集团的郭星宇，专门给我打了电话……” 等沈向东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以后，李文晋的表情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呵呵，真是有意思啊！” 李文晋喃喃自语道：“看样子，这两个家伙明显是一伙的，那个**赫分明就是故意坑你的。” 毕竟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省委机关那样的地方李文晋都能够混的如鱼得水，这种小伎俩在他面前完全是无所遁形的。 沈向东只是稍微讲述了一番，他就反应过来，这个**赫绝对是有问题的。 “是啊。” 听到李文晋的话，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问题在于我之前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吃了大亏。” 这个是事实，没什么好否认的。 本身如果不是沈向东轻信了**赫那家伙，这件事确实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你想做什么，调走他么？” 李文晋看向沈向东开口问道：“有一说一，有点麻烦，毕竟他刚刚从外面调过来，履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调走，其实是不太合适的，很容易被外界误会。” 官场有官场的潜规则，一个刚刚履新不到一个月的干部，转眼间就要被调离铜岭市，沈向东肯定要被人诟病的。 更何况。 王文杰也好，周英杰也罢，他们都是刚刚上位没多久，还做不到在整个辽东省一手遮天。 “调走倒是不至于。” 沈向东摇摇头说道：毕竟我们市公安局本身是归省厅和市政府双重管辖的，政法委名义上是我们的领导，但实际上说了不算。” 顿了顿。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希望你能够帮着我查一下，这个**赫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他会站在赵鹏飞那边。” 只所以做出这种判断，原因其实很简单。 无缘无故的，如果不是因为跟郭星宇那边有关系，这个**赫不可能在自己面前玩这种套路。 换句话说。 恐怕这位李书记从一开始，屁股就是坐在赵家那边的。 所以，人家才会利用这件事给自己一个难堪。 “好，我这就打电话。”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文晋点点头，当着自己的面就开始打电话了解事情的经过。 毕竟王文杰曾经是省委组织的部长，作为他的秘书，李文晋在整个辽东省的组织部门当中人脉关系还是非常强大的。 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他打听了出来。 “真是有意思。” 李文晋放下电话，对沈向东说道：“难怪你这次被他坑，**赫跟赵鹏程是党校同学，据说**赫的老婆赵恩静，是赵鹏程的远房表妹，两个人当初认识，都是赵鹏程介绍的。” “呵呵，原来如此。”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不已。 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赫突然之间针对自己，而且之前还在自己面前玩那种表演。 闹了半天，这家伙属于是赵家人！ 想到这里。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这次倒是要看看，他能耍什么花样！” 看到他的样子，李文晋无奈的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其实我倒是觉得，你不需要这么认真，说不定这是一个机会。” “机会？” 沈向东闻言挑了挑眉毛，随即说道：“你的意思，是针对赵家的机会？” “是啊。” 李文晋点点头：“咱们一直躲着他们也不是办法，或许通过这次的机会，能够剪除赵家的一些羽翼，让市里的工作更加顺利的进行。” “你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道。 他明白李文晋的意思，毕竟事到如今，哪怕是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前任李长生意外身亡的最大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源自于赵家。 或者说，那个隐藏在铜岭市内部的巨大黑恶势力集团，有可能和赵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一直躲避着不跟赵家发生冲突是不可能的，伴随着铜岭市其他势力的逐步被蚕食，赵家已经成为挡在沈向东面前的一条拦路虎。 想成功，先发疯。 这一刻沈向东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隐忍下去了。 他需要对赵家亮一亮自己的肌肉！ “放心吧，天塌下来，有省委支持你，怕什么？” 李文晋看到沈向东不说话，还以为他信心不足，便对李文晋解释道：“有什么事情，在常委会上面我跟李司令会全力支持你的。” 虽然他跟军分区司令员李如松只有两票，但两个人的身份特殊，一个管着全市干部的组织人事任命，一个是代表着军方。 这意味着不管他们谁开口，常委会上的常委们都要考虑一番。 就好像现在。 **赫的问题摆在那里，沈向东如果跟这位李书记对着干，哪怕是在常委会上面，李文晋也敢怼过去的。 “谢谢老哥的支持。” 沈向东听到李文晋的话，由衷的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件事，我还是觉得要仔细考虑考虑。” 说到这里，他苦笑着说道：“我很不明白，这**赫图什么？” 他确实不理解**赫的行为，先是跟自己谈的好好的，结果却事到临头反悔，难道说他是故意在羞辱自己？ “图你意想不到。” 看到沈向东的表情，再听到他说的话，李文晋沉声道：“你别忘了，如果检察院这边不能够抗诉的话，那郭云峰的案子就已经尘埃落定了，甭管别人有什么证据和想法，都毫无意义。这就是**赫在你面前那么表态的原因。” “说白了，在人家看来，这样装模作样如果能够过关的话，为什么要在你面前露出真面目呢、 听完了这一番话，沈向东顿时不吭声了。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新任市委书记 沈向东这个人，一向都不喜欢把人逼到绝境。 或者说，他做事情从来都是留有余地的。 可是他没想到，有些人的底线比自己想象的更低。 就好像这个**赫，就玩了这一手。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向东冷着脸说道：“既然这位李书记不要面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干什么？” 李文晋听到沈向东的话，诧异的问道：“你不会是打算跟他们撕破脸吧？” “撕破脸倒是不至于。”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赫既然拿规则跟我玩花样，那我也在规则内做事就好了，我就不相信，他还能在这铜岭市只手遮天！” 他这是心里话。 不管什么事情，其实都有一个规矩的问题。 既然**赫不守规矩，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李文晋看到沈向东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有点怪怪的。 一直以来，他跟沈向东相处的时候，对于沈向东的印象都是彬彬有礼的那种，完全感受不到沈向东身上的那种纨绔子弟的气息。 跟省里那些家里有省部级大佬的子弟相比，沈向东更像个从基层一步一步干到现在的青年干部。 让人不自觉的就会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位的父亲可是如今江北省的省长。 而且。 按照李文晋之前去老领导王文杰家里拜访的时候听到的消息来看，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很有可能今年之内会调任某中西部地区的省委***。 单凭这个身份，沈向东就有资格横行一方。 但他始终都没有那么做，一直在恪守着官场上的规矩。 而现在。 很显然，**赫的行为已经刺激到了沈向东。 “你放手去做，我肯定是支持你的。” 李文晋想到这里，对沈向东笑着说道：“再说了，市里很快就要有一些变化，说不定到时候那位李书记要夹起尾巴做人呢。”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就笑了起来。 他明白李文晋的意思，之前王凤祥和宋文相继倒台，再加上皇家一号娱乐城的案子，在整个铜岭市的官场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这种情况下，省委虽然没动陈万富这个市委书记，但在很多人眼里去，其实大家都知道，陈万富在铜岭市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两个人又交流了一些其他的情况，沈向东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告辞离开了李文晋的家。 ……………………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星期。 因为检察院那边没有抗诉，被判定为精神疾病患者的郭云峰，很快就要被从看守所带走，送往省城的精神病院。 这个消息传出来，受害人的家属更加愤怒。 那个可怜的父亲，在市公安局门口指着公安局破口大骂。 沈向东站在市公安局的办公室窗前，看着他被驱赶走，脸色阴晴不定。 “局长，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站在沈向东身后的，不是张毅这个常务副局长，而是柳强东。 之前他和自己的下属们对这个案子进行了重新调查，可还是没想到，事情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检察院那边居然没有抗诉，这让他们的所有准备全都前功尽弃了。 “算了肯定是不能算了的。” 沈向东冷笑着说道：“有些人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们可真是在白日做梦。” 听到沈向东的话，柳强东微微点头。 跟在沈向东的身边时间也不短了，他对于这位局长的脾气实在是太了解了，这位属于是典型的嫉恶如仇。 如果这个案子检察院抗诉，到最后他们收集证据之后，法院那边判处郭云峰死缓之类的刑罚，沈向东虽然不满意，但肯定会捏着鼻子认下这个事情。 毕竟这是按照法律规定走的流程，沈向东也没办法。 可偏偏有人在这件事上面玩手段，不把沈向东当回事，那柳强东可以肯定，这件沈向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局长，要不然，我暗中调查一下那个郭云峰的父亲？”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调查他干什么？” 沈向东眉头微皱，正要说话的时候，田野敲门走了进来。 “局长，市委办那边来电话，让您下午参加全市干部扩大会议。”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好像是全市副处级以上的干部，都要出席。” “干部扩大会议？” 沈向东微微一愣神，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通知一下李政委和其他人，让他们下午去市委礼堂集合。” “好的。” 田野连忙点头，转身便出去给李庆元这个政委打电话。 当然，还有局党委的其他成员们，也要通知一下。 而沈向东这边，对柳强东说道：“你也先忙去吧，回头我找你，告诉你怎么办。” “好的。” 柳强东连忙点头，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开始思考起为什么今天要召开全市干部扩大会议。 按照通知的会议规格来说，副处级以上的干部都要出席，那意味着整个铜岭市的各个政府部门的主要领导们，都得出现在市委礼堂。 再加上市委市政府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看样子今天是有大事啊！ 拿起电话，沈向东想给李文晋打电话问问，但随后他又放弃了这个选择。 因为没有必要。 其实不用猜沈向东都知道，这种状况的话，应该是省委决定对陈万富动手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抹期待的笑容来。 ……………… 下午一点半。 铜岭市的市委礼堂。 能够容纳近千人的大礼堂座无虚席，全市各个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和相关领导们，各区县的主要负责人，全都出现在了这里。 按照市委办公厅的安排，大家各就各位，坐在了台下。 作为市公安局的***，沈向东率领着公安局的这些党委成员们，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上。 目光所及，他赫然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甚至还看到了赵鹏飞率领的开源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 赵鹏飞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对沈向东点头致意。 沈向东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可心中却冷笑不已，希望他过段时间还能够这么高兴。 很快。 到了开会的时间。 率先走上来的，居然是市长吴作霖。 “咳咳，同志们安静一下，现在开会了。” 吴作霖的一句话，马上让会场安静下来。 而沈向东却心中一动。 既然让吴作霖来主持会议，那意味着这位市长大人这一次应该是原地不动，没有被调整。 那也就意味着，陈万富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要知道。 按照原本沈向东跟王文杰两个人在电话里沟通的想法，是要让铜岭市的市长和市委书记一起换人。 毕竟皇家一号娱乐城这么大的事情，王凤祥、宋文、汪海山这些人的腐败，如果没有人承担责任，那根本说不过去。 可是现在，吴作霖居然还能够主持会议，那就意味着原本的计划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的沈向东，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可下一刻。 看到出现在主席台上的那些市委常委们，沈向东愣住了。 因为他赫然看到一个让自己意想不到的人坐在了主席台上。 这一瞬间，他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赵鹏飞。 “呵呵，这回我看你怎么办！” 沈向东心中暗暗的冷笑着。 而主席台上，吴作霖的声音刚好响起 “下面，请省委组织部长谭文松同志，宣布省委的任免决定。” 第一千零九十章 老熟人 “同志们好。” 省委组织部新任部长谭文松的目光在台下的众人脸上扫过，缓缓的开口说道：“我受省委省政府的委派，宣布一下省委省政府关于铜岭市委领导班子的调整。” “免去陈万富同志铜岭市委委员、常委、市委书记的职务，另有任用。” “任命林河同志为铜岭市委委员、常委、市委书记。林河同志出生于……” 伴随着谭文松的讲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坐在他身边两侧的陈万富和另一个中年人的身上。 面无表情的陈万富不说，那位一脸和煦微笑的中年男人，很显然就是新任市委书记林河。 通过谭文松的介绍，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林河原本担任大营市的市长，这次是省里特意把他调到铜岭市担任市委书记的。 而且。 这位林书记居然还曾经在省委组织部担任过职务。 这下子。 稍微有点政治头脑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很显然。 之前皇家一号娱乐城的案子虽然已经结束了，但省里对于铜岭市委市政府的情况很不满意。 市委组织部长、市政法委书记再加上一个市委秘书长，连续三个常委级别的领导出现了问题，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整个铜岭市委都出现了问题。 所以。 省委虽然没有直接把陈万富给免职，却在时隔一个多月之后，对市委班子进行了调整。 从大营市调来了林河，而且还是一个组织部门出身的市委书记，那意味着要对整个铜岭市的干部人事进行重新调整了。 一想到这里，不少人都有点担忧起来。 就连主席台上的赵鹏远，这时候也是满脸严肃。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次的调整，似乎有点不对劲。 至于台下的赵鹏飞，再也没有了刚刚的得意，看上去就好像吃了大便似的恶心不已。 “下面，请陈万富同志讲话。” 谭文松很快就介绍完毕林河的资料，看了一眼身边的陈万富，对他说道。 陈万富轻轻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一些，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同志们，感谢省委省政府对铜岭市发展的关心，谭书记说的刚才，潭部长宣读了省委的决定，我坚决拥护。” 陈万富看着台下，缓缓开口道：“这次对市委主要领导的调整，充分体现了省委对咱们铜岭市的亲切关怀、对铜岭工作的充分肯定、对铜岭市领导班子建设的高度重视。林河同志接任铜岭市委书记，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为他祝福。” “我相信，在以林河同志为班长的市委领导下，铜岭的各项工作一定会蒸蒸日上、更上层楼。”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再过十八天，我到铜岭工作就整整二十年了。七千多个日日夜夜，放在铜岭悠久的历史长河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对我而言，却是人生中最难忘、最珍贵、最值得铭记的一段时光。” “从而立到知天命，从县委书记成长为市委书记，在这片沃土上，我得到了最难得的淬炼、最全面的升华、最丰厚的收获，是铜岭和铜岭人民滋养了我、培育了我、成就了我。我原本只想收获一缕春风，铜岭却给了我整个春天。此时此刻，面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回首一幕幕鲜活的往事，我百感交集，难说再见。” “二十载芳华，我与铜岭共同成长，和同志们一起，见证了铜岭大地日新月异的变化。” “奋斗送走岁月，离别留下真情。今天，我即将离开我深深眷恋的铜岭，心中自有万般不舍。但我的人离开铜岭，我的心不会离开铜岭。” “最后，衷心祝愿在以林河同志为班长的市委带领下，铜岭各项工作顺风顺水、捷报频传！” 听着陈万富声情并茂的讲述，会场的不少人动容不已。 但沈向东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的可笑。 口口声声把铜岭市老百姓放在心里的陈万富，却坐视自己的宝贝儿子在铜岭市盖起了皇家一号，腐蚀自己身边的干部，欺压那些可怜的群众。 更是无视了赵家的崛起，任由赵家在铜岭任人唯亲。 甚至出现了赵家三兄弟在铜岭市全都担任副处级以上干部的“奇观！” 这种家伙，有什么资格把自己说的如此高风亮节？ 沈向东原本就很讨厌那些官话套话，可这一刻，他无比的讨厌陈万富那虚伪的嘴脸。 幸好。 陈万富也知道自己马上要离任了，没资格多逼逼，很快就闭上了嘴巴。 而轮到新任市委书记林河讲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陈万富的讲话无所谓，官场上人走茶凉，更何况他还是被省委调走等待处理，除了跟他关系密切的那些干部之外，没有人理会他的死活。 但林河不一样。 这位新任市委书记可是能够决定接下来很多人命运的。 尤其是今天在座的这些人当中，不少人可是有野心想要更进一步的。 但出人意料，林河的讲话却让大家都感觉到诧异。 “同志们好，我是林河。” 一脸温暖笑容的林河先是跟众人打了声招呼，随后才说道：“感谢省委对我的信任，也感谢陈万富同志为领导的上一任班子对铜岭市发展这些年的付出，没有你们，就没有铜岭市的今天。” 林河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感谢省委，感谢陈万富为首的领导班子。 这属实让人有点意外。 看样子，这位林书记貌似是个老好人啊！ 不少人看到这一幕，心中都轻松不已。 可沈向东和李文晋这些熟悉林河的人，却在心里面冷笑不止。 林河可不是什么老好人！ 王文杰秘书出身的他，在大营市的时候可是没少处理那些不作为的干部。 现在说这样的话，估计只不过是客气一下而已。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林河的话，就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我来之前，省委领导曾经嘱咐过我，铜岭市最近发生了一些问题，在干部人事任用方面，存在着重大漏洞。” 林河连看都不看陈万富和吴作霖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直接说道：“所以，我是带着省委交给我的任务而来的。接下来的时间里，对于全市干部的人事任用问题，我会进行全面的调研，今后我们铜岭市的干部使用，必须要遵循能者上，庸者下的原则。” “另外，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加强党员干部的党风廉政建设，树立全市干部心中正确的价值观、世界观，要明确廉政为民，以人为本的思想……” 听着林河的讲话，整个会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当中。 谁也没想到，这位林书记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陈万富这个前任市委书记留。 当着他的面，直接就点名铜岭市存在着严重的干部使用问题漏洞，更是大谈党风廉政建设的意义。 这等于是在明着告诉所有人，老子来铜岭市，就是给你们擦屁股的！ 一时之间，陈万富坐在主席台上，简直是如坐针毡。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林河一点官场规则都不讲了，自己才刚刚宣布离任，他就如此针对自己。 反倒是谭文松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听着林河的讲话，不住点头。 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得到了省委书记王文杰的指示，这一次送林河上任，就是为了给他撑腰来的。 至于说陈万富的感受？ 呵呵。 铜岭市乱成这个样子，他这个市委书记难辞其咎，有什么资格谈感受？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承诺 会议结束的时候，肉眼可见，不少人都忧心忡忡的离开了会场。 没办法。 今天林河这位新任市委书记的讲话，实在是有点让人坐立不安。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谁都害怕自己成为这位新书记三把火当中树立威严的那个倒霉蛋。 毕竟杀鸡儆猴是官场上最常见的事情。 沈向东没有留下，他带着市公安局的干部们径直回了公安局。 林河今天估计会很忙，毕竟要欢送陈万富这位前任市委***，还得跟班子成员熟悉一下，了解市委这边的情况。 至于自己，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跟林河见面了。 当然。 林河的到来，让沈向东对接下来的行动，更有信心了。 毕竟今天林河在会议上的姿态，就已经表明了他到铜岭市来不是坐享其成，而是要做事情的。 至于究竟谁会成为这位新任书记的刀下亡魂，那就要看运气了。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的脸色明显很愉快，李源甚至感觉的出来，这位沈局长身上的那股子戾气，竟然消失了不少。 车子在市公安局的门口经过。 沈向东的目光扫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的手里举着一个冤字，看上去满脸的风霜。 “他又来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低声说道：“李源，一会你把他带上来。” “好。” 李源自然知道沈向东说的是谁。 看样子，沈局长是打算为那个可怜的女孩出头了。 可问题在于，现在整个市公安局都知道，郭云峰那个案子已经宣判了，那家伙马上就要被送去省城的精神病院，难不成沈局长还有别的办法？ 下了车，沈向东没有理会其他的局党委成员们，而是径直上了楼。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不到十分钟，李源就带着那个中年男人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我姓沈，是市公安局的局长。” 沈向东看着中年男人，缓缓开口道：“很抱歉，我曾经试图重新启动你女儿被害的案子，但检察院那边没有选择抗诉，我们没办法重启那个案子的调查。” “呜呜呜呜……” 男人闻言一下子哭了起来，他看着沈向东，哽咽的说道：“我知道您，之前有刑警队的人找过我，您是好警察。可为什么啊，我女儿明明是被他害死的，他怎么就变成精神病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听到他的问题，沈向东顿时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个失去女儿的父亲解释。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缓缓说道：“有个事情我可以告诉你，那就是害死你女儿的人，肯定不只做了这一件坏事。” “什么？” 男人抬起头，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我会对这个人展开调查。”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男人，平静的说道：“我向你保证，三个月之内，他一定会被审判，我也请你相信我们人民警察，相信法律的公正。” 顿了顿。 沈向东认认真真的说道：“你一定要等下去！” 之所以专门把男人叫进来说这件事，是因为沈向东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个男人对于生活似乎已经充满了绝望。 之前柳强东对他汇报过，说孩子的奶奶因为没有照顾好孙女，愧疚到住院，抢救无效之后不幸身亡。 如今的男人，只剩下为女儿报仇这一个信念。 可如今郭云峰却被法院以精神病人的身份判决无罪，只需要去精神病院住着就可以。 这种情况下，男人简直是万念俱灰。 沈向东害怕自己如果不提前告诉他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男人可能会彻底失去生的希望。 而对于一个失去希望的人来说，死亡或许是他唯一追求的终点。 听着沈向东的话，男人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您还会查下去？” 男人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不管这个人有什么样的背景，有多大的势力，只要我还是警察，我就一定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让法律审判他，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呜呜呜……” 男人再次哭了起来。 这一次。 他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仿佛在大自然当中，经历了无数风霜之后，蓦然间得到了一丝温暖。 沈向东看着泣不成声的男人，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很理解男人为什么看上去如此的软弱。 女儿被郭云峰侵犯之后残忍杀害，母亲心怀愧疚一病不起。 对他而言，生活在去年的那一瞬间就变成了碎片。 原本笃信法律的公平公正，笃信警察和法院会为他主持公道。 可事实的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之所以没有选择报复社会，大概因为他脑子里那最后一丝良知还在坚持着。 而现在。 当沈向东告诉他，警方会重新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他的情绪终于崩溃了。 看着泣不成声的男人，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对李源点点头，让李源先离开办公室。 过了许久。 男人终于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谢谢，谢谢您。”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向东摇摇头，对他诚恳的说道：“你不用对我说谢谢，应该道歉的人是我，如果我早点注意到这件事，或许案子就不会变的如此复杂。” 说着。 沈向东郑重其事的对男人说道：“我保证，郭云峰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 男人离开沈向东办公室的时候，虽然依旧难掩悲痛，但他的心情却平静了很多。 他知道。 自己必须要改变现在的生活状态，要好好活下去，配合警方的调查。 只有这样，才能等到郭云峰那家伙被惩罚的时候。 临行之前，沈向东告诉他，市公安局这边会针对郭云峰展开调查，希望他耐心等候。 但他考虑的，是如果自己能够想想办法，或许能够帮助到警方。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受害者家属的心理活动，他在对方离开之后，把柳强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局。” 柳强东来到沈向东面前，认真的说道：“您说吧，怎么干？”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满脸无奈：“不要胡说八道，你是个警察，又不是恐怖分子。” 说着话。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解释道：“马上针对郭云峰展开调查，你的人要从各个公安分局和派出所入手，把所有跟郭云峰有关的案件卷宗，全都带回来。” “您是说，从侧面入手？” 柳强东眼前一亮，对沈向东说道：“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既然这家伙如今说自己是精神病，那就把他所有涉及到的案子都调查一遍，我就不相信，他这个精神病能一直装下去！”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我回头联系一下省公安厅，让省厅那边的技术部门出面，到时候看他怎么抵赖。” 省公安厅是有办法鉴定一个人是不是精神病的。 更何况，在沈向东看来，就郭云峰这种白痴，还装精神病，自己只要把大粪摆在他面前，让他吃下去，这家伙保证没办法继续伪装。 不过真要是那么做了，估计自己距离被撤职也不远了。 刑讯逼供虽然是错误的，但有时候对这种人渣，还真不如刑讯逼供一番来的痛快。 柳强东对沈向东的决定当然是言听计从。 跟着沈向东那么长时间，对于这位沈局长在刑侦领域的本事，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书记召见 安排好了一切，沈向东便继续等待了起来。 第三天上午。 他就接到了来自于市委办的电话。 “沈局长，我是陆为民，林书记让你上午九点半到他的办公室。” 刚刚上班的沈向东，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哦哦，陆县长你好。” 沈向东接到电话一愣神。 印象里，陆为民是北风县的县长，结果却给自己打来了电话，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沈局长不要误会。” 陆为民解释道：“林书记已经向省委建议，任命我为市委办公室主任兼市委秘书长。” 顿了顿。 他解释道：“现在还没有正式下达任命，但情况比较急，我先临时借调到市委办。” “哈哈，明白了，恭喜啊，陆秘书长。” 沈向东闻言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笑着对陆为民进行了恭喜。 其实这个事情的道理很简单。 林河初来乍到，肯定要提拔一些自己的人。 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相当于他的大管家，更是市委常委之一，林河这么做也是顺理成章的。 倒是没想到，这位在北风县不显山不露水的陆为民县长，竟然一跃成为了林河的心腹，坐上了副厅级的宝座。 “沈局长客气了，那咱们一会见。” 陆为民又跟沈向东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便站起身下了楼。 办公室外面，萧亮看沈向东出来，连忙问道：“局长，咱们要出去么？” “去市委。” 沈向东直接对萧亮说道：“我去张局那里，你通知李源。” “好的。” 萧亮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这边，径直来到了常务副局长张毅的办公室。 张毅正坐在那里看文件，见沈向东推门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局长，您怎么过来了？” 看着沈向东，他连忙说道：“有事打个电话，我直接就过去了。” “我要去市委，顺便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之前给柳强东布置的任务告诉了张毅，最后沈向东又嘱咐他道：“你整理一下局里最近几年的案件卷宗，只要是跟星宇集团也就是之前的赵氏集团相关的，都整理出来。” “是！” 沈向东的话让张毅有些诧异，他惊讶的看了沈向东一眼，没想到这位局长大人竟然把目光盯上了星宇集团。 都说沈向东记仇，现在看来，星宇集团之前的那个事情，确实让沈局长很愤怒，否则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张毅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且不说沈向东才是市公安局的***，他的命令自己这个常务副局长要实行。 单单是之前郭云峰这个案子的处理结果，就让张毅非常不满意。 有人竟然敢拿市公安局开玩笑，把沈向东和自己的计划搅黄了，这让张毅非常不爽。 “还有。”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又说道：“你派人收集一些，李政委之前处理过什么案子。” “明白。”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张毅顿时眼前一亮。 他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明显，沈局长这是对于那位总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李政委很不满意了。 想想倒是也对，李庆元自从当上政委之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给沈向东添乱。 虽然他不敢明目张胆的做什么，但各种小动作往往是很让人恶心的。 偏偏这家伙仗着之前赵鹏飞在市公安局担任常务副局长和政委的时候留下的人脉关系，还有他自己在市局的资历，再加上如今担任政委的级别，往往做出来什么事情，张毅还不好多说。 哪怕政委的权力实际上没有自己这个常务副局长大，但人家级别是正处级，他只能忍受。 而现在。 沈向东明摆着不打算给李庆元面子了，张毅自然是巴不得他倒霉。 沈向东叮嘱了张毅一番之后，便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来到楼下，李源已经把车挺好，正在那里等着沈向东。 “走吧。” 沈向东坐上车，对李源吩咐道。 车子马上启动，朝着市委大院而去。 “萧亮。” 沈向东坐在车里，对萧亮忽然开口问道：“我记得你是本地人吧？” “是的。” 萧亮闻言点点头：“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你知道星宇集团，也就是以前的赵氏集团么？” 沈向东随口问道：“我记得好像这个公司创建才十来年吧。” “差不多快二十年了。” 萧亮闻言笑着说道：“我记得是九十年代就有了，不过那时候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我爸曾经还在那打过工，后来不干了。” “怎么不干了？” 沈向东闻言有点意外，不解的问道。 “被开除了。” 萧亮解释道：“我爸是会计，那时候赵氏集团仗着老书记的关系四处拿工程，上面让我爸做假账，他根本不敢，觉得早晚会出事，索性就故意办错了几件事，就被开除了。”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倒是没想到，萧亮的父亲居然是个妙人。 但仔细想想，做会计的在企业的崛起阶段可不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不管有什么经济上的问题，只要往会计财务身上一推，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你爸爸是个聪明人。” 沈向东最终做出了一个判断。 “反正起码安心。” 萧亮耸耸肩道：“后来我听说，当初跟我爸一起给赵氏集团做会计的那些人，后来都进了监狱，我爸算是漏网之鱼。”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很快。 他的车就抵达了市委大院。 让萧亮和李源在楼下等自己，沈向东迈步就上了楼。 沈向东先问了一下陆为民的办公室，很快就有人把他带到了五楼。 办公室的门开着，陆为民正在低头看文件。 “陆秘书长。” 轻轻的敲了敲门，沈向东笑着对正在办公的陆为民打了声招呼。 陆为民听见声音抬起头，就看到了沈向东。 “哟，青云同志来了。” 他看到沈向东的一瞬间，就连忙站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快跟我走吧，林书记在等你。”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他之所以先来找陆为民，一方面是因为对方通知自己来见林河，而且人家也是刚刚上位，自然沈向东要给足对方面子。 另外一方面，是因为他不确定林河在哪里办公，贸然过去不太合适。 有陆为民这个市委秘书长带路，那就轻松多了。 一路上。 不时有人跟陆为民打招呼。 看样子，他已经熟悉了市委这边的工作。 “我之前在市委办公室工作，去了北风县才离开的这里，对市委的情况还算熟悉。” 陆为民笑着对沈向东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 沈向东微微点头，总算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熟悉这里的环境，闹了半天是故地重游。 想想也很正常。 林河初来乍到，如果贸然提拔人做市委秘书长，那也得找一个对铜岭市的各方面情况都比较熟悉的人最合适。 否则找一个跟他一样从外地调过来，对这里两眼一抹黑的人，到时候根本没办法开展工作。 这就是官场上最聪明的选择。 只有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才会觉得所有身边的人都要从外地调。 哪怕是沈向东，把田野调过来之前，也是对铜岭市公安局进行了一番了解之后，才采取的行动。 只不过林河的时间紧迫，由不得他仔细挑选而已。 两个人说着话，很快就来到了林河的书记办公室。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交心 “林书记，市公安局的沈向东同志来了。” 陆为民敲了敲门，等里面传来请进之后，这才打开了门对林河汇报道。 “是么，快让他进来。” 林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高兴。 紧接着，沈向东就跟在陆为民身后，走进了林河的办公室。 “林书记，您好。” 沈向东完全没有因为两个人之前就认识而有半点架子，恭恭敬敬的对林河打着招呼。 维护社会关系是需要成本的，花很多时间成本去维护一些意义不大的社会关系，不仅仅是资源浪费，更是一种生命浪费。 沈向东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而林河对他来说，之前担任大营市的市长之前，两个人的关系就很不错，即便是沈向东离开了大营市，偶尔还会跟林河打电话请教一些问题，关系倒是维持的还可以。 更重要的是，林河曾经是王文杰的秘书，这天然就使得他和沈向东是同一个战线的人。 毕竟林河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向东能够来辽东，可是王文杰一手操办的。 如果说王文杰已经失去了权力，可能林河会对沈向东不那么热情，官场当中人走茶凉的事情屡见不鲜，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如今王文杰可是辽东省委书记，林河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都是老领导争取来的。 这种情况下，对待沈向东这个老领导的子侄辈，他当然很客气了。 “青云同志，你看上去瘦了啊！” 林河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沈向东，笑着对他说道。 “林书记，你们认识？” 一旁的陆为民有些意外。 虽然之前给沈向东打电话是林河让他打的。 但他并没有想太多，还以为新任市委书记打算拉拢一下市公安局的局长。 结果没想到，这一见面两个人展现出来的熟悉太多，属实让陆为民有些意外。 “哈哈哈，陆秘书长大概不知道吧，我之前在大营市公安局担任过副局长，去上任的时候，还是林书记亲自送我过去的。” 沈向东笑着对陆为民解释道。 毕竟陆为民能够被林河任命为市委秘书长，捧他担任市委常委，那肯定是自己人，沈向东当然得把关系说清楚。 “是啊。” 林河笑着点点头，对陆为民说道：“为民你不知道吧，青云同志当初在大营市，可是没少办大案子，他在刑侦方面的能力，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说着。 他对沈向东说道：“我跟为民是省委党校的同学，我们两个科级和处级的时候，都是一个宿舍的。” 沈向东这才明白为什么林河会亲自点了陆为民的将，闹了半天两个人是老熟人。 这一番寒暄之后，大家对于彼此的关系自然也就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做事了。” 陆为民知道沈向东和林河肯定有话要说，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林河的办公室。 林河目送着他离开之后，这才对沈向东笑着开口说道：“老陆这个人能力很不错，之前在北风县的时候，虽然北风县是个农业县，但他把那里发展的很好。” “我知道一点。”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陆秘书长的口碑很不错，北风县的干部群众对他评价很高，而且他这个人不结党不营私，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县长。” “是啊。” 林河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在这铜岭市，你要是没关系，想要升迁，可能稍微困难一点。” 很显然，对于铜岭市的情况，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坐吧。” 林河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也没有客气，走到沙发上面坐下来。 “要喝水自己倒吧，我这刚来，也没来得及准备茶叶。” 林河笑着对沈向东道：“只能委屈你跟我喝点白开水了。” “白开水挺好。” 沈向东闻言笑着说道：“我爸就不爱喝茶，就喜欢喝白开水。” “哈哈，虽然知道你这是客气，但我还是很开心。” 林河笑着说道：“我听说沈省长今年也要动一动了？” 他是王文杰的心腹，自然知道沈向东的身份。 沈向东点点头：“具体地方我没问，不过估计应该是去中西部那边，上面怎么定他也不清楚，我偶尔打电话也就是问问他的身体，工作上的事情我很少过问。” 这是实话。 到了沈振山那个级别，动不动，怎么动，那都是上面需要考虑博弈的事情。 一个省部级领导的工作安排，尤其是涉及到省委书记、省长这个级别的事情，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哪怕是上面的领导，那也是需要慎重考虑的。 哪怕是拥有先知先觉的优势，沈向东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面胡乱开口给父亲提意见的。 “是，到了他们那个位置，一举一动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林河也是微微点头道。 他只是个正厅级的市委书记，如今都感觉压力山大，更不要说沈向东家里那位老爷子，可是跟自己的老领导，省委书记王文杰同一级别的人物。 “林书记，王叔叔这次可是下了血本，把您都调过来了。” 沈向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笑着对林河道：“我可是早就盼着您来了。” “哈哈哈！” 林河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指着沈向东说道：“你啊，我看你是盼着我来给你撑腰吧？” 他也是老江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而且。 在来铜岭市之前，王文杰肯定也要对他进行交底的。 毕竟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对于自己的老部下，王文杰肯定要说实话的。 现在这个铜岭市，聚集着他前后两任秘书，李文晋担任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林河担任市委书记，要说王文杰不重视这里，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没办法。” 沈向东听到林河的话，叹了一口气，对他解释道：“铜岭的情况您之前也了解过了，这里的市委班子也好，基层的一些干部也罢，真的是从根子上烂掉了。” 林河听到沈向东的话默然不语。 虽然沈向东这番话说的有点难听，但事实确实是如此。 整个铜岭市的官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需要重建。 “放心吧。” 林河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来之前，在王书记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一年之内，一定把铜岭市的状况扭转过来。” 说到这里，他看着沈向东道：“所以，青云同志你一定要帮我。” “您放心。” 沈向东马上表态道：“我坚决服从市委的领导。” 这个时候，他说的是市委，而不是市政府。 相信林河自然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林河笑着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你觉得，我下一步工作，应该从哪方面开始？” 作为市委书记，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是要做事情的，而从什么地方开始下手，就是林河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 如果这个选择错了，市委书记的威信树立不起来，对于他接下来在整个铜岭市的工作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官场当中就是如此，身为领导如果没有威信，让下面的人对自己的话不当作一回事，那这个领导就很难管理好一个部门甚至一个地区。 市委书记也是一样的道理，哪怕林河背后站着省委书记王文杰，但如果他不能迅速在铜岭市通过一系列动作树立自己的威信，那他就很难控制整个市委常委会，进而领导整个市委市政府的工作。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告黑状！ 林河之所以会问沈向东这个问题，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他能够来到铜岭市任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沈向东和王文杰商量的结果。 之前沈向东从周英杰领导的省委专案组离开之前，曾经去皇家一号被查封的门口看了一会，最后他在回去的路上，拨通了王文杰的电话。 两个人在电话里面讨论了一下铜岭市如今的问题。 沈向东对王文杰坦然表示，想要结束现在铜岭的一些乱象，必须要派一个强势的领导过来。 原本。 按照王文杰的想法，虽然陈万富作为市委书记是不合格的，但为了局面的稳定，最起码半年之内是不要动他的。 但沈向东直接表示，乱世用重典，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应该快刀斩乱麻，让铜岭市的局面稳定下来。 另外。 沈向东还告诉王文杰，如今的铜岭市如此混乱，刚刚好是他安排自己人的好机会。 一旦各方势力都反应过来，再想要有所行动，就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影响了。 这句话最终打动了王文杰，于是就有了林河从大营市人民政府市长的位置上，直接被提拔到铜岭市委书记这件事。 而在林河来到铜岭市上任之前，王文杰也郑重其事的对他嘱咐了一番。 “其实我觉得，想要开展工作，无非就是您在就职典礼上的那些东西。” 沈向东自然不会在林河面前装模作样，想了想便说道：“一个是吏治的问题，一个是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问题。” 顿了顿。 沈向东笑着说道：“您自己也说了，吏治和民生，是最重要的。” “哈哈哈！” 林河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笑了起来。 他很满意这个回答。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可是市委书记，真要说在沈向东面前像个下属似的，林河扪心自问也是做不到的。 现在这个样子，沈向东说出来的建议，恰恰是自己昨天说过的，这样无疑是最合适的。 “不错。” 看着沈向东，林河缓缓说道：“你的这个想法，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说着话。 林河对沈向东道：“吏治的问题，我会跟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那边沟通，有文晋同志在，我估计问题不大。” 这个倒是实话。 毕竟李文晋跟他都曾经担任王文杰的秘书，如今又在一起搭班子，当然知道怎么配合。 甚至于沈向东都有点替可怜的吴作霖感觉到悲哀了。 想想看，书记办公会的时候，他左边是林河，右边是李文晋，两个人一个鼻孔出气，不管他说什么，人家都有话可说。 “是的。” 沈向东笑着说道：“林书记，咱们可先说好，我们市公安局这边，您要多支持啊！” “放心吧。” 林河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不管怎么样，咱们是自己人，我不会看着市公安局遇到困难的。” 沈向东也明白他的意思，公安局关系到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社会治安搞不好，老百姓对于市委市政府的信任度就会下降，到时候自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再加上之前皇家一号的事情，整个铜岭市的警察形象，也需要一些改善。 “青云同志，我听说，你之前在市局的党委会议上面，提出过要搞严打？” 林河看向沈向东，对他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苦笑着说道：“不过我感觉这个事情，有点麻烦，好像不太容易实现。” “怎么了？” 林河不解的问道：“有什么困难么？” 作为市委书记，林河很清楚一个地方的社会治安对于政府的管理有多重要，原本还以为沈向东已经全面掌握了市公安局，没想到他居然有困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林河的样子，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林书记，我们市局这边没什么问题，主要的问题在于政法委那边。” “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林河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按照他对于沈向东的了解，如果不是真的遇到困难了，沈向东不会对自己这么说的。 “我们市公安局这边肯定是没问题的，前段时间通过机构精简和民警扩充，我们已经初步解决了警力不足的问题。” 沈向东对林河说道：“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检察院和法院那边，需要市政法委去协调，但市政法委的那位李书记，呵呵……”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露出一抹冷笑来。 以沈向东的性格，能够这么说，明摆着就在暗示那位**赫书记有问题。 林河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领导，沈向东的话在他眼里自然是秒懂，看样子沈向东跟**赫是有矛盾啊，否则的话，沈向东不可能当着自己的面，给他上眼药。 看着沈向东，林河严肃的说道：“青云同志，咱们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市政法委书记跟市公安局局长彼此互相看不顺眼，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是这样的……” 沈向东平静的把**赫摆了自己一道的事情对林河讲了一遍。 最后。 他看着林河说道：“这件事的影响很不好，案子的性质太恶劣，我不认为**赫同志应该担任市政法委的书记。” “这个……” 听到了沈向东的讲述，林河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很清楚，面对自己沈向东没必要说谎。 毕竟这种事情如果是假的，那沈向东在官场上都混不下去。 给自己的直属上级造谣这种行为，可是非常不可取的。 但问题就在于，如果沈向东所说是真的，那这个**赫的行为就有点卑鄙了。 官场当中一般都讲究一个体面的问题，大家哪怕斗来斗去，表面上的和谐都会维持着，可是**赫这次的做法，却让人难以理解。 “我跟文晋书记讨论过这件事。” 沈向东平静的对林河说道：“大概是他觉得我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拿他没办法吧。” 听到这句话，林河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想了想，他对沈向东说道：“既然这样，那这个严打的事情，就由我来提出吧。” 他的想法明确，既然**赫跟沈向东不是一路人，两个人存在矛盾，那就由自己这个市委书记提出这个严打的建议，到时候如果**赫还敢反对，林河不介意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市委书记的威严。 新官上任三把火，林河不介意把这第一把火烧到市政法委的身上。 “谢谢您，林书记。”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林河肯出面，那自然是好的，毕竟他是市委书记，有这样的权威。 “对了，关于郭云峰的那个案子，你准备怎么办？” 林河又想起了刚刚沈向东对自己说的那个案子，看着沈向东问道：“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这个郭云峰，我们绝对不能让他逃脱法律的制裁。”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肯定不能放过他，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 说着话，他把自己的布置对林河介绍了一番，最后说道：“我就不相信，这家伙就没有别的犯罪问题。” “这样倒是也可以。” 林河微微点点头，随即说道：“放心大胆的去做，只要你的做法符合规定，我一定支持你。” 毕竟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林河当然知道应该站在谁那一边。 哪怕**赫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但他既然站在赵家那一头，林河自然是不能再考虑拉拢他的。 孰轻孰重，林河清楚的很！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绝对权力！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左右逢源，朝秦暮楚，自然是不可行的。 **赫的做法虽然无可厚非。 但却从另外一个角度，向林河证明了他的不可靠。 正常情况下，初来乍到的新任市委书记林河，肯定要尝试团结所有的市委常委，尤其**赫这种刚刚到铜岭市上任的更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但**赫对沈向东的做法，已经证明他是不可能跟林河站在一起的。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小事让**赫暴露出来，总好过今后在常委会上，他对林河搞突然袭击更合适。 所以。 林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只不过，郭云峰的案子，让他对于沈向东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担忧。 “如果调查郭云峰的案子，你可能会直面赵家。” 林河看着沈向东道：“你做好准备了么？” “问题不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种事情要看赵家怎么理解，如果我针对的不是他们，而是郭云峰这个人，那就简单多了。” 说到这里，沈向东停顿了一下，呵呵一笑道：“或许，还会让他们产生一种错觉。” “错觉？” 林河有点意外的看着沈向东，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沈向东耸耸肩：“是的，毕竟我调查郭云峰，却不调查星宇集团，可能会让赵家人觉得，我对他们家有点畏惧。” “哈哈哈哈！”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解释，林河直接没忍住，一下子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 非常有这个可能性。 沈向东不敢调查赵家，却只能拿赵家的亲戚出气。 恐怕真的会有人这么想。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林河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不过咱们先说好啊，不管做什么决定，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千万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没办法跟省委那边交待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非常的诚恳。 毕竟如今自己身为铜岭市委书记，等于是派系当中的领头羊。 这要是沈向东在自己的地头上出了意外，林河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要怎么跟王文杰和沈振山交待。 说不定自己今后的仕途都要彻底断送！ “哈哈，好，您放心吧。” 沈向东对林河点点头：“我现在出门都是防弹衣加手枪的。” “这样也好。” 林河想了想说道：“尽快把这个案子处理好，市里这边你不用担心，明天我就召开常委会，到时候该说的话，我来说。” “谢谢林书记。”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林河表示了感谢。 两个人聊着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陆为民敲门进来，表示有人来找林河汇报工作，沈向东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市委大院。 毕竟新官上任，而且还是市委书记这样的职位，可以说是位高权重，林河的时间非常宝贵，基本上从早到晚都有人主动找他汇报工作。 下面基层的干部们也不是傻子，什么时候摆出什么样的态度来，他们太清楚不过了。 ………………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又把张毅叫来，跟他透了一下底，告诉他市里很快就会准备开始严打。 “局长，我赞成对违法犯罪行为展开专项打击。” 张毅眉头皱了皱，犹豫了一下说道：“可问题在于，咱们提出来的这个建议，政法委那边能同意么？到时候咱们抓了人，检察院和法院那边拖着不处理，反倒是更麻烦。” 他这是站在沈向东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沈向东呵呵一笑，摆摆手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林书记答应会在常委会上面对这件事进行跟进，他提出来的话，应该没人会反对。” 张毅也是大营市出来的干部，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跟林河的关系相当不错，这在大营市的时候就有目共睹。 现在林河当了铜岭市委书记，那很显然，两个人的关系肯定更进一步了。 想到这里，张毅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那就太好了。” 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就是这个道理。 沈向东跟政法委书记**赫不和，市公安局这边提出的建议和要求，对方不一定会照做，说不定还会给他们找点麻烦。 但林河不一样，人家是堂堂的铜岭市委书记，正儿八经的党委***。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才刚刚走马上任。 市委书记刚刚上任提出来的要求和建议，市政法委如果敢反驳或者玩什么阴奉阳违的把戏，那**赫纯纯就是在自寻死路。 林河一个不服从组织领导，目无上级的帽子扣上去，说不定他**赫就得卷铺盖走人。 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对于党委领导一切这个事情，上面看的非常重。 **赫可以不尊重沈向东，因为他是沈向东的直属领导，市公安局是在市政法委的领导下。 但他不能不尊重林河。 因为林河是市委书记，代表的是省委对于铜岭市的领导地位！ 真要是**赫敢耍花样，那意味着他就是对省委的命令有意见。 连省委的命令都不听，还留着他干什么？ “你准备一下吧。”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铜岭市公安局必须全力运转起来，针对全市范围内存在的各种违法行为进行严厉打击。” 说着话，他的语气渐渐变得严厉，沉声道：“尤其是那些刑事犯罪，必须要做到从严、从快、从重处理。” “没问题。”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随即说道：“不过，还有个问题，那就是下面的区县要不要也开展严打，到时候他们是不是要跟地方政府协调？” “这个你不用操心。” 沈向东摇摇头道：“那是市委需要考虑的事情。”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沈向东对这句话还是很清楚的。 林河今天既然敢在自己面前答应这件事，他肯定有办法解决，沈向东这边需要解决的，是公安系统内部的问题。 别到时候人家市委那边同意开始严打，结果公安局这边雷声大雨点小，对于社会治安的维护没有什么动作，那就变成全市的笑柄了。 真要说有那么一天，沈向东都不用别人开口，自己就得主动辞职走人。 “好的。” 张毅点点头。 随后。 他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关于开源县公安局的局长人选，开源县的县委报上来一个名字，您看？” “谁啊？” 沈向东随意的问了一句道。 “叫林东，是现在的北风县公安局政委。” 张毅对沈向东解释道：“之前曾经在开源县工作过。” “那就他好了。”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 “局长，我估计这人是赵政委那边的人。” 张毅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沈向东提醒了一句，他是担心沈向东没有想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没关系。”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管他是谁的人，到最后如果工作做的不好，咱们该撤就撤。过段时间我打算去开源县进行调查走访，如果发现问题的话，那开源县的公安系统就要重新整顿。” 听到这句杀气腾腾的话，张毅这才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对于开源县的情况还是非常了解的，甚至于已经做好了准备。 想想倒是也对，毕竟沈向东一路走来也是踩着无数人肩膀才到了现在这个位置，怎么可能允许赵鹏飞一个离开了市公安局的人，继续在暗地里搞风搞雨呢？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林河的常委会 宋太祖赵匡胤曾经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权力这个东西，不管什么时候，对于人的吸引力都是极大的。 哪怕是再如何有定力的人，面对权力的时候，都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好像后世网络上的一个笑话。 传国玉玺那东西，没捡到之前，人人都会说，那只是一块破石头。 可一旦落在自己的手里，马上就会表示：“天命在我，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就是现实。 同样的道理在于，沈向东既然成了公安局长，那就不可能容忍赵鹏飞的各种小动作。 你赵鹏飞都已经离开市公安局了，凭什么还在暗地里搞事情？ ……………… 第二天。 上午的时候，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来到铜岭市，宣布了陆为民同志担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的命令。 只不过这一次，除了市直机关的主要领导，其他的干部并没有出席会议。 沈向东自然也参加了这个会议。 只不过相较于之前林河到任和陈万富离任的场面，陆为民就职的场面就差了一些。 但也很正常，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一个市委书记和一个市委秘书长，这级别差的很远，地位也不一样。 同时。 省委还任命了新的北风县人民政府代县长，据说是省委机关派下来锻炼的一位青年干部。 会后，沈向东给陆为民发了一条恭喜的短信息，便直接离开了市委大院。 看样子林河很快就要召开常委会了。 果不其然。 当天下午的时候，铜岭市的市委常委们，就接到了市委办公室的通知，将会召开常委会议。 虽然这个消息有点让人意外，但大家还是准时的来到了会议室里。 一番寒暄之后，大家纷纷在各自的位置上就坐。 赵鹏远作为副市长，自然也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面扫过，却赫然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当中，铜岭市的市委常委，几乎已经换了一茬。 市政法委书记**赫、市纪委书记宋文锦都是刚刚调到铜岭市的。 更不要说那位才走马上任不到一个星期的市委书记林河了。 哪怕是稍早一点的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李文晋，那也是上任不到半年。 常务副市长钱东安是换届的时候调过来的，上任不足数月。 自己这个副市长跟陆为民这个市委秘书长，虽然是本地人，但之前可都是没有进入常委会的。 想到这里。 赵鹏远叹了一口气，目光在市长吴作霖的身上扫过。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最近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铜岭市位置最稳固的人，居然是这位市长大人，属实是让人相当意外了。 正在这个时候。 会议室门被推开，手里拿着水杯和笔记本，穿着一身中山装的市委书记林河走了进来。 “林书记。” “书记。” “林书记来了。” 众多常委们纷纷站起身跟林河问好。 官场的规矩摆在那里，人家是***，其他人天然地位就比他低。 林河一脸笑容的跟大家打着招呼，寒暄了一番之后，这才坐了下来。 “今天咱们这个会，主要是大家互相熟悉一下。” 看着众人，林河笑着说道：“另外呢，不涉及到人事任免的问题，咱们就是互相交流交流接下来的工作。” 初来乍到，他对于市里的工作还不是很熟悉，而且林河还没有跟李文晋、吴作霖这两位市委副书记开碰头会，对于组织人事方面的事情也没想法，索性一开始就把会议的调子定下来。 听到了林河的话，大家面面相觑，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人家是市委***，说什么是什么喽。 紧接着。 各个常委们就按照党委内部排名，开始汇报起自己最近的工作。 林河耐心的听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面记录一些东西，然后偶尔还会提出自己的疑问。 毕竟他身为市委书记，这是他的工作。 终于。 所有的常委们都汇报完了自己的工作之后，林河放下自己的笔，笑着说道：“大家说的都很详细，我觉得很不错，咱们市里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感谢在座的同志们的努力……” 毕竟担任过市长，他说话还是很有水平的。 随后。 林河便对市里的一些工作进行了点评。 当然，大部分都是夸奖。 这也让常委们对于这位新书记的印象非常不错。 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尤其还是来自市委***的夸奖。 终于。 林河看差不多了，便把笔记本合上，看向众人说道：“下面，咱们关起门来聊几句。” 听到他的话，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不算是正式的常委会，自然也就没有做会议记录的工作人员，整个会议室里面，就只有铜岭市的市委常委们。 听到林河的这句话，大家都明白过来，看样子这位林书记是有备而来，他有话要说。 眼看着大家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林河这才点点头，缓缓开口说道：“我初来乍到，刚刚担到咱们市工作，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希望大家能够多包涵。另外，如果哪里说的重了，各位同志也请多理解。”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众人就知道，看样子这位林书记是要有大动作了。 果不其然。 林河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我先说党风廉政建设的问题。之前市里曝光了一连串的腐败问题，连续几个市委常委都被双规，下面牵扯出来的干部不计其数，省里对于咱们市的干部队伍建设十分担忧。” 这一句话，就让不少人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心里面早就知道这个事情的麻烦，但真正当林河提起来的时候，大家还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们必须要认真加强干部队伍的建设，加强党风廉政建设。” 林河的目光看向了市纪委书记宋文锦，平静的说道：“文锦同志，你跟李文晋同志要认真配合，做好这方面的工作。” 宋文锦和李文晋两个人纷纷点头，连忙答应下来。 他们也知道，关起门来的会议林河既然这么说，那很显然这是省里的意思，他们肯定要照做的。 林河看向众人，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心里面可能觉得我有点急了，但我没办法，省里的意思就是这样，希望大家能够跟下面的同志讲清楚，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涉及到违纪违法的问题，一定会从严处置的。” 常委们的脸色全都严肃不已。 他们明白林河的意思。 如果说之前政府部门的公职人员犯错误，可能小惩为主，那现在的话，一旦被发现那一定就会被严肃处理。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情了。 有因必有果，这一点，每一个市委常委们都很清楚。 省委为什么会这么做，林河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 “另外，还有一个事情。” 林河说到这里，目光看向了政法委书记**赫，却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又看向了其他人。 “我来之前，省政法委周书记，专门找我进行了谈话，对咱们市的社会治安问题提出了严重的批评。” 林河淡淡地说道：“皇家一号娱乐城这样藏污纳垢的地方，竟然能够在铜岭市存在超过十年，这意味着我们市的社会治安存在重大问题。”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一个问题，我们已经被省委盯上了！”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吃瘪的**赫 林河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里面的思维常委们，脸色全都变得严肃起来。 能够做到厅级干部的位置，这帮人就没有一个是笨蛋。 虽然林河没有明说，但其实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那就是铜岭市的社会治安败坏跟干部队伍贪污腐败的问题，已经引起了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 换而言之。 如果再继续出问题，那接下来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人了。 “林书记，我代表政法委这边表个态，一定会尽快解决社会治安当中存在的问题。” 作为市政法委书记的**赫，连忙开口表态道。 他是主管这方面工作的负责领导，当然得先开口了。 “是啊。” 吴作霖作为市长，也开口说道：“这个事情很重要，我们一定要重视起来。” 林河看了两个人一眼，随即淡淡地说道：“周书记的话让我很有感触，咱们铜岭市现如今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那里挂了号，这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我考虑了一下，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在咱们铜岭市展开一次严打行动？” 说到最后，林河平静的说道：“时间紧任务重，我就不说废话了。到今年的年底之前，我希望全市的黑恶势力都能够被铲除，违法犯罪的发生率，必须要降到最低。” “另外，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和市法院那边要密切配合，对于那些影响大、危害广的违法犯罪行为，从严从重从快进行惩治。” “你们觉得怎么样？” 卧槽！ 听着林河这杀气腾腾的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们纷纷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位市委书记，一脸的不可置信。 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个市委书记，能够在自己第一次常委会上面提出要对全市的违法犯罪行为进行严打，可见这位整顿铜岭市的决心有多大。 **赫犹豫了一下，张张嘴还是开口说道：“林书记，我同意您的意见，不过问题在于，咱们市的面积不小，如果要展开严打行动，肯定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行，现在这个时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河就瞪起眼睛看向**赫：“怎么，**赫同志觉得自己没办法领导市政法委的工作么？” 嘶！ 听到这句话，看着林河那如同刀子一般盯着**赫的目光，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抹寒意。 这位林书记好强的气势！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赫被林河的目光盯着，顿时有点尴尬。 林河可是市委书记，而且还是刚刚上任的***。 对付沈向东，**赫敢耍小手段，是因为他很清楚，沈向东是自己的下属，闹出不什么大问题来，真要逼急了，自己打开天窗说亮话，沈向东毫无办法。 但林河不一样。 这位***刚刚来到铜岭市上任，真要说自己得罪了他，今后的工作肯定是不好开展的。 林河看了一眼**赫，淡淡地说道：“今天咱们关起门来说话，市里的治安问题，确实非常严重，到了需要整治的地步，我不希望因为一些同志的不严谨，让咱们市被省委领导批评。” 作为市委书记，他说出这样的话来，等于是对**赫这个政法委书记非常不满意了。 赵鹏远看到这一幕，微微皱了皱眉头。 对于**赫这种人，他其实也是不太满意的。 总喜欢耍那种小手段，偏偏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承担别人的愤怒，也就看在对方跟自己大哥的关系上，要不然赵鹏远是真不愿意搭理**赫。 这种人就好像平日里我们生活当中遇到的某些奇葩似的。 他们不管你是什么性格，却经常喜欢开一些很过分的玩笑，天天不把自己当外人，为人处世的时候也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完全就是以自己为中心。 可你要是跟他发火，他就会说一句我跟你开玩笑，你怎么还这么小气。 对付这种人，就应该不给他们面子，让他知道知道为什么花儿这样红！ **赫被林河这个市委书记怼了一顿，顿时就老实了。 他也看的出来，林河貌似是被省委那边逼得挺紧，所以对于这件事很在意。 咬咬牙，**赫没有再说什么。 …………………… 市委常委会，很快就结束了。 离开会议室下楼的时候，常委们各自跟熟悉的人走在一起。 赵鹏远跟**赫并肩而行。 “你今天太急了。” 看了一眼**赫，赵鹏远缓缓说道：“之前的案子，明显林书记承担了很大的压力，省委把他调来咱们市，等于是救火队长，他心里面是憋着火气的。” 听到赵鹏远的话，**赫默然不语。 虽然不愿意承认对方的话，但事实就是如此。 皇家一号和之前汪哲的案子，在整个辽东乃至于互联网上面都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力，后者更是吸引了大批媒体的报道。 不夸张的说，辽东省如今已经丢人丢到燕京去了。 这种情况下，省委那边对于铜岭市的社会治安问题，绝对是十分关注的。 林河现在刚刚上任，正是要树立自己市委书记威信的时候，开战针对违法犯罪的严打行动，整顿社会治安，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事情，也是为了完成省委的命令。 结果**赫竟然在那里推脱，甚至打马虎眼，林河不发飙才怪。 市委的闭门会议，纯粹的内部交流，你**赫不听***的招呼，自己有想法，你打算干什么？ 虽然赵鹏远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希望**赫这个白痴继续得罪林河这位市委书记。 一座城市的***，在这个城市里的影响力有多大，那是可想而知的。只有那种白痴才会不把他当回事。 许久之后。 **赫抬起头，对赵鹏远说道：“我总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奇怪。” “奇怪不奇怪的，照做就是了。” 赵鹏**静的说道：“他是市委书记，这是市委书记刚上任的第一把火，你要是不配合他，是看不起林书记，还是看不起省委省政府？” 他是真的不理解，这个**赫为什么如此的愚蠢。 不管林河提出严打和整顿党风廉政建设这两个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要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就必须要给足对方足够的尊重。 阴奉阳违又或者是暗地里搞对抗的做法，绝对不可取。 因为那样会招来更强烈的反击和惩罚。 真要是让省委觉得**赫对抗省里派下来的市委书记，那有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赫也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说道：“算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也不是白痴，赵鹏远的话他何尝不明白？ 只不过是自己刚刚担任市政法委书记，刚想要品尝一下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的快乐，结果却发现要被市委书记管，当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好。” 赵鹏远点点头：“市公安局那边你通知一下，既然要搞严打，那公安局是主力军，让同志们辛苦一点就是了。” “好的。” **赫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转念一想自己之前耍了沈向东，他又稍微觉得有点尴尬。 但好在自己的政法委书记身份摆在那里，沈向东就算心里面不满意，也不能说什么。 这一刻。 他有点理解林河刚刚的想法了。 因为自己看沈向东就是这样的。 只要这家伙不按照自己的要求办事，心里面就特别的不舒服。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有求于我，你就低调点！ 沈向东是下午才知道市委召开常委会的消息，那个时候他正在视察交警支队的工作。 “市委开会了？” 沈向东对田野问道。 “是的。” 田野点点头：“具体内容不知道，就听说林书记提了几点要求，常委们离开的时候，脸色都很严肃。” 因为是闭门会议，所以没有人敢把常委会的内容透露给外界。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常委会大概是怎么回事。 想了想，他对田野说道：“走吧，咱们回市局。” “好的。” 田野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很快。 一行人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面看着文件，心里面盘算着**赫大概什么时候会打电话给自己。 但出人意料，**赫没有给他打电话，反倒是市政法委那边给市公安局办公室打了电话。 “沈局，政法委通知您过去开会。” 田野敲了敲门，走进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说道：“说是很重要的会议，下午两点开会。” “知道了。” 沈向东一笑，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大概能够猜到原因，看样子**赫是不愿意跟自己打交道，所以干脆让手下人告诉自己。 不过无所谓的事情，本身他对于这位政法委书记现在也不太感冒，两个人不直接产生接触沈向东反倒是很开心。 他这个人一向如此，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既然**赫跟自己不是一路人，那沈向东也没必要继续跟他维持什么虚伪的关系。 ……………… 下午两点钟，沈向东来到了市政法委的会议室。 果不其然。 政法委这边的相关领导都已经到了，市检察院和市法院的领导，也都来到了这里。 沈向东跟他们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对于法院和检察院的这帮人，他其实是没什么好感的。 铜岭市的公检法部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赵家的关系网给腐蚀了，上次皇家一号的案子，还牵扯出来一个副检察长，还有法院的一个副院长。 但在沈向东看来，他们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就这次郭云峰的案子来说，铜岭市检察院和法院，绝对有问题！ 不过他不是纪委书记，也没办法去管束人家，毕竟检察院的检察长和法院的院长，从行政级别上面来说，被自己还高半级呢。 “人都到齐了吧？” **赫是最后一个抵达会议室的人，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他淡淡地开口说道：“现在咱们开会。” 伴随着他的话，众人都坐直了身体。 “今天上午，市委召开了常委会议，在会上，市委林书记对我们市的政法工作十分重视，提出了几点要求……” **赫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在做官的水平上面，自然是不差的。 面对着市政法委的这些领导，他缓缓开口，把自己该说的话都说了一遍。 当然。 大部分都是转述林河这个市委书记的指示。 总而言之一个意思，那就是市里十分重视铜岭市的政法工作，要求全市政法工作者重视起来，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保驾护航。 “同志们，省委、市委对政法工作十分重视，我们一定不能辜负上级领导的信任。” **赫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大家要深入贯彻落实省委市委关于政法工作会议的精神。坚持党对政法工作的绝对领导，持续推动完善法治建设，不断推进国家安全体系和能力现代化，有效推进落实服务保障高质量发展改革措施。要结合我市政法工作实际，谋深做实进一步全面深化政法领域改革。” 不得不说，**赫还是很有水平的，一番话下来，确实让人很受鼓舞。 会议室里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哪怕是沈向东，也抬起手给他鼓掌。 毕竟表面功夫还是要维持的。 **赫摆摆手，等掌声停下之后，他继续说道：“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我们要按照四有标准，全面完成综治中心规范化建设。要以服务群众为出发点和落脚点，不断健全完善符合群众需求、适应矛盾纠纷化解现实的制度机制，不断发挥信访接待、法庭诉前调解作用，不断提升矛盾纠纷预防化解法治化能力水平，确保群众咨询有人答、群众调解有人帮、群众诉讼有人理。” “要持续深化政法队伍建设，全面提升政法干警能力素质水平。政法各单位要以落实四个提升工程为抓手，以法治思想、总体国家安全观和省委关于政法工作的重要指示批示精神为重点，分级分类开展全员政治轮训。” “要科学设定用人标准，强化政策保障，激发政法队伍活力。要坚守廉政建设底线，将廉政防范做扎实，加强警示教育，让警钟长鸣成为政法系统的常态。” 洋洋洒洒的一番话下来，**赫提了一大堆要求。 沈向东坐在那里，脸色平静的听着他的这些套话，心中却冷笑不已。 这种人还真是奇葩，自己做着违背政法干部原则的事情，嘴里却能大言不惭的要求政法系统的干部们遵纪守法。 只能说有些人的脸皮，是真的厚。 “另外。” 这个时候，**赫的目光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根据市委的指示，打算展开为期一年的对违反犯罪行为的专项严厉打击行动，希望公安局、检查院和法院三个部门的同志们通力合作，对那些性质恶劣，情节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从严从重从快的进行查处。” 卧槽！ 听到他的话，除了沈向东之外，众人纷纷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市委居然要在全市范围内展开严打！ 市检察院的检察长白晓航看了**赫一眼，眉头皱了皱道：“李书记，这是市委的意思？”“是的。” **赫淡淡地点头道：“准确的说，是省委、省政法委领导的意思，我们铜岭市的违法犯罪活动猖獗，必须要严肃处理一批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人民群众安居乐业，以及生命财产安全。” 听到他把市委和省委都抬了出来，白晓航自然不会再问什么，点点头道：“我们检察院会配合的。” 法院那边也没什么意见。 **赫这时候看向沈向东道：“青云同志，你们市公安局有什么困难？毕竟如果严打行动开启，公安系统是主力军。” “我们有困难。”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市局这边的警务用车已经十几年没有更换过了，下面的各个分局情况也差不多，公安局的经费一直被市财政那边挪用，现在市财政还欠着我们六千万的维稳经费没给。之前的常务副市长，如今的省财政厅赵厅长所写的借条，我现在还能在市局财政那边看到，这个事情没办法解决，我不敢保证严打的效果。” 说着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李书记您要是今天不召开会议，我已经打算去省财政厅要账了。”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惊讶的看着这位年轻的公安局长。 这也太狠了！ 找省财政厅厅长要账，绝对的狠人啊！ 而**赫这时候脸色也有点不太好看。 沈向东的话就好像一记又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明摆着是不给他面子。 可他现在却不能反驳沈向东。 毕竟是他刚刚说的，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 结果现在人家提出来了，他这个政法委书记要是解决不了，那可就变成笑话了。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欠了债就得还钱！ **赫看着沈向东，眼底深处露出一抹阴霾。 他何尝看不出，沈向东是在故意给自己难堪？ 这家伙估计已经知道自己跟赵鹏程的关系，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不过，**赫也明白，沈向东的话虽然有点故意为之的成分，但公安系统缺钱确实是事实。 而且这个事实还是赵鹏程和赵鹏飞兄弟俩造成的。 想到这里，**赫看向沈向东道：“这个问题，我会为公安局协调的，省财政厅和市财政局那边，我都会打招呼。” “那就好。” 沈向东点点头：“那就麻烦李书记了。” 市财政局的局长叫孙凯，是赵鹏程的心腹，沈向东可是专门找人调查过的。 看到两个人之间的交流过程，众人纷纷隐晦的交换起了眼神。 大家都不是笨蛋，很显然这位市公安局的沈局长，和新来的政法委书记不太合拍啊！ 被沈向东如此搅合了一下，**赫也没心情继续说什么了。 随即又讲了几句之后，便宣布会议结束。 沈向东也没有多停留，跟市检察院的检察长和法院的院长打了个招呼，表示公安局这边会尽快开始行动之后，便离开了市政法委。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拨通田野的电话。 “通知局党委的成员，明天早上八点半，局党委会议室开会，传达市政法会议重要精神。”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告诉他们，不准缺席。” 停顿了一下，沈向东又说道：“另外，让各个分局的局长和政委都来列席会议。” “好的，局长。” 田野闻言一愣神，但还是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要召开局党委会议，而且还要通知全市各个区县分局的局长和政委都来列席，但肯定是有重要事情，自己必须要把这个消息传递到位。 在官场当中，出席会议和列席会议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出席通常是指有权参加会议并发表意见的成员。 在正式会议中，出席通常需要预先报名，并且需要在会议开始前确认参加。 在会议上，出席可以参与讨论、表决和投票等决策活动，同时也有权提问和提出建议。 相比之下，列席通常是指没有发言权的会议参与方式。 列席成员可以参加会议，但是不能发表意见，也不能参与讨论、表决和投票等决策活动，通常是组织内部的低级别成员或者是与会议议题相关的其他人员。 有些会议需要更多的参与者发表意见和参与决策，因此需要更多的出席成员。 而有些会议则需要更多的听众来了解会议内容，因此需要更多的列席成员。 事实上。 沈向东之所以让所有分局的局长和政委都列席会议，目的就是让他们也了解一下马上就要开始严打这个消息。 ……………… 回到市局这边，沈向东想了想把张毅叫了过来。 “局长，郭云峰卷宗我已经派人拿了不少回来。” 张毅一进办公室就对沈向东汇报起对郭云峰的调查。 “不错。”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重点是刑事案件，明白么？” “明白。” 张毅严肃的说道：“那家伙下周就要被送往精神病院了，看守所那边接到电话了已经。” “呵呵。” 沈向东冷笑起来：“那就最近几天让兄弟们加个班，尽快把相关的材料整理出来，他想去精神病院，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明白。” 张毅点点头道。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一眼，低声说道：“其实，我觉得可以暂时让那家伙先去精神病院，然后我们对他秘密跟踪，万一这家伙……”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他建议沈向东钓鱼执法！ 毕竟按照郭云峰的一贯作风，只要去了精神病院，他肯定会想办法离开的。 毕竟让一个正常人在精神病院跟那些病人尤其还是精神病相处，实在是有点为难人家。 沈向东久久不语。 张毅的想法虽然不太符合警察办案子的想法，但还真别说，非常具有可行性。 “不要乱说话。” 许久之后，沈向东抬起头，看了张毅一眼：“就正常办案吧，不要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我不想听到有人跟我告状，明白么？” “明白！” 张毅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一个聪明的下属，要善于从领导的话语里揣摩真相。 就好像现在，虽然沈向东没有表示赞成他的建议，但刚刚沈向东说的是什么？ 他说的是不想听到有人因为这件事跟他告状！ 换而言之。 在沈向东的视角里，这件事只要没有人告状，那就可以做。 当然。 作为市公安局的***，沈向东不会为此承担任何责任，也不会在任何公开场合表示自己允许张毅这样调查了。 但真要是因为这样的方式把郭云峰抓捕归案，沈向东肯定也不介意。 “还有一个事情。” 沈向东想起一件事，对张毅说道：“明天派人去市财政局要钱，咱们的维稳资金被市里挪作他用，现在全市公安系统的警车更换进度缓慢，市里一直欠着咱们的钱可不行。” “额，要债啊？” 张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记得好像是如今的财政厅厅长赵鹏程，在咱们这边借的。” “是。” 沈向东点点头：“人家兄弟两个兄友弟恭的，拿咱们市公安局的财政拨款送人情，真是有意思。” 说着话，他淡淡地说道：“如果财政局不给钱，你就当着财政局长的面给我打电话。” “好，我明白了。”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这个人就是这点好，或许能力不一定是非常出众的，但胜在很听话，沈向东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保证不打折扣的完成任务。 这对于一个干部来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品质。 毕竟领导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比较好管理的下属。 真要是找个能力出众，却没事总喜欢捅娄子需要领导收拾烂摊子擦屁股的人，哪怕你本事再大，人家也不会喜欢的。 ……………… 转过天来。 沈向东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却接到了张毅的电话。 “局长，市财政局的孙局长说了，他没有接到市政府或者省财政厅的文件，不能把钱给我们。” 张毅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要不然，您跟他沟通一下？” “呵呵，不用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既然他不能做主，那我找能做主的人说话。” 说完。 沈向东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也没客气，拨通了赵鹏飞的手机。 “哟，沈局长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赵鹏飞还很意外，笑着说道：“是打算来我们开源县转转吗？” “开源县肯定是要去的。” 沈向东笑着说道：“赵书记，有个事情我想问问你，去年和前年，市政府从我们市公安局这边挪走了六千万的维稳资金，是你签的字吧？” “额，这个，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主要是当时情况紧急。” 赵鹏飞略微有点尴尬，但还是点头说道：“这个是当时市政府那边通过的决议。” “是么，那现在市财政局的局长孙凯，说这个钱他还不了，那怎么办？”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难不成我要去省城，找当初市政府那边签字的市长，如今的省财政厅赵厅长要钱？” 顿了顿。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又或者，我去省委省政府，找省里的领导们问问？” 第一千一百章 愤怒的赵鹏远 赵鹏飞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哈哈，沈局长，我看不至于这样吧？” 打了个哈哈，赵鹏飞对沈向东说道：“凡事都有商量，我知道这个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不如这样，我回头问问市财政局那边，您看怎么样？” 他明白，大哥赵鹏程刚刚担任省财政厅的厅长，真要是沈向东亲自去省城要账，或者把事情闹到省委省政府那边去，最丢脸的无疑是大哥。 说不定，还会被人诟病。 “我都可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市局的情况赵书记也知道，这个钱如果要不回来，我没法跟同志们交待。” “我理解，我理解。” 赵鹏飞笑着说道：“这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了。” “那好，就辛苦赵书记了，我等财政局那边的消息。” 沈向东淡淡地说完这句话，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赵鹏飞这边，抓着电话的手紧紧握着，脸上的表情扭曲，咬牙切齿的模样就好像要吃人似的。 他现在是真的被气坏了。 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这家伙竟然连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下。 堂堂的市公安局长，为了六千万的财政拨款，竟然不惜跟自己撕破脸。 偏偏赵鹏飞还不能发作，因为确实这件事是他理亏。 深吸了一口气，赵鹏飞镇定下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二哥赵鹏远的电话。 “二哥，忙不忙？” 赵鹏飞开门见山的说道：“有个事情，我得跟你见个面。” “那晚上回家说吧。” 赵鹏远在电话那边说道：“我下午有个会，晚上回家。” “好。” 听到他的话，赵鹏飞没有再说什么。 ……………… 晚上七点钟。 兄弟俩在家里的别墅见了面。 赵鹏远到家的时候，赵鹏飞已经陪着父亲吃完了晚饭，正坐在那里看新闻聊天。 两兄弟陪着老爷子说了几句话，赵洪波年纪大了，不能熬夜，便在保姆的搀扶下回到楼上睡觉了。 而赵鹏飞对赵鹏程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来到了别墅外面的花园这边抽烟。 “老三，怎么了？” 看着弟弟，赵鹏远直接问道：“你下午打电话是因为什么事情？” “还不是那个沈向东。” 赵鹏飞没好气的说道：“那家伙简直是个疯子，他下午给我打电话，竟然找我要钱……” 说着话。 他就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最后。 赵鹏飞说道：“反正现在这个钱我是拿不出来，怎么办吧？” “怎么回事？” 听到弟弟的话，赵鹏远眉头皱了皱：“这个钱是大哥挪用的？” “也不是。” 赵鹏飞眨了眨眼睛，随即小声说道：“之前不是市政府那边有个工程么，我让表哥派人给拿下来了，市政府没钱，工程款也不能欠着啊，我就跟大哥商量，让他签字，我在公安局这边签字，把那个钱从维稳基金上面挪走了，先给了星宇建筑公司。” “你……” 赵鹏远听完这番话，直接就无语了。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原因。 他看着弟弟，没好气的问道：“那工程盖完了么？” “没有啊。” 赵鹏飞理直气壮的说道：“后续的钱没到，就起了个地基……” 卧槽！ 听到他的解释，赵鹏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又不是白痴笨蛋，脑子稍微转了个圈，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市政府有个工程，分明就是赵鹏飞和郭星宇联手搞了一个虚假工程，然后借用赵鹏程的手，把市公安局那六千万的维稳资金据为己有。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赵鹏远看着弟弟，冷冷的说道：“你想过没有，这件事要是曝光，大哥都会被你们牵连的！” “别提了。” 赵鹏飞满脸无奈的说道：“那时候也没想到，大哥会去省财政厅啊！” 这个倒是他的心里话。 早知道大哥赵鹏程会成为省财政厅的***，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搞这种小动作的。 因为根本没意义啊！ 才几千万的资金，跟省财政厅***相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沈向东怎么说？” 赵鹏远沉吟了片刻，对赵鹏飞问道：“他发现了这里面的猫腻？” “应该是没有。” 赵鹏飞闻言摇摇头道：“他应该只是觉得这个事情有点莫名其妙，然后账面上差了那笔钱，打算从市政府这边要回来。” 说着话。 他解释道：“孙凯给我打电话了，说今天下午的时候，市公安局那边有人去找他要钱，还说自己拒绝了以后，对方当着他的面给沈向东打了电话。” “所以，沈向东就给我打了个电话。” 赵鹏飞看着赵鹏远道：“二哥，您说怎么办？” “凉拌！” 赵鹏远没好气的看着弟弟，直接说道：“给星宇打电话，咱们在外面见面，别影响爸爸休息。” “是！” 赵鹏飞连忙点头答应着，拿出电话开始给郭星宇打电话。 很快。 三个人就在位于市区的一处豪宅里见了面。 “鹏飞，二哥，到底怎么了？” 郭星宇明显是喝了一点酒过来的，看到赵鹏飞和赵鹏远，还有点莫名其妙。 “出事了！” 赵鹏飞说着话，就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什么？” 郭星宇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看上去有点激动，瞪着眼睛说道：“他放屁，沈向东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凭什么从咱们要钱，有本事去市政府要钱啊！” “你闭嘴！” 赵鹏远没好气的说道：“人家找市政府要什么钱，去财政局要了，是财政局说没有钱的。那如果他找事情的经办人，是不是就得问大哥和老三？” 说着话。 他看向一旁不敢吭声的赵鹏飞，没好气的说道：“你说你是不是一头蠢猪，什么钱都敢赚，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这种容易爆雷的事情，你做它干什么？” “哎呀，二哥，这有什么啊？” 一旁的郭星宇随即说道：“不就是个小小的局长么，回头跟**赫说一下，想想办法收拾他就是了。实在不行，像那个李长生一样，找人做了他！” 听到他这番话，看到他醉醺醺的样子，赵鹏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来人！” 他对着门外大吼了一声。 很快，郭星宇的四个保镖走了进来。 “市长。” 四个人很显然是认识赵鹏远的。 “去，把你们董事长给我扔进浴缸里，用冷水给他洗洗脸，让他清醒一下！” 赵鹏远冷冷的说道。 “这……”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二哥，你干啥呀？” 赵鹏飞也吓了一大跳，连忙对赵鹏远说道：“表哥只是喝多了而已。” “喝多了就他妈的清醒一下！” 赵鹏远冷冷的说道。 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保镖：“你们现在给我滚出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连忙转身离开了房间，而赵鹏远这边却站了起来，走到郭星宇面前。 “啪！” 他抬手就给了郭星宇一记耳光，直接把他打的摇晃了一圈。 没等郭星宇反应过来，赵鹏远已经抓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客厅拉到浴室。 赵鹏远拿起喷头，对着郭星宇劈头盖脸的就淋了上去。 当然。 他开的是冷水。 “啊，二哥你干什么？” 郭星宇被淋了满身的水，刚想要反抗，却被赵鹏远抓住头发，一脚踹得跪倒在地上。 赵鹏远也没说话，拿着喷头，对着郭星宇的脸就开始呲水！ 下一秒。 郭星宇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豪宅。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要么死，要么还钱！ 半个小时之后。 全身湿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郭星宇，还有同样脸上红肿的赵鹏飞两个人，一脸惊恐的看着面前大马金刀坐在那里的赵鹏远。 “记住！” 赵鹏远看着郭星宇，一字一句的说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哪怕你灌了再多的马尿，我也不希望再从你的嘴里听到关于李长生的任何事情，明白么？” “明，明白。” 郭星宇全市都被冷水给淋透了，哪怕跪在那里，依旧全身颤抖，很显然是冷的不行。 而刚刚因为试图阻止他被凉水淋的赵鹏飞，也被暴怒之下的赵鹏远揍了一顿，这时候更是不敢说话。 从小到大，赵家几兄弟当中，最让人心服口服的是大哥赵鹏程，他属于那种足智多谋，性格温和的人。 而二哥赵鹏远看上去似乎虽然温文儒雅好像个大学教授。 但家里人都知道，赵鹏远的脾气才是最暴躁的。 甚至于，他简直是有点暴虐的感觉。 到时候赵鹏飞和郭星宇没少因为不听话被赵鹏远暴打，哪怕两个人如今都已经这么大了，赵鹏远一生气也是照打不误。 “二哥，表哥他真不是故意的。” 赵鹏飞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赵鹏远的表情，这才低声说道：“他也是想帮家里分忧。” “分个屁！” 赵鹏远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沈向东是谁？人家敢找你要这个钱，你以为他就不敢把事情闹大么？**赫是大哥的人，可那又怎么样，宋文当初还是沈向东的领导呢，结果不还是被他亲自带人双规了？” “现在市里的局面复杂，林河书记刚刚走马上任，就要求在全市范围内进行严打，你觉得他是冲着谁来的？” “沈向东这个人绝对不能动，听见没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那点小算盘，一天到晚就想着那些没用的，你们就不动动脑子想想，沈向东能被派到铜岭市来，省里能没有准备？” “你以为之前那次毒贩被炮轰是偶然？” “真要是有一天，你动了沈向东，信不信他妈的省里直接就请示中央，用大炮给你们点名啊！” 骂到激动的时候，他甚至松了松自己的领带，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那我们怎么办？”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赵鹏远的脸色，赵鹏飞试探着问道：“就让沈向东这么胡闹下去？” “只要我们把该隐藏的都隐藏好，他能怎么样？” 赵鹏远冷冷的说道：“不给他任何机会，就让他在铜岭市变成一个聋子、瞎子，我们不想让他看到的，他永远看不到，明白么？” “明白了。” 听到哥哥的话，赵鹏飞连忙用力点头答应着。 一旁的郭星宇更像是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记住！” 赵鹏远看着两个人，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不想咱们家全家死绝，那就老老实实的按照体制内的规则办事，因为只要咱们不被抓到犯规的是时候，沈向东也得守规矩。” 说着话。 他露出一抹苦笑来：“如果咱们不守规矩了，那一旦被上面知道，那人家也就不需要守规矩了。” 听到这句话，赵鹏飞跟郭星宇的脸色一变。 他们也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赵鹏远的意思。 大家都守规矩的时候，不管上面怎么怀疑他们，只要抓不到证据，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生活在铜岭市。 就好像陈万富。 他的秘书、心腹甚至是儿子全都涉嫌贪腐、涉黑等违法犯罪行为。 但只要没有证据证明他也参与其中，那上面就只能捏着鼻子忍下这件事，甚至还得给他安排新的工作岗位。 哪怕是退居二线，那也得安排。 同样的道理。 哪怕省里对铜岭市的情况有很多怀疑，很多不满意。 只要没有证据，那铜岭市这边就依旧还是赵家的天下。 他们只是从表面上隐藏到了暗地里，偷偷的掌握着这个城市。 可如果真要是被省委抓到了他们不守规矩的行为，那后果是什么，可想而知！ “二哥，如果是这样，那这个钱怎么办？” 看着赵鹏远，赵鹏飞小心翼翼的说道。 “还！” 赵鹏远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不能给大哥添麻烦，必须还。” “额……” 郭星宇犹豫了半天，这才小声说道：“可是，可是钱都已经分完了。” “那就重新填上。” 赵鹏远看了一眼郭星宇和赵鹏飞道：“你们两个，负责把这个钱给我补齐，然后转回给市政府那边，让财政局还给市公安局。” 两个人瞬间就傻眼了，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赵鹏飞有心想说大哥跟你家里都分了钱，但想到刚刚赵鹏远暴走的样子，索性还是闭上了嘴巴。 他知道，这时候自己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赵鹏远没有再说什么，冷冷的看着郭星宇和赵鹏飞道：“不要想着去老爷子那里告状，你们最好还是按照我的意思办，大哥那边我会给他打电话的。” 说完。 他站起身，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 终于。 当赵鹏远的车子离开之后，郭星宇和赵鹏飞两个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表哥，你换身衣服吧。” 赵鹏飞看着满身湿漉漉的郭星宇道。 郭星宇点点头，起身走到里面的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怎么办？” 看着赵鹏飞，郭星宇问道：“咱们真要还钱？” “不还二哥肯定饶不了咱们两个。” 赵鹏飞满脸无奈的说道：“你也是，非得在他面前提什么李长生，那件事大哥说过，不允许再提的。” “我这不是喝多了嘴巴没把门的么？” 郭星宇无奈的说道：“现在的问题是，咱们真要是出了这个钱，姓沈的会不会得寸进尺。” “应该不会。” 赵鹏飞说道：“那个工程本身就是烂尾工程，孙凯是大哥的人，不会说什么的，不过这个钱咱们不能全退，把其中花掉的盖楼房的那部分给扣掉，剩下的让市财政局那边解决。” 他的想法很简单，让市财政出一部分，自己跟郭星宇不是可以少拿一部分嘛。 “还是算了吧。” 郭星宇闻言却摇摇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可别忘了，市财政也没钱。再说了，这个事情要是扯皮，万一把大哥牵扯进来怎么办？” 顿了顿。 他苦笑着说道：“真要是把大哥给牵扯进来，让他为难，我估计二哥能把咱们俩的腿给打折了。” 一想到自己二哥那个脾气，赵鹏飞缩了缩脖子，顿时不敢吭声了。 他印象很深刻，小学的时候因为自己调皮，把妹妹一个人关在学校的教室里面两个小时，二哥是真的把自己的胳膊给打断来着。 那时候，就连一向宽厚的大哥都没有惯着自己。 自己那位二哥，对家族的在意程度，已经到了偏执狂的地步。 任何有可能影响家族发展的事情，在他眼中都是不被允许的。 “行，那就这样吧。” 赵鹏飞想了想，对郭星宇说道：“明天把钱准备好，我跟孙凯打个招呼。” 随后。 他想起来一件事，对郭星宇说道：“云峰的事情，怎么样了？” “下周就送他去精神病院了。” 郭星宇解释道：“在省里联系的，住一个月就可以离开了。” “那挺好。” 赵鹏飞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你也告诉那孩子一声，以后多少收敛一些，现在市局那边不比从前，沈向东那家伙盯得紧，我有时候也没办法。” “我知道。” 郭星宇轻轻点头道。 从始至终，两个人根本没有提起那个被郭云峰侵害而死去的女孩儿。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严打开始，郭云峰的线索 沈向东没想到，市财政局那边居然第二天上午，就把那六千万还给了市公安局。 当他从田野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有些震惊。 “六千万，一分不少的转进了咱们市局的账户。” 田野对沈向东汇报道：“局长，您看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办？” “按照正常计划，准备对全市各个分局和市局的警务用车开始更新换代。”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个事情你跟张毅商量，旧车如果时间太久的，该报废就报废，卖废铁都行。如果年头还算可以的，可以留下使用。” “记住，一定不能出现贪腐问题，可以让纪检组跟着。” 安排完这些之后，沈向东又给张毅打电话说了一下这个事情。 张毅当然没什么意见，他下属的刑侦支队那边，一直都在嚷嚷着换警车。 没办法。 整个市公安局的警务用车都太久了。 “对了，局长，局党委的用车，也要换么？” 张毅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问道。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道：“换什么换，有车坐就不错了，想换车自己出钱买新的。” “好的。”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安排好了这件事，沈向东便召开了市公安局的党委会议。 当然。 全市各个区县公安分局的局长和政委，也都列席了会议。 “今天的会议内容很简单，我向大家传达一下前两天市政法委李书记在政法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精神……”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简单把**赫在会议上面的讲话精神传达了一遍。 最后。 他看向众人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要针对全市范围内的违法犯罪行为进行严厉打击，尤其是涉及到刑事犯罪的违法犯罪行为，做到从严从重从快……” 洋洋洒洒的一番话说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包括那些列席会议的分局领导们，也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大家没想到，市里的决心这么大，这等于是要狠狠处置那些犯罪分子啊！ “局长，对于省委和市委的决定，咱们肯定要贯彻实施的。” 李庆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不过问题在于，咱们局里存在很多困难，如果进行全市范围内的严打，首先警用装备这一块就要进行更新，还有咱们的监控设备……” 他说了一堆困难，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意思：没钱！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随即淡淡地说道：“钱不是问题，我已经筹集了一部分资金，省公安厅和市委那边答应我们，很快也会支援我们一部分资金，在全市各个区县的主要街道路口以及各个小区的门口，都会安装监控设备。” 说着。 他沈向东看向了那些区县公安分局的领导：“你们也有个任务，回去找你们当地的县政府、区政府要钱，市局给你们解决百分之六十，你们自己筹措百分之四十。” “一个月的期限，如果完不成任务的，直接去二线。”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大家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不声不响当中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可是更让他们惊讶的地方在于，沈向东居然告诉那些分局的局长和政委们，完不成他交给的任务，这些人都要被撤职。 “局长，这……” 李庆元还想要做个好人，出来说几句话。 但沈向东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冷冷的说道：“你们不要怪我，市政法委李书记那边明确说了，这次严打，咱们公安系统是主力军，如果你们做不好，我没办法跟市委、省委交待，在市委领导摘了我的官帽子之前，我肯定能把你们的官帽子摘了，明白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是白痴也知道，沈向东今天是真的发了狠。 所以。 那些区县公安分局的领导们，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抬起头看向了市公安局的这帮领导，再次开口说道：“咱们市公安局这边也是一样，各个部门的领导，如果在严打开始之后出现了纰漏，也同样要承担责任。” “我在市委领导面前立了军令状，一定会改善市里的社会治安环境，否则就辞职谢罪，所以你们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明白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向东所展现出来的恐怖气势，已经震住了所有人。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什么。 看时间差不多了，沈向东便宣布会议结束。 一群人离开会议室的时候，一个个神色匆匆，哪怕是那些分局的局长和政委们，这时候表情也十分严肃。 他们真的没想到，这来列席参加一次市局的党委会议，竟然要回去开始筹措资金了。 沈向东回到办公室，把张毅这个常务副局长给叫了过来。 “一个月之内，他们筹措好资金，咱们就开始安装。” 沈向东缓缓说道：“具体如何施工，你跟联通公司和移动公司那边联系，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能耽误严打开展。” “没问题。” 张毅点点头。 他现在真是一个人恨不得当两个人用，常务副局长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每天几乎都要不停的看文件、布置任务。 “有什么问题，可以找田野帮你。” 沈向东笑着说道：“相关部门的同志，如果你需要，也可以找他们帮忙。” 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毕竟这也是立功的机会嘛。” “我明白，您放心吧。”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着。 如今这个社会，人跟人的关系其实挺现实的，大家在官场上混，人家愿意帮你做事，你必须也要保证对方有肉吃，有汤喝。 只有那种没脑子的蠢货，才会想着把功劳一个人吞掉。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在沈向东的高压政策之下，各个区县的公安分局领导们，充分的发挥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还真就筹措了足够的资金。 沈向东也没废话，让张毅和田野联系了施工部门，很快便开始在全市范围内，安装摄像头。 用他的话来说，这东西虽然费钱，但有一点好处，可以保证老百姓的安全。 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能随时查看。 而与此同时。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这边，也秘密开始对郭云峰进行了调查。 并且。 很快就有了进展。 “局长，这是我们最近的调查报告。” 柳强东把一份调查报告亲自交给了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上面记载了郭云峰最近几年犯下的重罪，这家伙起码打残了五个人，还有一个被他打成了植物人。另外，还有三个女孩子被他强奸之后打成了重伤。” “人渣！” 沈向东看着报告的内容，咬着牙说道。 看完之后，他对柳强东问道：“为什么他做了这么多事情，都平安无事？” 这是他很不理解的地方。 明明这个郭云峰无恶不作，伤害了那么多人，结果警方的卷宗显示，他连拘留都没有被拘留过，案底竟然是干净的。 “别提了。” 柳强东闻言露出一抹冷笑来：“因为咱们公安局这边每次遇到他的案子，结果都是进行调解。我打听了一下，郭家有钱有势，要么拿钱让受害人闭嘴，要么就是威逼利诱，告诉受害人和家属，要是敢继续报警，就全家死光……” “真是无法无天！” 沈向东的表情愈发难看起来。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用吃屎证明你是精神病！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这郭云峰竟然如此的嚣张跋扈。 或者说。 背靠着赵家势力的郭云峰，竟然这样凶残。 “这个混蛋还真是欠揍！”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要是他落在我手里，肯定要好好修理他一顿。” 柳强东听着沈向东的话，满脸无奈。 对于自己这位老领导，他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 以沈向东的脾气，如果那个郭云峰落在他手里，那绝对是要倒大霉的。 不说扒一层皮，起码也是要被整的很惨。 毕竟沈向东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人。 “局长，下午郭云峰就要去省城的精神病院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这边的取证也差不多了，要不要派人拦下来？” 沈向东白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我就是问一句。” 柳强东耸耸肩，无奈的说道：“这两天我安排的人正在暗中调查郭云峰以前接触过的一些人，外面现在传闻，说郭云峰曾经卖过一些毒品给身边的人。”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柳强东。 他还真没想到，这郭云峰竟然跟毒品还有关系。 “我不确定。” 柳强东对沈向东解释道：“本来我打算按照张局说的，让他去精神病院，然后找机会抓捕那家伙，结果没想到红旗给我打电话，他的人帮忙调查郭云峰的时候，说这家伙手里有毒品。” “有意思。”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郭云峰跟毒竟然还有关系。 如果是别人，沈向东可能还有点郁闷，觉得节外生枝。 但如果是郭云峰，他现在简直要开心的笑出声来。 要知道。 在我们国家，对于别的事情可能会姑息养奸，但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涉及到毒品的案子，肯定是要严办的。 “你给李红旗打电话！” 沈向东沉声说道：“问问他，证据能不能锁定，如果确认郭云峰有贩毒的嫌疑，那就马上去看守所给我拦住他，不准他离开。” “精神病？” 沈向东冷笑着说道：“我这次就看看，他有没有本事当着我的面犯病吃狗屎！” 看着已经陷入癫狂境界的沈向东，柳强东根本不敢说什么，连忙拿起电话开始给李红旗打电话。 片刻之后，李红旗拿着一份卷宗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 李红旗把卷宗递给沈向东，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情况都在卷宗里面了，我现在初步可以肯定，郭云峰曾经吸食贩卖过毒品，而那些毒品的来源，按照他身边的一些马仔所说，是他自己带来的，曾经郭云峰说过，这玩意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有没有可能是吹牛？”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说道：“毕竟年轻人，喜欢在外面装逼充老大。” “我感觉不是。” 李红旗对沈向东解释道：“他拿出来的那批货，据说纯度很高，是市面上非常少见的东西，我怀疑应该跟汪家的那个种植园有关系。” 顿了顿。 李红旗说道：“我们根据线索，在郭云峰自己买下的一栋住宅里，搜到了一公斤的毒品。” 之前汪海临曾经有一个罂粟种植业藏在林场当中，事后因为汪海临知道自己的儿子汪哲被击毙之后，他就开始闭口不言，其他人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到底在哪里，这件事就一直成了李红旗心中的一根刺，而现在，很显然他已经把这根刺拔出来了。 他找到了线索！ “呵呵，不管有没有关系，有这些证据就足够了。”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走，你们带着人，咱们去看守所，把人截下来。” “好的。” 李红旗自然没什么意见。 柳强东却好奇不已的对沈向东问道：“局长，既然现在有证据了，那何必要半路把人截下来？直接让看守所那边把他扣下多好。”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他看着柳强东问道：“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最绝望么？” “啊？” 柳强东一愣神，不过想了想之后还是说道：“失去希望的时候最绝望？” “说的不全对。” 沈向东耸耸肩道：“人在拥有希望的时候，突然失去了希望，那个时候是最绝望的！”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柳强东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没想到沈向东会那么说。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是打算让郭云峰也尝一下那种滋味。 想想看，郭云峰满心欢喜的走出看守所，准备去省城的精神病院住一段时间，然后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恢复自由。 这种情况下的他，无疑是最开心的状态。 可这个时候，沈向东带着公安局的人出现，把他重新抓捕，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精神病？ 哪怕他有精神病证明，因为涉毒，沈向东也照样可以把他继续关起来接受审问。 毕竟按照医院的说法，郭云峰是间歇性精神病，不是完全的精神病。 ……………… 下午一点半。 铜岭市第一看守所。 大门口有十几台轿车停在这里，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年近五旬的男人。 冷不丁看上去，他似乎跟郭星宇长相有点类似，按照电视剧的说法，有点鹰视狼顾的意思。 “怎么还不出来？”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眉头皱了皱道。 “郭总，小郭总得走一下程序，我估计十分钟也就够了。” 身边的秘书低声对郭星云说道。 “我知道，这孩子在里面太遭罪了。” 郭星云摇摇头，随即说道：“到了沈城之后，你们好好照顾他，在里面坚持一个月，然后咱们就找医生开证明，把他带出来，明白么？” “明白，您放心吧，都已经安排好了。” 身边的秘书连忙点头说道。 虽然也很看不上郭云峰这个纨绔子弟，但不管怎么说，人家有个好爹，这是别人上辈子都不理的福气。 正在这时候，看守所的大门打开，一个身影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爸！” 看到郭星云的那一瞬间，那个身影笑着张开了双臂。 “哎呀，我的大儿子。” 郭星云开心的不得了，连忙跑过去，一把抱住儿子说道：“这么长时间，可把我儿子辛苦坏了，走，把带你吃好吃的去。” 郭云峰嘿嘿一笑：“还行，里面什么都有，我也没遭罪。” 这是实话。 郭家有钱有势，哪怕是在看守所里面，他也照样不需要吃苦，每天就是看看电视看看报纸，没事的时候还能给家里打个电话。 谁让他有钱呢？ 整个看守所上上下下，都被打点的明明白白。 简而言之，只要郭云峰不跑，他在看守所里面干什么都没人管。 “没事，我都安排好了。” 郭星宇对儿子低声嘱咐道：“去了沈城那边，你忍耐一个月，就可以回家。不过你老叔说了，你不能留在铜岭市这边，得去外地躲两年，那个姓沈的公安局长盯得紧，万一出事犯不上。” “我知道。” 郭云峰点点头道：“您放心吧，不就是两年么，我就当出去旅游了。” 他们爷俩正说着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警笛声。 下一刻。 六台警车突然出现在了看守所的门口，把郭星云带来的几台车，堵在了那里。 警车的门打开，沈向东穿着一身警服迈步走了下来，身后是一脸严肃的李红旗和柳强东。 “郭云峰是吧？” 李红旗拿出一张拘留证，对郭云峰冷冷的说道：“我们是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你涉嫌藏毒、贩毒，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赌一下我敢不敢开枪？ 卧槽！ 听到李红旗的话，不管是郭云峰，还是郭星云，全都愣住了。 父子两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拿着拘留证的李红旗，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放心，先拘留，然后逮捕证马上就到。” 沈向东看着那父子俩，平静的说道：“郭云峰是吧，我知道，你有医院给你开的间歇性精神病证明，但没办法，你涉毒，这个事情咱们必须要调查清楚才行。” “你，你胡说八道！” 刚刚还在憧憬着自己美好未来生活的郭云峰，一下子就破防了。 他指着沈向东说道：“你这是污蔑，我没有！” “你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沈向东依旧很平静的看着他，缓缓说道：“现在我们警方有充足的证据，怀疑你涉嫌藏毒、贩毒，这个事情你最好还是配合我们调查，否则一旦坐实的话，不管你是不是间歇性精神病，你都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听到这番话，郭云峰顿时脸色变得无比苍白，他看向身边的父亲，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郭星云虽然也很慌乱，但他却强自镇定的看向沈向东。 “沈局长是吧，鄙人郭星云，星宇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 看着沈向东，郭星云做了一些自我介绍。 “嗯，我知道你。” 沈向东看着他，淡淡地说道：“郭老板，我们警方也是没办法，查到了相关的证据，就得按照规定办事，你儿子的情况我是知道一些的，但没办法，他不能离开看守所。” “王八蛋！” 郭星云心中暗骂了一句。 如果目光能杀人，沈向东早就被他眼睛里的寒芒给杀死了十万次，但没办法，人家一口一个法律规定，他就算说出花儿来，也没办法。 虽然自己带来了十几台车，保镖们也有不少，甚至这些人平日里没少跟着自己办事。 但面对六台警车上下来的那二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郭星云很清楚，自己这帮小弟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他们就算是脑子进水，也不可能硬顶着这群警察的枪口跟自己把儿子带走。 “沈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郭星云看着沈向东，诚恳的说道。 “郭总认识我？” 沈向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反问了一句。 “您说笑了，作为咱们市的公安局长，我怎么会不认识您呢？” 郭星云小心翼翼的说道。 毕竟儿子在沈向东手里，哪怕心情不愿意，他也得看沈向东的脸色。 “呵呵，认识我就好。”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郭星云道：“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对于那些有钱人一向都看不惯，虽然你儿子有精神病，但我是不太相信的。” “沈局长，你说话要负责任，我儿子的精神病是省城医院开具的证明。” 郭星云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说道：“你这是在诽谤！”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笑的特别夸张，冷冷的看着郭星云说道：“郭总，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一件事，只要我沈向东还在铜岭市一天，我就盯上郭云峰了！” “他有精神病？” “一个精神病人，能够最近五年之内强奸、伤害十几个人，能够带着自己的小弟在市里横行霸道。” “你们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这天底下没有王法了？” “精神病是吧，来，找一坨狗屎来，我看看这位号称发病的时候失去任何行为控制能力的郭大少爷，会不会吃狗屎！” 说到最后。 沈向东举起自己的两根手指，弯着之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用食指点了点郭云峰，不咸不淡的说道：“放心，哪怕你十年前犯下的罪，我都能给你找出来！” 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郭云峰忽然没来由的觉得周围寒意逼人。 “你！” 郭星云彻底傻眼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撕破脸皮，不顾自己市公安局局长的身份，堵在看守所门口，要把儿子郭云峰给抓回去。 这一刻。 郭星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办法。 沈向东刚刚的那番话，实在是有点吓人的感觉。 很少有人会这样做，这简直不符合他的身份。 不知道为什么，郭星云就感觉面前的这家伙，跟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官员们完全不一样。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要不要仗着人多，把儿子从这里强行带走。 反正那帮警察也不一定敢开枪。 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眼睛就好像能够看穿人心似的，忽然对郭星云道：“郭总，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当着我的面把你儿子抢走？” “什么？” 郭星云被沈向东叫破自己心中所想，顿时有点慌乱。 人就是这样， 不管你心里想什么，如果有人叫破你的心事，你就会下意识的心虚。 就好像那些坏人做坏事的时候为什么动不动就突然情绪爆炸，就是因为这一点。 “呵呵。” 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来，诚恳的看着郭星云道：“郭总，你可以试试，真的，你放心，我今天就带了这点人过来。” 说着话。 他指了指身后的警察们道：“带枪的不到十个人。” 听到这句话，周围郭星云的保镖们顿时有点骚动不已。 就连郭星云自己都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心动。 可就在下一秒。 他却忽然看到沈向东顺手从后腰上掏出一把枪来。 只见沈向东轻轻的打开了保险，手指头在上面摩挲着，一脸笑容的看向郭星云：“你说，你要不要赌一下我的枪里面有没有子弹？” 卧槽！ 这一刻。 沈向东的笑容在郭星云的眼里，宛如恶魔的笑容一般。 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如果刚刚自己下令保镖们跟警察发生冲突，自己趁乱带走儿子的话，那沈向东这个家伙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这家伙甚至都不带遮掩的。 “你……” 郭星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可沈向东却懒得跟他废话，摆摆手，直接对李红旗说道：“走吧，人先带回局里。” 停顿了一下。 他又补充道：“他精神不好，记得单独关押。” “是，局长。” 李红旗连忙点头，摆摆手身后就冲过来两个民警，把郭云峰架了起来。 当然。 手铐自然也直接给他安排上了。 看到这一幕，郭云峰直接就傻眼了。 “爸，救我！爸，救我啊！” 郭云峰冲着父亲大声的喊道。 可这一刻。 郭星云却动都不敢动，因为他赫然发现，沈向东居然单手拎着枪，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着。 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加上炯炯有神的目光，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在锁定射击的部位。 一直到郭云峰被塞进警车里，郭星云都老老实实的没有任何动作。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居然看了郭星云一眼，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回到了警车里。 看着警车缓缓开动，离开看守所的门口。 郭星云二话不说，马上拿起电话开始打电话找关系。 事情居然出现了这样的变化，他必须要行动起来。 而警车当中，沈向东坐在后排，忽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副驾驶的萧亮跟司机李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萧亮壮着胆子说道：“局长，您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郭星云给吓住了，这要是我们，肯定慌的不行。” “呵呵，谁跟你们说，我是在吓唬他啊？”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笑了笑，随即说道：“其实，我比任何人都盼着他动手呢！” 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萧亮忽然觉得车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求情的电话 沈向东很喜欢一句话，叫做社会路上走，交人别交狗。 这年头，混社会的人，嘴里喊着兄弟，背地里全都是生意。 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就不相信郭星云敢动手。 别的不说。 就他那些保镖们，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还行，真要说跟警察们发生冲突，除了几个死硬分子之外，大部分人肯定是不敢的。 虽然他们这些人都是靠着郭星云吃饭的，但究其原因，也只是因为郭星云给他们发工资，所以这伙人才聚集起来。 但是。 在官方的绝对权力面前，这些东西不堪一击。 这事实上。 别说他们了，就算某些领导干部在基层老百姓心里面的口碑再好，但如果上面没人，照样升不上去。 有的时候，一万个底层人的心里话，可能都没有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在哪个饭局酒桌上放个屁有分量。 虽然听上去有点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同样的道理，甭管郭星云如何嚣张跋扈，他终究只是个商人。 在警察的面前，他就算有火气，也得忍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真要是郭星宇敢动手，那就有意思了。 反贪需要证据，反恐需要名单，反叛，只需要地名。 沈向东甚至巴不得他跟自己动手，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拾他了。 但很可惜。 郭星云忍了下来。 这就让沈向东有点失望了。 ……………………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随即接了起来。 “哟，赵书记有何贵干啊？” 沈向东淡淡地对着电话对面的赵鹏飞说道：“感谢赵书记帮忙，咱们市公安局的那个维稳资金已经要回来了。” “呵呵，不用客气，沈局。” 电话那边的赵鹏飞心里暗暗骂娘，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我听说，沈局长今天跟我表哥公司的人，有点误会？” “误会？” 沈向东闻言一笑，随即说道：“算是吧，有个人涉嫌贩毒、藏毒，被我带着人从看守所门口给带走了，他父亲叫郭星云，赵书记你跟他很熟悉？” “不熟悉，不熟悉。” 赵鹏飞心中一颤，连忙解释道：“就是我表哥家的一个亲戚，在星宇集团下面一家公司而已。” 如果沈向东不提涉毒的事情，他可能还会多说几句。 但既然涉毒了，在公安局工作过的赵鹏飞，当然不可能上当。 他又不是那种不懂事的白痴，当然很清楚，只要跟毒这个字挂上钩的案件，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在国内也绝对是大案。 这并不夸张，而是事实。 简而言之。 就是涉毒的案子在任何地方，只要曝光之后，那就不能随意处理，必须要严肃对待。 像郭云峰这种情况，哪怕警方只有一点线索，他都不可能自由的离开看守所。 真要是让他走了，一旦事后发现是真的，那沈向东这个局长就做到头了。 “那就好。” 沈向东听到赵鹏飞的话，平静的说道：“我还以为赵书记跟他很熟悉呢。对了，你那位表哥跟郭云峰熟悉么？” “这个，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他们家远房的亲戚。” 赵鹏飞果断撇清责任。 他可不想星宇集团被沈向东给盯上。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感谢赵书记提供的线索。” “不客气，不客气。” 赵鹏飞随意的客套了几句，又表示有时间回市里请沈向东吃饭，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他，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沈向东居然说郭云峰涉毒！ 仔细想想，那家伙还真有可能。 毕竟人越是有钱，越是缺乏管教，就越是容易走弯路。 赵鹏飞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对毒产生过兴趣，不过他只是刚刚买回家想要尝试一下，就被大哥赵鹏程和二哥赵鹏远发现了。 那一天，他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痛苦的感觉。 就连一向宽容的大哥都生气了，他跟二哥两个人狠狠揍了自己一顿，并且明确告诉自己，但凡敢碰毒品一次，就打断自己的双腿，把自己一辈子关在家里。 赵鹏飞从来没看过大哥生那么大的气，自然而然长大之后也不敢碰毒。 只是没想到，这个郭云峰竟然沾上毒品了。 放下电话，他直接给郭星宇打了过去。 “怎么样，老三，沈向东那边怎么说？” 郭星宇连忙问道。 “他一口咬定云峰涉毒。” 赵鹏飞无奈的说道：“这个事情性质太严重，我也不能多说什么，不过表哥，你确定云峰只是自己买来吸，没有卖给别人吧？” “没有啊。” 郭星宇一口咬定道：“那孩子怎么敢卖那个东西，找死么？” “那就好，如果是这样，那就还有机会，我想想办法，打听一下吧。” 赵鹏飞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殊不知。 等他放下电话之后，郭星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刀子，你派人问一下。” 郭星宇看向身后一个穿着黑西服，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沉声问道：“小峰手里的货是哪儿来的，为什么他手里会有那么多东西。” “知道了，老板。” 刀疤男人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郭星宇坐在那里沉默了半天，最后拿起电话，给郭星云打了过去。 “星宇，怎么样？” 郭星云在电话那边急切的问道：“赵书记怎么说？” “老三打电话问了，说是云峰涉嫌藏毒、吸毒、贩毒。” 郭星宇直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孩子手里怎么会有那么多毒品？”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郭星云闻言苦笑着说道：“平时可能我对他还疏于管教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在我车里拿的？” “胡闹！” 郭星宇顿时沉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告诉他不要乱说话，否则咱们都是要掉脑袋的！” “我知道了。” 郭星云闻言连忙点头道。 没等他再说什么，郭星宇直接说道：“我再打几个电话，想想办法吧。”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郭星云这边，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他没想到，连赵鹏飞的面子，沈向东都不给，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 事实上。 不仅仅是赵鹏飞的面子不管用，其他人的面子，在沈向东这边，一样不好使。 他回到市公安局，让人把郭云峰带去审问，自己便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就接到了来自于市政法委书记**赫的电话。 “沈向东同志，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赫一上来就对沈向东兴师问罪道：“为什么要去抓捕郭云峰？”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了一声，随即淡淡地问道：“怎么着，李书记，我们公安局抓人，还得跟您打个报告么？” 虽然市政法委书记是自己的直属领导，但沈向东也好，**赫也罢，都很清楚，对于市公安局的工作，政法委只是可以指导，却不能直接命令。 真要是那样的话，就等于插手人家的正常工作了。 “你不要偷换概念！” **赫气急败坏的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之前检察院没有抗诉，所以你心里不满意，才故意这样的？” 在他看来，沈向东这就是为了报复自己之前的行为。 要不然的话，凭什么他早不抓人晚不抓人，偏偏要等到郭云峰马上被送去省城精神病院的时候才带着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人去抓捕郭云峰。 明摆着这就是故意恶心人的！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强硬的沈向东 “李书记，话不能乱讲。” 沈向东拿着电话，听着**赫的话，淡淡地说道：“我们公安机关办案，一向都是有自己节奏的，逮捕郭云峰的事情，我们有充足的证据。” “你！” **赫闻言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很清楚。 自己就算再问下去，沈向东也不会给面子的。 与其等着自取其辱，还不如直接挂断电话，免得继续听沈向东嘲讽自己。 不得不说，**赫很有自知之明，沈向东是真的没打算给他面子，原本还想着再嘲讽几句，结果没想到，人家居然把电话挂了。 拿着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露出一抹冷笑来。 他倒是要看看，这郭星云能找到多少人来给他儿子求情。 很快。 田野就走了进来。 “局长，您抓了郭云峰？”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怎么了？” 沈向东眉毛挑了挑，不解的问道：“别告诉我，电话都打到你那里去了。” “是啊。” 田野无奈的说道：“是跟咱们局里有供货协议的供应商，打电话过来打听消息的。”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郭星云的关系网如此的神通广大，连市公安局的供应商都能找到关系。 “告诉他，这个案子是我亲自盯着的，郭云峰跑不掉，你尽力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 “行，我知道了。” 田野听到这句话，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人情给自己，但顶多就是一个打探消息的人情，别的肯定是没有的。 等田野离开之后，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他是真的有点意外，这星宇集团的关系网，要比自己想象的更深一些。 但仔细琢磨琢磨，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赵家在铜岭市深耕这么多年，如果连这点关系都没有，那岂不是太可笑了。 …………………… 对郭云峰的审问很快就在李红旗的主持下开始了。 不过，如同之前沈向东等人猜测的那样，郭云峰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摆出了不合作的态度。 不管禁毒支队这边的民警询问什么，他都是一副不合作的模样。 用他的话来说，反正你们也不敢打我，我怕什么？ 很快。 这个消息，就传到了沈向东这边。 “局长，那家伙嘴挺硬！” 审了郭云峰两个多小时却一无所获的李红旗，来到沈向东的面前汇报道：“要不然，我给他上点手段？” “上手段干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李红旗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三十年前啊，你打完了人这里没监控看不到？还是觉得，郭云峰的家里面找不到机会，不知道他被打的事情？” 哪怕李红旗是出于为了案子考虑的想法，沈向东依旧把他训了个狗血淋头。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沈向东不希望自己手底下的这帮人，习惯用暴力去处理问题。 警察这种职业，一旦习惯用暴力解决那些不听话不配合的犯人，形成的习惯是非常可怕的。 想想看，一个拥有合法杀人证件和执法权，随时都能够对别人进行扣押的警察，一旦变成了暴力狂，那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如果犯人真的有罪，像郭云峰这种罪大恶极的，被修理一顿也就罢了。 但如果是无辜的人呢？ 没有人敢保证，抓回来的犯人一定就是十恶不赦的混蛋，那是需要法律去判断的。 真要是郭云峰被李红旗打了一顿，回头找人给自己验伤，利用郭家的势力不依不饶，哪怕是沈向东也护不住李红旗的。 因为他没站在道理这一边。 “记住。” 沈向东拍了拍李红旗的肩膀，淡淡地说道：“任何时候，都要让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只有这样才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李红旗一怔，就看着沈向东迈步走进了审讯室。 在主审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沈向东拿着问询本，淡淡地开口问道：“姓名。” “你不是知道么？” 郭云峰看了一眼沈向东：“装傻有意思么？” “呵呵。” 沈向东冷冷的一笑，淡淡地说道：“姓名！” 这一次，他拉长了声音。 “郭云峰。” 看着沈向东的表情，郭云峰咬咬牙说道。 “年龄。” 沈向东接着问道。 “二十六岁。” 郭云峰倒是没有隐瞒，很配合的说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在故意给自己找麻烦，让自己心烦意乱。 “性别。” 沈向东随口问了一句。 “卧槽，你跟我开玩笑么？” 郭云峰瞬间不淡定了，看着沈向东说道：“大哥你瞎么，看不出来么？” 很显然。 对于沈向东的这个姿态，他是真的有点破防了。 “呵呵，有执法记录仪在这里录像，我必须得问。” 沈向东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后继续问道：“当然，你也可以随便编一个，反正我知道，国外有很多特殊的性别，没准哪天还有男人上台跟女人打拳击呢！” 郭云峰闻言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而沈向东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也是一样，性别。” “男！” 郭云峰看着沈向东，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别再惹我了，听见没？” “唔……” 沈向东想了想，一边在笔录上写一边说道：“该犯罪嫌疑人疑似有暴力倾向，试图威胁办案公安干警。”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话，郭云峰瞬间就愣住了。 甭说是他，就连旁边的警察，还有审讯室外面正在通过设备听着里面内容的张毅，也彻底傻眼了。 这尼玛！ 沈局长您真不是故意栽赃么？ “你，你诬陷我！” 郭云峰看着沈向东，一脸悲愤的说道。 “我没有啊，我只是把我的看法写上去而已。”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从医学角度来说，你是间歇性精神病，所以你的威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产生效果，这会成为法官对你精神状态进行评估的证据。” 郭云峰瞬间破防了，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来，咱们谈谈你精神病的问题。” 沈向东看着郭云峰，继续说道：“首先声明，对于你的精神病史，我还是很尊重的，因为毕竟是省城的医院开出来的诊断。那么请你回答我，你平时发病有规律么？” “你！” 郭云峰气急，他这个精神病根本就是假的，哪有什么发病史。 之前只不过是因为市公安局这边没有理由审问他，所以才让他蒙混过关。 而现在，他被抓回来了，郭云峰根本不记得应该怎么说。 “我忘了。” 沉默了片刻，郭云峰说道：“我的情绪不能太激动，一激动之后，就容易发病。”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咬着牙说道：“沈局长，你现在让我很愤怒，一会我要是发病的话，你小心一点。” “呵呵，发病的时候有暴力倾向，试图攻击他人，建议单独关押。” 沈向东却淡淡地笑了笑，随手在问询本上面写下了这样的字眼。 昨晚这一切，他看着表情扭曲的郭云峰，缓缓说道：“既然你有这样的问题，那咱们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吧，回头接着聊。” “啊？” 听到这句话，郭云峰愣住了。 他原本还打算等沈向东进入审问正题的时候，狠狠装病嘲讽他一波呢。 结果现在，人家居然转身走了！ 这就好像某人用力一拳，想要把对手打死。 结果人家拿了一块豆腐出来，顿时让他功亏一篑。 这下子，郭云峰真是要气死了！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放长线钓鱼 “局长，您真是厉害！” 沈向东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李红旗对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他这绝对是心里话。 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几句话就让郭云峰破防了。 “不要着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种王八蛋，咱们就得慢慢耗着他，他不是说自己是精神病么？给他上手铐脚铐。” 顿了顿。 沈向东又问道：“检察院那边的批捕了么？” “已经批了。” 李红旗点头道：“咱们的证据充足，他们不批也不行。”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之前郭云峰杀人的那个案子，就是因为检察院在法院那边判决之后没有选择上诉，所以才给了郭云峰逃脱的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市公安局这边又抓住了他，当然不希望他跑掉。 “派人把他关起来，明天送回看守所。”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不要送一看，你带两个人送到二看去。” “好。” 李红旗轻轻点头道。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话里面的意思。 看郭云峰这个样子，在市一看那边肯定是过的相当舒服，估计里面的关系网已经被郭家给打通了，难怪如此的嚣张。 果不其然。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把分管纪检的副局长给叫了过来。 “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把第一看守所的领导和民警查一遍。” 看着他，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不要理由，也不想听解释，查不出来他们的问题，我马上给省公安厅打报告，让省纪委派专案组下来。” 说着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查不出来，就不要做这个纪检副局长。”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话，这家伙冷汗就下来了。 他是赵鹏飞的人，自然明白沈向东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对这件事是零容忍的姿态。 “局长，这个事情可能有什么误会，也许……” 没等他的话说完，沈向东已经摆摆手道：“我说了，不想听你给我解释，你出去吧。” 随后。 等对方离开之后，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的号码。 “宋书记么，我是公安局的沈向东啊。” 沈向东开口说道：“有个情况，我向您反映一下……” “怎么了，青云同志。” 铜岭市纪委书记宋文锦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打电话。 对于这个年轻的公安局长，他是有点了解的，也知道对方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倒是没想到跟自己还算客气。 “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就把看守所那边的情况对宋文锦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们市局这边的纪检部门，说实话，我觉得存在一些问题，距离接二连三出现贪腐分子，他们之前根本就没有尽到自己监督的责任。” 听到这番话，宋文锦瞬间傻眼了。 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是让自己查他们公安局内部的问题。 虽然这确实是在纪委的工作范畴之内，但关键在于，这不是等于自己揭丑么？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系统内部的问题，却找纪委的人来查处，沈向东想要干什么？ “沈向东同志，你这是？” 宋文锦有些诧异的对沈向东开口问了一句。 沈向东却平静的说道：“我是公安局长，既然有人违反了纪律，当然要接受惩罚了。” “好，我这就安排人进行调查。” 宋文锦想了想说道：“不仅仅是监管支队，包括你们市公安局内部，我也会安排的。”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跟宋文锦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可以百分之百笃定，宋文锦一定会认认真真派人调查这件事的。 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他刚刚上任，正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上一任市纪委书记因为碌碌无为而被从铜岭市调走。 宋文锦如果不想在省委、省纪委领导的眼中变成跟自己前任一样的人，那他就必须要拿出成绩来。 现在自己把政绩送到他面前，宋文锦会拒绝么？ 哪怕明知道这样做会得罪人，他也不会犹豫的。 官场就是这样的地方，对每一个领导干部来说，什么承诺之类的都是虚的，只有实打实的政绩才是实在的。 这个道理，很多人不明白，但沈向东却清楚的很。 …………………… 宋文锦的行动速度非常快，沈向东打完电话的第二天，市纪委的调查组就进驻了市公安局。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甚至就连林河都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纪委属于独立办案，林河事先并不知情。 “没什么，林书记您不用担心。” 沈向东笑着安慰林河道：“我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是我跟宋书记沟通的。” “你的决定？”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河略微有点意外。 “是的。” 沈向东解释道：“我打算对我们市公安局的内部进行一次彻查。” 正所谓不破不立，沈向东的想法很明确。 要彻底铲除赵家在公安系统的影响力。 你赵鹏飞不是有本事遥控市公安局这边的事情么，老子把你的人都给收拾了，我看你怎么办？ “那就好，你既然有想法，那我就不多说了。” 林河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能力他还是相信的，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沈向东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失误。 “好的，林书记。”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看了看时间，沈向东站起身，便直接下了楼。 眼看着午餐时间到了，他得休息了。 “局长，您下班啊？” 刚下楼，正好遇到李庆元也出门，沈向东听到他的话，轻轻点头道：“是啊，政委要出门？” “嗯。” 李庆元拎着包，朝着外面走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向沈向东道：“局长，纪委这次过来的调查组，打算待多久？” “这个我可不知道。”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摇摇头道：“那是纪委的工作，咱们还是不要多问比较好，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自己没有问题，就不怕别人调查，对不对？”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庆元顿时尴尬不已。 很显然。 沈向东这是在暗搓搓的说他心虚，不敢接受市纪委的调查。 好在李庆元的脸皮够厚，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看着沈向东说道：“说的对，局长的考虑没问题，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说完。 他转身便上了车，离开了市公安局大院。 看着李庆元的背影，沈向东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在他看来，这家伙的嫌疑很大，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沈向东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就说李庆元有问题。 而此时此刻。 李庆元坐在车里，正在打着电话。 “赵书记，看样子沈向东是真的打算跟我们拼一下。” 握着手机，李庆元咬牙切齿的说道：“纪委的调查组已经开始对监管支队下属的各个看守所、拘留所进行调查，上次汪哲的案子，他们查了一批人，我看这次是来势汹汹啊！” “这个沈向东……” 赵鹏飞听到李庆元的汇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随即说道：“你觉得纪委的调查会深入么？” “这个不好说。” 李庆元闻言道：“我估计问题不大，虽然有些人确实存在问题，但涉及的人太多，纪委那边也不好处理吧？” 他打的主意很明确，法不责众，难道说纪委还能把所有人都开除不成？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雪天使 李庆元的想法，如果在平时，是肯定没错的。 法不责众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是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倡廉过程当中非常难以解决的问题。 以前的纪委办案，确实拿这件事没什么办法。 但是。 如今的纪委跟过去的纪委，是不太一样的。 从去年开始，上面就加强了纪委的权力，对于那些违反党及国外的干部，处罚加重了不说，相关涉案人员的处分，也更加严厉。 不过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包括像李庆元和赵鹏飞这样的人，在他们看来，就算上面发现监管支队乃至于铜岭市公安局内部的一些问题，也不会怎么样，顶多也就是内部警告处罚而已。 殊不知。 这一次，他们要倒大霉了！ ……………………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三天。 市纪委这边的调查如火如荼。 而沈向东这边，李红旗针对郭云峰的审问，也在不断继续着。 当然。 一连串的调查之下，面对警方摆出来的证据，郭云峰供认不讳。 只不过，他对于自己犯下的每一个罪行，都表示当时是精神病发作才造成的。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每次犯病的时候，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就会变得非常暴力，对此产生的问题很多。 但每一次自己犯病之后如果伤害了别人，都会让家里人拿出大笔钱赔偿给受害者，请求他们的原谅。 不得不说。 这家伙的演戏水平，属实是挺高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这么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哪怕是沈向东都毫无办法。 当然。 郭云峰也不是笨蛋，虽然对刑侦支队这边侦查出来的问题供认不讳，但是对于禁毒支队那边拿出来的证据，他是一问三不知的。 尤其是那一公斤毒品，用郭云峰的话来说，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名下的房子会有那种东西出现。 “这家伙，反正是涉及到打架斗殴的事情，包括强奸他都承认，是自己在失去了控制能力之下做出来的。” 李红旗无奈的对沈向东汇报道：“但就是跟毒品有关系的事情，他是一件都不承认，简直要把人气死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淡淡地说道：“他又不是白痴，当然不可能承认这件事跟他有关系，毕竟这孙子有精神病证明，可以用间歇性精神病来逃避法律的制裁。但如果他承认自己贩毒，就算是精神病，法院那边也不会放过他的，除非法官自己不想干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红旗自然是连连点头的。 沈向东的分析还真是没有问题。 对于郭云峰而言，什么伤害、强奸之类的案子，他都可以承认跟自己有关系，但涉毒的案子，他是绝对不敢沾边的。 想到这里，李红旗看向沈向东：“局长，要不要拉他做个检查？” “没用。” 沈向东摇摇头：“你就算检查出来他有问题，涉嫌吸毒，那也没有意义的。” 说着话。 沈向东说道：“下午把他带到局里来，我亲自审问。” 李红旗一怔，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打算亲自审问郭云峰。 不过一想到之前郭云峰在沈向东面前的表现，他又忽然好奇不已，这个郭云峰面对沈向东的时候，是不是会破防。 “好的。” 李红旗轻轻点头，随后对沈向东说道：“局长，其实我还有个线索，不过不是关于郭云峰的，而是别的事情。” “你说。”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便对李红旗问道。 对于李红旗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属于那种很有分寸的人，如果不是很有把握，李红旗肯定不会对自己提起这件事的。 “是这样的。” 李红旗看着沈向东说道：“我手下的侦查员，在调查郭云峰出入的那些娱乐场所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群年轻人在卖药，这些人的年纪不大，也就是十五六岁左右的样子，整天流窜在市里的各个娱乐场所。” “这些人背后是谁？”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李红旗开口问道。 虽然不知道这伙人的背景是什么，但是在沈向东看来，能够网络这么多未成年人替自己卖药贩毒，那这个人肯定不简单。 “不清楚。” 李红旗苦笑着说道：“我们这边也是刚跟上这条线，知道他们卖的东西是一种新型的毒品，号称叫做雪天使！” “雪天使么？”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随即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有个吸毒的，被我们的人抓回来，他自己说的。” 李红旗对沈向东解释道：“按照他的说法，这东西在咱们铜岭市已经有快两年了。” “两年！” 沈向东的脸色十分严肃，倒是没想到这种新型毒品竟然存在了这么长时间，那要害死多少人？ 正在这个时候，李红旗的一句话，让沈向东瞬间瞪大了眼睛。 “沈局。” 李红旗看着沈向东，小声的说道：“而且，还有个问题在于，我怀疑郭云峰认识出售雪天使的幕后老板。”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看着李红旗问道：“红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真的不明白李红旗的意思，毕竟按照他的说法，这意味着市公安局很有可能要破获一起制毒贩毒的大案了！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哪怕是见惯了大世面，也激动不已。 “沈局，我派人查过了。” 李红旗对沈向东解释道：“可是，郭云峰那个房子里的毒品，跟市面上流传的雪天使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浓度不同而已。” 所谓浓度，自然指的是面粉里面毒品的浓度！ 李红旗这么说，就等于是已经认定，郭云峰这家伙肯定是有问题的。 “雪天使是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说道：“下午把他押到审讯室，我来审问他。” “好。” 李红旗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再次跟郭云峰见面，沈向东的脸色依旧平静，看着坐在那里的郭云峰道：“姓名。” 卧槽！ 郭云峰看着沈向东，气就不打一处来，闻言冷冷的说道：“郭云峰。” “年龄。” “性别。” “籍贯。” “家庭住址。” 一连串按部就班的内容询问完毕之后，郭云峰已经要被折磨的快要发疯了。 “你名下有十几套房子。” 沈向东看着郭云峰问道：“你买那么多房子干什么？” “呵呵，那是我的自由，国家不允许么？” 郭云峰淡淡地看了沈向东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怎么着，你要出台法律不允许多买房子么？” “那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 沈向东当然不会被他的几句话挑动自己的情绪，而是依旧笑吟吟的看着郭云峰道：“你之前是经常带着女朋友去自己的房子住么？” “关你屁事！” 郭云峰闻言顿时瞪着眼睛对沈向东吼道：“那是我的自由！” “自由？”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谁会把自己的女朋友带进房间里强奸，事后还给人家二十万封口费，郭云峰，你是不是把我们警察都当成傻子，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的诡计么？” “呵呵，沈局长，实在是不好意思。” 郭云峰脸上没有任何被沈向东拆穿的难过，平静的说道：“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有间歇性精神病，一旦我的要求得不到满足，我就会变得特别暴力，而且失去理智，这是医生说的，所以我很抱歉，对我那些女朋友做出了伤害。” 说着话。 他还挑衅的看了沈向东一眼！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愤怒的郭云峰 “你刚刚，是在挑衅我么？” 沈向东等郭云峰说完之后，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郭云峰却呵呵一笑，摇摇头道：“沈局长，你不要误会我，我只是觉得，我实在是对不起那些比我伤害过的人。” 说到这里。 他还露出一抹难过的表情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您说，我这打了个，还给人家赔钱，态度够卑微了吧？” “他们是不是都已经原谅我了？”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脸色微微一沉，却没有反驳郭云峰。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那些受害者家庭，在拿到了大量的赔偿之后，确实没有选择控告郭云峰伤害。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迄今为止都逍遥法外的原因。 虽然沈向东很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有些人得不到公正的待遇，是有原因的。 说白了。 有的人是真的畏惧于郭家的财雄势大。 有的人，纯粹就是觉得自己已经拿到了满意的赔偿，之前受到的那些伤害，根本不算什么。 这个道理，大概就是那种挨了一巴掌，结果人家给你五万块钱的感觉。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沈向东没想过去质疑，但不得不说，郭云峰的话，还真是让他这个做警察的有点汗颜。 毕竟，如果警察能够早一点抓捕这家伙，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看着郭云峰，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跟你说个事情吧。” “什么事情？” 郭云峰看了沈向东一眼，丝毫不为自己的遭遇而担心。 他现在自信满满，觉得这个精神病证明，就是自己的护身符。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间歇性精神病这个东西，能够保护你么？” 沈向东看着郭云峰，满是嘲讽的说道：“我已经跟省公安厅那边沟通好了，很快他们会派人过来，给你做司法鉴定，你到底是不是间歇性精神病，马上就有答案。”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郭云峰瞬间傻眼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给他准备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这简直就像是晴天霹雳似的，一下子就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许久之后。 郭云峰抬起头，看向沈向东，眼睛已经变得通红，咬着牙说道：“姓沈的，你是不是要我死啊？” “不好意思，你想多了。” 沈向东却平静的摇摇头道：“我只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而已。” “你！” 郭云峰气急败坏的看着沈向东，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却懒得理会这家伙，这种人就是外强中干，一旦失去了庇护之后，马上就会原形毕露。 至于请省公安厅那边采用技术手段确定郭云峰是不是间歇性精神病的问题，是沈向东考虑再三之后做出的决定。 不能让这家伙顶着精神病的头衔继续被关押，要把他的护身符给摘掉才行。 好在有周英杰的关系，沈向东打了个电话，就把事情办成了。 看着满脸怒容的郭云峰，他的表情平静，站起身对身边的民警吩咐道：“把他带回去，送到看守所吧。” “是！” 民警自然是马上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对柳强东吩咐道：“派人告诉看守所那边，把这家伙单独关押，不允许探视，我看他能熬多久。” “局长，我估计即便如此，也很难抓住他的把柄。” 柳强东苦笑着说道：“这家伙不会轻易招供的，除非有人指证他，再就是我们找到证据。” “不着急，慢慢来就是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只要省公安厅那边推翻他是精神病的事情，剩下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一个精神病人跟一个正常人犯罪，法院那边量刑自然是不会一样的。 “好的。” 柳强东闻言轻轻点头。 他也知道沈向东的考虑没错，郭云峰这家伙，就是仗着间歇性精神病的这个护身符才会如此嚣张的。 ……………………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没有再理会郭云峰的案子，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即将开展的严打上面。 伴随着全市各个区县的路口和小区都安装了摄像头，警方这边的办案难度也降低了许多。 简而言之，就是钱不白花！ 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自古以来就没有错误。 实际上。 对于警方的严打行动，全市的老百姓，是非常欢迎的。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伴随着警方的宣传，在网络上铜岭市的贴吧里，竟然有网友开始呼吁，希望早一点开展严打。 对此，沈向东还是很欣慰的。 而这个时候，市纪委的调查组，也终于有了一些收获。 “青云同志，麻烦你来一趟我们市纪委。” 市纪委书记宋文锦，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 “好的，宋书记。” 心中隐隐约约猜到了答案，沈向东马上答应下来，放下电话就坐着车来到了市纪委大院。 “宋书记。” 两个人握手致意，虽然私下里第一次见面，但沈向东不知道为什么，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位宋书记似乎跟铜岭市之前的那位纪委书记不太一样。 “这是我们纪委这段时间在你们市公安局的调查结果。” 宋文锦没有废话，直接递给沈向东一份调查报告，平静的说道：“从市局一直到监管支队，包括各个区县的看守所，一共涉及到六十七名干部、民警，身份最高的，甚至包括两个副局长，最低的是普通的辅警。” “这些人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贪腐链条，内外勾结，从中获利。” 说到这里。 宋文锦看着沈向东：“作为市公安局的局长，你有什么想法？” “我？”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严肃的说道：“这种触目惊心的腐败，意味着我们铜岭市的公安政法系统，需要一次彻底的整顿。” 说着话。 他对宋文锦诚恳的问道：“宋书记，你们纪委这边的处理意见是什么？” 他倒不是跟宋文锦在踢皮球，推卸责任，而是确实很想知道，纪委这边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 “情节严重的开除党籍公职，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宋文锦闻言也没有瞒着沈向东的意思，平静的说道：“情节轻微一点的，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轻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了一句。 “什么？” 宋文锦惊讶的看着沈向东，目光有些诧异。 他原本以为沈向东会说自己的处置有些太严重了，结果没想到，人家上来就说这个处置轻了。 沈向东的表情却很淡定，看着宋文锦说道：“我们党和政府现在正在倡导党风廉政建设，省委省政府也多次下发文件，要求全省各地的公职人员恪守自己的本分，坚持为人民服务的原则不动摇。林书记上任之后，更是在全市干部扩大会议上明确表示，要加强咱们铜岭市的反腐败力度，所以我觉得这个案子的处理结果，有点轻了！”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宋文锦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向东对于省委省政府乃至于市委书记林河讲话的说法，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不仅仅要处理那些公安系统之中的贪腐分子，还打算拿这些人立威，杀鸡儆猴！ 想到这里，宋文锦忽然笑了起来。 他不介意被沈向东当枪用，毕竟身为纪委书记，查处贪污腐败本身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这一次，他更是借着这个案子，树立起了自己的威信。 宋文锦好奇，沈向东到底要怎么处置这些人。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全体开除，震惊全网！ “所有涉案人员，最低处分也是要开除公职！” 沈向东看着宋文锦，平静的说道：“违法的那些人，全都移交司法部门处理，从严从重从快。” 听到他杀气腾腾的话，宋文锦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沈向东比自己这个市纪委书记还心狠手辣。 这等于是直接断了那几十个人今后的仕途之路。 “青云同志，这么做，恐怕会让不少人非议啊！” 宋文锦看着沈向东说道。 这是事实。 这种规模的处罚之后，整个公安系统乃至于铜岭市的体制内，都会产生巨大争议的。 说不定就会有人觉得纪委这边是处分太过于严厉了。 “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 沈向东却很淡定的说道：“他们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贪污腐败的时候，就不怕引人非议么？” “人民警察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 “这种人，有什么资格继续留在警察队伍里？” “开出他们，我可以去警校招人，可以从退伍兵当中招人，甚至可以面向大学毕业生招人，只要不贪不占，我相信还是有人愿意做这个公务员的！”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宋文锦目瞪口呆。 可却不得不承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的话说的没有问题。 人民警察不为人民服务，却想着贪污腐败，这种人有什么资格继续留在公务员队伍里？ 嫌弃赚的少，你可以辞职去创业。 但利用职务之便坦白赃枉法，那就有点过分了。 许久之后。 宋文锦笑了起来，他看着沈向东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个局长都这么说，我就听你的。” 一般来说，纪委处置干部，其实是不需要跟单位领导打招呼的。 更何况，宋文锦这个市纪委书记是副厅级的市委常委，而沈向东才只不过是个正处级干部。 但沈向东的名声在外，哪怕是宋文锦初来乍到，也知道沈向东的名号，知道这位沈局长不是个省油的灯。 更何况，这个案子最开始是沈向东让自己开始调查的，现在有了结果，当然要告诉沈向东一声，并且征求他的处理意见了。 原本宋文锦还以为沈向东会求自己网开一面。 结果没想到，这位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心狠手辣，直接就把那帮人给赶出公安系统了。 “麻烦宋书记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下次如果有什么案子需要我们公安局协助，随时通知我就行。” 这不是他开玩笑，而是事实。 一般情况下，纪委办案是不需要公安机关帮忙的，但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比如涉及到贪污受贿等违法行为的调查，纪检部门会根据案件的需要，提请相关行政部门、机构予以协助，这其中就包括了公安机关。 打个比方来说，纪委在调查过程中，如果发现涉嫌贪污受贿的线索，并认为需要公安机关的协助才能进一步查清事实，可以向公安机关提出协助请求。 而公安机关在接到纪检部门的协助请求后，会依法进行审查，并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予以协助。 如果公安机关认为有必要协助纪检部门进行调查，将会提供相应的技术支持和人力保障。 在协助调查过程中，公安机关会严格遵守法律程序，确保调查的合法性和正当性。 而最常见的，就是纪委抓人之后，公安局这边会派出一部分警察协助纪委对犯罪嫌疑人进行监管，免得出什么意外。 “好。” 宋文锦笑着点头道：“那就谢谢沈局长了。” 虽然他级别要比沈向东更高，但在纪委的办案过程当中，确实经常需要公安部门的协助。 沈向东站起身，跟宋文锦握了握手，这才告辞离开了这里。 ……………… 第二天上午，市纪委这边便开始了行动。 所有涉案人员纷纷被纪委带走，就连两个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也没能逃过纪委的抓捕，直接在办公室就被双规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甚至有人干脆直接把消息发到了微博上面。 如今的微博热度不小，互联网时代的端倪正渐渐浮现，网友们看到这个新闻，顿时震惊不已。 “卧槽！” “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警察被抓了！” “几十个警察被抓，这铜岭市什么情况？”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好像这个地方前段时间有个杀人案吧。” “对，就是那个富二代强奸女学生然后杀人的案子。” “没想到，这种小地方还有这样的事情。” “还真别说，那边的纪委很厉害啊，居然敢查这种事情。” “一下子抓了那么多人，会怎么处理？” “好像听说是全都开除，严重的交给检察院和法院！” “牛逼！” 谁也没想到，这个新闻会如此之快的传遍整个互联网。 一时之间，辽东省铜岭市反腐倡廉专项行动这个名词，竟然成了不少网友们关心的热点。 不仅如此。 市委宣传部那边，还接到了媒体采访的邀约，目的是打算报道一下铜岭市反腐倡廉的先进事例。 这个消息一出来，宋文锦这个当事人都懵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按照跟沈向东商量的那样，抓了这几十个贪污腐败的警察，结果却在媒体和网友的口中变成了反腐先锋！ 甚至就连省纪委那边的领导，都专门打电话来表扬自己，认为自己在铜岭市的工作时间虽短，但是却卓有成效。 并且，省纪委的领导表示，省委书记王文杰在省委常委会上面，点名表扬了自己！ “张书记，这，这是真的么？” 宋文锦惊讶的对省纪委副书记张晓阳问道。 “当然是真的。” 张晓阳笑着说道：“王书记亲自在常委会对林书记讲的，说你宋文锦同志在铜岭市干的很不错，反腐败就是要有这样破釜沉舟的决心！王书记还说，离了那些没用的张屠夫，我们一样能吃上猪肉，一样可以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听到他的话，宋文锦激动的不得了。 他赫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这个案子，一下子进入了省委领导的视线当中。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啊！ 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宋文锦很清楚，想要更进一步，自己除了要有政绩之外，还要有伯乐的扶持。 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官场尤其如此。 甭管你有多大的本事，如果背后没有人扶持你，没有人看重你，那你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远，爬的更高，那就是痴人说梦。 而现在。 一个机会就摆在自己的眼前，宋文锦意识到，自己或许能够在铜岭市走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张书记，请省委领导放心，我一定坚决贯彻省委的指示，服从市委领导，把党风廉政建设深入到底，把反腐败斗争深入到底。” 宋文锦马上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对张晓阳这个直属领导开始表态。 身为官场中人，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他也就没本事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了。 张晓阳闻言点点头，满意的说道：“你有这个想法，我是很赞成的。”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铜岭市的情况很复杂，作为纪委书记，有时候你要灵活一点，不能拘泥于形式。” “另外，你要明白自己是人民的干部，这一点，一定要记住！” 听着张晓阳的这番话，宋文锦自然是连连答应着。 可放下电话，他的脸色却凝重起来。 很显然。 这张书记的话，意有所指啊！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擦屁股 宋文锦是笨蛋么？ 很显然不是。 能够做到副厅级的市纪委书记，这意味着他在普通人当中，已经突破了天花板的层次。 或者说。 任何一个超过副处级的干部，都已经不能算是普通人了，背后肯定有相应的人在支持着他们。 也正是因为如此，宋文锦更加明白张晓阳那番话的意思是什么。 看样子，自己那位老领导跟沈向东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当然。 张晓阳跟沈向东不是什么盟友的关系，否则早就给自己打电话说这件事了 那如此算来，沈向东应该是很让张书记欣赏。 或者直接点讲的话，张书记和他背后的人，是站在沈向东这一边的。 明白了这个道理，宋文锦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办公桌上面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陆秘书长，我纪委老宋啊。” 宋文锦笑着开口说道：“林书记下午有时间么，我有点工作，向他当面汇报一下。”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下午见。” …………………… 事实上。 不仅仅宋文锦接到了省里的电话，沈向东也接到了。 只不过给他打电话的人身份比较特殊而已。 “你这家伙，大手笔啊！” 电话那边，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周英杰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给我和王书记出了多大的一个难题？” “对不起，周书记。”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只是我也没办法，那些人在严打期间触犯了党纪国法，而且情节特别严重，我觉得如果仅仅是给个处分，并不能够让他们长记性，这些人今后该怎么样还会怎么样，完全起不到警诫教育的作用，甚至还会给后面的人做一个错误的示范，让他们觉得这种事情随便做也不会被处理。” 他这是自己的心里话。 在沈向东看来，对于那些贪官污吏而言，法律最大的问题，就是让他们觉得自己的犯罪成本太低了。 想想看，一个贪污了几个亿的贪官，把老婆孩子送出国外，贪污所得也转了过去，自己这边呢？ 顶天被判刑十年十五年的，家里人在国内找找关系运作一下，基本如果判刑十年，有五六年就出来了，谁不愿意做贪官？ 这就是现实！ 犯罪成本越低，人民群众的日子就越难过，这个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 沈向东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所有人，想贪污，就要做好被彻底清算的思想准备。 “我明白你的想法。” 周英杰听到沈向东的话，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才无奈的说道：“省纪委林书记也说了，你的做法是没错的，但手段欠考虑，下次考虑一个周全一点的办法。” “开除那么多人，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听到周英杰的话，沈向东这才略微有点尴尬的表示，自己错了。 他确实是错了。 虽然把公安系统里面涉嫌贪腐的分子清扫了一遍，但同样也有不少损失。 这一下子缺少了这么多工作岗位，哪怕可以重新在招录新人，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算了，我已经给你想到办法了。” 周英杰淡淡地说道：“省厅和司法局会抽调一批人员过去。另外，监狱管理局那边，也会给你派一批人。” “周书记，太谢谢您了。” 沈向东连忙说道。 “你少在那里给我装糊涂！” 周英杰没好气的说道：“下次让我给你做这种擦屁股的事情之前，记得跟我打声招呼，知道么？” “好的，好的，谢谢领导了。” 沈向东连忙表示感谢。 放下电话，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这就是有关系的好处了，不管自己做了什么，总会有人支持自己。 只要自己不犯那种原则性的错误，那就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深吸了一口气。 沈向东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张毅的号码，把省政法委那边的决定通知了他。 “真是太好了。” 张毅高兴的说道。 身为常务副局长，他比沈向东更早意识到这次开除那么多人造成的影响，结果没想到，省政法委那边居然给解决了。 “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件事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布。另外，你派人悄悄调查一下那个郭星云，我总觉得郭云峰手里的那个毒品，跟他父亲说不定有关系。” “好。” 张毅低声问道：“让李红旗同志找两个人卧底进去怎么样？” “胡闹！”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卧底是那么容易的么？现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新人加入，人家都会仔细的筛查，万一出什么事情，我们怎么跟家属交待？” 虽然他知道，派卧底渗透进入郭星云身边，是很容易查到证据的。 但沈向东却更清楚，一旦卧底被发现的话，结局有多惨。 曾几何时，他在富民县的时候，就有两个禁毒大队的同事因为卧底在毒贩那里被发现，最后牺牲了。 所以。 沈向东是真的不愿意让自己手下的人卧底。 “局长，这是最快的办法！” 张毅沉声道：“我相信，禁毒支队的同志们，也……” “你不用说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是不会同意这个计划的，你告诉李红旗，调查郭星云的话，可以考虑从其他角度入手，比如他的行踪，还有他的通话记录。” “好吧。” 张毅叹了一口气，随即点头答应下来。 他何尝不知道做卧底的危险，可问题在于，有时候如果不采用这样的方式，是很难获取证据的。 放下电话的张毅，很快来到了禁毒支队的办公室。 李红旗如今虽然被破格提拔到了禁毒支队***的位置，但他平时还是喜欢跟下面的人在一起，大家对于他这个没架子的领导也很喜欢。 毕竟能干禁毒的警察，跟一般人是不太一样的。 “张局。” 看到张毅，李红旗连忙走了出来。 “沈局那边的意思，不允许你派卧底。” 张毅看着李红旗，缓缓说道：“可以从侧面进行侦查，比如……” 说着话。 他就把沈向东的意见转述了一下，最后张毅严肃的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沈局的指示我们必须要贯彻实施，你应该知道他的性格，如果你不按照他的话去做，沈局肯定不会饶了你的。” “好吧。” 李红旗闻言无奈的点点头。 他明白张毅的意思。 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警察也要遵循官场当的一些规则。 沈向东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是整个铜岭市公安局的***，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不听从沈向东的指示擅自做主，那意味着什么？ 这就好像在战场上抗命一样！ 哪怕你打了胜仗，到时候也是没有一点奖励，反而会被处分。 “其实沈局的考虑也没错。” 张毅看左右没人，对李红旗说道：“这个案子，咱们要放长线钓大鱼，你派卧底进去，说不定反倒是容易打草惊蛇。” “话是这么说没错。” 李红旗苦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想着能帮沈局分分忧么，听说最近下面不少人都在议论，说沈局这是在排除异己。” “呵呵，听他们胡说八道，不用理会。” 张毅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李红旗的意思，摇摇头道：“上面是支持沈局的，过几天就有人补充过来了。” 他跟李红旗都是沈向东的人，说话自然也就随意了一些。 听到张毅的话，李红旗顿时眼前一亮，总算明白为什么沈向东如此有恃无恐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饭局 张毅和李红旗的交流，沈向东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他倒是隐隐约约能够猜到，派遣卧底的想法，恐怕不仅仅是张毅的意思，而是李红旗的想法。 对于自己手下的这些心腹，沈向东自问还是很了解的。 柳强东听话，或许是因为当司机出身，不管自己交给他什么任务，他都会不打折扣的完成。 田野更聪明一点，自己交给他的事情，他不仅能够完成的很好，还能够举一反三。 而且。 田野很稳重，不管什么事情，都会跟自己请示汇报。 而李红旗和张毅却不太一样。 他们两个属于是自己逐渐收服的心腹，所以很多时候经常都有自己的想法。 张毅作为本身就有一定权力的人，年纪更大，考虑事情可能更稳重一些，而李红旗的性格相对冲动，虽然现在已经沉稳了许多，但是有时候还是稍微显得有点急切。 不过对于沈向东来说，他并不介意手下人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 只要这些人能够认真为他办事就好。 ……………… 临近下班的时候，沈向东接到了市纪委书记宋文锦的电话。 “青云同志，晚上有没有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 宋文锦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好啊。” 沈向东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答应道：“宋书记您选地方，我请您。” 毕竟人家是领导，沈向东可不好意思让宋文锦请客。 “不用，回头我把地址发给你。” 宋文锦却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心中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他的电话就收到了一个地址。 沈向东拿着手机，坐在那里有点奇怪。 自己和宋文锦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就只有这次的案子。 结果没想到，这位宋书记竟然主动要请自己吃饭，这是怎么回事？ 心里面带着一丝疑惑，沈向东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吃这顿饭。 不管是鸿门宴还是其他的东西，他都得去了解一下才行。 很快。 时间来到了下班的时候。 沈向东告诉萧亮和李源跟自己一起过去，把地址说了出来。 “我知道那个地方。” 李源点点头道：“就在市纪委大院不远。” “走吧。” 沈向东坐在车里点点头道。 车子很快就出发，没过多久就来到了那个饭店。 宋文锦订的是包房，沈向东带着萧亮和李源很快就来到了包房当中。 敲了敲门，沈向东便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才发现，包房里面除了宋文锦的秘书，和宋文锦本人，居然没有别的客人。 “宋书记，您这是？” 沈向东一脸诧异。 “哈哈，青云同志你先坐。” 宋文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随后。 他又让秘书把萧亮和李源带到了隔壁的房间。 服务员很快把酒菜送了上来，宋文锦笑着说道：“我在西川读的大学，比较喜欢吃辣，索性就选了这家川菜馆，你尝尝。” “好。” 沈向东虽然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官场上常常有这样的事，明知对方有求于自己，故意带个不相干的人在身边用这种办法阻止对方将隐私的话说出来。 但今天很显然不是，宋文锦除了秘书之外，明显没带任何人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心里面犯着嘀咕，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跟宋文锦应酬着。 官场上的饭局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必须要保持清醒，绝对不能荒腔走板。 哪怕你喝了三斤白酒，出门见风就倒，但是在饭局结束之前，一定要保持绝对清醒！ 因为你说出去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别人日后攻击你，给你穿小鞋、上眼药的子弹。 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让他意外的是，宋文锦似乎专门就是为了找他吃个便饭，在饭桌上绝口不提工作的事情，反倒是不断聊着一些风土人情之类的东西。 这就让沈向东更加好奇了。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越是表现的淡定自若，宋文锦那边其实说不定比自己还着急，索性就这样聊着天，吃着菜，喝着酒，倒是也挺开心的。 两个人的酒量都很不错，每个人一斤半白酒喝完之后，宋文锦看着沈向东，忽然笑着说道：“青云同志，这次的事情，我谢谢你。” 卧槽！ 沈向东被他的一句话给弄的愣住了。 “宋书记，这话从何说起啊？” 看着宋文锦，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倒不是他装糊涂，而是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宋文锦要对自己道谢。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宋文锦说着话，就把自己受到省委和省纪委表扬的事情对沈向东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的坚持，谢谢你了，青云同志。” “哎呀，这有什么，您太客气了。” 沈向东连忙笑着摆摆手道：“宋书记，我只是稍微提了点意见，具体还是您坚持反腐倡廉的观点，真的不用感谢我。” 漂亮话而已，也不用自己花钱，他说起来当然是毫无压力。 “不用跟我客气。” 宋文锦摆摆手，随即说道：“我自己有多大本事，我还是清楚的，要不然也不能这个岁数还升不上去。” 说着话。 他笑着对沈向东道：“倒是你，青云同志，我估计再有个一两年，你就要跟我一个级别了，说不定几年之后，我还得叫你一声领导呢。” 这是他的心里话。 沈向东如今才刚刚三十虚岁，就已经是正处级干部了，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两年，他肯定能够做到副厅级的位置上。 对于宋文锦来说，沈向东的升迁速度，他是真的比不了。 “您可别闹了。” 沈向东闻言笑着说道：“不管到什么时候，您都是我的老领导。” 不管宋文锦是真心还是假意，沈向东都不可能对他表现的很轻慢，哪怕以后自己可能比他的职位高，但现在自己是正处级，人家是副厅级的市委常委，尊卑高低还是要遵守的。 “哈哈哈，行，这话我爱听，人就得念旧。” 宋文锦很满意沈向东的话，端起酒杯跟沈向东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的酒量都很不错，这点酒属实不算什么。 聊了一会之后，宋文锦看着沈向东道：“青云同志，你要是不嫌弃，咱们工作的时候是上下级，平时你就叫我一声老哥，咱们处咱们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心中有点诧异，但脸上不动声色，随即洋溢起惊喜的笑容：“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这就见外了啊，我可是听张书记说了，你之前跟他们喝酒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拘谨。” 宋文锦的一句话，让沈向东顿时皱起了眉头。 之前省委专案组在铜岭市的时候，私下里沈向东确实跟张晓阳、张德源等人吃过饭，但那都是有周英杰在的时候。 只是没想到，张晓阳竟然连这个事情都告诉了宋文锦。 “宋书记，省纪委张书记跟您是……” 沈向东狐疑的看着宋文锦问道。 “张书记是我的老领导。” 宋文锦坦然说道：“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后来我们搭了两次班子，他进了省纪委之后，把我提拔起来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这才明白，为什么宋文锦会主动跟自己结交，闹了半天这背后是有高人指点啊！ 毕竟之前在省委专案组的时候，周英杰对自己的态度，可是从来没有避讳过张晓阳这个省纪委副书记的。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给赵家挖坑！ 官场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或者说。 官场里面没有秘密可言。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进入省委专案组之后的一些情况，根本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三百多人的专案组，再加上市公安局这边的人手，里里外外那么多人看着，自己和周英杰的关系，迟早是要被人挖出来的。 他倒是也没打算隐瞒，毕竟暴露这层关系，总比曝光自己和省委书记王文杰之间的关系更好。 反正自己来到铜岭市也是周英杰还不是省委常委的时候决定的。 这恰恰也能够证明自己是周英杰的心腹。 只是他没想到，率先找上门的居然是宋文锦这个市纪委书记。 但沈向东也不是笨蛋，周英杰曾经说过，张晓阳这个人不错，算是半个自己人。 就凭这一点，他也不可能拒绝宋文锦伸出来的橄榄枝。 官场就是这样，大家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行，既然是张书记说的，那我就不见外了。” 沈向东端起酒杯，对宋文锦笑着说道：“老哥，我先干为敬！” 说着话。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宋文锦也没废话，同样干了一杯。 很多时候官场就是这样，大家把话说开了，关系自然也就亲近了许多。 “青云老弟，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情，随时招呼。” 宋文锦搂着沈向东的肩膀说道。 “宋大哥您客气了。” 沈向东说道：“能承蒙您看得起，是我感到荣幸才对。” 两个人明明是官场中人，可说出来的话却仿佛梁山好汉似的，但这恰恰就是官场如今的现实。 大家都带着面具生存，哪怕面对身边的人，也不敢随意的相信。 即便是现在，沈向东和宋文锦之间，虽然称兄道弟，但两个人都很清楚，自己和对方还没到那种推心置腹的地步。 只不过都是聪明人，没有人会点破那些东西。 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个人喝的越来越多，渐渐超过了二斤。 喝到这个份上，自然也就要说几句心里话了。 “老弟你是不知道，哥哥心里苦啊！” 宋文锦拍着沈向东的肩膀，满脸苦涩的说道：“做我们纪委干部的，想往上走，不仅仅得有人脉关系，还得有政绩。可问题是，纪委能有什么政绩，不就是反腐败么，外面的人根本不理解，偏偏说我们是踩着同志的尸体往上爬，唉……”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一动，随即摇摇头道：“那都是不懂内情的人胡说八道，如果没有纪委的监督，现在的官场，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子！” “我们现在的有些同志，就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恨不得用自己手中的权力，给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安排好。” 他这个倒是心里话，毕竟沈向东一路走来，见过了太多这样的干部。 “这话说的有道理。” 宋文锦对沈向东微微点头道：“其实我也能理解一些人的想法，他们觉得自己辛辛苦苦走到领导岗位上，享受一点怎么了，生活奢侈一点怎么了，但他们忘记了自己手中的权力源自于人民，这才是最大的被判！” 毕竟是纪委干部，这方面的觉悟还是很不错的。 沈向东轻轻点头，对宋文锦的话深以为然。 “今天我多喝了几杯，说话老弟你别介意。” 宋文锦明显心情不错，索性继续说道：“你说民国时候的那些军阀、那些资本家，他们难道一开始也是为了将来的升官发财吗？” “恐怕也不是，他们也同样是一群满怀救国救民之志，有抱负的热血青年。” “但是，在功成名就取得政权之后，他们却走向了反面。当年的理想、当年的正义感和良知，全都踩在了自己的脚下，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权力带来的好处。” “他们这种结果，恰恰就值得我们警醒！” 卧槽！ 听着宋文锦的话，沈向东目瞪口呆。 这老兄是真的敢说啊！ 不过仔细想想，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连汪兆铭那个卖国贼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报复，更何况其他人了。 “还真别说，老哥你说的没错。”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点点头道。 他没办法反驳宋文锦，因为宋文锦说的确实是事实。 “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本事的。” 宋文锦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就想着自己在纪委的工作岗位上，能认真的做好这个工作，让党风廉政建设深入人心，让那些手里有权力的人意识到，他们的权力是老百姓给的，不能辜负群众的期待。”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一动。 他看着宋文锦，忽然开口说道：“老哥，现在有个线索，你要不要？” “线索？” 宋文锦听到沈向东的话一愣神，惊讶的看着他说道：“你哪里来的线索？” 毕竟沈向东是公安局长，竟然能给自己提供线索，属实有点让他意外。 沈向东微微一笑，随即说道：“情况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们市公安局在查账的时候……” 他说着话。 就把那六千万资金的事情，对宋文锦介绍了一遍。 “这有什么问题么？” 宋文锦闻言眉头皱了皱道：“就算有问题，钱已经还给你们公安局了，我们纪委过去调查，顶多也就是个小问题，不算什么大事。” 他这也算是对沈向东坦诚相待了，毕竟这话从一个纪委书记口中说出来，实在是不太合适。 “我明白，不过我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 沈向东看着宋文锦道：“因为当时这个资金，是借给市政府那边的，我就让经侦支队的同志关注了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宋文锦好奇不已的问道。 涉及到六千万的维稳资金，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如果真的有问题，还是个贪腐大案的话，自己这个市纪委书记，那肯定要在全省纪委系统大大的露脸了！ “经侦支队发现，那笔钱的去向，是星宇集团下属的星宇建筑公司。”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但如此，之前五年之内，市里好几个部门都有所谓的开发项目，而这些项目的承建商都是星宇建筑公司旗下的子公司。” “这个没什么吧？” 宋文锦不解的问道：“难道说这家公司有问题，是皮包公司？” “这家公司不是什么皮包公司。” 沈向东摇摇头，对宋文锦解释道：“正常来说，建筑公司应该先行垫付资金的对吧？” 宋文锦微微点头，这个他是明白的。 垫资这种事，很常见。 这也算是建筑行业里的潜规则了。 “问题就在这里。”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所有星宇建筑公司旗下子公司承包的项目，政府部门都是先行把全部的资金支付给了他们，结果好几个项目到现在还没有开工……” “什么？” 宋文锦一下就愣住了。 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沈向东的话就好像一道闪电，一下子就让他的酒醒了一大半，甚至于都冒出了一身冷汗来。 身为市纪委书记，他实在太清楚这里面的问题了。 如果沈向东说的事情是真的，那毫无疑问，这个案子绝对不小！ “青云老弟，你可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许久之后，宋文锦无奈的看着沈向东说道。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星宇集团原来姓赵，赵洪波的赵，铜岭赵家的赵！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洗个澡吧，局长 宋文锦是笨蛋么？ 很显然不是。 如果脑子不够聪明，他就不可能从一个普通的纪检干部，走到如今副厅级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的位置上。 虽然他今天确实打算跟沈向东结交一番。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于铜岭市的一些情况完全不了解。 所以。 当沈向东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接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老哥，你既然跟张书记很熟悉，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铜岭市吧？” 看着宋文锦，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省委省公安厅，大老远把我从东阳市调到这铜岭市，只是为了让我当公安局长吧？” 宋文锦沉默不语。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今天这番话，除了你我，谁也不知道。” 沈向东看着宋文锦说道：“我拿你当朋友，所以我跟你说了这个线索。你如果想查，你就查查看，说不定以后这副厅能变正厅。” “你要是不想查，你就当我没说，咱哥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听到这番话，宋文锦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很明显。 沈向东是在逼着他站队。 “我要是没记错，市委林书记、组织部李书记，都曾经是现在的省委王书记的秘书吧？” 许久之后，宋文锦忽然对沈向东问道。 “是。” 沈向东点点头：“这个又不是什么秘密。” “哈哈，那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宋文锦一笑，对着沈向东说道：“老弟你放心，这条线我肯定给你挖出一条大鱼来！” 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连市委书记和市委组织部长都是人家的人，赵家拿什么跟沈向东斗？ 宋文锦在这一刻，果断决定梭哈自己的全部筹码！ 在他看来，人生有时候就是需要赌一次。 否则自己凭什么更进一步？ ……………… 接下来的酒，自然喝的就很尽兴了。 人其实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在酒桌上谈事，其实就是因为酒精很容易把两个陌生人的关系拉近。 宋文锦举着酒杯，对沈向东说道：“老弟，我不是那种喜欢废话的人，你放心，纪委这边的事情，肯定不会出问题。” “老哥你也放心。” 沈向东没废话，跟宋文锦碰了一杯才说道：“你随时招呼，市公安局这回我也清理的差不多了，咱们合作愉快。” 纪委和公安部门经常有合作，沈向东这么说，自然是很给宋文锦面子。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的，不一会就喝了不少。 沈向东甚至都有点晕乎乎的感觉了。 但还真别说，宋文锦却是进入了状态，他就好像遇到了人生知己似的，对沈向东相见恨晚。 终于。 这顿饭结束了。 宋文锦貌似醉的不省人事，拉着沈向东的手说道：“兄弟，我……我不行了……我先回去…我洗个酒，咱们明天接着喝澡。” 沈向东瞬间无语。 不过还是好言相劝，哄着宋文锦上了车。 至于账单，早就已经让他的秘书结完了。 看着宋文锦的车子离开，沈向东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点晕呼呼的感觉。 “局长，您没事吧？” 李源和萧亮两个人连忙扶着沈向东问道。 他们是一口酒都没喝的。 跟着领导出来应酬，身为司机和秘书，当然是不能碰酒的。 “我还好，没什么事儿。” 沈向东摇摇头，对两个人说道：“小李开车，萧亮陪我走一会，醒醒酒。” “好的。” 两个人连忙点头。 萧亮更是体贴的给沈向东递过去一瓶冰镇矿泉水。 五月份的辽东，天气已经有点热了，虽然是晚上十点多，但街面上的行人依旧不少。 路灯亮着，不时有车子驶过。 还有一些年轻的情侣在大街上漫步。 沈向东手里拎着矿泉水，走在大街上。 身上的外套被萧亮拿在手里，萧亮距离沈向东不到三步的距离，生怕沈向东一个不小心摔倒。 而不远处，李源开着车也跟在沈向东的身后。 还好这是一条辅路，这要是主干道，看见他车开的这么慢，早就有交警上来询问了。 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周晓雅的号码。 “到家了么？” 周晓雅温柔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对沈向东问道。 吃饭之前，沈向东给她发过信息。 “没呢，在路上散散步。” 沈向东笑着问道：“你呢，在干嘛？” “陪妈妈看电视。” 周晓雅似乎也察觉到沈向东的情绪不高，便柔声问道：“怎么样，最近的工作还算顺利么？” “还算吧。” 沈向东想起自己来到铜岭市的这半年时间，最后总结道：“应该是顺利的，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 “有危险么？” 周晓雅想了想，开口问道。 “危险肯定有的。” 沈向东这一刻，脑海当中出现的却是一个叫李长生的名字。 虽然他跟李长生并没有见过面，但此时此刻，沈向东想到的是，李长生是不是也知道来这里很危险？ 但他依旧还是义无反顾的来到了铜岭市。 “不过我是警察嘛。” 沈向东轻轻的对周晓雅说道：“有些事情，总归是要有人做的。” “嗯。” 周晓雅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下个月我就去辽东找你吧。”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你先别来，我这边情况太复杂，我没精力顾及到你，你来了反倒是让我分心。” “我是你媳妇！” 周晓雅难得说了一句重话。 “我知道。”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但是你留在家里，对我来说更重要。” 他不是白痴，当然知道周晓雅的意思，但对于沈向东来说，周晓雅是他的爱人，他当然不希望周晓雅跟自己一样处于未知的危险当中。 牺牲这种事情，沈向东从做警察的第一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家人有一丁点危险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晓雅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放心吧。” 沈向东洒脱的笑道：“你老公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么，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受伤的。” “还在吹牛！” 周晓雅没好气的说道：“你忘了在富民县的时候了？” “咳咳……” 沈向东被他揭了短，略微尴尬的咳嗽了几声。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沈向东这才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不知不觉当中，他已经走了很远的路出来。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看向远处的霓虹闪烁的建筑物，忽然对身后不远处的萧亮问道：“萧亮。” “局长，我在。” 萧亮连忙紧走几步，来到沈向东的面前。 “你说，咱们市里最大的夜总会，是哪里？” 沈向东对萧亮问道。 “额，之前是皇家一号，不是被您给查封了么？” 萧亮眨了眨眼睛，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除了皇家一号呢？”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萧亮略微尴尬的说道：“您问的是哪种地方？” 对于这位局长大人，他现在已经有点了解了。 沈向东可不是那种喜欢乱搞的领导，人家是有底线有原则的，虽然喝了不少酒的情况下，但沈向东问的肯定不是那种非正规场所。 “我去洗个澡。” 沈向东摇摇头，笑着说道：“这一身的酒气，洗个澡，按按脚吧。”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老古板，对于洗浴之类的地方，也没有那么排斥。 在沈向东看来，三百六十行既然存在，那肯定有存在的意义。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价值一千块的水杯！ 沈向东不想回家，那萧亮跟李源也只好陪着他。 反正两个人都是没成家的单身青年，李源单身狗一个，萧亮的女朋友不在本地。 更何况。 沈向东是他们服务的领导。 他们当然得陪好才行。 “洗澡？” 萧亮听到沈向东的话，有点意外。 不过他想了想，对沈向东道：“咱们可以去怡华园看看，前几天我听说那儿是咱们铜岭市最豪华的洗浴了。” “哈哈，行。”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请客，带你们两个潇洒一下。” 他是领导，请两个下属洗个澡按个脚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反过来，两个人请他，那就有问题了。 “谢谢局长。” 萧亮连忙点头，转身招呼着李源把车开过来。 喝了一点水，走了半天，沈向东的酒劲儿也下去不少，坐在后面开始闭目养神。 “去怡华园。” 萧亮对李源说道：“局长说要请咱俩洗澡按摩。” “哈哈，那好啊。” 李源点点头，也笑了起来：“早就听柳大队说过，沈局以前在东阳市的时候，还曾经带着他去过呢。” “真的假的？” 萧亮担任沈向东秘书的时间短，自然没有李源跟柳强东熟稔。 李源点点头，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咱们沈局可是很大方的，听说田主任当初就是跟着沈局来的辽东，你看现在都已经副处级了。” 嘶！ 听到李源的话，萧亮倒吸了一口冷气。 田野他自然是知道的，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田野好像才三十出头，不到三十五岁的样子，结果现在竟然是副处级了。 原来他也曾经当过沈局长的司机啊！ 想到这里，萧亮顿时有点激动，毕竟他虽然刚刚进入体制内，但同样也是有野心的。 谁会不希望自己的前途无限光明呢？ “好好干，你们都有机会的。” 沈向东闻言睁开眼，淡淡地对两个人说道。 这个倒是他的心里话。 对于自己身边的人，沈向东一向是非常宽容的，只要他们的能力足够，沈向东不介意提拔自己人。 身在官场当中，做领导的不提拔那些听话有能力的自己人，难道要提拔那些动不动跟自己对着干的外人？ 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沈向东又不是蠢货。 “谢谢局长栽培！” 萧亮和李源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什么话，组织栽培，个人表现。” 沈向东摆摆手，淡淡地说道。 ……………… 很快。 三个人就来到了市中心的一栋建筑楼下。 “局长，到了。” 萧亮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迈步走了下来。 李源把车子停好，也下车跟萧亮一起，陪着沈向东进了这家名为怡华园的洗浴。 “你好，先生几位？” 刚进门，一个服务生就迎了上来，笑着对几个人问道。 “三位。” 沈向东随口说道：“要三个套票。” 既然是他请客，那自然要大方一点。 “您看看，我们这里有三十九、六十九、九十九和一百九十九的套票，还有两百九十九的至尊套票。” 那人笑着对沈向东介绍道。 “九十九的吧。” 沈向东随意的看了一眼说道。 洗浴文化算是北方地区尤其是东北地区的特色，尤其在辽东省，那更是如此。 很多南方的朋友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东北人会喜欢搓澡、拔火罐这种离谱的行为。 其实这就是生活习性的不同而已。 就好像有些东北人也不理解南方的朋友喜欢喝汤一样。 三个人拿了手牌，直接走了进去。 沈向东今天实在是喝的有点多，洗了一番之后，在大池子里泡了快一个小时，又要了一壶茶，把茶水都喝完，这才清醒了许多。 “老板，怎么样，舒服点没？” 萧亮关心的对沈向东问道。 “还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总算缓过来不少了。” 白酒这个东西一旦喝多了，其实比啤酒还难受。 尤其沈向东跟宋文锦那个喝法，简直更离谱。 看了看时间，沈向东站起身道：“走，上去按按脚，继续喝茶。” “好嘞！” 萧亮和李源自然没意见，两个就跟在沈向东的身后，一起来到了楼上。 东北这边洗浴带按摩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正规的按摩其实很舒服的，洗个澡之后按按摩，全身都能够得到放松，特别的解乏。 上楼的时候，沈向东的目光扫过这里的环境，眉头皱了皱。 一般的情况下，正规的洗浴当中，按摩的房间为了避嫌，门都是开着的，挡着一个窗帘意思一下，保证客人的隐私不会被泄露。 但这个怡华园却有点奇怪，每一个房间都紧闭着。 “先生你们是三个人一起，还是单独一个房间。” 一个穿着工装的女人走到沈向东的面前，笑着对他问道。 “每个人单独一间房。” 沈向东想了想，直接说道：“让他们两个在我隔壁就行。” “好嘞。” 那女人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让人带着沈向东等人去房间。 “老板……” 萧亮低声道：“要不，我们俩陪着您吧。” 他很清楚，沈向东不会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所以还是想着要保护沈向东的安全。 “没事。”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探探底，我很好奇这里到底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服务。” 听到这句话，不管是萧亮还是李源都明白过来，沈向东这是打算要暗访啊！ “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轻轻点头。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前面带路的人没有注意，很快就把他们三个分别带到各自的房间。 沈向东穿着浴服躺在床上，把电视打开了，里面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不一会儿。 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黑色丝袜，打扮性感的女人走了进来。 “先生您好。” 女人大概三十岁不到的样子，画着浓妆，倒是不算难看，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您需要什么服务？” “呵呵，有什么服务啊？” 沈向东打量了一番对方，似笑非笑的问道。 “什么都有。” 女人妩媚的笑了笑，对沈向东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走到沈向东面前，伸出手搭在他的腿上道：“你放心，绝对让你爽。”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不是，这安全么？” “放心。” 女人干脆上了床，坐在沈向东的身边，用手轻轻摸着他的大腿道：“保证安全，上面都打点好了，区里都有关系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还是算了，你给我叫壶茶，按按脚就得了。” “哎呀，哥我跟你说，真的没事儿。” 那女人眨了眨眼睛，一下扑到沈向东的身上道：“你就试试呗？” “你干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身体向后躲了一下，结果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放在那里的水杯。 啪！ 那个杯子掉在了地上，顿时摔的四分五裂。 “哎呀！” 女人发出一声惊呼，随即不满意的看着沈向东道：“你干什么摔东西啊？” “我可没有。”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就是无意间碰到的。算了，你出去吧，让服务员来收拾一下。” “哼！” 那女人看沈向东确实对自己没什么想法，哼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说实话。 哪怕没有警察这个身份，沈向东也不可能看上她这种庸脂俗粉的。 而听到他这屋有动静的李源和萧亮，这时候也赶紧走了过来。 “老板，怎么了？” “老板，您没事吧？” 两个人那边自然也有人过去按摩，但没等说什么就听见这边有响动，他们就过来了。 “没事。” 沈向东摇摇头道：“算了，咱们走吧。”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也没心情按摩了。 三个人一起朝着外面走去。 来到楼下，沈向东对收银台的服务员道：“结账。” “好嘞。” 那收银员简单的算了算，最后说道：“您三个人消费一千五百六。” “多少？” 沈向东顿时愣住了，诧异的看着对方道：“我们三个人也没要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 “是，你们消费了五百六十块钱。” 收银员点点头，随即说道：“但打碎了一个杯子，要一千！” 卧槽！ 沈向东瞬间就不淡定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铜岭市的王法！ 沈向东一直觉得，自己的脾气其实很不错。 只要不是在工作当中，他属于那种性格比较内向，平时放假也不会出门闲逛，大部分时间宅在家里的人。 尤其是在面对那些基层群众的时候，沈向东一向都是态度良好，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是警察，手中的权力是老百姓给予的。 除非是那种不懂事主动找麻烦的群众，否则沈向东大部分时候，对待普通人都很客气。 可今天他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这怡华园难不成是黑店么？ “不是，那个杯子就是个喝水的杯子吧？” 李源下意识的说道：“要一千块钱？” “是的。” 那收银员二十多岁，一脸为难的说道：“我们经理说的。” “那把你们经理叫来。” 萧亮冷哼了一声道：“疯了是不是，一个水杯要一千块钱，他怎么不去抢？” 沈向东没说话，他也想看看，这怡华园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好吧。” 那收银员似乎对于这种事情早已经司空见惯，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片刻之后，她放下电话，看向沈向东他们三个道：“经理在六楼办公室，你们上去吧。” 顿了顿。 她看了沈向东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要不，你们把钱给了，赶紧走吧。” 很显然。 她是出于好心才提醒沈向东他们的。 “呵呵，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对这个心善的收银员说道：“我们上去看看。” “哎呀，你们赶紧走吧，一会就走不了了。” 收银员似乎被沈向东的笑容感染，低声说道：“这是怡华园，你们惹不起的！” 听到她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 想了想，他看了一眼李源：“把东西取来。” 刚刚进来洗澡之前，他让李源把自己随身带的手枪藏在了车里，毕竟洗澡是不能带枪进去的。 李源点点头，转身便出了门，片刻之后走进来，对沈向东点点头。 “走吧，咱们上去。”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李源和萧亮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三个人径直便进了电梯。 很快。 他们就抵达了六楼。 电梯打开，就看到有两个彪形大汉站在那里，目光冰冷的看着沈向东他们。 “经理室在哪儿？” 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 “跟我来吧。” 对方的目光在沈向东等人的身上扫过，看到李源和萧亮都不算高大，又看到沈向东貌似也很瘦弱，便转身带着沈向东他们来到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口。 沈向东推开门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那里，正看着电脑。 “就你们仨啊？” 那男人看了一眼沈向东等人，不咸不淡的说道：“打碎一个杯子，十倍赔偿，一千块钱，有意见么？” “你那杯子大街上几块钱一个，糊弄谁呢？” 李源眉头皱了皱，对那男人说道。 “我们这里所有的杯子都是一套的，你打碎了一个，那一整套就没法用了，要你一千块钱真不多。” 那男人得意的说道：“而且我们写了，损坏物品要十倍赔偿，是你自己没看到而已。” “呵呵，你这个价格，物价局同意了么？” 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有点高了。” “那你就不用操心了。” 那经理看着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劝你最好识相点，现在把钱交了，要不然一会就涨价了。” “涨价？”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忽然无声的笑了起来。 不仅仅是他，就连萧亮和李源都觉得无比荒谬。 这家伙看样子是觉得自己吃定他们了，居然还想要涨价？ “是啊，我看你这也不像是差钱的人，还跟着两个小弟。” 那男人打量了一番沈向东，随即说道：“这样吧，你掏一万块钱出来，这件事就算了。” 一万？ 不要说萧亮和李源，就连沈向东都愣住了。 “你这是明抢啊！” 沈向东看着男人，平静的说道：“有点不地道了。” “少他娘的给我废话！” 男人猛然间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打听打听我是谁，敢在我们怡华园闹事，信不信老子分分钟送你喂鱼？”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冷冷的看着那个男人，平静的说道：“你这是敲诈！” “敲诈？” 男人听到沈向东的话，跟自己的小弟们对视了一眼。 “哈哈哈哈哈！” 几乎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很显然。 他们觉得这个话非常好笑。 “我说哥们，你是不是喝多了？” 那男人笑完了之后，看着沈向东说道：“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这是怡华园！背后的老板姓郭，你知不知我们老板跟赵家的关系？” “听过赵家么？” “赵家的老爷子，可是咱们市原来的市委书记！” “跟我们斗，你凭什么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这样的事情。 原本只是打算洗个澡，没有别的想法。 结果没想到，现在不仅仅要被人勒索，对方居然还是赵家的亲戚。 姓郭？ 沈向东心中一动，眉头皱了皱，看向那个男人：“就算赵老书记是你们家亲戚又怎么样，这天底下难不成还没有王法了？” “王法？” 那男人哼了一声：“小子我告诉你，这铜岭市的王法姓赵！少废话，要么现在拿一万块钱出来，要么我把你腿打断！”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趁我心情好你赶紧拿钱，不然就变成十万了！” “十万？” 沈向东顿时冷笑着说道：“十万块钱，我怕你要不起。” “行，有种！” 那男人看着沈向东，竖起大拇指，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真是长见识了，现在这些小逼崽子一个个的真是嘴硬，觉得自己牛逼是吧？行，你他娘的今天不给我掏出十万块钱来，老子不把你们仨手脚打断扔出去，我是你养的！” 看的出来，他是真的被沈向东这几句话给气到了。 似乎下一秒就准备动手。 而伴随着两个人的争吵，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向东眼角的余光看到，不少拎着钢管的人，已经要冲进来了。 “十万是吧？” 沈向东呵呵一笑，点点头道：“行，我这就让人送来，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那男人顿时笑了起来。 “这才懂事嘛，你现在打电话，我就在这等着！” 那男人看着沈向东道：“别说我郭云龙不给你机会，你也可以打个电话给你社会上的朋友，看看谁能帮你求求情。” 他也看出来了，面前这几个年轻人不简单，说不定家里有点背景。 可那又怎么样？ 怡华园开了这么多年，郭家就没有怕过任何人！ 在铜岭市这一亩三分地上，赵家的话是王法，背靠着赵家的郭家人，还需要怕别人么？ 郭云龙？ 沈向东心中一动。 随即想到了那个被自己关在看守所里面的郭云峰，看样子跟面前这家伙应该是有点关系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出自己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么，我在怡华园洗浴的六楼经理室。”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没等对方说话，便直接开口说道：“因为打碎了一个水杯，现在他们要我拿出十万块钱，才肯放我走，你带人来给我送十万块钱吧。”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郭云龙，淡淡地说道：“经理叫郭云龙，呵呵，看样子是不太好说话。” 卧槽！ 电话那边的张毅，瞬间就傻眼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人在这里，等你打死我 沈向东打电话的人，自然是张毅这个常务副局长。 可即便如此。 张毅在听到沈向东的那番话之后，整个人还是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大半夜沈向东给自己打电话，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可沈向东很显然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 既然打电话来了，还把地点和人物都爆出来，这很显然是真的。 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 张毅腾地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 “老张，怎么了？” 最近这两天来看望他的妻子，一脸懵逼的问道：“你疯了啊？” “坏了，沈局长让人给围了！” 张毅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妻子说道。 “我的妈呀，谁啊，胆子这么大！” 他老婆自然知道沈向东是何许人也，闻言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一群白痴！” 张毅咬着牙说道。 说着话。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了出去。 “张局，有事儿么？” 正在市公安局值班的柳强东，接到张毅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 “出大事了！” 张毅连忙说道：“沈局长在怡华园六楼被人围了，领头的是一个叫郭云龙的，你马上叫上所有的兄弟，赶紧给我集合救人，注意保密！” “卧槽！” 柳强东脑袋嗡的一声，连忙答应着。 挂断电话，他就开始招呼着在市公安局值班的人开始打电话。 开什么国际玩笑！ 自己的伯乐，顶头上司，市公安局的***在怡华园被人围了！ 这他妈的姓郭的是不是要捅破天？ ……………… 张毅这边，不仅仅给柳强东打了电话，他还给特警支队和治安支队的人打了电话。 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马上集合全体干警，赶到市公安局。 当然。 他没有告诉那些人要去干什么。 既然沈向东在怡华园那边没有暴露身份，张毅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看样子这位沈局长是打算收拾怡华园的幕后老板。 郭云龙？ 呵呵，又是姓郭的！ 穿好衣服，张毅下了楼，也顾不上让司机接自己，他直接拦了一台出租车便赶往了市公安局。 好在如今是夏天，即便是晚上十二点，大街上的出租车也有不少。 张毅很快就赶到了市公安局。 “所有人交出手机，准备行动！” 看着已经集合完毕的特警支队、治安支队和刑警支队的人手，张毅大手一挥，便下达了命令。 众人面面相觑。 但还是纷纷拿出手机，把自己的电话交给了负责领导。 随后。 这些手机被市局的内勤按照部门收藏好。 “上车，出发！” 张毅摆摆手，便让民警们进入了车子里。 随后。 他自己上了柳强东的车，在前面带路。 “小柳，没通知下面的人目的地吧？” 张毅坐在车里，对柳强东问道。 “没有。” 柳强东连忙点头。 因为张毅那句注意保密，他只是通知刑侦支队这边的同志有大行动，可没说去哪里。 但即便如此，他的心里面其实也是挺慌的。 毕竟这件事关系到沈向东。 “放心吧。” 张毅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沈局长既然给我打电话，让咱们过去救他，那就意味着事情不大，否则他早就在那边自报身份了。” 这个是事实。 沈向东身份特殊，真要说有什么大事，面对郭家人，他肯定就直接自报身份了。 一个市公安局出现在任何地方，尤其是铜岭市，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除非姓郭的疯了。 所以。 既然他还能给自己打电话，那意味着这件事其实问题不大。 “记住，一会你进去之后，带着人直扑六楼，先保护好沈局长再说。” 张毅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其他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 “明白。”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又不是白痴，这种事情当然要先保护沈向东了。 事实上。 此时此刻的怡华园六楼，沈向东打完了电话之后，便走到沙发那边坐了下来。 “呵呵，胆子不小啊！” 郭云龙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怎么着，跟我斗狠啊？” 在他看来，沈向东刚刚那番话，不仅把地址说出去了，还报了自己的名字，明显是在给自己上眼药。 说不定是给那边的同伴报信。 “呵呵，你不是不怕么？” 沈向东看了一眼郭云龙道：“不是说你们家是铜岭市的王法么？” “怎么着，你不服啊？” 郭云龙腾地一下站起来，想要朝着沈向东走去。 结果没等他行动，萧亮跟李源两个人已经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们一动，郭云龙的那几个小弟也要动。 “住手！” 沈向东的声音传来。 他看向郭云龙，平静的说道：“别着急，郭经理是吧，既然你是赵家的人，那你放心，我不会得罪你的，钱我给就是了。” 说着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淡淡地说道：“半小时应该足够了。” “好，我就等你半小时。” 郭云龙咬着牙，对沈向东说道：“半小时之后我看不到钱，你就等死吧！” 说着话。 他对门口的小弟说道：“把人都集合起来，带上家伙，免得有人来闹事！” “是，龙哥！” 小弟马上去办。 一旁的李源和萧亮看到这一幕，心里都快要笑出声来了。 这简直太离谱了！ 还集合人手，免得有人闹事？ 这是生怕刑侦支队那边找不到证据啊！ 别人不清楚，他们两个可是知道的。 刑侦支队那边不管是柳强东还是刘波，那可是沈局长一手提拔的，知道沈局长遇到麻烦，我估计那两位大队长，正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来。 这郭云龙现在跟半个死人其实已经没什么分别了，偏偏这家伙还不知死活的继续挑衅沈向东，真是自寻死路。 当然。 他们不会那么无聊的去提醒郭云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沈向东也不着急，拿出手机来，在那玩起了手机游戏。 而李源和萧亮一左一右的站在他的身边，满脸警惕。 郭云龙也不着急，他的心腹小弟在门口守着，这几个人根本跑不掉，索性他就在那上网看起了新闻。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你那朋友，还能不能来了？” 郭云龙有点失去耐心了，他看着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不会把你扔在这里跑了吧？” “应该不至于。”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可能他家里没有现金，得临时找钱。” “哼，你还有十分钟，否则我就打断你的手脚！” 郭云龙哼了一声道。 沈向东却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玩着电话。 就在这个时候。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警笛的声音。 不过谁也没在意，怡华园位于市中心的地方，有警笛声很正常。 可片刻之后，却有人跑进来，对郭云龙说道：“龙哥，不好了，警察来检查了！” “什么？” 郭云龙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震惊：“怎么回事，分局那边没有人通知啊！” 听到他的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而这时候。 郭云龙看向沈向东，恶狠狠的说道：“是你让人报警的对不对？” 在他看来，无缘无故突然有警察上门来调查，这肯定跟这个家伙有关系。 “我可没报警。” 沈向东慢慢站起身，走到郭云龙的面前，平静的说道：“不过我看你现在自顾不暇的，还要那十万块钱吗？” “少废话，差一个子儿我要你的脑袋！” 郭云龙咬着牙看向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满脸严肃的说道：“来，我人在这里，等着你打死我！”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查封怡华园的意外收获 郭云龙愣住了。 看着面前的沈向东，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说刚刚这家伙坐在那里像个普通人似的，但此时此刻，他就好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一瞬间闪烁着寒芒！ “你……” 郭云龙指着沈向东想要说什么。 沈向东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猛然间一扭，把这家伙按在了桌子上。 “都别动！” 沈向东大喝一声。 郭云龙的小弟们刚想要冲进来，可下一秒，李源直接从后腰把枪拔了出来：“都他妈的别动，动就打死你们！” 卧槽！ 看着那黑漆漆的枪口，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这帮人是混社会的不假，可却不是什么亡命徒。 平时欺负欺负那些地痞流氓之类的家伙，或者是吓唬吓唬老百姓可以。 面对着带着枪上来的猛人，这帮人是真的害怕！ “哥们，哥们……： 郭云龙看着这一幕，也直接傻眼了。 自己被人按住，结果对方竟然还掏出一把枪来，这简直就是特么的离谱她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怎么着，这回你还牛不牛逼了？” 沈向东按着郭云龙的胳膊，冷冷的说道：“来，你打死我一个我看看！” “兄弟，兄弟，不至于。” 郭云龙连忙说道：“咱们有话好说，现在警察在楼下，你们想跑也跑不了，对不对？咱们以和为贵！”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想歪了，把自己当作是逃避警察抓捕的犯人。 “呵呵……” 沈向东冷笑着看着郭云龙道：“别着急，咱们再等等！” 听到这句话，郭云龙一脸莫名其妙。 没等他开口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 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出现在了门口，为首的赫然是柳强东。 “局长，您没事儿吧？” 柳强东一边指挥着刑侦支队的人把那帮打手给按住，一边对沈向东问道。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这儿还有一个，把他给我押出去！” “局，局长？” 郭云龙已经彻底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 “呵呵，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们市公安局沈局长！” 一旁的李源看着郭云龙，没好奇的说道。 “郭经理是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人来给郭云龙带上手铐，随即说道：“咱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聊。” 顿了顿。 他指了指自己说道：“一千块钱的水杯涨到十万，不给钱就要打断我的手脚是吧？” “呵呵，这次我倒是要看看，谁能救你！” 沈向东说完这句话，转身便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他的身后，郭云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敲诈勒索这种事情他没少做，仗着郭家的势力和赵家的关系，每一次他都能够全身而退，收获颇丰。 可这一次。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踢到了铁板上面。 勒索一个现任市公安局的局长！ 光是想到这个事情，郭云龙都觉得自己前途无亮了。 ……………… 沈向东来到楼下的时候，就看到张毅正指挥着人在那里把相关的涉案人员一个个押解出去。 “局长。” 看到沈向东过来，张毅连忙敬礼。 “辛苦了，老张。” 沈向东笑着说道：“剩下的行动，你来指挥吧，尽快把人都处理好，该抓的抓，该罚的罚。” “好的。” 张毅自然是点头答应下来。 光是迄今为止查获的这些涉案人员，就已经让他心情愉快了。 这等于是捣毁了一个全市排名前列的卖淫窝点，查获相关涉案人员过百，绝对是大案子！ 想到这里。 张毅的心情更加愉快，亲自把沈向东送了出去，目送着他离开这里之后，这才带着人重新回到怡华园这边。 “赶紧的，把人押出来，登记身份证，分批送回市局。” 张毅大声的吩咐着。 这个时候。 柳强东面色古怪的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局长呢？” “他有点累，先回去了。” 张毅随口解释道。 随后。 他看着一脸便秘的柳强东道：“你怎么了？” “这个，有个意外收获。” 柳强东对张毅低声说道：“我们在五楼的贵宾室里面，抓到一个人。” “谁啊？” 张毅满脸的莫名其妙。 “当然是熟人了。” 柳强东眨了眨眼睛说道：“是咱们那位政委，他跟三个外国女人在里面，没穿衣服，说是在学外语。” “我……” 张毅刚想要说一句卧槽，可随后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这王八蛋！” 他下意识的骂了一句，随后说道：“人呢？” “我让两个兄弟看着，怎么办？” 柳强东对张毅问道：“这事儿得跟局长请示一下吧？” “当然了。” 张毅点点头，想了想说道：“你打电话吧，毕竟是你的人查获的。” 他很清楚，这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件大功劳，毕竟沈向东和李庆元这位政委不对盘，在市公安局里面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 现在能把李庆元在这个地方抓了个现行，那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说不定。 沈向东能够借助这件事，好好的做点文章出来。 当然。 自己这个常务副局长，肯定也是得益者。 ……………… “什么？” 正在坐着车离开怡华园准备回家的沈向东，接到柳强东的电话，直接就愣住了。 “局长，您别急。” 柳强东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您看这个事儿，怎么处理啊？” “这混蛋！” 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在这种时候，李庆元居然还敢玩这种戏码，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管他，不要给他留面子。” 沈向东沉声说道：“按照规定办事就是了，他找了三个人，应该不是聚众淫乱吧？” 身为警察，他对于法律方面的知识还是很充沛的。 “是的。” 柳强东沉声道：“按照法律规定，他只能算是嫖娼！” “混蛋！” 沈向东骂了一句：“把我们市局的脸都丢光了！”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叫人给他做笔录，然后把他给我扔进拘留所去。” “是！” 柳强东连忙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来。 万万都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担心的李庆元，却送给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堂堂的市公安局政委，竟然跟三个外国女人学外语，这家伙真是疯了！ “走吧，回家。” 沈向东对李源吩咐道。 李源点点头，加快了车子的行驶速度。 很快。 沈向东就抵达了自己的住处。 让李源和萧亮回去睡觉，他便也休息了。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整个铜岭市因为公安局的这次突击检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毕竟怡华园在铜岭市还是很有名气的。 大半夜的被查封这件事，很快还是传了出去。 郭星宇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跟人打牌。 “什么？” 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郭星宇一愣神。 “大哥，云龙被警察抓了，怡华园也被查封了，怎么办？” 电话那边，他的堂弟郭晨无奈的说道。 “调兵区分局那帮人都是废物么？” 郭星宇咬着牙说道：“老子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着他们，这种时候一个消息都没有！” “别提了。” 听到他的话，郭晨苦笑道：“好像是市公安局直接动的手，连区里都不知道。” “市公安局？” 听到这句话，郭星宇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这一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件事说不定又跟那个沈向东有关系！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各方反应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郭星宇拿着电话才开口说道：“马上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 电话那边的郭晨想了想问道：“要不要找关系，把云龙捞出来？” “捞什么？” 郭星宇眉头皱了皱：“先让他在里面待着，这件事如果是市局那边动手的，咱们就要小心一点了，沈向东那家伙不是省油的灯！” 这段时间下来，对于沈向东这三个字，郭星宇甚至都有点敏感了。 他总觉得那个年轻的公安局长，似乎对赵家充满了敌意。 别看表面上好像没怎么表露出来，仿佛是因为跟赵鹏飞两个人争权夺利，但仔细想想，这半年来，他针对赵家可是没少做事。 “好。” 郭晨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这一切。 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机上有好几个未读信息。 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张毅和柳强东等人发的，主要是跟自己汇报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 沈向东没有仔细看，起床洗漱了一番便离开了住处。 他走出去的时候，李源和萧亮已经开着车在外面等候着他了。 “局长，早上好。” 萧亮对沈向东打着招呼，随手把车门帮沈向东打开。 沈向东坐了进去之后，萧亮又把车门关上，自己才上了车。 “去局里。” 伴随着沈向东的吩咐，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市公安局而去。 坐在车上，沈向东对萧亮开口问道：“昨晚上的事情，有什么消息？” “市里乱成一团。” 萧亮笑着说道：“早上还有人给我打电话问怎么回事呢。” “也有人问我了。” 李源点点头道：“都挺好奇，沈局您想干什么。”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倒是没想到，那帮人的消息都很灵通，这才一个晚上，就有这么大的动静。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笑了笑，按下了接通键。 “我说李书记，您这大清早给我打电话，有何贵干啊？” 沈向东笑着对电话那边的李文晋问道。 “你小子，少给我打马虎眼。” 电话那边，李文晋笑着说道：“听说你昨晚上搞了个大卫星？” “没有。” 沈向东连忙摇头道：“您可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就是意外遇到了一点事情，就随便派人查了一下。” “呵呵。” 李文晋笑着说道：“我不管你有没有，但有一点，你记得给林书记打个电话。” “我明白。”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马上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李文晋打这个电话，就是专门提醒沈向东的，他是生怕沈向东忘记通知林河。 虽然按照道理说不用打这个电话，但在李文晋看来，自己既然打算结交沈向东，那自然就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沈向东放下电话，便给拨了过去。 之前他就有林河的私人号码，现在自然也不可能打他办公室的电话。 “青云同志么？” 电话那边，很快就响起了林河的声音。 “林书记，您现在说话方便么？”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说吧，怎么了？” 林河有些意外的问道。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市纪委宋书记请我吃饭，吃过饭之后我……”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对方那个叫郭云龙的，号称赵家就是铜岭市的王法，又要让我拿出十万块钱来，说如果不拿钱就打断我的手脚，我只好让市局的同志们行动，查封了怡华园洗浴。” 顿了顿。 沈向东说道：“没想到，我们在怡华园居然抓到了十几个市里各个部门的干部，还包括我们市公安局的政委李庆元同志。” 嘶！ 听到这句话，哪怕是林河这个市委书记，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的问道：“什么？” “咳咳……” 沈向东略微有点尴尬，但最后还是无奈的说道：“林书记，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这一晚上都没看手机，估计现在市里不少人都慌了。” “这群混蛋！” 林河难得一见的发飙骂了一句，随后说道：“我马上给宋文锦同志打电话，你们公安局不要怕，这件事既然有人违规违纪，那就要受到惩罚和处分！” “是！”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明白林河的意思，那就是让市公安局不用给任何人面子，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林河这是要利用这件事狠狠修理某些人啊！ “对了，李庆元的问题，必须严肃处理！” 林河最后说道：“这是我代表市委表态的意思，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什么叫代表市委表态？ 意思很明显，就是这个事情必须要有个交待。 一个堂堂的市公安局政委，竟然跟三个外国女人一起学外语，还被下属抓了现行，这要是传出去，简直就是个天大的丑闻！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了想，直接给市政法委书记**赫拨了过去。 很快。 电话被接通了，传来了**赫严肃的声音：“沈向东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李书记，我们市公安局昨天晚上对位于调兵区的怡华园洗浴进行了突击检查，在检查当中我们发现怡华园洗浴存在……”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怡华园的问题全都对**赫说了一遍。 最后。 沈向东说道：“现在整个情况就是这样，我们把抓到的那些嫖客，全都进行了登记，该罚款的罚款，该拘留的拘留。另外，怡华园的相关责任人和那些卖淫的小姐，我们也都进行了处理。” “还有别的事情么？” **赫眉头皱了皱，不太明白沈向东给自己打电话的用意。 “是这样的李书记，刚刚市委林书记得知了这件事，给我打电话，通知我一定要严肃处理相关的责任人。” 沈向东打着林河的旗号说道：“因为我们在抓捕过程当中，还抓到了我们局的政委李庆元同志……” 卧槽！ 听到这句话，**赫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李庆元那个白痴，难道是疯了吗？ “沈向东同志，你知道这件事不能开玩笑的！” **赫沉声说道。 “是的，李书记。”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人已经被送去拘留所，人证物证俱在，治安大队那边带了摄像师过去，把他的丑态拍了下来！” 这下子，**赫顿时无话可说了。 “一切按照规章制度处理。” **赫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最近这段时间，李庆元可是经常去市政法委找他汇报工作的，结果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这简直要让**赫恶心死了。 沈向东拿着手机，坐在车里得意的笑了起来。 能让**赫这家伙吃瘪，对他来说简直是非常愉快的一件事。 不一会儿。 车子就抵达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下了车，便带着萧亮直接上了楼。 “局长。” “早上好，局长。” “局长早啊！” 一路上，不时有人跟沈向东打招呼。 对于这位年轻的公安局长，下面的基层民警们还是很喜欢的。 本身沈向东就不是那种有架子瞧不起别人的性格，不管是谁跟他说话，沈向东都是一视同仁，不论对方的身份高低。 这种态度虽然看上去有点让人意想不到，但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沈向东的热情。 不少局里老资格的阿姨，还想着给沈向东介绍对象来着。 后来听说他已经结婚了，倒是让不少局里的警花们失望不已。 可转念一想倒是也很正常，沈向东这种优秀的年轻干部，估计早就被人盯上了，也不可能轮到普通人。 沈向东笑着跟局里的民警们打了一路的招呼，最终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第一个来找他汇报工作的人，自然是昨天忙了大半夜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张毅！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政委被开除了？ “局长，昨晚上实在是太热闹了！” 看着沈向东，张毅笑着说道：“多亏了您没在，要不然就麻烦了。” 这个事情说起来，沈向东真的多亏没有留下，要不然李庆元也好，那些其他人也罢，真要是背后有人给他们求情，张毅还不好说什么。 幸好。 沈向东没在现场，张毅干脆把事情都推到了沈向东的身上，说自己做不了主，要等局长的电话才行。 不用理会他们。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怎么样，查清楚了么？” 他问的，自然是关于怡华园的问题。 “查清楚了一部分。” 张毅对沈向东介绍道：“主要情况是这样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郭云龙手下的人，怡华园的主事人就是郭云龙，至于跟星宇集团那边有没有关系，下面的这些打手们自然是不知道的。” “还有别的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我们还解救了十几个被拐卖来的女孩子，她们都是被郭云龙背后的人买来的。”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怡华园把她们买来之后，就逼着她们出卖自己的肉体。” 顿了顿。 他解释道：“甚至如果有人反抗的太激烈，就会被注射毒品，让她们染上毒瘾，这样便于控制。” “混蛋！” 沈向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还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些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看着张毅，沈向东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个人能力方面一般，并不属于李红旗那种刑侦天才，但张毅这个人最大的有点就是办事认真，自己交给他的任务，他都能够不折不扣的完成。 这如果昨天晚上是别人，说不定就查不到这些东西，而张毅却能够查出来，这还是让沈向东很满意的。 只要是人，身上就肯定会有缺点和优点。 区别在于，有的看着明显，有的需要遇到事情的时候才能展现出来。 张毅就属于性格优缺点非常明显的那种人。 墨守成规是他的缺点，但办事得力是他的优点。 “局长，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看着沈向东，张毅对他开口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 沈向东对张毅问。 “额，我想分成几个部分。” 张毅想了想说道：“一方面追查拐卖女孩子的那些人贩子，看看能不能查到线索。再就是调查一下他们控制那些女孩的毒品是从哪里来的。还有就是关于组织卖淫的事情，要严肃处理。” “至于那个郭云龙的问题就很多了，这家伙涉黑、涉嫌组织卖淫，还涉嫌敲诈勒索，我打算让柳强东办这个案子。”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 “你的这些想法很不错。”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就这么办吧，你记住，不管谁给你打电话求情，都只有一句话，这个案子的影响太大，市委林书记已经亲自过问了，你不方便说什么。”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毅都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种案子竟然惊动了林河这个市委书记。 …………………… 就在沈向东和张毅交流的时候。 市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林河坐在那里，居然得意的哼起了歌。 刚刚自己给市纪委书记宋文锦打电话，对方竟然流露出烤箱自己的意思，这可是让他喜出望外。 “书记，这个宋文锦，没想到居然这么懂事啊。” 陆为民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给林河泡了一杯茶，有些奇怪的说道：“难不成昨天晚上，沈向东同志跟他聊了什么？” “呵呵，青云肯定是跟他交流了。” 林河笑了笑，随即说道：“这个老宋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要顺势而为。” 看到陆为民有点迷茫的样子，林河叹了一口气。 “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多年都升不上去么？” 林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双手看向远方，如同传授武功秘籍似的说道：“在官场上混，想要掌握权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严以律己只是一个标准而已。” “想要风随着你动，就要知道树为什么而摆动，草因为什么而倾倒，当树摆草倾，就算是无风，也能够在人心里刮起一阵风。” “想要树因为你而摆动，上要学会揣摩领导的意图，中要拿出成绩，下还要让人信服。” “想要草因为你而倾，要懂时政、知民心、立威望、正形象。” “等到真正属于你的机会到了，你便能够乘风而起，顺着风势扶摇而上！” 说到这里。 林河看向陆为民道：“你猜，宋文锦是不是打着这个算盘？” 陆为民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林河说的没有错。 笑了笑，林河摆摆手，让陆为民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他看了看时间，拿起电话拨通了市政法委书记**赫的电话。 “林书记，您好，我是**赫。” 电话那边，传来了**赫的声音。 “**赫同志！” 林河的声音非常严厉，冷冷的说道：“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有人告诉我，市公安局的扫黄行动当中，居然把政委给抓了？” “这个……” **赫顿时迟疑了起来。 他现在心里面也快骂娘了，怎么都没想到李庆元那个白痴，竟然被沈向东给堵在床上，这简直让人恨不得一脚踢死他。 “李庆元这个同志，我看必须要严肃处理，我已经给市纪委宋书记打了电话，纪委会介入这件事的。” 林河平静的说道：“另外，这件事要低调处理，尽快解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 **赫连忙点头道：“书记您放心，我亲自盯着这个事情，一定尽快处理。” “好。” 林河平静的说道：“这个事情，我会跟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的领导沟通，新政委我看就不用派了，没什么必要。” “额，这个……” **赫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其实绝大部分地级市的公安局，基本上是没有政委的。 铜岭市之前有这个职位，也是因为赵鹏飞的缘故。 现在林河既然这么说，**赫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反驳他的依据，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而实际上。 林河放下电话之后，就给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周英杰把电话打了过去。 在电话里，林河汇报了沈向东派人查封怡华园的事情，顺便也把李庆元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英杰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气坏了，随即表示，省公安厅马上会对李庆元作出处分的。 电话是上午打的。 中午的时候，铜岭市委组织部、市政法委、市公安局就收到了省公安厅那边发来的传真。 “额，开除公职？” 沈向东拿着田野递给自己的传真，目瞪口呆。 他是真的没想到，省里那边的反应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自己这边还没把其他人处理完，针对李庆元的处理结果竟然已经新鲜出炉了。 “局长，这……” 田野拿着那份传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省公安厅的意见，只是通知咱们一声。” 沈向东指了一下传真的内容道：“没看到么，市委组织部、市政法委都收到了一样的传真。” 顿了顿。 他平静的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把消息发布出去吧，通知下到各个区县的分局，让他们引以为戒，明白么？” “知道了，局长。”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这才看向了一旁的张毅，笑着说道：“以后没有政委，局里的事情你要多负起责任来，明白么？” “明白，明白。” 张毅已经开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没有了政委，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市公安局二把手，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时之间。 张毅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后路 张毅这边想要放鞭炮庆祝，但有的人现在却恨不得把李庆元大卸八块。 “这个白痴！” 星宇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郭星宇咬着牙，沉声对面前的郭晨说道：“你想办法让人传话给云龙，让他不要乱说话，就说东西是买来的，明白么？” “明白。” 郭晨点点头。 随后。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对郭星宇道：“那公安局李政委那边？” “李庆元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乱说话的。” 郭星宇想了想说道：“而且，他不知道咱们的事情，不会曝光什么的。” 这个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郭星宇摆摆手，让郭晨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郭晨离开之后，他这才接了起来。 “二哥。” 郭星宇接起电话，沉声道：“沈向东那小子我感觉是在针对咱们家。” “不要乱说！” 赵鹏远在电话那边缓缓说道：“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搞那些不黑不白的生意，有我们的支持，你做点正当生意赚钱，不比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强么？” “是我的错。” 郭星宇苦笑道：“家里人总想做生意，我就想着给投资点钱，真没想到他们背地里搞这样的事情。” “行了，我知道你的性格，重感情，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 赵鹏远缓缓说道：“刚刚省公安厅下了文件，李庆元被开除公职了，市纪委已经准备对他进行调查，你让之前跟他有联系的人，马上出去躲一躲，明白么？” “明白。” 赵鹏远的话，就好像警钟似的，瞬间就让郭星宇寒毛直竖，马上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那边我想想办法。” 赵鹏远缓缓说道：“这家伙我看最近是有点太闲了，不能让他继续这么乱搞下去了。” “好。” 郭星宇连忙点头答应着。 放下电话，他长出了一口气。 赵鹏远办事一贯稳妥，既然他这么说了，那看样子接下来沈向东有的忙了。 想到这，他按下了办公桌子上的电话，把郭晨叫了进来。 “给你星云哥打电话，让他安排人，尽快把咱们手里的货出掉，最近这段时间就不要再有动作了。” 郭星宇沉声对郭晨说道：“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无论如何不能被警察发现。” “我觉得警察应该不会注意到。” 郭晨耐心的分析道：“您想，他们现在光顾着怡华园的这个事情，哪有心思关注别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 郭星宇点点头，随即认真的说道：“但还是要小心一点，毕竟咱们这是掉脑袋的买卖！” “我明白。” 郭晨自然懂他的意思，转身便离开了郭星宇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郭星宇叹了一口气。 其实很多事情，他心知肚明，自然也知道，赵鹏远确实是为了自己好。 可问题在于，做正经生意的利润太低了。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你让他做正经生意，手底下养活那边多人，郭星宇觉得自己实在是做不到。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黄赌毒这些东西更赚钱的呢？ 更何况。 有赵家的关系罩着，也不用担心被警察发现，为什么不能为所欲为？ 也就是现在有沈向东这个家伙的出现，他才不敢轻举妄动，否则自己早就…… 想到这里，郭星宇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知道沈向东很危险，但他也明白，就像赵鹏远说的那样，真要是自己动了沈向东，让第二个市公安局局长死在铜岭市，让他步那个李长生的后尘。 那省委那边，真的很容易就直接派部队来围剿赵家了。 毕竟反贪反黑都需要证据，但反恐只需要名单就可以。 火烧芹菜这道名菜，谁做谁死！ 除非自己想全家死绝，否则还是不能做那种尝试的。 深吸了一口气，郭星宇拿起电话，拨通了妻子的号码。 “你带着孩子，马上出国。” 郭星宇沉声道：“没有我的电话，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老公，怎么了？” 郭星宇的妻子还有些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现在没事。” 郭星宇缓缓说道：“我感觉不太好，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总感觉最近可能会出事。” “那我带孩子出去干什么，你是不是想多了？”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去国外，很显然郭星宇的妻子就是那种不愿意出国的人。 “舅舅这几年一直往外面送人，赵家那边的几个第三代，全都已经去了国外，你觉得谁能比他聪明？” 郭星宇没好气的说道：“我告诉你，马上带着孩子给我出去，去那些跟国内没有引渡协议的国家，实在不行你买个小岛，明白么？” 听到他的话，妻子是真的傻眼了。 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而这一刻。 她也有些害怕起来。 沉默了片刻，她试探着对郭星宇说道：“要不然，咱们一起走？” “往哪儿走？” 郭星宇摇摇头道：“我要是跟你们走了，舅舅和大哥他们肯定要被牵连的。这么多年他老人家照顾我，把我养大，又给了我一身的荣华富贵，我不可能扔下他们的。” 说着。 郭星宇沉声道：“你记住我的话，如果一年之内我没有去找你们，你就隐姓埋名带着孩子一直留在国外，不要回来了。” “好吧。” 妻子一愣神，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他的老婆孩子，常年都不在铜岭市，而是在南方粤东那边住着。 毕竟那边的气候比东北要好很多。 放下电话，郭星宇坐在那里，久久不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 市公安局这边。 沈向东处理完自己应该处理的文件，便准备下班了。 结果四点多的时候，他却接到了市政府那边的电话。 “沈局长，市政府要召开临时工作会议，需要你出席。” 打电话的人，是市政府的秘书长。 沈向东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下楼坐上车，沈向东便朝着市政府而去。 很快。 他来到了市政府这边。 “青云同志来了。” 一进会议室，沈向东就看到了市委常委、副市长赵鹏远。 “赵副市长，您好。”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跟他打着招呼。 紧接着。 其他的副市长们也纷纷到来，沈向东虽然跟他们不熟悉，但还是一一打了招呼。 不仅是他，就连调兵区和银州区的区委书记和区长，随后也赶到了这边。 看到这个阵容，沈向东心中略微有点疑惑。 他还真没想到，怎么有这么多人来开会。 市政府这边到底想要干什么？ 很快。 市长吴作霖推开门走了进来。 “市长。” 大家纷纷站起来跟吴作霖问候着。 “都来了。” 吴作霖笑了笑，随即对沈向东微微点头：“青云同志也来了。” “市长好。”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跟对方打着招呼。 虽然不知道人家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客气，但他这个人的原则一向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更何况。 对于这位市长大人，沈向东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抱着一丝戒备的。 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但事实上，从始至终，沈向东都不觉得吴作霖这个市长有多么的清白。 陈万富、汪海山、宋文、王凤祥这些人一个又一个的出现了问题。 作为市委副书记兼市长的吴作霖，难道就冰清玉洁的像个小白花似的，没有任何问题存在？ 从刑侦的角度来说，沈向东不太相信有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存在。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市政府工作会议 国人有一种本事，一样的话，笑着说出来是一个味道，可环境稍微变化一下，同样的话就变成了另外的一个味道，就连笑容都变成了一个警告。 都说汉语言博大精深，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说起来。 铜岭市的问题如此严重，社会治安方方面面都存在着问题。 在沈向东看来，吴作霖这个市长是难辞其咎的。 但出人意料的地方在于，陈万富的事情居然没有牵扯到他。 哪怕是汪海山和宋文等人接连出事，也没有影响到吴作霖的地位。 这就让沈向东很好奇了。 这位吴市长的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 所以。 今天的这个市政府工作会议，沈向东是真的带着疑惑来的。 “今天这个会，咱们主要是总结上一季度市里的一些工作情况。” 说着话。 他看向了赵鹏远。 赵鹏远马上说道：“咱们今天这个会议是电视电话会议。” 一听到这句话，沈向东这才注意到，原来会议室里面居然还有摄像头。 “全市各个区县的党政***，现在都在参加我们的电视电话会议。” 赵鹏远对众人说道。 沈向东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果然。 下一刻，作为市长的吴作霖率先开口道：“今年以来，面对严峻复杂的外部环境和艰巨繁重的改革发展稳定任务，我们铜岭市坚持稳中求进、以进促稳、先立后破，突出抓好一区两地一园一通道建设，在创新求变中积蓄新动能，在向海图强中培育新优势，投资增长势头强劲，新质生产力加快培育，消费领域活力充足，招商引资攻坚突破，财税收入稳中有进，经济运行保持总体平稳，呈现厚积薄发、扎实稳健、稳中向好、进中提质的良好态势。”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在心里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这特么不就是官场上最常见的那些废话么？ 不过他倒是也能够理解。 很多时候。 官场就是这样，开会的时候大家说出来的那一大堆东西，听上去莫名其妙，甚至实际工作当中也没有几个人会遵循那个原则，但表面上，却必须要说出来。 这就是官样文章！ 但还真别说，吴作霖这人不亏是市长，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让人听起来颇为舒服。 沈向东还确实是学到了一些东西的。 终于， 吴作霖的讲话完毕，他看向一旁的常务副市长钱东安说道：“东安同志，你讲几句吧。” 作为常务副市长，也是市政府的二把手，钱东安来到铜岭市工作的时间并不长，沈向东印象里甚至还没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可对于这位常务副市长，沈向东却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是市政府的堂堂二把手，小看这种人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吃大亏的。 钱东安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道：“市长说的很有道理，我认为，我们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必须要牢固树立底线思维、极限思维，确保各项工作行稳致远。要科学谋划、精准发力，加强经济调度，全力以赴确保完成全年经济社会发展目标任务。” 他一开口，沈向东就眼前一黑。 尼玛！ 又是各种套话、官话。 这帮市政府的大哥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严控政府债务规模，把有限的财力和资源用在刀刃上，确保经济良性循环健康发展。持续优化一流营商环境，不断擦亮铜岭市的金字招牌。深化城市品牌创建，争取更多工作走在全国全省前列。” 钱东安的讲话还在继续：“在经济领域，我觉得经济调度要从问企业要数据向主动服务企业转变，主动靠前解决企业发展难题。招商引资要从被动等待向主动出击转变，吸引更多带动性强、竞争力强、集聚性强的链主企业和配套企业投资铜岭市。” 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沈向东道：“同时，我们公安部门也要配合好市政府这边，要千方百计推动重大产业和重大基础设施项目加快落地建设，推动优化营商环境从单线作战向系统解决问题转变，加快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很显然。 对于他的这番话，众人是非常赞成的。 沈向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却又说不出来，但毕竟钱东安是常务副市长，自己身为市公安局的局长，自然要配合对方。 他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青云同志，你是公安局的***，你表个态吧。” 这个时候。 副市长赵鹏远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 沈向东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开口说道：“吴市长和钱副市长的话，发人深省，作为公安部门，我们接下来的工作，确实要围绕着为全市经济建设的发展保驾护航来进行。为此，我们公安局已经准备在全市范围的开展针对违法犯罪行为的专项打击，对于那些犯罪分子进行从严从快从重的查处，确保我们铜岭市有一个安定健康的投资环境。” “另外，我们还在全市的各个区县主要路口都安装了摄像头，这样可以保证全市各个地区都能够在公安部门的关注下，确保犯罪分子无所遁形！” 听到他的话，吴作霖率先鼓起掌来。 会议室的其他人，也纷纷鼓掌，对于沈向东的话予以高度评价。 “沈向东同志的话，讲的非常好。” 等到掌声停止之后，吴作霖缓缓开口说道：“我看现在的很多干部，就缺少这样的责任感，我们很多同志一门心思就想着自己那点政绩，不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心里，这样是不行的。” 说到这里，吴作霖平静的开口说道：“在这里，我对全市各个区县，以及市直各个部门的负责同志，都提出一个要求，你们要认真贯彻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关于经济发展的文件，一定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坚定不移的构建一个和谐安定的投资环境！”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坐在那里，总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他倒是也没有多说，而是老老实实的在那里鼓掌致意。 对于自己的身份，他还是很清晰的，身为一个公安局长，在这种会议上，他真的不算什么，负责鼓掌就完了。 会议开了不到三个小时，这已经算是短会了。 终于。 吴作霖宣布会议结束，大家便站起身，准备各自离开。 饥肠辘辘的沈向东也准备回去吃饭。 结果还没走出会议室，赵鹏远却叫住了沈向东。 “青云同志，留步。” 赵鹏远对沈向东说道。 “怎么了，赵市长。” 沈向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了赵鹏远。 虽然两个人平时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对于这位赵家的二公子，沈向东从始至终心里面就没有放下过警惕。 能够在赵鹏程被调到省里之后，成为铜岭市赵家的扛鼎之人，这位赵鹏远副市长的能力和心性，沈向东觉得肯定非同一般。 “是这样的，听说你们查封了怡华园洗浴？” 赵鹏远看着沈向东，低声问道。 “是的。” 沈向东坦然道：“那个地方存在着非法强迫女性卖淫等犯罪事实，我们市局正打算进一步侦查。” “是这样的。” 赵鹏远对沈向东说道：“下午的时候星宇集团的董事长郭星宇，也就是我表弟，给我打电话说了这个事情，说那个怡华园的老板是他们家的远房亲戚，经常打着星宇集团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他希望你们市局能够明察秋毫，千万不要误会。”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下子就愣住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壮士断腕？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赵鹏远会这么说。 或者说。 这到底是赵鹏远的意思，还是郭星宇的意思？ 沈向东不愿意承认，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赵鹏远的这番话说出来，自己有点骑虎难下了。 “呵呵，这个，郭董事长实在是多虑了。” 沉吟了片刻，沈向东笑着对赵鹏远说的：“我们公安机关办案，一向都是讲证据的，就算那些人打着他的旗号，但如果他跟那些人确实没有任何联系，那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说着话。 沈向东诚恳的对赵鹏远道：“我们公安部门会始终牢记自己的使命，认真负责的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为咱们铜岭市的经济建设保驾护航。”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赵鹏远点点头，笑着说道：“我对他也是这么说的，只要自己身子正，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你说对不对，沈局长？” “没错。” 沈向东笑着点头道：“做生意的安分守己赚钱，当警察的认真抓坏人，我们都有自己的职责，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对党和人民最大的忠诚。” “说的太对了。” 赵鹏远连连点头道：“我父亲也经常这么教育我们，叮嘱我们一定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说完这句话，他对沈向东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市里的社会治安状况不太好，我看了一下新闻，经常有小偷小摸等案件发生，青云同志回去之后，还是要督促一下公安系统的同志们，要辛苦一点，保证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啊！” “您放心，我一定督促他们。” 沈向东笑着跟赵鹏远说道。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这才离开了市政府大楼。 回到自己的车上，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笑面虎！” 沈向东在心中暗骂了一句，随后又哼了一声。 他又不是白痴，这赵鹏远在那里含沙射影的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沈向东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那家伙分明就是在暗示自己，让自己不要在针对星宇集团了，毕竟那可是铜岭市的大型企业，会影响全市经济发展的。 而且。 他居然还说什么市里的社会治安出现了问题，分明就是在暗示自己这个公安局长失职！ 表面上说的比唱的好听，甚至还把赵洪波那个老家伙抬出来压制自己，沈向东这一刻是真的有点不爽了。 但他也没办法。 毕竟这个赵鹏远没有说的那么明白，而且一句话接着一句话的，全都是紧扣着官场当中的规矩。 这种规矩有时候就是让人束手束脚，你根本没办法反驳对方，因为对方说的那些东西，看上去都没有任何问题。 真正的内核，是需要你去脑补的。 “回家。” 沈向东想了想，对副驾驶的李源吩咐道。 “好的，局长。” 李源连忙点头答应着，发动了车子。 “萧亮。” 沈向东等车子开动之后，对萧亮说道：“明天你联系田主任，把全市各个区县最近一个季度刑事案件的发生情况做个汇总，拿给我看。” “好的，局长。” 萧亮闻言一愣神，但还是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身为秘书，这就是他平时的工作。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早早就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最近局里发生了不少事情，省公安厅那边任命的两个副局长还没有到任，沈向东也没有召开局党委会议的打算，倒是不那么忙碌。 看了一会文件，在相关文件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沈向东便打算离开办公室。 “局长，您先等会走，我有个事情汇报。” 张毅带着李红旗赶了过来。 “怎么了？” 沈向东被拦住还有点莫名其妙，便对张毅问道：“什么事儿？” “是关于郭云峰的案子。” 张毅低声说道。 沈向东闻言神色凛然，随即点点头便走到沙发上坐下。 “怎么回事？” 他看向李红旗和张毅，询问了起来。 张毅解释道：“还是红旗同志来说吧。” 沈向东便对李红旗问道：“你说说看。” “好的，局长。” 李红旗深吸了一口气，便开始对沈向东讲述起自己的调查结果。 “根据我们的调查，郭云峰的房子里查获的毒品，确实是最新型的毒品雪天使，这种毒品如今在南方地区经常出现，至于产地，有传闻是咱们东北。” 李红旗缓缓说道：“而且，我们走访了一些吸毒者，他们都表示雪天使出现的时间，咱们这边要早于南方。”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那看样子，咱们这边才是源头啊！” 作为一个老牌刑警，他马上就闻到了这里面的味道。 毒品这个东西，因为国家打击力度的问题，往往流通起来是非常困难的。 一般而言，最先出现某种毒品的地方，距离毒品的生产地，其实都很近。 就好像滇省为什么被视为毒品的集散地之一，就是因为他们距离金三角太近了。 而雪天使这种新型毒品，竟然最开始出现的地方不是南方，而是辽东这边，这就很奇怪了。 “继续说。”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缓缓问道：“还有什么线索？” “这个线索是一个之前因为吸毒被关了两年的惯犯提供的，那家伙以前跟在郭云峰的身边，给他做马仔。”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他说三年前，郭云峰就曾经拿出过雪天使给他吸，而那时候，市面上还没有雪天使！”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按照这个说法，那岂不是意味着，郭云峰这家伙绝对跟雪天使的卖家有着深厚的关系？ “局长，看来咱们摸到了一条大鱼啊！” 张毅看着沈向东，欣喜若狂的说道：“这个郭云峰身上，肯定有大秘密。” “秘密肯定是有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过在那之前，先把他的精神病鉴定给去掉，让他变成普通犯人。” 说着。 沈向东看向李红旗，缓缓说道：“记住我说的话。不能派卧底，不要正面调查，要从侧面监视，明白么？” “局长，您就让我们试试吧。” 李红旗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刚来铜岭市，没多少人认识我的。” “你以为人家是傻子？”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你信不信，你禁毒支队里，说不定就有人家的探子。只不过是我一直让你在侦查郭云峰案件的时候，保持低调，只说侦查那些毒品是他从哪里买来的。但你信不信，现在人家已经有警觉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红旗顿时不吭声了。 仔细想想，沈向东说的好像真没错。 郭云峰被抓之后，那一公斤毒品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而且对方在铜岭市经营了这么多年，禁毒支队的那些人，哪怕是李红旗也不敢保证，真的没有对方的眼线。 虽然他不想去怀疑身边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但人心隔肚皮这句话，有时候还是很有道理的。 “给你一个建议。”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关于雪天使的事情，一定要保证不被太多人知道。” “我明白。” 李红旗连忙点头答应下来，他知道沈向东是为自己好。 “现在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顺藤摸瓜，顺着郭云峰这条线，把雪天使的幕后制造者和销售者找到。”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所以，你们一定要谨慎一点才行。”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审问郭云龙！ 李红旗对于沈向东的命令，自然是没有任何质疑，连连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局长，您不会真的怀疑咱们局里，有对方的卧底吧？” 张毅等李红旗离开之后，这才对他问道。 “怀疑是一个刑警的本能。”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更何况，你为什么觉得咱们局里不会有人家的卧底呢？” “这……” 张毅一愣神，却没有反驳沈向东的语言了。 因为他赫然发现，沈向东这个话是很有道理的。 别的不说。 连市公安局的政委、副局长这些人，之前都曾经涉嫌贪腐，这铜岭市的公安系统被人腐蚀到什么地步，张毅都不会觉得奇怪的。 “对了，李庆元已经被市纪委双规了。” 张毅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汇报道：“市纪委从他家里搜出了不少现金还有贵重物品，那家伙对于所有的问题全都是一问三不知，听说纪委宋书记气坏了。”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他倒是个讲义气的人。” “什么讲义气啊！” 张毅翻了个白眼道：“我觉得那家伙就是怕被报复。” “不用管他。” 沈向东说道：“纪委那边会调查清楚的，咱们这边只要配合就报。” “是的。”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李庆元毕竟身份特殊，虽然被纪委双规，而且被查处的时候也很尴尬，但毕竟他曾经是市公安局的政委，堂堂的二把手，所以他的开除公职文件下达之后，剩下的事情就没有很多人清楚了。 市公安局这边也刻意的低调处理了他，把他交给了市纪委。 只是沈向东没想到，李庆元居然还是个嘴硬的人，居然死扛着不交代自己的问题。 不过对于纪委来说，这倒是不是什么难事，反正纪委那边有的是办法调查一个贪官。 哪怕沈向东都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纪委的调查手段，比公安局还要多。 毕竟公安局不能随意调取一个人的隐私，但纪委只要查案，可以任意调取每一个人的资料。 “现在我们的调查，要齐头并进。” 沈向东缓缓说道：“郭云峰的案子，再加上雪天使的案子，其实可以看做是一个案子，因为所有的焦点，其实都在郭云峰的父亲郭星云的身上，只要把他看住，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是的。” 张毅微微点头，沈向东倒是没有说错。 确实是这个道理。 郭云峰那家伙之所以能够在铜岭市嚣张跋扈这么久，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有个好父亲。 而且。 以郭云峰的本事和表现来看，他也不太像是一个贩毒制毒集团的成员。 所以。 他的父亲郭星云就变得可疑起来。 “还有，就是怡华园的这个案子。” 沈向东站了起来，走到窗口看向窗外的风景。 五月份的铜岭市，天气晴朗，外面万里无云，仿佛一片安静祥和。 “老张，你有没有发现，怡华园的案子，其实跟郭云峰的案子，有些类似的地方。” 沈向东忽然对张毅问道。 “类似的地方？” 张毅有点惊讶，不解的说道：“哪儿类似，您是说，主要犯人都姓郭，是那个郭星宇的亲戚？” “呵呵。”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很巧合是不是，每一个案子的主犯都是郭氏家族的人，而且都跟那位号称铜岭首富的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话是这么说。” 张毅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沈向东说道：“不过局长，这个郭星宇可不好动啊，我之前派人打听过，那家伙是铜岭市的首富，还是老书记赵洪波的亲外甥，在咱们铜岭市交友广阔，甚至据说跟省里还有联系，属于是全省知名的明星企业家，您想要动他，不是那么容易的。” 作为沈向东的心腹，他能够这么说，自然是深入做了一番功课的。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摇摇头道：“谁告诉你我要动他了？” “啊？” 张毅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还以为沈向东刚刚对自己说那番话，是打算要开始调查星宇集团了。 结果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矢口否认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的表情却很平静，看着张毅说道：“你要明白，我虽然觉得很好奇，但现在不是动星宇集团的时候，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也要一步一步的做，一口吃个胖子固然能让人饱餐一顿，但往往吃得太多，很容易撑破肚子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毅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官场当中，领导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无的放矢，身为下属往往要仔细的品味才能够明白里面的道理。 就好像沈向东刚刚的那番话。 看似是在说吃东西的事情，可是在张毅来看，沈向东分明就是在暗示自己，想要调查星宇集团不能太着急，得一步一步的打掉他的爪牙，让郭星宇失去各种力量之后，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一击毙命。 当然。 以沈向东的身份，他不可能说的那么直白，所以才会如此暗示自己。 “局长，您放心吧。” 张毅看向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向东看到他的表情，轻轻的笑了笑，随即说道：“你啊，不要想太多。那个郭云龙身上也有线索的。” “他？” 张毅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他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涉黑的问题，我们都已经基本在掌握之中了。” “是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他用来控制那些卖淫女的毒品，是从哪里搞来的？” 卧槽！ 听到这个问题，张毅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就没想到这件事。 事实上。 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问题。 现在沈向东提起来，张毅才意识到，就像刚刚沈向东说的那样，郭云龙和郭云峰这两个人，可都是姓郭的。 有没有可能，他们之间所用的毒品，是同样的？ “局长，我这就去查！” 张毅连忙说道。 有一说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这是失职了。 “不着急。”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让人把那个郭云龙带来，咱们审问他一下，就知道了。” “好的。” 张毅二话不说，马上当着沈向东的面就开始打电话安排。 如今的郭云龙已经被送到了看守所那边进行关押。 虽然不允许探视，但其实所有人都很清楚，郭家的关系摆在那里，他在看守所里面不会过的太苦。 沈向东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甚至他相信，说不定郭云龙还能够跟外界联系。 但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问题。 这年头重证据不重口供。 郭云龙的犯罪证据确凿，哪怕他不承认也不要紧，只要有证据，照样可以定他的罪。 下午的时候。 沈向东和张毅一起出现在了审讯室。 他中午在市局的食堂吃过饭，就在局里等着了，现在看到郭云龙进来，沈向东笑了笑，对他打了个招呼。 “郭经理，咱们又见面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郭云龙抬起头，看到沈向东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对于这位亲手抓了自己，还让整个怡华园被查封的市公安局***，郭云龙的印象自然是很深刻的。 同时，家里面已经传过话来，让他什么都不要承认，尤其是在面对沈向东的时候，一定要千万小心。 所以。 看到沈向东的一刹那，他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破绽 很多人都在影视剧里见过，警察审问犯人的时候，里面的警察对犯人进行询问，而在审讯室我外面，还有人在观察着犯罪嫌疑人的表情。 这是因为大部分的审讯室，都是单面墙壁，便于警方观察犯罪嫌疑人。 现在也是如此。 沈向东在里面审问郭云龙，而张毅带着人在外面看着。 “姓名。” 沈向东坐在那里，身边是负责记录的民警。 “郭云龙。”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郭云龙不咸不淡的说道。 “年龄。” “性别。” “籍贯。” “住址。” 一连串的常规问题之后，沈向东淡淡地看着郭云龙：“郭云龙，这几天在看守所住的还算舒服吧？” “呵呵。” 郭云龙听到沈向东的话，看着他冷笑道：“我说沈局长，您就别在我这演戏了，我有今天，不是拜你所赐么？” 他又不是白痴，自己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沈向东这个家伙。 如果不是他故意坑自己，怡华园怎么可能会被查封？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向东。 他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沈向东闻言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不反省自己么？” “反省？” 郭云龙哼了一声：“我反省什么？” “反省你自己做过的事情！” 沈向东猛然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用冰冷的目光看着郭云龙，沉声说道：“那些可怜的女孩子，被你从人贩子手里买来，你居然逼着她们出卖自己的肉体，甚至用毒品控制她们的精神，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反思么？” “你不要污蔑我！” 郭云龙马上摇头道：“我可没有对她们做过那些事情，都是别人干的，我不知情。” 这件事，他刚刚被关起来没多久，家里那边就已经有消息传递进了看守所，所以郭云龙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说。 总而言之，就是坚决不能承认这件事跟自己有关系。 但凡没有实际证据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有本事你们警察就自己找证据去吧！ 看到这家伙嚣张跋扈的样子，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张毅说郭云龙这小子不好审问的原因。 这家伙就好像个滚刀肉似的，油盐不进，胡搅蛮缠！ 再加上警察审问犯人，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动手，所以一般人还真就拿他没什么好办法。 想到这里。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郭云龙一眼，缓缓说道：“你既然不承认那些事情，那我问你，你敲诈勒索的事情，是事实吧？” “是，我承认。” 郭云龙看着沈向东道：“这个罪名我认，不过沈局长你是当事人，是不是得回避？”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看着郭云龙说道：“你这可以啊，还学会用法律武器针对我了。” “还行吧，我是个懂法的人。” 郭云龙得意的说道：“沈局长，如果你想审问我敲诈勒索、涉黑的事情，麻烦让别人来审，因为你是当事人，需要回避。” “确实是这个道理。”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似笑非笑的看着郭云龙：“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聊聊别的案子吧。” 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郭云龙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沈向东绝对是故意的！ 他在故意引导自己！ 想到这里，郭云龙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带着一丝狐疑。 之前郭晨就已经派人暗中告诫过他，一定要小心沈向东这个家伙，再加上自己也是被沈向东给抓来的，郭云龙心里其实一直都是高度戒备的。 只是没想到，绕来绕去，还是被他绕进来了。 “什么别的案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郭云龙看着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是么？”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郭云龙，就好像看一个白痴，随意的开口说道：“那你告诉我，你控制那些被害人的毒品，是从哪里来的？” “什么毒品，我不知道啊！” 郭云龙一脸茫然的看着沈向东道：“我怎么知道下面那些人是怎么做事的，我只说让他们招聘一些技师，没想到他们居然敢拐卖人口，还给人家注射毒品，逼迫人家卖淫，沈局长，我实在是太冤枉了。” 这就是郭家那边给他定下的策略，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警方没有抓到证据，就坚决不承认。 至于涉黑？ 呵呵，自己是怡华园的总经理，那些人是保安，听自己的指挥不是很正常的么？ 反正就一句话，只要自己这边没有口供，公安局那边找不到证据，自己就不会被关太久。 敲诈勒索这种事情，上下两张嘴，要看怎么解释了。 “你冤枉？” 沈向东看着郭云龙，哑然失笑，冷着脸道：“你是怡华园的总经理，下面的那些人做了什么事情，怎么做事情的，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了。” 郭云龙这个时候看上去并不像是混社会的，反倒是更像个精英人士，看着沈向东说道：“沈局长，您是公安局长，您下面的那些民警平时干什么，您都知道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没有反驳他。 而站在监控室的张毅，却骂了一句：“牙尖嘴利！” 不管是他还是沈向东都很清楚，今天的这个郭云龙，绝对是有备而来。 或者说。 这家伙应该是已经暗中跟外面的郭家人产生了联系。 要不然，他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态度。 审讯室里。 沈向东听到郭云龙的话，轻轻点头：“这个确实，下面的民警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说着话。 他看向郭云龙道：“也就是说，你对怡华园下面那些人做的事情，一无所知喽？” “当然。” 郭云龙马上点头道。 他又不傻，这种时候难道要承认么？ “呵呵，原来如此。” 沈向东呵呵一笑，也不着急，看着郭云龙道：“那我问你，怡华园的法人姚文杰你认识么？” “认识。” 郭云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他是老板，当初聘用我来当这个经理的。” 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姚文杰是他舅舅，今年已经六十岁了，找他来当法人，自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身体不好，而且不在铜岭市，长期在外地疗养。 法人可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一般情况下，没有哪个生意人会亲自担任法人，大部分都是找别人来担任的。 “呵呵，那他也不知道下面的人，逼着按摩小姐提供卖淫服务？” 沈向东继续追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 郭云龙马上摇头道：“我就是个总经理，每天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有需要我签字的地方我就签个字而已。”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摇摇头，心中已经大概有了判断。 郭云龙背后果然是有高人的。 对方应该是告诉了郭云龙如何应对警方的审问，如何在审问中推卸责任。 如果不是自己来审问这家伙，别人还真的拿他没办法。 既然他对怡华园的问题全都不承认，那就换个角度好了。 沈向东想到这里，深深地看了郭云龙一眼，开口问道：“郭云龙，你认识郭云峰么？” “额……” 听到这个问题，郭云龙顿时愣住了。 犹豫了一下，他才迟疑着点点头道：“认识。” “很熟悉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们两个都是星宇集团郭星宇董事长的亲戚，对么？” “是！” 郭云龙犹豫着，咬咬牙点头道：“还算熟悉。” “呵呵，我还以为你会说不熟悉呢。”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这就是他选好的突破口！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线索出现 沈向东从来都不认为这世界上存在完美犯罪的说法。 身为警察。 在他的眼睛里，任何一个犯罪嫌疑人都不可能做到把自己的犯罪证据完美隐藏起来。 哪怕是那些杀人犯，也一样做不到。 阻碍警察办案的很多原因，其实是主观上的问题，而不是客观的。 就好像当年清华大学某个女学生被投毒的案子一样。 至于郭云龙？ 在沈向东的眼里，他那些所谓不知情的抵赖，其实毫无意义。 铁证如山的情况下，还想着靠抵赖不承认这种小伎俩脱身，实在是有点愚蠢了。 “郭云峰是你什么人？” 沈向东看着郭云龙，平静的开口问道。 “额，堂弟。” 郭云龙犹豫了一下，还是承认道：“我们是堂兄弟的关系。” “你们两个谁的年纪大一点？” 沈向东点点头，继续随意的问道。 “我，我比他大两岁。” 郭云龙闻言点点头道。 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自己该承认就承认。 “这样啊，那你们平时有接触么？” 沈向东的目光盯着郭云龙的脸道：“你不要说没接触，我会找人问的。” “沈局长您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他是我堂弟，我们有接触不是很正常吗？” 看着沈向东，郭云龙没好气的说道：“沈局长您跟自己家的亲戚平时都不联系么？” 这家伙反正心里有底气，索性就开始嘲讽起沈向东来。 沈向东闻言也不生气，笑了笑道：“是么，那我问你，平时郭云峰跟你接触的多么，是不是经常来你这里玩？” “是。” 郭云龙点点头：“我打开门做生意，有客人来很正常吧。” “那他有没有跟其他人发生过冲突？” 沈向东追问道。 “这个我没印象。” 郭云龙摇摇头道：“反正我没听说过。” “是不知道，还是没印象。” 沈向东马上问道。 “这个……” 郭云龙闻言迟疑了起来，最终还是摇摇头道：“不知道。” “他吸毒的事情，你知道么？” 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 “吸毒？” 郭云龙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一脸震惊的看着沈向东，随即连忙说道：“不可能，他不会吸毒的！” “是么？” 沈向东似笑非笑的看着郭云龙：“你怎么确定，他不吸毒呢？” “这个……” 郭云龙眨了眨眼睛道：“吸毒有害健康，毒品的危害咱们都知道，不说么？”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他可以笃定，郭云龙一定是知道郭云峰吸毒的。 不仅如此。 这家伙应该还知道更多东西。 “我有个问题很好奇。” 沈向东看着郭云龙，平静的开口问道：“按照你的说法，郭云峰如果不吸毒，那他为什么会经常拿出一些毒品给身边的人吸食？难道说，这些毒品是你给他的？” “你！” 郭云龙腾地一下想要站起来，却被身边的民警给按了下去。 “你血口喷人！” 指着沈向东，郭云龙激动的说道：“你这是诬陷，这是彻头彻尾的诬陷！” “我怎么知道他那些东西哪儿来的？” “他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给他毒品让他吸？” 看到他激动的样子，沈向东笑了笑，点点头道：“那你告诉我，你们怡华园出现的毒品，为什么跟郭云峰手里的一模一样？难道说，是他卖给你手下的那些小弟的？” 卧槽！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仅仅是郭云龙，甚至连审讯室外面的张毅也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绕了一大圈子，最终的目的是问出来这个问题。 一模一样的毒品，到底是哪儿来的？ “这个，这个我怎么知道？” 郭云龙也傻眼了。 因为郭晨那边根本没有交代过他这个问题。 毕竟谁也想不到，沈向东会把怡华园的案子和郭云峰的案子联系起来。 “所以我很好奇啊！” 沈向东看着郭云龙说道：“来来来，你给我提供点意见，你觉得郭云峰手里的毒品，和你们怡华园的这些毒品，是哪儿来的？” “因为成分什么的全都一样，可以判断这是同一种类型的毒品，难道说，他们是在同一个人手里卖的？” “又或者，郭云峰有渠道联系到这个制毒贩毒集团，他把毒品卖给了你们？” 听着沈向东的话，郭云龙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可是这时候，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他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容易把家里的事情泄露给沈向东。 郭晨之前已经通过人把话送进来了，意思让自己什么都不要说，家里那边会想办法捞自己出去。 可是现在，沈向东这个家伙简直太难缠了，郭云龙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了。 “呵呵。” 看到一直不吭声的郭云龙，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他饶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自然是要把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才行。 现在的情况，是郭云龙怎么说都有问题。 如果说他知道郭云峰手里的毒品来历，那就意味着他知道怡华园下面的这些人用毒品控制女人卖淫的事情。 如果说他不知道，那沈向东的怀疑就合情合理，郭云峰自然也就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二选一的问题，郭云龙现在很难受。 许久之后。 郭云龙涩声说道：“你说的事情，我根本不明白，没准是巧合呢。” “是么？” 沈向东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郭云龙，点点头道：“那好，我审问他的时候，会告诉他这个答案的。” 说着话。 他站了起来，摆摆手让人带走了郭云龙。 …………………… 面如死灰的郭云龙被带走了，大概他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肯定要思考自己哪里说错了。 但沈向东这边，脸色却有点严肃。 “局长，有什么问题么？” 张毅走到沈向东的身边，对他低声问道。 “没什么大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回头可以审问郭云峰了。” 顿了顿。 他说道：“两天之后的，等郭云龙跟外面联系的。” “什么？” 张毅诧异的问道：“您的意思，让郭云龙给家里通风报信？” “是的。” 沈向东说道：“我很期待，郭云峰背后的人要怎么选择。” 听到他的话，张毅满脸诧异。 很显然。 他没理解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笑了笑，已经继续说道：“派人暗中查看一下，郭云龙回到看守所之后，有没有人接触他。” “局长，这个难度很大。” 张毅苦笑着说道：“每天看守所打饭的都用的是犯人，然后平时还有别的机会接触，我们也不确定郭云龙是怎么跟外界联系的。” 虽然整顿了看守所那边，确保看守民警不会跟犯人勾结，但谁敢保证就没有人被郭家收买呢？ 甭说张毅了，哪怕沈向东都不敢做这个保证的。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说完。 沈向东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张毅这边，站在那里思考了半天，总算明白沈向东为什么会让等两天再审问郭云峰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现在摆在郭家人面前的是一个选择题。 按照郭云龙的说法，郭云峰是不吸毒的，但郭云峰家里发现的毒品，跟怡华园出现的毒品一模一样，那么问题来了，这些毒品究竟是郭云峰卖给怡华园的，还是他们在同一个地方买的？ 郭云峰到底是吸毒贩毒，还是被人栽赃陷害？ 如果是被栽赃，难道说是怡华园这边的人，把毒品放在郭云峰家里栽赃他么？ 说白了。 沈向东给对方出了一道选择题。 到底要不要保郭云峰？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郭星宇的决定 沈向东并没有猜错。 就在他审问完郭云龙，派人把他送回看守所之后，郭云龙马上就嚷嚷着自己肚子疼，随后被送到了医务室。 “郭总，您哪儿不舒服？” 医务室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对郭云龙关心的问道。 “电话给我，我要打电话。” 郭云龙却翻身而起，对医生说道。 医生一愣神，随即点点头。 随手掏出电话，他便站到了处置室的门口。 而郭云龙却径直走进了处置室的一个拐弯处，那里是监控死角，监视器根本拍不到。 他熟练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哪位？” 电话那边传来郭晨的声音。 “是我。” 郭云龙沉声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要打电话？” 郭晨听出来是郭云龙的声音，马上问道。 “是这样，今天沈向东提审了我……” 郭云龙也知道时间紧迫，便没有废话，直接把自己今天被沈向东提审，然后在提审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对郭晨讲了一遍。 最后。 郭云龙咬着牙说道：“我虽然没有承认，但我知道沈向东肯定还会提审别人的，到时候怎么办？” “那个混蛋！” 郭晨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也是个聪明人，当然马上就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那家伙是在给郭云龙和郭云峰挖坑。 要不然，根本不会在郭云龙的面前提起郭云峰的事情。 “怎么办？” 郭云龙沉声道：“我估计再有几天，他还会提审我的。” “你等等，我想想办法。” 郭晨听到他的问题，主动说道：“记住，实在不行你就装病，先躲一躲。” “好。” 郭云龙没有再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 郭晨这边，拿着电话很快就离开了自己的住处，开着车来到了郭星宇的家里。 这种事情电话里说不明白，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当面跟郭星宇沟通。 郭星宇的住处，是铜岭市有名的高档小区，一共十六栋，全都是三层楼的别墅。 “嫂子和孩子呢？” 郭晨来到别墅，发现郭星宇的老婆孩子都不在家，便随口问了一句。 “出去旅游了，说是要去港岛购物。” 郭星宇一脸随意的说道：“一天到晚就知道花钱，没一个省心的。” “哈哈，女人嘛，都这样。” 郭晨笑着说道。 随后。 他严肃的把郭云龙打电话对自己说的事情告诉了郭星宇。 “大哥，我感觉这个沈向东没憋好屁！” 郭晨最后说道。 “这不是废话么？” 郭星宇没好气的说道：“那姓沈的家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我看他这是盯上云峰了。” “那怎么办？” 郭晨眉头紧皱着：“云哥那边还在准备走货，如果事情传到他耳朵里……” 他们准备这段时间出货的，而负责这个事情的人就是郭星云，要是他知道儿子现在被沈向东盯上了，说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先不告诉他。” 郭星宇想了想，对郭晨说道：“告诉云龙那边，还是老办法，他就说什么都不知道。至于云峰那边的事情，就让他沈向东自己查去。” “额，可如果沈向东审问云峰的话……” 郭晨还是有点担心的问道。 “他问他的，跟我们没有关系。” 郭星宇眉头皱了皱道：“你让人告诉云峰，就说他也不知道那些毒品是怎么出现在自己别墅的，明白么？” “好。” 郭晨轻轻点头。 等他离开别墅之后，郭星宇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虽然让郭云峰和郭云龙两个人一问三不知确实是一个办法，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沈向东一定盯上雪天使了。 或者说，郭云峰已经进入了他的视线当中、 “刀子。” 郭星宇这时候突然开口说道：“派两个人，跟着星云，等出了这批货之后，让他永远闭嘴……” “是。” 刀子平静的点点头，完全没有任何意见，就好像郭星宇下令干掉的，不是他的堂弟一样。 ……………… 时间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出乎郭云龙的意料之外，警方一直都没有再提审自己。 这让所有关注着这件事的人，都有点奇怪。 就连郭星宇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沈向东可能只不过是随便提一句，并不是打算针对郭云峰。 但事实上。 沈向东只不过是在等待而已。 很快。 市公安局这边分别提审了郭云峰和郭云龙。 而面对着警察的询问，两个人的答案大同小异。 郭云龙依旧表示自己对于怡华园的各种情况并不了解，郭云峰那边则表示，他从不吸毒，也不知道家里为什么会有毒品，可能是别人栽赃陷害自己，毕竟自己因为间歇性精神病的缘故，有不少仇人的。 对于他们两个的回答，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张毅，都不觉得意外。 因为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 张毅拿着两份口供对沈向东说道：“您还真没有猜错，这两个家伙看样子都跟外面通过气了。” 说着。 他解释道：“郭云峰说自己不知道那毒品是怎么回事，郭云龙表示毒品就算一样，顶多证明卖毒品给怡华园的人可能跟陷害郭云峰的是一批人，他们想要针对郭家。”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大声笑了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郭云龙的脑洞居然如此之大。 “这真是难为他们了。” 沈向东撇撇嘴道：“费尽心思想到这么一个借口。” “哈哈，可不是么。” 张毅点点头道：“不过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省厅那边的人到了么？” 沈向东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开口问了一句。 “到了，我派人安顿好了。” 张毅说道：“您打算让他们给郭云峰做精神病鉴定？” “哪有那么容易。” 沈向东摇摇头道：“他们先要在咱们这边给他做测试，然后把人带到省城去做进一步检查，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确定结论的。” 说这话的时候，沈向东脸色轻松的说道：“咱们要做的，是给他们一种错觉，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的目标在郭云龙和郭云峰身上。” “明白。” 张毅微微点头道。 “准备一下吧，挑选人手，对星宇建筑公司的主要人员，进行秘密监视。”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虽然自己不想跟赵家这么早就正面对上。 但沈向东很清楚，这是迟早的事情。 自己必须要一步一步的稳扎稳打。 绝对不能轻易露出任何破绽。 “让李红旗来一下。”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 “好的。” 张毅连忙点头。 不一会儿，李红旗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您找我。” 李红旗满脸倦容，看样子最近这段时间没少加班。 “你的人，要严密监视那个郭星云。” 沈向东看着他说道：“我感觉他是关键。” “没问题。” 李红旗说道：“不过最近那家伙倒挺老实，每天就在家和公司来回的走，也不出去应酬了。” “不出去应酬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有，星宇建筑公司最近倒是很忙碌，听说在市里的各个区县，承包了好几个工程。”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您说这个郭星云会不会打算跑？” “跑？” 沈向东冷哼了一声道：“他往哪里跑，儿子还在看守所里面，他不会走的。” 说到这里，沈向东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道：“继续监视他，有事情随时汇报。”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灭口 最近这段时间，市里面倒是风平浪静。 市纪委那边处理了李庆元和之前在怡华园抓到的那批公职人员，该开除的开除，该移交司法机关的移交司法机关。 省公安厅那边承诺的警员，也纷纷到岗。 两个新任副局长来到铜岭市之后，也先后来找沈向东进行了工作汇报。 伴随着严打的正式开始，全市的公安系统都紧锣密鼓的运行了起来。 各个分局、派出所都在严格加强自己辖区内部的管理。 而沈向东的目光，自然也就开始关注怡华园和郭云峰这两个案子。 柳强东那边还在调查取证，虽然郭云龙一直标榜着自己不知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些事情不是他说不知道就能成立的。 警方的调查取证一直都在进行着。 至于赵家那边，出人意料，对于李庆元的被抓，赵鹏飞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给沈向东打电话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沈向东窃以为，这背后应该有赵鹏远的作用在。 那位赵副市长之前跟自己的谈话，恐怕就是在暗示自己，表示赵家跟郭家的那些灰色产业没关系。 但有些东西，不是他说没关系，就一定没关系的。 ………………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五月末。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炎炎夏日，让人总有一种燥热难耐的感觉。 “今年的高温补贴，记得给执勤的民警们发下去。” 沈向东在办公室里，叮嘱着田野这个办公室主任。 “您放心，已经通知各个分局了。” 田野连忙点头说道：“咱们局里的警车已经更新换代完毕，报告在这里，您看看吧。” “好。” 沈向东点点头：“我一会看。” 两个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沈向东站起身，接起了电话：“喂，我是沈向东。” “沈局，出事了！” 电话那边的李红旗，沉声说道：“我们被郭星云那个混蛋给耍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心中陡然一惊，沉声道：“怎么回事？” “那家伙表面上天天在家安分守己，实际上却暗中安排人，利用承包工程运送建筑工人的机会，把毒品运出去。” 李红旗语气急促的说道：“我最近总觉得不对劲，今天突击检查了一台他们公司的车辆，结果发现里面居然有东西，足足五公斤的毒品！”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王八蛋！” 沈向东骂了一句，马上说道：“你现在带人，马上把郭星云给我抓回来，他肯定有问题。” “是！” 李红旗马上点头道。 放下电话，沈向东对田野说道：“通知张毅，带着人给我查封星宇建筑公司所有的相关产业，对郭星云旗下的产业、住宅进行搜查，尽快找出他的犯罪证据。” “好。” 田野也知道这时候情况紧急，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摆摆手，让田野离开，坐在那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说实话。 他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郭星云的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儿子都已经被盯上了，居然还敢运送毒品？ 这家伙就不怕被发现么？ 摇摇头，沈向东百思不得其解。 ……………… 星宇集团。 董事长办公室。 “大哥！” 郭星宇的办公室门被推开，郭晨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惊慌失措。 “怎么了？” 郭星宇眉头皱了皱：“慌什么？” “出事了！” 郭晨焦急的说道：“从北风县走的那批货出了问题，被禁毒支队的人给扣下了！” “怎么回事？” 郭星宇腾地一下站起来：“怎么突然出事了？” “不清楚，好像是禁毒支队那边抽查，然后发现的问题。” 郭晨看向郭星宇道：“怎么办？” “马上把首尾扫干净，工厂那边的东西全都带走，我们的人马上离开那里。” 听到他的话，郭星宇沉声道：“还有，之前跟星云有接触的人，马上离开铜岭市，想办法通知星云，赶紧走！” “好。” 郭晨点点头，便离开了郭星宇的办公室。 殊不知。 在他离开之后，郭星宇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而一个小时之后。 沈向东接到了李红旗的电话。 “局长，郭星云死了！”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家里上吊自杀了。” “什么？” 沈向东闻言顿时一愣神。 他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郭星云居然死了！ 前脚刚发现这家伙贩毒，结果他后脚就在家里上吊自杀。 为什么会如此的巧合？ “仔细的勘察现场。”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算了，我现在过去。” 虽然他现在很少深入一线进行刑侦方面的工作，但这种事情，沈向东觉得自己如果不到现场去看一眼，心里面肯定是不太舒服的。 很快。 沈向东就抵达了郭星云的家里。 现场已经被警方用隔离带给隔离了，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的民警散落在周围进行调查，市公安局那边的监控中心，也在调取附近的监控录像。 “有点麻烦，这附近的绿化做的很好，再加上是别墅，即便我们在附近的路口都安装了摄像头，但想要发现有谁出入过别墅，都很困难。” 先于沈向东赶到这里的张毅，对沈向东说道。 “其他的情况呢？” 沈向东对张毅问道：“郭星云的公司和产业查的怎么样？” “已经派人去查了，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张毅解释道：“不过他的司机和助理失踪了。” “失踪？”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我看是畏罪潜逃了吧！” 听到这句话，张毅也不吭声了。 事实上。 他心里面也在怀疑这件事。 毕竟说起来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莫名其妙郭星云就自杀了，还是在警方查到他向外地运输毒品的时候。 这要说里面没有什么猫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走，进去看看。” 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迈步便走了进去。 看到沈向东过来，负责里面勘察的民警纷纷对他敬礼。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下面的人他一向都是很客气的。 来到楼上，沈向东就看到了一脸严肃的李红旗。 “尸体呢？” 沈向东对李红旗问道。 “已经送去检查了。” 李红旗苦笑着说道：“法医那边说了，明天就能有结果。” “让他们连夜做尸检，最好今天就能查出来具体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在房间里看了起来：“现场勘察的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今天郭星云家里没什么客人，他的电话通信记录也没什么，自杀之前，他还写了一封遗书，表明自己愧对家人。” 李红旗拿出一份被放在证物袋里的文件，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脸色微沉，戴上手套之后，拿着那份证物袋看了起来。 上面赫然写着，自己贩毒制毒愧对家人，最终选择一死了之，希望家里人不要怨恨自己。 看着上面的内容，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家伙，脑子有病吧。” 张毅低声说道：“就这么死了，是觉得可以一了百了？” “不好说。” 李红旗摇摇头道：“他现在自杀了，咱们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有点麻烦。” 这是事实。 郭星云这么一死，整个雪天使贩毒制毒案的线索，就断在了这里，确实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可沈向东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却淡淡地说道：“谁告诉你们他是自杀的？”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追凶！ “不是自杀？” 李红旗和张毅对视了一眼，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局长，您是说，他是被人谋杀的？” 张毅比李红旗的反应快，脱口而出道：“杀人灭口？” “很有可能。”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说不定，不仅仅是杀人灭口，而且目的还是让他背黑锅。” “局长，不会吧？” 李红旗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已经派人查看了这附近，没有任何外来者的踪迹，而且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 不是他不相信沈向东的能力，而是觉得这个事情实在是有点过于荒谬了。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说他不是自杀。”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也说了，郭星云离婚了，有两个情人，平时他的住处，也有下属来汇报工作。可是你看现在整个房间，是不是特别的干净？” “屋子里连个烟头都没有，垃圾桶里也是没有一点垃圾，你觉得这像一个男人的住处么？” “还有，你看门口的那些东西，全都拜访的整整齐齐，连他的鞋都是，你不觉得奇怪么？” 说到这里。 沈向东走到柜子那里，低头看了看，最后说道：“少了两双拖鞋。” 张毅和李红旗面面相觑，两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竟然发现了这么多细节的问题。 不是他们两个人水平不够，而是看到遗书，再加上郭星云是上吊自杀，他们下意识就以为郭星云的死是自杀。 可是现在，经过沈向东的这一番分析，他们忽然意识到，这里面好像真的可能存在问题。 “如果是这样，那说不定他真是被人谋杀的。” 李红旗眉头紧皱着，犹豫了一下说道：“很有可能是为了杀人灭口，让他不能说出真相来。” “可遗书怎么解释？” 张毅眉头皱了皱道：“毕竟这是他自己写的。” “你确定么？” 沈向东看了张毅一眼道：“这又没监控，鬼才知道遗书是不是他写的，找人查一下，看看这个笔迹是不是他的。” “好的。”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的意思很明显，不管这个郭星云是不是自杀身亡，这件事肯定要有个说法的。 畏罪自杀也就罢了，要是被杀人灭口，那就有趣了。 …………………… 沈向东没有在现场多待。 他很快就回到了市公安局，召开了案情分析会。 会议上，市公安局的相关部门领导全都出席了会议。 常务副局长张毅主持会议。 “我简单的说一下具体情况……” 张毅这边把警方掌握的情况通报了一下，最后说道：“现在的问题在于，郭星云自杀之后，我们掌握的大部分线索都断了线，虽然已经通过他的手机号码，进行查找，但很可能他还有另外的手机，我们根本找不到。” 如今这年头，手机实名制还没有开始事实，大部分的手机号码，根本查不到来源，警方的侦破工作十分困难。 “我的意思，这个案子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侦破。”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交警部门配合禁毒支队和刑侦支队，尽快查找可疑车辆。” 顿了顿。 他又说道：“另外，针对星宇地产公司涉嫌贩毒的问题，禁毒支队那边要尽快查明真相，尤其是查清楚，郭星云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沈局长这是打算顺藤摸瓜，查出背后的问题。 “还有一件事。” 张毅想了想，开口说道：“局长，我觉得有点奇怪，禁毒支队那边查到郭星云旗下的建筑公司在运输毒品的事情不就，他就选择了自杀，这是不是意味着，咱们内部有内鬼？” “是啊，这太巧了。” 田野也点点头道。 “那就调查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说道：“调查禁毒支队那边参与行动，有机会第一时间通知外界消息的人员，查他们的通话记录，那种情况下，内鬼得知消息之后的第一时间，就会打电话或者发信息的。” “好的。” 张毅连忙点头。 内鬼的事情确实必须要严肃对待，否则以后肯定是大麻烦的。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又把张毅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马上把郭云峰提审出来。” 沈向东沉声道：“我怀疑，他应该是知道一些线索的。” “好。”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仔细的思考着今天的事情。 很显然。 郭星云的死，不管是自杀还是被谋杀，这里面都是有猫腻的。 而这一切的关键，大概就是因为贩毒的事情被发现。 “雪天使！” 沈向东嘴里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露出一抹冷笑来。 很显然。 郭星云不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至于这个幕后主使者是谁，他现在虽然猜不到，但沈向东相信，很快自己就能抓住对方的狐狸尾巴。 有些人总觉得自己的犯罪手段天衣无缝，殊不知这种事情，做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 如果说。 之前自己还只是怀疑雪天使的原产地是铜岭市的话，那现在沈向东已经百分之百可以肯定，这种新型毒品就是产自于铜岭市的。 而且。 郭星云绝对是整个贩毒集团当中身份非常重要的人。 说不定是团伙当中的骨干，所以对方才会在他身份曝光之后，直接选择对他下手。 沈向东愈发觉得，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 郭云峰被带到市公安局的时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再次看到沈向东，他的目光阴沉，似乎在考虑要怎么面对沈向东的盘问。 “不用担心。” 沈向东看着他，满脸怜悯的说道：“我不是来审问你的。” “你什么意思？” 郭云峰一愣神，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沈向东，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不审问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郭云峰，缓缓说道：“你父亲今天下午自杀了。” “什么？” 郭云峰腾地一下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没等他再说话，已经被两个民警按着坐了下去。 “很抱歉。”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淡淡地说道：“你父亲郭星云，今天下午自杀了。” 顿了顿。 他解释道：“在他自杀之前，我们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发现他正在偷偷贩卖毒品的事情，你知道他贩毒的事情么？” 很可惜。 郭云峰根本没回答他。 此时此刻的郭云峰，就好像被人施展了魔法似的，一下子就被定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眼泪顺着眼眶流出来，完全止不住的那种流着，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如同一个失去庇护的幼兽似的，坐在那里已经彻底傻了。 父亲自杀的消息，就好像一颗子弹，一下子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让郭云峰根本难以接受。 他无法想象，前段时间还笑着在看守所门口要接自己出门的父亲，竟然会突然选择了自杀。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不管多么十恶不赦的人，也有自己内心深处的软肋。 就好像面前的郭云峰，伤害别人的时候，这家伙丧心病狂到让人恨不得把他枪毙十次。 可面对亲人的突然离世，他依旧会流露出悲伤来。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郭云峰，缓缓开口道：“你觉得，你爸是自杀还是他杀？”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对不起，我是警察 郭云峰可怜么？ 说实话。 从某种意义上他是可怜的。 毕竟自己关在监狱里，父亲却死了。 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不说，甚至都不知道父亲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但是。 站在那些被他伤害过的被害者角度而言，他这种遭遇，真的是让人解气又解恨。 所以。 沈向东没有假惺惺的安慰郭云峰，而是打算趁着他现在最为悲伤的时候，攻破他的心理防线，寻找有用的线索。 不是是沈向东心狠，而是沈向东对于这种人渣，实在是没办法共情。 “我爸爸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郭云峰听到沈向东的话，一下子回过神来，腾地一下站起来，对着沈向东大吼道：“有人害他，一定有人害他！” “是么？” 沈向东看着郭云峰，淡淡地说道：“但他有遗书留下，而且承担了全部的责任，说他是制造和贩卖雪天使毒品的人，这样的话，我们警察也很难办啊！” “你放屁！” 郭云峰大声道：“我爸不会自杀的！”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他是不是自杀，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警察，如果你有线索，可以提供给我，要不然的话，我就是告诉你这个消息而已。” 说着。 沈向东站起身，摆摆手让人离开。 随后。 他站在郭云峰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郭云峰一愣神，瞬间眼睛瞪圆了，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表情。 沈向东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走出审讯室，让人把郭云峰送回了看守所。 “局长，您不会打算利用这小子做点文章吧？” 眼看着郭云峰离开，张毅凑到沈向东身边，低声说道。 “呵呵，怎么着，你觉得不可能？” 沈向东反问了一句。 张毅认真的想了想，最后说道：“也不是不可能，就是觉得希望不大，郭云峰应该不会知道太多事情的。” “如果郭星云是个正常的父亲，他不会让他知道太多东西，但郭云峰毕竟是他儿子，说不定能知道一些线索。”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告诉他，谁会在他回到看守所第一时间联系他，谁就是杀害他父亲的真凶。” 听到这句话，张毅直接愣住了，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局长，您……” 张毅看向沈向东，一脸费解。 “引蛇出洞而已。” 沈向东耸耸肩道：“我其实没骗他，因为如果郭星云是被人谋杀的，那凶手肯定会选择联系他，看看他知不知道一些线索，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郭星云没有后手。” “原来如此。” 张毅点点头，总算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 很快。 法医那边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不出意外，郭云峰确实是死于自杀，那么问题来了，屋子里的那些奇怪痕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妥协会少了两双呢？ 对此。 沈向东给出了猜测。 “郭星云应该是被人逼着自杀的。” 沈向东看着张毅和李红旗，缓缓说道：“对方逼着他写下遗书，又逼着他上吊，承担全部的责任。” “为什么？” 李红旗一愣神：“就算被枪顶着，我估计郭星云也不至于蠢到不反抗的地步吧？”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张毅在旁边开口道：“也许，是因为郭云峰的关系。” 他是做父亲的人，大概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大概也会跟郭星云做出一样的选择。 “郭云峰？” 李红旗一愣神，随后惊讶的看向张毅：“张局，您的意思，是有人拿郭云峰安全威胁郭星云，让他承担这一切？” “是啊。” 张毅点点头，看向了沈向东：“局长，您也是这么考虑的吧？” “是啊。” 沈向东一笑，点点头道：“不出意外，郭星云应该是被人逼死的，代价就是他儿子能活。” 说到这里。 沈向东冷哼了一声道：“老子偏偏就不让他如愿！” 虽然郭星云的这份父爱，看上起有点伟大。 可一想到郭云峰伤害了那么多人，郭星云制毒贩毒，沈向东就根本对他们同情不了一丁点。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所谓的父子情深，根本就是鳄鱼的眼泪而已。 但凡他们有一点人性，也不会做出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省公安厅的人到了么？” 沈向东看向张毅道：“马上安排他们对郭云峰进行检查，然后送他去省城，争取在最短时间内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精神病，然后把案卷做好送到检察院处理。” “好的。”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是打算要把郭云峰直接严惩。 “局长，那咱们不放长线钓大鱼了？” 李红旗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如果放着他，说不定凶手会联系他的。” “呵呵。” 沈向东听到李红旗的话，忽然开口道：“你听说过一句话么？” “什么话？” 李红旗一脸的茫然，很显然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狗改不了吃屎！”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放心，就算郭云峰进了监狱或者被判死刑，那个隐藏在背后的人也不会真的替他难过的。用他的安慰来逼死郭星云，只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 “这种人渣，活在世间的时间越久，对于那个被他强奸杀害的女孩，对于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来说，就是一个更大的错误！” 李红旗这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称是。 他自然不是同情郭云峰，而是想着把他的剩余价值榨干。 但对沈向东来说，郭云峰这种人渣，能早点死最好早点死。 很快。 李红旗就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张毅犹豫了一下，落后半步，等李红旗走了之后，他才看向沈向东问道：“局长，既然您没打算放过郭云峰，为什么要告诉他，他父亲死之后最先联系他的家里人，就是害死他父亲的人？” 这个问题，他是真的有点不理解。 “因为我是故意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那个人肯定是他认识的，而且非常亲近的人，否则不可能让郭星云心甘情愿的赴死。这种情况下，他越难过，对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属来说，就越是一种安慰。” 嘶！ 张毅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是这个想法。 ……………… 铜岭市第一看守所。 郭云峰现在被关押在这里。 自从得知了父亲的死讯之后，他就好像行尸走肉似的，完全失去了任何生机。 他做梦都没想到，父亲会突然间自杀。 不！ 郭云峰马上回忆起沈向东的话，他想起来了，父亲是被人杀死的！ 这一刻。 他的眼睛通红，他在心里发誓，自己一定要为父亲报仇。 而这个时候。 一个看守所的管教走过来，淡淡地说道：“郭云峰，出来一趟。” 郭云峰一怔，慢慢的站了起来。 “跟我出来。” 那管教打开门，让郭云峰出来。 郭云峰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迈步走了出来。 看守所这种地方，想要逃跑是基本没戏的，出入好几道门锁不说，还需要人脸识别。 那管教民警走在前面，郭云峰跟在他的身后。 很快就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等着吧。” 那民警对郭云峰说道，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郭云峰愣了愣神。 片刻之后，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郭云峰之死 “小峰，我是你晨叔。” 电话的那边，传来了郭晨的声音。 郭云峰心中一动，想到了沈向东的那句话。 “谁第一个联系你，谁就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 想到这句话，郭云峰便开口说道：“晨叔，有事儿啊？” “你爸没了。” 电话那边，郭晨沉痛的说道：“他自杀了。” “什么？” 郭云峰震惊的叫了出声，随即惊讶的问道：“怎么可能，我爸为什么自杀？” 当然。 他这是在表演。 郭晨因为没有站在郭云峰的面前，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所以不知道现在郭云峰那扭曲的表情有多么的可怕。 他在听到郭云峰的质问以后，便开口解释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不过听警察那边的说法，是你爸爸用公司的车贩毒，结果被发现了，他好像为了不连累别人，就自杀了。” 说着话。 郭晨对郭云峰道：“我已经联系了警方，很快就会同意你出来替你爸办丧事的。” “嗯……” 郭云峰答应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郭晨也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嘱咐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而与此同时。 市公安局这边，也收到了郭星云家属送来的沈向东。 “局长，郭家来人了，要给郭云峰请假，让他回家给他爸办丧事。” 张毅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汇报道。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按照规定，在刑事拘留期间，通常情况下无法返回家属办理丧事，以保证刑事诉讼的顺利进行。 然而，如果遇到直系亲属离世等特殊情况，犯罪嫌疑人可以向相关部门提交申请，由相关部门依据实际情况进行审查和决策，以平衡犯罪嫌疑人的家庭责任和社会安全的需求。 郭云峰的这个情况，如果自己不批准他回家处理父亲的丧事，多少有点不近人情了。 想了想。 沈向东说道：“同意他的请求，但要派人跟着他，看看谁跟他联系。另外，绝对不能让他逃跑！” 对于郭云峰这种人渣，沈向东可不干相信这家伙有机会逃跑会不逃。 “好。” 张毅微微点头道。 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张毅就去安排这件事了。 ……………… 一夜无话。 沈向东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就被叫到了市政法委开会。 等他上午的会议结束，回到市公安局，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局长，出大事儿了！” 张毅满脸惊慌的冲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说道：“郭云峰死了！” “什么？” 沈向东闻言顿时愣住了，随后满脸诧异的站了起来：“怎么可能？” “是真的，李红旗正带着人送他去医院。” 张毅解释道：“是那个护林员。” “护林员？” 沈向东一怔，随即想起了那个人是谁。 那个被郭云峰强奸并且杀害的小女孩的父亲，就是个护林员。 自己曾经告诉他，三个月之内一定让郭云峰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连三个月都不愿意等，也要亲手为女儿报仇！ “走，去医院。” 沈向东没有废话，带着张毅等人就赶往了医院。 等他们来到医院的时候，沈向东就看到浑身是血的李红旗出现在自己面前。 “郭云峰人呢？” 沈向东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死了。” 李红旗一脸愧色的对沈向东说道：“那个康建国拿着一把五连发的猎枪，突然出现在葬礼上，直接把郭云峰给打死了。” “局长，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李红旗站在沈向东面前说道。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目瞪口呆。 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本自己还想着用郭云峰钓大鱼。 可万万没想到，却低估了一个父亲为女儿复仇的决心。 或许在康建国看来，无论法律怎么惩罚郭云峰，都不如他这个做父亲的人，亲自为女儿复仇更加让他满意吧。 “康建国人呢？” 沈向东对李红旗问道。 “他开枪之后，郭家的保镖朝着他扑过去，没想到他拿出一大瓶百草枯，直接喝了下去。” 李红旗低声说道：“他喝的太多了，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卧槽！ 沈向东瞬间不淡定了。 百草枯他是知道的，那是一种快速灭生性除草剂，具有触杀作用和一定内吸作用。能迅速被植物绿色组织吸收，使其枯死。所以生活中很多人都会购买百草枯来清楚庄家里的害虫。 沈向东之前就知道这个东西，因为农村不少人自杀就喜欢喝这个。 简单来说，哪怕只喝一小口，都会在一个星期内因为多个脏器衰竭而死亡。 基本上，从西医的角度来说，这种农药喝了就会死。 结果这康建国竟然喝了一大瓶。 这是打定主意，给女儿报仇之后就去找她。 “算了，给他收敛一下，看看有没有家属，通知一声。” 沈向东的脑海当中，浮现出那个举着牌子在市公安局门口喊冤的男人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忽然觉得很无力。 如果自己早一点注意到这个案子，如果自己能够早一点开始对郭云峰的调查，或许这个悲剧不会发生。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这个时候，李红旗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还没等他开口，一个民警走过来在张毅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张毅便凑到了沈向东的身边。 “局长。” 张毅低声对沈向东说道：“郭星宇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你留下处理这边的事情。”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去见见他。” 说完。 沈向东便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不管怎么说，郭云峰是郭星宇的侄子，今天又是当着他的面被人枪杀，估计这位郭董事长是来兴师问罪的。 果不其然。 沈向东来到门外，就看到郭星宇面沉如水的站在那里，面前是一群警察，身后是一群郭家的亲属，很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看到沈向东出现，他的脸色阴沉，对沈向东开口说道：“沈局长，你们公安局想干什么？” “不是我们公安局想干什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郭董事长你要明白一件事，你没有资格质问我！” 铜岭市首富又怎么样？ 老子是官，你只是个商人，凭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你！” 郭星宇被沈向东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身后的那群亲戚一下子也都激动起来。 “不，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家死人了，凭什么不让问？” “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把你们领导叫来！” “什么意思？” 听着那群人的话，沈向东的脸色平静，看着郭星宇，一字一句的说道：“郭董事长，我们警方是按照规定，允许犯罪嫌疑人郭云峰从看守所离开为他父亲处理丧事的。而动手杀他的人是谁，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他强奸并且杀害了人家的女儿，还伪造自己患有间歇性精神病的病历逃避法律的制裁，你觉得他的死亡很冤么？” “这……” 郭星宇一愣神。 他没想到，沈向东身为警察，却当着众人说这样的话。 “根据我们市公安局重新调查掌握的情况来看，郭云峰所谓的间歇性精神病的病历，完全就是他父亲郭星云勾结无良医生伪造出来的。” 看着郭星宇，沈向东慢慢地说道：“虽然一个警察说出这样的话很不负责任，但很抱歉，因为凶手康建国已经自杀身亡，我只能告诉郭董事长，郭云峰的死亡我们警方也很遗憾！” ??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我盯上你了！ 郭星宇被震惊了。 他身后的那些郭家亲戚，一个个也全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站在那里一脸平静的沈向东，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郭云峰之所以会被康建国杀死，完全是因为他强奸并且杀死了人家的女儿。 之前康建国一直没有机会报复，而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他怎么可能错过？ 而且。 对方报复杀死郭云峰之后，直接选择了自杀。 这件事连问责都找不到对象。 至于怪警察？ 人家好心让郭云峰离开看守所给他父亲办丧事，难道还有错了？ 真要是郭星宇敢因为这个事情问责警方，那他以后在铜岭市的名声，真就要臭大街了。 连赵家那边都说不过去。 深吸了一口气，郭星宇似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看着沈向东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作为家属，可不可以把他的遗体带走？”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这边安排人，做好死亡鉴定之后，医院和公安局给出死亡证明，你们就可以把人带走了。” 毕竟人都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这样的死法，沈向东也不希望节外生枝。 “好。” 郭星宇摆摆手，郭家的亲属们，很快就冲进了医院。 不过。 郭星宇却没有进去，而是来到了沈向东的身边。 “不好意思，沈局长，刚刚我也是没办法。” 他看着沈向东，诚恳的说道：“家里的亲戚太多，有时候真的管不过来。”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对郭星宇说道：“可以理解，郭老板毕竟是铜岭市的名人，还是首富，靠着你生活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定不少吧？” “这个，确实是有一些的。” 郭星宇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也是没办法，毕竟我虽然赚了点钱，但总归还是离不开这些亲戚朋友，只能把他们安排进公司里。” “唉，没想到反而是害了他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痛惜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难过。 “钱这个东西，多了总归是不太好的。” 沈向东看到郭星宇的表情，心中却冷笑不已。 他见过太多伪善的人，郭星宇的演技虽然很不错，但沈向东其实能够感觉到，对于郭云峰的死，他并没有多大的悲伤。 想想其实也很正常，郭云峰只不过是他亲戚当中的一个，而且还是那种不成器始终带来麻烦，让自己名声受损的一个。 虽然会为他的死亡而难过，但倒是不至于伤心欲绝。 “是啊。” 郭星宇听到沈向东的话，挤出一抹笑容来，对沈向东说道：“沈局，我想请问，我另外一个侄子，郭云龙，他会坐多久的牢？” “这个我说了不算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们公安机关只负责办案，具体量刑要看法院那边。郭云龙的情况比较复杂，具体案情我就不方便透露了。但请郭董事长放心，我们公安机关一定会秉公执法的。” “这个我相信。” 郭星宇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就是担心这接二连三的事情，会不会影响我们集团的生意。” “哈哈哈，请郭老板放心。” 沈向东笑了起来，对郭星宇语重心长的说道：“只要星宇集团奉公守法，只要你郭老板是正经生意人，这些乱七八糟的亲属，不会影响你们星宇集团的生意，我们公安机关一定会为你保驾护航的。” 他这是心里话，至于郭星宇会怎么理解，那沈向东就不管了。 郭星宇微微点头，刚准备说话，电话却响了起来，他对沈向东笑了笑，便走到一旁去接电话了。 而沈向东这边，看着郭星宇的背影，却思绪万千。 直觉告诉他，这位铜岭市的首富、前任市委书记赵洪波的外甥，身上肯定是有问题的。 并不是有证据，而是沈向东作为警察的直觉。 就在刚刚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郭星宇虽然看似轻松的跟自己说着话，但他身后不远处的那些保镖们，时时刻刻身体都在紧绷着，很显然是在防备着什么。 不仅如此。 哪怕是郭星宇自己，说话的时候，也下意识的目光四下看。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人只有在说谎的时候，才会下意识的避开别人的视线。 而且。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沈向东很怀疑，郭星云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前脚禁毒支队发现了星宇建筑公司在利用车队贩毒的事情，后脚郭星云就在家里自杀了，而且还是被人逼着自杀的。 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很快。 打完电话的郭星宇走到沈向东面前，对沈向东伸出手道：“不好意思，沈局长，我要先走一步了。” “怎么了？” 沈向东问道。 “人都跑到这边来了，我还得把云峰他爸爸送去目的。” 郭星宇叹了一口气道：“改天有时间，我请您吃饭。” “客气了。” 沈向东微微一笑，对郭星宇道：“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郭老板放心，对于你这样的优秀民营企业家，我们市公安局一定重点关照。” “好，那就谢谢沈局长了。” 郭星宇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转身便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自己刚刚的话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在告诉郭星宇，以后你注意点，我盯上你了！ 而郭星宇到底有没有察觉到自己这层意思，沈向东窃以为，他应该是有感觉的。 不过这恰恰就是沈向东的目的。 如果他就是自己猜测的那个幕后黑手，那今天的这个会面，肯定会让他心生畏惧，毕竟一个贩毒制度集团被警察盯上了，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会想着去遮掩自己的行踪。 殊不知。 很多时候，多说多错，多做多错。 而这就是沈向东希望看到的局面。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身后传来了张毅的声音。 “局长，有个事情，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李红旗来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 “怎么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张毅，随即无奈的说道：“你倒是把这身衣服换一下啊，弄的全身是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怎么着了。” “嘿嘿。” 李红旗笑了笑，倒是一脸的憨厚。 沈向东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家伙就是这样，一旦遇到案子的时候，就好像个拼命三郎，根本顾不上别的事情，据说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沈向东在北华县的时候还曾经调侃他，不会打一辈子光棍吧？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问道。 能让他连洗漱都顾不上，专门跑来跟自己说的线索，那肯定是十分重要的。 “郭云峰被枪杀的时候，我距离他最近。” 李红旗对沈向东低声说道：“当时情况紧急，枪击发生的很突然，我顾不上去对付康建国，就扑到了郭云峰的身边，他当时拉着我的手，咽气之前说了两个字。” “什么？” 听到李红旗的这几句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他万万都没想到，原本以为被康建国当场击毙的郭云峰竟然还有遗言留下来。 “怎么回事？” 沈向东连忙拉着李红旗上了自己的车，对他沉声问道：“到底郭云峰临死之前对你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沈向东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知道了郭云峰的遗言，或许心里面的那个疑惑，就要揭开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首富的影子 “郭晨！” 李红旗迎着沈向东的目光，缓缓说出了一个人名：“在郭云峰临死之前，他抓住我的胳膊说出了这个名字。”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郭晨。”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又是一个姓郭的。” “是啊。” 李红旗低声道：“应该不是郭星云身边的人，我之前调查过星宇建设公司的情况，没有这个人。” 他既然说没有，那看样子应该是真的没有。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道：“这个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回头让人去查。” “额，那我呢？” 李红旗一脸茫然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你继续查雪天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总觉得，这个东西肯定不会消失的。”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郭星云的死，一定是那个幕后黑手推出来顶罪的。 毕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要郭星云死了，所有的线索就都断掉了。 包括雪天使的案子，现在也进入了僵局当中。 换而言之。 人家只是付出了一个郭星云，就让市公安局这边的调查进入了死胡同。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觉得，还是让李红旗继续调查比较好。 至于那个郭晨，他总有别的办法去调查的。 “好的。” 李红旗对沈向东的命令自然是没有意见，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另外。” 沈向东沉声道：“你记住，不许派卧底，我感觉对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们，如果你派卧底进去，不仅仅很容易害了兄弟的性命，还容易被误导，明白么？” “是，局长。” 李红旗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现场的事情，沈向东交给张毅这个常务副局长处理。 他很快就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沈向东马上第一时间给省公安厅那边打了电话。 他没有给周英杰打电话，而是打给了常务副厅长张德源。 “张厅，有个事情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把具体情况讲述了一遍，最后说道：“人都已经死了，我让医院那边配合我们局里给做了死亡证明，然后让家属拉走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张德源十分震惊，随即无奈的说道：“这个郭云峰，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之前联系省厅派专门的队伍下来给郭云峰做精神病鉴定的事情，沈向东就是找他帮的忙，毕竟在专案组的时候，大家合作的非常愉快。 官场上就是这样，什么是交情？ 大家有交换才有感情。 很多人总觉得自己不需要跟别人拉关系，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肯定能够青云直上。 殊不知。 人本身就是社会性动物，只要生活在社会的框架当中，人际关系是必须要学会处理的。 张德源本身能够成为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就意味着他的关系背景不差，再加上周英杰和沈向东的关系，都已经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要是还不知道主动亲近张德源，那他就真是白白的两世为人了。 骄傲不是愚蠢，没有人会做那种无聊的事情。 “反正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对张德源说道：“周书记那边我就不给他打电话汇报了，张厅您辛苦一下，回头我去省城请您吃饭。” “你小子啊！” 张德源闻言笑了笑，随即点头道：“那好，我会跟周书记汇报这件事的。” 顿了顿。 他又说道：“那个康建国，怪可怜的，让他家里人把尸体带回去吧，如果可能，帮我给他买束花。” “好。” 沈向东闻言情绪也低落下来，点点头答应道。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了想，又给政法委书记**赫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 这一次他没有了那种热情的态度，纯粹就是公事公办。 自从上次之后，两个人完全没有了互动，沈向东对待这位李书记，就当不存在这个人。 反正有市委书记林河当靠山，沈向东就算不鸟**赫这个直属领导，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说到底。 市委书记才是整个铜岭市的***，尤其是林河如今虽然刚刚担任铜岭市委书记，却已经拉拢了好几个市委常委，在常委会上面几次提出了关于干部人事任用的决定，都获得了通过。 这种情况下，**赫更不敢得罪林河。 他虽然有赵家的关系，背后靠着省长傅远舟。 但问题在于，林河是***，吴作霖这位市委副书记、市长不站出来，另外一位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李文晋更是林河的坚定支持者。 这种情况下，在市委常委会上面，**赫是真的孤掌难鸣。 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之后，**赫沉声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公安局看着办吧。” “好的，李书记。” 沈向东点点头，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跟这家伙，多说一句话他都嫌浪费口舌。 做完了这一切以后，沈向东把田野叫了进来，让他准备一份报告，准备把这件事详细的汇报给市委市政府那边。 另外，还要发给省公安厅和市政法委。 没办法，虽然只是死了一个郭云峰，但他属于是正在准备被审判期间出的问题，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身为公安局长，必须要把事情解释清楚才行。 这也就是他，换做是别人，说不定就把李红旗推出去承担责任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任何一种时候，犯罪嫌疑人在没有经过审判的情况下，死在看守所或者拘留所里，那都是非常严重的事件。 这就跟纪委为什么在双规那些贪腐分子的时候，一定会请公安局派人看护，坚决不允许腐败分子在交代问题之前死去是一个道理。 毕竟他们在被审判之前，都属于犯罪嫌疑人，而不是罪犯。 …………………… 处理完这一切，沈向东这才回家休息。 不过在回去的路上，沈向东拨通了刑侦支队二大队大队长刘波的电话。 “局长，有什么指示？” 刘波接起电话的时候还有点意外。 他已经下班了，刚到家正准备吃饭呢。 “说话方便么？” 沈向东直接问道。 “我在家，您说吧。” 刘波站起身，走到一旁。 他跟柳强东是警校的同学，父母不在本地，自己跟女朋友住在这边。 女朋友是银行的柜员，家境虽然一般，但人不错，两个人的感情很好。 “明天上班之后，你挑两个机灵的人。” 沈向东缓缓说道：“调查一下星宇集团那边有没有一个叫郭晨的人。” “郭晨？” 刘波一愣神，随即说道：“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呢。” “呵呵，真的假的？”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还有点意外。 之所以让他去调查郭晨，是因为不管是柳强东还是李红旗，他们在铜岭市工作的时间都不算长，虽然如今已经熟悉了这边的环境，手下也有了不少人，但真要说打听一个人的背景，远不如已经在铜岭市工作了好几年的刘波方便。 刘波这个人，经过沈向东大半年的观察来看，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虽然有点功利心，想着往上爬，可身为官场众人，有几个人不想要往上爬呢？ 一个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一个不想升官的干部，也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干部。 “真的，您让我想想。” 刘波听到沈向东的话，低着头开始沉思了起来。 片刻之后。 他脱口而出道：“我知道那个郭晨是谁了，那家伙外号是郭星宇的影子！”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正面对决赵家？ “郭星宇的影子？” 沈向东听到刘波的话，顿时一愣神。 “是，我之前听人说过他，就是这个说法。” 刘波对沈向东解释道：“如果您跟我说的郭晨是一个人，那差不多就是他。” “这样啊，那你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当面跟我汇报一下。” “好的，局长。” 刘波听到这句话，顿时开心的点点头。 放下电话，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怎么了？” 女友看到他的表情，还以为他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便随口问道。 “我们局长，明天让我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 刘波笑着对女朋友说道：“你老公时来运转了！” “是你们那个年轻的局长么？” 女友诧异的说道：“我听说他好像才三十岁不到吧。” “周岁二十九，虚岁三十。” 刘波点点头，解释道：“很厉害的人。而且背景通天，据说跟省里的领导都有关系。” “真厉害！” 对于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能够跟省里领导产生关联，不管是什么关系，那都已经是通天的背景了。 更不要说这位沈局长竟然还不到三十周岁就已经成了市公安局的***，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刘波。 “来的蛮早啊！” 他看了一眼刘波，笑着说道：“吃早饭了没？” “吃了。” 刘波还真就是早早起来吃完了早饭，专门来到这里等待沈向东的。 跟领导汇报工作，最好还是要提前一些时间到达，总不能让人家领导等你吧？ 这点人情世故，刘波还是心知肚明的。 “行，那就进来说吧。”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便开门走了进去。 刘波很快跟着沈向东进来，站在那里。 “先坐吧。” 沈向东把自己的东西放好，这才看向刘波说道：“你知道昨天的事情了么？” “您说郭云峰的那个事情？” 刘波一怔，随即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郭云峰被他欺负过的受害人家属给崩了，呵呵，死的挺惨。” “死有余辜！” 刘波脸上流露出一抹厌恶的表情，沉声道：“那种人渣，早就应该死了。” “你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刘波说道：“你是警察，就算心里讨厌这种人，也不能说出来，明白么？” “是，局长，我记住了。” 刘波连忙敬礼道。 同时。 他心里面自然是很开心的。 领导愿意点拨自己，那是因为领导看重自己，虽然看上去是批评，可沈局长却没有反驳自己的话，刘波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 沈局长也看那个郭云峰很不爽。 “行了，先坐下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刘波在自己的面前坐下。 “说说看，你怎么知道的那个郭晨。” 他看着刘波，开口问道。 “之前您还没来咱们市工作的时候，我曾经办过一个案子。” 刘波对沈向东解释道：“当时我只是个普通民警，我们查了一个重伤害的案子，被害人是咱们市一个地产公司的老板，动手的人是星宇集团的几个保安，原本按照规定，这几个人肯定是要扔进看守所的，不过后来也不知道走动了什么关系，他们都被取保候审了。” 说到这里。 刘波苦笑道：“当时办这个事情的人，就是郭晨。” “这么说，他是星宇集团的人？” 沈向东若有所思的问道。 “是的。” 刘波点点头道：“我听说，他是星宇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主任，别人都说他是郭星宇的影子，说星宇集团他能当一半家。” “哈哈，好厉害啊！” 沈向东笑着说道。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郭晨竟然有这样的身份。 原本还以为是郭家的某个亲戚，说不定掌握着郭星云和郭云峰父子俩手里的证据，结果没想到，竟然是郭星宇的人。 随后。 沈向东就想到了一件事。 郭云峰之所以临死之前还想着把这个名字告诉李红旗，大概是因为自己曾经告诉过他，谁第一个联系他，告诉他父亲郭星云死了，谁就是他的杀父仇人。 看样子，这个郭晨就是那个联系他的人。 “有意思了。” 沈向东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看向刘波说道：“刘波同志，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吧。” “您说，局长。” 刘波腾地一下站起来，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很清楚，对于自己这样出身平反，没什么背景门路的普通人来说，想要在官场上出人头地，那就必须要找一个大腿牢牢抱住。 “放松一点，不用担心。” 沈向东笑了起来，摆摆手道：“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摸清楚这个郭晨的底细，我要知道他平时住在哪里，喜欢干什么，跟什么人应酬见面。”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记住，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也要保证不被发现，能做到么？” “问题不大。” 刘波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两个办法，要么我找几个生面孔跟踪他，要么我混进他身边的圈子。” “说说看。” 沈向东闻言看了一眼刘波问道。 “按照局长您的要求，既要保证安全，还不能被他发现的情况下摸清他的底细，那就不能从市局这边找人，最好从下面的区县派出所调几个生面孔，最好是不同地方的人，分成三组来跟踪他。” 刘波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混进他的圈子里，毕竟如今咱们市局里面没有他熟悉的人了，如果能拉拢我这个刑侦支队的大队长，他应该是愿意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这个刘波虽然年轻了一些，但倒是很机灵。 想了想。 沈向东说道：“找生面孔这个事情，你不要管了，我想办法给你找人，回头人到了咱们市，由你统一指挥。至于你混进郭晨圈子的事情，你有多大把握？” “这个不好说。” 刘波坦然道：“您知道的，自从赵政委离开咱们市公安局之后，再加上之前的好几次事情，郭家在市局的关系基本上已经断的差不多了。” 他又不傻，毕竟是搞刑侦的，沈向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还不明白这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姿态，那可就太愚蠢了。 很明显，沈局长这是要跟赵家掰掰手腕呀！ 想到这里，刘波没来由的有点兴奋。 在铜岭市这几年，他当然知道赵家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可问题在于，这位沈局长也不是一般人啊！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处级的领导，上次省委专案组来的时候，他可是副组长！ 自己亲眼所见，就连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周英杰都对沈向东非常亲近，还有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张晓阳、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张德源。 这些大人物对于刘波而言，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连他们都跟沈向东交好，赵家又怎么样？ 都说富贵险中求，刘波觉得，自己这一次应该试试看。 沈向东看到他的样子，心中顿时笑了起来。 他能够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野心，眼神里那种对于权力对于升迁的渴望，让沈向东忽然觉得，也许自己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既然这样，那你就试试看吧。” 沈向东想到这里，对刘波说道：“没有机会，我给你创造一个机会就是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反目成仇？ 诗人博尔赫斯曾经说过，任何命运无论多么复杂漫长，实际上只反映于一个瞬间，那就是人们彻底醒悟自己究竟是谁的那一刻。 请不要相信，胜利就像山坡上的蒲公英一样唾手可得。 但一定要相信，这世界上总有一些美好值得我们全力以赴。 哪怕粉身碎骨。 对沈向东来说，其实刘波并不是他最优的选择。 但没有办法。 自己手里能用的人并不多。 尤其是熟悉铜岭市情况，又敢于尝试做一些事情的人，就只剩下刘波了。 “记住，如果遇到危险，第一时间选择撤退。” 沈向东对刘波说道。 “咳咳，局长，我不是卧底啊！” 刘波无奈的说道：“您别误会啊。”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也反应过来，刘波准确一点来说，是要给对方“腐蚀”他的机会，从而跟郭晨相熟，并不是要卧底进入对方的集团里。 “那也要注意危险。”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波说道：“原则性的问题不要犯，毒不要碰，女人也不要，明白么？” “您放心。” 刘波笑了笑说道：“其实没那么麻烦的，我只要没事抱怨您几句，我估计很快就有人找上我了。” “哈哈，说的也对。”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了想说道：“那这样吧，下周的党委会上面，我会点名批评你，到时候你就私下里抱怨我几句。” “最好是因为这次郭云峰死掉的事情。” 刘波马上举一反三道：“就说我没配合好禁毒支队那边，所以才造成了重要人贩的死亡。” “不错不错。”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道：“不过你就要受点委屈了。” “我没关系的。” 刘波连忙说道：“您放心吧，局长。” 官场当中怎么拉近跟领导的关系？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要跟着领导办一件秘密的事情。 就好像《潜伏》当中的斯蒂庞克原理和玉座金佛原理一样。 李涯和陆桥山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余则成能够升官比他们快。 但刘波很清楚，因为他们终究不是领导的自己人！ ……………… 刘波和沈向东谈了什么，没有人清楚。 但所有人都知道，离开沈向东办公室的时候，刘波的脸色很难看。 甚至于。 根据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局长秘书透露，沈局长连办公室的茶杯都摔了。 由此可见，他到底有多生气！ 体制内的事情，一向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一次同样也是。 一上午的时间，关于沈向东跟刘波拍桌子摔茶杯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市公安局。 所有人都有点意外。 要知道。 自从沈向东来到市公安局担任局长之后，刘波也算是比较受重用的人了，从中队长的位置破格提拔到大队长的位置。 原本还以为他成为了沈向东的心腹，结果却突然冒出这种事情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此。 柳强东还专门给跑到刘波的办公室门口堵他。 “不是，你疯了啊，跟沈局长对着干！” 站在办公室门口，柳强东低声对刘波说道：“脑子有炮吧？” “不用担心！” 刘波低声说道：“领导需要！” 仅仅四个字。 柳强东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他跟在沈向东的身边日子不断，那么长时间都没见过沈向东摔杯子。 更何况，怎么就那么巧，刘波前脚刚跟沈向东吵架，后面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就在局党委机关传了出来。 想到这里，柳强东马上退了两部，破口大骂道：“刘波，你是不是疯了，明明就是你的错，干嘛非要怪别人？” “不用你管！” 刘波也没客气，冷冷的说道：“你愿意给姓沈的当狗，我不愿意，有本事他就开除我！” 两个人吵架的声音很大，片刻之后就引来一群人的围观。 毕竟这可是刑侦支队的两个大队长。 “哎呀，刘队，你这是干什么？” “是啊，柳大队，你们没必要吵架的。” 很快就有人过来把他们劝开。 但是这件事很快就在市公安局的内部传播了起来。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大队大队长刘波，公开顶撞沈向东，又跟沈向东的心腹，自己的警校同学柳强东大吵一架的消息，不胫而走。 要知道，国人的八卦属性自古以来就有。 更不要说这一次，关系到沈向东这样的大人物。 很快。 就连市直机关的不少人也听说了这件事。 转过天来。 沈向东便召开了局党委工作会议。 在会议上，市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纷纷发言，汇报了自己分管的工作最近这段时间的成绩，毕竟这属于是常规流程了。 常务副局长张毅，主动在党委会上作了检讨，表明自己在工作当作出现了失误，最终造成了犯罪嫌疑人郭云峰在处置父亲郭星云丧事的时候，被受害人家属康建国报复身亡。 听到他的话，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沈向东。 毕竟沈向东是***，这种事情只有他来表态是最合适的。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其实我觉得，张毅同志这个检讨是应该做的，毕竟作为常务副局长，在这件事上面，他确实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平时能够对基层工作多一点注意，对下面的同志们多一点安全教育，就不会发生这样的失误！” “当然，还有一个问题也要注意。” “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大队长刘波，也存在严重的失职！” “这么大的案子，郭云峰又是非常重要的犯罪嫌疑人，为什么刑警队这边不采取措施进行保护？现场发生那种事情，竟然最后是禁毒支队的人在处理。” “所以，我建议给予刘波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 看样子之前听说的消息应该是真的，刘波跟沈局长确实是发生了冲突。 把沈局长气成合约，那个刘波的仕途恐怕要完蛋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点心有戚戚焉。 毕竟说起来，刘波之前可是沈向东的心腹来着，结果因为一个案子没处理好，就被严肃处理，难怪人家不高兴。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心腹为什么跟着领导走？ 归根结底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跟着领导走，能够步步高升。 结果这沈局长的心腹却没有那种待遇，案子办不好出了意外，张毅这个常务副局长做检讨不说，刘波甚至还得被处分。 一想到这里，大家看向沈向东的目光都有点不一样了。 沈向东却不管那么多，直接要求众人进行投票表决。 他是局长，是市公安局的***，都已经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能拒绝，便纷纷举起手来。 随后。 这个处分决定就在市公安局的内部公开了。 收到这个消息，所有民警都震惊了。 谁也没想到，因为这个案子，刘波竟然背了个处分。 反倒是刘波自己，在办公室里据说砸了一个杯子。 …………………… 局长办公室。 沈向东看向田野：“你觉得别人能信么？” “差不多。” 田野微微点头：“所有的流程都是正常的走向，除非对方知道您跟刘波谈了什么，否则没有人会觉得意外。” 顿了顿。 他又说道：“不过这个事情，必须要保密。”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除了你和柳强东，别人应该都看不出来。” 毕竟这两个人都跟着自己当过司机兼秘书，他们太了解自己的为人。 哪怕是张毅，这时候心里应该也是在犯嘀咕，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演戏。 “那就继续这样。”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这几天你找个机会，批评一下刑侦二大队那边，卡一卡他们的经费报销。” “没问题。” 田野笑着说道：“做戏做全套，否则怎么取信于人呢？”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的对手，可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泼脏水 刘波想要进入郭家的视线，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和机会，这一点沈向东跟他都很清楚。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沈向东就告诉过他，要有耐心，不要着急。 刘波自己也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对沈向东表示，这个事情要分步骤来。 对方也不是白痴，不可能他前脚跟沈向东闹翻，后脚就拉拢自己。 很多事情。 都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沈向东对此深以为然，索性就直接让刘波自己琢磨怎么办。 毕竟计划没有变化快，很多事情计划的越是周密，往往在实践的时候，就越容易出问题。 转眼间。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之前的那些风波，渐渐都平息下来。 连街头巷尾热议的郭星云和郭云峰父子相继死亡的事情，也渐渐被人们抛到了脑后。 毕竟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柴米油盐的生活才是他们需要面对的。 没有人会过多关心别人的事情。 除了警察。 沈向东最近这几天，给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张德源打了两个电话，请求他帮忙从省公安厅选择几个经验丰富的侦查员过来。 “我这边有个案子，需要几个侦查员负责跟踪犯罪嫌疑人的助手。” 沈向东直接把底细交给了张德源：“局里的人都是熟面孔，不太合适。” “行。” 张德源点点头：“我给你找八个人，不过你得保证，不会出意外。” “问题不大。” 沈向东解释道：“主要是负责跟踪，并不需要他们抓人。” “那就好。” 张德源对于沈向东的话还是很信任的。 没多久，他就派了八个人过来。 当然。 这些人没有去市公安局跟沈向东见面，而是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沈向东没让李源开车，而是带着田野去见了他们。 简单的聊了一下情况，沈向东让田野负责安排他们这些人的食宿，提供跟踪郭晨需要的车辆等工具。 当然。 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把先期通过公安系统内部网络收集的人物背景资料交给他们。 至于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沈向东一概不过问。 张德源专门跟他说过，这次派来的都是刑侦高手，沈向东如果愿意亲自指挥他们还好，如果不打算亲自下场指挥，那就让他们自己制定计划。 沈向东当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他现在是公安局长，每天要忙的工作很多，实在是没时间去指挥他们跟踪郭晨。 ………………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 沈向东把柳强东叫了过来。 “怡华园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放下一份文件，沈向东对柳强东问道：“相关的涉案人员，证据、口供都落实了么？” “基本上都差不多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点点头道：“不过还有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这帮人开始把脏水往郭云峰身上抛了，说控制女孩的毒品，是郭云峰卖给他们的。”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这个事情啊，十有八九跟郭云龙那家伙有关系。” 沈向东又不傻，这里面绝对有郭云龙的事情，毕竟郭云峰意外被枪杀，这属于是死无对证，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没办法反驳了，当然可以随便泼脏水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柳强东道：“你这样，下午把他提到市局来，我再审问他一次。” “好的，局长。” 柳强东点点头。 对于沈向东的命令他自然是照做的。 下午的时候，郭云龙被柳强东派人从看守所带到了市公安局。 “沈局长，咱们又见面了。” 这一次，看到沈向东的时候，郭云龙底气十足，居然没有之前的那种畏惧了。 沈向东心知肚明因为什么，淡淡地看着他说道：“怎么着，外面的人通知你了？” “什么意思，沈局长你在说啥呢？” 郭云龙故作不解的问道：“我怎么听不明白你的意思呢。”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 他明白郭云龙的意思，这家伙是绝对不敢当着自己和监控的面承认他在看守所里面能够跟外界联系的。 哪怕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但如果说出来，那他肯定要倒大霉！ “行了。” 沈向东看着郭云龙，淡淡地说道：“都是成年人，再演戏就没意义了，郭云峰和郭星云两个人都死了，你能告诉我，你们怡华园发现的雪天使，跟他们手里的雪天使，是什么关系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啊！” 郭云龙得意的看着沈向东，摇摇头，满脸无辜的说道：“没准是捡的呢。” “捡的？”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撇撇嘴道：“那你手下的那些人，运气不错啊。” “那可不是么。” 郭云龙看着沈向东，一脸得意的说道：“我这个人，一向运气都很不错的。” 之所以敢这么说，自然是因为他很清楚，郭云峰和郭星云死之后，警方根本没有任何线索能够证明自己涉毒。 再加上之前自己那些手下帮着分担了一大堆的责任，迄今为止他身上的罪名还真不多。 “运气再好，也有用光的时候。” 沈向东看着郭云龙，淡淡地说道：“谈谈那个郭云峰的事情吧，他经常去你们怡华园消费，你们两个应该很熟悉吧？” “还好。” 郭云龙气定神闲的说道：“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锅字，我开洗浴的，他来消费我肯定欢迎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打量着郭云龙，撇撇嘴道：“看样子，你对这位堂弟的感情不深啊，他一家死光，你居然一点悲伤的感觉都没有。” “沈局长，我悲伤也不能给您看啊。” 郭云龙平静的说道：“您还有没有要问的，没有我可就要回去睡觉了。” “睡觉？” 沈向东冷哼一声：“你确定自己真的没有接触过毒品雪天使，是么？” “是的。” 郭云龙点点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连听都没有听过，对于那些按摩小姐私下里卖淫的事情，我也不知情。” “有种！” 沈向东由衷的竖起大拇指：“该说不说，就这个嘴硬的架势，你们老郭家的男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希望有一天你要是步了郭云峰父子俩的后尘，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什么意思？” 听到沈向东的话，郭云龙脸色微变，看向沈向东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沈向东满脸无辜的看着他：“这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郭云龙眉头皱了皱，一脸的诧异。 他毕竟被关在看守所里面，外面的有些情况他是真的不了解，都是听别人说给他的。 “郭星云是自杀的，但根据我们警方掌握的情况来看，他是被人逼着自杀的。”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郭云龙，平静的说道：“至于郭云峰嘛，他的死是一个意外，正常情况下，我猜测幕后的主事人，应该是逼着郭星云自杀保护郭云峰。” 说到这里。 他看了郭云龙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道：“没关系，说不定你还能出去。” 听到这番话，郭云龙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很显然。 他并不知道这些东西。 而沈向东却懒得再跟他废话，摆摆手道：“把他带出去吧。” 种子自己已经埋下了，至于能不能生根发芽，能走到什么地步，那就要看郭云龙心里面对于那幕后之人的信任程度有多深了。 说白了。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能深究，因为一旦仔细的思考之后，就会觉得真相很伤人。 细思极恐！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到赵家的大本营去看看 郭云龙回去怎么想，根本不在沈向东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今天提审郭云龙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给郭云龙的心里面埋一根刺。 人家连郭星云和郭云峰父子俩的命都不在乎，还会在乎你么？ 当然。 沈向东也不确定自己这个办法是不是管用，但只要能够让那些犯罪分子不开心，那对他这个警察来说，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把柳强东叫了过来。 “怡华园的案子，要加快进度。” 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该处理的就处理，相关人员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现在是严打期间，不能拖延。” “是，我知道了，局长。” 柳强东连忙点头道。 想了想，沈向东又说道：“另外，不能光把精力放在这一个案子上面，咱们的警力资源有限，要兼顾其他的刑事案件。” “好的，您放心吧。” 柳强东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点头答应着。 看时间差不多了，沈向东便让柳强东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最近这段时间他实在是有点辛苦，打算休息休息。 “萧亮。” 沈向东喊了一嗓子萧亮，他听到沈向东的话，赶紧走了进来。 “局长。” 萧亮对沈向东说道：“您有什么指示？” “走，喊上李源，咱们出去走走。” 沈向东想了想，对萧亮说道：“明天周末，你们俩陪我下乡看看。” “好。” 萧亮一愣神，随即明白过来，看样子沈局长是打算去暗访了。 很快。 几个人就开着车前往了开源县。 之所以选这里，自然是因为沈向东对开源县的情况很好奇。 最开始担任市公安局局长的时候，他曾经在开源县进行过调研，那个时候并没有太仔细的了解开源县的情况。 后来才知道，原来开源县是赵家的大本营。 跟铜岭县不一样，开源县的发展速度在官方的文件当中看起来非常迅速，县里有林场、矿场还靠海，简直是风水宝地。 “开源县，还真是个好地方啊！” 沈向东坐在车里面，回忆着开源县的情况，忽然开口说道：“你们来过么？” “没有。” 李源摇摇头道：“我到铜岭市的时间短，还真没来过这边。” “我倒是来过。” 萧亮笑着说道：“以前跟家里人来过这边林场玩，后来跟同学来这边看过二人转。” 沈向东这才想起来，铜岭市的二人转很有名气，还出过一位如今人尽皆知的二人转表演艺术家。 只不过人家现在早已经到省城发展了，铜岭市这边属于是老家，基本上不怎么回来。 当然。 沈向东是没打算跟对方产生任何交集的。 毕竟从派系关系上来说，自己老爹沈振山和王文杰所在的派系，跟那位所在的派系是站在对立面的。 对于马上沉掉的大船，沈向东毫无半点跟对方产生交集的兴趣。 “对了，局长，咱们用不用通知一下这边的公安局？” 萧亮低声道：“万一有什么事情……”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四处看看而已。” 萧亮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样子沈局长应该只是打算调研一下。 抵达开源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三个人没有废话，找了一家饭店随便吃了一口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 “走，去搓个澡。” 沈向东笑着说道。 他今天就是休闲放松来了。 在市里多少还有点不方便，毕竟认识自己的人不少，开源县这个地方认识他的人不多，自然很随意。 东北人对于泡澡的爱好，那是与生俱来的。 李源和萧亮听到沈向东的话，自然是心动不已，索性点点头，便陪着沈向东找了一圈，来到了一家名为锦绣河山的洗浴。 进门要了三个套票，沈向东他们便进了浴池。 北方的浴池很有意思，男浴这边有个大池子，客人可以在里面泡澡，热气腾腾的池子里，水温一般在四十度左右，客人在里面泡到全身毛孔舒张之后，一般会选择去搓个澡，把身上的泥垢搓掉，顺便拍个奶、加点盐之类的。 在那之后，便换好了浴池提供的浴服，来到汗蒸房，喝茶聊天，按脚拔罐。 不夸张的说，整个东北，很少有人没有经历过这种流程。 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喜欢如此。 “老板，人不少啊！” 沈向东他们三个在池子里泡了一会，萧亮对沈向东说道。 “今天周末，赶上人多了。” 沈向东也很无奈。 忘记今天是周末的事情了。 “那咱们还去后面汗蒸么？” 李源在旁边问道。 “去看看呗。” 沈向东随意的笑道：“人多热闹，今天本来咱们也是放假。” “好。” 两个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沈向东这个当领导的都说可以，他们还能说什么？ 很快。 三个人就搓完了澡，换好衣服来到了浴池后面。 还很别说，汗蒸房里面人不少，他们在里面坐了一会儿，就全身大汗淋漓。 但必须要承认，洗个澡汗蒸一下之后，真的是神清气爽。 点了一壶茶水，三个人坐在外面便喝了起来。 “这开源县的发展确实不错。”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看在洗浴的门口，豪车不少。” “是。” 萧亮点点头道：“这几年开源县的经济发展速度，在咱们市都是名列前茅的。” 顿了顿。 他低声道：“我听说，这都是赵市长打下的基础。” “赵市长？” 沈向东愣了神：“赵鹏远？” “不是。” 萧亮解释道：“是以前的赵市长，现在的财政厅赵厅长。” 沈向东这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曾经的常务副市长赵鹏程。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听说，这开源县的县委书记，一直都是赵家人担任的。” 萧亮毕竟接触的人多一点，而且还是本地人，对于县里的情况多少比沈向东和李源了解的更多。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从赵洪波老书记开始，一直到现在，赵家一共出了三个县委书记，两个县长。” “这么多？” 沈向东一愣神，随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一个开源县就有这么多赵家人出身的领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被赵家控制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可笑的婚礼 权力这个东西，是最容易让人改变的。 说白了。 不管这个人曾经多么有追求有抱负，一旦掌握了权力之后，他就很容易会产生其他的想法。 沈向东相信，赵洪波最开始当官的时候，肯定也是抱着一腔热血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自然而然就开始想着要把这个权力传给自己的儿子、孙子。 于是。 就有了铜岭市赵家这个庞然大物。 “说起来，赵家这几位领导，还真是把开源县搞的不错啊。” 李源嘀咕道。 他们刚刚也算是在县里逛了一圈，还真别说，县城发展的很不错。 “当然了，赵老书记当上市委书记以后，对开源县一直都给予政策和资金的扶持，可不是发展的好么。” 萧亮却撇嘴道：“要我说，他如果早有那个想法，都不如发展一下市里，咱们铜岭市怎么说也是二人转之乡，结果现在二人转的那些明星，都跑省城去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倒是深以为然。 从九十年代开始，一直到现在，有句话很出名，叫做桂林山水甲天下。 这句话，哪怕是没有去过桂林的人，也都知道，甚至是心向往之。 甚至于更夸张一点，在八零后九零后的心里面，哪怕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也都有一个普遍的认知，那就是这个城市的山水非常美丽。 这大概就算是城市旅游开发的一个最成功的营销案例。 当然。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向会渐渐转变，过几年人们就会发现，纯粹的风景名胜的诱惑力，抵不过情怀和小资的加持，比如充满艳遇的丽江之类的地方。 但毫无疑问，铜岭市确实错过了一个很不错的发展机会。 “对了，您知道么？” 萧亮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听说本来咱们辽东林业大学想要搬到市里，结果因为跟星宇集团的一块开发用地产生了冲突，最后被赵老书记拒绝了。” “什么？” 沈向东一愣神：“还有这样的事情？” “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道真假。” 萧亮对沈向东解释道。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如果说别的事情他还能够理解，那这个事情在沈向东看来，赵洪波的决定简直是离谱。 因为母亲柳云竹是大学教授的缘故，沈向东对于大学的那些猫腻，实在是太清楚不过。 大学天然就是一方巨头。 而名牌大学，更是巨头中的巨头。 还是具备跨国交流的那种巨头，掌握的资源、渠道、消息，随便放一点出来，就足够让千万富翁轻松完成蜕变。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甚至不夸张的讲，哪怕是一些官二代富二代，在高等学校面前都没有用处。 这是社会机制的问题。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人民的名义》里面的高育良，祁同伟读书的时候他还是法学院的系主任，结果摇身一变却走入政坛变成了副处级的干部，更是一路平步青云最终历任市长、市委书记成了省部级的高官。 财阀是阀，学阀难道就不是阀了？ 更何况。 一所大学的数千名学生能够为当地经济带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可是在铜岭市，赵洪波竟然因为星宇集团的发展，而拒绝了辽东省林业大学的入驻，这简直不可思议。 “一个大学而已，没那么夸张吧？” 李源不解的问道。 他很显然是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挺可惜的。” 萧亮笑着说道：“咱们这林业资源挺丰富的，有个大学的话，说不定能发展起来。再说了，多好几千学生，感觉应该会对市里经济的发展产生有益的影响吧。” 两个人在那里闲聊着，沈向东却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当中正在想着整个星宇集团的发展历史，毕竟因为要查赵家的事情，他早就已经把星宇集团的一些资料找出来记在心里。 按照沈向东的记忆，星宇集团创建的时候，恰好就是赵洪波开始担任开源县人民政府县长的时候，而随着他仕途上的一路高升，这家企业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最终成为整个铜岭市最大的私营企业。 时至今日，虽然已经改名了，但郭星宇这个铜岭市的首富身份，还是很多人都知道是怎么来的。 权钱勾结到底存不存在？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沈向东很清楚。 只不过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而已。 警察办案要有证据，光靠猜测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三个人坐在那里闲聊了一会，沈向东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带着两个人离开了浴池。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 拿起手机，他给李源打了个电话。 “把车开过来吧，咱们吃个早饭，下乡去看看。” 沈向东对李源吩咐道：“你喊一下萧亮。” “他已经起来了。” 李源说道：“给您买早餐去了。” “行。”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萧亮跟郑建国最大的区别在于，他是个很会做人很机灵的小伙子。 体制内很多人其实都有功利心。 有些白痴总觉得，一个好人就应该大公无私，就不应该有私心，其实这种看法相当的愚蠢。 好人怎么了？ 好人应该做正义的事情，就不应该抱有功利心，但凡抱着一颗富贵险中求的心思，就不可能做正义的行为。 狗屎！ 那不是好人，那是特么的圣人！ 一个人如果无欲无求，连当官往上爬的心思都没有，谁敢用他？ 最起码。 沈向东是不敢用的。 萧亮也好，刘波也罢，他们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明明白白的展现给沈向东，并愿意为之奋斗，沈向东自然愿意给他们机会。 这是非常现实的东西。 警察也是人，警察也要吃饭，也要养家糊口。 普通科员基本工资才几千块钱，处级干部起步就是八千。 傻子才不想往上爬！ 不一会儿。 萧亮拎着早餐出现在沈向东的门口。 “李源的那份他拿走了，我让他取车去了。” 萧亮把豆浆和油条递给沈向东，对沈向东说道：“下面有个结婚的，估计李源停车不太方便。” “没事，咱们走过去就是了。”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他没有那么矫情，一步路都不愿意走。 两个人吃过早饭，便一起下了楼。 来到楼下的时候果然看到一大群人站在那里，看样子是等着接亲。 “老板，咱们等等吧。” 看着前面一大堆人，萧亮对沈向东低声道。 “好，就当看看热闹了。” 沈向东笑着点头道。 正在这个时候。 不远处开来了一个车队，头车是一台劳斯莱斯，后面全都是奥迪。 紧接着。 车队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新郎率先下车，沈向东看了一眼，发现这年轻人倒是挺帅的。 可紧接着，却没看到新娘下车，反倒是劳斯莱斯的车窗摇下，有人对着站在车门口的新郎说着什么。 “怎么了？” 沈向东略微有点好奇，想了想便凑了过去。 反正周围也有不少人围观，他就凑个热闹而已。 “不行，没有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新娘不能下车！” 坐在后排的一个女孩子，这时候正在对着新郎说道。 “不是，薇薇，你别闹，彩礼我都已经给完了，那可是六十八万啊！” 新郎满脸无奈的说道。 “彩礼是彩礼。” 前排的新娘却不满意道：“你难道不能证明你爱我么？” “我证明了啊。” 那新郎满脸无奈的说道：“可这哪有现在这时候还要钱的，马上就到时间了。” “你懂什么，下车她就是你的人了，当然得拿出点诚意来。” 坐在后排的那个伴娘大声道：“薇薇，你别听他的，咱们是闺蜜，我还能害你啊？” 听到闺蜜的话，新娘顿时不再犹豫，对着自己的新郎大声道：“对，你不拿钱，我就不下去了！” 新郎直接傻眼，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对姐妹情深的好闺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种小仙女，就让她们两个人过去呗。” 沈向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围观人群的旁边，对着新郎嘀咕道：“五十八万的彩礼，论斤量的人么？” 噗嗤一声，旁边有人没忍住，直接笑了起来。 紧接着。 现场的所有人，全都笑了起来。 而新郎，终于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怀疑！ “这婚我不结了。” 那新郎听到沈向东的话，沉思了片刻，抬起头看向新娘道：“从谈彩礼开始，你们家就一门心思的要钱，干什么都要钱，我不想这样了。” “你！” 那新娘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新郎。 旁边的闺蜜马上说道：“我就知道，他连一点钱都不舍得给你花，根本不爱你。” 可新郎却没有理会他们，转身对着围观的亲戚朋友鞠了一躬道：“各位叔叔阿姨，大爷大娘，实在是对不起大家，礼金我会让父母退回去，这婚我不结了，我实在是拿不出她们要的那六万多块钱的下车礼，我们家没钱了。” 说完这句话，这哥们转身就直接朝着酒店里面走去，明摆着要退掉酒席了。 这下子。 那新娘和闺蜜全都傻眼了。 沈向东冷眼旁观着，却冷笑起来。 这种小仙女，就应该被这样收拾。 不过他也没有在这里多停留，周围不少人听到刚刚他的话，都在奇怪的看着这边，沈向东赶紧带着萧亮离开了这里。 “哈哈哈哈！” 上了车之后，沈向东笑的那叫一个开心，简直像个孩子似的。 “局长，你刚刚那话，实在是有点戳肺管子了。” 萧亮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那新郎也是个丢人的玩意，换做是我，五十八万？开什么国际玩笑！” “彩礼其实很正常。” 沈向东摇摇头道：“从古至今，彩礼聘礼这都是应该有的东西，但有个前提，这东西是给小两口过日子用，还是用来卖女儿的。现在这些人啊，越来越胡扯，嫁个女儿简直要论斤称，根本就是胡闹！” 他说的这是实话。 彩礼聘礼的说法，自古有之。 只不过正常情况下，这个钱是为了小两口过日子购买各种物品而赠与的，并不是像一些父母所理解的，这个钱是给自己的。 “没办法，我看很多地方都这样。” 李源开着车说道。 “国家迟早会立法处理这个事情的。” 沈向东看着窗外，淡淡地说道。 ……………… 李源的车子开的很稳，反正也是在开源县这边转一转，沈向东带着他们走遍了几个自然乡，发现这边的环境倒是很不错。 不但如此，县里居然还有好几个大型工厂。 只能说，开源县的发展，确实领先整个铜岭市的其他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 车子开到县城西边的一个地方，沈向东看到那边有个在建的工厂，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去问问。” 萧亮下了车，片刻之后回到沈向东这边，对沈向东解释道：“是一个服装加工厂，说是跟印度那边合作的，有个印度商人跟开源县签了合作意向协议，在这边贷款盖厂房。” 印度？ 沈向东听到这两个字顿时一愣神。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印度的国家信誉很差。 差到什么地步呢？ 在沈向东的前世，印度曾经搞过一个价值千亿美金高铁项目，可是全世界的各个国家却没有企业去投标。 因为就因为，他们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很离谱。 以日本人修建的孟艾高铁为例。 日本那边为了拿下这个高铁项目，自掏腰包垫付了八百亿的资金，给印度的贷款年利率也是全球最低，甚至还把期限放宽到五十年。 结果呢？ 印度政府起初说好投资一百七十亿，到最后一毛钱不出，前期全都是用人家垫付的资金不说，最后还要求日本转让高铁技术。 咱们国家就更不用说了，在印度开始的公司，有的被勒索四十八亿，有的干脆被抢走了企业的控制权。 所以，后期那些国家跟印度做生意的时候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付全款！ 而现在。 一个印度商人跟开源县联合搞开发，还贷款盖厂房？ 沈向东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这个事情，毕竟是人家开源县的事情，自己一个市公安局的局长，倒是不太方便掺合。 想了想。 沈向东对萧亮说道：“你提醒我点，回市里之后，关注一下这个项目。” “好。” 萧亮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不仅仅是答应，干脆拿出手机记在了备忘录上面。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一个合格的秘书，自然要做到这一点。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一行人便朝着市里的方向而去。 坐在车上，沈向东脑海当中一直在回忆着那个工厂的项目，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预感要发生什么事情似的。 “局长，您为什么觉得那个项目有问题啊？” 萧亮不解的问道：“我看那边施工什么的好像没问题啊，我下去问的时候，说是开源县的县政府引进的项目。” “你不明白。” 沈向东冷哼了一声道：“阿三的信誉太差，那种国家跟你做生意，不拿全款，咱们是不能相信的。” “啊？” 甭说李源了，就连萧亮听到这个也是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一听说对方印度人的身份，竟然就怀疑人家了。 不过他毕竟是局长，两个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闭上了嘴巴。 回到市里，沈向东让他们把自己送到市公安局，又给他们放了假。 “局长，您怎么来了？” 今天晚上负责值班的田野看到沈向东出现在市局，还有一点诧异。 “我查点东西。”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怎么样，今天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作为带班领导，留在市局的目的就是负责处理突发状况。 “没什么事情。” 田野摇摇头道：“严打以来，市里的社会治安有了明显好转，那些犯罪分子也知道轻重缓急，没有人敢在严打期间挑战法律的尊严。” 这是事实。 严打是什么概念？ 简而言之，就是如果你抢劫而没有杀死受害人，那按照法律规定来说，是三年起步，最高十年。 可是严打期间，法院那边量刑的时候，直接就是十年封顶。 从轻处罚这种事情，在严打期间是不存在的。 “那就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向东点点头，便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很快就找到了几个新闻，都是关于开源县招商引资成功的。 毕竟这年头互联网已经成为了地方宣传的一个重要阵地。 开源县也是一样，在县政府的官方网站上面，赫然有着这个项目的宣传新闻。 “印度德隆开发集团？” 沈向东听着这个名字，莫名就觉得奇怪，随即把图片保存了下来。 虽然搞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他的性格一贯如此，既然产生了怀疑，那就求证一番好了。 拿出电话，沈向东拨通了如今经侦支队的支队长刘华强的电话。 “局长，我是刘华强。”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了刘华强的声音。 “刘华强同志，你现在来一下市局。” 沈向东直接说道。 “好的。” 电话那边的刘华强甚至连原因都没有询问沈向东，直接便挂断了电话。 他是那种非常负责的警察，对于上级的命令自然是不折不扣的执行。 之前的刑侦支队支队长董振海，原本已经被提拔到副局长的位置，分管经侦和交警支队，结果在李庆元的那个案子里被市纪委查出了问题，直接就被双规了。 但刘华强刚刚被破格提拔起来，沈向东也不能再把他提到副局长的位置，只能先让他在支队长的位置上锻炼几年了。 很快。 刘华强赶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局长，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大步流星的走进办公室，刘华强对着沈向东敬礼道。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高楼背后的阴影 “先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意思，对刘华强说道。 “是，局长。” 刘华强坐在了沈向东的对面。 “大周末的把你喊过来，嫂子没不高兴吧？” 沈向东笑着对刘华强问道。 对方比自己大很多，他自然很客气。 当然。 这并不是说沈向东对刘华强这个下属畏惧，而是因为他是上位者，为了表现自己的平易近人而已。 “没有，没有。” 刘华强连忙摆手，笑着说道：“我爱人还是很支持我工作的。” 他又不是白痴。 沈向东把自己从派出所副所长的位置上，破格提拔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上，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夸张的讲，这等于是改变了自己一辈子的命运。 对于沈向东这位上司，刘华强是充满感激之情的。 他这个人就是如此，一向都比较重情义。 “跟经侦支队的同志们相处如何？” 沈向东又笑着问道：“我当初就说了，希望你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让经侦支队形成战斗力，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您放心。” 刘华强点点头道：“现在队里大部分的同志们都听我招呼，我刚想跟您说，我想要把两个大队长都换一下。” “有合适的人选么？” 沈向东随意的问道。 对于为什么刘华强要提出更换经侦大队的大队长，他一点不关心。 无非也就是原本的那两个人不听招呼而已。 毕竟那都是董振海的心腹，随随便便不可能轻易对刘华强一个外来户服软。 哪怕自己在背后支持他也是一样。 “有。” 刘华强连忙对沈向东提了两个人，都是经侦支队那边的老人，现在也都担任着副大队长的职务。 “行，你自己看着办。”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你报上来，我让局党委这边批准一下。” “谢谢领导支持。” 刘华强连忙点头表示感谢。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这分明就是给自己面子。 “有个事情，你关注一下。” 沈向东看着刘华强，缓缓说道：“开源县有一个项目，是跟印度那边的一家公司合作要搞一个什么开发，我昨天去那边玩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 听到这句话，刘华强一愣神。 他没太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经侦顾名思义主要任务是负责国内经济案件的侦查，是公安机关的一个侦查部门。 一般情况下，经侦类案件涉及违法经营、利用职务谋私利、合同诈骗、国有单位失职、滥用职权、低价出售国有资产及假冒注册商标等违法行为。 这些行为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和公共秩序，需依法严惩。 换而言之。 开源县那边的一个项目有问题，怎么着也轮不到经侦去调查吧？ 最起码要么是开源县纪委出面，要么就是开源县公安局向经侦大队出面。 结果沈向东竟然让铜岭市经侦支队出面调查，这就有点意思了。 “这个项目，是新任开源县的县长白泽负责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他之前担任常务副县长的时候，引进了这个项目，现在项目已经弄了两年了，我看厂房还没盖完呢。” 顿了顿。 沈向东沉声道：“听说投资方从我们这边贷了一大笔款子。” 卧槽！ 听到这句话，刘华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内幕。 “这么说的话，我们这边可以介入调查。” 刘华强对沈向东说道：“局长，咱们可先说好，到时候这个案子，您不能让开源县那边抢过去。” “哈哈哈，放心吧。”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记住，调查的时候，要先秘密进行，不能被对方察觉出来。” “我知道。” 刘华强点点头，随后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如果查到有问题……” 很明显。 他担心查到问题的话，市局这边不好处理，毕竟涉及到一个县长。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道：“你们查你们的，如果真的发现问题，我会跟市纪委沟通的。” 这种涉及到招商引资存在问题的案件，很多时候都会伴随着基层干部的腐败问题，所以往往都需要纪委介入。 幸好是个县长，这要是县委书记，市纪委这边还没有处置权，得提前先跟省纪委那边报告才行。 “好的，局长。” 刘华强点点头，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目送着刘华强离开，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开始琢磨了起来。 经侦支队调查这个事情需要时间，自己接下来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到去市里各个区县调研才行。 严打虽然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社会治安也有了一些变化，但在沈向东看来，这远远不够。 铜岭市发展了这么多年，虽然看似风平浪静，但实际上自从来到了铜岭市，沈向东就发现这个城市似乎有着严格的地下秩序，那些混社会的人，他们不会胡乱冒头，都是悄悄的进行着自己违法犯罪的生意。 高耸的大楼背后隐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影，沈向东很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把盖在铜岭市上面的这块黑布掀开。 或许他这么做，可能会死一些人，但沈向东觉得，如果能够让这个城市重生的话，这些付出是值得的。 ……………………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向东便下班回了家。 当然。 他没让李源接自己，而是叫了一台出租车。 回到家里，沈向东把防弹衣脱下，又把手枪收好。 这才开始洗漱收拾。 他不喜欢找保姆，所以基本上都是自己打扫卫生，趁着周末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一个人收拾屋子自然是很辛苦的，等沈向东打扫完毕，都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洗个澡，给周晓雅发了个视频，两个人聊了一会天，沈向东便准备睡觉了。 结果刚躺下没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 “局长，出事了。” 田野的声音在电话那边传来：“银州区的一家宾馆里，发生一起杀人案，我现在带人过去，李源已经带着萧亮去接您了。”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无比严肃的答应下来。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眉头紧皱着。 郭星云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竟然又冒出来一起杀人案，这铜岭市的社会治安堪忧啊！ 想了想。 沈向东拨通了市政法委书记**赫的电话。 发生了这种人命关天的恶性案件，自己必选要对**赫汇报的，毕竟人家是政法委书记。 “沈向东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赫接起电话，有些奇怪的问道。 他和沈向东的状态，就是互相看不顺眼，但却都拿对方没什么好办法。 沈向东虽然是他的下属，但有省公安厅和市委书记林河的支持，**赫这个市政法委书记虽然名义上是他的上级，但对于市公安局却没有一丁点的影响力，沈向东也毫不给他面子，只有在发生事情的时候，才会像现在这样走个流程跟他打招呼而已。 至于平时？ 沈向东连市政法委的大门都不进一步，但凡不开会，甭想看到他的影子。 “是这样的，李书记，就在刚刚，银州区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有人在一家宾馆里被杀了……” 把自己知道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沈向东最后说道：“我现在赶过去，尽快把情况了解清楚，回头再跟市委汇报。” “好。” **赫点点头：“随时汇报，尽快破案。” 说完。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抢劫杀人？ 对于**赫的冷漠反应，沈向东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有一说一。 这位李书记如果不是实在拿自己没办法，估计能指着自己的鼻子破口大骂。 毕竟对他来说，一个市政法委书记，却一直被市公安局的局长拿捏，那种滋味实在不是很舒服的。 为什么很多领导都喜欢那种能力相对一般，但却很听话的下属，原因就在这里。 官场当中，没有人会喜欢不受掌控的人。 有时候，上面的领导宁愿要一个听指挥好控制的笨蛋，也不愿意要一个不听指挥动不动就搞事情的聪明人。 后者起码可以保证你的工作不会出状况。 但前者，虽然能力很强，但问题在于，这种人的不可控制就意味着有无数种可能。 真要是到了关键时刻，弄出什么问题来，谁也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当然。 听话的人只能坐底层，中层的话，领导还是会用懂事的人。 这里面的学问很深。 在沈向东看来，自古以来我们古代地方的管理模式，其实就是权谋管理。 只不过碍于一些原因，不能讲的那么直白而已。 至于为什么提拔懂事的人，不提拔听话的人做中层管理，那原因也更简单了。 自古以来那些封建官僚们都是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嘴上说的和心理想的并不一致。 尤其是领导，表面上都是高大上，其实内心对自己的利益非常的计较。 比如，领导开会时候说，大家可以对组织和领导的工作可提出批评意见，畅所欲言。 如果你真的守规矩，提出一大堆的批评意见，尽管领导会议上会表现出虚怀若谷，胸怀大度，但是会后不会太久，就会把这种人调走。 一个只懂原则不懂领导内心，不会变通的人，不会被提拔上来，即使提拔上来，很快也会下去。 就好像沈向东曾经的秘书郑建国，他根本不明白沈向东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秘书，那自然就要被换掉。 再者说。 沈向东觉得，其实很多人都不明白，组织的利益和领导个人的利益，很多时候并不一致。 比如领导安排下属做一点私事，但是如果下面的人守规矩，公事公办，必须按原则办，这时候，领导嘴上不说，但是内心绝对会狠狠的记上一笔，这种人公事公办的人，领导怎么可能会提拔？ 你遵守规矩维护组织的利益，你和领导对着干，领导怎么可能会提拔你？ 所以，对于那些守规矩的人，不会兼顾领导利益的人，不会被提拔。 当然。 在体制内的话，沈向东倒是能够理解一些人的选择。 毕竟如果领导让自己犯错误，对于很多人而言，其实是在拿前途冒险，不那么做也很正常。 其实组织关系就是如此，越是往上走，越是要善于处理上述的不一致。 而这些不一致，很多时候，是需要变通和兼顾的。 只维护组织利益，会让领导反感。 只维护领导利益，很可能会走向犯罪。 如何在各种错综复杂的利益和阶层间的平衡，这个不是坚持规则就能完成的，这需要变通和智慧。 ……………… 很快。 李源和萧亮就抵达了沈向东的住处。 接上沈向东之后，三个人朝着案发现场而去。 “案情了解了么？” 沈向东坐在车里，对萧亮问道。 身为自己的秘书这是他需要做的功课。 “案发地点是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店。” 萧亮脸色严肃的说道：“根据银州区公安分局那边的调查，死者使用的是假身份证，住进去的时候也没有用真名，案发现场很混乱，凶手似乎是图财害命，所以翻的非常乱。” “现在的话，就只有这些情况。” 听到了他的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没有再说什么。 如果按照现有的情况来看，这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抢劫杀人案。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 沈向东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对萧亮问道：“你说，死者用的是假身份证？” “是的。” 萧亮点点头：“田主任带着人赶过去之后，银州分局的于成林局长也带着人过去了，经过他们的调查，发现死者的身份证是假的，登记的也是化名。”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所谓的抢劫杀人案，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车子开了半小时，就抵达了案发现场。 “局长。” “局长。” 田野和于成林两个人看到沈向东下了车，纷纷过来打招呼。 “说说吧，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脸色严肃的对他们问道。 “我们初步勘察了现场，走访了周围的住户，发现这家旅店的客流量很多，附近是学校，对面是体育场，这么晚的时间，根本就查不到是什么人动手的。” 于成林脸色难看的对沈向东说道：“局长，实在是抱歉。”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自然对沈向东觉得很是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没用。” 沈向东摆摆手：“命案必破，如果破不了，连同你在内，你们银州区分局的领导都要被处分！” 他这是实话。 这可是严打期间，结果银州分局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哪怕于成林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人，沈向东也一样会照骂不误。 现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亲疏远近，全都一视同仁。 于成林的脸色铁青，他知道沈向东不是针对自己，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憋屈。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看到一群民警围在那里。 “该出去的都出去。” 沈向东一边换上鞋套，一边戴上手套，对那群民警说道：“现场不要轻易进入，不明白么？” 眼看着这位局长大人要亲自上阵，其他人自然不敢吭声，老老实实的离开了现场。 沈向东迈步走了进去，只是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环境，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里面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甚至连电视都没有一台，那被褥凌乱的散落在地上，上面甚至沾染着死者的鲜血。 “死者人呢？” 沈向东转过头问道。 “已经拉去医院那边了。” 田野说道：“我跟于成林同志商量了一下，请法医那边连夜做尸检。” “嗯，要尽快查明死者的真实身份。” 沈向东说道：“既然他用假名字登记入住，那意味着是不想被人发现他的身份，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您是觉得，这不是一起抢劫杀人案？” 身后的于成林看着沈向东问道。 抢劫杀人？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道：“死者的钱包就在桌子上，里面的银行卡对方动都没有动，连里面的现金掉在地上都没拿，看上去好像是抢劫，把东西翻的乱七八糟，可是你们看到死者的手机了么？” “手机？” 众人都是一愣神。 沈向东指了指电源插口的充电器道：“人家连充电器都带了，那肯定是有手机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于成林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也是老刑侦，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明显，对方这次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抢劫，而是为了其他的东西。 沈向东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站在那里，询问了一下警方赶到时候死者死亡的位置，开始在脑海当中构建起这个案子发生的过程。 这是一个优秀刑警必须要具备的能力，只有把自己带入到罪犯的思维当中，才能发现一些有用的蛛丝马迹。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会计 夜色如墨。 小小的旅馆外，不时有行人走过。 因为在火车站附近，周围时不时会有诸如民工和坐台小姐来住店，老板干脆连监控都没有安装。 更离谱的是，这家伙因为喜欢打牌，在旅店最里面的房间，还弄了一台麻将机。 今天他刚好就跟人在打麻将。 这种情况下，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旅馆的门口。 他走进去，先是直奔第一个房间，发现里面没人之后，推开了第二个房间的门。 里面还是没人。 最后。 他来到第三房间的门口，顺手就拧开了房门。 死者正躺在那里，听到门口的动静，直起身子刚想说话，对方却一个冲刺靠近了他，手中的尖刀一下子刺在了他的肚子上，而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简单多了。 被害人虽然努力挣扎，手脚乱舞，但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于非命。 而凶手根本没有理会桌子上那带血的钱包，开始在屋子里翻找了起来。 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片刻之后，他拿着死者的手机离开了这里，留下一地的凌乱。 ……………… 沈向东的脑海里，把整件事的过程复盘了一遍。 在他看来，虽然不一定是真相，但基本上问题不大。 “局长，您的意思，对方是专门为了死者而来，是专业的杀手？” 田野站在沈向东身后的不远处，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十有八九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冷笑道：“你们不会觉得，人家大老远过来，目的就是为了抢个手机吧？” 于成林和田野纷纷点头。 他们也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别的不说。 对方不图财的话，那肯定就是有目的的杀人，否则大老远来这种地方抢劫，属实有点离谱。 “行了，马上开始对死者的身份进行调查。” 沈向东缓缓说道：“另外，用最短的时间查清楚，有没有人看到过附近有可疑的人出现。” “您是说，凶手提前踩过点？” 于成林对沈向东问道。 “不一定是凶手踩点的。” 沈向东沉声道：“凶手先后踹开了两个房间的门，那意味着他只是知道死者住在这里，但不知道是哪个房间。” “所以，应该是有人看到了死者，所以跟踪死者来到这里。” 沈向东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听到他的话，于成林和田野纷纷点头，貌似还真有这个可能。 两个人自然不会废话，马上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对于整个案子展开调查。 沈向东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直接便带着人离开了现场。 回到家里，他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沉沉睡去。 这大概就是领导和普通人的区别，领导张嘴吩咐下来的事情，下面的民警就得想办法连夜调查。 但没有办法，大家的分工不一样，沈向东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第二天。 沈向东一上班，于成林就拿着一份调查报告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门口。 “局长，这是初步调查结果。” 于成林把昨天晚上的调查结果，还有法医那边的结论都对沈向东介绍了一番。 基本上跟沈向东之前猜测的相差不多。 这个死者的年纪超过五十岁，之前应该是从事办公室工作的人，无论是皮肤还是其他方面，都保养的很不错。 属于那种细皮嫩肉没有遭过罪的人。 他的死亡，是被对方用尖刀穿透心脏，失血过多而亡。 “看样子，目的就是要他的命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是的。” 于成林点点头：“根据我们的调查来看，这个人应该是本地人，否则不会住在那种地方，我们在地上还找到了一张火车票，他买了今天凌晨去边疆那边的火车票，看样子是打算去草原。”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死者居然是打算去草原那边的。 看样子，这家伙应该是身上有事儿！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于成林说道：“老于，你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什么事情？” “我感觉啊！” 于成林想了想说道：“应该跟经济犯罪有关系，但也说不定是别的问题，关键他这个死亡方式，实在是像灭口的感觉。但对方既然拿走他的手机，难道是想找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好说啊！” 沈向东摇摇头道：“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尽快确认他的真实身份，你马上联系户籍科那边，查一查看看全县各个区县的失踪人口名单里，有没有这个家伙。” “好的，局长，您放心吧。” 于成林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简单的又沟通了一番之后，于成林这才告辞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星宇集团那边的案子还没有查清楚，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杀人案，这铜岭市的社会治安，有时候就是让人如此的无奈。 ……………… 这个时候。 萧亮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对沈向东恭敬的说道：“局长，张局那边打电话，说郭云龙一案的几个犯罪嫌疑人推翻了他们的口供，打算指证郭云龙。” “指证郭云龙？” 沈向东有些意外的问道：“这帮家伙疯了么，怎么突然改性子了？” “这个不清楚。” 萧亮对沈向东说道：“他还在带着人审问那些家伙，咦？” 说着话。 他的目光看到了沈向东面前那个卷宗上的人脸，惊讶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看着萧亮道：“这是昨天晚上的那个死者。” “我认识他！” 萧亮下意识的说道：“他是我爸爸的大学同学，当年我爸做星宇集团会计的时候，就是他介绍的，后来我爸退出之后，他在星宇集团越干越好，后来好像是去了星宇建筑公司做财务部长，还是首席会计师。”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起来。 死者居然是星宇建筑公司的财务部长，首席会计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瞬间，沈向东甚至觉得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萧亮，你没看错么？” 沈向东看向萧亮，认真的问道。 “没有，就是他。” 萧亮斩钉截铁的说道：“您不知道，有一年我爸爸带我去吃饭，在饭店遇到他了，别提这家伙有多嚣张了，我到现在都记得他那高高在上看不起我爸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萧亮确定这个人的身份是星宇建筑地产公司的财务负责人，那为什么在郭星云死之后，他还会被人追杀？ 又或者，那个杀手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一时之间，沈向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局长……” 许久之后，萧亮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道：“您之前说，被谋杀的人，就是他吧？”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这家伙的运气差了点，他原本是打算今天凌晨逃到草原那边，我猜他说不定想要找关系偷渡出去，但很可惜没有跑掉，被人找到了行踪，直接干掉。” 说着话。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这样说来，他的死恐怕还是跟之前郭星云自杀的那个事情有关系。”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他知道，有些人大概是狗急跳墙要坐不住了，否则不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来处理问题。说不定，这个被杀死的会计师手里，真的有什么重要证据！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洗钱？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么？” 沈向东对萧亮问道。 死者用的是假名字，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 “不记得了，不过我可以问我爸。” 萧亮说着话，拿出电话对沈向东问道：“我打个电话？” “问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 毕竟不管怎么说，如果能够迅速确定死者的身份，对于整个案件的侦破来说，无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好消息。 萧亮也没有再废话，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如今这年头，移动电话已经开始变成人手一部的常用品，毕竟国内经济已经开始发展起来，手机的价格也越来越便宜。 特别是那些国产品牌，更是把手机市场搅合的一塌糊涂，几百块钱就能买一部手机，也是让人瞠目结舌。 很快。 萧亮挂断了电话，对沈向东说道：“局长，问出来了，这人叫高哲元。” “高哲元。”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你给田主任打个电话，让他通知一下银州分局，让他们按照这个思路去调查。” “好。” 萧亮轻轻点头答应着，转身便出去打电话了。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拿起一张纸，慢慢把几个名字写在了上面。 最上面的，自然是赵洪波这位曾经的铜岭市的***。 在他的名字下面，是赵鹏程、赵鹏远和赵鹏飞，还有一个问号。 之所以画了一个问号，是因为坊间传闻，赵家还有一个女儿，但不在铜岭市本地。 在这些人的旁边，自然是郭星宇这个外甥。 不夸张的说，就是这帮人的存在，构成了整个赵氏家族在铜岭市的赫赫威名。 而郭星宇之下，沈向东又写下了郭晨、郭星云的名字。 迄今为止，这就是沈向东了解到的，整个铜岭市跟赵氏家族相关的人员。 当然了。 诸如**赫、吴作霖这些人的名字也在他心里，但这些人应该只是赵家的政治盟友，并不算是核心人员。 甚至不夸张的说，就像之前的李庆元、章文远一样，他们只是依附在赵家这棵大树下面而已。 毫无疑问。 星宇集团是赵家的钱袋子，而在铜岭市盘根错节的关系，各个关键部门的领导，是赵家在铜岭市生存的证明。 当然。 他们最大的依仗在省城，就是那位曾经的常务副省长，如今的省长傅远舟。 沈向东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如果不是王文杰当上了省委书记，再加上省政法委书记的职位被周英杰得到，那自己在铜岭市的工作，很有可能会前功尽弃。 说不定连自己都会被调走的！ 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釜底抽薪往往是官场当中最常用的手段。 幸好！ 自己背后的派系力量足够强大，这才没有能够让赵家得逞。 很多人讨厌官场当中的山头主义、派系主义，但实际上，如果没有山头，没有派系，单凭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在复杂多变的官场当中生存下去，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别的不说，单单是那层出不穷的各种问题麻烦，就足够让人焦头烂额。 很多好干部为什么最终被闲置起来，说白了就是因为得罪的人太多，而自己这边却没有人为他说话。 想想看，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都对你怨声载道，这工作要怎么开展？ 老祖宗早已经告诉过我们，在政治斗争当中，要学会团结绝大多数人，孤立一小撮人。 只不过这个道理，很多人一直都不明白而已。 …………………… 开卷考试，往往比闭卷考试容易。 有了死者的名字和身份，银州区公安分局的侦查速度，明显得到了提升。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就拿到了一份报告。 这是关于高哲元的全部情况。 “高哲元今年五十五岁，之前担任星宇集团下属星宇建筑公司的财务部主管，一个月之前失踪，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站在沈向东面前，于成林对沈向东汇报道：“按照我们调查的结果显示，他失踪之后，星宇建筑公司曾经向分局经侦大队举报，说有一笔两千万的项目资金被挪用了。” “两千万的项目资金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于成林道：“有银行转账记录么？” “有。” 于成林点点头：“我们查看了一下，确实是有一笔两千万的资金进入了高哲元的账户，但随后又被转到了一家外资公司的账上，随后的去向，我们也不清楚了，但我们调查了一些，那个所谓的外资公司，其实是一家皮包公司，我们怀疑，高哲元可能想要洗钱。” “洗钱？” 沈向东微微一愣神。 事实上，这个名词在东北这个地方，并不常见。 很多人对于洗钱都没什么概念的。 但沈向东作为警察，当然明白这玩意是怎么回事。 说白了，就是通过各种手段，把不干净见不得光的黑钱，变成正儿八经可以消费的资产。 这东西起源是美国那边的黑手党，他们收来的保护费是见不得光的，索性就自己开设洗衣店，这样可以把保护费的黑钱变得光明正大。 但是在国内这边，想要洗钱的难度很高，沈向东上辈子甚至见过有人用直播刷礼物返现的方式洗钱。 倒是没想到，这高哲元竟然还涉嫌洗钱。 “那你的意思是说，高哲元真的挪用了星宇建筑公司的两千万？” 沈向东看着于成林问道。 “应该是的。” 于成林点点头。 不过说着话，他略微有点犹豫，张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沈向东看到他的样子，淡淡地说道：“跟我还客气什么？” 毕竟于成林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人，要是跟自己还藏着掖着，那就太离谱了。 “局长，其实我觉得有点奇怪。” 于成林对沈向东说道：“您说高哲元如果真的偷了这笔钱，要把钱洗干净带到国外去，他是不是得想办法带着自己的家里人？” “这个可不一定。” 沈向东却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有的人注重家庭，但有的人很自私，可能根本没想带着老婆孩子出国享福。” 这个是实话。 那些贪官们，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带着家里人出逃的，很多人干脆就是直接自己一个人提桶跑路。 所以，高哲元的这个选择，其实并不让沈向东很意外。 “但是，但是我们没有找到护照啊！” 于成林对沈向东说道。 “什么？”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看着于成林。 于成林对沈向东解释道：“按照下面的同志辛苦查到的资料，我不应该质疑，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您说他高哲元如果打算逃跑，带着那笔钱润到国外，是不是的准备护照什么的东西，可我们检查了现场之后，发现他的假身份证和一些生活物品，还有火车票，但就是没有护照，也就是说，他去了国外就是黑户，这怎么可能？”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脸色略微一变。 他明白于成林的意思，如果按照于成林的这个说法，高哲元连护照都没带，却偷偷跑路，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携款潜逃。 再联系上杀手拿走了他的手机，甚至连盘问他的意思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太像是要把那笔钱追回来的意思。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于成林：“你的意思，这有可能是栽赃陷害？” “不好说。” 于成林摇摇头道：“这个案子涉及到星宇建筑公司，您可别忘了，郭星云涉嫌贩毒制毒，已经自杀身亡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账本 很多刑事案件，乍一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仔细分析一番的话就会发现，线索其实就隐藏在各种细节当中。 这就是普通警察和好警察的区别。 普通的警察，只能从纸面上的数据和证据当中寻找线索，并不知道数据和线索，有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但真正优秀的刑警，能够从一些细节当中，推断出事情的真相。 当然。 这种能力有时候看天赋，有时候看积累。 恰好沈向东两者兼而有之，所以他很快就明白了于成林的意思。 “如果高哲元真的带着那两千万失踪了，那这笔钱对于星宇建筑或者说星宇集团来说，无疑是非常想要追回来的一笔资金。” 沈向东坐在那里，自言自语道：“所以，这种情况下，郭星宇也好，又或者郭星云也罢，都不可能对他下毒手。”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死？” “凶手是要寻找什么东西，然后还不能让高哲元活着，这意味着高哲元手里有可以让那个幕后主使者身败名裂的证据。” 沈向东语速飞快的跟于成林分析着案情。 说到最后。 他猛然间抬起头，看向于成林：“高哲元手里有东西，他一定有什么证据，关系到凶手安危的，所以才会被灭口。至于那个两千万，恐怕不仅仅是他转走的！” 于成林也明白过来，掏出手机道：“高哲元的家里人，现在很危险！” 沈向东没有阻止他打电话，等他打完电话之后，才对他说道：“不一定是他家里人，你不要小看那些搞技术的，手机密码什么的，人家说不定能够解开的。” “您的意思是说，凶手知道高哲元的手机里有线索？” 于成林疑惑的问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 沈向东沉声道：“既然已经确定他的身份，那你带着人去星宇建筑公司进行调查吧，不用客气。” “明白。” 于成林直接点头道。 “还有一个事情。” 沈向东想了想道：“杀手如果是找手机，不至于把现场翻的那么乱，我怀疑还有别的东西，你们接下来的调查可以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去他家里问问他老婆，毕竟说不定他会给家里人留下线索。还有一部分，去火车站附近周边的地方，询问一下，他有没有出现在那里。” “您的意思，是他可能把东西藏起来了？” 于成林不解的问道。 “很有可能。” 沈向东点点头：“不要小看这种人的头脑，很厉害的。” 能够搞财经金融的人，脑子都很聪明，沈向东不觉得高哲元会想不到自己在被人追杀。 …………………… 让于成林回去，沈向东看了看时间，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身为局长，他其实每天要处理的工作有不少，忙起来的时候，真的是连饭都顾不上吃。 来到张毅的办公室，沈向东刚好遇到他。 “局长，我这刚要去找您。” 张毅拿着一沓材料，对沈向东说道：“这是怡华园的卷宗，那几个之前一直替郭云龙扛事儿的家伙，好像是知道郭云峰和郭星云都死了的消息，现在翻供了。” “呵呵，他们也怕死啊！” 沈向东冷哼一声道。 郭星云和郭云峰的死，很显然给郭云龙下面的这些人敲响了警钟。 “一切都按照程序处理。”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道：“尽快把案子交给检察院，至于法院那边怎么判，那是他们的事情。” “我明白。” 张毅微微点头道。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他们公安局做的是收集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证据，至于这些人最终会得到什么样的判决，那是检察院和法院需要考虑的问题。 警察只负责抓坏人，不负责审判坏人。 “对了，还有个事情。”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张毅说道：“就快要到六一儿童节了，到时候市里估计不少家庭要组团出去玩，你安排发个通知下去，要注意安全保护工作。” “明白。” 张毅点点头。 儿童节这种节日虽然看似寻常，但实际上真要出了问题，那就是大麻烦。 毕竟孩子对于每个家庭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有事情，谁也受不了的。 “行了，就这样吧。” 沈向东笑了笑：“你忙你的，我下去转转。” “好的，局长。” 张毅连忙点头。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下楼叫上萧亮和李源，便开着车离开了市公安局。 “局长，咱们去哪儿？” 李源开着车，对沈向东问道。 “都行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去银州区的学校附近转转。” “好的。” 李源点点头。 之前沈向东曾经让银州区那边清理学校附近的各种娱乐性场所，不知道现在于成林上来之后，是个什么样子，他自然要关心一下。 车子很快就在银州区这边转悠了起来。 还真别说，于成林的工作很有效果，基本上所有学校附近的娱乐场所，全都进行了关停整顿。 “老于还是很不错的。”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又转了一大圈，眼看着到中午了，沈向东笑着对李源和萧亮说道：“这样吧，我请你们两个吃午饭，怎么样？” “哈哈，那就谢谢领导了。” 萧亮跟李源对视了一眼，便点点头道。 沈向东一个月光是基本工资就上万，他们自然不会跟领导客气。 再说了。 领导请吃饭证明跟他们的关系亲密，傻子才会拒绝。 三个人随便找了一家饭店，点了四个菜就开始吃了起来。 中午吃饭自然是不喝酒的，几个人边吃边聊。 “萧亮，你觉得那个高哲元，到底为什么会出事？” 沈向东随口对萧亮问了一句。 之所以问他，自然是因为毕竟萧亮的父亲跟高哲元是旧识，说不定对于这个人还有点了解。 “会计出事，其实无非就是那点事。” 萧亮耸耸肩道：“十有八九是因为钱。” “说的仔细点。”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对财务人员的这些事情还真不是很了解。 萧亮见沈向东很感兴趣，索性就给沈向东解释起来。 片刻之后，沈向东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按照萧亮的说法，财务人员出问题的原因有很多，有些人可能是贪污受贿，但有的人却是因为帮企业做假账，帮企业逃税而被抓。 说白了，绝大部分的财务人员出事，都跟钱有关系。 很多公司会直接要求财务人员进行违规操作，目的是为了实现利益最大化，虚开发票、假账这些东西，都是常有的事情。 这种事情一旦事情败露，财务人员往往难以脱责。 特别是初入职场的会计，由于缺乏经验，更容易被企业利用，做一些不合理的事情，甚至违法犯罪。 “那你觉得，高哲元是什么问题？” 沈向东饶有兴趣的对萧亮问道。 “他的话，我感觉应该跟建筑公司那边的账目有关系。” 萧亮想了想分析道：“那家伙跟我爸是同一时代的人，都已经是财务部的主管了，要说职务侵占的话，机会不大。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公司的账目有问题，他是直接责任人，所以才选择逃跑。” “那他为什么被杀了？” 李源在旁边好奇的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萧亮无奈的说道：“说来也奇怪，杀手直接杀人，连问都不问，难不成不担心他手里有真账？” “真账？”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眼前一亮，看向萧亮道：“什么是真账？”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沈向东的猜测 “一般来说，基本上会计都会做两个账本。” 萧亮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家老爷子说过，好的会计在面对公司那些不合理要求的时候，通常会留一手，那就是做出一个假账和一个真账。前者给公司用，糊弄税务部门什么的。后者自己藏起来，那上面有整个企业所有的财务往来证明。” “额，是要留着威胁老板？” 李源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萧亮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道：“根本不是好么，是用来自保的。” “自保？” 李源有点不解。 但沈向东却明白了萧亮的意思。 “是的。” 沈向东缓缓开口道：“自保有两层含义，一方面是真的要是被警方查了，他能拿出证据来立功，保护自己。另外一方面，是如果老板想要灭口，这东西就会成为他保护自己安全的证据。” “没错。” 萧亮点点头：“我估计高哲元应该是知道点什么，所以被人追杀。” “你是说星宇集团的人？” 李源不解的问道。 他们反正是在外面吃饭，周围也没有别人，沈向东这个领导还没架子，他说话自然也就随意了一些。 “不一定是星宇集团的人。” 沈向东在一旁却开口说道：“谁告诉你，想杀死高哲元的，就肯定是星宇集团或者说星宇地产公司的人了？” “额，萧亮不是说了么，他们想要高哲平手里的真实账本。” 李源不解的问道：“那肯定是他们动手的呀。” 很显然。 在他的理解当中，星宇集团或者说星宇地产建筑公司那边，如果想要把公司的秘密保护好，那就必须要作出决定。 高哲元这个财务部的主管，毫无疑问是他们必须要处理的人。 “我看未必。” 沈向东摇摇头，却否定了李源的说法：“如果是星宇建筑公司或者星宇集团的人动手，那他们应该想办法把高哲元抓住，然后拉着他去审问，寻找那个真实账本的存在。” 顿了顿。 沈向东解释道：“因为他们必须要保证高哲元交出这个账本才行。否则的话，这个账本就会变成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悬挂在他们的头顶，落下来的时候，把他们劈的七零八落。” 听着他的话，虽然觉得很荒谬，但李源还是默默点点头。 因为他其实很清楚，沈局长要比自己聪明太多。 如果连他都这么认为，那看样子，这个星宇建筑或者星宇集团，这件事当中，还真是被人冤枉的。 “局长，其实我觉得这事儿没准真跟星宇集团没啥关系。” 萧亮低声道：“真要是赵家那边的人下手，我估计高哲元根本没机会藏这么久。”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 随即他意识到，萧亮说的其实没错，以赵家的影响力，高哲元想要藏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看后续吧。”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淡淡地说道：“我感觉，凶手的目的或许是那部手机。” 萧亮和李源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 沈向东带着他们吃过饭，刚回到车上，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萧亮的电话响了。 “是我，局长在，好的。” 萧亮拿着电话，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是银州分局的于局长。” “电话给我。” 沈向东拿过电话，对于成林说道：“怎么了？” “局长，我们发现高哲元用他的假名字，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洗浴里，开了一个柜子。” 于成林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带着人正在赶过去。” “好。” 沈向东顿时眼前一亮，对于成林道：“不管发现什么，一定要保密。” “明白。” 于成林自然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答应下来。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看向李源：“走吧，回市局。” “好的。” 李源没有废话，直接发动车子，拉着沈向东便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 一个半小时之后。 沈向东在办公室里，迎来了于成林。 “怎么样？” 看到于成林进门，沈向东便开口问道：“有什么收获？” “您看看吧。” 于成林没有废话，把一个账本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拿着那个账本，翻开看了一会，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这上面详细的记载了星宇建筑公司每个月的收入和支出，不仅如此，还有每个月公司以工程款的名义接到的一些转账记录。 “我怀疑，这本账上面记载的，就是郭星云走私毒品的账目。” 于成林对沈向东说道。 “查一下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于成林说道：“按照这个账本调查，争取早日挖出背后的人。” “好。” 于成林点点头。 随后。 沈向东又说道：“禁毒支队那边也有些线索，你们多沟通。” “是！” 于成林马上答应下来。 等他离开办公室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开始思考了起来。 账本找到了，也就意味着高哲元被杀的原因也找到了，对方很显然是希望能够拿到账本，所以才抢走了他的手机。 等等！ 沈向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凶手拿走了于成林的手机，是不是就可以查到他曾经去过哪里？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于成林的号码。 “局长，您还有什么指示？” 于成林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很意外，自己这还没走出市公安局呢。 “老于，你安排几个人，暗中盯着高哲元藏账本的那个地方，我怀疑凶手可能也会找到那里。” 沈向东直接说道：“看看有没有机会抓到他。” “额……” 于成林说道：“万一他找别人去打听怎么办？” “你放心。”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就算那家伙找别人打听那个储物柜的事情，他最后也得亲自去拿账本，这种东西，他不敢让别人替他取的。” 于成林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又把李红旗和张毅叫了过来。 “现在可以确定，郭星云是利用工程进行毒品走私的。” 看着两个人，沈向东说道：“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杀手会要干掉高哲元，同时找回账本呢？” “如果是幕后老板的意思，那为什么不把高哲元抓走，审问出账本的所在，再干掉他？”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两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 李红旗率先反应过来，开口说道：“局长，您的意思，杀手是别人派的，目的就是干掉高哲元，抢走账本，不让星宇建筑公司背后的老板发现？” “是的。” 沈向东说道：“恐怕这星宇建筑公司内部也不安稳啊。” “局长，我怀疑这件事，跟星宇集团有关系。” 犹豫了一下，李红旗沉声对沈向东说道：“星宇建筑公司作为星宇集团的子公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您说这郭星宇对他这个堂弟的行为，知情么？” 听到他的话，张毅目光闪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反倒是沈向东，看了一眼李红旗道：“你怀疑星宇集团？” “是的。” 李红旗认真的说道：“怡华园、星宇建筑公司，所有的事情都跟星宇集团有关系，这太不合理了。” “我在警校的老师告诉过我，所有不合理的事情出现在刑侦案件当中，那就意味着是疑点。” 看着沈向东，李红旗一字一句的说道。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他看向一直没开口的张毅：“老张，你怎么看？”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上钩了 张毅听到沈向东的问题，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随后。 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局长，恐怕您早就盯上郭星宇了吧？” 跟李红旗这个愣头青相比起来，张毅作为有着丰富刑侦经验的老江湖，从一开始其实心里就在画着圈。 尤其是沈向东把他从大营市调来，联系到沈向东在铜岭市任职前后发生的事情，张毅其实就已经断定，这位沈局长的目标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今天李红旗居然给挑破了。 “是。” 沈向东面对着自己的两个心腹，坦然说道：“星宇集团我确实早就盯上了。” 说着话。 他解释道：“只是没有证据，所以我也不能怎么样。” 两个人都是他的心腹，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倒是无所谓。 反正只要自己不把真正的目标告诉他们，自然没事。 果不其然。 张毅露出一抹得意的表情。 很显然。 猜到沈向东的心思，让他非常高兴。 沈向东倒是也能够理解，看向张毅道：“你怎么看星宇集团的问题？” 张毅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脸色马上变得严肃起来：“局长，这个星宇集团，恐怕不是那么好动的。” “想要动星宇集团，您就要做好跟赵家撕破脸的准备。” 看着沈向东，张毅缓缓说道：“虽然您把赵家的势力赶出了公安局，但在其他地方，咱们还是要小心点的。” 毕竟是老江湖，他考虑问题的角度，其实非常的全面，哪怕是沈向东，也微微点头。 张毅说的没错。 整个铜岭市来说，赵家的势力太庞大了，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帮助着赵家乃至于星宇集团这些年慢慢崛起。 时至今日，他们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铜岭市的各个地方，这才是最让上面为难并且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赵家的原因。 毕竟说到底，上面也要注意影响的。 说白了。 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动星宇集团就等于是动赵家。 所以，哪怕是省里面，其实都是非常谨慎的。 “一步一步来吧。”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心腹们，缓缓说道：“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们都要做成。” “明白！” “明白！” 张毅和李红旗两个人用力点点头道。 …………………… 转眼间。 两天时间过去了。 沈向东并没有着急，警察破案如果连这点耐心都没有，那就太愚蠢了。 而且。 根据沈向东多年以来的经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应该也很着急，毕竟说起来，如果警方比他先拿到那个账本，说不定会查出什么来。 所以。 说不定那个凶手甚至也在悄悄的按照高哲元手机上的信息搜索着。 虽然凶手那边没有什么消息，但刘波却给沈向东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局长，明天晚上有人请我吃饭。” 这天下班。 沈向东在家里接到了刘波的电话。 因为两个人在市公安局已经闹翻了，刘波自然不能去他办公室汇报，索性就用电话进行沟通。 而且。 刘波还没用用他自己的电话，而是拿女朋友的电话给沈向东打的。 “呵呵，郭晨？”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问道：“是他么？” “不是。” 刘波解释道：“是调兵区公安局副局长高长河，他曾经给咱们市政府的赵副市长开过车，后来调进了市局，是赵鹏飞书记把他安排到调兵区公安分局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自然明白刘波的意思。 看样子，这个高长河是赵家的人。 “他请你吃饭，看样子是拉拢你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应该是的。” 刘波沉声道：“我今天在调兵区办案的时候，因为跟那边的刑警大队有联系，他刚好就邀请了我，说明天晚上吃个饭。” “你们很熟悉么？” 沈向东直接问道。 “这个倒是不太熟悉，就之前他在市局的时候打过几次交道。” 刘波说道：“那个人城府比较深。” “呵呵，那看样子，这是试探你呢。” 沈向东说道：“不管是谁接触你，你不需要考虑其他，就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进行，明白了么？” “明白，请您放心。” 刘波马上点头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自己现在才算是达到了目的，至于接下来能不能成功，要看运气了。 放下电话。 沈向东的目光微微凝固下来。 很显然。 有人上钩了！ 不管背后是谁，沈向东都很期待，刘波能够得到什么消息。 既然郭云峰留下的线索是跟郭晨有关系的，那毫无疑问，这件事肯定跟郭星宇也有关系，换而言之，郭星宇背后的赵家说不定也牵扯其中，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自然希望得到的线索越多越好。 ……………… 第二天晚上。 刘波下班之后，就来到了跟高长河约好的饭店。 “高局。” 在饭店门口，刘波笑着跟高长河握手致意。 “刘队来了，哈哈，快进去吧。” 高长河跟刘波我了握手，便把他请了进去。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包房里，结果一进门，刘波就愣住了。 “这位……” 看着突然出现在包房里的郭晨，刘波有些意外，甚至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刘队，咱们又见面了。” 郭晨笑着对刘波说道：“我记得好像几年前吧，咱们见过一次的。” 他以为刘波是看到自己出现而震惊，所以没有管理好表情。 殊不知。 刘波现在心里面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能够搭上郭晨的线，没想到他居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想到这里。 刘波露出笑容，对郭晨说道：“郭总，您好，难为您还记得我。” “哈哈，我当然记得了。” 郭晨笑着站起身，跟刘波握手道：“那时候我就说，刘队长你一看就是有前途的年轻人。” 他的年纪比刘波大很多，这么说话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您过奖了，过奖了。” 刘波自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对方既然要拉拢自己，那肯定要把自己的情况详细调查一遍的，知道自己以前的履历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再说了。 郭晨要是真的欣赏自己，又怎么可能等到现在才拉拢自己。 这一点，刘波还是很清楚的。 “来来来，咱们边喝边聊。” 高长河笑着在旁边说道。 他今天就是个攒局的人，真正要跟刘波吃饭的，自然是郭晨这个星宇集团的董事长助理。 其实郭晨也是没办法，如果还是赵鹏飞在市公安局的那个时候，一个小小的刑侦支队刑警大队长，别说跟他吃饭了，连跟他一起聊天的资格都没有。 那时候能跟他来往的，最差都得是个副局长或者支队长才行。 可是现在不行了。 今时不同往日，曾几何时在市公安局一手遮天的赵家老三赵鹏飞，已经被调到开源县的当县委书记了。 市公安局里面属于赵家的那些领导，要么被调走，要么被纪委查处。 不夸张的说，整个市公安局里面，郭星宇赫然发现，自己想要找人办事都找不到了。 通过连续好几个案子的清洗，沈向东成功的把市公安局经营成了一块铁板，除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人能够插手公安局的事情。 当然。 赵家也不是在公安系统一点影响力没有，在各个区县分局当中，他们还是有一些人脉的。 比如高长河，就是其中的一员。 可关键问题在于，有沈向东在，这些人根本没办法进入市局当中，他们身上浓郁的赵家色彩，根本得不到重用的。 甚至于。 赵鹏飞连找沈向东理论都没办法做到。 谁让三番五次都是他主动挑衅沈向东的呢？ 这种情况之下，刘波的出现，瞬间就让郭星宇眼前一亮。 他是沈向东的心腹柳强东的警校同学，之前也曾经因为这个关系被沈向东重用，甚至破格提拔。 但现在却因为之前郭云峰被杀的案子，被沈向东批评了一番之后，两个人的关系陷入冰点，甚至沈向东还给了他处分。 但这其实不算什么。 真正让刘波进入郭星宇视线的，是因为他们调查到，沈向东虽然处分了刘波，但是却没有撤掉他的职务。 据说是柳强东亲自劝说了沈向东。 当然。 具体情况大家都不清楚，所以今天郭晨才让高长河把刘波约出来，打算探探他的底细。 如果能够为我所用，那自然是增加一个强助。 如果不能，大家就当是吃个饭，认识一下而已。 很快。 有饭店的服务员把酒菜送了上来。 三个人觥筹交错，喝的不亦乐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自然就聊起了正题。 “柳队长，听说你前段时间，跟你们局长吵起来了？” 郭晨好奇的问道：“不就是一个看护不到位么，至于他发这么大火？” “唉……” 刘波听到这句话，轻轻点了一口气，当着两个人的面，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瞬间眼睛就红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各怀心机 “别提了。” 刘波对高长河跟郭晨说道：“我是因为我同学认识的沈局长，原本还以为遇到伯乐，自己以后能有个不错的前途。” “可结果呢，就因为郭云峰的案子，他对我破口大骂，说是因为我的缘故，他被省厅的领导问责了。” 说到这里。 刘波满脸无奈的说道：“根本就是因为李红旗的失误，关我屁事啊？” “李红旗？” 听到这个名字，郭晨皱了皱眉头。 一旁的高长河补充道：“是沈局长的心腹，从东阳市带来的人，现在是禁毒支队的***。” “对。” 刘波哼了一声道：“我算是发现了，人家那个圈子，我怎么努力都挤不进去，老子就是他娘后妈生的！” 听到他的话，高长河跟郭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后者微微一笑：“来来来，别想那种不开心的事情了，咱们喝酒。” “对，先喝酒，先喝酒。” 高长河也笑着说道。 刘波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跟两个人继续喝起酒来。 眼看喝的差不多了，刘波便对高长河跟郭晨提出告辞。 “高局，郭总，下次有时间，我请二位。” 刘波笑着对他们说道：“咱们常来常往。” “好。” 郭晨点点头。 随后。 他忽然说道：“刘队，如果方便的话，你能帮我打听个事情么？” “郭总您说。” 刘波闻言明显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我尽量帮着问。” “是这样的，你帮我打听一下郭云龙的案子，你也知道，毕竟是我们郭家的亲戚，唉，这孩子走了歪路，实在是可惜。” 郭晨对刘波说道：“麻烦你了。” “没问题。” 刘波点点头道：“我帮着问问可以，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敢保证。” 说着话，他对郭晨解释道：“郭总你也知道，郭云龙的案子，是沈局盯着的。” “好。” 郭晨对于他的坦白倒是很满意。 高长河亲自把刘波送了出去，很快就回到了包房当中。 “怎么样？” 郭晨对高长河问道：“人走了？” “嗯，我叫了个出租车，把他送回去了。” 高长河点点头道：“您觉得这人怎么样？” 他问的，自然是郭晨对刘波的印象。 “有点冲动。” 郭晨想了想说道：“而且咱们也不能确定，他就真的不是沈向东的人了。” 听到郭晨的话，高长河微微点头。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自然都不是笨蛋。 刘波虽然看上去跟沈向东翻脸了，但谁敢保证他就不是沈向东的卧底？ 说白了，不交个投名状，自然不可能信任他。 “那怎么办？” 听到郭晨的话，高长河说道：“要不要安排他帮咱们做件事？” “呵呵。” 郭晨一笑：“我这不是已经求他帮忙了么？” “您的意思，这次的事情，就是投名状？” 高长河一怔，有点惊讶的看着郭晨。 郭晨点点头道：“回头他如果把消息传过来，你告诉我一声，我请他吃个饭。” 很显然。 他有自己的安排。 “没问题。” 高长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刘波这边，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他还一脸醉醺醺的样子。 摇摇晃晃的上了楼之后，他打开自己的家门。 “你干什么去了，喝成这个熊样？” 女朋友看到他进来，没好气的说道。 “嘘！” 刘波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女朋友一愣神，没等她反应过来，刘波已经趴在门口听了起来，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之后，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 女友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不对劲，奇怪的对刘波问道。 “没什么大事。” 刘波摇摇头，随即低声道：“你电话借我一下。” “好。” 女友一愣神，把电话递给刘波，随即说道：“你最近这是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 “我在执行任务，对我们局长负责。” 刘波拿着电话，平静的对女友说道。 这是沈向东的意思，这又不是什么保密级别很高的任务，既然需要他的女友帮忙，那索性不如告诉她一声，免得人家误会。 “哦哦哦！” 刘波的女朋友虽然有点惊讶，但毕竟刘波是刑警，而且最近这段时间，确实得到了沈向东的重用，她倒是很容易接受。 刘波没有再废话，走进卧室开始给沈向东打电话。 他很清楚，沈向东一定在等自己的电话。 事实上。 确实是这样。 沈向东早就知道今天晚上刘波要跟高长河吃饭，所以回到家之后，就在等着他的消息。 终于。 刘波电话打了过来。 “局长，我回家了。” 刘波第一句话，就让沈向东放下心来。 “怎么样？” 沈向东开口对刘波问道：“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我见到了郭晨。” 刘波对沈向东解释道：“他应该是想要拉拢我，但有点不太信任，所以给了我一个考验，让我打听郭云龙的消息。”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他早就猜到郭晨那边肯定不会轻易相信刘波的，毕竟说到底，刘波之前还是自己的人，对方轻易相信他，那是不可能的。 “您看，我下一步要怎么办？” 刘波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他不是想打听么，那就给他打听一下。”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回头不管他给你送钱，还是送东西，你全都照收不误，纪委那边我帮你打招呼。” “好。” 刘波轻轻点头。 有沈向东这个***背书，他自然不用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这其实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他接下来要面对的，肯定是郭晨那边的各种试探，金钱、女人这都是常有的事情。 真要是如果没有人给他背书，万一被人举报，那就麻烦了。 “另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如果遇到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你可以选择退出，明白么？” 毕竟刘波现在做的事情，虽然不算是卧底进入犯罪集团内部，但起码也是要与狼共舞，到时候万一有什么差错，说不定对方就会狗急跳墙的。 “您放心吧，局长。” 刘波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我肯定小心。”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请君入瓮 第二天早上。 刘波起床的时候，桌子上摆着女友给他做的早餐。 吃过饭之后，他便来到了市公安局。 虽然跟沈向东之间的关系紧张，但他如今还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队长，自然没有人会为难他。 更何况，谁也不敢保证，沈向东是不是在敲打这位刘大队长。 万一人家转过头被重用了呢？ 官场的事情，除非是彻底失势，否则没有人会针对那些落魄的家伙。 一些里面经常会写到某某领导出事情了，他的心腹在单位里被人针对，那都是脑残才会做的事情。 任何时候，在机关单位做事的人，不会把自己对于某个人的喜好流于表面。 哪怕心里看这个人不爽，也不会玩什么嘲讽的把戏。 大家更擅长在暗中推一把而已。 “刘大队。” 刘波来到了二大队的办公室，马上就有人跟他打招呼。 “你们柳队呢？” 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眼，刘波对众人问道。 “里面呢。” 有人对刘波说道。 大家都知道他和柳强东的关系，自然也不会在意两个人之前的争吵。 大学室友的关系，可不是轻易能够断掉的。 刘波没有废话，直接走进了柳强东的办公室。 两个人坐在那聊了一会，他这才离开。 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刘波关好门，掏出电话给高长河打了过去。 “刘队，有什么事儿么？” 高长河很快接起了电话，笑着对刘波问道。 “高局说话方便么？” 刘波开门见山的问道。 “方便，你讲吧。” 高长河对刘波说道。 “是这样的，我打听了一下，怡华园的涉案人员基本都处理完了，不过有几个人担心被报复，他们翻供了。” 刘波直接说道：“他们指认郭云龙是怡华园的真正老板，不过具体是谁翻供了，柳强东没告诉我，但我听他那个意思，沈局没打算放过郭云龙，毕竟郭云龙敢勒索他，简直是胆大包天。” “行，我知道了。” 高长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刘波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他很想知道，郭晨会怎么考虑。 ……………… 沈向东这边，对于刘波的做法自然是赞同的。 既然郭晨是非常关键的线索，那他当然要顺着这条线找出真相。 至于刘波这边，机会自己已经给他了，能不能把握住，就要看他自己。 如果这个案子办得好，沈向东不介意给他更大的舞台去发挥。 这种年轻干部，往往最有事业心，也最愿意承担一些重要任务，因为他们很清楚，趁着年纪，自己有的是机会往上爬。 只要爬到一定的位置，那荣华富贵自然是唾手可得。 哪怕不贪不占，仅仅依靠自己的关系、地位，就能够得到比普通人更多的资源。 打个比方来说，一个处级干部，一年下来，光是基本工资加各种补助，起码就要二十万，这还不算其他的隐性福利。 这都是不违法的东西，由此可见，公务员的待遇有多高。 真正的体制内公务员，只要是在编制内部，然后地位不太低的，没有混的太差的。 根本不会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一个三十岁月薪两万的投资公司底层员工，居然看不起中直机关公务员，觉得对方没钱没出息，痛斥对方不上进。 在沈向东看来，那种电视剧根本就是脑残。 你让他怎么上进？ 贪污受贿还是以权谋私？ 男方为了给岳母看病，花光了积蓄不说，全程照顾，还欠了一大笔外债。 老人离世之后女方怀孕跑去把孩子打掉理由是男人太穷，面对男人的质问她居然还一脸委屈满眼泪水。 更离谱的地方在于，电视剧还给观众尤其是女观众编织了一个虚无缥缈荒唐可笑的美梦：哪怕你三十岁离婚打胎，哪怕你只是个投资公司底层员工没人脉没资源，依然会有一个什么都不计较的智力障碍霸道总裁等着你，给你爱情给你房子给你财富给你地位，让你摆脱那个窝囊废男人。 甚至于霸道总裁还一脸霸气的在中直机关的门口把一个中直机关的公务员按在引擎盖上面逼迫他离婚。 嗯，上次看到这个画面，还是金莲和王同志灌药逼迫武大离婚。 沈向东记得自己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无语了。 在中直机关门口按着人家公务员，这是觉得门口站岗的武警不打人么？ 不过沈向东也理解，体制内的东西，很多人不明白，所以就喜欢乱猜。 “局长。” 正在沈向东坐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传来张毅的声音。 “怎么了？”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张毅。 “这是口供。” 张毅递给沈向东一份口供，对他解释道：“虽然这些人都指证郭云龙，但其实没什么用处，除了敲诈勒索您之外，我们其实没找到他其他的证据。” 沈向东默然不语。 这个问题，其实他早就已经想到了。 怡华园这种案子，只要郭云龙不是法人代表，不管里面有什么龌龊，他但凡不承认自己有参与，别人的口供指认其实对他影响不大。 毕竟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表明，他参与了这些违法犯罪行为。 虽然这听上去有点离谱，但确实是事实。 “那按照你的预计，我们能怎么对付他？” 沈向东看着张毅问道。 “这个说不好。” 张毅摇摇头：“检察院那边把我们的卷宗打回来了，要求重新调查，我估计最后也就是三年以下。” “三年以下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最后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正常调查吧。”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毅一愣神，有点意外沈向东的态度。 要知道，最开始沈向东可是打算把郭云龙盯死的！ “不用管他，我们还有其他案子要处理。”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说道：“让其他人负责这个案子，把柳强东那队人给我抽调出来，让他跟银州分局那边合作，调查高哲元的死亡案件。” “好的。” 张毅心中一动，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行贿和受贿 沈向东的命令，张毅自然不会迟疑。 很快。 柳强东和刘波就被叫到了张毅的办公室。 按照沈向东的吩咐，郭云龙的案子，被交给了刘波的二大队进行收尾工作，而柳强东却被命令跟银州分局那边配合，尽快查清楚高哲元被杀一案。 当然。 对于他这个命令，两个人都没有拒绝。 中午下班的时候，刘波接到了高长河的电话。 “刘队，晚上有时间么？” 高长河对刘波直接问道：“出来聚聚。” “晚上我要陪女朋友出去吃个饭，要不然，咱们现在找个安静的地方？” 刘波说道：“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没问题。” 高长河笑着说道：“那就去凤凰城，我在那里有会员。” “好。” 刘波点点头答应下来，下楼开着队里的车，便离开了市公安局。 很快。 他来到了高长河口中的凤凰城。 那是铜岭市一个非常有名气的娱乐场所。 当然。 跟之前的皇家一号相比起来，自然是差了许多，但总体而言还算不错。 “高局，打扰了。” 一进门刘波就对高长河笑着说道：“大中午的折腾您。” “说这话就见外了。” 高长河摆摆手，对刘波道：“有什么事儿么？” “是这样的，今天中午，张局把我叫了过去，让我负责怡华园那个案子的收尾工作了。” 刘波愤愤不平的说道：“本来我是盯着前两天银州分局那边的一个杀人案，现在都已经有线索了，结果却让一大队来接替我，真是太过分了！” “你负责怡华园的案子了？” 听到他的话，高长河却眼前一亮，开口问道：“那岂不是意味着，你能见到郭云龙？” “那是自然。” 刘波随即看向他问道：“怎么，高局有话要跟他说么？” “也没什么，就他不是郭总的亲戚嘛，唉，能照顾就照顾一下。” 高长河说着话，随即拿出一个礼盒递给刘波：“这是郭总的一点心意。” “心意？” 刘波一愣神，随即拿着那个礼盒打开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十摞百元大钞。 “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高长河，刘波眉头皱了皱说道：“看不起我？” “没有。” 高长河摆摆手，随即说道：“郭总的一点心意，毕竟你帮忙打听出那么重要的消息，现在又负责怡华园的案子，就别客气了。” “呵呵。” 刘波闻言想了想，点点头：“那好，我就不客气了，高局你帮忙谢谢郭总，以后有什么事儿，随时招呼我。” 说完之后，他便对高长河说道：“我刘波是个实在人，既然郭总看得起我，以后有事情就说话，我能办的肯定办。” “好。” 高长河对于刘波的反应很满意，毕竟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他一个整天在刑警队里面打滚的年轻人，贸然间得到了这么一大笔钱，肯定是欣喜若狂的。 刘波没有再废话，拿着钱便离开了凤凰城。 半小时之后。 包房的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人呢？” 高长河对那人问道。 “出门直接开车回了家，那地方好像是他跟女朋友同居的住处。” 男人说道：“然后就拎着盒子上楼了。” “行，回头把这边的录像整理好交给郭总。” 高长河点点头道：“记住，不要暴露消息，要安全第一。” “明白。” 那男人连忙点头。 高长河朝着楼下走去，随手拿出电话拨通了郭晨的号码。 “事情办的怎么样？” 电话那边，郭晨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基本上都完事儿了。” 高长河把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钱他收下了，也明确表态，以后您要是有招呼，说一声就行。” “呵呵，看样子，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啊！” 郭晨自言自语道。 “很正常。” 高长河笑着说道：“本来就很有野心，要不然也不可能跟着沈向东干，前段时间的那个事情，沈向东迁怒于他，让他有点心灰意冷了，现在咱们伸出橄榄枝，还给他钱，他当然愿意收下了。” “都拍下来了么？” 郭晨开口问道：“清不清晰？” “非常清楚。” 高长河点点头：“各种角度都有，我估计他做梦都想不到会被拍下来。” “这就是个筹码，防止以后他对咱们不利。” 郭晨想了想说道：“你有时间跟他聊一聊，最好还是让他跟着沈向东干。” “您的意思，让他混进沈向东的身边，打听消息？” 高长河闻言顿时眼前一亮，马上明白了郭晨的意思。 虽然刘波之前跟沈向东大吵一架，看上去好像失去了沈向东的信任。 但别忘了，沈向东手下的头号心腹柳强东可是他的警校同学，而且沈向东刚把他提拔起来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队长的位置上。 这说明沈向东还是非常看重刘波的。 只要刘波愿意低头，说不定沈向东还会原谅他。 在敌人的内部，有自己的心腹，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记住，让他打听一些有用的消息出来。” 郭晨缓缓说道：“还有，你要随时注意观察他，如果发现他跟沈向东有关系，马上处理掉。” “你放心吧。” 高长河微微点头道。 等挂断了电话之后，他这才脸色严肃的走进了自己的车里面，开着车离开了这个凤凰城。 ……………… 而沈向东这边，晚上的时候也接到了刘波的电话。 “十万块，好大的手笔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笑着说道：“你也别客气，该收就收，人家送上门的好处，你不要反倒是不合适。” “局长，您就别逗我了。” 刘波无奈的说道：“我女朋友晚上都吓了一大跳。” “哈哈，你告诉她一声，现在是配合我办案，等事情结束了，我给你请功！” 沈向东笑着说道：“记住，这次的事情，一定要小心。” “您放心吧。” 刘波点点头道：“我估计，他们肯定录像了，这是打算拿捏我。” “很正常。”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这帮人一个个聪明的很，不会那么轻易上当的。” 这是他的心里话，别的不说，单单是郭晨那个人，沈向东就不会相信，他能轻易相信刘波。 现在的做法，大概就是先在自己身边埋个钉子看看，反正也没多少投入。 这对于郭家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我明白，您放心。” 刘波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这边也没有耽误他休息，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而事实上。 此时此刻，郭晨正坐在郭星宇的面前，汇报着这件事。 郭星宇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打，缓缓说道：“你觉得，这个刘波能相信么？” “说实话，不好讲。” 郭晨闻言想了想说道：“他最开始是沈向东的人，但前几天因为云峰的死，被沈向东问责了，也确实背了处分，但我觉得，怎么着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改换门庭吧？” “呵呵。” 郭星宇轻轻点头：“是啊，一个如此随便就能叛变的人，你觉得他能真心给我们办事么？” “那您的意思，他是沈向东的探子？” 郭晨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说了，这个事情不好讲。” 郭星宇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他能那么轻松的收下那些钱，说不定还真是个容易被收买的人。” 郭晨一怔，似乎有点不太明白郭星宇的意思。 郭星宇笑了笑，解释道：“你想想看，他才二十多岁，结果被自己想要追随的上司给抛弃，他会不会心里生出想法来，从今天开始只认钱？” “这……” 听到郭星宇的话，郭晨一下子就愣住了。 还真别说，很有这个可能！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抓捕！ “您的意思，他可能现在选择自甘堕落？” 郭晨惊讶的对郭星宇问道。 “是啊。” 郭星宇似乎很满意自己教训郭晨的感觉，笑着说道：“所以真的说不准这个小家伙的想法，但不管怎么样，既然你已经拍到他受贿的证据，那咱们就先试着用他吧。” 顿了顿。 他又说道：“你刚刚那个想法不错，让他跟沈向东认错，跟在沈向东身边当个钉子，对咱们来说，是很有益处的。” 他对于沈向东，其实是非常戒备的。 毕竟从那位沈局长到铜岭市开始，整个星宇集团乃至于赵家，就经常会遇到各种莫名其妙的麻烦事。 所以。 郭星宇觉得如果有机会能够在沈向东身边安插自己人，还是很不错的。 “那我就这么安排了。” 郭晨微微点头道。 “好。” 郭星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还要去赵家那边，跟舅舅赵洪波商量一下公司的事情。 ……………… 目送着郭星宇上了车，郭晨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冷笑，随即自言自语道：“就知道跟在赵家的屁股后面，跟特么一条狗似的！” 说着话。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东西找到了么？” 郭晨开口问道。 “还没有。”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有些生硬的声音道：“手机我找人解开了，那些警察也在找他去过什么地方，有点麻烦。” “尽快找到那个账本，直接毁掉就行。” 郭晨冷冷的说道：“还有，做完这一票，你马上离开铜岭市，有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 电话那边的人没有废话，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郭晨站在别墅的大门口，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开着车离开了这里。 对他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他还要去应酬其他人。 而郭晨并不知道的是，在他挂断电话之后，那杀手接到了一个电话。 “虎哥，我打听到了。” 电话那边的人说道：“前几天有个人……” 虎哥听完他的话，点点头道：“好，你在那个地方等我，我马上过去。” 片刻之后。 一个彪形大汉就出现在了一家浴池的门口。 “虎哥，就在里面。” 身材瘦小的男人凑过来，笑嘻嘻的说道：“您看，之前说的……” “这是你的好处费。” 虎哥随手递给他一千块钱，随即冷冷的说道：“老鼠，你要是敢骗我，知道后果么？” “您放心，我老鼠就算是疯了，也不敢骗您啊！” 瘦小的男人看上去有点猥琐，獐头鼠目的样子，他笑着对虎哥说道：“您放心，我专门拿着他的照片问出来的，搓澡的说看见过他。” “那就行。” 虎哥点点头，便带着老鼠朝着浴池里面走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身后的不远处，十几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于局，是他们么？” 柳强东坐在车里，身边是一脸严肃的于成林。 “是。” 于成林点点头：“我查了监控，那天打听高哲元的男人，就是那个小个子，我估计那个高个子，应该就是咱们要找的人了。” 说着话。 他看向柳强东：“账本放进去了？” “嗯。” 柳强东点点头：“原件已经收起来了，里面的是经过做旧的复印件，我估计那小子也看不出来，他又没见过原件。” “那就好。” 于成林想了想，拿着通话器，对自己的手下们说道：“所有人都注意，以后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找机会等我信号再动手，这地方人太多，万一他身上有枪什么的，那就麻烦了。” “是！” 其他的民警自然明白于成林的意思。 这种时候，没有人敢冒险，万一对方身上有武器，那可真的很容易出问题。 “局长那边还不知道吧？” 柳强东对于成林问道。 “我们也是临时得到的消息。” 于成林说道：“先抓人吧，人抓到了再说。” 柳强东对他的想法，出人意料的十分赞同。 毕竟抓犯人这种事情，如果没抓到就跟上级汇报，到时候真要是出什么意外，那就叫做失职。 但如果先抓到人，然后对上面汇报，那也算是立功了。 等了十分钟之后。 他们终于看到了虎哥跟老鼠的身影。 两个人从浴池里走出来，老鼠也不知道跟虎哥说了什么，转身就朝着另外的方向走去。 于成林眉头皱了皱，拿着通话器道：“老李，你带两台车，悄悄的跟上那个老鼠，把他给我按下来。” 说完。 他看向柳强东：“柳队，咱俩一起上！” “好。” 柳强东点点头道。 这种时候，领导带队冲锋，那是应该的。 不管是他还是于成林，都不是那种躲在手下背后抢功劳摘桃子的性格。 两个人穿着便衣，直接便下了车，一左一右朝着正往这边来的虎哥走去。 “我跟你说，这事儿绝对不赖我！” 一边走，于成林一边念叨着。 “怎么不赖你！” 柳强东没好气的说道：“上次你要是帮我的话，那娘们我就拿下了。” “不是，你睡了人家闺女，还想睡她妈，我咋帮你？” 于成林突然说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正好走到那个虎哥的身边。 听到于成林那句劲爆无比的话，虎哥一愣神，下意识的就看了柳强东一眼，心说这哥们挺牛逼啊！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这两个人竟然一下子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警察，别动！” 卧槽！ 听到这句话，虎哥还想要奋力挣扎。 奈何柳强东和于成林两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劲拼命抱住他。 两个人猛然间一用力，竟然直接把他摔倒在地上， 下一秒。 没等他缓过神来，身后已经冲上来十几个警察，有人拿枪顶着他的脑袋说道：“别动，别动，听见没，卧槽，你特么别动！” 满嘴的脏话连篇，可没有人顾及到这些，大家都在拼命的压住这个家伙。 而很快。 他的手被从兜里抽了出来。 果不其然。 这家伙后腰别着一把开了保险的枪。 换句话说， 刚刚如果不是于成林和柳强东两个人搏命式的抓捕，这家伙真的会开枪的。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突击审问 沈向东得到抓捕成功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当然。 于成林抓到人之后，没有把人送往市局，而是跟柳强东一起，把他押到银州分局突击审问。 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要趁着犯罪嫌疑人刚刚被抓捕，心理防线还很脆弱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在很多犯罪分子抓捕过程当中，经常会出现。 但出人意料，这个虎哥自从被抓了之后，一句话都不说。 要不是那个老鼠被抓到之后撂了一些他的情况，警方这边竟然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发现。 最后。 于成林和柳强东只好把电话打给了沈向东。 毕竟按照柳强东的说法，沈局长不仅仅是战术高手，而且还是个审问高手。 沈向东很快就来到了银州分局这边。 “局长。” “局长。” 两个人看到沈向东下车，连忙过来问候着。 “人呢？” 沈向东看着他们两个，轻轻点点头，随即问道：“有什么收获么？” “在里面关着呢。” 于成林满脸歉意的说道：“局长，是我们没用，这家伙根本一个字都不说。” “呵呵，这是亡命徒，又不是小偷小摸的家伙。” 沈向东随意的笑了笑，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为什么警察对于亡命徒都觉得麻烦，就是因为这帮人是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一个人如果连命都能豁出去的时候，就必须要承认，这个人是没有弱点的。 很显然。 这个人就是如此。 “先去看看那个老鼠。” 沈向东在电话里，已经知道了老鼠的存在，直接开口说道。 两个人很快就把他带进了一间审讯室里面。 那个獐头鼠目的男人，正被铐在那里。 “领导，领导，我真的啥都不知道啊！” 老鼠看到一行人进来，连忙大声嚷嚷着。 很显然。 这家伙是个老油条。 “老鼠，真名林志强，是个惯偷，因为盗窃、抢劫、猥亵等罪名多次被判刑、劳教、拘役……” 于成林对沈向东介绍起面前这家伙的底细。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看了一眼面色变得苍白的老鼠道：“倒是没想到，你是个惯犯。” “领导，我这次真是冤枉的啊！” 林志强看着沈向东，满脸的委屈。 可沈向东对他的话，却一个字都不相信。 这种惯犯通常具有较高的反侦察能力和多次违法犯罪记录，这些经历使他们善于伪装和欺骗。 别的不说，就老鼠林志强这种人，他嘴里的话，十句得有九句半是假的。 “行了，冤枉不冤枉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向东在他对面坐下，淡淡地开口问道：“说说吧，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他叫老虎，是我在隔壁林吉省认识的，我们俩曾经在一个矿上待过。” 老鼠小心翼翼的说道：“后来，因为得罪了人，我俩就从那跑了，完了我就回到铜岭市这边，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那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 沈向东却不相信他的话，冷冷的说道：“你别告诉我，他有特异功能，可以联系到你。” “这个真是凑巧，绝对是凑巧！” 老鼠连忙说道：“我是后来在凤凰城碰到他的，完了我们就联系上了，前两天他找到我，让我帮忙找个人……” 按照他的讲述，这个老虎是突然找到自己，让他帮忙找人的。 “知道名字么？”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问道。 “不知道，就知道他叫老虎，以前是个雇佣兵，在滇南那边混过，完了就不知道了。” 老鼠小心翼翼的说道。 “行，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沈向东点点头，对于成林道：“安排人继续审问他。” “好的。” 于成林点点头。 沈向东离开这间审讯室，随即看向跟出来的柳强东问道：“你觉得，这家伙的口供，是真是假？” “不好说。” 柳强东闻言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道：“我怀疑，他很有可能对老虎的来历，非常清楚。”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不管他清不清楚，其实都不重要，我们问老虎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柳强东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没有再说话，很快朝着另外一间稍微远一点的审讯室走了过去。 走进去，就看到老虎被铐住手脚坐在那里，脑袋低垂，似乎在睡觉。 “这家伙从进来之后，要了个面包，喝了一瓶水，然后就一直在睡觉。” 负责看守的警员，对沈向东说道。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对于这种状况，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家伙是个实打实的老江湖，知道自己落在警察的手里肯定难逃一死，所以干脆就摆出这个姿态来。 “老虎？” 沈向东在对面坐下，看着男人说道：“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聊几句？” 男人听到沈向东的话，抬起头看了沈向东一眼：“你谁啊？” “这是市局的沈局长。” 一旁的柳强东开口说道。 “我姓沈，叫沈向东。” 看着男人，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高哲元是你杀的吧？” “嗯。” 他平静的点点头：“你们动作挺快，居然比我先找到东西。” 事到如今，他已经明白过来，警方肯定早就找到了那个账本，所以故意给自己挖坑，等着自己上钩。 “呵呵，运气不错。” 沈向东耸耸肩，随意的说道：“我看了现场，你很专业，看样子是手里有人命的。” “不用套我话。” 老虎缓缓说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是么？” 沈向东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个字都不说，我也查不到你的底细，也不知道你到底跟谁来往？” “难道不是么？” 老虎看着沈向东，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我如果不是为了找东西，你觉得你能抓住我？” 很明显。 这家伙眼里根本没有瞧得上警察们。 可下一秒，沈向东的一句话，却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你可以去死了！ “你大概不知道，铜岭市现在各个主要街道路口，都有监控视频，只要我们拍到你在案发现场出现的照片，就可以确定你的嫌疑了。” 沈向东看着老虎，平静的说道：“另外，只要我们把你的照片发出去，我想很快会有线索出现的，现在网络很发达，找到你的家里人，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家人？” 老虎冷笑起来：“我没有家人。” “那你就等死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会查出你在铜岭市跟谁见过面，你背后的人是谁。” “放心，你的手机通话记录，我们能够通过技术手段找到，你背后的人跑不掉的。” 伴随着他的话，老虎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可沈向东却没搭理他的意思。 这种所谓的亡命徒他上辈子见多了，家里人都没了，就剩下老哥一个，动不动就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找出证据枪毙我的姿态。 主打一个穷横！ 但是在沈向东看来，这种人就是一群蠢货。 他们因为经常进监狱，出来之后也没什么正经工作，跟整个社会都是脱节的。 根本不知道如今警察的技术手段有多离谱。 为什么互联网时代发展起来之后，各种违法犯罪行为案件的破案率降低了，说白了就是因为技术手段增加了。 如今还好，再往后十年，只要把一个人的照片发到网络上，他做过的所有事情，包括行踪轨迹，全都能查到。 就老虎这种情况，警方根本不需要跟他耗时间，先把他的底细查清楚再审都来得及。 而现在。 听到沈向东的话，老虎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你！” 他看向沈向东，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家伙，从始至终都只不过是在耍自己玩。 “我什么我？”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鄙夷的说道：“还以为自己是以前的死士杀手啊？都什么年代了，就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一个个都以为自己嘴硬，没牵挂，放心，你的事情我们早晚查清楚。” 说完。 沈向东站起身，看了一眼老虎，平静的说道：“把他送去看守所。” “是。” 听到沈向东的话，柳强东马上开始了安排人行动。 “局长，真能查到啊？” 等老虎离开了这里之后，柳强东这才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要是他开口交待，岂不是更好？” “白痴！”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这种家伙根本就是死鸭子嘴硬的人，他可能交待么？” “那您说查他……” 柳强东不解的问道。 他也不在意沈向东骂自己，毕竟老领导嘛，骂几句就骂几句，领导骂人说明把自己当心腹，如果连骂人的意思都没有，那才证明领导跟自己关系疏远呢。 “查他又不费什么力气。”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查一下凤凰城附近的监控，还有那个老鼠，让他说清楚什么时候联系上的这家伙，还有他在凤凰城什么地方遇到的这人。” 说着。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个老虎在铜岭市的行踪轨迹，尽快调查清楚。” 很多时候。 犯罪分子的零口供，对于警察而言，无非只不过是增加了一些调查难度而已。 那些以为自己一言不发，不提供任何证据口供给警察，就不能被定罪的犯罪分子，沈向东只能说他们在以前或许有机可乘。 但是在如今这个时候，生存空间真的太小了。 “是。”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剩下的事情交给于成林和柳强东处理，沈向东坐上车便返回了自己的家。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着一件事，为什么自己觉得凤凰城会很耳熟。 “萧亮，你听说过凤凰城么？” 沈向东开口对萧亮问道。 “额，我知道这个地方，在咱们市也算是不错的娱乐城了。” 萧亮闻言点点头道：“里面各种娱乐项目不少，主要就是唱歌、跳舞什么的，不过倒是没什么负面新闻，消费也不低。” “我去过一次。” 正在开车的李源连忙说道：“之前队里有人过生日，我跟着去过，里面装修也很不错，消费水平也不高。” “有坐台的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李源问道。 “听说是有，不过都是那种正规的，就负责点歌什么的。” 李源说道：“好像说老板不允许出台，客人要是跟公主自己谈好，他不管，但是店里不允许。” “呵呵，有点意思。”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这个凤凰城的老板，居然还有这样的想法。 没看出来，竟然是个有底线的人。 没有再说什么，沈向东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让萧亮和李源明天八点钟来接自己上班，沈向东便躺下休息了。 躺在床上，他脑海当中回忆着刚刚在银州分局那边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还是觉得什么地方的细节被自己忽略了。 这大概就是一个老牌刑侦人员的直觉，会不自觉的思考审问当中的一些东西，尤其是犯罪嫌疑人说过的每一句话。 不知不觉当中，沈向东躺了足足一个小时。 他的脑子里不断回忆着自己今天发生的事情，把所有关于凤凰城的字眼，全都回忆了一遍。 等等！ 凤凰城！ 沈向东忽然反应过来。 刘波之前提过一嘴，高长河约他见面并且行贿的地方，就是特么的凤凰城！ 想到这，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高长河居然在凤凰城公然行贿刘波，这意味着，他很有可能跟凤凰城那边很熟悉。 否则的话，干嘛要跑去一家歌厅娱乐城里面见面行贿？ 换而言之。 这个凤凰城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别忘了，高长河的背后是赵家，他跟郭晨可是很熟悉的。 而且。 按照那个老鼠林志强的说法，他是在凤凰城见到了老虎，两个人这才重新联系上了。 如果按照这样的说法，岂不是意味着，这个凤凰城才是接下来的关键？ 想到这里。 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他很期待，接下来会有什么好戏上演。 第二天一早。 沈向东来到办公室，就把柳强东叫了过来。 “局长。” 柳强东对沈向东敬礼道：“我昨天晚上派人连夜审问了那个林志强，他说自己在凤凰城那一次是跟人蹭的局，无意间看到老虎跟三四个人在里面玩，听说里面有人被叫郭总。” “郭总么？” 沈向东闻言笑的非常开心，他就感觉这件事不简单。 “行，你调查一下那个凤凰城的资料，记得不要太直接，就侧面调查一下，看看那个地方属于谁，管理者、法人都是谁。”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不要打草惊蛇，明白么？” “明白。” 柳强东虽然不知道沈向东的想法，但还是很快点头答应下来。 “还有。”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你可以带着人，拿着老虎的照片去查一下凤凰城的监控，顺便问问他们认不认识这个人。” “额，好的。” 柳强东虽然不明所以，但自然不会质疑沈向东的命令，答应下来便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柳强东的背影，沈向东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来。 他很想知道，公安局的这个行动，会不会让一些人露出马脚。 ……………… 柳强东的行动速度很快，上午就带着人直接来到了凤凰城，拿出老虎的照片，他直接询问这边有没有人认识这个家伙。 甚至于，他还调取了最近凤凰城的相关录像。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郭晨的耳朵里。 “什么？” 拿着电话，郭晨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我知道了，你们配合警方的调查就是了，不要乱说话。” 郭晨拿着手机说道。 放下电话，他看向坐在车子后排的郭星宇：“刚刚郭凯打电话来，说凤凰城被警方查了，是刑侦支队的柳强东带队。” “怎么回事？” 郭星宇听到这句话，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问道：“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情么？” “没有啊。” 郭晨摇摇头道：“好像是例行检查，说是有个杀人犯，曾经出现在那里。” “那让他们正常配合就行。” 郭星宇说道：“监控可以给他们，但不要乱给，明白么？” “您放心。” 郭晨点点头：“我早就交代过了。” “你上次说的那个刘波，我看可以用一用。” 郭星宇平静的说道：“我们在市局里面一定要有自己人，不能没有任何消息来源。” 说着话。 他叹了一口气：“老爷子那边一直希望能够走出铜岭市，所以宁愿把老三调出公安局，也希望让赵家的人去省里任职。但咱们不一样，咱们的根在铜岭市，明白么？” “明白。” 郭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等郭星宇抵达目的地上楼之后，郭晨的脸色却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试探 郭晨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老虎那个混蛋，真是废物！” 他自言自语着，想了想拿出电话，拨通了高长河的号码。 “郭总，有何吩咐？” 高长河似乎心情不错，笑着对郭晨说道。 “董事长的意思，可以着重培养那个刘波。” 郭晨平静的说道：“晚上把他约出来，我有事跟他谈。” “好，没问题。” 高长河点点头，自然知道郭晨的意思。 很显然。 这是郭家常用的策略，当初他自己，也是这样被拉拢到郭家这边的。 很快。 刘波就接到了高长河的电话，约他晚上见面。 “没问题。” 有了沈向东之前的指示，刘波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到了晚上下班。 刘波收拾好东西以后，便骑着自己的摩托车离开了市公安局。 来到约定好的地方。 他便径直走了进去。 今天高长河没有出现，包房里只有郭晨一个人。 “郭总，您今天怎么有空了？” 看着郭晨，刘波笑着问了一句。 他倒不是在嘲讽郭晨，而是真的有点意外，没想到郭家居然这么快就找上自己，原本他跟沈向东分析，或许郭晨还要观察自己一阵。 结果没想到，拿到十万块钱这才几天，对方就找上门来。 “呵呵，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见个面，聊聊天。” 郭晨笑了笑，对刘波说道：“怎么样，今天是不是很忙？” “还行吧。” 刘波摇摇头：“您也知道，沈局长看不上我，也就看在我跟柳强东的关系上，虽然处分我，但没有把我撤职，现在我负责怡华园的案子，基本上就是收尾工作了，一天到晚也没什么辛苦的地方。” “哈哈。” 郭晨笑了起来，对刘波说道：“要我说，你买点礼物，去看看你们沈局长，好好跟他承认错误，我觉得他应该会原谅你的。” “郭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刘波眉头皱了皱，看向郭晨道：“您让我去道歉？” “当然了。” 郭晨点点头：“咱们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看的出来，刘队你是个性情中人，我虚长几岁，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你想过没有，现在的市公安局，沈向东一手遮天，除非你不打算在市局干了，否则你觉得能够绕过他么？” “这个……” 刘波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不得不承认，郭晨分析的没有错。 许久之后。 刘波叹了一口气，看向郭晨：“郭总，您这话说的没错，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啊！” “哈哈，男子汉大丈夫的，该服软就服软，有什么不舒服的。” 郭晨拍了拍刘波的肩膀，笑着说道：“来，咱们喝一杯，为了你以后的锦绣前程！” “对，为了锦绣前程！” 刘波似乎下定了决心，拿起酒杯说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郭晨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说道：“对了，怡华园那边的案子，处理的怎么样了？” “基本上差不多了。” 刘波闻言随意的说道：“口供方面也做的差不多了，我那天见到了郭云龙，高局之前跟我提过你们的关系，您放心，郭总，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不会有大事。” “那沈局长那边？” 郭晨试探着问道：“不会有问题吧？” “呵呵。” 刘波冷笑着说道：“他有什么问题，我所有的审问都是在规定范围内的，毕竟没有直接证据表明郭云龙是怡华园那些问题的主使者。” 顿了顿。 他压低了声音道：“记住，告诉郭云龙，只要他咬死把沈局带到办公室是为了谈赔偿，什么十万一万的都是气话，最多就是个敲诈勒索未遂，顶天才三年。” “真的假的？” 郭晨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刘波。 这个事情他还真不知道。 不是说没给郭云龙安排律师，只不过律师也不知道警方有多少证据。 更何况。 国内的律师，在刑事诉讼领域，也就那么回事吧。 “真的，这是张局说的。” 刘波耸耸肩道：“反正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哈哈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郭晨高兴不已，拉着刘波又喝了好几杯。 眼看着喝差不多了，他这才对刘波问道：“对了，今天你们市局的人去了凤凰城调查，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凤凰城？” 刘波明显一愣神，看了一眼郭晨道：“郭总，你怎么知道的？” “凤凰城的老板叫郭凯，是我堂弟啊。” 郭晨无奈的说道：“他今天给我打电话，提了一句，说警察上门了，是市局的，调了监控……” 顿了顿。 他貌似无意的对刘波说道：“放心，你之前去那边的视频，早就被删了。” “那就好。” 刘波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听说是去找人了。” “找人？” 郭晨一脸诧异的问道：“不会是有案子吧？” “是，有个案子。” 刘波随意的说道：“一个杀人犯，亡命徒。” 说着话。 他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来，对郭晨道：“说起来，这个事儿，还跟你们星宇集团有关系呢。” 卧槽！ 郭晨心中一动，马上就明白了刘波的意思，他看向刘波道：“怎么回事，老弟，这个你可得跟我详细说说。” 刘波呵呵一笑，却没有开口。 郭晨看到他的样子，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很显然，人家这是在待价而沽。 毕竟说到底，之前自己找刘波帮忙，给了十万块钱的好处费，现在又找他打听消息，当然也得给好处。 “你等我一下。” 郭晨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不到五分钟，有人敲响了包房的门。 郭晨站起身走出去，随后便拿了一个糕点盒子进来。 “一点心意，老弟你拿回去吃。” 他看着刘波，笑着说道。 刘波站起身接过那个盒子，在手里掂量了一番，这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来：“郭总您真是太客气了，那我就受之有愧了。” 受之有愧的下一句，是却之不恭。 刘波的意思，自然是收下这个东西了。 郭晨闻言笑着点点头。 他不怕刘波贪，只要这个人有弱点，那对于自己，对于郭家来说，就是最好的拉拢对象。 就怕他像沈向东那样，没有任何的缝隙，那就麻烦了。 两个人重新坐下，刘波这才开口说道：“郭总，之前那个星宇建筑公司的案子，我不说，您应该心里也有数吧？” “这个我知道。” 郭晨心中一动，轻轻点头道。 “星宇建筑公司的财务部主管高哲元，前两天被人杀死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当中。” 刘波缓缓说道：“你们之前报警，说他偷了公司的两千万对不对？” “是这么回事。” 郭晨连忙说道：“我们集团这边发现建筑公司有两千万的账目对不上，然后他这个财务主管还失踪了，就怀疑是他携款潜逃了。” “原来是这样。” 刘波微微点头道：“反正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家伙是准备往草原那边跑的，结果人没跑掉，却被杀手堵在了小旅馆里面干掉了。” “不过杀手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我们警方这边也没发现。” “后来通过监控视频，最终找到了那个杀手的踪迹，最后把他抓住了。” “不过那家伙一言不发，我们这边也有点麻烦，就打听一下这家伙，听说他之前在凤凰城出现过，柳强东就带着人去了。” 等他说完这番话，郭晨的脸色已经无比严肃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 郭晨义愤填膺的说道：“没想到这个家伙那么凶残！” “是啊！” 刘波点点头道：“很厉害的那个杀手，要不是凑巧拍到了他的脸，根本抓不住那家伙。” 顿了顿。 他撇嘴道：“不过那孙子也是个狠人，一声不吭，沈局长下了死命令，一个星期之内必须把他的背景挖出来。” 听着他的话，郭晨微微点头，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这个时候，刘波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当着郭晨的面就开着免提接了起来。 “喂，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赶紧来局里，张局要开会。” “我出来吃个饭，马上回去。” 刘波随意的问了一句：“啥事儿啊，这么着急。” “昨天那个案子，你赶紧的。” 电话那边的柳强东挂断了电话。 刘波这才抬起头看向郭晨：“郭总，那我就先回去了。” “行，你回去吧。” 郭晨这时候的表情十分严肃，看着刘波说道：“老弟，我就不多说什么了，那个高哲元卷走了我们公司两千万，如果有什么消息，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是我的电话，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着话。 他递给刘波一张名片。 刘波闻言笑着点点头：“没问题，老哥您放心，有什么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说完，他便拿着名片急匆匆的离开了饭店。 看着刘波离开的背影，郭晨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半天都没有说话。 “账本还没有被找到，人被抓了。” 郭晨自言自语着，脸色愈发难看。 想了想。 他拿出电话，拨通了郭星宇的号码。 “大哥，我找那个刘波打听过了，说是为了一个杀人案，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清楚，我感觉没什么大事。” 郭晨说道：“要不然，我再找人打听打听？” 郭星宇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摇摇头道：“算了，既然不是冲我们来的，那就算了。” 郭晨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可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严肃不已。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沈向东的猜测 郭晨的心情很沉重，但刘波比他的心情更沉重。 柳强东的那个电话并不是事先约好的，而是突发状况。 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先回了一趟家，把那个装着钱的糕点盒子藏好之后，便匆匆赶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张毅主持会议，在会上他明确要求所有人，最近这段时间取消休假，全力侦破高哲元被杀的案件。 “尽快把相关线索调查清楚，明白么？” 张毅说完之后，便宣布散会。 而会议结束之后，刘波就找到了柳强东。 “帮我个忙。” 刘波对柳强东说道：“我得找沈局长请求原谅。” “原谅？” 柳强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皱了皱眉头道：“行，我知道了。” 对于刘波和沈向东之间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自然也明白，自己这位老同学如今在做的事情，恐怕是很危险的。 想到这里。 他看向刘波，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要注意点。” “没事。” 刘波压低了声音道：“那边要求的。” “哈哈，我明白了。” 柳强东多聪明的人，马上就反应过来刘波找沈向东道歉这件事，恐怕是对方想要在市公安局里面安排一个自己人的意思。 ……………… 于是。 在离开市公安局的时候，不少人都看的了柳强东跟刘波一起上了车。 坐在车里，柳强东一边开车一边对刘波问道：“你小子，这是疯了么，居然跑去做卧底。” 两个人是警校同学，又是一个宿舍的，关系摆在那里，刘波也知道柳强东对于自己的事情肯定了解，便无奈的说道：“其实也不算是卧底，就是沈局长给我一个机会而已。” 顿了顿。 他苦笑着说道：“兄弟一场，我也不瞒着你，你觉得如果不这样，我什么时候能够再被提拔？” 柳强东一怔，无奈的点点头道：“话虽然这么讲，但你这个做法，一旦暴露，也是有不小麻烦的。” “问题不大。” 刘波解释道：“沈局长说了，纪委他已经帮我打好招呼，大不了破了这个案子，我调走就是了。” “倒是也行。” 柳强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两个人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家里。 “局长。” “局长。” 柳强东和刘波两个人纷纷对沈向东问候着。 “你们来了，快坐吧。” 沈向东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道：“怎么样，今天的事情顺利么？” 他问的自然是刘波。 “还行。” 刘波说着话，就对沈向东解释道：“郭晨今天跟我见了面，事情是这样的……” 他干脆把自己今天跟郭晨见面的全部情况都对沈向东汇报了一番，包括自己索贿、郭晨的试探都说了一下。 最后。 刘波无奈的说道：“郭晨的意思，希望我能够跟您拉近关系，看样子是准备让我当钉子了。” “哈哈哈，这样就有意思了。”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对刘波说道：“那你就答应他。” 说着话。 他对刘波道：“你觉得这个郭晨，是不是幕后黑手？” “不好说。” 刘波闻言摇摇头道：“不过我总觉得，似乎郭晨对于高哲元被杀的案子，好像很关心，他问了我不少细节的东西，甚至包括那个被咱们抓住的杀手，他也询问了我不少内容。” 顿了顿。 刘波解释道：“他甚至关心这个，比关系郭云龙的案子更多。” 听到他的话，不管是沈向东还是柳强东，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身为刑警，他们的某些嗅觉，要比普通人更加敏锐。 刘波能够感觉出来的问题，他们同样也能够感觉到。 如果按照刘波刚刚的讲述来看，这个郭晨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按理说，虽然高哲元卷走了两千万，可那属于经济犯罪，是建筑公司那边的问题，他一个董事长办公室主任，跟这件事应该是没关系的。” 柳强东坐在那里，认真的分析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这家伙确实有点不对劲。” “那个账本不会跟他有关系吧？” 刘波大胆的假设道：“说不定他是打算杀人灭口，把账本抢回去。” “这个还真没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一直以来，不管是自己还是其他人，都把郭晨当作是郭星宇的心腹，想的问题都是郭星宇肯定是幕后黑手。 但现在看来，事情或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郭家的问题背后，说不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假设啊，我们假设。”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对刘波和柳强东说道：“如果说，郭星云和郭星宇这对堂兄弟面和心不合，或者说是貌合神离，两个人表面上是一家人，但背地里郭星云有小心思，他在贩毒的过程当中，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跟郭晨勾结，两个人私下里出货赚钱，你们觉得有没有可能？” “我觉得有。” 刘波略微思考了一下，便点头道：“所以郭晨才会在郭星云死后，派人想要干掉高哲元，抢回那个账本，因为他怕上面有关于自己的消息被泄露出去。” “是的。” 柳强东点点头道：“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那个老虎说不定是郭晨派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那个账本。”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郭晨和老虎认不认识？” 沈向东忽然问道。 “这个简单。” 柳强东直接说道：“拿郭晨的照片给老鼠林志强看就行。”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猜测都很有道理。 如果把郭晨列为犯罪嫌疑人背后的黑手，那整件事就能够得到完整的解释了。 “等等。” 刘波忽然想到一件事，不解的问道：“那郭星云为什么会死，是郭晨为了灭口么？” “我看未必。” 沈向东却摇摇头，冷哼了一声道：“他的死，我觉得有猫腻，说不定是某人为了杀人灭口。” 听到他的话，刘波和柳强东都没说话，很显然沈向东没打算说 ……………… 两个人在沈向东这边待了一会，便告辞离开了。 而沈向东等他们走了之后，坐在沙发上思考了半天，最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宋文锦的号码。 “宋书记，我是沈向东。”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笑着说道：“有个事情，跟您打个招呼。” “什么事儿啊？” 宋文锦笑着说道：“咱们之间还这么客气。” 他自从跟沈向东喝完那顿酒之后，平时两个人会经常打电话沟通一些事情，随后也选择靠向了市委书记林河，在市委那边也是风生水起。 不得不说，宋文锦还真是个聪明人。 这时候下注，属实是有点胆子的。 “是这样的，我们市公安局正在调查一个案子，刑侦支队一大队的队长刘波同志，被我派出去接近犯罪嫌疑人了，对方会给他松一些现金之类的东西。” 沈向东平静的对宋文锦说道：“我想着提前跟宋书记您打个招呼。” “这样啊，没什么问题。” 宋文锦点点头：“这个是小事情。” 说着话。 他想了想道：“我觉得可以这样，为了保密起见，咱们在省纪委那边给他建立一个档案，到时候如果有人质疑他的话，可以用这个反驳。” “那可太好了，麻烦宋书记了。” 沈向东由衷的对宋文锦表示感谢。 毕竟刘波是为自己办事，如果有机会，沈向东当然希望能够弥补他。 沈向东可从来都不是那种让手下人冲锋陷阵，自己躲在背后享受功劳的人。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郭晨的算计 沈向东的想法很明确，不管郭星宇和郭晨，到底谁才是那个杀掉郭星云的幕后黑手，有一点可以肯定，星宇集团这家企业，绝对是有问题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不管怎么查，只要跟他们有关系，都不算走错方向。 所以。 沈向东告诉柳强东和刘波，围绕着郭晨这条线，继续查下去就是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虽然那个老虎依旧扮硬汉不开口，但柳强东却已经通过各方面的消息，对他展开了调查。 而刘波这边，也不断把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传递给了郭晨。 当然。 从始至终刘波都没有告诉郭晨，那个账本已经被找到了。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这个东西大概就是郭晨一直苦苦寻找的证据，只不过账本上面的一些数据警方这边也还没有研究明白，当然没办法抓人。 但他可以确定，这个郭晨，肯定是有问题的。 ……………… 转眼间。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里，市公安局这边似乎风平浪静，沈向东没有再找星宇集团的麻烦，最大的事情，大概就是怡华园的案子终于结案了。 最终，郭云龙被以敲诈勒索未遂的罪名，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郭晨得到消息非常高兴，他知道这都是刘波的功劳。 为此，又专门给刘波送了二十万现金。 当然了，送钱的地方选在了凤凰城。 “老弟，什么都不说了，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 郭晨拉着刘波的手，笑着说道：“多亏有你，要不然云龙就要遭罪了。” “您客气了。” 刘波笑着说道：“这个事情我也是恰逢其会，主要还是小郭总运气不错。” 说着话。 他看向郭晨道：“现在案子已经移交到检察院了，你们家属是可以探视的，有时间您可以去看看他。” “我知道，我知道。” 郭晨笑着点头。 他自然明白刘波的意思。 既然都已经到了检察院，那剩下怎么判决，就是法院的事情了。 政法委书记**赫是赵家的人，能不能打通关节，就看郭家这边使多大力气了。 “对了，高哲元的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郭晨似乎无意间想到了一件事，对刘波问道：“那个凶手还没有招供？” “别提了。” 刘波无奈的摇摇头：“昨天柳强东跟我吃饭，还在念叨这个事情，那家伙就跟石头似的，又臭又硬，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拿他一点辙都没有。” “估计是哪儿来的亡命徒吧。” 郭晨心中一动，随口说了一句。 “可不是么。” 刘波无奈的说道：“不过他背后肯定是有主使者的。” 说着。 他看向郭晨，眉头皱了皱道：“郭总，恕我直言，这人不会是你们集团派来的吧？” “哎哎哎，老弟你可别瞎说。” 郭晨听到这句话，连忙摆手：“我们集团怎么会做那种事情，我们可是合法企业。” “呵呵。” 刘波笑了笑，举起酒杯跟郭晨干了一杯，却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两个人其实都很清楚，所谓合法企业，只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星宇集团如果真的合法经营，那就不可能有今时今日的规模。 更何况。 哪个合法企业会用钱贿赂警察？ ……………… 晚上十一点，刘波离开了凤凰城。 而郭晨却没走。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人送回去了？” 郭晨对男人问道。 “送回去了。” 男人点点头，随即在郭晨身边坐下：“哥，不就是一个刑侦支队的大队长么，至于您三番五次的这么拉拢他？” “你懂什么？” 郭晨没好气的瞪了男人一眼：“郭凯，你是我亲弟弟，我问你一件事，这世界上什么东西最可怕？” “鬼？” 郭凯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说道。 “鬼个屁！” 郭晨没好气的说道：“我让你说咱们能看见的。” “那就是枪呗。” 郭凯闻言耸耸肩道：“别管多能打多牛逼的人，一颗子弹下去，统统都得见阎王。” “是啊。” 郭晨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我都明白，可为什么大哥不明白呢？” 听到郭晨这句话，郭凯没吭声。 “咱们星宇集团，或者说咱们郭家，是靠着赵家起来的不假，可问题在于，赵家人家是搞政治的，人家在意的是权力，根本不是钱。” 郭晨坐在那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就好像老赵家擦屁股的纸，用的时候撕下来，用不着的时候，直接把你扔进马桶就给你冲走了！” 说完这几句话，他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知道么，大哥前段时间，让嫂子带着孩子出国了，呵呵，他以为自己做的不声不响，我能不知道么？” “星云哥也没了，肯定是大哥让人做的，他怕星云哥有一天暴露，把他给卖了。可是他不想想，有时候出卖他的人，不一定是咱们，而是姓赵的！” 抬起头。 郭晨看向郭凯：“你猜，有朝一日，他会不会干掉你跟我？” 郭凯的脸色相当难看，他很清楚，郭晨说的没错。 “那咱们怎么办？” 犹豫了一下，郭凯说道：“就这么等着？” “先把老婆孩子送走。” 郭晨咬着牙说道：“既然他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 “好。” 郭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就在郭家兄弟连研究怎么算计郭星宇的时候，刚刚回到家里的刘波，把自己今天跟郭晨见面的事情，对沈向东汇报了一遍。 “我总感觉，这个郭晨跟郭星宇之间，肯定有什么问题。” 刘波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您感觉呢？” “这个很正常。” 沈向东笑了笑，淡淡地说道：“这个郭晨很显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估计是怕郭星宇查到自己身上。” “您的意思，是咱们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刘波惊讶的问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甚至怀疑，郭星云很有可能是郭星宇做的！” 听到这句话，刘波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这么想。 “如果是那样，说不定郭晨还真就兔死狐悲产生了什么不好的想法。” 刘波想了想说道：“那咱们重点调查这个郭晨？”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来安排。” 沈向东对刘波说道：“凤凰城这边，很快我就会去派人查封那里，老鼠林志强已经交待了，老虎之前是跟在凤凰城老板郭凯什么的保镖，那个郭凯就是郭晨的亲弟弟。” “我明白了。” 刘波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这边挂断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思考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张毅的号码。 “局长，有什么指示？” 张毅正好在家，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老张，明天准备一下，查封凤凰城！” 沈向东沉声道。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查封凤凰城 计划没有变化快。 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 但直到现在，郭晨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头一天晚上还在跟郭凯谈论关于如何全身而退的事情。 结果第二天上午。 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和治安支队，就采取了联合行动，直接把凤凰城给查封了。 并且，还抓捕了郭凯。 这个消息，直接就让郭晨震惊了。 “怎么回事？” 郭晨直接把电话打给了高长河。 他如今是调兵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按理说市公安局这么大的行动，肯定是要跟分局提前打招呼的。 “我也不知道。” 高长河苦笑道：“市局那边没有通过我们分局，张毅亲自带队，治安支队跟刑侦支队一起行动的。” “刘波没通知你？” 郭晨惊讶的问道。 “他没参加，是二大队柳强东带人出面的。” 高长河解释道：“说是秘密行动。” 听到高长河的话，郭晨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既然说是秘密行动，那意味着这个案子的背后，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难道说，沈向东又盯上了凤凰城？ 想到这里，郭晨心中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行，我知道了。” 郭晨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 他转身走进了郭星宇的董事长办公室。 “大哥，出事儿了！” 郭晨满脸慌张的对郭星宇说道：“沈向东查封了凤凰城，还抓了郭凯！” “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郭星宇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着郭晨道：“你说什么，凤凰城被查了？” “是的。” 郭晨满脸慌乱的说道：“我给高长河打了电话，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是市局常务副局长张毅亲自带队动手的。”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郭星宇眉头皱了皱，自言自语道。 他有点想不明白，这沈向东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连凤凰城这样的地方都会被查封。 要知道，跟市里的其他娱乐场所相比起来，凤凰城简直是一片净土。 “大哥，要不然，您给赵副市长打个电话？” 郭晨小心翼翼的看着郭星宇的脸色问道。 毕竟郭凯是直接的亲弟弟，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好，我打个电话。” 郭星宇深深的看了郭晨一眼，拿起电话，当着他的面拨通了赵鹏远的号码。 “二哥，是我。” 郭星宇开门见山的说道：“今天上午，市公安局查封了凤凰城，还把郭凯给抓了，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全市那么多娱乐场所，就盯着老郭家人开的查？” “是么？” 赵鹏远在电话那边也有点诧异，随即说道：“你先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吧。” 对于凤凰城的一些情况，赵鹏远还是知道的，他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凤凰城这样的地方居然也会被公安局调查。 说起来，凤凰城就是个正儿八经的娱乐场所，客人去了唱唱歌、打打台球什么的。 不夸张的讲，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寻欢作乐的场所。 可即便如此，却还是被公安局查封了，这就有点意思了。 ……………… 很快。 沈向东就接到了赵鹏远的电话。 “青云同志，我是市政府赵鹏远啊。” 电话接通之后，赵鹏远对沈向东倒是很客气。 他这个人的行事作风一向如此，这也是很多人都对他评价颇高的原因。 毕竟身居高位，而且出身也是极好的家庭，却依旧能够保持一个和蔼可亲的姿态，这在官场当中也叫做礼贤下士。 “赵市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接到赵鹏远的电话一点都不意外，心中甚至还冷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郭晨那边肯定坐不住，一定会找人帮忙的。 只是沈向东还是有点没想到，第一个打电话的人，居然不是赵鹏飞这个曾经的市公安局政委，而是赵鹏远这个副市长。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按照自己和赵鹏飞的关系来说，真要是赵鹏飞给自己打电话，说不定得到的是冷嘲热讽。 “青云同志，听说今天市公安局有行动？” 赵鹏远也没有兜圈子，对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是有什么原因么？” “呵呵，您问的是凤凰城么？”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赵鹏远说的：“我们今天上午确实是对凤凰城采取了行动，并且抓获了凤凰城的总经理兼法人代表郭凯。” 听到他的话，赵鹏远的眉头皱了皱。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如此的坦白，似乎连反驳自己的意思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能够混到现在这个位置，并且被视为赵家第二代除了赵鹏程之外的领军人物，赵鹏远自然不可能是易与之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向东这个人很不简单。 甚至于。 在赵鹏远看来，沈向东这家伙非常危险！ 一个有背景，然后本身自己能力又不俗的年轻警察，很多时候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在铜岭市做更多的事情。 所以。 其实赵鹏远的意思，是尽量不要去得罪沈向东。 只是没想到，自己那个愚蠢的弟弟赵鹏飞三番五次因为市公安局的权力去挑战沈向东，甚至如今闹的水火不容。 这种情况下，赵家跟沈向东的关系，也就变得十分微妙。 “青云同志，方便说一下，为什么要查封凤凰城么？” 赵鹏远直接说道：“凤凰城在铜岭市的口碑还算不错，一直都是调兵区的纳税大户，这次你们市局的行动很突然，我们市政府这边压力也很大啊！” “呵呵。” 沈向东闻言直接就笑了起来。 他明白赵鹏远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要在这里得到一个解释而已。 至于说什么凤凰城的口碑不错，那只不过是借口和理由罢了。 真正想知道这件事原因的，恐怕是星宇集团的那位郭星宇郭董事长。 毕竟说起来，对于郭星宇而言，连续三个跟郭家有关的生意被市公安局查封，很难让人不觉得，市公安局这边是不是在故意针对他。 “其实也没什么。”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前段时间，在火车站附近发生一起凶杀案，原星宇建筑公司的财务部主管高哲元被人杀死在一家旅馆当中。” “当时高哲元是化妆逃跑的，按照星宇集团报案的理由，是他侵吞了两千万公司资产。” “随后，我们市公安局在侦破过程当中，发现了杀死高哲元的凶手，但这个凶手的身份却成谜。” “最终，经过我们公安干警的调查发现，这个人曾经在凤凰城的老板郭凯身边出现过，所以我们查封了凤凰城，并且抓捕了郭凯。” 说到这里。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赵市长，这回您明白了么？”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兄弟反目？ 赵鹏远做梦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如此的坦白。 而当他听完沈向东的这番话之后，赵鹏远整个人都懵了。 “两千万？” “财务主管被杀？” “郭凯身边的人？” 赵鹏远拿着电话，满脑袋的问号。 幸好。 他的反应很快，马上对沈向东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问了，免得影响你们公安机关侦破案件。” 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又不是白痴，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他还是很清楚的。 沈向东微微一笑道：“无所谓，反正人都已经抓住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说着话。 他对赵鹏远说道：“赵市长，请您放心，我们市公安局有信心为咱们全市经济发展保驾护航，也有信心能够保护全市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鹏远顿时觉得一阵恶心。 他很清楚，这家伙绝对是在故意说给自己听。 否则哪需要这么麻烦？ “咳咳，对于市公安局的同志们，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赵鹏远咳嗽了几声，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拨通了郭星宇的电话，赵鹏远说道：“晚上咱们见个面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的。” 郭星宇闻言一脸茫然，没想到赵鹏远的态度如此强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没等他开口询问，赵鹏远已经挂断了电话。 ……………… 市公安局。 沈向东放下电话的时候，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局长，您这么直接告诉赵鹏远咱们的目的，是不是故意的？” 坐在沈向东对面的张毅，一脸好奇的问道。 “当然了。”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道：“他既然好奇，那我就给他一个答案，我倒是想知道，这郭家和赵家的关系亲密到什么地步？” “还是您厉害！” 张毅由衷的竖起了大拇指，对沈向东说道。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 沈向东却摆摆手，直接问道：“凤凰城那边查的怎么样？” 既然是查封，那肯定要吧凤凰城上上下下都调查清楚。 这是沈向东专门让张毅亲自带队的原因，如果换做是别人来做这个事情，说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初步调查，我们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凤凰城这个地方，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非法交易，但我们在他们的一些包房里面，发现了内置摄像头。”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包房里面有摄像头？” “是的。” 张毅点点头道：“也就是说，房间里的客人说什么，做什么，他们是可以偷偷拍摄下来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自然明白张毅的意思。 看上去凤凰城好像没有什么黄赌毒之类的东西，属于是合法经营，但问题在于，他们这个包房当中，是没有任何隐私的。 怪不得每一次郭晨和高长河给刘波送钱的时候，都选择在凤凰城见面，闹了半天这是为了拍摄他受贿的证据，进而用来控制他。 那么问题来了。 刘波只不过是最近才跟郭家搭上关系的。 那些之前就跟郭家有来往，曾经去过凤凰城，在里面接受过各种礼物馈赠的人呢？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表情愈发严肃。 过了好半天，他这才对张毅问道：“怎么样，你那边查到什么视频么？” “有几个。” 张毅点点头道：“我们查到了几个地产商给调兵区一些领导送礼的视频，他们应该是偷拍完了，还没有来得及送走。” “呵呵，还挺知道深浅的。” 沈向东冷笑道：“把东西交给纪委那边，让纪委处理他们。” “好的。”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种事情他们公安机关是没有权力去调查的，毕竟人家涉及不到刑事犯罪的问题。 必须要交给纪委处理。 至于纪委那边会怎么处置他们，那就得看这些人的问题有多严重了。 “那个郭凯的嘴巴，尽快撬开。” 沈向东缓缓说道：“咱们时间不多了，我不希望到时候有人偷偷跑掉。” “明白了，局长。”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对于沈向东的心思他是很清楚的，局长大人可是一门心思要把郭家的星宇集团彻底铲除，现在抓住了他们的尾巴，当然要不遗余力的调查下去。 至于到底最后抓到的人是郭晨还是郭星宇，其实对于沈向东来说，答案根本不重要。 ……………… 星宇集团。 “大哥，赵市长怎么说？” 郭晨小心翼翼的看着郭星宇的脸色，好奇的问道。 “他让我晚上过去一下。” 郭星宇看了郭晨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给我说实话，郭凯有没有背着我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没有，绝对没有！” 郭晨的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似的，连忙说道：“他那个性子您还不知道么，也不是惹是生非的人啊。” “话虽然这么说，可为什么沈向东会盯上他呢？” 郭星宇闻言点点头，依旧还是满脸不解。 他确实有点懵了。 摇摇头，他没有再说什么，对郭晨说道：“你盯着点吧，如果有什么问题，尽快处理干净，不要被人家抓住把柄，明白么？” “明白。” 郭晨点点头，便找理由离开了郭星宇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郭星宇冷笑了起来。 “盯着他。” 郭星宇忽然说道。 这时候。 他办公室里面的房间，门被人打开，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出现在这里，闻言点点头：“知道了。” “记住，如果发现不对劲，直接干掉他。” 郭星宇冷哼了一声道：“他以为自己做的那点事情没有人知道，真是太可笑了！” 刀疤男人没有回答他，从始至终，他就像个雕像似的，站在郭星宇的身后。 而郭晨这边，离开了郭星宇的办公室，下楼来到自己的车上，脸色却陡然间变得难看不已。 “王八蛋！” 郭晨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说着谁。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审问 郭晨离开郭星宇的办公室，表情严肃的拨通了刘波的号码。 “刘队，有时间么，见个面。” 他直接对刘波说道。 “没问题。” 电话那边的刘波笑了笑，随即说道：“我正好要跟你说点事儿，咱们晚上老地方。” 挂断了电话，刘波便给沈向东打了过去。 “姥爷，我大舅晚上约我吃饭。” 刘波用暗语说道：“您晚上去不去啊？” 这时候。 沈向东刚把张毅送出自己的办公室，听到刘波的汇报，想了想说道：“我就不去了，你晚上自己去，小心一点。” “明白。” 刘波没有废话，直接便挂断了手机，随即删除了通话记录。 晚上下班之后。 刘波就来到了他第一次跟郭晨、高长河吃饭的那家饭店。 熟门熟路的来到那个包房，一开门他就看到了满脸阴沉的郭晨。 “郭总。” 刘波关上门，低声对郭晨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凤凰城会被查封？” “我也不知道啊！” 郭晨无奈的说道：“你有什么消息么？” “我下午的时候去审讯室转了一圈，郭凯的气色倒是还不错，一大队那边暂时还没有对他进行审问。” 刘波看着郭晨，无奈的说道：“不过我听柳强东的那个意思，他的事儿挺麻烦。” 听到这番话，郭晨的心中一颤，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说，只是因为扫黄打非把凤凰城给查封了，是用不着刑侦支队这边出动的。 可偏偏郭凯现在是被刑侦支队给抓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警方认定，他身上有问题！ 要知道。 平时郭凯在公开场合可是很正派的，凤凰城也很少有什么不法的事情，结果现在人被抓了，凤凰城被查封！ 一想到这里，郭晨就忽然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只被人围猎的狮子。 举目四望，全都是心怀叵测的敌人。 就连曾经可以信任的好大哥郭星宇，恐怕这时候对自己也是防备不已，说不定已经暗中派人准备干掉自己，清理门户了。 “老弟，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郭晨看向刘波，诚恳的说道：“看在咱们的交情份上。” “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刘波呵呵一笑：“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我能办肯定办。” “那你想办法帮我给郭凯传一句话，告诉他，想想家里人。” 郭晨看着刘波说道。 “行。” 刘波犹豫了大概五秒钟，最后点点头道：“没问题，我可以帮你告诉他。” 顿了顿。 他低声道：“不过就这一次，毕竟这种事情太冒险了，万一被人发现，我就完蛋了。” “我知道，就这一次。” 郭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刘波没有在这里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饭店。 而郭晨坐在那考虑了半天，最终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边，给我准备一条安全的路，三天之内用。” 郭晨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记住，要保密，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 实际上。 在郭晨跟刘波见面的同时，郭星宇也在保镖的陪同下，来到了赵家别墅。 赵鹏飞在开源县，赵鹏程在省城，只有赵鹏远在家里陪伴着老父亲。 “二哥。” 进了门，郭星宇对赵鹏远问候着。 “嗯，先坐吧。” 赵鹏远点点头，随即说道：“老爷子去参加老干部活动了，不在家，就咱们两个人。” 说着话。 他看向郭星宇问道：“凤凰城的事情，你清楚么？” “不知道。” 郭星宇直接摇头道：“我对于那边的情况其实不太了解，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郭凯负责。” “说具体点。” 赵鹏远却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冷冷的说道：“今天沈向东明里暗里嘲讽了我半天，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情？不知情你让我给沈向东打电话询问状况？” 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毕竟被沈向东嘲讽一顿，可不是什么有趣的经历。 郭星宇略微有点尴尬，但最终还是点点头，低声说道：“具体情况我确实不知道，但如果有官员在那边玩耍或者见面的话，我会让郭凯拍下视频，作为掌握他们的证据。” “胡闹！” 赵鹏远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冷冷的看着郭星宇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以为自己是谁，还偷拍那些官员，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个行为，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知道，二哥，其实没拍几个，都是跟我们集团有关系的人，我才会拍。” 郭星宇对赵鹏远解释道：“具体都是郭晨跟郭凯他们俩办的。” “你这一天啊……” 赵鹏远无奈的摇摇头，对郭星宇道：“那星宇建筑公司的财务主管高哲元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人杀死在旅馆里？” “什么？” 郭星宇一愣神，明显很诧异。 “你不知道？” 他的反应让赵鹏远有点意外：“不是你让人做的？” “我杀他干什么？” 郭星宇满脸无语的说道：“我还想找回来那两千万呢，我下的命令是把他抓回来，问清楚两千万的下落。” “不对啊！” 赵鹏远眉头皱了皱道：“沈向东说的是他已经死了，而且还是郭凯身边的一个保镖下的手，叫什么老虎。” 听到这句话，郭星宇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居然是郭凯！” 他满脸诧异的说道。 “反正这个事情，你自己处理好，不要有什么首尾留下。” 赵鹏远摆摆手道：“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家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星宇集团现在也不需要碰，有大哥和我在，你做正行就行。” “明白。” 郭星宇连忙点头，笑着对赵鹏元说道：“二哥你就放心吧。” “行，那你回去处理这件事吧，不要让父亲知道这件事。” 赵鹏远点点头道。 随后。 他语重心长的看着郭星宇道：“星宇，你要明白，咱们是做大事的人，不能被那些蝇营狗苟的人拖累。” 郭星宇一怔，随即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市公安局。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表情非常的平静。 “局长，有消息了。” 张毅走进来，对沈向东说道：“郭星宇从赵家别墅离开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看样子那位赵市长已经给郭星宇出好了主意。” “那咱们还继续盯着郭星宇么？” 张毅对沈向东问道：“您难道觉得，高哲元这件事，跟他有关系？” “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郭星宇和郭晨这两个人，都有问题，我现在只是有点不太明白，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传来震动。 他看了一眼短消息，眉头皱了皱，随即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抬起头。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走吧，咱们去见见那位凤凰城的郭老板。” “好的。” 张毅点点头，自然没有多问什么。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审讯室，凤凰城的总经理兼法人代表郭凯，正被关在这里。 自从被抓到现在，他一直都没有被审问，只是被关押，市局这边初步对他进行的是传唤讯问，在郭凯看来，只要自己撑过四十八小时，这些警察就拿自己没办法，必须要放人。 这一点，他是非常有自信的。 所以。 当沈向东和张毅走进来的时候，他完全没把两个人放在心上。 张毅和沈向东对视了一眼，沈向东迈步走到了审讯的位置上坐下，而张毅转身出了门，来到了门外，透过玻璃，开始观察起郭凯的表情。 沈向东坐下，示意身边的办案民警可以开始记录了。 “姓名。” 沈向东看着郭凯开口问道。 “郭凯。”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郭凯也知道，这是审问开始了。 “年龄。” “三十七岁。” “性别。” “咳咳，男。” “家庭住址，籍贯是哪里人？” 沈向东按部就班的询问着，完全就是在走流程。 郭凯倒是也很配合，对沈向东的问题全都一一作答。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随即问道：“郭老板是吧，你认识这个人么？” 说着。 他让人递给郭凯一张照片。 郭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微微一变。 “呵呵，怎么样，认识吧？” 沈向东看着郭凯的表情，平静的开口说道：“老虎，是么？” “是。” 郭凯点点头：“我认识他，但不知道名字，光知道这个人外号叫老虎，是林吉省人。” “还有呢？” 沈向东看着郭凯道：“他不是你的保镖么？” “什么保镖？” 郭凯的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似的，矢口否认道：“您可不要污蔑我，警察同志，我是个正经生意人，就是跟他一起吃了几次饭而已，那是因为之前在我们凤凰城的包房有人闹事，我去劝阻的时候差点被打，他当时也是来消费的客人，帮忙保护了我，我为了感谢他，请他吃了几次饭而已。” 说到这里，他一脸平静的对沈向东说道：“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啊，警察同志！”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拒不认罪 冤枉好人？ 当从郭凯嘴里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沈向东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精彩，最后他没忍住，直接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沈向东笑着看向郭凯，一脸的戏谑。 郭凯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虽然他不认识沈向东，但他认识警号。 很明显。 这就是自己哥哥郭晨口中那个需要小心对付的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 一想到这家伙来到铜岭市之后的战绩，他就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 沈向东笑过之后，收敛起自己的笑容。 “郭老板，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 沈向东看着郭凯，笑着问道：“你觉得，我能相信你这番话么？” “为什么不能？” 郭凯反问道：“难不成，沈局长你觉得我一个合法商人，会说谎？”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大家自然没必要还装糊涂了。 沈向东闻言一笑：“你是不是在说谎，自然有证据来证明，郭老板你既然说自己和高哲元被杀的案子没关系，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呵呵。” 听到沈向东的话，郭凯冷笑道：“沈局长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抓坏人是你们警察的责任，我一个生意人，上哪儿知道你们那些事情？” “总不能我跟凶手一起吃过饭，我就变成凶手的同谋了吧？” “按照你这说法，那岂不是跟他吃过饭的人，都有嫌疑？” 很显然。 郭凯这个家伙，平时的口才不错，说起话来，那真是一套一套的。 沈向东看着他的表演，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着。 许久之后。 等郭凯说完了之后，沈向东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凤凰城，会偷拍在包房里见面的客人？” 听到这句话，郭凯的脸色顿时一变。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把事情引到这个上面来了。 “这个……” 郭凯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他很想说是下面的人做出来的，但随即想到，那些之前被录好的视频，都放在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根本没办法否认。 “呵呵。” 沈向东看了一眼郭凯，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问道：“你确定自己不认识杀死高哲元的人，对么？” “是的。” 郭凯点点头道：“我跟他不熟悉，只知道他叫周虎，外号老虎，是林吉省那边来这边讨生活的人。”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那好，咱们就到这里，下次再说。” 说着话。 他摆摆手，让人把郭凯给带了出去。 对于郭凯这种人，沈向东一向都不太喜欢的，反正自己今天已经有了收获，再加上刘波那边传来的消息，他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等郭凯离开之后，沈向东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局长，这家伙早就有准备了。” 张毅来到沈向东面前，低声说道：“我看他应该是进来之前就已经想过被抓了怎么说。” “肯定啊。” 沈向东随意的点点头道：“这种人在出事之前，肯定把退路都想好了。” 说着。 他冷笑道：“如果不是咱们的行动太突然，你信不信在凤凰城里面，什么都查不到？” 张毅深以为然，对于沈向东的这个判断，他也是觉得很正确的。 “行了，派人看着他。”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吩咐道：“让二大队的人负责，一大队那边，给我盯紧郭晨和郭星宇，明白么？” “您放心，已经安排好了。” 张毅闻言点点头道。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三番五次的让刘波来负责看守一些犯人，再加上之前的事情，很显然这是在谋划着什么。 但张毅也是聪明人，不会乱说话的。 ……………… 沈向东审问郭凯的时候。 郭晨也被郭星宇叫到了他的别墅里。 “你给我解释一下。” 郭星宇看着自己的堂弟，冷冷的说道：“为什么警察会告诉二哥，说高哲元是郭凯派人干掉的？” “大哥，我也不知道啊！” 郭晨连忙摇头，一脸委屈的说道：“我就是让郭凯派人找到高哲元，争取把咱们的账本拿回来，谁知道他居然死了啊！” 听到郭晨的话，郭星宇皱了皱眉头。 目光看着郭晨，他的眼神渐渐冰冷：“你的意思，这件事跟你无关？” “大哥。” 郭晨满脸无奈的说道：“我跟小凯说了，高哲元拿走了咱们的两千万，让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 “行了。” 郭星宇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既然人都已经死了，那就再想别的办法，主要是郭凯会不会乱说话，你找人打听一下，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是。” 郭晨点点头，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凤凰城那边……” “没办法。” 郭星宇摇摇头道：“你想办法告诉郭凯，让他认下所有的事情，除了高哲元的事情，其他的问题都不算什么问题，最多也就是几年时间而已。” “明白。” 郭晨轻轻点头道。 他知道郭星宇的意思，看样子这是赵鹏远那边的想法。 “行了，你先回去吧。” 郭星宇摆摆手，便让郭晨离开了自己的住处。 很快。 看着郭晨的车子离开别墅，郭星宇站在楼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他很清楚，郭晨这家伙绝对是在撒谎。 高哲元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郭星宇心知肚明，只不过他一直都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要把郭晨塑造成台前的挡箭牌。 毕竟自家人知自家事，郭星宇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情一旦曝光，那肯定是要掉脑袋的。 如果能够让郭晨站在台前，那自己说不定有机会从中脱身。 只是没想到。 这个愚蠢的家伙，竟然胆子越来越大！ 想了想。 郭星宇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把郭晨给我处理掉。” 他冷冷的说道：“另外，相关人员，也都处理掉，不能让警察把他带走。” “是。”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声音，随后就挂断了。 而郭星宇站在窗前，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子，默默叹了一口气。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失踪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刚一上班，就接到了柳强东的电话。 “失踪？” 他握着电话，一脸诧异的问道：“你说谁失踪了？” “郭晨！” 柳强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昨天晚上跟着他从郭星宇的别墅回到家，以为这家伙不会有事，结果没想到，半夜的时候，他家里突然开出来一台车，我们的人跟上去之后才发现，车里根本没人，这家伙居然玩了一手金蝉脱壳！” “那现在呢？” 沈向东脸色微变，对柳强东追问道。 “我已经找交警支队那边调监控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柳强东连忙解释道。 “好，随时跟我汇报。” 沈向东说完这番话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可挂断之后，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郭晨居然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事情，是沈向东真的万万没想到的，原本以为这家伙肯定还会有什么动作，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玩起了失踪。 而且。 按照柳强东的说法，郭晨分明就是知道警方在暗中跟着他，所以才会用金蝉脱壳的办法跑路。 难道说，警方这边有人泄露了消息？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绝对是个大丑闻。 但现在也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人泄露消息，他只能等待柳强东的调查结果。 ……………… 幸好。 柳强东没有让沈向东等太久，他很快就带着调查结果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局长，这是我们在交警支队那边拿到的视频。” 坐在沈向东面前，柳强东递给他一份报告。 沈向东看了一眼那份报告，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提前安排好了退路，调走咱们的监视人员以后，便让人开车把他从市里送了出去？” 沈向东看着柳强东问道：“是的。” 柳强东点点头：“应该是蓄谋已久的。” “这混蛋！” 沈向东咬着牙说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郭晨竟然会玩这么一手。 “集合人手。”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带着人跟我去星宇集团。” “是！” 柳强东一怔，但还是马上点头答应着。 沈局长看样子这是打算对星宇集团下手啊！ “不要胡思乱想。” 看了一眼柳强东的表情，沈向东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摆摆手说道：“咱们去查郭晨。” “哦哦，好的。” 柳强东这才反应过来，沈向东看样子是打算敲山震虎了。 片刻之后。 刑侦二大队的人手集合完毕，沈向东亲自出马，带着这些人便离开了公安局，朝着星宇集团而去。 半路上。 沈向东给张毅打了个电话。 “带着人，去把郭晨的家查封了。” 他对张毅说道：“查一下，看看那家伙的家里面有什么违法乱纪的证据。” “好的，局长。” 张毅自然是没有意见的，马上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这边，很快就赶到了星宇集团。 看到一队警车开进停车场，不少星宇集团的员工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这帮警察来干什么？” “卧槽！” “警察来了，是抓谁的？” “不知道，他们胆子也不小，敢来咱们公司抓人。” “可不是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可是星宇集团。” “就不怕被市里批评么，敢来星宇集团抓人，居然还不打招呼。” 一群人在那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 但沈向东却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对他来说，这些人其实根本无关紧要，所有人都很清楚，整个星宇集团的靠山就是在铜岭市根深蒂固的赵家、 既然这样，那自己这个跟赵家不太对付的公安局长来调查星宇集团，其实也很正常。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位于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沈局长，这么大的阵仗是什么意思啊？” 郭星宇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沈向东，脸色难看的问道：“难道说，你打算查封我们星宇集团么？” “呵呵，郭董事长误会了。”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郭星宇，淡淡地说道：“我们是来调查你的助理郭晨的。” “郭晨？” 郭星宇眉头皱了皱：“他怎么了？他今天没来上班。” “呵呵。” 沈向东看到他在那里装傻的模样，已经懒得说什么了。 他可不相信，郭星宇会没有收到郭晨跑路的消息。 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了，郭星宇会不知道郭晨跑路了？ 要知道。 昨天自己可是派人查封了凤凰城来着！ “不好意思，沈局长。” 郭星宇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要不然你帮我找一下？” “放心，郭董事长。”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郭晨涉嫌多起杀人案，并且涉嫌贩毒，我们警方一定会找到他的，现在请你带我们去他的办公室，我们要进行调查。” “没问题。” 郭星宇摆摆手：“海伦，带他们过去。” 说着话，一个穿着西装的美女走过来，对沈向东等人道：“请跟我来。” 而郭星宇，看了沈向东一眼道：“不好意思，沈局长，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先失陪了。” “呵呵，没关系。” 沈向东点点头：“郭董事长有事先忙。” 说完。 便带着人跟随着那个女秘书，径直前往了郭晨的办公室。 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郭星宇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直离开了星宇集团的办公大楼。 看着郭星宇的背影，沈向东身后的柳强东低声道：“沈局，要不要把他扣下？” “扣下人家干什么？”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道：“没有任何必要，郭星宇笃定咱们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才敢这么大摇大摆的，要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 警察办案要讲证据，现在郭星宇明摆着笃定沈向东手里没有证据表明他跟高哲元被杀一案有关系，自然也不会在意警方这边的反应。 “好吧。” 柳强东有点不甘心，毕竟这可是抓住郭星宇的好机会。 “不用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有些人总觉得自己能隐藏起来，实际上他根本就藏不住的。” 很快。 搜查便正式开始。 不过让人失望的是，警方并没有从郭晨的办公室里面搜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反倒是张毅那边有了其他的收获。 “局长，我们在郭晨的家里发现了一些制毒设备，还有一些现金和账本。” 张毅对沈向东汇报道：“如果按照这上面所说的话，那郭晨就是暗中跟郭星云合作制毒贩毒的幕后老板，郭星云也是他指使人干掉的。”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警方竟然如此轻易的在郭晨家里找到犯罪证据。 就好像，就好像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等着被警方发现一样。 想到这里。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对张毅道：“那就把证据都保存好，咱们回局里研究。” “好的。”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沈向东对还在进行搜查的柳强东等人说道：“收拾一下这里，我们准备回局里。”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点点头，纷纷按照沈向东的布置开始行动起来。 而沈向东的目光在郭晨的办公室里看了一下，最后露出一抹冷笑。 他现在非常好奇，这郭晨难道说就这么离开铜岭市了？ 难道说，他竟然没有任何后手？ 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郭晨的后手 郭晨有后手么？ 说实话，沈向东不知道。 毕竟对于他而言，郭晨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点让人看不透。 准备了那么久，甚至还拉拢了刘波，随后又让刘波给弟弟郭凯传话，结果现在却畏罪潜逃，这属实让人有点看不懂了。 坐在回去的车上，沈向东脸色阴沉，一直都没有说话。 一直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这才看向身后跟着进来的柳强东问道：“有什么收获么？” “基本上没有。” 柳强东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询问了那些相关人员，他们表示平时郭晨在公司里基本上只对郭星宇这个董事长负责，很少跟下面的人来往。” 顿了顿。 他又解释道：“另外，他有时候两三天不来公司，也是常有的事儿。” “继续查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那辆车的车牌号既然已经找到了，尽快查到车子的最终去向。还有，郭晨平时来往的那些人，也都要调查一下。” “明白。” 柳强东没有再说什么，对沈向东微微鞠躬，便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的脸色阴沉。 他现在只有一个疑惑，那就是这个郭晨的失踪，到底是主动为之，还是跟郭星云一样，是有人暗中操作的。 还有。 赵家跟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赵鹏远昨天给自己打完了电话，今天郭晨就失踪了。 难道说，昨天自己在电话里的那番试探，让赵鹏远感觉危险，所以直接掐灭了危险的源头？ 一时之间，沈向东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半小时之后。 张毅带着人也回到了市公安局。 把证据交给下面的人处理，他很快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 张毅坐在沈向东对面，满脸苦笑的说道：“这个郭晨，没准耍了所有人！” “怎么说？”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略微有点意外的问道：“他耍了所有人？” “是的。” 张毅无奈的说道：“根据我们找到的线索来看，这么长时间以来，郭晨一直利用星宇集团的名义在外面搞事情，贪污公款不说，甚至还跟郭星云勾结，制毒贩毒。” “呵呵，你信么？” 沈向东看着张毅，平静的问道：“你觉得这是真相么？” “这是不是真相根本不重要，没有人会在乎的。” 张毅无奈的说道：“最起码，咱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就是这样。”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您如果有别的想法，咱们可以考虑一下。” “暂时先不用。”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不管因为什么，既然郭晨现在是最大的嫌疑人，那我们的目标就可以锁定他。” 说着话。 沈向东笑道：“我其实很好奇，郭凯知道这个消息，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额……” 张毅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来，被关起来的郭凯，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自己的亲哥哥失踪，自己身陷囹圄，这时候的那位郭老板，估计正处于最失望的时候。 “那我马上审问他。”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 他盘算着，这一上午的时间，应该已经足够郭凯跟刘波见面，刘波把郭晨的那句话转达给他了。 很快。 张毅再次出现在了郭凯的面前。 “郭老板，跟你说个消息，你哥哥郭晨，已经畏罪潜逃了！” 看着郭凯，张毅没等他说话，直接就告诉他郭晨失踪的事情。 “什么？”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信心满满的郭凯，瞬间就愣住了。 他呆呆的坐在那里，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他如论如何没想到，哥哥郭晨居然会失踪。 而且。 在他失踪之前，竟然还让人给自己传话，让自己认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呵，现在你还有最后的机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毅看着郭凯问道：“你跟你哥哥郭晨之间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郭凯看着张毅，眉头紧皱着说道：“我哥哥的事情怎么会告诉我，我就是个普通的生意人。” “普通生意人会想着偷拍别人在你这里的交易？” 张毅冷笑着说道：“郭老板，你是个体面人，我不希望大家面子上难看，所以你最好还是配合我们警方的审问，要不然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哈哈哈哈！” 郭凯心中一动，随即对张毅狂笑起来。 半晌之后，他看着张毅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有证据你就判我死刑，要不然，你就让我回家。” 张毅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郭凯，便摆摆手让人比他带了下去。 “这家伙。” 沈向东等郭凯离开之后，这才对张毅说道：“他应该不知道郭晨逃走的事情。” “是的。” 张毅点点头道：“我估计他现在慌的不行，所以才会那么说话。” “先关他一阵再说。” 沈向东考虑了一下，对张毅说道：“现在主要还是调查清楚郭晨的去向。另外，可以诈一下那个周虎。” “我明白，这就安排人。” 张毅对沈向东点点头道。 ………………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沈向东晚上的时候，特意把柳强东和刘波都叫到了自己的住处。 “说说看吧，你们觉得这个郭晨，有什么如意算盘？” 沈向东对柳强东和刘波问道。 之所以单独叫他们两个，是因为两个人都跟郭晨打过交道。 “郭晨这家伙，我感觉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逃走的人。” 刘波率先开口说道：“他昨天还让我给郭凯传话，结果马上就逃了，这不太像是他的风格。” 毕竟他这段时间跟郭晨的交集很多，对于郭晨的为人还是有些了解的。 “不一定。” 柳强东也点点头：“我总觉得，他应该是故意躲起来的。” “故意躲起来？”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你的意思，他是担心自己承担责任？” “是啊。” 柳强东点点头：“他要是不躲起来，很容易就被咱们给抓起来吧？” 听到柳强东的话，沈向东陷入了沉思当中。 其实现在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一种是郭晨畏罪潜逃，怕因为郭凯的事情被牵连。 另外一种，就是他的所谓失踪，是被人灭口，被推出来当替罪羊，毕竟家里那些资料已经显示他就是贩毒集团的幕后黑手。 “局长，其实我有个猜测。” 就在沈向东沉思的时候，刘波小心翼翼的说道：“您说，我能不能跟郭凯主动联系？” “你联系郭凯？” 沈向东看着刘波道：“之前你不是已经给他传递过消息了么？” “是。” 刘波点点头，随即说道：“不管郭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我觉得，他对于自己的亲弟弟，肯定会有布置，我可以说自己是郭晨的人，联系郭凯，看看他能给我提供什么线索。” “倒是可以试试看。” 沈向东微微颔首。 事到如今，刘波的卧底计划已经出现了问题。 原本是希望他能够接近郭晨，查清楚郭星云和郭云峰父子俩到底是怎么死的。 结果现在，这家伙竟然失踪了！ 如此一来的话，刘波留在郭晨身边的目的肯定是达不到了。 所有的希望，自然都来到了郭晨唯一的弟弟郭凯身上。 “那就这样，我回头借着看守他的机会，跟他搭话。” 刘波想了想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看向柳强东：“明天去检察院，对郭凯提起批捕。既然郭晨家里有他也参与贩毒的证据，那咱们就把他也抓起来！”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自己人 刘波的想法，沈向东自然是赞同的。 郭晨的这个案子，现在牵扯的人越来越多，而作为当事人却失踪的郭晨，无疑是整个案件最关键的线索。 所以。 郭凯这个亲弟弟，也就成了所有人都关注的目标。 如果刘波能够从郭凯那里得到有用的线索，那无疑是非常有用的。 “记住，实话实说就行。”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波说道：“你不需要渲染什么，就告诉郭凯，郭晨在失踪之前，对你说让他认罪，他会想办法。” “我明白。” 刘波轻轻点头道。 这个时候。 柳强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片刻之后回到沈向东身边，对他说道：“局长，郭晨离开市区时候开的那台车找到了，在开源县附近的一个林场，但人已经不在里面了，什么东西都没有。” “消失了？”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道：“还有别的线索么？” “没有。” 柳强东对沈向东解释道：“按照我们的推测，他很有可能是进山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进山？你觉得他一个人带着钱进山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柳强东顿时愣住了。 手指在椅子上轻轻的敲打着，沈向东突然说道：“我估计，郭晨已经死了。” “什么？” “什么？” 不仅仅是柳强东，就连刘波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沈向东，他们完全都想不到，沈向东竟然会说郭晨已经死掉了。 “局长，不至于吧？” 柳强东下意识的对沈向东问道：“谁杀了他？” “当然是那个幕后指示者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想想看，如果郭晨死了，那是不是意味着，现有的所有案子全都能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 “额……” 不管是柳强东还是刘波，听到沈向东这个问题的一瞬间，全都愣住了。 仔细想想的话，沈向东好像说的没错。 郭晨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下，依照着现有的证据，他确实是所有案子的最大嫌疑人。 甚至警方这边都可以结案了。 “怎么样，是不是无话可说？”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淡淡地说道。 “好像还真是这样。”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终一起点点头。 他们也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别的不说。 就单单是如今警方掌握的这些证据来看，郭晨很有可能就是主使郭凯，让他去杀掉高哲元的人，目的是毁掉高哲元手中的账本，因为上面记录着他跟郭星云联合制毒贩毒的证据。 而同样的道理，他也是杀死郭星云灭口，并联系郭云峰让他不要乱说话的人。 一连串的证据摆在那里，由不得任何人不相信。 “可是局长，我怎么觉得这个事情哪里不对劲呢？” 看了沈向东一眼，刘波说道：“就感觉这个案子好像咱们一直都被人牵着走似的。” “哈哈，当然了。”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点点头道：“有人不希望我们查下去，所以推了郭晨出来当替罪羊，明白了吧？” “懂了。” 刘波顿时明白过来。 沈向东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嘱咐他，跟郭凯沟通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 然后。 沈向东又告诉柳强东，明天一早就安排人，把郭晨和郭凯两个人的家属保护起来。 至于原因？ 自然是不希望他们的家属被隐藏在暗中的黑手控制，用来威胁还在公安局当中的郭凯。 ……………… 第二天早上。 刘波一上班，就来到了羁押室。 今天郭凯就会被正式批捕，随后送去看守所。 “刘队。” 负责看守的民警自然认识刘波，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去吃饭吧。” 刘波随意的说道：“我来看着他。” “好的。” 那民警点点头，便离开了这里。 而刘波等人离开之后，这才看向郭凯，压低了声音道：“郭总失踪了，车子在开源县附近的林场被发现，你千万不要认罪，我在想办法……” 听到刘波的话，郭凯霍然抬起头，看向了刘波。 他是真的没想到，刘波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会给自己通风报信。 “你……” 看着刘波，他忽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不用看着我。” 刘波低声道：“郭总给了我不少好处，我刘波做事一向对得起朋友。” 顿了顿。 他冷哼一声道：“我现在问你，之前有没有拍过我的视频？” 郭凯马上明白过来，怪不得刘波对自己跟哥哥如此尽心尽力，原来是担心被拍了视频。 “你放心，没有。” 郭凯对刘波说道：“我哥说你只喜欢钱，没必要拍视频。” 他这个话自然是假的，但这时候为了哄骗刘波帮自己，也只能这么说了。 “呵呵，郭总倒是了解我。” 刘波哼了一声，随即说道：“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太危险的事情我肯定不干。” 说着话。 他看向郭凯道：“你有没有什么能够联系郭总的办法，现在外面都说他是大毒枭！” “我哥才不是！” 郭凯咬着牙说道：“他肯定是被人害了！” “谁害了他？” 刘波眉头皱了皱，对郭凯问道：“你心里有怀疑的人选么？” “我……” 郭凯犹豫了一下，最终摇摇头，对刘波说道：“刘队，你去找调兵区分区的高长河，他跟我哥是朋友，知道我哥的一个落脚点。” “好吧。” 刘波看这家伙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不过都无所谓，反正自己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看了一眼郭凯，刘波说道：“那好，我会联系高局长的，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也没别的办法。” 说完。 刘波站起身便走出了羁押室。 片刻之后，看守自然也换了人。 刘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办公室里面沉思了许久。 今天郭凯的这个反应，虽然不出他的预料之外，但刘波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说，这个郭凯并不知道他哥哥郭晨的某些秘密？ 这个答案很显然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是亲兄弟，郭晨在失踪之前，还让自己转告郭凯别认罪。 这种情况下，怎么想刘波都觉得，这个郭凯身上有秘密。 想到这里，刘波拿起电话拨通了高长河的号码。 “高局长，忙什么呢？” 刘波笑着对高长河问道：“我刘波啊！” “呵呵，刘大队啊！” 电话那边的高长河声音如常，笑着对刘波道：“这两天我听说市公安局挺忙的，怎么着，你这个大队长还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咱们是朋友，当然有时间了。” 刘波笑着对高长河道：“我这个人，可是非常念旧的。” 听到他的话，高长河略微一愣神，惊讶的说道：“哈哈，那好，中午一起吃个饭？” “没问题啊，我正好还有事儿想问问高局呢。” 刘波点点头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他坐在那里沉思起来。 高长河估计现在慌的很，毕竟他属于是跟郭晨关系很好的那批人，现在郭晨出了这样的事情，别人对他都是唯恐避之不迭，但自己却主动给他打电话，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在黑暗当中冒出来的光，相信高长河肯定不会拒绝的。 唯一的关键地方在于，自己要怎么取得高长河的信任。 想到这里，刘波搓了搓下巴，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能够从高长河这里得到一些答案。 毕竟在他的眼里，自己也算是自己人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高长河的猜测 高长河跟刘波见面的地方，选在了一个小饭店。 这是一家苍蝇馆子，用高长河的话来说，平时他跟几个朋友愿意来这里，刚好今天没什么客人。 “坐吧。” 高长河对刘波说道：“我昨天就想给你打电话，后来怕你不方便，就没问你。” “呵呵。” 刘波笑着点点头：“昨天确实不太方便，我们二大队现在负责看守郭凯，他今天上午被批捕的，已经送到看守所去了。” 当着高长河的面，他没有任何隐瞒对方的意思，直接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嘶！ 听到这句话，高长河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不已。 他明白刘波的意思，这家伙是在告诉自己，他能够跟郭凯直接联系上。 “对了，郭总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刘波看向高长河，坦然问道：“高局，咱们俩不是外人，我有一说一了。” “这个……” 高长河有点迟疑了。 他倒不是担心别的，而是因为刘波上来就如此的直白，他有点意想不到。 原本正常情况下，两个人应该互相试探一番，最后才会切入正题。 可这个刘波倒是好，三句话不到就说正事儿了，这属实让高长河有点应接不暇。 他是真的没想到，刘波如此的直白。 “放心吧。” 看到高长河的样子，刘波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郭总之前找过我，让我给郭凯传话，说不要认罪，他会想办法的。” 说到这里。 刘波苦笑道：“结果一个晚上之后，他居然失踪了。” 听到这句话，高长河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他也不是白痴，当然明白刘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明显这就是在暗示自己，郭晨的失踪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毕竟是调兵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郭晨失踪这么大的案子，市公安局哪怕想要保密，也不可能做到那么周全。 毫无疑问，整个调兵区的公安系统，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甚至于。 就连铜岭市一些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了郭晨失踪的消息。 这对于整个铜岭市的一些干部来说，简直是难以接受的消息。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铜岭市叱咤风云多年的郭晨，居然是个大毒枭，而且还失踪！ 高长河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只不过。 跟其他人相比，他跟郭晨的关系很特殊，两个人走的比较近。 所以。 他对于这件事的感触更深。 “郭总失踪这个事情，市局那边有什么线索么？” 高长河不动声色的对沈向东问道。 “这个……” 刘波一愣神，随即没有犹豫，就把柳强东之前的发现告诉了高长河。 这本身也不是什么秘密，就算自己现在不说，用不了多久高长河也会从其他的渠道得知，到时候反倒是显得自己很小气。 高长河坐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向刘波，苦笑着对刘波说道：“刘队，你信不信我？” “怎么了？” 刘波不解的对高长河问道，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高长河苦笑道：“我怀疑，郭总可能已经没了。” “没了？” 刘波脸色一变，惊讶的说道：“你的意思，他死了？” “是的。” 高长河点点头，直接说道：“据我所知，以他的性格，如果要是逃走，不可能去开源县，毕竟那里是谁的地盘你我都很清楚。” 说着。 他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啊，他算计了一辈子，竟然最后被人家算计了。” 听到他的话，刘波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因为这个判断，跟昨天自己在沈向东家里的时候，沈向东和柳强东猜测的某个可能非常吻合。 那就是郭晨其实并不是什么大毒枭。 或者说。 郭晨只不过是贩毒集团当中的一个头目，却被人推出来顶包！ 想到这里，刘波对高长河道：“高局，您这可不能乱猜，要是这样，郭凯我就不能搭理他了，郭晨都死了，郭凯在外面指望谁啊？” 按照他在高长河等人面前展露出来的性格，这么说倒是无可厚非。 “哈哈，没事。” 高长河笑着道：“事情没有咱们想的那么夸张，只要郭凯不把咱们暴露出来，我觉得问题不大。” 听到这句话，刘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放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长河拍了拍刘波的肩膀道：“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听到他的话，刘波一愣神，随即打了个哈哈，跟高长河热情的聊了起来。 ……………… 吃过饭回到市公安局。 刘波的表情严肃，他直接去了柳强东的办公室。 “我感觉，这个高长河好像知道一点什么东西。” 坐在柳强东对面，刘波对柳强东说道：“这家伙好像有秘密。” “秘密？” 柳强东眉头皱了皱：“你的意思是说，他跟郭晨的关系不一般？” “说不好。” 刘波摇摇头道：“我总觉得，对郭晨的失踪，他似乎也很惊讶，但我感觉他并不觉得这件事能够对他有什么影响。” “要是按照你这个说法，他没准知道点什么。” 柳强东微微点头。 两个人正说着话，柳强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局长。”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沈向东沉声道：“你马上带着人去调兵区，高长河那个家伙，下午的时候，出了意外。”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柳强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惊讶的对沈向东道：“局长，您说谁出意外了？” “高长河！” 沈向东拿着电话，脸上的表情无比沉痛：“说是交通意外，你带着人过去看看，确定一下到底有没有问题，明白吗？” “明白了。”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的脸色无比阴沉。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高长河居然死了！ 而且，还是以出意外这种无比荒谬的方式。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向东当时就吓了一跳，他怎么都没想到，高长河这个郭晨的心腹，竟然会出意外死掉。 难道说。 这里面还有什么秘密？ 所以。 沈向东决定让柳强东亲自去看一看。 毕竟柳强东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沈向东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柳强东这边也没有废话，跟刘波告辞之后，便带着人赶去了调兵区。 而刘波考虑再三，便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他是刑侦支队的大队长，来沈向东的办公室倒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局长。” 刘波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说道：“我有个情况，想要汇报一下。” “你说吧，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对刘波说道：“出什么事情了？” “局长，是这样的……” 刘波就把自己今天跟高长河见面的事情说了一遍。 尤其是跟高长河两个人的对话，还有高长河的一些反应，刘波全都告诉了沈向东。 “你说，上午的时候，郭凯也让你去找高长河？” 沈向东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对刘波开口问道。 “是的。” 刘波点点头：“我怀疑郭凯跟高长河，都是郭晨的心腹，他们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没吭声，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或许高长河的死亡，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答，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市委书记的忠告 “局长。” 刘波看沈向东一直不吭声，便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没事。” 沈向东抬起头，看着刘波道：“你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话。 他对刘波解释道：“你说的线索很重要，我怀疑这个高长河的意外，恐怕是有人在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听到这句话，刘波当即就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个区公安局副局长，说杀就给杀了，那凶手到底有多么丧心病狂？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对于有些人来说，或许区公安局副局长这个身份很厉害，可如果换做那种穷凶极恶的家伙，不管高长河是区公安局的副局长，还是普通老百姓，只要挡了人家的路，那肯定就是必死无疑的。”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刘波道：“记得郭凯对你说的那几句话么？” “郭凯说，让我去找高长河。” 刘波的记性还算不错，马上回忆起自己跟郭凯的对话。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高长河手里应该是有一些郭晨交给他的证据，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对你说，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缘故。” 刘波一愣神，仔细想想，沈向东说的好像没有错，确实是这个样子。 “行了，不用想太多，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我估计很快柳强东那边应该就会跟你谈话，你就告诉他们，自己只是跟高长河吃了个午饭。” 沈向东对刘波说道：“记住，不要透露你们聊天的内容。” “明白。” 刘波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而沈向东这边想了想，干脆把电话打给了赵鹏远。 他的想法很明确，既然如今这些线索乱七八糟，甚至有点让人看不出原因来，那不如来一招敲山震虎，让某些人自己出错。 沈向东一直坚信，任何一个犯罪分子，最害怕的事情其实就是自己的罪行曝光，所以为了掩盖罪行，他们会不断做出各种事情，并最终犯错。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赵市长您好，我是沈向东啊。” 沈向东笑着开口说道：“您在忙么？” “没什么事情。” 赵鹏远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笑着问道：“你打电话，有事？” “是啊。”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道：“其实是这样的，我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银州区分局那边打来的，他们的副局长高长河，因为交通意外去世了。另外，还有个事情您不知道吧，星宇集团的董事长助理兼办公室主任郭晨，突然在我们警方的见识下失踪了，这个人可不一般，他是凤凰城总经理兼法人郭凯的亲哥哥，根据我们警察搜出来的证据显示，郭晨涉嫌跟自杀的郭星云联合在咱们铜岭市制造贩卖一种名叫雪天使的毒品……” 沈向东洋洋洒洒的这一番话，直接就让赵鹏远傻眼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鹏远下意识的问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赵市长，您之前说过，这星宇集团是咱们市的明星企业，是咱们市委市政府扶持的民营企业龙头，可现在的问题在于，接二连三有关于他们的负面新闻传出来，我这有点难办啊。” 顿了顿。 沈向东解释道：“我先跟您打声招呼，一会我会向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汇报最近的事情。” “好，谢谢你啊！” 赵鹏**静的说道，可握着话筒的手频频用力，已经透露出他的心情了。 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他很想知道，赵鹏远接下来会怎么找郭星宇的麻烦。 当然。 在那之前，他肯定要去市委汇报工作的。 沈向东可没有欺骗赵鹏远，他是真的打算把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对市委书记林河进行汇报的。 还是那句老话，不管跟领导的关系多么好，该请示汇报的时候，一定要多多汇报，只有这样领导才会觉得你是个好下属。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市委。 “青云同志来了啊。” 刚好在林河办公室门口，沈向东正好碰到了市委秘书长陆为民。 “秘书长。” 沈向东笑着跟陆为民打了个招呼。 一般来说，官场当中正职通常直接叫职务，只有称呼副职的时候才会带着姓氏，这样便于区分，也不会让人家觉得不快。 沈向东和陆为民虽然来往不多，但也算是熟人了。 自然没有那么见外。 “林书记刚好有空，你进去吧。” 陆为民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他刚才还跟我念叨，说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 “哈哈，主要是公安局最近事情太多，我这也是整天脚不沾地的。” 沈向东笑着对陆为民点点头，便走到了林河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了请进的声音之后，沈向东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 “林书记。” 一进门，沈向东就很客气的对林河打起了招呼。 “哟，青云来了。” 林河抬起头看到是沈向东，顿时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笑着点点头道：“来，快坐下吧。” 沈向东也没客气，便在林河的对面坐了下来。 “怎么样，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了？” 林河笑着对沈向东问道：“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 “还真有事儿得跟林书记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便把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围绕着星宇集团的事情，对林河汇报了一番。 他没有添加任何个人的感情因素，完全就是从正常叙述的角度说了一遍。 甚至包括自己跟赵鹏远的沟通过程，沈向东都告诉了林河。 最后。 沈向东说道：“林书记，您觉得这个星宇集团，是不是有问题？” 林河半天都没说话。 许久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你是打算先把赵家的外围查清楚？” 作为市委书记，他考虑事情自然不可能只看表面。 也正是因为如此，林河第一反应就是沈向东完全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的目的是赵家！ “算是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管什么时候，权力的腐败和官商勾结都是分不开的，所以我觉得调查清楚星宇集团的事情，更重要一点。” 林河久久不语，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很有道理。 官商之间的勾结是一道看似永恒的谜题，从古至今都存在于各个社会中。 只要有权力和经济资源的分配，就难免会有这种合作与相互利用的关系。 作为市委书记，林河其实很清楚，官商勾结的首要原因源于利益的诱惑力。官员可以通过与商人勾结获得丰厚的回报，而商人则通过与官员勾结获取更多资源和保护。这种互利共赢的合作关系成为了他们追逐利益的一种方式。 对于官员来说，权力是一种滋生腐败的温床。 许多官员出于自身的权力欲望，借助与商人的勾结来获取更多的财富和地位。而商人则希望通过与官员的勾结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和利益，从而能够在市场竞争中占据优势。 再比如。 官员拥有掌握政策动向和市场变化的先机，而商人则需要依靠官员提供的信息来获取商机。这种信息对于商人来说是无价之宝，因此他们愿意与官员保持紧密合作，以获取更多的商业机会。 很显然，星宇集团的崛起，就是官商勾结最典型的例子。 “你说的很有道理。” 林河看着沈向东，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说道：“但问题在于，如果按照你说的这样，我感觉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说着。 林河沉声道：“你不会以为，这一连串的杀人事件，彼此之间没有联系吧？” “您的意思是？”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林河。 “很显然。” 林河平静的说道：“不管是郭星云父子的死亡，又或者最近这个高哲元的死亡和郭晨的失踪，都有一条线在串联着，甚至包括今天死掉的这个高长河，其实都跟那个雪天使有关系，不是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默然不语。 仔细想想，好像林河分析的没有任何问题。 不管怎么说，雪天使这个新型毒品，才是整件事的核心。 “书记，您的意思，让我们继续调查这个毒品的案子？” 沈向东看向林河问道。 “是的。” 林河点点头：“既然人家都已经出招了，那你就要应对，不管怎么样，咱们是占据主动的，他们的目的是为了遮掩住自己的犯罪证据，而这恰恰是我们需要发掘的东西。” 到底是搞政治的，虽然不懂得如何破案，但林河从另外一个角度帮助沈向东找到了破案的方向。 正所谓透过现象看本质，就是这个道理。 想到这里，沈向东笑了笑，对林河说道：“谢谢您了，林书记。”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暗杀者 林河是什么人？ 能够被王文杰这个省委书记在做省委组织部长的时候看重，选拔他作为自己的秘书，随后又重点培养，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那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堂堂的市委书记，主管着整个铜岭市过百万人口的民生，他的眼光和思维摆在那里，有他帮沈向东分析，沈向东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最近确实被这些错综复杂的案子弄的有点本末倒置，没有发现事情的重点。 “其实，你现在不用管那个什么郭晨到底干什么去了，你只要抓住雪天使这个线索，继续查下去就行。” 林河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但是，一定要小心谨慎，毕竟对方连高长河这个警察都敢灭口，未必不敢对你下手。” 沈向东微微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他明白林河的意思。 高长河是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对方却敢于对他下手，这意味着那伙人绝对是丧心病狂穷凶极恶之徒。 真要是到了那种地步，自己这个市公安局局长的身份，在人家眼里恐怕也不算什么了。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个麻烦。 “你要不要考虑，从省厅那边找几个行动高手过来？” 林河对沈向东问道。 “别提了。” 沈向东苦笑不已，对林河解释道：“之前我从省公安厅那边找了几个人，让他们负责跟踪郭晨，结果这帮人事发当晚，全都被郭晨给甩开了，我现在对于省厅那边的人手，是真的不太感冒了。” 说起这件事，沈向东就满脸无奈。 自己请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张德源帮忙，找来几个生面孔过来，让田野安排他们，配合柳强东对郭晨进行跟踪。 可跟踪来跟踪去，却出了岔子，这让沈向东现在对辽东省公安厅的那些官老爷们，实在是有点不信任。 “你啊！” 林河摆摆手，对沈向东说道：“话不能这么讲，人家有人家的工作习惯，谁能想到郭晨那家伙会突然失踪的？”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说道：“要善于团结同志嘛。” 沈向东闻言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林河的意思，这是在提醒自己，毕竟那些人来自省公安厅。 哪怕他们的工作出现了失误，看在张德源的面子上，自己也不能真的把他们给退回去。 那样的话，人家张厅长的面子往哪里放？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大家互相给面子，你让我过得去，我自然也让你过得去。 只有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才会一直较真。 “对了，还有一件事。” 林河又想起来另外的事情，对沈向东问道：“市里打算搞一个招商博览会，秋天的时候还有一个二人转艺术家，你们市公安局这边，要做好安全保障工作，没问题吧？” “没问题。”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道：“您放心，我回去就让下面的人加强严打的力度，正确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全市的社会治安变得更好。” “行，你有这个信心，我就放心了。” 林河微微点头道。 对于沈向东的话，他还是很放心的。 这么多年来，沈向东的能力摆在那里，别的方面或许水平不一定多高，但是在刑侦领域，林河可是亲眼看到他是如何把大营市的社会治安改善的。 ……………… 两人坐在那里又聊了一会。 沈向东这才告辞离开。 他今天来，说白了就是对林河汇报一下工作进展，顺便从林河这边得到一些支持。 如今事情做完了，他自然也要回去了。 下楼的时候，沈向东还特意去市委秘书长陆为民的办公室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官场上就是这样，很多事情看似不起眼，但如果做的不到位，往往就会影响自己的口碑。 口碑这个东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但往往却能够成为决定一个人前途的稻草。 “局长，咱们回家还是回局里？” 李源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毕竟这个时候都已经马上要下班了，如果他们开着车回到市公安局那边，估计没多久也就得下班。 “不回家，去公园转转。”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源说道：“你车子慢点开，我想点事情。” “好的，局长。” 李源点点头，便把车朝着公园那边开去。 夏天的公园，虽然已经是下午了，但因为四点多的缘故，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要等到六点钟以后，才会有人来闲逛。 走在公园当中，感受着温暖的风吹在脸上的那种感觉，沈向东觉得自己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 李源和萧亮两个人跟在他的身后不远处，警惕的看着周围。 “放轻松点。” 沈向东摆摆手：“不至于那么夸张。” “局长，咱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李源由衷的说道：“毕竟这时候谨慎一点没坏处，万一有人想害您怎么办？” 作为沈向东的司机，他有这样的担心也很正常。 要知道。 真要是沈向东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他跟萧亮是麻烦最大的两个人。 “杀我干什么，我一个……” 沈向东说到这里，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了自己的话。 低头看了一眼，他发现居然是柳强东打给自己的。 “调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对柳强东问道：“有什么线索？” “应该就是普通的交通意外。” 柳强东苦笑着说道：“司机是个外地人，跑长途货运的，路过这边，高长河从小区里面出来的时候，慌慌张张的没看路，突然冲到马路上，这才被撞死的。” “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病？”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大白天的，过马路还能不小心撞在车上。” “局长，我觉得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柳强东低声说道：“案发现场距离调兵区公安分局很远，而且也不是高长河的家里，他应该是专门过来办什么事情，结果却出了意外。”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柳强东的意思。 看样子，这个高长河的身上有秘密！ 想到这里，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那就继续查，把那个小区翻个遍，也要查清楚是怎么回事，实在是不行，一家一家的走访排查，我就不相信，查不到证据！” “是！”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如果高长河手里真的有关于郭晨的相关证据，那这无疑是一个重大发现。 挂断了电话之后，沈向东的脸色无比严肃。 他很清楚，自己说不定抓到了一些线索。 ……………… 就在沈向东跟柳强东打电话的时候，郭凯已经坐在看守所的铺位上发呆半天了。 哪怕到现在，他也依旧难以接受，自己的哥哥郭晨失踪的事实。 他很清楚。 大哥郭晨一定不是那种没有任何布置就突然失踪的人。 他既然让刘波告诉自己别认罪，那就意味着，他肯定有后手。 可是现在。 大哥突然失踪，甚至还去了开源县那边，这让郭凯有种不祥的预感。 “郭总是吧。” 一个下午刚刚因为打架被关进看守所的光头，走到了郭凯的身边坐下。 “你谁啊？” 郭凯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虽然他现在已经落魄了，但这种小人物，还真就不放在他的眼里。 “郭总，我是谁不重要。” 光头看了一眼郭凯，冷冷的说道：“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 “什么？” 郭凯眼神微凛，惊讶的看着对方。 “南华小区四栋三零一的那个孩子不错，呵呵。” 光头看着郭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随即说道：“今天晚上你不死，明天早上他就死！” 听到这句话，郭凯愣在了那里，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苍白，就好像遇到什么无比惊恐的事情一样。 因为那个光头说的地址，赫然是自己情人和私生子的住处。 一直以来，就连自己的大哥郭晨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私生子。 可是就在刚刚，那个光头却准确的说出了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址。 要知道。 平时他去看望情人和孩子，甚至都不用司机开车，而是自己一个人在市里兜了几圈，才悄悄的过去。 更是从来都不用银行转账之类的东西给他们钱，都是用现金。 可是现在，居然有人知道自己情人和儿子的住处，用他们来威胁自己！ 想到这里。 郭凯看向那个光头的背影，却发现那家伙已经走到一旁跟别人说话去了。 他不敢确定，对方是专门来干掉自己的，还是来传话的。 但郭凯能够肯定，自己的大哥郭晨，看样子不是失踪，是被人给害了。 想到这。 他在心里面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一刻，郭凯的脑海里已经冒出来一个人选。 很显然。 在铜岭市有能力做出这种安排的人，只有一个人。 “大哥，你还真没看错他！” 郭凯心中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默默低下头，坐在那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自杀？ 郭凯死了！ 沈向东第二天早上来到市公安局的时候，就接到了汇报。 当听说郭凯死于自杀的时候，沈向东目瞪口呆。 “自杀？” 他看着张毅，严肃的说道：“你觉得我能相信这个理由么？” “局长。”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他确实是死于自杀，这家伙把看守所里打饭用的塑料盆弄碎，晚上在被窝里划破了自己的手腕，等看守所那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送到医院根本抢救不过来。” “胡扯！”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他昨天还在跟你叫嚣说自己无罪，结果晚上去了看守所就死了，你告诉我是自杀？” “我也知道这里面不对劲。” 张毅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在监控视频里面我们看到的内容，确实是这样，晚上没有人接近他。” “那就查白天的监控视频，所有跟他说过话的人，都审查一遍。”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查不出问题来，整个监管大队包括看守所的负责人，全都给我脱衣服滚蛋！” 这么重要的一个犯人死在了看守所里，肯定要有人承担责任的。 张毅也知道沈向东发飙确实没有问题。 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高长河死了，郭凯自杀。 等于雪天使的那个案子，一下子所有的线索全都断掉了。 “局长，其实我觉得，咱们可以把视线放在星宇集团身上。” 张毅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低声说道：“我感觉，这件事肯定跟郭星宇有关系。” “我当然知道跟郭星宇有关系。” 沈向东看着张毅，没好气的说道：“可问题在于，我凭什么调查人家？” 说着话。 他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所有的线索全都断在了郭晨这里，你告诉我，就算咱们怀疑这个郭星宇有问题，那你怎么查？” 张毅一愣神，随即没吭声。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郭星宇和别人不一样，他是铜岭市的首富，甚至还是可以参加省里人大会议的代表。 更重要的是，他的背后站着在铜岭市根深蒂固的赵家。 跟郭星云、郭晨这些人不一样，郭星宇和赵家是实在亲戚，真要是沈向东动了星宇集团，如果有证据也就罢了，没有证据的话，肯定会迎来反噬。 所以。 这才是沈向东如此慎重的原因。 其实这个道理张毅也明白的，只不过刚刚顺口就说了出来。 看到张毅的反应，沈向东想了想，对他说道：“星宇集团的问题，不能着急，要一步一步的来。” 说着，沈向东笑道：“你可别忘了，当初在大营市的时候，我是怎么对方石昊他们一家人的。” 嘶！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张毅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回忆起之前沈向东在大营市的所作所为，顿时又来了信心。 沈向东安抚了他几句，让他去继续调查郭凯自杀的案子，便目送着张毅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张毅走了之后，沈向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刚刚安慰了张毅，但郭凯的自杀，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损失。 好不容易抓到一点线索，结果现在却一下子没了动静。 这怎么可能不让沈向东暴怒？ 也就是在心腹面前，不能展露自己的真实性格，否则沈向东真想亲自去看守所，好好教训那群蠢货！ 拿起电话，沈向东拨通了刘波的号码。 “局长。” 刘波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郭凯在看守所里面自杀了，知道了么？”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询问道。 “知道了。” 刘波连忙点头道：“早上我就听说这件事了，不过之前我在银州分局那边，解释昨天中午和高长河吃饭的事情。” “你去监管支队那边，给我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对刘波吩咐道：“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一定要给我查清楚郭凯为什么自杀。” 顿了顿。 沈向东解释道：“我怀疑他不是自杀，而是被人逼死的！” “好。” 刘波听的出来沈向东现在心情很不好，自然是马上答应。 挂断了电话的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面沉思不已。 他现在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那幕后黑手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在自己面前玩这种把戏。 这个时候。 柳强东敲了敲门，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 看着沈向东，柳强东敬礼道：“这是昨天高长河被撞死的事故分析报告，还有我们刑警队的一些想法。” “先坐吧。”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自顾自的打开那份报告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不已。 按照报告上所说，高长河昨天的交通意外，完全是因为他自己突然出现在路口的缘故，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突然横穿马路？ 难道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们有什么线索？” 沈向东看向柳强东，直接开口问道。 “有几个线索。”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之前我跟您说过，高长河是直接突然出现在马路中间的，完全没有任何预兆，让司机根本来不及躲闪，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确实是这样，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这种鬼探头的做法，无疑是司机最难以躲避的。 “另外，他死亡的那个小区，本身就不是他家所在的地方，而且也距离银州分局所在地很远，附近也没有任何案子，这就很奇怪。” 柳强东继续说道：“还有，我们查到，他死之前接到过一通电话，通话时间大概两分钟，不过我们把电话打过去之后，发现那边根本没人接，电话已经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当然明白柳强东说的这些看似有点难以解释的理由，只能证明一件事。 那就是高长河的死，也有猫腻！ 一个好好的公安局副局长，却跑到距离自己单位和家风马牛不相及的小区，结果还失魂落魄的近乎于主动被车撞死，这里面要是没问题才怪！ 更不要说他死之前还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 “继续追查就是了。” 沈向东缓缓说道：“把高长河的全部问题都彻查一遍，包括他的银行账户之类的东西，全都查一遍，还有他之前的通话记录，也都不要放过。” 想了想。 沈向东又补充道：“还有，调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高长河跟什么人来往密切。” “好的，我知道了，局长。”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星宇集团。 董事长办公室。 郭星宇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文件，他的脑海中，回想起的却是昨天自己跟赵鹏远见面的时候，赵鹏远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手段，也不管你用什么样的办法，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屁股擦感觉！” 一向温文尔雅的赵鹏远，恶狠狠的告诉自己：“星宇集团的那些事情，我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你背着我们做了什么，我也不想听你解释。但有一点你要记住，无论如何不能牵扯到家里的任何人！” 郭星宇知道，赵鹏远不是在开玩笑！ 哪怕自己已经把老婆孩子送了出去，但他也很清楚，如果自己做的事情不让赵鹏远满意，他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来。 这位赵二哥从小就是家里面这些兄弟姐妹里面，最狠的那个人。 “董事长。” 这时候。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秘书走了进来，对郭星宇说道：“市公安局那边来人了。” “请他进来吧。” 郭星宇点点头，对女秘书吩咐道。 片刻之后。 张毅带着两个民警走进了郭星宇的办公室。 “郭董事长，你好。” 笑着对郭星宇打了声招呼，张毅平静的说道：“我是市公安局的张毅。” “张局您好。” 郭星宇完全没有铜岭市首富的那种倨傲，笑着跟张毅握手致意。 很快。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按照张毅的说法，他们今天是代表市公安局来询问郭星宇几个问题，希望他能够配合调查。 郭星宇自然是没有意见，表示自己愿意配合公安机关。 “是这样的，郭凯是郭董事长的亲属吧？” 张毅对郭星宇问道：“凤凰城娱乐城之前是你们星宇集团的定点招待场所，对吗？” “是的。” 郭星宇点点头，诚恳的说道：“毕竟我们是亲属的关系，我的助理郭晨是郭凯的亲哥哥，他请我帮忙，我想了想就同意了。” “原来是这样。” 张毅倒是很满意这个回答，随即看了一眼郭星宇，淡淡地说道：“昨天晚上郭凯在看守所里面自杀了，郭董事长知道么？” “什么？” 郭星宇的脸上露出一抹震惊的表情，诧异的看着张毅道：“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自杀？你们看守所的民警是怎么看着的，怎么会让他自杀呢？” “很抱歉，郭董事长。” 张毅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我也没办法，请节哀。”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重刑犯 张毅今天出现在这里，目的很简单，就是敲山震虎。 这是他跟沈向东商量之后的结果。 不管怎么样，现在所有的疑点都在星宇集团上面，虽然郭星宇暂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和马脚，但是在沈向东和张毅看来，适当的敲打，足够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了。 越是这样，说不定他就越是会容易露出破绽来。 当然。 这只是他们的想法，至于郭星宇会不会如大家所愿露出破绽，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用沈向东的话来讲，那都无所谓。 只要他知道自己被警察盯上，那就会想尽办法去把尾巴扫除掉，这对于警方而言，就是一个机会。 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的说法，任何犯罪行为之所以没有被侦破，很大程度是因为一些客观原因造成的。 再就是很多人都喜欢以讹传讹。 比如在互联网上赫赫有名的虎兰大侠，其实就是以讹传讹造成的案子。 相传，在江北省一个安静宁和的小县城虎兰县，曾经发生了一起大型命案，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县公检法家属楼内，整栋楼的住户全部被残忍杀害，整整五十一人，没留一个活口。 甚至有人悬赏十万抓凶手，结果却被凶手潜入家中一枪毙命。 据传言，整栋楼都弥漫着血腥味，有的人家刚刷的洁白的墙面，被溅满鲜血。 老人、小孩在地上挣扎着、痛苦着死去，场面极其惨烈。 传言死者里有多一半都是当时在职的公职人员。 可事实呢？ 真实的情况是，当时一名警察全家五口被害，凶手杀害那名警察之后，拿走了他的枪支。 凶手作案手法专业，反侦察意识强，再加上当时监控设备并不完善，所以案情一直没有进展。 后来过了不久，一位穿着警服执行公务的警察在大街上，被人用枪一击毙命。 经过专业人员鉴别，杀害这个警察的子弹，就出自于被盗的那把枪，自此虎兰大侠销声匿迹。 这事儿就是如此的离谱。 谁也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但如果换成是如今这个年代，估计凶手早就被抓住了。 只能说，时代的局限性，造成了一些案件成为了悬案。 但沈向东和张毅相信，铜岭市最近发生的这些案子，不会成为悬案，因为他们会一直追查下去！ …………………… 很快。 张毅便带着人离开了星宇集团。 看着警车离开，郭星宇的脸色无比阴沉。 他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事情做的干净么？” 郭星宇沉声问道。 “嗯。”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道：“高长河和郭凯都是自己动手了断的。” “好。” 郭星宇微微点头。 “他们的家里人怎么办？” 电话那边的人继续问道。 “祸不及家人，不要再闹事了，你去滇南待一阵吧。” 郭星宇想了想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回来。” “好。” 电话那边直接挂断了。 郭星宇站在窗口，拿着电话久久不语。 想了想。 他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拿出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坤猜将军，是我啊。” 郭星宇笑着说道：“拜托你帮我一个忙，有个人你帮我处理掉……” ……………… 沈向东这边，很快就拿到了张毅的调查报告。 “装糊涂的混蛋！” 看着笔录当中郭星宇的反应，沈向东冷笑道：“这家伙装的实在是太像了。” “呵呵，毕竟是生意场上的老江湖。” 张毅说道：“那咱们下一步的调查，还是集中在郭晨郭凯兄弟俩跟高长河的身上？”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我已经安排柳强东和刘波带着人去调查了，这种事情急不得。” “是。” 张毅对此自然是没有意见，马上说道：“李红旗那边追查雪天使的消息也有了进展，他打算从别的省份和城市那边，反推回来。” “让他注意安全。”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不要冒险，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就是了。” 说着话。 沈向东解释道：“上次不是查到了一个出货渠道么，顺藤摸瓜慢慢查，不要老想着一口吃个胖子，他以为自己是谁？” “您放心，我会警告他的。” 张毅微微点头道。 其实他理解沈向东的想法，缉毒警察的工作实在是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遭遇不测，沈向东如此的谨慎也是不希望李红旗和禁毒支队的同志们有事情。 两个人正说着话。 张毅的电话响了起来。 “怎么了？” 张毅拿着电话不解的问道。 “什么？” 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 “怎么了？” 沈向东奇怪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银州区那边发生了一个入室抢劫案，一个九零后的男孩子，跟着一个女孩子进入对方的家里，用充电器砸伤了女孩子的额头，抢走一个手机，好像买的时候花了两千块钱吧。”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人是跑到调兵区那边被抓的，银州区分局的于成林通知打电话，希望我们市局帮忙协调一下。”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这家伙疯了么？”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入室抢劫，还伤人，十年起步了。” “是啊。” 张毅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当然也是懂法律的，无奈的说道：“现在这些小年轻，有时候真是让人无语，一个个不懂法不说，还胆子特别大，什么事情都敢做。” “没办法。” 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所以说，普法教育势在必行，必须要让普通群众意识到，法律是严厉的，对于任何违法犯罪的行为，是决不姑息的。” 身为警察，他和张毅对这种事情是非常无奈的。 他们有时候也觉得其实有的案件很可笑，但偏偏法律条文就是那么规定的，谁也没办法。 “对了，局长，说起普法教育的事情。” 张毅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表情，低声说道：“我听说政法委那边前几天开会，讨论要在全市范围内的中小学进行普法教育。”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他明白张毅的意思是什么。 既然是市政法委关于普法教育的工作会议，**赫这个市政法委书记，居然没有通知身为政法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的自己。 他是什么意思？ “有通知么？” 沈向东平静的问道。 “有发给各个区县分局的通知。” 张毅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听田主任说过。” “拿来给我看看。” 沈向东点点头，对张毅说道。 张毅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不一会儿就拿来了一份文件。 沈向东只是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无比精彩。 上面赫然是铜岭市政法委下发的文件，在文件上面写着要求全市各个区县的公安政法部门，配合市政法委的全民普法教育宣传活动。 “这个家伙，还真是不消停啊！” 沈向东看完了文件之后，自言自语的说道。 绕过市公安局直接给下面的区县分局、派出所下命令，**赫这分明就是在挑衅自己。 想到这里。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我记得郭星云那边好像有账本吧？” “有。” 张毅点点头：“他自杀的时候确实是留下了一个账本，上面有一些关于他贿赂了什么人的内容，我都交给市纪委那边了。” “明白了。”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等张毅走之后，沈向东便拿出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宋文锦的号码。 “宋书记您好，我是沈向东。”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笑着表明了身份：“您晚上有时间么，咱们见个面？” “好啊！” 宋文锦接到沈向东的电话略微有点意外，但随即说道：“我看这样吧，你到我家来，怎么样？” “没问题。” 沈向东对于宋文锦的提议当然是赞成的。 本身这件事最好也是两个人单独聊比较好，现在宋文锦邀请他去家里谈，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没有再考虑这件事。 一直到晚上下班的时候，他让萧亮陪着自己去买了点水果，这才开着车来到了宋文锦的住处。 说起来。 虽然两个人的关系不错，但沈向东还是第一次来到宋文锦的家里。 萧亮和李源把沈向东送到这里之后便离开了。 “宋书记，实在是不好意思，第一次登门，打扰了。” 沈向东笑着对给自己开门的宋文锦说道。 “客气什么，咱们又不是外人。” 宋文锦接过沈向东手里的东西，笑着说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杜鹃，在省城工作，今天刚好来看我。” “嫂子好。” 沈向东笑着跟宋文锦的妻子打了个招呼。 “沈局长是吧？” 杜鹃笑着对沈向东道：“老宋总提起你，快进来吧。” 很显然。 她肯定是经过宋文锦的嘱咐，知道沈向东是什么人。 沈向东也没客气，一番寒暄之后，便跟着宋文锦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我要干掉**赫！ 事实上。 对于沈向东的突然登门造访，宋文锦是有点意外的。 他虽然跟沈向东的关系很不错，但之前沈向东跟他联系的时候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今天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说有事情要商量，宋文锦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在家里安全一些。 其实这是很多体制内干部的困扰。 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他们平时聚餐最大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安全隐秘。 毕竟很多时候大家聊天的内容是关于体制内的事情，不太方便被人知道。 所以。 在家里吃饭，往往私密性更好一点。 “你嫂子的手艺很不错，正好尝尝。” 宋文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哈哈，那好，我就厚着脸皮打扰你们两位的二人世界了。” 沈向东笑着对宋文锦说道。 “什么二人世界，老夫老妻十几年了，哪儿那么多浪漫。” 宋文锦笑着摆摆手，对沈向东说道：“你这今天突然找我，是有事儿吧？” 毕竟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很多东西哪怕只是稍微感觉一下，宋文锦就能察觉出来不对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叫做政治嗅觉。 当然。 这不是什么缺点，而是一个人政治能力很强的表现。 最起码。 在沈向东看来，身为领导干部，如果连政治嗅觉都没有，那就太失败了。 这并不夸张。 所谓政治嗅觉，并非其他，乃是基于对社会和人的深刻认识，在事情发展的征兆阶段，预判下一步发展的能力，并作出适合自己的决定。 一个政治嗅觉不够灵敏的人，他是无法摆脱掉失败的厄运的。 一个看不清形势变化的人，他是无法急流勇退转危为安的。 当你足够自信于自己的能力以及魅力，却无法预知前方的暗礁和险滩，对于一个疲于招架之功无法隐身的人，恨自己分身乏术不能改变坏毛病，才是最为根本的原因和无奈。 宋文锦无疑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才会对沈向东提议，把两个人见面谈话的地方改成了自己的家里。 “是有个事情。” 沈向东对宋文锦说道：“宋书记还记得之前我们市公安局调查的那个星宇建筑公司的案子么？” “当然记得了。” 宋文锦听到沈向东的话，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其实我本来也想跟你聊聊这个事情。” “那这样，您先说吧。” 沈向东对宋文锦道。 “不用。” 宋文锦倒是摆摆手道：“我这个事情不着急，我就是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而已。” 他这个是心里话。 关于他想要跟沈向东聊的这个事情，确实是不太着急的，所以才会对沈向东说，让他先讲出来。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宋文锦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在调查的过程当中，发现了星宇建筑公司的一个账本，那属于郭星云本人，上面记载了他对于一些政府部门领导的行贿内容，我们市局的同志说，上交给市纪委了，对么？” “是的，有这么回事。” 宋文锦点点头：“这个账本我们还在进一步核实当中，而且涉及到一些厅级干部，我们还得上交省纪委，我还得跟市委市政府汇报一下。” 这是必然的办案流程，纪委虽然有权对那些涉嫌贪污腐败的干部进行查处，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始进行调查的。 作为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纪委本身的束缚其实也很严格。 这也是为什么纪委的干部们都觉得自己这份工作枯燥的原因，因为他们真的属于是位高权重，但却没什么乐趣可言。 “那我想请问，如果涉及到了市政法委主要领导的话，能尽快处理么？” 沈向东对宋文锦直接问道：“根据我们的调查，郭星云跟**赫之间，是存在权钱交易的。” “什么？” 听到这句话，宋文锦瞬间就愣住了。 哪怕身为市纪委书记，他在沈向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愣在那里。 因为他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告诉自己，市政法委书记**赫有问题！ “青云，你不是开玩笑吧？” 宋文锦看着沈向东，诧异的问道：“你有证据么？” “我安排跟郭晨接触的人，曾经听郭晨说过，市政法委书记**赫是他们这边的人，当初给郭云峰的那个案子办事，**赫收了三十万。” 沈向东对宋文锦说道：“不过现在郭晨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个事情有点麻烦。” 听到他的这番话，宋文锦满脸的无奈。 沈向东这么说，简直就是坑人。 要知道。 现在纪委断案也是要讲证据的。 换句话说，有证据的那叫检举揭发，没有证据的那叫诬陷诬告。 就凭这种没有任何证据的说法，想要对付一个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的副厅级干部，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我说青云，你别怪老哥不给你面子。” 宋文锦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你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荒谬了，你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去定**赫的罪？” “当然可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这里没有证据，但你那个账本上是有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说，郭星云可能把**赫的名字记在那上面？” 宋文锦顿时眼前一亮。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那可是一个行贿账本，虽然都用数字和记号代替了人名，但你们纪委知道了三十万的数字，是不是就可以顺藤摸瓜？” 宋文锦默然不语，还真别说。 沈向东这几句话真的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好。” 宋文锦点点头道：“明天我就安排人进行调查，如果涉及到**赫，这个事情我会马上向市委林书记汇报，进而向省纪委进行汇报。” 按照规定，虽然市纪委对同级别的党委政府都有监督作用，但毕竟不合规矩，还是应该让省纪委负责调查更合理。 再说了，**赫可不是一般人。 他是刚刚被任命的铜岭市政法委书记。 如果他出了问题，对于省里来说，也是一件很难堪的事情。 当然了。 至于是谁的脸上难堪，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如果沈向东没记错的话，当初提议让**赫来铜岭市任职的人，好像是省长傅远舟来着。 “对了，你要跟我说的事情是什么？” 沈向东想起来刚刚宋文锦要对自己说的事情，便开口问道。 “是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事情。” 宋文锦说道：“就是你们市公安局六千万维稳资金被挪用的事。” “怎么，纪委有线索了？” 沈向东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当时他对宋文锦说起这件事，其实就是为了给宋文锦提供一个调查方向，让他给赵家和星宇集团添点堵。 毕竟纪委的权力摆在那里，如今上面对于纪委的权柄又一次予以了增加，纪委能够调查的案子更多了。 如果能够真的查出来问题，那对宋文锦是大功一件，对于赵家和星宇集团，自然是重大打击。 “线索是有了一点。” 宋文锦说道：“我们需要调阅你们市公安局的一些资料。” “没问题。” 沈向东马上点头道：“我们全力配合。” 本身公安机关对于纪委办案的诸多要求，就有义务配合人家，更不要说自己和宋文锦的关系摆在那里，而且这件事还是自己给宋文锦出的主意，沈向东当然要对他表示支持了。 “哈哈，那就多谢你了。” 宋文锦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 两个聪明人聊天往往就是这样，大家把彼此的要求都说出来，沟通好了之后，自然做什么都很顺利。 “行了，你们两个别聊了，我这饭菜都做好了。” 杜鹃笑着对沈向东和宋文锦说道。 “哎呀，谢谢嫂子了。” 沈向东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办，马上站起来笑着说道。 三个人没有废话，便来到餐厅吃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杜鹃便借口不胜酒力，回到卧室休息去了。 而沈向东和宋文锦两个人干脆边喝边聊。 “市里最近这段时间，其实针对你们公安局的议论也不少啊。” 宋文锦对沈向东说道：“有人在常委会上面提出，市公安局的严打，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改善了社会治安，但也有一些群众反应，严打的范畴太大了，标准太严格了，一些明明可以小惩大诫的案子，却被变成了典型。”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是谁提出的这个话？” “当然是赵鹏远赵市长了。” 宋文锦冷笑道：“不要以为那位赵市长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是个好人。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会咬人的狗不叫！” 他这句话让沈向东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不得不说。 宋文锦的话确实没错。 自己一直以来都把赵家下意识的忽略了，可万万没想到，赵鹏远居然直接在市委常委会上面给自己上眼药。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经侦支队的突破 今天的这个饭局，让沈向东意识到，自己对于市里的情况其实了解的还是不够多。 有时候不能光把眼睛局限在市公安局里面，眼光还要放的更长远，更广阔才行。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来到办公室便把田野叫了过来。 “回头市纪委如果有什么案子需要咱们配合，你这边安排一下。” 他对田野吩咐道：“尽量配合好人家。” “好的，局长。”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 他对沈向东说道：“那市政法委那边的普法教育活动……” 很显然。 他问的是这件事。 “该配合就配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跟李书记没什么矛盾，工作正常进行，明白么？” “明白了。” 田野连忙答应着。 这个时候。 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声音响起：“局长。” 沈向东抬起头，就看到经侦支队的支队长刘华强站在那里。 “老刘来了，进来吧。”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道。 刘华强这才走进来，跟田野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田野看沈向东这边有事，便转身离开了。 而沈向东对刘华强笑道：“来，先坐下再说。” 很快。 刘华强便坐了下来。 沈向东给他倒了一杯水，这才开口问道：“怎么，有什么事情么？” 之前他让刘华强调查开源县的那个所谓印度投资项目，这一查就是很久，沈向东差点都忘记这件事了，也不知道查的怎么样了。 “是上次您让我查的那个事情，有线索了。” 刘华强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经过我们的调查，那个所谓印度的投资公司，根本就是一个皮包公司，完全没有任何资质，迄今为止他们根本没有在我们国内投资一毛钱！” “另外，开源县的县长白泽，似乎跟这个印度投资商来往密切。” 听到刘华强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没想到，经侦支队这边的收获，居然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你确定么？” 沈向东看着刘华强说道。 “确定。” 刘华强坦然道：“我们调查了相关的资料，尤其是那家印度公司的全部资料，最终确定这就是一家皮包公司。另外，负责人的身份也有问题，他的那些资料我们找专门的翻译查了一下，根本就是糊弄人的。” “那白泽的问题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你们怎么查到的？” “跟踪那个印度商人的时候，发现他们经常出入一家开源县的会所，事后还会带着女人离开。” 刘华强解释道：“我们的侦查员甚至拍到过，他们两个带着四个女人一起进入一家酒店的照片。”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陡然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很清楚，两个人男人带着女人进入酒店会做什么，那肯定不用说了。 以白泽的身份，甭管是喝酒还是干什么，这个行为就非常不妥当。 “这样，你们继续深入调查。” 沈向东想了想：“主要针对那个印度投资商就行，尽量保证不要让他立刻咱们铜岭市，明白么？” “明白。” 刘华强知道沈向东的意思，毕竟那家伙可是从银行贷款超过五千万现金。 真要是他突然离开铜岭市，万一一去不复还，那就麻烦了。 这么大一笔资金如果流失的话，哪怕是在铜岭市，也会变成一个丑闻的。 “那白泽那边……” 刘华强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要不要调查？” “先不要轻举妄动。” 沈向东略微考虑了几秒钟之后说道：“我跟市纪委沟通一下，看看让他们派人协助你们。” “好的。” 刘华强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一个正处级的县长，自然不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可以调查的。 说句不好听的，人家白泽起码在行政级别上面跟沈向东是一样的。 这种情况下，贸然调查他的话，肯定不合适。 而且。 这个项目是两年前启动的，那个时候如今的市委常委、副市长赵鹏远还是开源县的县长。 真要说深入调查的话，谁敢保证不会牵扯出赵鹏远来？ 如果那样，这事情要怎么收场？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必须要仔细谋划一番之后，才能开始行动。 “报告留下来，侦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保密。” 想了想，沈向东对刘华强认真的说道：“绝对不能暴露。” “您放心吧。” 刘华强点点头道：“之所以拖了这么久，就是因为我们的调查取证过程很谨慎，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才会进行调查。” 等他离开之后，沈向东拿起那份报告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开源县的那位白县长，跟这个印度商人的关系确实有点过于亲密了，而且两个人不止一次出入各种高档消费场所，这本身就不太合适。 哪怕没有经侦支队的调查，按照党风廉政建设的相关规定，他这也是属于违规行为。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秘书长陆为民的电话。 “秘书长，我是沈向东，请问林书记上午有时间么，我有个重要情况要跟他汇报。”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你等一下。” 电话那边，陆为民似乎是在查看着什么，随即说道：“十点钟到十点半，林书记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你过来吧，我给你安排。” “好的，谢谢秘书长了。”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便起身叫上萧亮，让他通知李源在楼下等着自己，三个人开着车朝市委而去。 来到市委大院这边，沈向东径直便上了楼。 “秘书长。” 来到陆为民的办公室，沈向东笑着跟陆为民握手，客客气气的说道：“麻烦您了。” 虽然他也可以自己给林河打电话，但毕竟那不合规矩，纯粹是因为自己和林河的私人关系，正常情况下，一个市公安局的局长想要跟市委书记这样的***汇报工作，打电话给市委办公室这边才是正规流程。 平时无所谓，但大部分情况下，程序正义是非常重要的。 最起码，这样大家面子上都会过得去，不会有什么芥蒂。 否则人家陆为民一个堂堂的市委常委、市政府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却被你一个公安局长越过去，人家心里会怎么想？ 在官场上结交一个人可能非常困难，但想要得罪一个人，往往只需要一个小细节。 沈向东才不会做那种愚蠢的事情。 所以。 他会尽量跟陆为民沟通，这样人家心里也舒服。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 陆为民笑了笑，跟沈向东握手道：“走吧，我已经跟林书记汇报过了，他在等你了。” “好的，谢谢您了。” 沈向东再次客客气气的道谢着。 哪怕他亲爹是正部级的省长，马上就要调取西北地区担任省委书记，但他依旧对于官场上的这些规矩一丝不苟的按照规定执行。 原因也很简单，沈向东知道，父亲的身份能给自己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管什么时候，自己能够跟别人公平的竞争。 但如果自己破坏了规矩，那父亲的身份就没办法帮助自己了。 来到林河的办公室，陆为民敲了敲门，便带着沈向东走了进去。 “书记，沈向东同志到了。” 陆为民对林河说道。 “好，你先回去吧，我们聊聊。” 林河点点头，对陆为民说道。 随后。 等陆为民离开之后，他这才看向站在那里的沈向东问道：“怎么着，有什么事情么？” 他心里面其实也是有点奇怪的，毕竟昨天沈向东才刚刚跟自己汇报完工作，结果今天居然又来了，难道有什么大事情？ 似乎看出了林河的疑惑，沈向东严肃的递给林河一份报告，平静的说道：“书记，您看看这个吧。” 停顿了一下，他解释道：“这是我们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同志们经过一个月的调查之后，总结出来的一份报告。”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经侦这两个字，让他迅速意识到了不对劲。 要知道。 任何跟经侦扯上关系的案子，都涉及到了钱。 难道说，这里面的内容，跟某个铜岭市的项目有关系？ 带着这样的疑惑，林河拿起报告看了起来。 他的速度很快，片刻之后，林河的眉头就皱在了一起。 而且。 他的目光越来越凝重，脸色也愈发的严肃，就好像马上要打雷下雨似的，面沉如水。 沈向东也不着急，就坐在那里，默默看着林河在那里看报告。 许久之后。 林河放下手中的报告。 他没有马上开口说话，而是拿起电话拨通了陆为民的手机。 “取消我接下来的行程。” 林河直接开口吩咐道：“另外，给市纪委宋文锦同志打电话，请他现在务必马上来我的办公室，有重要的事情要讨论。” “是。” 陆为民心中一动，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雷厉风行的林书记 陆为民那边通知宋文锦，林河这边挂断电话之后，表情严肃的看向了沈向东。 “这个事情，你发现多久了？” 林河认真的对沈向东问道。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毕竟说起来这件事市公安局从某个角度来说，是有点越权调查的。 “是前段时间我去开源县那边进行调研，无意间发现的。” 沈向东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把自己带着人去开源县调研，结果无意间看到一家工厂，随口问了一句之后，听说是印度投资人搞的，便回来查阅资料，感觉不对劲让经侦支队对那个投资商进行调查的事情介绍了一遍。 “不是，你为什么觉得印度投资人不靠谱啊？” 林河一脸懵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他完全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是因为如此荒谬的理由而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因为印度人做生意不靠谱啊！” 沈向东耸耸肩道：“我之前在网上冲浪，看到过不少新闻，印度人做生意一贯都是不靠谱，有时候甚至他订了货，你给他发过去之后，他能赖掉货款……” 听到他的话，林河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哪怕身为市委书记，他也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离谱的事情。 “咳咳，你不是开玩笑？” 林河诧异的看着沈向东问道：“这可不能开玩笑的！” 毕竟是自己人，他对沈向东还是很信任的，可怎么想这个事情也绝对非常离谱。 “您如果不信，在网上搜一下就行。” 沈向东倒是很自信，直接对林河说道。 林河点点头，也没有废话，打开电脑便搜索了起来。 他开电脑，沈向东坐在那里闲来无事便打量起林河办公室的装修。 “你要是想喝茶，我这里有大红袍。” 林河笑着对沈向东道：“虽然肯定是假的，不过也能喝。” 沈向东闻言顿时一愣神，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这个林河倒是没有说谎话，大红袍这玩意，真正的肯定轮不到普通人喝，哪怕是省部级的领导也是一样。 咱们国家的奢侈品，知道有这个东西算是一个入门坎，有钱买又是一个坎，有门道能买到又是一个坎。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国外那些各种所谓自创的奢侈品，也就忽悠忽悠老外和国内的暴发户而已。 真正的奢侈品，你能知道它、找到它并且买到它，处处都是门槛。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云冀凤羽扇这东西，全世界只有国内三个老师傅会做，每年出品量不足二十把，价格百万起步，上不封顶。 就这玩意，甭说见过了，真正听说过的都没几个人。 还有什么深州贡桃、赵县蜜梨、藕丝步云履、千日拔步床之类的东西，哪怕沈向东这个地位的人，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而已。 所以。 林河这么说，倒是一点问题没有。 沈向东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自顾自的拿着水杯便在那里倒茶喝了起来。 片刻之后。 查完了资料的林河，满脸古怪的看着沈向东道：“还真让你抓到了啊！”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很显然。 林河已经相信了自己的理由。 “说说吧，现在你们的调查，有什么下一步打算？” 把手中的报告放下，林河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上面的内容他自然是知道的，他想知道的，是沈向东的打算。 “既然这个印度人是骗子，那我们经侦支队肯定要继续调查的。” 沈向东对林河解释道：“不过白泽那边，我们就不太方便调查了，所以我把这个情况汇报给您。” “你的意思，是要让纪委介入？” 林河眉头紧皱着，对沈向东说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坦然道：“如果有市纪委介入的话，我们的调查进展肯定会更快一些。” 说到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道：“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在于，纪委的权限比我们高，很多事情他们是可以查的。” 林河闻言点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他倒是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很多人都以为，公检法这些部门在办案过程当中的权力很大，可以随便调查很多事情。 但事实上，跟纪委相比，他们手中的权力还是差了一些的。 真正有权的部门是纪委，甚至连公安局等相关部门都要接受纪委的领导。 “也好。” 林河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让市纪委介入，你们市公安局这边打下手更合适一些。” 想了想。 他又说道：“这个事情，我得跟省委汇报一下。” 毕竟涉及到了外资企业，这么大的案子，林河必须要对省委省政府进行汇报，否则出了问题，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别说是他了，就连省里面，也要慎重对待的。 “我明白。” 沈向东想了想，低声道：“这个项目是两年前弄的，除了白泽这个时任常务副县长的人之外，咱们那位赵鹏远赵副市长，也在开源县任职的！” 嘶！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林河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他刚刚几乎忘记了这件事，只顾着想到这个项目的问题和白泽这个县长跟投资人来往密切的事情。 现在经过沈向东的提醒，他这才想起来。 这个项目启动是两年之前，而那个时候，沈向东和自己都没有来到铜岭市工作，时任开源县人民政府县长的人，是如今的市委常委、副市长赵鹏远！ “你小子，怪不得你要来找我汇报啊！” 林河看着沈向东，无奈的说道：“怎么着，这是不想担责任啊？” “那倒是不至于。”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主要我这小身板，也扛不住人家赵市长的问责啊，之前因为星宇集团的案子，给我打好几个电话了。这要是知道我查白泽县长，他不得来我办公室拍桌子啊！” “哈哈哈哈！” 林河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对于沈向东的话，他自然是明白什么意思。 很显然。 这家伙对赵鹏远这是在表达不满呢！ “这个事情你放心，我会处理的。” 林河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有一点，这个案子要掌握尺度，不能扩大化。” “没问题。”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一个副市长，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惊动省委 宋文锦赶到市委这边的时候，看到沈向东还有点惊讶。 “林书记，青云同志。”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之后，宋文锦在沈向东旁边坐了下来。 “老宋，你先看看这个吧。” 林河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那份调查报告递给了宋文锦。 宋文锦点点头，当着两个人的面便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就好像林河刚刚一样，看上去愈发的沉重不已。 过了半天，宋文锦放下那个报告，看向沈向东道：“情况属实么？” “嗯。” 沈向东点点头，苦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基本上不出预料的话，那个印度人肯定是骗子。” “老宋，你怎么看？” 林河看向了宋文锦问道。 毕竟他是市纪委书记，主管党风廉政建设，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那肯定要跟他沟通的。 “查肯定是要查的。” 宋文锦眉头皱了皱，平静的说道：“不过这个白泽我记得是刚刚当上县长吧，之前的时候县长是赵鹏远同志，而且涉及到外国投资商，那咱们是不是得先跟省委那边汇报一下？” 这就是政治嗅觉。 虽然是市纪委书记，但宋文锦考虑的却非常全面。 林河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跟宋文锦的想法是一致的。 这种事情，一定要稳妥为主。 “汇报肯定是要汇报的。” 林河对宋文锦点点头道：“我的想法是这样，我去省委，你去省纪委，这个案子肯定要查下去，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没问题。” 宋文锦点点头道：“我同意林书记的意见。” “那就这样。” 林河对沈向东说道：“你们市公安局这边，严密监视那个印度人，不能让他偷偷逃走。另外……” 说着话。 他看向宋文锦问道：“纪委这边是不是也要对白泽的问题，展开调查？” “可以这样。” 宋文锦想了想，对沈向东道：“纪委派一个工作组，你们市公安局配合着，先做一些初步的核实调查，没问题吧？”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道。 他明白宋文锦和林河的意思。 纪委的介入让市公安局这边的调查更顺畅，毕竟纪委的权力相对大一点，很多东西市公安局这边不方便调查，但是纪委的话却是可以调查的。 有纪委这边的人背书，到时候刘华强带着经侦支队那边的调查，也可以进展更快一些。 ……………… 很快。 宋文锦率先告辞离开，他还要把这个事情对省纪委那边进行汇报。 而林河这边，则带上沈向东，让司机开车送他们去省城。 “这个事情，我想来想去，还是要跟王书记当面汇报的。” 林河坐在车里，特意对沈向东说道。 按照他的意思，沈向东自然是坐在他身边。 “您说的对。” 沈向东微微点头，他自然明白林河的意思。 开源县这个地方的地位很特殊。 整个铜岭市的官场乃至于省里的官场都很清楚，开源县就是赵家的大本营，整个赵氏家族就是在开源县发迹的。 迄今为止。 开源县的发展在铜岭市也是名列前茅。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也好，林河也罢，他们其实心里面都明镜似的，如果开始调查开源县，就必然要跟赵家发生正面冲突。 而这种情况下，必然要跟王文杰汇报一下的。 “青云你觉得，这次的案子，会不会影响很大？” 林河坐在车里，随口对沈向东问道。 他的秘书和司机都是从大营市那边带过来的，属于自己人，倒是不用担心秘密被泄露。 “不好说。” 沈向东闻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解释道：“要知道，这个案子从表面上来看，涉案人员估计不多，但问题在于，开源县的情况特殊，一旦动了白泽，说不定会牵连到别人的。” 林河微微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说白了，白泽这个常务副县长引来的项目，当时作为县长的赵鹏远是否知情？ 他有没有在其中得到什么好处？ 这都是需要纪委调查的！ “慢慢看吧。” 许久之后，林河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车子的速度很快，本来铜岭市到省城的距离也不到一百公里，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沈向东跟林河就抵达了省委大院。 登记了身份和工作证，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王文杰的秘书石中玉亲自接的沈向东和林河，一番寒暄之后，把两个人带进去了。 “老领导。” “书记。” 两个人分别跟王文杰问候着。 “先坐吧。” 王文杰站起身，笑着对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这突然过来，是不是铜岭市那边有什么状况？” 林河是自己曾经的秘书，也是如今的铜岭市委***，沈向东就更不用说了，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 能让他们两个人联袂而来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 林河跟沈向东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再废话，便对王文杰道：“还是让青云同志给您介绍一下吧。” 王文杰点点头，看向沈向东：“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把那份报告拿出来递给王文杰，请他便看边听取自己的汇报。 等沈向东讲完了之后，王文杰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五千万的贷款！” 王文杰冷哼一声道：“他开源县怎么敢的？” 听的出来，王文杰非常生气，毕竟这件事不仅仅涉及到外资，还涉及到骗取国家贷款和政策扶持等多个问题。 “书记，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已经跟市纪委的宋文锦同志商量过了，打算请纪委介入调查。” 林河接过话来，对王文杰说道：“但涉及到一个问题，开源县的县长白泽在两年前还只是县政府的常务副县长，时任县长是如今的铜岭市政府副市长赵鹏远同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王文杰已经明白了林河的意思。 很显然。 林河这是在寻求自己的支持。 毕竟赵鹏远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不仅仅是一个副厅级干部，更是赵家在铜岭市的头面人物。 如果查了他，是不是意味着省里要对赵家动手了？ 一时之间，王文杰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沈向东和林河两个人也不着急，坐在那里就看着王文杰。 他们又不是傻子，这种事情王文杰哪怕是省委书记，也不能轻易下定决心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王文杰抬起头，看向了两个人。 “可以查。” 他看着沈向东说道：“但要控制尺度，只有确凿的证据情况下，才能抓人，明白么？” “您放心。” 沈向东闻言连忙点头答应道。 他明白王文杰的意思，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毕竟这个案子事关重大，影响了开源县的经济建设。 但同时，警方和纪委在调查的时候，也一定要把握好尺度的问题，最起码不能没有证据靠猜测抓人。 换而言之。 哪怕涉及到赵鹏远也可以抓，但一定要有切实可靠的证据。 沈向东也好，林河也罢，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王文杰的意思。 “还有一个问题。” 王文杰看向林河，严肃的说道：“在干部使用问题上面，一定要坚持民主集中制的原则，明白么？”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河闻言笑着说道。 他可是在王文杰身边待了好几年才被调到基层的，自然对于官场当中这些各种各样的潜台词心知肚明。 现在王文杰的话，明摆着是暗中支持他和沈向东在铜岭市搞出点事情来，林河的心情当然很愉快了。 “你们两个这大老远来的，我也不能让你们空手回去。” 这个时候，王文杰笑着对沈向东和林河说道：“这样吧，晚上我请你们吃饭，怎么样？”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向东闻言率先点头答应下来。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调查启动 只要不是笨蛋，自然就不会拒绝省委书记的邀请。 更何况王文杰还是林河的老领导，他也不可能拒绝。 很快。 几个人便一起离开了省委大院，林河跟沈向东的司机和车，自然跟在了王文杰这台车的身后。 饭店是王文杰选的，一家不大的小饭馆。 “老板是小石的父亲。” 王文杰笑着说道：“大家不用客气。” “你们先坐，我去后厨帮忙。” 石中玉笑着对几个人说道。 沈向东跟林河自然连连点头。 坐在包房里，王文杰便随意的询问了一下沈向东最近的情况。 毕竟沈向东去了铜岭市之后，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案子，他其实是不知情的。 在听说高哲元被人杀死，沈向东派人守株待兔，最终抓获凶手的时候，王文杰饶有兴趣的对他问道：“你是怎么判断，那个老鼠林志强，会率先招供的呢？” 沈向东耸耸肩：“这种社会底层的小角色要比我们想象当中更知道如何去面对危机以及选择。当他面对可能出现的危机的时候，马上就会选择妥协，不会有任何犹豫，因为这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很熟悉的行为。”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河跟王文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 沈向东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对于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们来说，他们最需要考虑的，就是生存，所以在面对困难的时候，他们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铜岭市的情况，按照你的说法，有些复杂啊。” 王文杰看着沈向东，对他说道：“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王叔叔，您知道有个游戏叫做打地鼠么？”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王文杰问道。 “打地鼠？” 王文杰一愣神，随即看向林河：“你知道么？” “我好像知道。” 林河说着话，点点头看向沈向东道：“你的意思，他们哪里露出马脚就打哪里？”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不管怎么说，星宇集团如今还是咱们铜岭市的民营企业龙头，如果我大张旗鼓的调查他们，肯定会引发一些人的不满，既然这样，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从一些不相关的行业入手，我相信肯定会有收获的。” 说着话。 他把自己之前对宋文锦的建议，对王文杰和林河说了一遍。 两个人听着沈向东的话，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还真别说。 沈向东的这个想法，确实很不错。 说到底。 星宇集团的规模太大了，对于整个铜岭市来讲，赵家的影响力也太大，如果没有实际证据，贸贸然对他们动手，一方面容易造成不良影响，另外一方面，省里面也有人不会同意。 虽然如今王文杰是省委书记，堂堂的***，但毕竟辽东不是他的一言堂。 真要说弄到大家剑拔弩张的地步，这也不是他的本意。 所以。 沈向东的这个计划，对于王文杰而言，是最容易接受的。 “关于星宇集团的问题，林河你怎么看？” 王文杰对林河开口问道。 毕竟林河是市委书记，他的看法其实很重要。 “我觉得青云同志想的已经很周全了。” 林河想了想，点点头道：“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如果他要开始查星宇集团，我怕会遇到一些阻力，之前他调查郭星宇的几个亲属，赵鹏远同志可是三番五次给他打电话询问，摆出一副护犊子的姿态来。”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林河帮自己告了赵鹏远一状。 “赵鹏远么？” 王文杰眉头皱了皱，随即看向沈向东道：“你觉得，开源县的这个案子，他是否知情？” “就算不知情，也是负有领导责任的。” 沈向东冷哼道：“您想想看，他当时可是县长。” “那就先看看再说吧。” 王文杰想了想说道：“纪委那边深入调查一下，如果确定真的有问题，那该怎么处理就着呢么处理，我们绝不姑息养奸，任何人如果涉及到贪腐的行为，一定严肃处理。” 沈向东和林河两个人连连点头。 三个人也没有聊太多的东西，简单说了一会，酒菜就送了上来。 一顿饭吃了不到两个小时，王文杰看时间不早了，便结束了饭局，让沈向东和林河两个人离开。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没有跟林河一台车，而是坐在了自己的车上。 “我眯一会，到地方告诉我。” 沈向东上车之后，对萧亮说道。 “好的，局长。” 萧亮连忙点头。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早早就来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一进办公室，他就接到了宋文锦的电话。 “宋书记，有何指示啊？” 沈向东笑着开口说道。 “省纪委那边已经同意，我们市纪委这边成立专案组，调查开源县的事情。” 宋文锦沉声道：“你们市局经侦支队配合我们进行调查，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把这件事查清楚。” “好的。” 沈向东心中一动。 看样子，省纪委那边应该对这个案子很重视，这都直接下命令成立专案组了。 “另外，上次咱们说的那个事情，省里也同意了我的意见，可以深入调查。” 宋文锦忽然对沈向东又说道。 “是么？” 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那可太好了” 他明白了宋文锦的意思，看样子省纪委那边，对于铜岭市接二连三曝光的问题，也已经失去了耐心，打算好好彻查一下铜岭市的问题了。 “接下来的事情，咱们多多合作吧。” 宋文锦说完了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而沈向东这边，放下手机之后，他的心情变得愉悦了许多。 省纪委那边既然同意成立专案组，那对市公安局这边来说，无疑是非常有益处的。 有纪委方面背书，之前他们无权调查的一些东西，现在也可以进行调查了。 沈向东很期待，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收获。 想到这里，他给张毅打了个电话，让他来自己的办公室。 “局长，怎么了？” 张毅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向东笑了笑，把市纪委那边成立专案组的消息告诉了张毅，最后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我们有了新的发现，到时候肯定要行动的。” “哈哈哈，这是好消息啊！” 张毅听到沈向东的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他自然也是十分高兴的。 毕竟纪委介入的话，意味着这个案子引起了上面的重视。 “局长，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对开源县那边展开进一步调查了？” 张毅看向沈向东问道。 “调查肯定是要进一步调查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市纪委的专案组很快就会成立，到时候我们配合纪委进行调查。” 这种事情，当然要师出有名才行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突然的联络 张毅按照沈向东的指示，去跟纪委那边联系。 而沈向东这边，坐在办公室这边开始整理最近的各种事情。 现在的这个情况下，星宇集团的案子，暂时陷入了僵局当中。 郭晨失踪，高长河、郭凯两个人自杀，那个被关在看守所里的周虎到现在也不开口，高哲元的那个案子也没有结果。 不夸张的说，一连串的变故之下，哪怕是沈向东也有点措手不及。 因为他没想到，对方下手竟然如此的肆无忌惮。 不过。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向东意识到。 自己的前任李长生之死，应该也跟这个幕后黑手有关系。 甚至于。 沈向东隐隐约约猜测，这件事要么是赵家主使的，要么就是郭星宇主使的。 不过他没有证据，当然不能乱说。 思考再三，沈向东决定召开局党委工作会议，把下一阶段的工作布置一下。 身为市公安局的***，他要开会，自然很快就通知了下去。 下午一点钟。 铜岭市公安局的全体局党委成员，聚集在了会议室当中。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布置一下下一阶段咱们市公安系统的一些任务。” 沈向东看着众人，平静的说道：“这两天市委林书记把我叫了过去，跟我进行了一番谈话，我现在传达一下市委的指示精神。”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他们又不是白痴，别的事情可以无所谓，但如果市委那边的命令他们不能够认真执行的话，沈向东还真有理由给他们上强度的。 “下一步，我们市里将会召开招商博览会以及……” 并没有兜圈子，沈向东认认真真的把林河对自己的一些指示，对市公安局的领导们传达了一番。 这是他身为市公安局局长的工作，沈向东当然要不折不扣的执行了。 “林书记的指示代表着市委市政府对我们市公安局的关心。”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作，我们全市公安机关要一体贯通学悟中央关于新时代公安工作的重要论述和重要讲话精神，一体贯彻落实全国公安工作会议精神和省委、市委全会精神，结合铜岭公安实际，创造性贯彻落实、创新性转化发展，以先行领跑者的姿态奋力推进铜岭公安工作现代化先行。” 听到沈向东的话，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些人又不是白痴，沈向东都把林河这个市委书记抬出来了，其他人当然知道该怎么办了。 至于政法委那边的看法？ 呵呵。 政法委书记难道比市委书记大么？ “大家说说吧，如何贯彻实施市委的指示。” 沈向东说完之后，看向了众人。 作为常务副局长，张毅第一个发言，他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我觉得局长说的很好，我们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第一一要对标落实以绝对忠诚为魂，坚定不移从政治上建设和掌握公安机关的新要求，永葆绝对忠诚的政治本色。” “毫不动摇坚持党对公安工作的绝对领导，站稳绝对忠诚的政治立场，强化管党治警的政治责任，涵养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确保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能坚决听从指挥。” 说到这里。 他的目光看向众人，淡淡地说道：“同时要对标落实以法治为民为本，持续保障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新要求，高水平推进法治公安建设。坚持法治化信息化融合发展方向，加快推进执法办案管理中心提质增效、执法领域突出问题专项治理、执法监督制约机制落地落细，以一切从政治上看、从法治上办高标准、严要求，加快推动法治公安建设提档升级。” 毕竟是常务副局长，如今市公安局事实上的二把手，张毅洋洋洒洒的一番话，等于是完全把沈向东想说的都表达了出来。 紧接着。 田野等人也纷纷讲话，大家对于沈向东和张毅的话予以了高度赞扬。 他们又不是白痴，这种时候如果还跟沈向东对着干，那才是自寻死路。 最后。 沈向东对众人说道：“接下来的时间，我希望大家能够认真贯彻实施市委市政府的指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纷纷鼓掌。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便开始分别找市公安局的中层干部进行谈话。 首先自然是柳强东。 “高长河的案子，要继续追查下去。” 沈向东对柳强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还有那个周虎，想办法撬开他的嘴，明白么？” “明白，您放心吧。”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着，随后说道：“我们已经开始对高长河出事的那个小区进行调查走访了，很快就会有线索。” “好。” 沈向东点点头：“记住，调查的过程要保密，不能被发现。” “您放心吧。” 柳强东连忙点头道。 他立刻之后，沈向东又把刘波给叫了过来。 “局长，我这几天总琢磨，郭晨的事情还没完。” 刘波刚一坐下，就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感觉还有后续。” “你说说看，还有什么事情？” 沈向东原本是打算跟他聊聊郭凯自杀的事情，但听到刘波的话，却来了兴趣。 “是这样的，局长。” 刘波对沈向东说道：“郭凯自杀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在调查了，基本上锁定了两个嫌疑人，都是在监控视频当中跟郭凯进行过交流的人。但我想起来一件事，之前咱们在凤凰城不是搜到了一些偷拍的视频么，那些人基本上都被纪委双规了，但我发现，里面没有我啊！” “什么？”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也反应过来了刘波的意思。 按照郭晨和郭凯兄弟俩那种老谋深算的性格，连别人在凤凰城包房里进行交易的视频他们都会拍下来，他们给刘波送钱行贿的视频，怎么可能不录像？ 可就像刘波说的那样，迄今为止，根本就没有找到跟他有关系的录像。 这非常不对劲！ 沉思了片刻，沈向东看向刘波：“你的意思，郭晨把那个录像交出去了？” “要么是交出去了，要么他就藏起来了。” 刘波对沈向东解释道：“但不管是哪一种，我觉得我好像都不用着急，肯定会有人联系我的。” “可以试试看。”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波说道：“不过你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其他案子上面，这个事情不用太在意，交给柳强东他们调查就行。” 市公安局两个刑侦大队，如果都耗在这个事情上面，有点浪费警力的嫌疑了。 “好的。” 刘波对于沈向东的安排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虽然自己这次的渗透卧底计划有点虎头蛇尾的感觉，但对于他而言，这已经足够了，毕竟这让他在沈向东这位局长面前露脸不说，还让沈向东把自己引为心腹，已经算是很大的收获了。 “行了，先回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刘波离开了。 接下来，他又分别找了几个中层干部谈话，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他们打起精神来，迎接接下来的工作。 ……………… 晚上下班，刘波骑着摩托车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今天居然没加班？” 女友看到他回来，相当的诧异。 作为刑警，加班已经成为了刘波工作的常态。 女朋友跟他相恋多年，都已经习惯了。 可是没想到，今天他竟然没加班。 “局里下午开会来着。” 刘波笑着解释道：“沈局长又跟我谈话，结束的时候刚好快下班，就想着回来了。” “行，原来是这样。” 女朋友白了刘波一眼，随即说道：“你们上次的案子查完了？” “算是吧。” 刘波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涉及到案子的事情，按规定他是需要对女朋友保密的。 正在这个时候。 刘波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看了一眼，按下了接听键。 “喂，找哪位？” 刘波开口问道。 “你好，是刘波同志么？”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笑着说道：“我是赵鹏飞，还记得我么？” “赵政委，啊，不对，赵书记？” 刘波顿时激动不已，连忙说道：“我记得，我当然记得您了。” 说着话。 他对女朋友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一切正常的手势。 女友微微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哈哈，记得就好。” 赵鹏飞笑着说道：“我听说刘波同志你现在是刑侦一大队的大队长了，怎么样，工作还算顺利么？” “嗨，就那么回事呗。” 刘波恭恭敬敬的说道：“赵书记您在的时候也知道，咱们局里那位沈局长，呵呵，心比天高。” “哈哈哈哈！” 电话那边的赵鹏飞笑了起来，随即说道：“我刚好来了市里，跟调兵区分局的邵波局长在一起，你要不要过来坐一会儿？” “我？” 刘波一愣神，有点惊讶。 没想到下一秒，赵鹏飞的一句话，让刘波瞪大了眼睛。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赵鹏飞的拉拢 “我跟郭晨郭总，是很好的朋友，他对我提过你。” 电话那边的赵鹏飞，淡淡地一句话，瞬间让刘波的心里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万万没想到，下午自己还跟沈向东在说，郭晨这条线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结果现在这赵鹏飞竟然送上门来了。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 赵鹏飞这三个字，在整个铜岭市的公安系统当中，无疑是非常有名气的。 换做是一年之前，像自己这样的年轻干部，人家都不愿意搭理。 可是现在。 赵鹏飞却主动邀请自己吃饭。 想到这里，刘波顿时激动不已。 难道说，自己时来运转，要抓到一条大鱼了？ 不过。 刘波还是没有失去理智。 他闻言先是犹豫了一下，最后才说道：“既然是郭总的朋友，那我现在过去吧，您在哪里？” 赵鹏飞说了一个地址，这才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 女友看到放下电话的刘波表情严肃，忍不住关心的问道。 “我现在出去吃饭。” 刘波对女友说了赵鹏飞告诉自己的地址，随后认真而严肃的说道：“两个小时之后，你给我打电话，如果我不接电话，你就马上给沈局长打电话，让他派人去找我。” “怎么回事，怎么还这么严重了？” 女友顿时一惊，眼睛马上就红了。 她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真正当自己的爱人要去面临危险的时候，心里面还是担忧不已的。 “没事。” 刘波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也许没什么事情，可能只是我太担心了而已。” 嘱咐完女友之后，他这才收拾了一下，便下楼骑着自己的摩托车，来到了赵鹏飞说的地方。 ……………………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 说起来。 ??私房菜由来已久，最早起源于古时深宅大院中的美味佳肴。 当年高官巨贾们流行什么家蓄美厨，竞比成风，在他们的名品和自家的名厨的共同作用下，一道道名菜产生了。 由于当时食谱都是珍贵且不外传的秘方，在宴会的口口相传之下，每家形成了极具特色的菜谱，因此形成了私房菜。 当时，私房菜只有达官贵人可以品尝到，但是后面也慢慢流传了下来，很多人将其做成了生意。 而面向大众，把私房菜真正做成生意的，则是清朝光绪年间出现的谭家菜。 很明显，传统的私房菜通常对外无店面招牌，无固定菜单，不设专职服务员，但这些菜的烹调技法往往是祖传的，有独特风味，而且限量供应，在市面餐馆无法吃到。 但是，名人的私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关起门来做生意”，有关系才能订到这些特点，却变成了一个个噱头。 如今不少标榜自己是私房菜的餐厅，利用这些噱头进行炒作营销，但是却没有做出私房菜的精髓，隐隐有将私房菜做烂的趋势。 尤其是最近两三年，私房菜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闹市里，商场中甚至美食城都能见到挂着私房菜招牌的餐厅。 刘波也没想到，这铜岭市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是刘大队长吧？”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看到刘波到来，笑着迎上前去问道。 “是我，你是？” 刘波眉头皱了皱，一脸的不解。 “我是赵书记的秘书张伟，您叫我小张就行。” 张伟笑着对刘波介绍道：“赵书记和邵局长已经在里面等着您了。” “好。” 刘波点点头，迈步便走了进去。 来到包房里，他赫然看到赵鹏飞和调兵区公安分局的局长邵波两个人正坐在那里喝酒。 “哟，刘波同志来了。” 赵鹏飞看到刘波进来，笑着站起身，对他伸出手道：“又见面了，刘队长。” “赵书记您太客气了。” 刘波连忙躬身道：“您是我的老领导，早就应该去拜见您的。” “客气了。” 赵鹏飞摆摆手，拉着刘波坐下来。 “邵局长你们应该见过吧？” 赵鹏飞对刘波问道。 “见过见过。” 刘波连忙点头道。 邵波可是局党委的委员之一，只是没想到，私下里竟然也跟赵鹏飞有关系。 原本之前还以为，这位跟赵家没什么关系的。 “刘波同志年轻有为，是咱们铜岭市公安战线的后起之秀。” 邵波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着邵波，笑着说道：“希望你以后再立新功。” 听到他的话，刘波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您太客气了，我可没有您说的那么厉害。” 在这两个人面前，他自然要摆出一副谄媚的嘴脸。 “来来来，喝酒吃肉。” 邵波笑着对刘波说道。 刘波自然也没客气，拿起酒杯便喝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邵波跟赵鹏飞两个人隐晦的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邵波借口自己家里还有点事，要先走一步，便离开了包房。 刘波和赵鹏飞把他送到门口，两个人这才回到了饭桌上。 赵鹏飞忽然拿出一个U盘，递给了刘波。 “赵书记，您这是？” 刘波一愣神，惊讶的看着赵鹏飞，一脸不解。 “这个东西，你回去再看。” 赵鹏飞平静的说道：“上面是你接受高长河跟郭晨礼物时候的视频，都是在凤凰城被拍下来的。” “什么？” 刘波这一刻简直是演技之神附体，只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整个人的身体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吓坏了。 “这，这……” 看着期期艾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刘波，赵鹏飞得意的笑了起来：“你放心，这个视频没有备份，这就是原本的视频。” “赵书记，实在是太谢谢您了，太谢谢您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看着赵鹏飞，刘波满脸感激的说道。 此时此刻。 他就像一个贪污受贿被人发现抓住小辫子的腐败分子一样，面对着赵鹏飞感激不尽。 “哈哈，我说了，你客气了。” 赵鹏飞拍了拍刘波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交朋友，从来都是看真心，咱们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 听到他的话，刘波连忙点头，可心里面却冷笑起来。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沈向东的震惊 对于赵鹏飞的伎俩，刘波是真的看不上。 倒不是说刘波多么的清正廉洁，而是他对于赵鹏飞这种小手段，觉得实在是太低级了。 表面上看似把所谓的录像交给了自己。 可是实际上呢？ 谁敢保证，他手里没有备份？ 真要说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定这个录像就会被扔出去，作为压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并非没有可能。 幸好自己是沈向东的卧底，否则岂不是这辈子都要被姓赵的拿捏？ 当然。 虽然心里对于赵家鄙视的不得了，但刘波在赵鹏飞的面前当然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拍着胸脯对赵鹏飞表示，以后他唯赵鹏飞马首是瞻。 甚至于，他还把郭晨当初让自己联系郭凯的事情也说了，还告诉赵鹏飞，郭凯让自己找高长河来着，结果两个人刚谈完，高长河就出车祸死掉了。 “我们局里认为，高长河应该是畏罪自杀。” 刘波对赵鹏飞认真的说道。 “倒是有可能。” 赵鹏飞不动声色的说道：“不过也说不定是被人干掉的，毕竟郭晨走的是贩毒的路子。” “那就不知道了。” 刘波苦笑着对赵鹏飞道：“不瞒您说，我之前害怕极了，谁也没想到这郭总竟然还参与贩毒啊！” “哈哈哈哈！” 赵鹏飞笑了起来，摆摆手道：“放心吧，我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您是好人。” 刘波连忙点头道。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赵鹏飞看了看时间，便对刘波说道：“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明天还得上班，周末有时间带着女朋友去开源县，我安排你。” “好，谢谢赵书记了。” 刘波连忙感激的说道。 很快。 他骑着摩托车离开了这里。 看着刘波的背影，赵鹏飞一直都没有说话。 “怎么样？” 这个时候。 刚刚借口已经回家的邵波冒了出来，对赵鹏飞问道。 “呵呵，一个利欲熏心的年轻人而已。” 赵鹏飞淡淡地说道：“郭晨跟他接触的过程咱们都知道，按照他的说法，看样子郭晨原本是准备做点什么的，只不过来不及行动，就出事了。” 说到这里。 赵鹏飞看向邵波：“姐夫，你觉得这家伙可信么？” “不好说。” 邵波摇摇头，平静的说道：“这种年轻人，你要是用他，也得小心一点，毕竟如果别人收买他，他也有可能把你卖掉。” “哈哈哈！” 赵鹏飞笑了起来：“你不会觉得，我给他的那个视频，是原件吧？” “你啊！” 邵波无奈的摇摇头，随即说道：“老爷子身体怎么样？” “还行吧。” 赵鹏飞笑着说道：“现在家里的事情，基本上是二哥做主，我也很少去打扰他老人家，都这么大岁数了，好好颐养天年就好。” 说着。 他看向邵波道：“你跟大姐说一声，今年春节就不要回去拜年了，免得被人察觉我们的关系。” 顿了顿。 他对邵波意味深长的说道：“大哥的意思，让大姐带着孩子们出国。” 一听到这句话，邵波马上点头：“我明白了。” ……………… 刘波骑着摩托车，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他没有去沈向东那边，主要原因就是怕被人跟踪。 回到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女友的声音之后，他这才说道：“是我。” 很快。 房门被打开，女友看到喝的满脸通红的刘波，心疼的把他扶了进去。 刘波却没有换鞋，而是把耳朵贴在门口听了半天，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之后，这才进屋。 “没事吧？” 女友对刘波开口问道。 “没事。” 刘波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放心吧，死不了。” 说着话。 他对女友道：“你电话给我。” 毕竟之前看过好几次类似的事情，女友明白他的意思，马上把电话递给刘波。 而随后。 刘波就给沈向东打了过去。 接到刘波电话的时候，沈向东都已经准备休息了。 看到是刘波女友的号码，他还有些意外。 “怎么了，刘波同志？” 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局长，今天晚上赵鹏飞联系了我……” 刘波说着话，就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对沈向东报告了一遍。 最后。 刘波说道：“我怀疑邵波其实没走，他应该跟赵鹏飞是一伙的，他们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拉拢我，顺便试探一下，我是不是郭晨留下的后手。” “还真别说。”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 他其实是非常震惊的，万万都没想到，赵鹏飞竟然亲自出面拉拢刘波这么一个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刑警大队长。 当然。 他也没想到，邵波居然是赵家的人！ “局长，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刘波对沈向东开口问道：“要不要直接通知纪委？” 毕竟从反贪污腐败的角度来说，赵鹏飞竟然跟邵波一起出现在刘波面前，并且承认他跟郭晨很熟悉，还拿出了那份偷拍的视频，这本身就已经是违反了党纪国法了。 “没必要。” 沈向东想了想，摇摇头道：“这个证据是不够的。” 他比刘波考虑的更多。 别的不说。 就单单凭着这点证据，想要扳倒赵家根本不够用。 最多也就是让赵鹏飞从县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去，可那又有什么用？ 赵家依旧像一张大网似的笼罩在铜岭市上空。 所以。 沈向东觉得，不应该这么做。 “那您的意思，我继续接近赵鹏飞？” 刘波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 “是的。”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我会给你机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赵鹏飞现在对你还处于观察期，他不会让你帮什么忙，而是在关键时候，才会找你帮忙的。” 毕竟是老江湖，很多东西沈向东一猜就能够猜到。 “好。” 刘波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对于他来说，不管沈向东有什么要求，自己照做就是了。 这世界是公平的，你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必须要先付出。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一向如此。 “那您觉得，我要不要考虑一下，主动接近他？” 刘波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 他很清楚，现在对于赵家乃至于星宇集团那边，沈向东其实没有什么线索，只能通过一些非常规手段来获取情报。 如果自己能够打入赵鹏飞身边，说不定是个好机会。 “没必要。” 沈向东沉思了几秒钟之后，就做出了决定，对刘波道：“你这个时候做的越多，可能就错的越多，所以什么都不做，效果说不定更好。” 他都这么说了，刘波自然没有再坚持。 …………………… 放下电话，沈向东却没有马上休息，而是躺在那里开始思考了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郭晨死之后，第一个冒出来的人，竟然不是郭星宇，而是赵鹏飞。 这让沈向东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赵鹏飞会联系刘波。 难道这不应该是郭星宇的事情么？ 总不至于郭晨是赵鹏飞的人吧？ 当然。 这个答案肯定是不可能的，郭晨无论如何都没可能是赵鹏飞的人。 真要是那样，执掌星宇集团的人，就应该是郭晨而不是郭星宇了。 手指头轻轻在床上敲打着，这是沈向东的一个习惯，每当他想问题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做这个动作。 许久之后。 沈向东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无比凝重，靠在床头，目光变得凌厉不已。 就在刚刚。 沈向东忽然想到，为什么自己一直就觉得，这个贩毒集团真正的主使者不可能是赵家人？ 别的不说。 赵鹏远和赵鹏程这两个人不可能，但谁敢保证，赵鹏飞这个原本的公安局副局长，就不可能参与贩毒呢？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基层调研 第二天早上来到市公安局的时候，沈向东表情很严肃。 “局长。” 田野早早的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简单的汇报了一些工作情况之后，便对沈向东问道：“您之前说要去全市各个区县进行调研，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你把老张叫来。” “好。” 田野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口中的老张，自然是张毅这个常务副局长。 很快。 张毅就出现在沈向东面前。 “局长，您找我？” 他还有点奇怪，这沈向东怎么突然把自己叫过来。 “老张，你觉得，咱们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误区？” 沈向东看着张毅，开门见山的说道：“之前咱们一直都觉得，郭晨、郭星云这些人都是星宇集团的下属，那他们的带头大哥，肯定是郭星宇，对不对？” “是啊。” 张毅坦然点头道。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自然不需要隐瞒。 经过这么多事情，郭星宇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眼中最大的嫌疑人。 “那如果说这个带头大哥，不是一个人呢？” 沈向东忽然对张毅说道。 “什么？” 张毅一怔，随即眉头皱了皱，看着沈向东问道：“您的意思，还有别人也参与了这件事？” “说不准啊！”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万一如果有人利欲熏心呢？” “这个……” 张毅一时之间有点迟疑了。 并不是沈向东说的不对，而是他脑子里在想，能够跟郭星宇平起平坐的人，有什么样的背景。 可想来想去。 张毅认识到，如果说还有人能够让郭星宇忌惮并且跟他合作的话，那就只有赵家人了。 “您的意思，是赵家的人？” 许久之后，张毅看着沈向东开口问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想来想去，只有他们家的人，才是最有可能跟这件事扯上关系的。” 说着话。 沈向东冷笑道：“我之前不是让刘波接近郭晨么，结果郭晨失踪之后，昨天晚上赵鹏飞居然找上他，拿出刘波收受郭晨贿赂的视频录像，呵呵，你猜这个东西他是从哪儿得到的？” 张毅沉默不语起来。 对于刘波的事情，他之前自然是反应过来的，而且沈向东也暗中打过招呼。 可他也确实没想到，联系刘波的人居然不是郭星宇，而是赵鹏飞这个曾经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政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张毅也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过了好半天。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我看这个事情，咱们不能轻举妄动，让刘波同志先不要着急，暂时跟他们虚与委蛇，我感觉可以放长线钓大鱼！” 很明显。 他的想法和沈向东一样。 既然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连赵鹏飞都被钓出来了，那完全可以放长线，进一步再看看会有什么样的收获。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我们的鱼饵已经撒下去了，能钓到多大的鱼，就要看这铜岭市的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了。” “是啊。” 张毅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那既然这样，我看刘波同志那边，我们要适当配合他一下，给他一些重要的任务。” 他的想法很简单，想要刘波在赵鹏飞的面前越来越受重视，那就必须要有足够的作用才行。 而对于赵鹏飞乃至于整个赵家来说，刘波现在最重要的意义就是他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刑警大队长，有权力侦办相关的案件，了解各种情况。 虽然邵波也是局党委成员，可问题在于，他是调兵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只是挂了一个局党委成员的名字。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他没有被沈向东清洗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是赵鹏飞的人。 “好，这个事情你来安排。”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点头道：“记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适当的透露一些消息，对咱们下一步的侦查是有益处的。” “我明白。” 张毅点点头，这才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便开始继续看文件。 现在公安局这边针对赵家的侦破方向，如今已经多了起来。 一方面，经侦支队配合纪委的调查组，正在调查开源县的那个印度投资商事件，同时调查开源县如今的县长白泽是否贪污受贿。 另外一方面，柳强东顺着高长河自杀的案子，也在继续查下去。 而刘波这边，郭凯的案子他也在深入调查。 至于星宇集团那边？ 反倒是暂时无人理会。 在沈向东看来，这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之前其实他的视线一直没有放在星宇集团上面，但郭星云和郭云峰父子的接连死亡，再加上郭晨郭凯的失踪和死亡，所有的矛盾集中点，全都出现在了星宇集团身上，警方想不注意他们都难。 简而言之，就好像玩狼人杀。 郭星宇的这一波操作，看似把所有的证据都抹掉了。 但事实上，他把自己打成了焦点位，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星宇集团的身上。 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这种人。 看着面前一大堆文件，沈向东摇摇头，没有再胡思乱想，而是开始看了起来。 结果刚看了一会。 田野又拿了好几份文件过来，这都是需要他审阅批准的。 “怎么这么多啊？”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你这是不是把好几天的工作量都给我拿来了？” “局长，下面的各个分局报上来的，我也没办法啊！” 田野同样也很无奈。 说着话。 他还吐槽道：“下面的同志们也很累，您就辛苦一下吧。” 毕竟跟着沈向东时间太久了，他自然说话也随意许多。 “哈哈哈哈，好吧，好吧。” 沈向东无奈的点点头，倒是也没有拒绝田野的意思。 他自然明白田野的意思，就算再累再辛苦，自己这个工作跟普通人比起来，那简直是幸福的不得了。 沈向东很久以前，大概是上辈子的时候，曾经看过一个问题，说为什么做空姐那么累，还有那么多人抢着做。 最终答案是，这个专业不仅赚的多，而且还有机会完成人生的改变。 听上去很离谱，但事实还真是如此。 再过十年，会有一个非常有名气的考研报考辅导老师，他在网络上经常会给一些家长关于孩子报考方面的建议。 曾经有一个母亲问老师：“女儿成绩中等偏上，长的漂亮身材也好，想报空乘专业，请问哪个学校好？” 老师：“她的文化课成绩可以报考其他学校，不一定要报空乘专业！” 家长：“但她挺喜欢空乘专业的，报哪个学校好？” 老师：“报其他专业吧，好专业的学校也很多。” 家长：“就是一心想报空乘，请您指导一下吧。” 老师满脸无奈的说道：“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空乘金融专业，我不建议普通家庭孩子报，如果要报，就问问孩子有底线没有，能豁得出去么？没有底线，就可以报！” 其实同样的道理，沈向东一直都觉得，考公务员的年轻人，如果考上之后，一定要给自己设定一个目标，是躺平享受剩下的人生，还是努力往上爬。 因为前者只要你不犯错，不惹是生非，那就能开开心心的过完下半辈子。 而后者，往上爬的代价很大，有时候大到让人难以想象。 人事即政治，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 下午的时候。 沈向东带着市公安局的几个领导，还有相关部门的一些负责人，开始了在全市范围内的调研工作。 他们的第一站，就来到了北风县。 “局长，欢迎您的到来。” 北风县的相关部门领导，亲自在县里的入城口迎接了沈向东一行人。 当然。 县长和县委书记没来，沈向东跟他们是平级，自然得不到这种待遇。 如果他是个副市长，那自然这两个人就会出现的。 “辛苦了。” 沈向东跟北风县公安局局长吴敬中握了握手，随即说道：“来之前，为民秘书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说老吴你是个有能力的人，希望你们北风县的公安政法工作，不要让我失望啊！” “您放心。” 吴敬中一脸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早就准备好，迎接市局的检查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便跟其他人握手去了。 这几句话的寒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告诉吴敬中，你的后台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今天来，不是找麻烦的，只要你那边不出纰漏，我不会找你麻烦。 而吴敬中的回答也很有技巧，表示自己一定服从市局这边的领导，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官场就是如此，大家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 那种说话不经大脑的家伙，根本在官场当中走不到最后的。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兴师问罪 沈向东跟北风县公安局的一群领导握手寒暄之后，便重新上了车。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 看了一眼明显有多年历史的办公楼，沈向东笑了笑，对身边的吴敬中道：“你们这个楼，年头可不短了。” “是啊。” 吴敬中点点头：“不过还能凑合用，两年前本来打算修一下的，后来我跟陆县长商量了一下，干脆把下面各个派出所给重新翻修了，毕竟下面的干警不容易，让他们舒服一点总不是坏事。”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没想到，这位吴局长考虑的这么周全。 “走吧，咱们进去说。”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一马当先的走进了北风县公安局的办公楼。 很快。 在吴敬中的陪同下，沈向东一行人参观了县公安局的办公设备。 而随后，他们一行人离开县公安局，分别参观了北风县公安局下属的几个派出所。 这种调研的流程其实都差不多，无非就是走访了解队伍建设、纠纷调解、户政服务、巡逻防控、社区警务等工作情况，同时要求加强规范化、标准化、精细化管理，推动警务工作与基层社会治理深度融合，建立健全矛盾纠纷调处化解机制，创新完善社会治安防控体系，优化提升综合服务效能，全力维护社会和谐稳定。 在调研但中国红，沈向东实地察看了各个派出所的接警服务、警务实战、智慧治安管控等工作，强调要充分用好科技手段，强化数据汇集、数据共享、数据安全与数据应用，抓好日常作训，增强预警功能，提升精准防控风险和应急快速处突能力，集中优势资源打造高质量、高水准、高效能的智慧公安。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向东便带着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他没有去深入考察这些派出所的相关工作。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浮光掠影的调研而已，自己没必要去认真，毕竟这都是准备好给自己看的东西。 带着这么多的市公安局领导，还想要在基层调研当中发现真相，那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重新回到县公安局这边，在沈向东的主持下，召开了北风县公安系统干部扩大会议。 “同志们，欢迎沈局长为我们讲话。” 吴敬中率先开口。 片刻之后。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的脸上带着笑容，缓缓开口道：“同志们，今天我走访了县里的一些地方，首先我要说，你们的工作很有成效，这让我感到很骄傲，同时也希望你们能够再接再厉，要深入学习贯彻中央关于新时代公安工作的重要论述，聚焦现代公安建设主题主线，坚持大抓基层、大抓基础，全力以赴防风险、保安全、护稳定、促发展，为平安祥和幸福安康建设提供坚实安全保障。” 说到这里。 他看向众人，目光凝重的说道：“也希望你们县公安局，能够加强基层基础保障，持续推动重心下移、力量下沉、保障下倾，分类推进派出所业务用房升级改造，扎实做好执法执勤装备配置，落实落细暖警爱警措施，全面夯实基层基础。提升整体作战能力，深化基层派出所警务资源整合、警种岗位融合、工作流程再造、现代科技赋能、警务机制优化，加快形成和提升公安战斗力。” 这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会后，沈向东婉拒了吴敬中留下吃饭的请求，便带着人离开了北风县。 “局长，这北风县公安局，搞的不错啊。” 回去的路上，萧亮低声对沈向东说道。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他脑海当中想的，却是开源县和铜岭县那豪华的公安局办公大楼。 同样是公安局，但北风县这边的办公大楼，跟开源县和铜岭县的公安局相比，却相去甚远。 而下面的派出所，更是截然不同。 北风县这边的派出所都是新盖的二层小楼，里面的警用设备也都很不错，民警的食堂也都干净整洁，哪怕是群众来办事，心情也是好的。 可开源县和铜岭县那边的基层派出所，条件可以说非常的差。 要知道。 这两个县的经济发展程度要好于北风县的，每年的财政拨款也是多于北风县。 那么问题来了，钱都花到哪儿去了？ 这个答案沈向东很想知道。 “通知下去，明天去开源县进行调研。”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 萧亮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转过天来，沈向东便带着人来到了开源县公安局调研。 “局长，您好。” 开源县公安局的局长刘东，亲自带着人迎接了沈向东一行。 赵鹏飞和白泽这两个人都没有露面，沈向东也不介意，按部就班的在开源县转了一圈。 他之前带着萧亮和李源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在开源县走了一圈，现在再看看，其实没什么区别。 偏偏他还不能对如今的开源县公安局领导班子发火，因为他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最近才调过来的，之前的班子已经被调整了。 “说实话，我来开源县之前，对这里就闻名已久了。” 沈向东坐在会议室里，对开源县公安局的领导们说道：“来到这里之后，我发现，开源县的一些情况，可能比我想的要复杂。” 听到这几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办公大楼很新，派出所很旧。警务用车更新的资金，明明市局已经拨下来了，可是你们的警务用车，还是以前的，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沈向东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淡淡地说道：“我如果没记错，这个钱是专款专用吧？” “这个……” 县公安局政委管少宇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道：“这个，县政府那边的资金有缺口，从咱们局里借了一部分。” “缺口？”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管少宇和刘东一眼：“也就是说，这个钱被截留了？” “是……” 两个人低下头，一脸的难堪。 没人想到，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竟然会关注这种小事情。 “很好。”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他们，直接拨通了赵鹏飞的电话。 “赵书记你好，我是沈向东啊！”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我听县公安局的同志反应，你们县政府截留了我们市公安局给县公安局的财政专项拨款，有这回事么？”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鹏飞一愣神，诧异的说道：“我不清楚这个事情啊。” “那笔钱是我们市公安局下拨给各个区县分局专门更新警用设备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赵书记你也是出身公安系统，应该知道这对于基层公安干警有多重要，我觉得开源县这个做法，不太合适。” 他的意思很明确，这个事情既然被我知道了，你就要给我一个交待！ 听着沈向东的话，赵鹏飞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他是真的无论如何没想到，沈向东这家伙，竟然不顾官场的潜规则，直接把电话打给自己兴师问罪。 偏偏他说的还句句占理，自己没办法反驳他的话。 犹豫了一下，赵鹏飞说道：“沈局长，这个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的，一定给你一个交待。” “那就麻烦赵书记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件事，我会跟市政法委反映的。” 说完。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挂断了电话。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和赵家的战争开始 开源县公安局的领导们，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大家看着沈向东放下电话之后严肃的表情，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凛。 可出人意料。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随便讲了几句之后，便带着市公安局的领导离开了开源县。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正常视察了铜岭市下属的各个区县公安局。 似乎遗忘了开源县的这个事情一样。 半个月之后。 当沈向东的这一波调研结束的时候。 他在全市公安系统的总结会议上，终于发难了。 “我们下面的有些同志，对于地方政府的一些不合理要求，不知道拒绝，脑子里只有自己的官帽子，对于基层民警的安危，完全没有一点认识。” 沈向东在会议上，对开源县公安局的不作为，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参加会议的人员有各个区县的公安局长和政委，以及市公安局直属机关的领导。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在这个时候发飙。 随后。 沈向东宣布，对开源县公安局的领导班子将会进行调整。 消息一出。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突然有这样的动作。 会议结束之后，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铜岭市。 ……………… 铜岭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 “二哥，他沈向东是不是疯了？” 急匆匆赶到市里的赵鹏飞，一脸无语的对赵鹏远说道：“不就是一点钱的事情么，至于搞这么大？”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赵鹏远冷冷的看了弟弟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好，赵市长！” 赵鹏飞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觉得他就是在故意针对我，否则为什么要出这种幺蛾子？” “幺蛾子？” 赵鹏远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弟弟，冷冷的说道：“他从开源县调研回来第二天，报告就送到市政府和市政法委这边了，就连市委那边他都送了一份。” 说着话。 赵鹏远没好气的说道：“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动那个钱，你们开源县很缺钱么？” “县里不缺钱。” 听到他的问题，赵鹏飞坦然道：“我就是看沈向东不舒服，所以故意的。” “你真是蠢！” 赵鹏远猛然间一拍桌子，冷冷的说道：“告诉你一百次了，不要去撩拨沈向东，不要去招惹他，结果从在市公安局开始，你就三番五次的主动找他麻烦，怎么着，就因为他抢了你局长的位置？” “大哥现在被人盯着！我也被人盯着！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安静几天？” 被哥哥骂了一顿，赵鹏飞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咬着牙说道：“你难道以为我不招惹他，他就不会对我们动手么？你以为人家来铜岭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 赵鹏远看着赵鹏飞，沉声道：“不管他想要干什么，只要没有证据，他什么都干不了。可是你现在倒好，你把刀子递到人家的面前了，你觉得人家会怎么办？” 对于自己这个愚蠢的弟弟，赵鹏远真的不想再吐槽了。 赵鹏飞自以为能看出来沈向东的目的，难道自己和大哥赵鹏程就看不出来么？ 可问题在于。 赵家之前在铜岭市一手遮天，有着强大的关系网，只要他们不去主动招惹沈向东，哪怕沈向东的目的是调查赵家也不要紧，他师出无名之下，只能自己慢慢调查。 说句不好听的，在规则之内，赵鹏远相信自己有一百种办法玩弄沈向东于鼓掌之前。 毕竟从父亲开始，一直到大哥，在铜岭市经营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把这座城市经营成铁板一块。 可是现在倒好。 因为赵鹏飞和郭星宇这两个愚蠢的家伙，一连串的离谱操作。 弄到现在，铜岭市被拆的七零八落，就连市委常委会上面，赵家的势力也不像以前那样雄厚了。 更不要说在市里的其他方面，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清洗，迄今为止，赵鹏远悲哀的发现，赵家在铜岭市的影响力，竟然不知不觉降低了许多。 而现在。 因为赵鹏飞的意气之争，沈向东竟然把手伸进了自己家的大本营开源县，偏偏自己却无力反驳，这就让赵鹏远非常的生气。 “那怎么办？” 赵鹏飞说道：“就这样认输了？” “想办法！” 赵鹏远沉声道：“告诉下面的人，一旦市公安局派遣的新局长过去，想办法架空他！” 说到这里。 他看了赵鹏飞一眼：“如果当地社会治安一直得不到好转，那县委县政府就要上报给市委市政府，要求市公安局对此负责，明白吗？” “明白了。” 听到自己哥哥的话，赵鹏飞顿时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来。 虽然事已至此，没什么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件事，但赵鹏远的办法，确实是一个补救的招数。 至于会不会管用？ 在开源县的地面上，赵鹏飞觉得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事情。 ……………… 就在赵鹏飞和赵鹏远兄弟二人商量对策的时候，沈向东也正坐在市委组织部长李文晋的办公室里。 “你小子，真的打算跟赵家开战了？” 李文晋看着沈向东，笑着开口问道。 “也不算开战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既然他赵鹏飞喜欢挑衅我，那我反击也没什么，对吧？” 李文晋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这个说法倒是很赞同。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如果沈向东一直针对赵家或者赵鹏飞，那是他的问题。 但这一次，是赵鹏飞截留了县公安局那边的资金，明摆着挑衅沈向东，那就不要怪沈向东不给赵家面子了。 “人选你打算怎么定？” 李文晋对沈向东问道。 毕竟区县公安局的领导人选，一般是市公安局这边报给市委组织部和政法委，但大部分时候都是走个过场，没有人会在这种事情上为难。 但问题在于，铜岭市政法委书记**赫可是跟沈向东不对付的人，李文晋觉得，这个人事任免决定，不是那么容易通过的。 说不定，甚至要拿到市委常委会讨论一番。 “不能在市里选。”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文晋说道：“如果我在市里选人，一方面政法委那边通不过，另外一方面，我担心市里这边的人，有赵家的关系。”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沈向东必须得说，赵家在铜岭市苦心经营的这近二十年，实在是太厉害了。 整个城市的大大小小各个角落，都遍布着赵家的关系网。 哪怕经过这么多次的清洗，沈向东都不敢确定，下面基层区县的那些公安系统的中层干部，有谁是赵家的人。 所以。 沈向东决定，这个人选还是去省里选比较好。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婆婆杀儿媳妇 “不在市里的话，你打算从省公安厅那边选人？” 沈向东的话让李文晋皱了皱眉头，他不解的看着沈向东问道：“你就不怕赵家那边有异议？” “呵呵。”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冷笑起来：“如果这个人选，让省公安厅随便选呢？” “这……” 这句话，顿时就让李文晋不吭声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正常情况下，沈向东既然调整了开源县公安分局的领导班子，那如果派人过去，肯定会选择周英杰这一派系的人。 或者说，起码选出来的人要跟沈向东是一边的。 但按照沈向东的这个说法，他明显是不打算这么做的。 他要让周英杰把开源县公安局局长的位置让出去。 “我们只是要让开源县乱起来而已。”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至于是谁的人，其实不重要。” 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整个辽东省的公安系统，哪怕周英杰也做不到一手遮天。 肯定还会有其他的派系存在。 这就是沈向东给赵鹏飞准备的礼物。 到时候他倒是想看看，赵鹏飞会怎么选择。 “好吧，你这么考虑倒是没什么问题。” 李文晋微微点头。 正在这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局长，有个案子！” 电话那边的张毅语气急促的说道：“调兵区附近的理工学院家属区，发生一起凶杀案！” “怎么回事？”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沉声问道：“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上午，犯罪嫌疑人已经自首了。” 张毅沉声道：“我现在正赶去现场，您要不要过来？” “好，你先过去，我马上过去。” 沈向东闻言马上点头道。 挂断电话，他对李文晋说道：“不好意思，李书记，我得先走一步了，有个人命案。” “好。” 李文晋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亲自把他送了出去。 ……………… 坐上车，沈向东直接吩咐李源朝着调兵区开去。 很快。 沈向东赶到了现场。 “怎么回事？” 他直接对先期赶到的刘波和张毅问道。 “现场还在勘察。” 刘波对沈向东解释道：“通过我们初步判断来看，是故意杀人案。” “凶手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沈向东沉声问道。 “这个，凶手是个六十五岁的老人，得了癌症，命不久矣。” 刘波满脸尴尬的说道：“被害人王艺丽今年三十一岁，是咱们铜岭市理工学院的教师，而且还是个博士生，两个人是婆媳关系！” “什么？”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一下子就愣住了，惊讶的看着刘波。 “确定么？” 他重复问了一句。 “确定。” 刘波沉声道：“他儿子叫董贺彪，说是去省城出差了，正在往回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继续勘察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在附近转了一圈之后，便离开了现场。 犯罪嫌疑人已经在市公安局自首，死者的尸体也正在进行勘察，家属正在赶过来，剩下的事情真没什么可说的。 两天之后。 沈向东拿到了这个案子的初步卷宗。 “局长，根据我们的现场勘查，还有犯罪嫌疑人李秀英的交待，已经初步还原了犯罪过程。” 坐在沈向东对面，张毅沉声说道：“这个犯罪嫌疑人的杀人手法十分残忍。她先是把汽油泼向了自己的儿媳妇也就是被害人，让对方的隐形眼镜失效，滑倒在地上，随后又用菜刀直接砍向儿媳妇的脖子，连砍了十几刀，使得对方的头和身子只剩下一层皮相连！” 砰！ 沈向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愤怒的说道：“真是个畜生！” 他是真的太生气了，怎么都没想到，会有那么残忍的婆婆。 要知道，这个受害人王艺丽可是她的亲儿媳妇，还给她生了一个孙女的，结果却被如此对待，简直是丧心病狂。 沈向东没有再说话，而是低头看起了资料。 被害人的丈夫叫董贺彪，从小家庭贫困，九十年代末大学毕业之后，成为铜岭市理工学院的老师，并且认识了自己的妻子王艺丽。 被害人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因为同一个单位的关系，渐渐变熟悉了起来，自然也就结了婚，简单来说，就是标准的凤凰男遇到了白富美。 两个人最开始结婚之后，日子倒是还算幸福美满，但一切从婆婆李秀英来到铜岭市之后就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一开始，董贺彪带着妻子住在单位宿舍，婆婆来了之后非要跟他们住在一起，甚至把床铺放在他们旁边，董贺彪是个妈宝男，自然不敢拒绝。 最后，是王艺丽的父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出钱给女儿女婿买了房子，为了让女婿母子俩安心，甚至房子还只写了董贺彪的名字。 可没想到，哪怕有了新房，婆婆还是非要跟两个人住在一起，甚至变本加厉，把自己跟前夫生的大儿子安排车库住下。 董贺彪并不是李秀英唯一的孩子，她一共有三段婚姻三个孩子。 王艺丽遇到这样的婆婆，完全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时不时会被婆婆反锁在门外，自己在车上过夜。 而更离谱是，丈夫没能从中调停不说，还三番五次对她家暴。 在这个案件发生之前没多久，王艺丽向丈夫提出了离婚，结果没几天，她就被婆婆给杀害了。 看到这里。 沈向东眯起了眼睛，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不太像是家庭矛盾引起的杀人案件。”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 “什么？” 张毅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您的意思，这件事不简单？” 沈向东冷笑起来：“你看啊，他这个丈夫是学法的，应该很清楚，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妻子身上得来的，一旦离婚的话，他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断掉，甚至吃下去的也要原样吐出来，你觉得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 张毅一时之间也迟疑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有这种判断。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这样，好好的审问一下那个老太太，重点是她怎么知道用汽油行凶的，还有那个凶器是哪儿来的？” “好。” 张毅微微点头，自然对于沈向东的命令不会迟疑。 等张毅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是真觉得这件事不正常。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把自己的儿媳妇砍死之后，没有任何慌乱，甚至没有逃跑，反倒是若无其事的换好了衣服，溜达了一圈之后到市公安局自首。 就这个心理素质，甭说她了，就算是一些亡命徒都没有。 这绝对不对劲！ 沈向东此时此刻脑海当中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或许。 这个案子可能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刘波的号码。 “局长，有什么指示？” 刘波在电话里问道。 “你查一件事。” 沈向东缓缓说道：“你给我查一下那个董贺彪……”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凤凰男的阴谋 事实上。 沈向东之所以会怀疑董贺彪，完全是因为他感觉不太对劲。 要知道。 正常情况下，明知道自己妻子在跟自己闹离婚，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出差，而且还是一走好几天，这属实让沈向东觉得有点奇怪。 而且。 按照沈向东的看法，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李秀英这个凶手的行为，就给人一种有恃无恐的感觉。 她甚至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了！ 这可能么？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杀死儿媳妇王艺丽对她来说，都不是挽回儿子婚姻的最好办法。 正常的婆婆应该是想办法劝两个人不要离婚。 哪怕她讨厌这个儿媳妇，那也应该同意两个人离婚才对，为什么要杀人？ 难道说。 她是为了泄愤？ 可问题在于，日常生活里，她才是霸凌欺负人的那一个！ 所以。 这在沈向东看来，简直难以理解。 幸好。 沈向东还有别的办法。 “局长，那个董贺彪我记得是在家里的，我要不要把他带到公安局调查？” 刘波听到沈向东的指示，马上问道。 “那也行。” 沈向东想了想。还是说道：“这样，你跟他聊聊，询问一下相关的情况，然后把他带到市局来，我跟他聊聊，但不要透露我的身份，明白吗？” “好的。” 刘波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沈向东想要亲自审问这个董贺彪，那他自然要照做的。 ……………… 当天下午。 沈向东便在市公安局的会客室，见到了董贺彪。 因为他不是犯人，自然不可能把他带到审讯室，所以两个人见面的地方，自然也就选在了会议室。 “这是我们领导。” 刘波对董贺彪介绍道。 此时此刻，他看上去似乎很悲伤，眼眶都是红的，好像刚刚哭过一样。 “领导您好。” 董贺彪看着沈向东打招呼道。 “董老师好，节哀顺变。”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唉……” 董贺彪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是难过。 沈向东拿过之前他做的那些笔录，平静的翻看了一下，最后忽然开口问道：“董老师，我想知道，你跟你爱人闹离婚是最近的事情么？” “是的。” 董贺彪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我母亲跟丽丽的感情一直不好，两个人经常吵架，前段时间吵的很凶，她就闹着要去民政局离婚，我当时想着让她冷静一下，结果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看上去很悲伤，就好像这件事对自己造成了很大伤害一样。 沈向东却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在沈向东眼里看来，这个董贺彪的悲伤充斥着虚假。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在他这个两世为人做了几十年警察的老江湖眼里看来，董贺彪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了妻子，而且妻子还是被母亲所杀的人。 他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这件事的发生，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一样。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看了董贺彪一眼，想了想说道：“还是希望你能够节哀顺变，毕竟这种事情确实谁也没想到会发生。” “唉，都是命。” 董贺彪一脸惋惜的说道。 随后。 他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问道：“领导，我问一下，如果想要请求法院原谅我母亲，是不是得需要丽丽的父母出具谅解书？” “是的。”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 不过看了一眼董贺彪，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刘波把他送了出去。 等刘波回来之后，却看到一脸严肃的沈向东坐在那里。 “局长，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么？” 刘波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他很清楚沈向东的性格，如果不是有问题，沈向东不会这种表情。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向东看着刘波，开口问道。 “不对劲？”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刘波先是愣了愣神，随即说道：“要说不对劲，其实也有一点，就是这个董贺彪，居然一点都不害怕，您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还有胆子住在那个房子里，这特么要是我，肯定是心里面膈应的不行。”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冷冷的说道：“虽然他尽量装着很悲伤，可是你看他有那么悲伤么？” 刘波一怔，仔细想想自己还真没觉得这个董贺彪多么难过。 他居然还有心思问沈向东，是不是需要被害人父母出具谅解书，才能求法院原谅他母亲！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许久之后。 沈向东沉声道：“你带着人，给我好好查一查这个家伙，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 “好。” 刘波点点头答应下来。 “对了，被害人的父母那边，你们也过去查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还有他们周围的同事、朋友，全都给我彻查一遍。” “是！” 刘波自然没有任何意见，马上点头答应着。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也站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拿出这个案子的卷宗仔细的研究起来。 怎么看沈向东都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异，摇摇头，他只好把自己的怀疑放在心里。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三天。 这天沈向东接到通知去市政法委那边开会，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刘波走了进来。 “局长，这是我们的走访调查报告。” 刘波看着沈向东，脸色阴沉的说道：“我感觉这个董贺彪不是什么好人。” “什么意思？” 沈向东一怔，诧异的问道：“你查到什么东西了？” 很显然。 如果不是有所收获的话，董贺彪不会这么说。 刘波点点头：“您看看这份报告吧，我们调查了相关人员，这家伙的口碑特别差，他妈妈也不止一次在外面说过，这个儿媳妇早晚都得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拿起那份报告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终于。 他看到最后的时候，目光陡然间变得冰冷。 “这个混蛋，我怀疑他是预谋杀人！” 这时候，刘波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负心多是读书人 刘波是一个正常人。 或者说。 他脑子想的东西，是一个正常的警察应该有的想法。 单凭调查到的这些东西来看，这个董贺彪绝对是有问题的。 沈向东听到刘波的话，想了想说道：“还有什么线索？” “还有就是，那家伙在案子发生之前那天，也就是他出差的时候，把自己的女儿送去了乡下亲戚家里。” 刘波对沈向东说道：“一直到现在，那个孩子还没有被接回来。” “送孩子去乡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孩子多大？” “已经小学一年级了。” 刘波说道：“我询问过周围的邻居，平时那个孩子经常被他母亲打骂，嫌弃孩子是女孩儿。” “这一家子真是……” 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已经没办法用语言或者文字来形容这个董贺彪跟他母亲了。 “还有么？” 他对刘波问道。 “有。” 刘波冷哼了一声道：“昨天晚上，我接到被害人父母打来的电话，说董贺彪找到他们，让他们出具谅解书，否则就不准他们探视自己的女儿。” “什么？” 沈向东勃然色变，看着刘波道：“你的意思，他拿孩子威胁被害人的父母，让他们出具谅解书，为自己的母亲求情？” “是的。” 刘波冷哼了一声道：“我也没想的，这家伙竟然如此卑鄙。局长，这人简直就是个人渣啊！” 沈向东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不好。 对于刘波的话，他其实是非常赞成的。 甚至说一句话不夸张的话，若不是自己身为警察，沈向东都想抓住那个董贺彪狠狠揍一顿了。 一个人的性格要卑劣到什么地步，才能想到用孩子去威胁自己的岳父岳母？ 要知道。 他们刚刚可是失去了一个女儿啊！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冷静下来，对刘波说道：“继续查，调查重点挪到董贺彪的身上，我怀疑他母亲可能只是他的工具人而已。” “您的意思，这件事的背后，是董贺彪在主使？” 刘波有点意外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他之前的结论，只不过是出于义愤，毕竟董贺彪在妻子被杀死之后的行为，实在是太让人心寒了。 但刘波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判断的如此认真。 “很有可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你要明白，这家伙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像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反倒是像一个盼着妻子早点死的仇人。”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波顿时眼前一亮。 他马上点头：“好，我知道了，局长。” 顿了顿。 他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其实，还有一个事情。” “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就是我在调查的时候，听被害人王艺丽的一个朋友，也是他们学校的老师说过，说董贺彪这个人作风有问题，之前跟学校的一些女学生有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 刘波对沈向东解释道：“您可能不太了解，理工学院这个学校属于大专，都是那些学习不好的孩子才会去读，所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 这里面是有点问题的。 “有证据么？” 沈向东对刘波问道。 “这个还没有，就是坊间传闻。” 刘波老老实实的说道。 在沈向东面前，他自然不敢玩什么心眼，一向都是有一说一的。 “胡闹！” 沈向东闻言没好气的说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是警察，又不是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妇，没有证据的事情你跟我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刘波一愣神，就看到沈向东已经离开了这里，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可刘波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失落，反倒是露出一抹笑容来。 事实上。 沈向东的心情也很不错。 刘波只要不是蠢货，应该就能够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刚刚虽然自己斥责他，但话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身为警察，没有证据的事情为什么要上报？ 想要上报的话，最起码得把证据找出来，要不然怎么定董贺彪的罪？ 当然。 身为公安局长，这种话沈向东肯定不会当着刘波的面说出来，那就太扯了。 所以。 他说的很隐晦。 也希望刘波能够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下了楼。 沈向东上了车，对萧亮和李源说道：“走吧，去政法委。” “好的，局长。” 李源连忙点头答应着，发动车子朝着市政法委的方向驶去。 …………………… 刘波在沈向东办公室的门口待了十秒钟，便掏出自己的电话，直接拨通了自己手下的一个中队长。 “老周，你叫上两个人，跟我出去一趟。” 刘波沉声说道：“不要告诉别人，低调点。” “好的，大队长。” 电话那边的中队长老周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十分钟之后。 刘波带着人，开着警车离开了市公安局的大楼。 坐在车里的他，对手下人嘱咐道：“一会到了理工学院，我们重点要了解的，是关于被害人王艺丽和她丈夫董贺彪的事情，尤其是董贺彪，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他的社会关系，都要调查一遍。” 几个人听到这个命令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刘波。 “大队长，您觉得这个董贺彪有问题？” 车里的侦查员，小心翼翼的对刘波问道。 虽然他年轻，但谁都知道，这位大队长可不是省油的灯，哪怕前段时间跟沈局长闹翻了，但人家仗着和柳强东的关系，现在又重新得到了沈局长的信任。 “董贺彪肯定是有问题的。” 刘波面沉如水，沉声说道：“他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大家多用点心。” 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好说什么，纷纷点头称是。 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理工学院这边，便开始了调查。 而沈向东这边，也已经到达了市政法委。 来到会议室，他刚坐下没多久，**赫这个政法委书记，就走了进来。 “李书记。” “李书记。” 众人纷纷起身跟**赫打招呼。 毕竟对方的级别摆在那里，副厅级的市委常委，还是市政法委的***，没有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哪怕是沈向东，心里面虽然很不喜欢这个家伙，但还是站起身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看到沈向东的样子，**赫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他现在跟沈向东是互相看不顺眼，但却都奈何不了对方，再加上沈向东又是市委书记林河的心腹，而且跟自己一样在省里面也有关系，**赫索性也就懒得理会他了。 当然。 如果有机会，他还是不介意给沈向东上点眼药添堵的。 “咱们今天这个会的主要目的，就是总结一下前段时间严打的成绩……” **赫坐在那里缓缓开口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市打击违法犯罪活动专项斗争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 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基本上都是没什么用处的废话，沈向东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赫这个政法委书记，实在是没什么水平。 但凡一个脑子清醒的市政法委书记，都不可能会认为，破了几个杀人案，让那些犯罪分子低调一些不敢犯罪闹事，就是改善社会治安了。 偏偏这家伙还就是那么以为的，属实让沈向东相当无语了。 “下一阶段，我们要继续努力，坚持以人为本的中心思想，为人民群众服务！” **赫的讲话还在继续着。 而话锋一转。 他忽然看向了沈向东。 “青云同志，我听说理工学院发生了一起性质非常严重的杀人案件，你们市公安局那边，有什么进展么？” **赫忽然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虽然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件事，但毕竟人家是政法委书记，算是自己这个公安局长的直接领导，而且现在又在开会，沈向东也不能不给面子。 想了想，沈向东还是开口说道：“还在调查当中。” “不是说凶手已经自首了么？” **赫的表情凝重，沉声道：“这个案子的社会影响很坏，而且全市的群众也都在议论纷纷，你们公安局要尽快处理，不要让群众造成恐慌的情绪！”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说实话。 对于这种有事没事喜欢瞎指挥的领导，他是一百二十万分的讨厌。 就**赫这种人，他眼睛里估计只有凶手已经自首这一个线索，在他看来，既然刘秀英已经自首了，那还调查什么，就应该马上启动司法程序，该怎么判决就怎么判决。 至于这个案子背后的问题，在他眼中都不算问题。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了一眼**赫，平静的说道：“李书记，这个案子还有疑点，我们公安局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还有疑点？” **赫的脸色阴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他觉得沈向东是在敷衍自己，故意跟自己做对。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真相曝光！ “沈向东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赫看向沈向东，沉声说道：“你是觉得我的问题很可笑么？” 作为市委常委兼市政法委书记，他觉得自己有权力了解市公安局正在办理的案子。 沈向东的这个态度，在**赫看来，简直难以理喻。 看着这个白痴，沈向东真的是满脸无奈。 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这家伙很蠢，连自己最简单的一句话都听不懂么？ 叹了一口气，沈向东看着**赫，平静的说道：“李书记，我已经解释了，这个案子我们市公安局正在调查当中，因为我们通过调查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我和办案民警都认为，这个案子本身是存在疑点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赫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什么疑点？” **赫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这个暂时不能透露。”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如果有线索了，我会第一时间给市委汇报的。” 现在还只是调查当中，线索也并不明显，沈向东没打算告诉**赫。 再说了。 鬼才知道这家伙到底心里打什么主意。 对于这位政法委书记，沈向东的信任是为零的。 之前郭云峰的那件事之后，在沈向东看来，**赫这个人就不配做领导。 也就是他刚刚来到铜岭市上任，自己没办法对王文杰建议把他调走，否则沈向东早就对王文杰提出这个要求了。 但即便如此。 沈向东这边也已经跟宋文锦说了，让他把郭云峰的那件事继续调查下去。 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的！ 毕竟说起来，郭星云那家伙是个聪明人，既然这位李书记在郭云峰的案子上面是除了力的，那肯定会有所表示。 至于他有没有记录下来，那就要看运气了。 ……………… 政法委的会议，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不过其他的政法委领导对于这一幕，都已经司空见惯了。 甭管是沈向东还是**赫，对于彼此的印象都是非常差的，这两位没当场打起来，已经算是很给大家面子了。 而沈向东这边，离开政法委之后，便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一进门。 柳强东就跟了进来。 “局长。”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我这边有重要线索。” “进来说吧。”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眼前一亮，对柳强东说道。 两个人来到办公室里，柳强东在沙发上坐下，沈向东让他自己倒水，这才开口问道：“说说吧，你有什么重要线索？” 柳强东调查的，是高长河自杀的那个案子。 只是沈向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 “我们经过排查，最终找到了一个房子。”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那个房子是以高长河小舅子的名义买的，他死亡的那天，应该就是去了那个房子。” “那里面藏着东西？”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柳强东问道：“没有惊动别人吧？” “没有。” 柳强东连忙说道：“我已经派人在附近监视了，看看有没有人过去。” 他的想法，是打算守株待兔。 没想到沈向东却摇摇头：“没必要了。” “啊？” 柳强东明显有点意外，原本还以为沈向东会支持自己的做法，没想到看样子他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郭晨虽然说是失踪，但我怀疑人已经死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高长河那边，我怀疑他的自杀也是被人逼迫的，所以你根本等不到什么人的。” “那我现在带人去把那里查封。” 柳强东马上站起身说道。 “好，你去吧。”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通知一下老张，让他跟你过去。” “是。” 柳强东连忙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没有跟他过去，毕竟这件事在他看来，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高长河人已经死了，就算那个地方曾经有什么证据，估计也没什么用处了。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猜测，是有道理的。 柳强东带着人闯进那个屋子里之后，发现了一大堆现金和贵重物品，还有一份账本，而里面记录着高长河给谁送过钱。 当他拿着这些证据回到沈向东面前的时候，沈向东的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局长，这上面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被双规了。” 张毅指着高长河那份账本的名单，对沈向东说道：“不过，还有几个人在位置上。” “有谁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这个倒是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都是跟高长河有利益关联的人。” 张毅解释道：“除了调兵区公安分局的局长邵波，剩下的人都是调兵区区委区政府的领导。” “全都移交市纪委。”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邵波是怎么回事？” “上面说，邵波曾经收了高长河二十万。” 张毅对沈向东道：“要不要把他叫来？” “没必要。” 沈向东想了想，直接拒绝道：“给市纪委打电话吧，请他们来带人。” 顿了顿。 他又说道：“给邵波打电话，让他来见我。” “好的。” 张毅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半个小时之后。 一脸茫然的邵波，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您找我有事？” 邵波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于这位年轻的局长大人，他自然是满怀戒心，毕竟说起来他自己很清楚，沈向东和赵家不是一路人，自己跟他也不可能是一路人。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对邵波说道。 邵波不明所以，还以为沈向东找自己是因为调兵区公安分局的事情，便在沈向东面前坐了下来。 “邵波同志，你在调兵区分局工作多久了？” 沈向东的目光看着邵波，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十来年了。” 邵波闻言说道：“从派出所的副所长，一直到现在，一晃起码十五年了。” “这么久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那你对调兵区的情况，应该也很熟悉吧？” “这个是自然。” 邵波听到沈向东的话，连忙点头道：“局长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 听沈向东话里的意思，看样子是打算了解一些关于调兵区的情况，邵波自然也就放下心来。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开口问道：“你对高长河这个人，了解么？” “高长河？” 这三个字，瞬间就让邵波的心一颤。 他可是很清楚，高长河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之前是郭晨的心腹，没少跟自己打交道，甚至还给自己送过钱。 想到这里，邵波脸上不动声色，嘴里却笑着说道：“局长，您这就为难我了，高长河虽然是我们分局的副局长，不过他这个同志性格有点古怪，平时我还真跟他没多少交集。” 他的想法很明确，自己和高长河平时在单位是没什么来往的，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所以。 哪怕现在不说实话也不要紧。 “是么？” 沈向东听到邵波的话，却冷冷的笑了起来。 “邵波同志，你让我很失望！” 沈向东看着邵波，一字一句的说道：“一直以来，我曾经三令五申讲过，不管之前犯过什么错误，只要主动对组织坦白，都可以既往不咎，但很显然，你对于我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你太让我失望了！” “局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邵波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想到，沈向东突然会这么说。 就在这个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市纪委副书记皇甫嵩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市纪委的工作人员，还有张毅和田野等人。 “你们！” 邵波看到这么多人，直接就愣住了，一脸震惊。 “邵波同志，你涉嫌贪污受贿，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皇甫嵩根本毫不客气，满脸严肃的对邵波一字一句的说道：“关于你的问题，希望你能够老实交代。” 卧槽！ 邵波听到这番话，瞬间就傻眼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的下手速度竟然这么快，完全不给自己反应的机会。 一般来说，纪委处理干部，都应该给一些时间的。 结果这沈向东倒好，自己这边没怎么样，他直接就让市纪委来抓人了，连内部调查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想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目光当中带着一丝凶狠：“沈局长，你这是迫害，你这是在打击异己！” “行了。” 沈向东看着他的样子，眉头皱了皱，没好气的说道：“怎么说你也是个分局的局长，既然被发现了，那就老老实实的配合调查，不要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来，有没有问题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说着话。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邵波道：“你也不想自己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吧？”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邵波顿时就好像斗败了的公鸡似的，一下子就没了动静。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通风报信 邵波很快就被市纪委的人带走了。 而沈向东这边，想了想，给刘波发了条信息。 刘波这时候正带着人在外面调查董贺彪的那个案子。 接到沈向东的短消息，他先是一愣神，随后便找借口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拨通了赵鹏飞的号码。 “赵书记，我是刘波。” 刘波拿着电话，语气极速的说道：“您那边方便么？” “方便。” 赵鹏飞没想的刘波会给自己打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怎么了，刘波同志。” “是这样的，我一个朋友刚刚告诉我，就在五分钟之前，邵波局长在市公安局被市纪委的人带走了。” 刘波快速的说道：“出面的人是市纪委副书记皇甫嵩，他是在沈局长的办公室里被带走的。” “什么？” 听到这句话，赵鹏飞一愣神。 随即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还没等他开口，刘波已经继续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会再打听的，回头晚上给您消息。” 说完。 刘波不等赵鹏飞回答，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而赵鹏飞这边，手里拿着电话，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刘波给自己通风报信。 随后。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如果刘波说的事情是真的，那问题就来了。 邵波为什么会被市纪委双规？ 想到这里，他赶紧拨通了二哥赵鹏远的电话。 “怎么了？” 赵鹏远接到弟弟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出事了。” 赵鹏飞沉声道：“邵波被纪委双规了，在沈向东办公室动手的，直接把人带走了。” “怎么可能？” 赵鹏远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意外，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惊讶的对赵鹏飞说道：“你确定么？” “确定！” 赵鹏飞斩钉截铁的说道：“给我打电话的人说，这事情五分钟之前刚发生，我估计人还在路上。” “我打听一下吧。” 赵鹏远想了想，对赵鹏飞说道：“我知道你们平时走的很近，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应该不会的。” 赵鹏飞解释道：“大姐和孩子我已经派人送出去了，邵波没有后顾之忧，什么都不会说的。” “就怕纪委那边有别的线索。” 听了他的话，赵鹏远却没有任何开心的表情，反倒是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可别忘了，现在的纪委书记宋文锦，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几句话一说出来，赵鹏飞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纪委这个部门虽然平日里存在感不高，但其实每一个体制内的领导干部都很清楚，真要是有一天自己被纪委抓到，那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赵鹏飞对赵鹏远道：“二哥，如果我这边出问题，你照顾好咱爸。” “闭嘴！” 赵鹏远沉声道：“人家还没查到你呢，不要胡思乱想。” 说着话。 他想了想说道：“你先准备一下，尽量不要再招惹沈向东了，之前那些事情，他虽然记仇，但我估计只要没有证据，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您的意思，他已经盯上我了？” 赵鹏飞有点意外的对赵鹏远说道：“不至于吧？” 他还是不太相信，沈向东会盯上自己。 按照沈向东那家伙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如果他真的盯上自己，恐怕早就动手抓人了。 “你可不要小看他。” 赵鹏远说道：“你和星宇你们两个走的太近，身上很多事情都是相互关联的，真要是他盯上了星宇集团，迟早会找上你的。” “那怎么办？” 赵鹏飞眉头皱了皱：“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 “看看再说。” 赵鹏远摇摇头道：“我回头跟父亲商量一下。” 事已至此，赵家必须要做出一些决定了，任由沈向东这么继续清扫赵家的外围势力，到最后他们除了坐以待毙，没有别的办法。 “嗯。” 赵鹏飞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市公安局这边。 邵波被带走之后，自然在公安局内部引发了轩然大波，他怎么说也是市公安局党组成员，而且还是调兵区公安分局的局长。 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换做是谁都没想到。 沈向东马上给市政法委书记**赫打电话通报了这件事。 随后。 他又给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都打了电话。 市委书记林河、市长吴作霖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最后。 沈向东又给省公安厅那边打了电话汇报，连周英杰那边，他都通知完毕了。 至于理由也都很充分，高长河自杀一案的侦破过程当中，市公安局发现了他藏匿赃款的地方，在那里发现了账本，上面有邵波接受贿赂的时间和地点。 对于纪委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邵波是不是有问题，调查一下就清楚了。 而沈向东这边，在通知完毕相关部门领导以后，马上召开了紧急党委会议。 “田野同志，临时兼任调兵区公安分局局长。” 沈向东在会议上做出了任命。 所有出席会议的党委成员们都没有意见，他们又不是白痴，邵波的这个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至于让田野去调兵区做局长，沈向东看样子也是早有准备了。 “那办公室主任的职务？” 张毅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家说说看，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沈向东笑着问道。 “其实我觉得这个还是应该向省公安厅那边请示一下吧？” 张毅早就得到了沈向东的嘱咐，对他建议道：“局长您请示一下省厅那边怎么样？” 市公安局的党组成员，由省公安厅那边任命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尤其还是在如今这个关键的时候。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这样也好，那我就给省厅那边打个报告吧。” 看到他们两个人在这里一唱一和的，其他的党委成员们心中索然无味，但也明白，沈向东这肯定又有自己的打算，这位局长大人一向都很强势，大家还是不要招惹他比较好。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请客吃饭 沈向东自然有他的想法，只不过没办法在党委会上面说出来而已。 党委会结束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拨通了省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周英杰的电话。 “青云同志，还有什么事情么？” 接到沈向东的电话，周英杰还有点奇怪，不知道他打电话干什么。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直接对周英杰说道：“周书记，情况是这样的，我之前跟您汇报的那个调兵区公安分局局长邵波涉嫌受贿的案子，我打算把我们市局办公室主任田野同志派过去担任代理局长。” “可以。” 周英杰微微点头道：“省厅这边没什么意见。” “不过我们局党委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沈向东对周英杰道：“我的想法，您看看要不然省厅派下来一个同志吧。” “省厅这边？” 周英杰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我看没必要吧，之前省厅刚刚派了人去开源县公安局，现在我觉得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人选，你完全可以从下面的区县公安分局里面挑选。” 说着话。 周英杰意味深长的说道：“要团结大多数同志嘛。” 听到周英杰的话，沈向东略微有点意外，随即想了想说道：“那我考虑一下吧。” 放下电话之后，他坐在办公室里面沉思了起来。 不得不说。 周英杰的这番话其实很有道理。 政治是关于权力平衡的艺术，并非只有大佬才需要政治，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 沈向东从小就听父亲沈振山说过，政治的要领，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因为政治的本质，就是尽可能争取和团结最广大的群众，联合起来解决最主要的矛盾。 怎样才能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其实在沈向东看来，关键要处理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归根究底是在维护一种特定的关系。 有些人将关系简单地理解为利益交换，这是不对的。 利益固然很重要，通过利益分析确实能够帮助我们理解很多事物。 可是，比起利益本身，利益的获取方式才是更为关键也更为稳固的要素。 如果两个人有着共同的利益，同时最主要的利益获取方式又是一致的，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的关系往往是最紧密的。 举个例子，打土豪分田地，通过对土地资源进行重新分配，的确可以吸引一部分加入队伍。可是，利益说穿了不过是一种工具，我方能够掌握，敌人一样可以掌控。 如果敌人也学会了用利益来驱使人，我们又该如何确保队伍的纯洁性呢？ 我们该如何保证这一部分人里面，不会有骑墙派、不会出叛徒、不会有浑水摸鱼和唯利是图的人呢？ 所以，我们必须对队伍进行不定期的检查和监察，确保队伍的成分足够纯洁。 这不仅是基于利益，更是基于利益获取方式的考虑。 古时候的狠人都懂得，有两种人用起来会特别对你死心塌地：一种是家境特别贫寒而得到过你物质上帮助的人，一种是终身郁郁不得志而得到你慧眼赏识的人。 这两种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你是到目前为止他们获取利益的唯一方式。 因此，在飞黄腾达之前，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背叛你。 要看穿甚至驾驭一个人，最核心的要点就是看他最看重的利益是什么，以及获取这项利益最关键的方式是什么。 一个人所看重的利益项越少，往往弱点就越少。 而一个人获取利益的方式越多元、越简单，往往路子越宽。 兵法上讲，要制人而不要受制于人。 弱点越少、路子越宽，意味着自己的利益越容易与大多数人达成一致，而不容易与人发生利益冲突。 这样的人，往往最容易团结大多数人，最终把事情做成。 沈向东无疑就是这种人。 所以。 他考虑了半天之后，最终想到了一个人选。 拿起电话，沈向东拨通了市委秘书长陆为民的电话。 “秘书长，晚上有时间么？”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笑着说道：“我想请您吃个饭。” “吃饭？” 陆为民一愣神，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下来：“那晚上下班我给你打电话。”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选了一个僻静的饭店，给陆为民打了个电话，约好地方。 他提前半小时来到饭店等候。 不久之后，陆为民来到了饭店。 “秘书长，欢迎。” 沈向东笑着跟陆为民握手道。 “我说青云同志，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陆为民有点奇怪的对沈向东说道：“不会给我来一出鸿门宴吧？” “哈哈哈，看您这话说的。” 沈向东摇摇头，笑着说道：“咱们是自己人，我可不会做那种事情。” 说着。 他请陆为民坐下，之后才认真的说道：“我是有事情求您帮忙。” 听到他这句话，陆为民愣了愣神，这才看向沈向东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 “咱们边吃边聊。”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这才对陆为民说道。 两个人分宾主坐下，沈向东这才对陆为民开口道：“秘书长，我们市局今天发生的事情，您应该听说了吧？” “听说了。” 陆为民点点头。 官场本来就没什么秘密，更何况他身为市委秘书长，堂堂的市委常委之一，自然有无数人愿意给他通风报信说各方面的消息。 实际上，邵波被市纪委双规没多久，陆为民就已经得知了消息。 当然。 具体情况他是不太清楚的，毕竟公安局和纪委这边都没有向外透露。 “邵波被双规了，但市公安局这边我已经打算让办公室主任田野同志去担任调兵区的代理局长了。” 沈向东缓缓说道：“只不过，田野同志离开之后，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兼党委委员的人选，我手里没有可用的人了。” 顿了顿。 他坦然说道：“本来我打算从省里调人，不过周书记的意思，最好是从咱们铜岭市这边选。” “所以，你想让老吴进市公安局的党委？” 陆为民多聪明，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能够被林河看重，从县长的位置直接跨越了县委书记的门槛，直接一下子提拔到市委秘书长的位置上，陆为民自然不是易与之辈。 沈向东只是稍微提了一句，他马上反应过来，今天沈向东的这顿饭，明显是奔着吴敬中来的。 “是的。” 沈向东坦然道：“我希望吴敬中同志能够从北风县调到市里这边。” 顿了顿。 他沉声道：“当然，市北风县公安局的局长人选，肯定还是要听秘书长您的意见。” 在沈向东看来，既然周英杰让自己团结大多数人，那索性他就大方一点，让大多数人都对自己的选择表示赞同就是了。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陆为民的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却没有表示反对。 他心里面也在盘算着。 首先这件事他肯定是不吃亏的，虽然吴敬中是他的人，但毕竟如果没有人支持的话，哪怕是副处级的县公安局局长兼副县长，但吴敬中想要走到正处级的位置，几乎是很困难的。 而且。 在公安系统当中，他想要升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沈向东的这个决定，一下子就把吴敬中的路走宽了，他进入市公安局的党委当中，而且还让沈向东欠了他一个人情！ 这就有意思了！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体检风波 陆为民是个聪明人。 沈向东之所以把他找出来吃饭，自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跟聪明人交流，有些时候只需要点到为止，剩下的事情，他们自己会脑补出来。 这要是遇到一个没脑子的家伙，那就麻烦了。 当然。 如果陆为民是那种人，也不可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这世界上，任何一个成功的人，都有自己的原因。 “我没什么意见。” 陆伟民思考了一下之后，就对沈向东笑着说道：“只要老吴个人没什么意见，那我肯定是支持的。” 他是吴敬中的老领导，基本上如果他不反对，那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 沈向东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专门先跟他打个招呼的。 “哈哈，那秘书长您先跟吴敬中同志通个气，回头我会跟组织部那边打招呼的。” 听到陆为民的话，沈向东笑着说道：“最迟后天，我请李书记在常委会上面提这个事情。” 既然是副处级干部的任用，那肯定要上市委常委会讨论的。 “好。” 陆为民点点头，随即说道：“林书记知道么？” “这个，暂时还没告诉他。” 沈向东笑了笑道：“我准备一会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 “也好。” 陆为民知道沈向东和林河的关系好，自然也没有再问下去。 两个人边吃边聊，陆为民在铜岭市多年，对于市里的很多情况了解的都非常清楚，尤其是赵家的一些事情更是了如指掌，通过跟他的聊天，沈向东对于铜岭市的诸多状况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因为还有事，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喝太多的酒，浅尝辄止之后便各自离开。 都是带着秘书和司机过来的，也不用谁送谁。 沈向东这边早就让萧亮结了账。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坐在车里，对萧亮笑着问了一句：“怎么样，想不想去基层锻炼几年？” “我还是算了吧。” 萧亮闻言连忙摇头道：“局长，我跟着您挺好的，真要是让我贸然下去，好像不太能适应下面的工作，还是让我在您身边多学习几年吧。” “哈哈哈，你啊！”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便没有再说这件事。 本身他也就是随口一说，萧亮这个秘书他用着还算顺手，就算想要放到基层锻炼，也要再等等看。 最起码，也要铜岭市这边的事情全都告一段落再说。 ……………… 回到自己的住处，沈向东简单洗漱了一番，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聊了几句之后便躺在床上看起了电视。 电视里面是一个晚间新闻，说有个女孩子找记者控诉自己的母亲，把自己养了好几年的布偶猫给送人了。 按照她的说法，那是她出国留学的时候自己打工赚钱买的，陪伴了自己好几年，之后回国的时候放在妈妈这边，自己又去国外工作了。结果没想到，母亲帮自己养了三年之后，竟然在前几个月把猫送人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连夜从国外赶回来。 而母亲的说法，是因为她现在要照顾生病的丈夫，根本没时间照顾那只猫。 沈向东看了这个新闻，瞬间觉得无语。 一只养了三年的猫被送人，她能连夜赶回来。 养了她二十几年还送她出国读书的父亲生病，她居然都不回国。 “真是白眼狼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说实话。 对于养宠物这种事情，沈向东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神寄托，有的人可能觉得宠物跟自己家里人一样，这是很正常的。 但问题在于，连自己的亲爹重病都不管，却对一只猫如此上心的人，沈向东只能说，那女孩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连早餐都没吃，就专门去了一趟市委。 “你怎么又来了？” 林河看到沈向东，还有点意外，惊讶的问了一句。 “是这样的。” 沈向东对林河解释了一下，然后把周英杰对自己的要求，以及自己的想法都汇报给了林河。 “北风县的公安局长么？” 林河想了想，看向沈向东问道：“那你要征求陆秘书长的意见啊。” “我昨晚上请他吃的饭，本来想着晚上给您打电话的，结果我们家老爷子和老太太非要跟我视频聊天，这一聊就耽搁到半夜，我就没敢打扰您。” 沈向东马上解释道：“所以这一大早就赶紧来找您汇报了。” “哈哈哈哈！”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河顿时笑了起来。 沈向东的解释他自然是相信的。 而且也没有在意。 人家都说了，他父母要跟他视频聊天。 林河可是很清楚，沈向东父亲是哪一位的！ “行了，我没什么意见。” 林河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你平时也注意点身体，不要让沈省长多惦记，这要是你累病了，我可没办法跟老领导他们交代。” “哈哈，行。”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他今天过来就是跟林河汇报这件事的，现在正事儿说完了，自然就要离开了。 林河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是市委***，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时间跟沈向东多闲聊。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就是沈向东，换做是其他部门的***，想要见林河得提前预约，还得看林河有没有那个时间理会。 离开市委大院之后，沈向东坐在车里想了想，还真觉得自己应该去体检一下。 之前他确实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但刚刚林河的话提醒了他。 “去医院一趟。” 沈向东对李源吩咐道。 “好。” 李源点点头，随即发动车子。 萧亮看向沈向东道：“局长，您这早上没吃饭，不会是早就打算体检去吧？” “那倒不是。”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本来打算跟林书记汇报完工作咱们三个去吃口早饭的，不过林书记提醒了我，我确实应该做个体检了。” 听到他的话，甭管是萧亮还是李源都砸舌不已。 别人都是跟市委书记汇报工作，听取市委书记的指示，他倒好，市委书记让他去体检。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铜岭市第一人民医院。 沈向东没有让萧亮找人帮忙什么的，就正常排队交钱。 在他看来，虽然自己是领导干部，但也没资格搞什么特殊化。 一个体检而已，犯不上那么做。 萧亮到体检中心交完钱之后，沈向东便在门口开始排起了队。 这个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今天体检的人不少，前面还有十几个人，沈向东也不着急，便在那里耐心的等着。 而萧亮和李源两个人，自然也陪在他的身边。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就看到电梯门打开，有六七个满脸严肃的老人在一个医生的带领下走进了体检中心。 可随后。 体检中心的门竟然关上了。 这下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向东也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那群人。 这是什么情况？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人民公仆？ “不是，他们几个凭什么不排队进去啊？” 这时候。 有前来体检的群众，不解的问道。 “是啊，他们怎么不排队？” “我们都等半天了。” “什么人啊，都不用排队。” “感觉像是老干部，一个个我看很有气势。” “好像是。” “一看就是当官的。” 一群人在那里议论纷纷。 这时候。 一个护士走出来，满脸无奈的说道：“不好意思，大家先等一下啊，这几位是市里的退休老干部，麻烦各位先等等，等他们体检结束，你们再进去。” 众人顿时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甭说他们。 就连沈向东也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那个护士，站起身不解的问道：“他们体检他们的，我们也不影响他们，也不行么？” 这都九点多了，他下午还要开会，哪有时间耽误在这里。 “这个……” 那护士苦笑着解释道：“几位老干部的脾气不太好，他们体检的时候，不喜欢跟其他人一起，大家还是先等一等吧。” “这是什么话？” 所有围观的群众都愣住了，大家是真的没想到，这帮老干部的架子居然这么大。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那护士说道：“你这样，告诉他们，我们这些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么他们就老老实实的排队，要是不想排队，那就大家一起体检。” 他是真的很不高兴，不管这些人级别有多高，你要说是副国级或者省部级的领导也就罢了，一群充其量是厅局级退休的干部，居然也摆架子，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个……” 那护士顿时有点为难不已。 毕竟沈向东这个要求虽然合理，但她肯定是不敢跟那帮人说的。 这个时候。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眉头皱了皱，看着门口的这帮人说道：“你们要干什么？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想不想体检了？” 听着他那高高治在上的口吻，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这家伙一眼，冷冷的说道：“我们钱都已经交过了，凭什么不能体检？” “排队，排队不知道么？” 那医生看了一眼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看不见这么多人都在等着么？” “那里面的为什么不用排队？明明有位置，为什么他们可以直接进去，我们不行？” 沈向东看着他说道：“合着老干部是人，我们这些人就不算人么？” “呵呵。” 听到沈向东的话，那医生顿时冷笑起来：“人家是老干部、老领导，你是哪个单位的？” 他看的出来，面前这个年轻人肯定也是有单位的，所以才敢这么说话。 换做一般的老百姓，肯定不干乱说话的。 “你管我是哪个单位的？”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我按照你们医院的规矩交了钱，凭什么还要排队在那些插队的老干部后面？你要说这个体检中心专门给干部服务，你别收钱啊！” “对！” “说的太对了！” “我们花钱还要被人插队，凭什么？” “真是有意思，我们花钱了，还得被你们呵斥，凭什么啊？” “花着钱还要被鄙视被欺负，是不是太过分了？” 一旁的围观群众们，也纷纷嚷嚷了起来。 其实医患矛盾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不怪患者们闹事。 诚然，医生护士的工作很辛苦，每天为了治病救人从早忙到晚，可能连口饭都没时间吃，但问题在于，谁不辛苦呢？ 每一个为了生活努力工作的人，也都很辛苦。 抛除掉官方宣传的白衣天使、医者仁心这种精神，所有的医生护士从事的都是服务性质的工作。 换而言之，患者在医院里花了钱，医院如果不提供相应的服务，那就是失职。 当然。 患者也不能因为自己花了钱，就自觉高人一等，故意为难医护人员。 可今天这个场面，沈向东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个护士还好，一直耐心的给自己和其他人解释原因。 可这个体检科的医生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觉得自己是医生，这些体检的病人就需要看他的脸色？ 眼看着众人在喧哗着，那医生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看着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个人，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听见没有，再胡说八道，我叫保安了！” “呵呵，你叫吧，我现在就去医务科投诉你！” 沈向东同样毫不客气的说道。 什么人有什么人的对待方式，那个护士好说好商量的跟自己解释，沈向东也愿意跟他讲道理。 但这个医生，沈向东不介意给他点颜色看看。 “你！” 那医生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他还真没想到，这帮平时随便吓唬一下就不敢吭声的病人里面，居然还有个硬茬子。 “我什么我？”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道：“要么让我们进去，要么把你们院长叫来，给我们解释清楚，凭什么这帮老干部体个检，还要所有人都不能进去体检，都在这里等着，他们凭什么？” “凭我为铜岭市做出的贡献！” 这个时候。 里面刚好有个老头体检完毕，正准备换下一个项目，听到沈向东的话，停下脚步转身说道：“怎么着，你有意见？”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抬起头打量了对方一眼。 六十多岁的年纪，满头白发，身材很胖，一看就是那种平日里酒色过度的选手。 最关键的是，他说话的时候的那种语气和神态，就好像在低头看一只蚂蚁似的，根本没有把现场的这些人放在眼里。 沈向东看着他，冷冷的说道：“我们这些人都是花钱来看病体检的，你们这种是单位报销吧？大家都是看病的，凭什么你们不用排队？凭什么你们体检，我们就得在外面等？” “你为铜岭市做了什么贡献？” “国家给你发工资，退休了还给你发退休金，老百姓交的税养活了你们这些人，你凭什么搞特殊？” 听着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 “说的好！” “小伙子说的没错！” “对，小伙子说的对！” 一群人纷纷叫起好来。 对于这些动不动搞特殊化的领导干部们，下面的老百姓确实早就已经看他们不爽了。 一个个别的本事没有，就喜欢把自己置于群众之上，换做谁看他们都不会顺眼的。 那老干部被沈向东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指着沈向东道：“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敢这么说我，老子现在就让人把你抓起来！” 沈向东却没理会他，这种哪怕退休了依旧喜欢搞特权的家伙，哪怕在任上，也不会是什么好干部。 而这个时候。 体检中心里面另外几个老头子也走了出来。 “老张，怎么了？” “张局，什么事儿啊？” 几个人纷纷问起了那个老头。 “这个家伙，带头闹事，他说我们搞特殊化！” 那老头看着沈向东，指着他说的：“刁民，绝对的刁民！” 听到他的话，几个老头子马上不乐意了，纷纷朝着沈向东这边走了过来。 “不是，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非要跟一群老头子为难么？” “是啊，我们这么大年纪了，你等一会能怎么着，不知道尊老爱幼么？” “一点公德心都没有，你这样你爸妈知道么？” “马上道歉，要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在那里指责沈向东，那个姿态，就好像他们还是领导一样。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看着这几个人，冷冷的问道：“我凭什么道歉？你能告诉我，我违反了哪条法律么？” “你这是什么话？” 一个秃顶的老头子，瞪着眼睛对沈向东说道：“你不尊重老人，难道不应该道歉么？” “是么？” 沈向东回头指了指等在外面体检的人群，平静的说道：“这里面起码有四个比你们几个年纪大的老人，你们插队不准别人进去体检的时候，有尊重过他们么？” “想搞特权就说搞特权，说什么尊老爱幼？” “怎么着，还以为自己是当官的，不把这些老百姓放在眼里？” 卧槽！ 听到他的话，周围不少医生护士全都震惊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这么勇。 “你！” 那秃顶老头子看着沈向东，忽然间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他没办法反驳，谁让沈向东说的都是实话呢？ 事实就是他们所谓的脾气不好之类的都是借口，就是借着自己老干部的身份在搞特殊化，不愿意跟这些普通老百姓一样排队，一起接受体检。 但问题在于，这些东西被沈向东给掀开了，才是他们最难受的事情。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这几个表情难看的老干部，露出一抹冷笑来。 领导干部搞特殊化这种事情，在国内一直都很常见。 甭说这些退休的老干部，就连那些在任的领导干部也经常如此。 所谓特权，就是凌驾于法律、制度规定之上的特殊权利。 哪怕国家三令五申多次强调，要坚决反对特权思想、特权现象。各级领导干部要带头遵守党纪国法，自觉反对特权思想、特权现象，带头廉洁治家，从严管好家属子女和身边工作人员，可依旧有人喜欢摆出那个高高在上的姿态来。 在沈向东看来，从根本上讲，特权现象之所以出现，是权力观出了问题。 在以自我为中心的价值观指导下，耍特权的干部忘了权力来自人民就要为人民服务，反而认为权力是靠自己奋斗争取来的，将权力视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还有的干部奉行功利主义，做事考虑的是如何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 更有甚者为了实现个人利益不惜损害群众的利益，把自身所处的地位和掌握的权力变为发财的孵化器、贪腐的助推器。 再就是像现在这几个老干部似的，纯粹的居功自傲，太把自己当回事，认为自己劳苦功高，搞点特殊也是理所应当，吃点、喝点、用点、占点不算什么。 沈向东对于这种人，一向都是毫不客气的。 他甚至跟父亲沈振山都聊过这种事情。 不过，沈振山的地位毕竟摆在那里，身为省部级的领导，他看问题要比沈向东更加深入一些。 在沈振山看来，腐朽的特权文化，是特权产生的社会原因。 一方面，官本位的封建思想作怪，使得某些干部深受荼毒，把当官作为光宗耀祖的资本、实现人生价值的标志，满脑子充斥着“手中有权、地位显赫，就该高人一等”的想法。 另一方面，尊卑有序的落后观念作祟，某些干部仍然存有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对上“谄媚讨好”、对下“骄横无礼”，只要上级喜欢的不论对错都坚决满足，助推了特权干部的气焰。 而且。 沈振山还告诉儿子，其实这种事情跟我们国家传统文化当中的人情文化和面子文化有关，某些人仍习惯办事找熟人找关系，而不是依规循法做事，从而催生特权意识。 对于父亲的说法，沈向东自然是认同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站出来。 看着面前的这群所谓的老干部，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老干部，你们可别忘了，党员干部是人民的公仆，不是高高在上脱离人民的蛀虫！” 听到他的话，这些人顿时不吭声了。 他们确实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怼自己。 “你……” 其中领头的那个老头子，看着沈向东，咬着牙说道：“你这是不尊重老干部，你等着，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不用报警，还是给纪委打电话吧。” 沈向东看着这几个老家伙，没好气的说道：“我记得市纪委好像也有权力对于你们这种退休之后搞特殊化的人进行处理吧？”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 事实上。 沈向东也是听宋文锦说的，才知道原来即便是领导干部退休了，纪委一样有管辖处理他们的权力。 而听到沈向东的话，那几个老家伙顿时不吭声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竟然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毕竟这个岁数要是被纪委的人带走，实在是太丢人了。 “哎呀，我头有点晕，快带我去检查一下。” 那个被人叫张局的老人，忽然说道。 “走走走，去医生那里。” 一群人嚷嚷着，就那么离开了这里。 沈向东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了几声，目光看向了那个体检中心的医生，扫了一眼之后，冷冷的说道：“副主任是么？” “怎么了，这下你满意了？” 那副主任的脸色十分难看。 这几个老干部可是上面副院长打电话亲自安排过来的，所以他才会亲自接待，并且安排他们插队，结果现在倒好，被人骂走了不说，还闹成这个样子，他自然看沈向东是百般不爽的。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他道：“不是我满意，是群众满意。” “你……” 看着沈向东，那副主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已经懒得说什么了，摆摆手道：“我现在要排队体检，麻烦你现在离开，要不然我可就投诉你了。” 那副主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咬牙最终还是离开了这里。 反倒是那个护士捂着嘴笑了笑，随即对众人道：“来，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进去。” 很显然。 她其实也看不惯这种特权滥用的行为，但没办法，毕竟人微言轻，有时候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了体检，随后便下了楼。 “走吧，吃口饭去。” 一上午没吃饭，沈向东早已经饥肠辘辘，下了楼就对萧亮和李源说道。 “好的，局长。” 李源点点头，便发动了车子。 来到一个路边的饭店，沈向东点了四个菜，三个人坐在那里便吃了起来。 “局长，刚刚的事情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萧亮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我刚刚看到那几个老爷子下楼了，有人还记下了咱们的车牌号。” “那又怎么样？” 沈向东撇嘴道：“我倒是巴不得他们给我找麻烦，到时候我很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问他们到底还记不记得，什么是为人民服务。” 他这可是心里话。 别看这只是不过是一件不起眼的事情，但在沈向东的眼中看来，这却是个性质非常恶劣的行为。 一群都已经退休的老干部，却还习惯于把自己置身于普通群众的上面，用权力作威作福。 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谈为人民服务？ 萧亮跟李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再吭声。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沈局长从头到尾就没在怕的，对于这种领导干部搞特殊化的行为，看样子是深恶痛绝。 殊不知。 沈向东不仅仅是深恶痛绝，他是对这种人，鄙视到了极点。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指责和反击 沈向东是真的不在意那些人的看法。 两世为人，上辈子的那些经历，让他对于特权这两个字，要多反感就有多反感。 吃过饭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市公安局。 既然要把吴敬中调到市局来，那市局这边沈向东还是要跟田野谈谈的。 殊不知。 吴敬中这时候，也是满脸震惊。 “什么？” 看着面前的陆为民，吴敬中惊讶的问道：“老领导，您说沈局长要把我调到市局当办公室主任？” “是的。” 陆为民点点头：“昨天他专门请我吃了饭，把整件事对我解释了一下，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说着话。 他看着吴敬中，坦然说道：“老吴，你跟着我也干了这么多年，咱们俩的关系这么近，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您说。” 吴敬中连忙对陆为民说道。 对于自己的老领导，他还是很尊重的。 如果没有陆为民的提拔，他不可能一路走到现在的位置。 这一点，吴敬中还是非常清楚的。 “是这样的。” 陆为民对吴敬中说道：“你应该也看的出来，沈向东同志很受上面的重视。起码在他留在铜岭市的期间，你想要更进一步，只能去省厅或者其他城市。” 吴敬中闻言微微点头。 他也是官场当中的老油条了，当然明白陆为民的意思。 如今的吴敬中已经是副处级的县公安局局长了。 如果铜岭市的公安局长，是个副厅级干部，那就意味着，市公安局里面肯定有不少处级的位置等着他。 可偏偏铜岭市的公安局长才是正处级。 这就意味着，一旦吴敬中来到市公安局，只能是平调。 不过。 还有一个问题。 官场有一个卡位的概念，说白了，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想要上位，那就得等上面的人给你腾出位置来。 吴敬中现在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如果想要更进一步，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最起码得先做到铜岭市公安局党委成员，然后才有资格调到别的地方担任正处级的领导职务。 而陆为民很显然没有那个能量帮助吴敬中了。 毕竟他这个副厅级的位置，都是机缘巧合得到的。 可沈向东却有这个本事！ 毕竟陆为民很清楚，沈向东在省里的能量有多大！ 听到他的话，吴敬中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当然明白陆为民说的没错。 说句不夸张的话，在吴敬中的眼里，沈向东可要比陆为民更有前途多了。 毕竟陆为民已经四十多岁了，才是个副厅级的市委秘书长。 而人家沈向东才三十岁，就已经是正处级了。 不夸张的说。 只要沈向东不出什么幺蛾子，四十岁之前正厅级根本没问题。 当然了。 毕竟陆为民才是一手提拔自己的老领导，该有的深沉吴敬中还是有的。 官场就是这样，一个领导干部想要被提拔，只有一个靠山伯乐是不够的，需要有很多人支持他，才能干平步青云，更上一层楼。 很显然。 他现在就是这样。 有陆为民这位老领导的支持，再加上沈向东这位市公安局***的支持，吴敬中赫然发现，自己今后的仕途好像一下子就宽敞明亮了许多。 许久之后。 吴敬中抬起头，看向陆为民说道：“老领导，我都听您的安排。” “哈哈，那就行。” 陆为民轻轻点头：“市委林书记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这两天就会拿到常委会上面讨论这个事情，你等着市委组织部那边找你谈话就行。” 想了想。 他又对吴敬中问道：“你觉得，如果你离开北风县，谁接替你的职务更合适一点？” 毕竟那里是他的大本营，肯定要有一些安排的。 ……………… 下午的时候。 沈向东接到了陆为民的电话，表示自己已经跟吴敬中谈过了，他很愿意听从组织上的安排。 “谢谢秘书长了。” 沈向东拿着电话，对陆为民道谢着。 “自己人，说这话就客气了。” 陆为民笑着说道。 他是真的很高兴的，既为自己的老部下谋取了一份不错的前程，又让沈向东这个风头正劲的年轻干部欠了自己一个人情，这种好事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哈哈，那好，咱们改天再聚。” 沈向东笑着说道。 放下电话，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搞定这个事情，接下来他还得联系一下李文晋才行。 毕竟身为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李文晋出面才能在市委常委会上面提起这个事情。 拿着手机，沈向东直接拨通了李文晋的号码。 “李大书记，忙什么呢？”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笑着开门见山道。 “在单位，怎么着，有事？” 李文晋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不解的问道：“省里关于开源县公安局领导班子的调整文件已经下来了，咱们这边不用上常委会，这两天人到了我直接就送过去了。” “行，那你回头让人把他们的情况给我传过来就行。”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我找你有别的事情。” “怎么了？” 李文晋一脸不解。 他不太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就把关于吴敬中调任的事情，对李文晋介绍了一下。 最后。 沈向东说道：“我打算让于成林去北风县做公安局长，然后再提拔一个副局长担任银州区分局的局长，你看怎么样？” “你自己考虑好就行。” 李文晋平静的说道：“我反正是配合你的工作。”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放下电话，沈向东刚准备休息，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喂，我是沈向东。” 拿起电话，他平静的说道。 “青云同志，我是赵鹏远啊。” 电话那边，响起了赵鹏远的声音，他开门见山对沈向东说道：“你上午是不是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呵呵，赵市长怎么知道？”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反问道：“有什么指示么？” “这事儿闹的。” 赵鹏远无奈的说道：“你还是来一下市政府吧。”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赵市长，怎么回事？” “一群老干部来到市政府这边，反应你不尊重老干部，在公开场合让他们下不来台。” 赵鹏远严肃的说道：“我跟吴市长正在安抚他们，你现在过来一下吧。” 说完。 他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 他还真没想到，这帮老家伙竟然跑去市政府那边告自己的状！ 不过事情既然发生了，他自然要解决。 叫上萧亮，让李源开车到楼下接着自己，沈向东便直接来到了市政府。 “青云同志来了。” 来到市政府之后，沈向东拨通了赵鹏远的电话，很快就见到了赵鹏远。 “赵市长。” 沈向东跟赵鹏远握了握手。 “老干部局是我分管的部门。” 赵鹏远对沈向东解释道：“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还得罪那些老干部了呢？” “我可没得罪他们。”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医院有相关的监控视频，咱们可以拿证据说话。” 听到他的话，赵鹏远顿时有点尴尬。 他没想到，沈向东的态度居然如此的强硬，很显然他是不打算道歉的。 “十几个老干部在会议室里面，不少都是咱们市以前的副厅级领导。” 赵鹏远看着沈向东，对他说道：“要不然，你过去道个歉吧，我跟市长都在，不会怎么样的。” “道歉？” 沈向东满脸荒谬的看了一眼赵鹏远道：“赵市长，您这是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给他们道歉？” “这个……” 赵鹏远无奈的说道：“毕竟是老干部嘛，你就当是帮帮忙好了。” “赵市长，话不是这么说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第一，我没有任何的错误，我只是指出了当时他们的行为不妥的地方。第二，我道歉的话，岂不是承认错误了？” 看到他的样子，赵鹏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如此固执。 原本还以为，自己这边跟他商量一下，他就会就范。 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如此强硬。 想到这里，赵鹏远心中一动，蓦然间想到，或许这是一个调走沈向东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着沈向东，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青云同志，话虽然这么说，但你也知道，这些老同志都是在咱们市有过多年工作经验的老前辈，你这样对待他们，终究还是不太合适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他直接迈步就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 市长吴作霖整跟几个市里的领导，陪着十几个老干部坐在那里。 “这样太过分了！” “是啊，根本不尊重我们这些老家伙。” “我们为国家立过功，为铜岭市的发展做过贡献，凭什么他要那样对我们？” “不就是体检么，等一会怎么了？” “这还真是人走茶凉，我这才退休几年，就有人敢指着鼻子骂我了！” “欺负人也不是这么欺负的吧？” 面对着一群老干部的指责，哪怕是吴作霖这个市长，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时不时还得点头称是。 这个时候。 他们看到沈向东走了进来。 “你还敢来！” 那个张局长腾地一下站起来，似乎在吴作霖面前有了倚仗，指着沈向东说道：“你，你这个不懂得尊重老同志的人，你算什么领导，还公安局长，我看你是德不配位！”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我是不是德不配位，有纪委、有组织部来判断，要不然咱们两个同时公开自己的财产，看看是您老人家德不配位，还是我应该下岗？” 听到这几句话，那老头子顿时不吭声了。 不仅仅是他，原本张嘴想要说话的几个老干部，全都闭上了嘴巴。 财产公开，一直是我们国内很多干部的禁区。 他们是无论如何不敢公开自己财产的，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公开了自己名下的那些财产，自己身上所谓的公仆形象，就会荡然无存。 沈向东看着他们的样子，顿时冷笑起来。 这些人一个个把党和国家赋予的权力当作自己的杀威棒，对下颐指气使、以权压人，简直成了土皇帝。 对群众爱答不理，自认为高人一等，不仅不愿和群众打交道，对群众的冷暖利益少有关心，还粗暴无礼、冷硬横推，根本不把群众当回事。 到基层倨傲摆谱，下基层调研考察时，层层陪同、前呼后拥，出行要人拎包，下雨要人打伞，甚至还要警车开道，俨然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 哪怕是退休了，心里面也存在着优越感，动不动就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就这种人，自己不怼他们，难道任由他们嚣张跋扈？ “青云同志！” 这个时候，市长吴作霖开口道：“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对他介绍道：“这些都是咱们铜岭市德高望重的老干部，为咱们市的改革开放做出了重大贡献，你对他们要保持尊重！” “是啊。” 一旁的赵鹏远也开口道：“青云同志，你不要意气用事。” 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话，那些老干部们顿时挺起胸膛，一副牛气冲天的样子。 沈向东闻言却冷笑不已，看了一眼那帮人，随即看向吴作霖和赵鹏远，毫不客气的说道：“市长，赵市长，如果你们认为，这些老干部可以在体检的时候不排队，并且因为自己不喜欢，就让从早上开始排队等候的普通群众在医院体检中心门口继续等待，必须等他们体检完毕之后才能进入，这是一种正确的行为，而不是利用自己退休干部的身份搞特殊，那我无所谓。” “我现在就去省纪委举报，我倒是要看看，这辽东省还有没有讲道理的地方！” “我倒是要问问所有人，咱们党的干部是不是人民的公仆，有没有资格高高在上，把普通老百姓当成牛马！” 卧槽！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说出这种话来。 “沈向东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鹏远马上看着沈向东，严厉的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赵市长。” 沈向东看了赵鹏远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哪里说的不对了，还是您认为，某些干部的地位就应该在群众之上？” 说这番话的时候，沈向东完全没给赵鹏远一点面子。 赵鹏远那点小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 那家伙分明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这种人自己不怼他，难不成还留着他过年？ 官场当中，虽然说大家尽量都保持着以和为贵的想法。 但这并不意味着，别人都已经骑到你头上了，你还要跟人家笑呵呵的打招呼。 最起码。 沈向东可不会那么委曲求全。 他不招惹别人，但也不会坐视别人欺负自己。 最关键的是，沈向东很清楚，自己这番话是占着道理的。 不管心里面怎么想，最起码在表面上，赵鹏远也好，吴作霖也罢，甚至那些老干部，都不能反驳自己。 这个官司，自己就算打到燕京，也是占着道理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整个会议室的氛围，已经变得无比尴尬。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平静的开口说道：“我这个人一向喜欢说实话，我是当警察的，不喜欢兜圈子，不管各位是什么单位退下去的，我拜托各位扪心自问想一想，你们手中的权力是谁给予的，你们还记得自己最开始当官的理想么？” “整天嚷嚷着为人民服务，到最后自己却站在群众的上面，用特权把自己跟群众分割开，这也算是公仆？” “动不动就说自己为铜岭市的发展做了多大贡献，别忘了，人民是给你们发了工资的，你们的工资，要比绝大部分普通人更高！” “一个处级干部，一年到头国家要掏二十多万养着，退休了还给你们免费医疗，现在你们甚至连跟人民群众在一起体检都觉得不舒服，你们好意思么？”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转身便朝着会议室外面走去。 他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了。 有些人根本不配自己跟他们多说一句废话。 看着他的背影，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咳咳，这个……” 市长吴作霖率先站了起来，对众人说道：“我还有个会，鹏远同志，你陪几位老领导坐会吧。” 说完。 他站起身也离开了这里。 这帮人大部分都是曾经的老书记赵洪波的心腹，赵鹏远跟他们渊源极深，交给他处置是最为合适的。 至于吴作霖自己？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这个姿态根本不可能给这些人道歉的。 就算他们是老干部，也一样没用。 就沈向东的那个牛脾气，真要是把事情闹大，到时候颜面扫地的，还是铜岭市政府和这些老干部们。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市委常委会的讨论 第二天。 市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铜岭市的市委领导们，纷纷来到了市委会议室当中。 市政府方面，市长吴作霖领衔，常务副市长钱东安和副市长赵鹏远两个人赫然在座，两个人低声在交流着什么。 而市纪委书记宋文锦和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李文晋两个人也在说着什么。 在他们的对面，是市政法委书记**赫，正一脸阴沉的跟市委宣传部长何艳交流着。 至于其他的市委常委们，有人在低头看手机，也有人在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就在这个时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市委秘书长、市委办公室主任陆为民第一个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是手里拿着水杯和笔记本的市委书记林河。 “林书记。” “林书记。” 众人纷纷站起身，跟林河打起了招呼。 “都到齐了吧，快坐吧。” 林河笑着对众人点点头，便让大家坐了下来。 “大家先谈谈吧。” 作为市委书记，林河自然不用先开口，常委会的常委们纷纷开始发言。 率先开口的是市纪委书记宋文锦，他咳嗽一声之后，缓缓说道：“自从党纪学习教育开展以来，全市各级党组织按照党中央统一部署和省委具体要求，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突出铸牢忠诚，拥护两个确立、做到两个维护，更加坚定自觉。” “突出整改整治，严的基调严的措施严的氛围更加深入持久。突出转变作风，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更加有力有效。” 说到这里，他严肃的看着众人，沉声说道：“在这段时间里，各个区县紧密结合实际，采取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做法，积累了宝贵经验。” “我们必须坚持思想建党、以理论武装引领纪律建设，必须坚持以上率下、以关键少数带动绝大多数，必须坚持问题导向、以警示警醒守牢纪律底线，必须坚持严实作风、以真抓实学严防形式主义，必须坚持围绕中心、以结合融合确保见到实效。” 他是纪委书记，说出来的东西，自然都是围绕纪检监察工作的。 众人对此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 而且，通过最近这段时间一连串的动作，对于这位新上任的纪委书记，大家心里面都已经有了一个判断。 这位绝对是个铁面无私的狠角色，没有人愿意招惹他。 “文锦同志说的很好。” 林河的目光看向所有人，缓缓说道：“党风廉政建设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全市各级党组织要把反腐败这个工作，坚持不懈在抓常、抓长上下功夫，在融入日常、抓在经常上下功夫，探索建立常态化推进学纪知纪明纪守纪的长效机制，切实把党纪学习教育成果不断转化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现代化周口建设的强大动力。” 说着话。 他看向吴作霖：“市长，你怎么看？” 吴作霖身为市委二把手，听到林河的话想了想，点点头道：“我觉得林书记说的没错，对于党纪国法，我觉得全市的党员干部要坚持长期学、用心悟，时刻对标对表。要在终身学习上下功夫，持续深入学习中央关于全面加强党的纪律建设的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真正做到学深悟透、入脑入心;要在抓在经常上下功夫，建立健全经常性和集中性相结合的纪律教育机制;要在知行合一上下功夫，切实把党规党纪内化为日用而不觉的言行准则，自觉做勇于自我革命的表率、全面遵规守纪的标杆。” “说的很好。” 林河点点头道：“市长说的意见很重要，大家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个会议精神传达下去。” 说着话。 他看向了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李文晋：“李文晋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作为市委三把手，而且还是分管组织工作的他，自然是有发言权的。 常委会的发言顺序，大部分时候都是有规则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口的。 这个顺序，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常委们的话语权。 李文静听到林河的话，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铜岭市接连发生的贪腐案件，无疑在给我们全市的党员干部敲响警钟，这是在告诉我们，要坚持知边界、守底线，做到警钟长鸣。” “全市各级各部门要坚定正风肃纪反腐，不断健全全面从严治党体系，严格落实中央八项规定及其实施细则精神，健全完善一体推进三不腐工作机制，持续整治群众身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持续强化警示震慑，定期通报曝光典型案例，推动党员干部从害怕被查处的不敢走向敬畏党和人民、敬畏党纪国法的不敢，切实守牢法纪底线;深入开展以案促改，深化以案说德、以案说纪、以案说法、以案说责，不断提升自我革命的坚定性和拒腐防变的免疫力。” 说到最后。 李文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众多常委们，平静的说道：“党和人民培养了我们，给予我们权力的目的，是让我们为人民服务的，而不是让我们手中的权力成为某些人谋取私利的工具。” “我听说昨天有一群退休的老干部去市政府那边闹事了，就因为他们在医院体检的时候，医院没有安排那些群众离开，没有给他们特殊待遇！” “这不是胡闹是什么？我看他们是忘记了，自己已经退休了，已经是普通群众的一员了！” 卧槽！ 整个会议室的常委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惊讶的看向了市政府这边的几个常委，谁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吴作霖跟赵鹏远对视了一眼，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他们没想到，沈向东那家伙，竟然玩了这么一手。 事实上。 沈向东昨天离开市政府之后，第一时间就给林河打了电话，把这个事情汇报了一番。 而林河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对于市政府这边的处理方式也很不满意。 他当即表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毕竟赵鹏远和吴作霖让沈向东道歉的处理方式，等于是对他林河很不尊重。 谁不知道，沈向东跟自己走的近？ 他们这么做，分明就是在对自己这个市委书记正面挑衅。 人在官场当中，任何时候都要保证自己的权威性。 尤其是***更是如此。 一旦被人觉得这个领导没有权威，那下面的人就会不听管教，就会靠向别人。 所以。 林河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李文晋跟宋文锦两个人，之所以刚刚让宋文锦这个市纪委书记先发言，随后又让李文晋这个市委组织部长发言，目的就在于此！ 果不其然。 当李文晋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个……” 赵鹏远略微有点尴尬，随即说道：“这个确实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职，老干部管理局那边，我会批评他们的。” 这种情况下，自己失了先机，就没办法再说什么了。 大家都是体面人，再说下去的话，就没面子了。 林河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人家都已经认输道歉的情况下，穷寇莫追也是官场的规则之一。 他看向常务副市长钱东安道：“东安同志，你说说吧？” “我说说安全生产工作方面的问题吧。” 钱东安缓缓说道：“下一阶段，我们打算深入开展安全生产治本攻坚三年行动，进一步压紧压实属地管理责任、行业监管责任、企业主体责任，聚焦高层建筑、交通运输、消防安全、危化品等重点行业领域和医院、学校等人员密集场所，开展安全生产常态化督导检查，加快建立信息化管理平台，做好日常消防应急培训演练，推动重大事故隐患动态清零，切实提升本质安全水平。” 说着话。 他看向了众人，平静的说道：“我觉得，可以在全市范围内展开安全生产大检查行动。” 听了他的话，常委们纷纷点头，毕竟这种事情本身也是需要注意的。 接下来。 会议研究生态环境保护工作，强调要树牢绿色发展、洁净发展、安全发展理念，聚焦关键领域和重点环节，强化点面协同，科学精准施策，持续改善空气质量，加强河流断面水环境质量监管，巩固乡镇政府驻地生活污水处理设施建设成果，着力以高水平保护支撑高质量发展。 同时。 经过宋文锦的提议，常委会研究了巡察工作，强调要扛稳抓牢管党治党政治责任，坚守政治巡察职能定位，持续加强对区县***和领导班子监督，善于发现问题，推动解决问题，着力提高政治监督质效。要始终站稳人民立场，把群众关切作为巡察监督的着力点，加强组织领导，抓好队伍建设，推动巡察工作向深拓展、向专发力、向下延伸。 就在临近会议结束的时候。 李文晋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道：“另外，还有一件事也需要讨论一下。”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决裂！ 李文晋的话说完，整个会议室的常委们，目光全都看向了他。 身为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大家都很清楚，这位李书记一开口，那绝对不可能是小事情。 尤其是市政府这边的几个常委们，更是一脸好奇。 市政法委书记**赫的脸色也有点不高兴。 他之前可是听说了一些风声的。 原本还以为今天这个常委会不会提那件事，但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 沈向东那家伙虽然没有来列席这个市委常委会，但他肯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而李文晋。 就是沈向东安排好的后手。 果不其然。 李文晋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开口说道：“省公安厅和省委组织部那边下达了文件，开源县公安局的领导班子将会进行调整……” 伴随着他的讲述，众人这才知道，开源县公安局的领导班子，将会进行调整。 对于这件事。 常委们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目光都看向了市政法委书记**赫。 很显然。 这个消息**赫应该是不知情的。 **赫坐在那里，脸色无比的难看。 他确实是不知情的。 但一想到通知是从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那边发下来的，他也就释然了。 毕竟沈向东在省里的关系，如今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看样子，这家伙应该是找了省里的领导帮忙。 反倒是赵鹏远的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事实上。 他现在心情也很不好。 开源县是赵家的大本营，结果现在公安局的领导班子竟然被调整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原本铁板一块的开源县，已经有了一丝缝隙。 偏偏现在这个情况下，自己还不好说什么，毕竟沈向东的做法确实无可厚非。 说白了。 行政命令有时候只要占着道理，是没有人能够抵抗的。 “这个事情，既然省里已经决定了，那就按照省里的意思办吧。” 林河缓缓开口说道：“我们要尊重省里的决定。” 他是市委书记，既然都这么说了，大家自然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毕竟只是下属区县的公安局领导班子调整，没必要跟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那边争论。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弄到大家面子上不好看，就没必要了。 很快。 众人便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而这个时候。 李文晋再次开口道：“另外，还有一个事情。” “之前市纪委双规了市公安局党委成员、调兵区公安分局局长邵波，根据市公安局的提议，他们打算由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党委委员田野同志代理调兵区公安分局局长，由北风县公安分局局长吴敬中同志担任局党委委员、办公室主任。” “银州区公安分局局长于成林，调任北风县公安局局长。” “北风县公安局政委云天河同志，担任银州区公安分局局长。” 伴随着他的话，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赫。 身为政法委书记，按理说这些事情应该是他先提出来的。 结果现在变成了由李文晋这个市委组织部长说出来，很显然他跟市公安局的局长沈向东关系是非常不好的。 “咳咳，这个事情，我觉得是不是再研究一下？” **赫果断开口，看着众人说道：“我觉得，这种规模的公安干部调整，必须要慎重，组织部门是不是要对这些干部进行一下了解？” “是啊。” 赵鹏远也点点头道：“我觉得没必要这么着急，调兵区公安分局虽然局长被双规了，但其他领导不是还在么？” 他赞同**赫不仅仅因为对方是大哥的人，更重要的是，这是沈向东提出来的想法，那就必须要反对。 事到如今，赵鹏远对于沈向东的印象已经发生了改变。 原本他还想着能够跟沈向东和平共处。 但现在看来，自己跟大哥的想法都太幼稚了。 经历了赵鹏飞的屡次挑衅，沈向东对赵家根本不可能妥协。 或者准确一点来说，那家伙跟之前的李长生一样，就是冲着赵家来的。 想要跟他和平共处完全没有任何可能。 既然如此。 那自然就不能任由沈向东胡来。 所以。 赵鹏远绝对不能同意沈向东的计划通过。 “我看倒是应该早点通过这个决定。” 市纪委书记宋文锦听到赵鹏远的话之后，马上开口说道：“我们纪委对于邵波的调查已经初步有了一些线索，他利用自己公安局长的身份收受贿赂，并且把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全都送到了国外，是一个完全的裸官，这种干部谁敢保证，他没有腐蚀其他的相关干部？”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宋文锦。 没想到这个邵波的问题如此严重。 这件事大家其实都有耳闻，都知道他被双规了。 不过原本大家都以为只是普通的违纪，没想到性质如此恶劣。 “裸官？” 林河的眉头紧皱着，看着宋文锦问道：“市纪委那边，确定他的问题了么？” “确定。” 宋文锦闻言点点头：“根据我们的调查，邵波在最近一年之内，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全都送到了国外，并且以各种理由把家里的资产都转移出去了。” 说到最后，他的表情十分沉痛。 而众人的脸色自然也是愈发难看不已。 一个裸官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已，在座的最差都是副厅级领导，当然明白其中的含义。 尤其是市委书记林河，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无比严肃，目光也变得凌厉不已。 众所周知，所谓裸官，是指配偶、子女移居国外的国家工作人员。 这种现象的存在，极大的破坏了政府的公信力，增加了党风廉政建设的风险。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那些裸官一边在国内机关担任要职，拿着高工资，一边苦心经营国外的小家，全心牵挂和竭力维护着国外小家利益，国内与国外比较，国家与小家权衡，他们自然有自己毫不犹豫的倾斜。 连家都不在国内了，身在曹营心在汉、吃里扒外也是很正常的思维惯性，他们的爱国心和责任感将很难体现，公仆意识、为民情怀也会受到质疑。 而且，虽然这些裸官不是贪官，但问题在于，他们变成贪官甚至潜逃国外，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按照目前我国公务员的工资水平，一名官员，要将家庭转移到国外，没有特殊原因特殊的经济来源或者寻租贪腐，难度极大。 说的更加直白一点，一个普通干部如果不贪污，想要把妻子儿女送到国外，根本不可能。 换而言之。 贪腐其实是裸官的一个主要特征。 而一旦他们把配偶、子女移居国外之后，就少了因违法违纪可能连累家庭的顾忌，以权谋私会更加肆无忌惮，他们运用手中的权力疯狂攫取私利，大行权力寻租、钱权交易的勾当，事先设置退路，做到狡兔三窟，即使东窗事发，一张护照和一张机票也可逃之夭夭，国家对其法律追究将十分艰难，哪怕是追究，也要浪费巨大的人力和财力。 所以。 实际上最近这些年，国家一直在打击裸官的行为。 只是没想到，这邵波竟然也是个裸官。 “既然这样，那就不能姑息养奸，要对邵波的问题进行彻查。” 林河作为市委书记，果断说道：“另外，关于市公安局的这次人事调整，我认为很有必要，大家如果觉得有问题，咱们可以再沟通一下。” 听到这番话，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位市委书记居然如此支持沈向东。 但仔细想想，他刚刚上任，下面的公安局长竟然爆出是裸官的事情，林河现在确实火气很大。 “我同意。” 市长吴作霖点点头道：“林书记说的很对，对于裸官的问题，我们一定要严肃处理。” “是的。” 市纪委书记宋文锦点点头道：“反腐败斗争是一项长期的工作，我们一定要深入坚持下去。” 其他的常委们虽然心里面不知道怎么想的，但既然牵扯到反腐倡廉的问题，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跳出来唱反调。 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个时候如果贸然站出来，很容易被诟病不说，万一被纪委盯上，觉得自己是邵波的保护伞怎么办？ 如今国家上上下下都在大搞党风廉政建设、反腐倡廉，真要是被盯上，那就麻烦了。 没有人愿意以身试法，毕竟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家还是非常珍惜自己这个位置的。 “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定了。” 身为市委书记的林河一锤定音道。 随后。 他便宣布了会议结束。 ……………… 很快。 沈向东就知道了市委常委会的内容。 当然，这是市委秘书长陆为民专门给他打电话通知他的。 “谢谢秘书长了。” 沈向东笑着对陆为民道谢，随即说道：“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您多费心。” “客气了。” 陆为民笑着说道：“回头有什么消息，咱们再沟通。” 大家如今是同坐一条船的人，自然不需要那么见外。 官场当中一个派系一个圈子的人，一向都是互相帮助的。 放下电话，沈向东看向面前的吴敬中，笑了笑道：“敬中同志，市委刚刚通过了你的任命。” “谢谢局长，太谢谢您了。” 吴敬中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现在的自己等于是更进一步了。 从割据一方的诸侯，变成了朝廷里的九卿，那下一步自然就是三公之位了。 吴敬中不是笨蛋，沈向东这时候提拔自己，很显然是在为以后布局。 只要有脑子的人都很清楚，这位沈局长不可能在铜岭市公安局长的位置待太久，人家这个年纪就已经是正处级了，下一步肯定有别的安排。 而对于自己来说，这就是机会！ 先当上局党委的委员，下一步就有机会担任更重要的职务。 真要是窝在北风县，可能一辈子也就是个副处级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野心，吴敬中也是如此。 他也渴望能够成为大人物，渴望穿上白衬衫！ “不用那么客气。” 沈向东摆摆手，笑着说道：“咱们是自己人，客气就见外了。” 说着话。 他对吴敬中道：“有什么问题，你跟田野沟通，他会把局党委的这些事情都交代给你，希望你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熟悉市局的情况。” “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吴敬中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毕竟田野之前做市公安局党委办公室主任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对于局里的一些事情肯定要比自己清楚，跟他多沟通，对于自己尽快熟悉办公室主任这个工作岗位还是很有益处的。 更重要的是，田野是沈向东的心腹，这很显然沈向东对自己也是非常信任的。 等吴敬中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这才长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手里面可用的人，实在是不多，这种安排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正在这个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萧亮走了进来。 “局长，北风县公安局的政委云天河同志到了。” 萧亮恭敬的对沈向东说道。 “请他进来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云天河是于成林推荐给沈向东的，这个人资历很老，在市公安局曾经担任过刑侦支队、经侦支队等部门的支队长，被调到北风县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之前曾经得罪过赵鹏飞，甚至跟他拍过桌子。 奈何功劳太大，哪怕是赵鹏飞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把云天河调走。 而这一次，沈向东听取了于成林的意见，打算把云天河给调回来。 虽然他已经年过五十，但沈向东觉得，老爷子干上一任应该是问题不大。 片刻之后。 一个满脸严肃穿着警服的老人，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人到了五十岁和四十岁的精神面貌，是截然不同的。 云天河走进来的一瞬间，沈向东就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军人的气质。 “沈局长。” 看着沈向东，云天河敬了一个礼。 “云天河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沈向东露出一抹笑容道。 之前他去北风县调研的时候，自然是见过云天河的。 “是啊。” 云天河点点头，随即看向沈向东说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跟您见面了。” 不管怎么样，沈向东比他的职位高，云天河是正直，又不是不懂礼貌的傻子。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沈向东摆摆手，请云天河坐下之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这才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调你回市里吧？” “听成林同志说了。” 云天河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沈局长您打算整顿银州区的社会治安。”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平静的说道：“银州区作为咱们市最大的区县之一，社会治安问题一直是长期以来难以解决的老大难问题，这里面的原因，我想你这个老江湖，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云天河没说话，但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长期以来，因为各方面势力错综复杂，铜岭市的各个区县，尤其是银州区和调兵区这两个地方，社会治安问题一直都很严重。 各种各样的犯罪团伙层出不穷，甚至对群众的生活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沈向东把他调过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他跟田野一起，分别担任两个区的公安局长，对市区范围内的违法犯罪行为，进行严厉而彻底的打击！ 毕竟说起来，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铜岭市的这些情况。 “局长，其实现在市里的违法犯罪行为，已经削减不少了。” 看着沈向东，云天河由衷的说道：“尤其是皇家一号、凤凰城等娱乐场所的覆灭，确实让违法犯罪行为得到了大大的缓解。” 作为铜岭市公安系统的老人，他实在是太清楚这里面的猫腻了。 沈向东一上任就对市里的一些娱乐场所进行打击，在云天河看来，简直是大快人心！ “呵呵，这只是一个开始。” 沈向东闻言对云天河说道：“我一向都认为，不管是大老虎，还是小苍蝇，只要是涉及到违法犯罪的行为，我们都不能放过。尤其是那些危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犯罪分子，如果对他们姑息养奸，那就是对人民群众的不负责任。” 嘶！ 听到沈向东这番话，云天河顿时目瞪口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这么想。 一个三十不到拥有大好前途的市公安局长，正处级干部，竟然打算在铜岭市打黑除恶。 他是不是疯了？ 可看沈向东一脸认真的样子，云天河又觉得，沈向东不像是开玩笑。 毕竟这位沈局长自从在铜岭市上任以来，就始终在贯彻着他说的这番话。 可问题是，难道他不清楚，这铜岭市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归根结底是因为有赵家这个害群之马在背后么？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丧尽天良的杀人犯！ 看到云天河的表情，沈向东就已经猜到了他心里的怀疑。 平静的笑了笑，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不管铜岭市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首先我是一个警察！” 听到沈向东的话，云天河的表情动容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是抱着这种心思的。 作为在铜岭市工作多年的老江湖，他实在是太清楚铜岭市这里面的猫腻。 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这么想。 但仔细想想，云天河也就明白了。 沈向东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大概是因为他本身就很年轻，而且从来没有在铜岭市工作过，不知道赵家的势力有多强大。 更重要的是，人家沈向东的背后，也有着强大的背景。 “局长，您……” 云天河看着沈向东，欲言又止。 他想说点什么，但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向东呵呵一笑，淡淡地说道：“不要考虑太多，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世界上没有能永远隐藏的秘密，同样的道理，对于任何人来说，只要还在国内，就要接受党纪国法的管理，咱们警察管不了，不代表没有人能管。” 卧槽！ 这句话说出来，云天河马上就明白了。 他连忙点头，对沈向东表决心道：“局长放心，我肯定完成上级交给我的任务。”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对云天河又布置了一番，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今天的工作很忙碌。 不仅仅要见吴敬中、云天河这些人，还要见其他人。 片刻之后。 于成林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里。 “局长。” 看着沈向东，于成林感激的说道：“谢谢您了。” 沈向东把他从农村调回到银州区，现在又让他去北风县，有了这样的任职经历，下一步他就可以考虑在市公安局任职了。 “说那话就见外了。” 沈向东摆摆手，对于成林说道：“让你去北风县，是因为那里比邻开源县，很多问题你现在也看出来了，我希望你到任之后，能够重视起来，明白么？” “您放心吧。” 于成林连忙点头道：“我知道怎么做。”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这是打算对开源县那边动手了。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跟于成林他其实不需要交待太多的东西，毕竟于成林还是很聪明的。 接下来。 沈向东又见了省厅那边派过来去开源县的干部，分别聊了一会之后，时间终于到了中午。 “走吧，咱们吃个饭。” 眼看着只剩下田野，沈向东笑着对自己的老部下说道。 跟田野自然不需要那么客气，毕竟这是自己人。 “好，我请您吃个饭吧。” 田野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两个人相识多年，一路走来到现在，田野很清楚，自己能够有今时今日的位置，全都是因为沈向东的帮助。 说句不夸张的话，沈向东就是他仕途上的贵人。 “哈哈，好。”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跟田野客气。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一间饭店。 他们吃饭没特意选地方，沈向东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就随便选了个带包房的饭店。 “局长，您这是打算动手了？” 饭吃的差不多了，田野喝着茶水，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你怎么看？” 沈向东并不惊讶田野能够猜到自己的想法，笑着问道：“感觉到了？” “嗯。” 田野点点头道：“您既然把各个区县公安局的负责人，逐渐替换成咱们的自己人，我感觉应该是要对赵家动手了。” “呵呵。” 沈向东微微一笑，点点头道：“是时候了，总不能一直拖着。”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不管怎么说，自己来到铜岭市的目的，是为了调查李长生的死因以及查处那个隐藏起来的黑恶势力集团。 虽然经过一系列的行动，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是在沈向东看来，这其实是不太够的。 现在已经明确，赵家跟这个黑恶势力集团有着密切的关系，甚至很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围绕着赵家构建起来的，那沈向东自然不能再等待，他要准备开始行动了。 “那我这边，会全力配合市局的行动。” 田野连忙说道。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沈向东笑了笑说道：“你到了调兵区分局之后，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肃清邵波之前的影响，然后开始对调兵区范围内所有跟赵家有关的产业，进行调查。” “明白。” 田野点点头，呵呵一笑道：“怎么着也得给他们留下点深刻印象。”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吃过饭便回到了市公安局。 ……………… 中午休息了一下，下午刚上班，刘波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董贺彪的那个案子，有线索了。” 刘波兴奋的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查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说说看。”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对刘波问道：“他有什么线索？” “是这样的。” 刘波对沈向东解释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董贺彪这家伙背地里跟学校的两个女教师有联系，出轨不说，还暗地里介绍一些女学生出去卖淫。” “什么？”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刘波，一脸诧异的说道：“这家伙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的。” 刘波说道：“之前咱们查封皇家一号的时候，因为他曾经介绍卖淫的女学生都已经不在那里做了，所以这家伙才逃过一劫的。” 顿了顿。 刘波说道：“另外，他还是星宇集团的法律顾问之一。” “蛇鼠一窝！” 沈向东闻言没好气的说道。 能跟星宇集团混在一起的人，基本上就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别的情况么？” 沈向东继续问道：“你们这些天都调查了什么？” “有的。” 刘波连忙开口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董贺彪在案发前一天自己出差之前，无缘无故把女儿送到了乡下亲戚那里，并且嘱咐亲戚，一旦孩子的姥姥姥爷来要人，马上给他打电话，不能让他们那孩子带走。” “什么意思？”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马上发现了刘波口中的语病。 “为什么他会认为，去接孩子的人一定是孩子的姥姥和姥爷，而不是孩子的妈妈？” 沈向东看着刘波问道：“难道他已经提前知道，王艺丽注定不可能去接孩子了？” “很显然是的。” 刘波沉声说道：“我怀疑，这是一起蓄谋杀人案，身为法学专业的董贺彪，他很清楚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母亲免责。”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脑海当中已经构建出董贺彪这家伙的犯罪动机和具体谋划过程了。 “对了，局长，这家伙还向我们提供了他母亲身患癌症的证明，打算申请保外就医。” 刘波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 “王八蛋！” 沈向东直接骂了出来。 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董贺彪那家伙的如意算盘。 利用自己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已经身患癌症的事实，让她动手杀死妻子王艺丽，随后又威胁自己的岳父岳母，以不让他们接触孩子作为条件，逼着他们拿出谅解书，这样自己就可以毫无威胁的占据属于妻子的财产。 并且，因为他母亲已经六十多岁了，而且还有癌症，根本活不了几年，不管法院怎么判决，都不可能判决她死刑。 他可以利用这个身份，为母亲申请保外就医。 所有的一切流程走下来，最终被伤害的，只有妻子王艺丽一家。 甚至于。 因为妻子家里是独生女，一旦王艺丽的父母去世，作为唯一继承人的孩子，还可以继承王家的全部家产。 卑鄙无耻这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个董贺彪了。 沈向东完全没办法想象，一个人究竟丧心病狂到什么地步，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妻子。 想到这里。 他看向刘波，沉声道：“马上把董贺彪带回来进行突击审问。” 顿了顿。 他又说道：“另外，联系王艺丽的父母，带着他们去把孩子从董贺彪的亲属那里带回来。” 按照法律规定，孩子的监护人除了父母之外，就是直系血亲。 既然父亲被抓，奶奶也被抓了，那剩下的外祖父外祖母，就是她的法定监护人。 “没问题，局长。” 刘波连忙说道：“不过咱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董贺彪杀人，这个案子怎么办？”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杀人，但我们可以从其他的角度入手，他在学校做的那些事情，如果全部曝光的话，已经可以让他身败名裂失去一切。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他跟他那个恶魔一样的母亲，两个人谁会能为对方付出一切。” 很显然。 沈向东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他一定要让董贺彪这家伙得到应有的惩罚。 一个人如果丧尽天良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惩罚他，沈向东觉得自己不配当警察。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绝望的董贺彪 董贺彪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警察从学校办公室里面抓出来。 当警车呼啸着开进学校的时候，他甚至在办公室跟同事调侃，这帮警察又是为了什么人而来。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 那位之前去过自己家，对自己态度还算和蔼的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队长，竟然直接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董贺彪，你因为涉嫌……” 宣读了一大堆罪名之后，董贺彪被市公安局正式拘留。 至于什么时候会转为刑事案件，那要看后续的证据有多少。 这一幕。 震惊了整个铜岭市理工学院。 一时之间。 不少师生纷纷议论了起来。 毕竟董贺彪在整个理工学院也算是有名气的老师，妻子才刚刚被婆婆杀害没多久，现在他本人又被抓捕了，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不是吧，董老师难道是凶手？” “真的假的？” “太丧心病狂了吧，感觉不太像。” “没什么不可能的，他们两口子闹离婚呢。” “真狠心啊！”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我知道，董老师以前曾经介绍女生出去给人当小三。” “真的么？” “听说的，以前学校贴吧里面有人说过。” 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铜岭市理工学院，不少人还把消息发到了微博上面。 很快。 竟然有热搜了。 【铜岭市理工学院教师杀妻案】的新闻，很快就冲到了热搜前十名。 而沈向东也接到了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长何艳的电话。 “何部长，我也不知道啊。” 沈向东拿着电话，满脸平静的说道：“这个消息我也是听您说的，没想到影响力这么大。” “沈向东同志！” 电话那边的何艳非常严肃，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这个事情的影响很大，现在已经在网络上面发酵了，对于这种舆情，我希望你们市公安局能够认真对待，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这关系到咱们铜岭市的城市形象问题。” “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向东对于何艳的话，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铜岭市的城市形象要是因为这个杀妻案就被破坏了，那后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早就毁了一大堆城市形象了。 网络是没有记忆的，用不了几天热度过去，就不会再有人记得这些事情了。 连出轨、嫖娼的运动员都不会被封杀，更何况一个城市的负面新闻了。 只要城市发展的好，有政绩摆在那里，什么事情都不算问题。 这是沈向东两世为人记忆最深刻的事情之一。 “何部长，这个案子我们还在侦破过程当中。” 沈向东心平气和的对何艳说道：“如果有什么进展，我会第一时间让市公安局的宣传部门对外公布案情的进展情况，请您放心。” 他也明白，对方是彰显一下市委宣传部的重要地位，但说心里话，在沈向东眼中看来，何艳与其关心网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莫不如考虑一下怎么把铜岭市的名字宣传出去。 “好。” 何艳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站起身走了出去。 “局长。” 看到沈向东，不时有人跟他躬身问候着。 毕竟这位可是市公安局的***，整个市局上下，没有人对沈向东不是充满畏惧的。 沈向东一路上轻轻和民警们点头致意。 除了在办正事的时候，他平时都是没什么架子的。 来到一间审讯室的门外。 刘波正站在那里，通过玻璃看着里面的董贺彪。 “局长。” 看到沈向东，刘波连忙问候着。 “怎么样？” 沈向东随口问道：“人抓回来什么反应？” “这家伙心理素质很好。” 刘波解释道：“我估计一时半刻不能说什么。” “呵呵。” 沈向东笑了起来。 会有这样的结果，并不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如果董贺彪是那么容易招供的人，这家伙也不可能亲手策划这种案子了。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先不要提王艺丽的案子，按照咱们之前的策略，审问他别的事情，反正不是人证物证俱在么，那就不要客气，把这家伙跟他老妈粪坑关在不同的看守所，我估计三四天他就会慌了。” “那么快？” 刘波很显然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这么有把握。 沈向东耸耸肩，平静的说道：“你要明白，他根本没想到，咱们会抓他，现在估计心里面慌的要死，你越是晾着他，他就越慌。” “好。” 刘波轻轻点头，表示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警方简单的询问了名字和工作单位这些标准的东西之后，就把董贺彪给关进了第一看守所。 先是拘留，第二天就转到了看守所。 董贺彪直接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原本还想着跟警察据理力争玩一玩心理战，可是人家根本不理会自己。 也不是说不理会，来了一个警察告诉他，关于他的犯罪证据，警方正在搜集，这几天就会提审他，让他做好准备，老实交代问题。 这个消息，就好像晴天霹雳似的，直接让董贺彪破防了。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警察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又或者，这帮警察到底知道了一些什么东西，竟然会把自己抓到市公安局来。 但很可惜。 他妻子被他杀死了，岳父岳母在警方的帮助下，把孩子从董贺彪乡下的亲戚家里带回市区，根本没有人有时间理会这家伙。 他甚至想跟外面联系都联系不到。 就连单位那边的领导，在得到了市公安局这边的案情通报以后，也马上选择了闭嘴。 毕竟在通报当中，沈向东让刘波直接把董贺彪干过的事情对他们说了一下。 一听说他在学校里乱搞男女关系，还介绍女学生出去卖淫，铜岭市理工学院的领导恨不得直接把他开除，还帮他出面？ 开什么国际玩笑！ 至于星宇集团那边，呵呵，听说这家伙被抓住之后，马上就解除了跟他的合作协议。 墙倒众人推这种事情在任何时候从都不缺少。 就这样。 又过了两天。 董贺彪越来越慌，而就在这个时候。 他再次被提审。 这一次。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脸严肃的刘波。 他并不知道，就在同一时间，他的母亲李秀英也在接受审问。 而审问她的人，是沈向东。 “姓名？”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秀英，目光打量了她一番。 是那种很典型的农村妇女的形象，只不过她的脸上没有那种憨厚，反倒是给人一种非常精明刁钻的感觉。 “李秀英。”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李秀英不慌不忙的说道。 看的出来，她似乎非常有底气，就好像知道警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似的。 沈向东看到她的样子，也不着急，淡淡地继续问道：“性别？” “警察同志，您这不是拿俺开涮么，我老太太还用问性别么？” 李秀英看着沈向东道：“咋地，你还想脱俺的衣服看看啊？” 沈向东闻言呵呵一笑，在审问她之前，沈向东就已经猜到，这个老家伙不好对付。 毕竟从自己了解到的资料来看，这老家伙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在农村能嫁三次，并且每一次都带着孩子全身而退的女人，要是没点问题的，基本上很少见。 而且，按照警方这边调查的结果，这个李秀英从年轻的时候就很泼辣，以前还有过跟人打架到派出所调解撒泼的记录。 所以。 沈向东面对她的时候，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李秀英，我们这是在按照流程办事，不要胡搅蛮缠。” 看了老家伙一眼，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如果拒不回答警方的问题，视同抗拒审问。” 沈向东笃定，在行动之前，董贺彪肯定曾经交代过她，要如何应对警方的盘问，所以不担心她不配合自己。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秀英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道：“俺是女的。” “年龄。” 沈向东继续问道。 “六十三岁。” 李秀英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家庭住址。” “籍贯。” 沈向东接连把基本的流程走完之后，这才看向李秀英道：“对于杀害王艺丽，也就是你的儿媳妇这件事，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没有。” 李秀英看着沈向东道：“俺就是恨她要跟俺儿子离婚，那天吵架的时候，一时冲动，就把她杀了，警察同志，俺后悔啊……” 看着她在那里表演，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在他看来，这老太太所谓的后悔，跟鳄鱼的眼泪一样没什么区别。 这种人，根本不会有悔恨。 “是么？” 沈向东看着李秀英道：“那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儿子董贺彪，已经被我们抓获了，对于他的犯罪问题，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李秀英一下子愣住了。 随后。 她的眼睛瞬间瞪的老大，表情也渐渐控制不住，开始扭曲起来。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冷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只要自己这么说，这老家伙肯定控制不住情绪的。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突破口 其实按照规矩，沈向东这么做是不太合适的。 毕竟说起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沈向东用这种似是而非的语气去诈她，有点不太符合他平时为人处世的原则。 但一想到王艺丽死的那么惨，甚至连父母都要被李秀英、董贺彪这母子俩吃绝户，沈向东心中的怒火就难以控制。 所以。 他才决定亲自出马审问李秀英。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既然董贺彪跟李秀英这母子俩喜欢演戏，那沈向东就让他们演个痛快。 “警察同志，你这话是啥意思？” 李秀英很快回过神来，看着沈向东问道：“俺儿子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有什么错？” “他有没有罪的问题，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法律说了算。”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看着李秀英说道：“我再问你一次，对于你儿子的犯罪行为，你知不知道？” “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丽丽就是俺一个人杀的，大彪根本不知道，他没有罪，他是无辜的！” 李秀英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似的，忙不迭的说道。 很显然。 她现在吓坏了。 这种农村妇女的心理素质也就那么回事。 如果儿子没有被抓也就罢了，偏偏沈向东还告诉她，董贺彪被抓的消息，她的情绪自然马上就不稳定起来。 现在还嘴硬，当然是因为董贺彪之前交待过她，千万不要被警察给吓唬住。 “呵呵。” 沈向东看着李秀英，一脸的平静。 他早就猜到了这老太太的反应肯定是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 审讯室的门打开，在门口走过去三个身影。 两边是警察，走在中间的那个，赫然是穿着囚服双手戴着手铐的董贺彪！ “大彪！” 李秀英猛然间看到儿子，一下子激动起来。 腾地一下就想要站起身。 “妈！” 董贺彪听到母亲的声音，一下子也转过头看向这边。 可还没等他说话，审讯室的门已经被关上了，董贺彪被警察带走，而李秀英已经被按了下来。 “老实点！” 沈向东没好气的呵斥道：“我不管你们母子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你，董贺彪的犯罪行为，你是不是知道？” “俺……” 李秀英一时之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按照儿子和她的计划，这个时候她只要说自己杀了儿媳妇就行，可现在的问题在于，连儿子都被抓了，这意味着警察肯定查到了相关的证据，难道还要按照儿子说的计划做？ “我再说一次。”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儿子的违法犯罪行为，你是否知情？李秀英你要知道，如果你儿子犯罪，你隐匿不报的话，也要承担法律责任。我们警方已经掌握了他违法犯罪的证据，你再抵赖是没有用处的。” 如果换做是那种精明的犯人，或者有反侦察的犯人，沈向东肯定不会用这样的审问方式。 毕竟这其实是利用了信息差而已。 在董贺彪的眼里，自己是因为介绍女学生卖淫而被抓的。 可在李秀英的眼中，儿子肯定是因为跟自己合谋杀害儿媳妇的罪行败露被抓了。 这种情况下，想要救儿子，只能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让他变成次要责任，毕竟杀人的时候，他是不在家的。 想到这里。 李秀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向东说道：“俺招供，俺招供。” 沈向东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那好，你说吧。” “丽丽是俺跟大彪一起商量杀的。” 李秀英缓缓说道：“大彪不想跟她离婚，俺们家住的房子是丽丽父母给买的，还有家里的车，也是她爹妈花钱买的，这要是他们离了婚，俺们全家就只能回村里住了。俺一直看不上她，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就是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她居然还想着离婚，俺就寻思，哪怕杀了她，也不能让这些家产落在外人手里。” “大彪不愿意，俺就以死相逼，把他逼着去了外地，还不准他说，他要是告诉别人，俺就死给他看！” 听着李秀英的话，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他又不是白痴，李秀英的这番话，明摆着就是掺了水分的。 但这不要紧。 对于沈向东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看向身边的记录员，沈向东对他说道：“重新再问一遍，具体一点。” 随后。 沈向东便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离开了审讯室，沈向东看向了外面的刘波，开口问道：“董贺彪人呢？” “关起来了。” 刘波低声说道：“您觉得，这个董贺彪会不会招供？” “那就要看他有没有做好把自己母亲推上刑场的准备了！”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继续审问李秀英，尽快把口供确定下来，突破他的心理防线，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您放心吧。” 刘波连忙点头答应道。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看的出来，沈向东的想法是什么。 现在既然李秀英的心理防线已经有了缺口，主动曝光了真相，那剩下的问题自己要是还搞不定，那就真的枉为警察了。 说白了，任何一个犯罪分子的心理防线被突破之后，他的口供就会不自觉的出现漏洞，因为谎言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一个谎言需要另外一个谎言来弥补的。 而这就是警方的突破口。 “那董贺彪怎么办？” 刘波低声问道：“继续审问他？” “嗯。” 沈向东点点头道：“还是按照原计划，审问他在学校的那些事情，调查他的时候，不要被他察觉出我们已经审问清楚李秀英的问题了，明白么？” “明白。” 刘波点头答应着。 看了沈向东的审问方式，他已经明白了沈向东的想法。 把董贺彪跟李秀英两个人分别审问的情况下，董贺彪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已经让母亲李秀英误会他们暗中谋害王艺丽的事情被警方发现了。 而这就是警方的突破口。 布置完这一切，沈向东这才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水落石出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椅子上开始沉思了起来。 这个案子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董贺彪什么时候招供。 至于网络上的那些节奏，沈向东根本不在意。 那些网友们只是看个热闹而已。 没有人会在意真相是什么。 这不是沈向东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互联网时代，就是如此的离谱。 现在还算好的，等到直播时代开启的时候，各种妖魔鬼怪都会冒出来。 真相如何其实不重要，网友们不会在意，粉丝都是脑残的。 现在也是如此。 在沈向东的眼里看来，董贺彪杀妻案这件事，对于网友们来说，可能就是一时新鲜，等到一段时间之后，他们根本就不会关注这件事的。 临近晚上下班的时候，刘波拿着一份口供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李秀英交代了。” 刘波对沈向东说道：“您看看这个口供。”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那份口供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 跟他猜测的一样，李秀英在警察的多次盘问之下，终于还是露出了破绽，虽然她开始一直说儿子跟这件事没关系，只是被自己逼迫的。 但到最后，她却不得不承认，是董贺彪告诉自己给被害人泼汽油，让她摔倒之后再杀死她。 还有。 也是董贺彪告诉她，患了癌症的她，不会被法院判处死刑，只要一口咬定是因为被害人跟自己吵架，自己情绪激动失控杀了她，最多就是死缓，到时候他会为自己申请保外就医。 深吸了一口气。 沈向东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局长，那什么时候审问董贺彪？” 刘波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脸色问道。 他自然看的出来，沈向东的情绪不是很好。 说实话。 哪怕是刘波自己，看到那个口供的时候，也是恨得牙痒痒。 “现在审问他。”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把李秀英带回看守所，再把那个混蛋给我带回来，我亲自审问他。” “好的。” 刘波连忙点头。 沈向东拿起电话，给市委宣传部那边打了过去。 他刚刚心里冒出来一个想法，不管怎么样，他不仅仅要让这个董贺彪受到法律的制裁，他还要让这家伙身败名裂！ 哪怕是死，他也要背负着骂名！ “何部长么，我是公安局的沈向东啊。”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直接开口说道。 “沈向东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市委宣传部长何艳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不解的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是这样的……” 沈向东开口对何艳说道：“我们刚刚经过审问和侦查，发现了王艺丽被杀的案子有其他的情况，董贺彪的母亲李秀英交待……” 说着。 沈向东就把李秀英的口供，初步透露了一部分内容给何艳。 “什么？”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何艳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她是女人，在这种事情上面，是非常容易共情的。 听着沈向东的讲述，何艳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被扎透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如果仅仅是一个人的问题也就罢了，李秀英杀死王艺丽是婆媳矛盾，这个谁也没办法说什么。 但她如果是被丈夫和婆婆一起谋杀的，并且对方还觊觎她的家产，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许久之后。 等沈向东说完之后，何艳咬着牙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继续审问吧，争取这个案子早点结案。” “不，何部长，我有别的想法。”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想请市里的宣传部门介入这件事，电视台、报社都要报道这个案子，把董贺彪的真面目公布出去。” “额……” 何艳听到这句话瞬间愣住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有这样的想法。 “你的意思，曝光董贺彪？” 何艳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 “当然了。” 沈向东理所当然的说道：“不管他最后会怎么样，哪怕被判处死刑，他的罪恶嘴脸也要被曝光才行。” “好，我同意。” 何艳马上说道：“这个事情我会联系妇联那边。” 毕竟涉及到妇女的案件，联系妇联组织是很正常的。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 过了一会，刘波来告诉沈向东，董贺彪已经被送到了审讯室。 当沈向东出现在审讯室内的时候，他明显一愣。 “你认识我？” 沈向东看了一眼董贺彪，开口问道。 “认识。” 董贺彪点点头：“沈局长是吧，当初您去星宇集团抓郭晨的时候，我看到过您。” 说着话。 他露出一抹苦涩的表情道：“沈局长，我知道自己错了，不应该做那种事情，请您高抬贵手，我愿意配合警方的调查。我母亲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有孩子等着我照顾呢！” 这个时候，他自然是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从这件事当中脱身，不管是判缓还是怎么样，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留在看守所里。 “呵呵。”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董贺彪，他没想到，这家伙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扮可怜撒谎。 “董贺彪。” 沈向东也懒得按照流程问他姓名之类的东西了，直接看着董贺彪说道：“你母亲已经交代了，是你指使她杀害了王艺丽，并且还告诉她，即便是杀了人，因为她患了癌症，也不会被判处死刑的。”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董贺彪一下子就傻眼了，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就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瞬间僵硬了。 “你……” 看着沈向东，董贺彪甚至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而沈向东却懒得再理会他，站起身说道：“不管怎么样，那是你的亲生母亲，我知道，你的为人肯定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但既然你母亲已经交待了，再加上我们警方掌握的相关证据，你觉得你还能跑的掉么？” “如果你还是一个人，是一个儿子，那你最好是实话实说。”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转身便离开了这间审讯室。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热搜第一 董贺彪最终还是选择了招供。 他虽然灭绝人性，但那是对王艺丽这个妻子，而不是对自己的母亲。 所以。 在沈向东告诉他，母亲已经招供的情况下，董贺彪选择了坦白。 很快。 沈向东就拿到了董贺彪的口供。 “这家伙倒是光棍。” 刘波对沈向东介绍道：“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了，包括怎么跟李秀英计划杀死妻子王艺丽的，还有他是怎么教李秀英处理现场的，全都说了。” “就像您之前猜测的那样，他确实早就盘算好了，等拿到王艺丽父母的谅解书，就向法院申请求情，反正李秀英这个情况肯定不是死刑，最多死缓，到时候他就可以给李秀英申请保外就医了。” 听着刘波的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哪怕心里面早就知道这件事，可当刘波说出来的时候，沈向东还是震惊不已。 他难以想象，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心狠手辣的人，对待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发妻，居然能够下得去这种狠手。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在董贺彪的整个计划里，不管是生他养他的母亲，还是为他生了女儿相濡以沫的妻子，甚至包括自己的孩子，都变成了他计划的一部分。 按照这个计划，董贺彪可以开开心心的占有王家的财产，再娶一个美娇娘，过自己幸福快乐的生活。 反正身患癌症的李秀英没几年好活了。 “这家伙，简直是个冷血魔鬼！”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是啊。” 对面的刘波认真的说道：“局长，这种人就不应该活着，应该死刑！” “胡闹！” 沈向东瞪了他一眼：“他到底是死刑还是无期徒刑，那是法院说了算，什么时候你一个警察能替法院判决了？” 刘波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事实上。 沈向东不是在开玩笑。 自从有了互联网，很多人都喜欢当网络判官，动不动看到某个不公平的事情，就嚷嚷着必须要死刑，再不然如何如何。 这其实很正常，朴素的道德观念之下，每一个人都有表达自己想法的权力。 但关键问题在于，法律有法律的规定，哪怕很多地方不完善，那也是法律。 如果民意就可以作为判决依据的话，那就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因为在互联网时代，民意是可以被引导的！ 最明显的例子。 沈向东记得曾经有一个女医生，怀着孕跟家里人去游泳池，被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猥亵了，女医生的丈夫是个公职人员，出言教训了那个男孩，双方发生冲突，甚至引来了警察。 可是万万没想到，男孩的家里人拍摄了视频，掐头去尾发到了网络上，并且曝光了女医生和丈夫的身份，并开始引导网友的情绪。 这下子，网友们瞬间就沸腾了，纷纷开始表示，说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孩子，分明就是公权力的滥用，一时之间女医生和丈夫被无数所谓正义的网友们网络暴力。 最后。 女医生不勘辱骂，自杀身亡。 而真相曝光之后，男孩的家里人有两个人被判刑，但只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三年两年而已，至于那些所谓的正义网友们，他们消失了。 互联网的好处，是让所有人都有了说话的权力。 但这也是互联网的坏处。 因为在网络上有些人会肆无忌惮，他们哪怕明知道自己的行为对别人可能会造成伤害，但为了发泄心里的戾气，还是会选择我行我素。 如果沈向东是个普通人，他肯定会觉得刘波说的有道理，董贺彪这种人就应该判死刑。 但身为警察，沈向东却很清楚，刘波这种心态是不对的，不能自己给犯罪嫌疑人判刑。 “既然案情明确，那就尽快整合证据、口供，交给检察院那边，请他们特事特办，尽早发起公诉。” 沈向东平静的对刘波说道：“早一点判决，被害人也能够早一点安息。” “好的。” 刘波连忙点头答应下来，这才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刘波离开之后，沈向东便拨通了市委宣传部长何艳的电话，把情况对何艳说了一下之后，何艳当即表示，市委宣传部会安排人开始跟进采访。 对于她的这个决定，沈向东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本身这件事他也是如此打算的。 董贺彪这种人渣，必须要接受应有的惩罚。 怎么判决他是法院的事情，但曝光他是记者的义务。 毕竟之前董贺彪的案子，网上已经有了一些舆论。 很快。 市委宣传部那边就派了记者过来，而沈向东也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这边尽量配合对方，就连市检察院那边，在接到公安局移交的案件卷宗之后，也接受了媒体的采访。 这种案情十分清楚，证据确凿的案件，本身就没有什么质疑的。 再加上现在又是严打期间，自然是从严从重从快。 而伴随着媒体的广泛报道，网络上也开始出现了相关新闻。 【董贺彪杀妻案另有隐情！】 【枕边人的陷阱，杀死那个女人！】 【母子合谋，杀死枕边人计划！】 各种新闻开始出现在微博上面，甚至开始又了热搜。 而爱凑热闹的网友们看到这些新闻，瞬间就爆炸了。 “卧槽！” “这，这也太狠毒了，真牛逼！” “姐妹们，一定不要嫁给凤凰男啊！” “对，这凤凰男就没有好东西。” “真是无语了，这也太离谱了。” “警察是干什么吃的，现在才发现真相。” “楼上的你是蠢猪对不对，人家警方现在已经查清楚了。” “是啊，我发现某些键盘侠真是不要脸，换做是你，你能发现不对劲就不错了。” “说的有道理。” “警察已经很厉害了，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就这样，董贺彪杀妻案很快就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一的位置。 沈向东自然也接到了不少电话，想要了解这件事，但他一概拒绝。 不过。 叶霓裳的电话，沈向东却没办法拒绝。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开源县的黑幕！ “臭小子，你们那边的杀妻案是怎么回事？” 叶霓裳直接对沈向东兴师问罪道：“有没有什么能跟姐姐说的。” 面对沈向东，她自然是不需要客气的。 从小一起长大也就罢了，这么多年，沈向东不止一次找她帮忙，她从来没有拒绝过，哪怕有风险也是一样。 沈向东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叶霓裳的问题问完，他就直接解释了一番，最后说道：“就是那个犯罪分子卑鄙了一点，我才想着曝光他，别的问题倒是没有。” “这样啊……” 听到沈向东的解释，叶霓裳对这件事倒是有点没什么兴趣了。 毕竟没有什么深入报道的价值，对她这样的新闻调查记者而言，这种黑幕都不存在的案子，只需要在网上看看就能知道全部情况，确实不需要深入调查。 “你最近忙什么呢？” 沈向东随口问道。 “我在晋省呢。” 叶霓裳闻言解释道：“这边有个景区的保安大爷，因为接受别人采访的时候，说了一句因为自己景区游客变多了，自己的工资涨了三百块钱，从一千一涨到一千四了，就被开除了。我看到这个新闻，就过来查一下。” “这有什么好查的？” 沈向东一阵莫名其妙，不明白叶霓裳的意思。 “你这就不明白了吧？” 叶霓裳知道沈向东对这种猫腻是不太了解的，便给他解释道：“一般来说，保安的工资上面是有规定的。比如这个老大爷，上面发下来的工资在工资条上面体现的可能是两千五，但在发工资的时候，他实际上拿到的只有一千一，你猜剩下的去了哪里？” 卧槽！ 沈向东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一个景区保安的工资上面，竟然还有这样离谱的操作。 “长见识了吧？” 叶霓裳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还真是。” 沈向东点点头道：“真是没想到，这里面猫腻这么多。” “我跟你说，这里面事儿太多了。” 叶霓裳冷笑着说道：“甭说这个事情了，就股票金融市场里面的那些猫腻更多，我有个朋友在调查金融行业的高收入问题，回头要是有消息，我跟你说吧。”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便没有再关注这件事。 很快。 时间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来到六月份，辽东省的天气越来越热，沈向东的办公室里哪怕有空调，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这一天。 他刚刚来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市纪委书记宋文锦的电话。 “青云同志，有个事情，需要你们市局配合。” 听到宋文锦的话，沈向东连忙说道：“宋书记，您随时吩咐就行。” “是这样的，经过我们纪委的调查，已经确定开源县人民政府的县长白泽，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 宋文锦沉声道：“还有那个所谓的印度投资商，那家伙只不过是白泽找来的一个骗子而已，两个人联合起来欺骗国家贷款。” 卧槽！ 虽然心中早已经有了猜测，可是当这个事情真的确定以后，沈向东还是震惊不已，那可是数千万的国家贷款，竟然被白泽这个混蛋联合一个骗子给套取了，他们怎么敢的？ “请市局经侦支队配合我们市纪委，马上对白泽进行双规，对那个诈骗集团进行抓捕！” 宋文锦对沈向东说道。 “没问题。” 沈向东点头答应下来，挂断电话就给张毅打了过去。 布置了配合市纪委行动的任务之后，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开源县的盖子，终于开始揭开了。 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些人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市纪委的行动速度很快，这段时间的调查，他们已经初步掌握了白泽的犯罪证据。 第二天上午，宋文锦亲自带队，直接在开源县政府把白泽给抓了起来。 消息一出，整个铜岭市都震惊了。 谁也没想到，市纪委居然突如其来的对开源县下了手。 赵鹏飞这个县委书记竟然事先不知情！ “怎么回事，市纪委为什么突然到我们县抓人？” 赵鹏飞把电话打给了赵鹏远，焦急的问道：“难道是省里……” “别瞎说！” 赵鹏远听着弟弟的话，冷冷的说道：“如果是省里想做什么，你觉得自己还能坐在那里给我打电话么？” 听到哥哥的话，赵鹏飞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不得不承认赵鹏远说的没错，如果是省纪委想要把赵家的势力连根拔起，且不说傅远舟这个省长不可能不知情，单单是要动手，也不可能只抓了一个白泽，却放过自己和二哥。 既然如此，那答案就只有一个。 这件事的背后，竟然是市纪委的单独行动！ 一想到这里，赵鹏飞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我要跟市委汇报！” 赵鹏飞沉声道：“不管怎么样，哪怕是市纪委，也不能抓了我的县长，一个招呼都不打吧？” “没问题。” 赵鹏远点点头道：“记住，白泽的事情，你刚刚到任没多久，根本不知情。” 他这是怕赵鹏飞脑子一热跟市委书记林河闹起来，到时候不好收场。 “我明白。” 赵鹏飞轻轻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 他坐着车来到了市委大院，面见了市委书记林河。 “林书记！” 赵鹏飞看着林河，斩钉截铁的问道：“到底是为什么，市纪委凭什么把白泽同志从我们开源县政府带走，甚至都不跟我这个县委书记打招呼，这也太过分了吧？” 林河看了一眼这位赵家老三，淡淡地说道：“赵鹏飞同志，你先不要着急，有什么事情坐下来再说，急也解决不了问题，对不对？” 听到他的话，赵鹏飞的眉头皱了皱。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这位林书记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自己很生气。 果不其然。 林河看着赵鹏飞，淡淡地说道：“白泽这个事情，之前市纪委的宋书记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之所以没告诉你们开源县，是因为担心开源县有人泄密。” 一句话，林河就把赵鹏飞给堵住了！ 县长出了问题，县里面的其他领导，哪怕是赵鹏飞这个县委书记，也都有跟他同案的嫌疑，所以纪委那边进行了保密，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随后林河的一句话，更是让赵鹏飞脸色无比难看。 “更何况，纪委本来就有独立办案的权力，市纪委办案子，查处贪腐，是不需要跟你们县委报备的。” 林河看着赵鹏飞，平静的说道：“你们开源县委县政府，只要好好配合市纪委就可以。” 听到这句话。 赵鹏飞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林河的意思。 很显然。 这位林书记对于开源县的某些问题，是非常不满意的，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 而这就让赵鹏飞更加好奇不已，这白泽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林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 想到这里，赵鹏飞深吸了一口气，诚恳的看着林河说道：“我保证会配合市纪委的调查工作，但我就想知道，这白泽到底犯了什么错啊？” 他是真的好奇不已，毕竟白泽可是赵家的自己人，真要是出了问题，很容易影响接下来赵家在铜岭市的布局。 而林河看着赵鹏飞，缓缓说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片刻之后，听完了林河的讲述，赵鹏飞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不已。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狡诈如狐的老家伙 “这，这怎么可能？” 赵鹏飞看着林河，一脸诧异。 他是真的万万都没想到，白泽竟然是因为这么离谱的原因被市纪委给双规的。 “赵鹏飞同志。” 林河的表情很严肃，看着赵鹏飞，语重心长的说道：“这是经过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和市纪委的联合调查组认真调查并且核实过的事情。” 说着话。 他甚至还解释了一句：“甚至于，他们还给印度的大使馆发了照会，确定了那个骗子的身份，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投资人，完全就是个骗子而已。” 听到林河的话，赵鹏飞坐在那里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哪怕白泽被抓是因为别的事情，赵鹏飞觉得自己都能够跟林河据理力争，最起码也能够挽回一些颜面。 可当林河把原因说出来的一瞬间，赵鹏飞觉得自己无话可说了。 他说什么？ 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这边已经确定了，白泽跟那个印度骗子勾结，骗取国家资产五千万，并且在平时的工作当中，存在大量的违法乱纪行为。 这种情况下，自己如果硬要保下他，说不定连自己都要牵扯进去。 想到这里，赵鹏飞看向林河，严肃的说道：“林书记，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县委县政府一定会认真配合市纪委调查工作的，绝对不能对此事姑息养奸。” 说着话。 他解释道：“我虽然来到开源县工作的时间比较短，对县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但如果市纪委这边有需要我配合调查的地方，我一定配合。” “好。” 林河点点头：“你的意见我会转达市纪委的，你现在先回去吧，稳住县里的局面，不要让同志们因为这件事而乱了阵脚。” 毕竟县长被纪委从县政府直接带走，这对于整个开源县来说，无疑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政治地震。 要知道，按照官场的规矩来说，纪委双规干部，其实很少在任上进行。 一般情况下，都是先把人调走，然后再进行深入调查，最终确定这个人存在问题之后，才会采取双规措施。 像白泽这种情况，那意味着他的问题非常严重，纪委已经等不及要收拾他了。 赵鹏飞没有再说什么，跟林河交流了几句之后，便起身告辞离开了林河的办公室。 他是县委书记，在整个城市的权力序列当中，虽然比不上那些市委常委之类的领导，但也算是一方诸侯，对于这样的人，林河还是很重视的。 当然。 林河重视赵鹏飞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这个赵鹏飞，有个好大的靠山。 等赵鹏飞离开之后，林河拨通了沈向东的号码。 “林书记。” 沈向东接到林河的电话并不意外，连忙问候道：“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事情。” 林河平静的说道：“你之前猜测的没错，赵鹏飞果然来找我了。” 之前他们见面的时候，曾经说起过如果白泽真的存在问题，并且被纪委双规之后，赵家会有什么反应。 当时沈向东就说过，赵鹏飞肯定会找上林河的。 结果他还真去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着说道：“这很正常，对他来说，这是基本操作。” “下一步，你有什么看法？” 林河对沈向东随意的问道。 “我没啥看法啊。”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摇头道：“我就是个警察，我们公安局负责查案子，如何治理开源县，是您这个书记要操心的事儿。” “哈哈哈哈！” 林河顿时笑了起来，拿着电话说道：“你这个小滑头啊！”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沈向东这是不想掺合政府的事情。 都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沈向东对于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本事很清楚。 让他查案子没问题，什么凶杀案他都敢去调查，因为毕竟拥有两世为人的经验，刑侦水平摆在那里。 可要让他如何治理一个县城，又或者说在官场当中跟人勾心斗角，沈向东觉得自己那两下子还是算了吧。 所以。 沈向东才不会掺合市委的事情。 再说了。 人家林河才是市委书记，堂堂的***，自己一个公安局长，凭什么指挥人家做事？ 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这种越俎代庖摆不正自己位置的行为。 …………………… 赵鹏飞这边离开了市委大院，脸色无比的阴沉。 他没有回开源县，而是先回到了赵家的大别墅这边。 “爸。” 一进门，他就看到父亲赵洪波在别墅的花园里面晒太阳。 “回来了。” 赵洪波看到小儿子，淡淡地点点头道：“白泽的事情，问过林书记了？” “是的。” 赵鹏飞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面对父亲，他自然没有什么急脾气，像个乖宝宝似的站在父亲的身边。 “不要太着急了。” 赵洪波淡淡地说道：“林书记怎么说的？” 赵鹏飞没敢隐瞒，连忙把林河的说法对父亲讲述了一遍，最后说道：“没想到这个白泽居然搞出这样的事情来。” “呵呵。” 赵洪波闻言冷笑不已：“我看这件事，跟市公安局那边脱不开关系。” “您的意思，是公安局先发现了问题，随后才告诉市纪委的？”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飞有点意外，惊讶的问道。 “应该是的。” 赵洪波搓了搓下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花圃，淡淡地说道：“你看那花圃，有阳光的照射，他们就能茁壮成长，没有了阳光，用不了多久就会枯萎的。开源县也是一样，如果有咱们家的保护，那里自然什么问题都不会有，如果没了保护，那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赵鹏飞听着他的话，一脸茫然。 虽然已经是正处级的干部了，可是在父亲的面前，他经常会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毕竟父亲的话，实在是有点让他难以理解。 “你啊。” 看着赵鹏飞的样子，赵洪波无奈的摇摇头。 自己这个小儿子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心思太单纯，他并不能够明白，开源县之所以能够发展起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赵家能够罩得住。 现在赵家的势力开始被省委那边削弱，自然而然开源县的某些问题，就藏不住了。 “爸，您的意思是说，是沈向东在背后搞鬼？” 赵鹏飞用自己独特的脑回路理解方式，果断的做出了判断。 “不一定是沈向东。” 赵洪波说道：“但绝对跟开源县公安局领导班子的调整有关系，否则不可能市纪委的行动速度这么快。” 毕竟是老狐狸，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俗话说的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有很多人都觉得，这八个字是胡说八道。 可事实上。 这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身边如果有那种人生阅历丰富的长辈，对于年轻人的成长，无疑是有着重要作用的。 就好像《繁花》里的爷叔，爷叔在建国前就在金融行业工作，从十六岁开始成为十里洋场股票交易所的业务员，十八岁时获得经济牌照，精通股票、期货和外汇交易。 他娶了一对双胞胎姐妹，但由于政策原因，最终与她们分别切割了关系。 建国后，由于投机倒把，他被自己的侄女??金花举报入狱。 出狱后，他结识了阿宝，并成为阿宝的导师和智囊，帮助阿宝发家致富，成为十里洋场的大佬。 这样的老人，无疑就印证了那句话。 而对于赵家来说。 赵洪波，就如同爷叔一样，是整个赵家的定海神针。 只是听赵鹏飞说了一下，赵洪波就意识到，这次市纪委针对白泽的事情，恐怕不那么简单。 “爸，您的意思，是沈向东受了省里的指派？” 赵鹏飞听到父亲的话，眉头皱了皱道。 “应该不是王文杰。” 赵洪波沉默了半晌，最后说道：“也不是省纪委那边的意思。” “什么意思？” 听到父亲的自言自语，赵鹏飞一脸茫然。 他这个人其实不擅长搞阴谋诡计那一套，毕竟从小到大，一直都仗着家里的势力在铜岭市横行霸道惯了，哪怕是收买其他人，赵鹏飞所擅长的，也都是用钱用女人。 “你先回答我，你跟白泽有什么利益往来么？” 赵洪波看着小儿子，平静的问道。 “没有。” 赵鹏飞闻言摇摇头，坦然说道：“我又不缺钱，我跟他来往什么？那家伙之前是二哥的人，我跟他其实不熟悉的。” 这个倒是实话，赵鹏飞之前一直在公安系统任职，跟白泽其实是不熟悉的，只知道对方是自己家这边的。 “那就好。” 赵洪波微微点头。 对于赵鹏飞的话他还是比较相信的。 小儿子或许不如老大和老二那么聪慧，但起码跟自己是不敢说谎的。 “爸，您的意思，白泽这次要倒霉？” 赵鹏飞一愣神，惊讶的说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白泽的问题居然如此严重。 “傻小子。” 赵洪波摇摇头，无奈的说道：“你想想看，市纪委那边连你都没通知，甚至是直接在任上就把他双规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人家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证明白泽身上的问题。” “我估计，白泽的事情肯定是真的。”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飞眉头皱了皱，他考虑的是，白泽这个县长如果被抓，恐怕会牵连到整个开源县的不少干部。 难道说。 市里要对开源县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了？ 想到这里，赵鹏飞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身影走进了别墅。 “爸。” 赵鹏远出现在了别墅里，看到赵鹏飞也在，眉头皱了皱：“老三你怎么在这？” “我让他回来的。” 赵洪波淡淡地说了一句。 随后。 他对赵鹏飞说道：“老三你先回去吧，记得，稳住县里的局面，明白么？” “明白了。” 赵鹏飞听到这几句话，微微点头，跟赵鹏远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别墅。 等他走了之后，赵洪波这才看向自己的二儿子。 “说说吧，情况怎么样？” 赵洪波的脸色如常，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书记越是如此，就意味着越在意这件事。 “情况有点严重。” 赵鹏远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对父亲汇报了一番。 包括白泽为什么被抓，以及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是如何采取行动的。 毕竟他是副市长，而且还是赵家在铜岭市如今的***，很多消息只要他想知道，肯定能够知道。 听完了赵鹏远的讲述，赵洪波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个意外？” 赵洪波看向儿子，不解的问道。 “是的。” 赵鹏远满脸无奈的说道：“我也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沈向东那家伙不知道怎么着，对印度商人很不信任，就让人查了一下，结果发现了白泽的事情。” “不是，这怎么可能是意外？” 赵洪波满脸震惊，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会是一个意外。 沈向东只不过是去开源县转了一圈，竟然发现白泽这个县长拉来的投资商是骗子，竟然还派人认真调查了这件事。 这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可事实摆在眼前，如果真是沈向东发现了开源县的某些秘密，他大可以跟纪委合作，把赵家一网打尽。 但现在的话，按照赵鹏飞的说法，市纪委的专案组，只是抓了跟那个投资商相关的人员。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赵鹏**静的说道：“但现在看起来确实是这个样子。” 顿了顿。 他解释道：“但我个人觉得，很有可能是沈向东那家伙是去找茬的，但发现了这个事情之后，他就没有深入调查下去，而是试图用这个案子，跟咱家联系起来。” 听到赵鹏远的话，赵洪波微微点头。 儿子分析的其实很有道理。 要知道。 沈向东跟别人不一样。 那家伙背后有省委的支持，来铜岭市的目的其实赵洪波很清楚，只不过以前一直在装糊涂而已。 在他看来，只要傅远舟还在省长的位置上，自己就不用担心赵家会垮掉。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让沈向东这么查下去，用不了多久，都不用省里动手，赵家自己就会垮掉的。 “这个沈向东，有点麻烦。” 赵洪波想了想，对赵鹏远说道：“你觉得，要不要想办法把他调走？” “很难。” 赵鹏远摇摇头，随后说道：“这个事情，我想想办法吧。” “好。” 赵洪波点点头道：“不行我去省城一趟。” “暂时还用不着。” 赵鹏远连忙阻止了父亲。 他很清楚父亲的意思，他去省城，自然是寻求赵家背后的人帮忙。 但赵鹏远很清楚，如果到了那个地步，就是山穷水尽的程度了。 “我来想办法吧。” 赵鹏远对父亲说道。 “也好，你来处理吧。” 赵洪波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便转身进了屋。 看着父亲的背影，赵鹏远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如果把沈向东调走，绝对能够解决现在赵家的困境。 可问题在于。 省里的决心很大，这一点赵鹏远很清楚，甚至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原本自己这个副市长，其实应该是常务副市长的。 但因为省委那边的意思，最终自己没有能够成为常务副市长。 很显然。 省里对于铜岭市的情况，已经非常不满意了。 但无论是父亲也好，还是弟弟赵鹏飞，都没有看到这个问题，只有自己和大哥意识到了。 死了一个李长生，省里派来了一个沈向东。 如果再把沈向东搞走，那下一次，会不会来的就不是警察，而是部队了？ 说实话。 赵鹏远不敢去想那个画面。 这也是为什么明知道沈向东对赵家充满敌意，但他却并没有采取什么行之有效的方式应对的原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种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家里的老婆孩子都送出国去，然后看看有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 赵鹏远的目光陡然间变得凌厉起来。 赵家在铜岭市横行多年，想要轻易让自己认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赵鹏远的嫌疑 赵家父子商量对策的时候，沈向东这边来到了市纪委。 毕竟作为市公安局的***，他肯定要表示一下对案子的关心。 当然。 话虽然这么说，实际上就是来看看而已。 “这次多亏经侦和刑侦的同志们帮忙了。” 宋文锦对沈向东笑着说道。 这是他的心里话，要是没有沈向东手下这些人的帮助，想要彻底抓住白泽和那个印度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没什么，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向东笑着说道。 配合纪委办案，本身也是公安部门应该尽的义务。 “走吧，咱们去我办公室坐坐。” 宋文锦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 白泽和那个印度人都不在这里。 或者说。 他们被纪委带走之后，就已经连夜被送往大营市那边进行审问。 宋文锦是严格按照纪委办案程序进行的操作，抓到嫌疑人之后，马上送往外地。 至于为什么送去大营市，自然是因为林河在那边的关系比较熟悉，毕竟他曾经担任大营市的组织部长，还曾经担任过市长。 来到宋文锦的办公室，沈向东笑着说道：“宋书记，你们纪委这最近，我感觉很忙啊。” “没办法。” 宋文锦摇摇头，苦笑着说道：“要处理的案子太多了，不忙不行的。”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对了，我还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一下。” “怎么了？” 沈向东一脸不解的问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公安局配合的么？” 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楚的。 身为市公安局的***，虽然宋文锦对自己很客气，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在人家面前就属于什么大人物。 真要说仗着背后的关系，就忘记官场当中的上下尊卑，那今后的仕途对自己来说，可谓是步步难行。 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 他在关键的问题上面，还是很有分寸的。 “是这样的，省纪委来了一个调查组。” 宋文锦低声说道：“他们需要几个侦查员。” “我明白。” 沈向东马上点头，认真的说道：“我安排人，但不问他们要查什么，也不会问他们去了哪里。” “好。” 宋文锦满意的笑了起来。 沈向东能够理解他的意思就好。 既然是省纪委那边派下来的调查组，那很显然要调查的人身份不低，甚至于不管是宋文锦还是沈向东，心中都已经隐隐约约猜测到了他们要调查的人是谁。 但问题在于，这个时候两个人哪怕心知肚明，也不可能说出来。 这是一种属于体制内的默契。 “还有个事情。” 宋文锦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经侦的人，我再借用一段时间，上次你和我说的那个情况，我安排人初步调查了一下，发现这种情况很严重。” 说到这里。 宋文锦沉声道：“如果真的存在一些企业非法利用所谓的城镇改造工程骗取国家资金的情况，那我们纪委一定严惩不怠！” “没问题。”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这都不是问题。” 本身宋文锦说的这些要求，其实就是市公安局应该做的。 沈向东非常清楚，从这两年开始，纪委的权力会越来越大。 这里面的学问很深。 一般来说，体制内指的是那些由国家或者政府直接或者间接管理、拨款、编制的单位和机构，包括公务员、事业单位、国企等。 这些岗位通常具有一定的稳定性、福利待遇和社会地位，因此受到很多人的追捧。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体制内岗位都一样。 根据入职门槛、工资水平、工作性质、发展空间等因素，体制内也存在着一定的社会地位差别。 沈向东上辈子闲来无事的时候，还专门研究过这里面的学问。 在他看来，从发展潜力上来讲，最顶端的是选调生。 他们不仅享受公务员待遇，还有更好的晋升机会和培训资源。 选调生分为中央选调生、定向选调生和普通选调生，其中中央选调生最为优秀，只有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才能报考。 特别是中央选调生，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些人天天可以接触到高层领导，有什么才能很容易让高层领导发现。 再就是组织部门，机构改革后原来由人社部门承担的公务员管理职能，全部交给了组织部管理，就连机构编制部门，虽然是党委机关，也成了组织部隶属管理的机构。 这就意味着，所有的党政机关工作人员，无论是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还是一般的办事员、科员，都是由组织部管理。 这种管理，是从机构设置、编制约束、人员调配、领导职数设定及配备等全方面的管理。 在编制方面，组织部话语权非常大。 在组织部工作的奥妙在于，想提拔一个人你说了肯定不算，但是想使坏，比如在他简历里突出某些缺陷，让领导产生顾虑是轻而易举的，所以组织部的人员地位很高。 而纪委。 在沈向东的了解当中，是今年开始逐渐跃升为权力部门的。 在这之前，很多时候纪委的工作都要被同级别的党委和政府管束着，有时候动不动那些强势的***，就会以服从大局的话术让纪委书记妥协。 比如《人民的名义》里面的那位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可就不止一次逼着市纪委书记妥协。 但是，从今年开始。中央通过一系列决定试图通过完善双重领导体制，赋予上级纪委对下级纪委书记的提名权，强化上级纪委对下级纪委的领导，加强对同级党委常委，尤其是***的监督??。 按照高层的想法，是打算通过改革纪委双重领导体制，明确上级纪委对下级纪委的领导，确保对同级党委尤其是***的有效监督。 这一改革措施旨在解决过去纪委对同级党委监督不力的问题，提升纪委的独立性和权威性??。 而在沈向东看来，这等于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下面的领导干部们，想要搞贪污腐败，就要随时准备接受纪委的制裁！ 而对沈向东来说，提前交好一些纪委的干部，也便于今后开展工作。 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相比起来，无疑是后者更让人印象深刻。 现在的纪委干部，在工作当作经常会被人诟病甚至无视。 沈向东这么重视纪委的人，其实并不多。 这也是为什么宋文锦愿意跟沈向东结交的原因。 毕竟虽然他是市纪委书记，但在市委常委会当中的排名其实并不高。 “开源县那边的问题，你怎么看？” 宋文锦看着沈向东，开口问道。 “无非就是利欲熏心罢了。” 沈向东闻言撇撇嘴，冷冷的说道：“我现在怀疑，白泽搞的这个事情，到底有多少人牵扯其中。” “招商局的人肯定是跑不掉的。” 宋文锦解释道：“其他诸如土地局、银行这些部门的人，违规操作的问题肯定有，就是不知道咱们那位赵市长，有没有牵扯其中。” 因为是两个人坐在这里闲聊，他说话自然也是不客气的。 身为曾经的开源县政府县长，赵鹏远在这件事上面，绝对是有重大嫌疑的！ “这个还真不好说。” 沈向东听到宋文锦的话，笑了笑道：“就算有问题，我觉得也顶天是个领导责任的问题，毕竟他不是主管。” 这是事实。 毕竟赵鹏远是县长，又不是分管招商引资的副县长，这种事情他就算有责任，顶天也就是个领导责任，御下不严而已。 更何况。 他还不是县委书记这样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他不知情的话，其实也挺冤枉的。 ??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鸿门宴？ 倒不是沈向东愿意为赵鹏远背书，实在是因为他很清楚，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如果仅仅因为这个事情就想要把赵鹏远搞下去，那实在是太天真了。 很久之前。 沈向东就已经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要半场开香槟。 轻视对手，就意味着自己距离犯错不远了。 想要把赵家这样的政治家族的犯罪证据发现，不能寄希望于白泽这种事情。 “有没有问题，查一下就知道了。” 宋文锦平静的对沈向东说道：“毕竟作为县长，他肯定要接受我们纪委谈话的。” “说的没错。”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按照纪委的规定，所有出现贪腐问题的干部，在他们被纪委双规期间，他曾经任职过的部门，无论是领导还是下属，都要接受纪委的谈话。 这不是双规，只是正常的问询而已。 很显然。 宋文锦是要打算把赵鹏远叫来了。 就算他现在是市委常委、副市长，也一样躲不掉的。 “还有个问题。” 宋文锦对沈向东开口说道：“你对赵鹏飞怎么看？” “他？”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摇摇头道：“我觉得白泽跟他没什么关系，毕竟他之前一直在公安系统内部任职，今年才调任的开源县。” “开源县可是号称是赵家大本营的地方。” 宋文锦淡淡地说道：“我打算下一段时间，派人好好调查一下那里。” 事到如今，他作为市纪委书记，既然已经查了白泽，那就意味着他已经跟赵家站在了对立面。 这种情况下，宋文锦肯定要想办法先下手为强的。 “顺其自然吧。” 沈向东看着宋文锦信心十足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说道：“毕竟咱们查案子，总归是要有证据才行的。” 宋文锦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两个人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便告辞离开了市纪委办公大楼。 ………………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刚坐下没多久，就接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电话。 “沈局长，有时间么，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电话那边，赫然是身为副市长的赵鹏远。 “赵市长？” 沈向东接到赵鹏远的电话相当意外。 因为无论怎么说，两个人都不应该是可以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的关系。 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应该看的出来，沈向东自从来到铜岭之后，明里暗里跟赵家发生了好几次的冲突。 说的直白一点，大家根本不是一路人。 这种情况下，赵鹏远主动邀请自己吃饭，他想干什么？ 脑海当中闪过一抹疑惑，沈向东握着电话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呵呵，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跟沈局长聊聊。” 赵鹏远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他还真没想到，这赵鹏远找自己居然真的有事情。 但毕竟对方是市委常委、副市长，自己如果不给面子的话，实在是不太合适。 想了想。 沈向东点头道：“那好吧，晚上咱们见面再聊。” 不管怎么样，对方既然邀请自己，那面子肯定要给对方的。 但沈向东长了个心眼，他拨通了宋文锦的电话，把赵鹏远找自己吃饭的事情告诉了他。 毕竟宋文锦是纪委书记，自己提前打好招呼，免得到时候出现什么说不清楚的意外状况，自己陷入被动当中。 身在仕途，沈向东从来不惮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摩人性。 宋文锦自然是满口答应，表示自己可以为沈向东作证。 沈向东放下电话，想了想又给李文晋和陆为民各自打了电话，发了信息。 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免得落人口实。 很快。 来到了晚上，沈向东接到了赵鹏远电话号码发来的一个短信，是一家私人会所。 他也没有废话，带着萧亮和李源就赶到了这个地方。 下了车，沈向东就看到一个让人意外的身影站在那里。 “沈局。” 刚刚被哥哥从开源县叫来的赵鹏飞走到沈向东面前，笑着伸出手道：“好久不见了。” “是啊。” 沈向东虽然心中惊讶，但还是握住赵鹏飞的手，笑着说道：“赵书记看着比以前好像瘦了不少。” “没办法。” 赵鹏飞意味深长的说道：“整天忙着工作，县里的事情焦头烂额，不瘦才怪了。”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对赵鹏飞道：“这个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赵书记现在管着开源县几十万人的生计，忙一点很正常嘛。” 听到他的话，赵鹏飞心中哼了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很清楚沈向东这几句话，绝对不是在夸自己，甚至还隐隐约约带着一点嘲讽。 不过想到今天来之前哥哥对自己的嘱咐，赵鹏飞却强压着火气，笑着跟沈向东寒暄了起来。 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便在赵鹏飞的陪伴下走进了会所。 出人意料。 今天这里居然没有什么客人，沈向东的目光所及，服务生们都很客气的对自己和赵鹏飞躬身问候着。 “赵书记对这里很熟悉？” 沈向东随意的笑着问道。 “以前跟别人来过几次。” 赵鹏飞听到沈向东的话，却不动声色的说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性格好，朋友多，总有各种各样的应酬。”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来到一个包房的门口，门是开着的，沈向东一进门就看到坐在那里的赵鹏远，他正在跟政法委书记**赫聊着天。 看到**赫的一瞬间，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奇怪，这无缘无故的，赵鹏远把**赫找来干什么？ 整个市委当中现在有几个人不知道，自己跟**赫这个政法委书记不对付？ 结果现在他居然让自己跟**赫一起吃饭，简直是胡闹！ 看到沈向东的脸色不太好，赵鹏飞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沈局长，既然来了，就先坐下聊聊天，怎么样？” “好。” 沈向东心中一动，最终点点头答应下来。 不管怎么说，自己又没有什么亏心事，没什么可怕的。 很快。 他就走进了房间。 “赵市长，李书记。” 沈向东脸色如常的笑着对赵鹏远和**赫打着招呼。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都是自己的上级领导，哪怕心里面骂娘，可表面上的客套功夫，还是要正常维持的，这一点是每一个官场中人的必修课程。 甚至于，哪怕回到家里，沈向东对着镜子大骂**赫是王八蛋，但是在这里，他必须要尊重这位李书记。 谁让对方是市委常委呢？ 沈向东尊重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代表的权力。 “青云同志来了。” 赵鹏远笑着站起身，跟沈向东握了握手。 **赫也挤出一抹笑容来，不咸不淡的看了沈向东一眼，轻轻点头道：“来了，青云同志。” 同样的道理，哪怕他看沈向东也很不爽，但毕竟沈向东是市公安局的局长，人家无缘无故没有招惹他，他也只能跟沈向东点头致意。 这就是官场，全世界最虚伪的地方。 大家寒暄了一番之后，分宾主落座。 沈向东这才看明白，闹了半天今天这顿饭，就只有自己跟赵家兄弟，还有**赫这个市政法委书记。 赵鹏远也不说正题，就拉着几个人在那里闲聊，不一会儿就有服务员送上了酒菜。 “来来来，咱们先吃点菜。” 身为主人的赵鹏远笑着对众人道。 大家也没客气，纷纷吃了起来。 沈向东自然也是如此。 他现在是清醒的很，完全没打算客气的。 不得不说。 这种高档会所的酒菜，确实比一般的路边饭店强很多。 色香味俱全，而且食材也都是那种非常高端的。 沈向东心中暗暗估计，这里的一顿饭，大概比自己两个月工资都高。 不过他也没有傻到在这个时候去拿言语挑衅赵鹏远。 毕竟人家怎么说也是副厅级的领导，光凭大吃大喝这种事情，是扳不倒对方的。 更何况，既然敢在这里招待客人吃饭，那赵鹏远肯定有想好了的借口。 沈向东还没那么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其实毫无意义。 “来来来，沈局长，咱们喝一杯。” 赵鹏飞主动对着沈向东举起酒杯，诚恳的说道：“好长时间没有一起聚餐了，我说实话，还挺想念在市公安局的日子。” “哈哈哈，赵书记客气了。” 沈向东举起杯跟赵鹏飞碰了一下，笑着说道：“不管什么时候，市公安局永远是赵书记的家。”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市公安局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大家都很清楚。 赵鹏飞当初把公安局经营的水泼不进，而沈向东来到铜岭市之后，不仅挤走了他，还把他留在市公安局的那些势力人手全都清洗了一遍。 至于原因？ 当然是因为赵鹏飞不甘寂寞，总喜欢给沈向东找麻烦了。 在沈向东看来，你赵鹏飞如果老老实实的滚蛋，我可能暂时不会找你的麻烦，但你既然觉得不服气，老想着给我上眼药，沈向东当然不会放过他。 人走茶凉在官场上是非常现实的事情。 赵鹏飞都已经离开了市公安局，却还想着要遥控公安局的事情，把自己这个局长放在哪里？ 所以。 沈向东对于自己的做法，一向都是非常理直气壮的。 哪怕赵鹏飞的哥哥赵鹏远在这里，他也敢拍着胸脯表示，自己做的没有任何问题。 一朝天子一朝臣，上一任领导留下的心腹，自己这个新局长干嘛要重用？ 更何况。 赵鹏飞的那些心腹，要么不服管教，要么贪赃枉法，这种人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哈哈，还真别说，你们两个很有缘分。” 赵鹏远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自从沈局长你来到铜岭市之后，鹏飞才从公安系统跳了出来，从这个角度来说，也是你帮了他啊。” “是啊。” 一旁的**赫忽然开口说道：“咱们体制内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谁也说不准以后会怎么样，对不对？”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 赵鹏远开口他是并不意外的，毕竟对方是赵鹏飞的哥哥。 俗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这种时候，人家兄弟俩都在这里，要是不打圆场缓和气氛就奇怪了。 但偏偏这位**赫李书记开口，属实让沈向东有点意外。 原本他以为自己今天在这里遇到**赫，两个人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冲突之类的事情，但万万没想到，**赫竟然没有挑衅自己，甚至还打起了圆场，这属实让沈向东很意外。 因为这根本就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两位领导说的没错。” 沈向东想了想，开口说道：“咱们做干部的确实就是这样，今天可能还在这里吃饭喝酒，明天说不定就要被双规了，哈哈哈！” “哈哈哈！” 听到沈向东的话，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可心里面，却全都忍不住骂了一句沈向东这家伙是个混蛋。 他看似在开玩笑，可实际上却分明是在讽刺在座的这几个人。 毕竟白泽的事情可是刚发生没多久，整个铜岭市的体制内，谁不知道那位白县长之前有多风光，现在有多凄惨？ 被市纪委在任上直接带走，这意味着他基本上就没有了翻身的希望。 沈向东现在提出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来来来，咱们先吃饭。” 赵鹏远笑着说道：“只要我们认真贯彻实施中央、省委省政府和市委的指示，廉洁自律，就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身为副市长，他当然要挑好听的说。 “是啊，我觉得赵市长说的没错。” **赫看着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先吃饭，先吃饭吧。” 沈向东心中一动，没有再说什么，便坐在那里开始吃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鹏远端起酒杯，笑着对沈向东道：“青云同志，我听说你跟李书记之间有些误会，我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咱们都是同志，你说呢？” “是啊。” 赵鹏飞也看着沈向东说道：“我一直都很欣赏沈局长，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才是咱们铜岭市真正的未来。” 听到他们的话，沈向东马上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闹了半天，今天这顿饭是赵家兄弟联合起来，试图把自己拉进他们的阵营。 或者说。 今天这顿饭，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那就意味着大家可能就要分道扬镳了！ “赵市长，我不太明白两位的意思，我们现在不就是同志么？” 沈向东笑了笑，看着两个人说道：“我这个人一向都比较死板，不太知道变通，我的想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管任何人，既然违法犯罪，那就要受到惩罚，你们觉得呢？” “这……”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鹏远和赵鹏飞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而**赫眯起眼睛，看着沈向东说道：“这么说，沈局长你觉得，在郭云峰的案子上，我的处理方式是错误的？” “事实证明，他不是精神病。” 沈向东的目光看着**赫，冷冷的说道：“李书记你的做法，本来就是错的。” 说着。 他擦了擦自己的嘴，对赵鹏远说道：“不好意思，赵市长，我已经吃饱了，晚上还要回去跟老婆打电话聊天，就不陪各位了。” 然后。 他站起身便离开了这里。 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天不管这帮人有什么打算，对他来说其实都没有任何意义。 **赫的示好、赵鹏飞和赵鹏远兄弟的拉拢，在沈向东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大家都不是一路人，为什么要坐在一起？ 原本还以为能有点新鲜的东西，结果还是那一套，沈向东甚至都觉得有点可笑了。 “你！” 看着沈向东转身要走的背影，赵鹏飞腾地一下站起来。 “坐下！” 赵鹏远瞪了一眼弟弟，随即看向**赫，严肃的说道：“李书记，我觉得市公安局应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是的。” **赫的脸色也很难看，平静的说道：“政法工作的重点，一直都是公安系统。现在公安系统虽然在搞严打，但我看存在不少问题，检察院和法院那边会密切关注公安局的。” 他毕竟是政法委书记，名义上是市公安局的直属领导。 真要是想给沈向东添堵，他还是很有办法的。 原本赵鹏远说服**赫跟赵鹏飞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不希望跟沈向东彻底闹僵，想着大家最好还是能够坐下来谈一谈，尽量保持一个相对平和的关系。 但很显然，沈向东似乎并不这么想。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不要跟他客气了。” 赵鹏远坐在那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道：“让沈向东看看，我们赵家到底在铜岭市有什么样的影响力！” 第一千二百章 反目成仇 沈向东离开之后，上了车就给宋文锦、李文晋和陆为民等人发了平安无事的消息。 随后。 他对李源吩咐道：“从今天开始，车子每次开出去之前，你都要仔细检查一下。” 李长生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沈向东可不希望有一天自己遭遇到跟对方一样的命运，他这个人惜命。 “好，局长。” 李源马上点点头。 沈向东的脸色凝重，他自然知道事关重大，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坐在车里，沈向东半闭着眼睛假寐，心里面却在思考着，今天这个饭局过后，恐怕自己就要跟赵家全面开战了。 接下来的铜岭市，肯定会有各种错综复杂的局面出现。 看样子，自己要加倍小心才行。 ……………… 回到自己的住处，沈向东简单的洗漱了一下，给周晓雅打电话聊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坐在沙发上，他看着电视机里面的新闻，脑子里却在考虑着今天晚上的这个饭局。 很显然。 赵鹏远是打算拉拢自己的。 但自己拒绝他们之后，这帮人应该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有动作。 至于怎么做，那就要看赵家的能量了。 但沈向东很确定，他们没胆子也没本事把自己从市公安局调走。 这不是胡说八道，而是事实。 干部到了一定的级别，如果没有那种特别明显的问题，想要随便调动人家的岗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还是贬职这种事情。 很多人都觉得《人民的名义》里面孙连城因为懒政而被调到少年宫很可惜，但事实上，这也就是电视剧里面意淫一下而已。 现实生活中，一个副省级省会城市的区长因为懒政而被降职到少年宫，那绝对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说不定连上面的中组部都要被震动。 李达康担不起这个责任，就连省委书记也担不起。 并不是说孙连城的级别多高，而是因为这件事是坏了规矩的行为，是要出大事的。 随随便便给一个副厅级领导降职，开什么国际玩笑！ 正常的情况下，只要一个干部没有任何把柄，别人想要动你，最多也就是平级调动去闲职给挂起来。 就好像沈向东处理公安局的那些人一样。 哪怕他看不顺眼对方，但也没有权力把他们降职或者开除处理。 同样的道理。 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想要动一动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来到市公安局的办公室。 刚看了一会文件，吴敬中就表情严肃的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有个事情。” 吴敬中递给沈向东一份文件道：“早上检察院那边，把咱们昨天报上去的几个案子给打回来了，说是证据不足，要求重新审问。” “什么？”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脸色有点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赵家的反应如此迅速而直接，自己昨天才拒绝他们，今天人家就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想到这里，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那就让下面的人重新审问一下，把卷宗弄好一点。” “好。” 听到沈向东的话，吴敬中微微点头。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坐在办公室继续看起了文件。 结果过了一会，张毅又来了。 “局长，财政局那边有一笔一千万的款子，本来应该今天给咱们拨付，结果早上孙局长给我打电话，说因为银行结算的问题，还有财政局这边的报告问题，要等一段时间了。”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好像还得给省财政厅那边打报告。” “省财政厅？” 沈向东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本来还没什么问题，结果自己昨天跟赵鹏飞等人谈崩了，今天市财政局和省财政厅那边就开始扯皮，这要说没有问题，他无论如何是不相信的。 别忘了，赵家的老大赵鹏程，如今可是省财政厅的***。 “是的。” 张毅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局长，这个事儿，我感觉不太对劲。” 他毕竟也是老江湖，马上就反应过来有问题。 “嗯。”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昨天晚上赵鹏远找我吃饭，想要替我跟**赫讲和，被我拒绝了。” 听到他的话，张毅顿时脸色一变。 他马上反应过来，今天这一幕绝对跟沈向东昨天晚上拒绝赵鹏远有关系。 “局长，那我们要不要查一下赵家那边？”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 别人都已经对自己这边挥刀了，坐以待毙可不是他们的风格。 “不着急。”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他们比我们着急，毕竟咱们是有恃无恐，他们可一个个都是砧板上的肉！” 这是他的心里话。 别的不说。 赵鹏远和赵鹏程肯定比任何人都着急。 毕竟他们其实都很清楚，并不是自己想整他们，而是省里对于赵家长期以来的行为很不满意，打算收拾他们。 说白了。 真正动手的人，不是沈向东，而是省委。 “最近这段时间，不管处理什么案子，都要小心谨慎一点。”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说道：“政法委那边很有可能针对我们搞一些小动作的。” “明白。” 张毅点点头。 他知道沈向东是什么意思，毕竟**赫是市政法委书记，而且长期以来就看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不爽，现在有机会的话，他肯定会找麻烦的。 至于赵鹏远那边，沈向东很清楚，他其实除了拿财政局的事情卡自己，没什么别的办法针对自己。 但反过来，沈向东很清楚，自己有的是机会对付他。 “把刘波叫来。”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说道。 “好。” 张毅点点头，转身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之后，没多久刘波就走了进来。 “局长，您找我。” 刘波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沈向东突然把自己叫来有什么事情。 “赵鹏飞最近联系你了么？” 沈向东对刘波问道。 “这个倒是没有。” 刘波摇摇头，随即说道：“不过他前两天有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经侦支队那边的事情。”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赵鹏飞的做法沈向东一点都不奇怪，如今这个时候，赵家在市局里的力量基本被自己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想要得知一些内部消息，就只能通过刘波这个内线。 “局长，您有什么打算？” 刘波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他不知道沈向东跟赵鹏飞谈崩了的事情，只是单纯的感觉，沈向东似乎有什么算计。 “你联系一下赵鹏飞。” 沈向东平静的问道：“就说我这边让张局找你，让你继续深入调查郭晨失踪和郭凯被杀的案子。” “啊？” 刘波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说这个话。 “不用担心。”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你确实要沿着这个线索调查下去，我会告诉柳强东，让他把所有跟星宇集团有关的线索都交给你，你就带着一大队的人，给我顺着郭星云和郭晨的线查下去，明白么？” “您打算，收拾星宇集团了？” 刘波惊讶的说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打算对星宇集团动手了。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跟着沈向东的时间也不短了，对于这位沈局的脾气，刘波也是很清楚的，沈向东可不是那种眼睛里揉沙子的人。 “既然人家都已经跟我翻脸了，那还留什么面子。”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一个月之内，给我把星宇集团的老底挖出来！”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汇报 刘波离开沈向东办公室的时候，脸色非常严肃。 到了下午。 他很快就拿到了所有跟星宇集团有关联的案件卷宗。 “大队长，这也太多了吧？” 手底下的中队长，小心翼翼的对刘波问道：“咱们得查到什么时候？” “查到什么时候也都要调查。” 刘波平静的说道：“让同志们用点心，局领导对这个案子很重视的，如果有什么发现，随时跟我汇报。” “是！” 手下连忙点头答应着。 最近这段时间，刘波在市公安局也算是风云人物。 跟沈向东大吵一架之后，虽然被处分了一次，但随后沈向东却又重用了他，这让不少人都在猜测，这位刘大队长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不过刘波一直都没有澄清这件事，他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这种猜测其实对自己是有益处的。 下班的时候。 刘波骑着摩托车离开了市公安局。 来到一个拐角处，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赵鹏飞的号码。 “赵书记，忙着呢？” 刘波开口问道：“方便么？” “方便方便。” 赵鹏飞此时正在家里的别墅当中，跟赵鹏远两个人商量着事情。 接到刘波的电话，他非常意外。 “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沈局长把我叫过去，把所有跟星宇集团有关的案件都交给我调查了。” 刘波沉声说道：“他给我下了命令，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挖出星宇集团的底细。” “什么？” 听到刘波的话，赵鹏飞顿时一愣神。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的动作居然这么迅速。 昨天晚上跟沈向东谈崩了之后，赵鹏远这边就联系了远在省城的大哥赵鹏程，经过兄弟俩的商议之后，他们决定要给沈向东这家伙一个教训。 所以便发动赵家在铜岭市的关系，开始针对沈向东。 这才有了市公安局今天的各种不顺利。 可是他们没想到，这沈向东居然不按照常理出牌。 这家伙竟然直接让刘波开始追查星宇集团的问题，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全部的证据都在你手里？” 赵鹏飞对刘波开口问道。 “是的。” 刘波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琢磨着，这个事情，还是要告诉一下赵书记您。” 顿了顿。 他补充道：“沈局长很生气，看样子是打算把星宇集团的问题彻底查清楚才行。” “好，谢谢你了。” 赵鹏飞沉默了片刻说道：“回头我有时间，咱们约一下。” “好。” 刘波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而赵鹏飞这边，放下电话便看向了赵鹏远。 “二哥，沈向东有行动了。” 赵鹏飞对赵鹏远说道：“他让人开始调查星宇集团的事情，看样子是打算对星宇集团下手。” “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赵鹏远闻言严肃的说道：“你给星宇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好。” 赵鹏飞明白哥哥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走到一旁开始给郭星宇打起了电话，通知他来别墅这边。 很快。 郭星宇急匆匆的赶到了别墅。 “二哥，鹏飞，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赵鹏飞和赵鹏远两个人严肃的坐在那里，心中一动，连忙开口问道。 “你被沈向东盯上了！” 赵鹏远看着郭星宇，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碰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有家里的关系在，你做正当生意赚的钱，比你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赚的更多！” 郭星宇却陡然一惊，诧异的看着赵鹏远道：“怎么了，沈向东怎么又盯上我了？” 原本在上次郭晨的事情之后，郭星宇还以为自己已经安然无恙了，结果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还是没有放过他，那家伙难道有毒么？ “这个事情不怪你。” 赵鹏飞在旁边解释道：“昨天我们试图跟他沟通，想要把他拉进咱们家的阵营，不过那家伙直接拒绝了，我们这边安排人针对他，他就打算拿你作为突破口进行反击。” 听到赵鹏飞的话，郭星宇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事情，沈向东打算针对自己。 开什么国际玩笑！ 想到这里，郭星宇对赵鹏远说道：“要不要我找人把他……” 说着话。 他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没想到，赵鹏远勃然色变，瞪了他一眼说道：“别胡闹！” 说着话。 他冷冷的盯着郭星宇说道：“我告诉过你，把这个事情当作一辈子的秘密，永远不要说出来。只要这件事不被上面知道，就算出了问题，咱们家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如果这件事被人知道了，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我……” 郭星宇在他的目光逼迫下，只好缓缓低下头。 “我还是那句话。” 赵鹏**静的看着郭星宇和赵鹏飞道：“我知道你们两个胆大包天，之前很多事情，你们在我和大哥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但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咱们家不用担心被人针对，而现在盯着我们的人太多了。” “如论如何，不管你们怎么做，都要在规则范围之内。” “我不希望有一天，看着武警和部队的人，拉着大炮来别墅外面叫嚣铲平赵家！” “你们两个想死不要紧，别拖累全家人！”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语气无比严厉。 很显然。 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最后通牒了。 “是，二哥，我们知道了。” 赵鹏飞在赵鹏远面前自然不敢废话，老老实实的答应下来。 “星宇，集团那边的事情，你做好收尾，不要被沈向东发现任何线索就行。” 赵鹏远对郭星宇嘱咐道：“你是人大代表，而且还有首富的身份，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沈向东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好。” 郭星宇轻轻点头。 他明白赵鹏远的意思，看样子是打算不给沈向东发现问题的机会了。 等到赵鹏远上了楼，赵鹏飞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郭星宇道：“表哥，你说这沈向东是不是脑子有病，昨天我跟二哥想要给他跟**赫说和一下，结果这家伙直接把老李给怼了，实在是让人无语。” “很正常。” 郭星宇给自己点了根烟，坐在了赵鹏飞身边，低声说道：“年少轻狂，本身三十岁就成了正处级，换做我是他，我也狂。” “话是这么说。” 赵鹏飞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现在问题是，这家伙油盐不进，想要动他有点麻烦。” “问题不大。” 郭星宇撇嘴道：“他翻不起浪来。以前是咱们不愿意招惹他，现在他敢扎刺，就弄他！” 虽然赵鹏远说了，不能杀死沈向东。 但在郭星宇看来，只要不被抓住把柄，省里又能怎么样？ “我也是这么想的。” 赵鹏飞低声道：“实在不行，找几个人吓唬吓唬他，我就不相信，这家伙是铁打的，什么都不怕！”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 “对了，这次动手的话，不要用身边的人，最好从外面找人。” 赵鹏飞对郭星宇说道：“你不要出面，安全第一。” “明白，放心吧。” 郭星宇点点头，一脸憨厚的说道。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之后，郭星宇这才起身离开了赵家别墅。 看着他的背影，赵鹏飞脸上的笑容陡然间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站在那里一直看着郭星宇上了车，最终离开了别墅。 “郭晨的事情，是你做的么，表哥？” 赵鹏飞自言自语了一句，脸上闪过一抹阴霾。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赫的问责 赵家的内部斗争，沈向东当然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他大概会冷笑着评论一句：狗咬狗，一嘴毛！ 事实上。 郭星云被杀这件事，在沈向东的口中，就得到了这样的评价。 在他看来。 这些社会渣滓死一个是一个，每一个人死去，对整个社会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也就只有那些白痴圣母婊，才会觉得这种人应该享有人权。 而在沈向东的视角里，这种不算人的家伙，根本没资格谈什么人权。 因为他们已经丧心病狂到不是人了。 所有跟毒和赌扯上关系的家伙，都不值得可怜。 …………………… 转眼间，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夏天的铜岭市，天气越来越热，走在大街上都能够感到那炙热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仿佛置身于烤炉当中似的。 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漂亮的女孩子经过，身上穿的也都是清凉不已。 “局长，我们调查到一个重要线索。” 市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里，刘波对沈向东汇报道：“郭凯自杀的前一天，其中一个跟他说话的犯人，是当天被关进看守所的，从那件事之后，那家伙的老婆出手突然阔绰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给了他钱？” 沈向东也是老刑侦，当然明白刘波的意思，眉头皱了皱问道：“跟郭家有关系？” “初步判断是的。” 刘波点点头道：“那女人原本是个无业游民，但很快就进了星宇集团旗下的一家公司，结果她不上班，却还能领到工资。”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不止。 他马上明白了这几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很显然这是有人收买了那个犯人，给他家属提供工作，又给他钱，让他给郭凯传话，逼死郭凯！ 毕竟只要郭凯闭嘴，再加上郭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不用担心他们身上的秘密被发现了。 “继续查。”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还有别的线索么？” “有的。” 刘波继续说道：“另外，我们查到，星宇集团名下有很多皮包公司，这些公司没有什么实际项目，但却一直保留着。” 皮包公司？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所谓皮包公司，是指没有固定资产、没有固定经营地点及定额人员，只提着皮包从事社会经济活动的人或集体。 这种公司通常没有真实的注册资金，只是个空壳。 它们可能从事非法业务和欺诈活动，不开发票不交税，只用公司名称进行进出账。 皮包公司通常用于规避法律、从事非法活动，例如洗钱、逃税和诈骗等违法行为。 正常来说，一家大型集团公司，尤其还是铜岭市数一数二的企业，不应该存在这种皮包公司的。 可这星宇集团旗下竟然有不少皮包公司，甚至还有些年头了，这就有点意思了。 “另外，根据我们的侦查，星宇集团旗下的保安部门，集中了大批铜岭市有名的混混，这些人平时什么都不干，就拿工资，如果遇到有什么人得罪星宇集团的时候，他们就会出面。” 刘波对沈向东解释道：“反正星宇集团在铜岭市，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局面。不管什么生意，只要他们看上，就没有人能够抢走。甚至如果你做的好，他们会主动上门谈收购……” 顿了顿。 刘波苦笑道：“收购的价格很低。我们调查过，曾经有个物流公司开的好好的，一年纯利润大概五百万左右，结果星宇集团上门给人家出价二百万。” 听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 他明白刘波的意思。 说白了。 星宇集团在这铜岭市，就好像一个巨无霸似的，任何赚钱的买卖，他们都会掺合一手。 “还真是个土霸王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随后。 他对刘波问道：“赵鹏飞联系你了么？” “联系了。” 刘波耸耸肩道：“他只是让我正常调查，说如果您要采取什么行动，让我提前通知他一声。” “没有别的？” 沈向东一愣神，有点意外。 他原本以为，赵鹏飞会告诉刘波在调查的时候避重就轻，不要把星宇集团的具体情况告诉自己。 结果没想到，他居然没有那么做。 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 刘波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我感觉，郭星宇好像不知道我的存在。” “什么？” 沈向东闻言一脸诧异的看着刘波：“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一直以来，都是赵鹏飞跟我联系的。” 刘波对沈向东说道：“而且，在星宇集团的问题上面，赵鹏飞似乎从来都没有说过，让我稍微照顾一下，所以我感觉，郭星宇那边，应该不知道我是郭晨的人。”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表情略微有点严肃，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岂不是意味着，郭晨背后的人是赵鹏飞？ 一个曾经的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如今堂堂的县委书记，竟然参与贩毒制毒，开什么国际玩笑？ 沈向东瞬间就觉得这个想法无比荒谬。 可转念一想。 如果赵鹏飞不参与这件事，只是拿好处充当保护伞呢？ 这还真就很有可能。 毕竟贩毒的利润有多大，所有人都很清楚。 跟正当生意比起来，贩毒这种事情不仅仅赚钱快，而且利润巨大。 说句不夸张的话，赵鹏飞也是人，如果他想要捞钱，有上面两个哥哥在，再加上他体制内的特殊身份，机会其实并不多。 但贩毒不一样。 这玩意赚钱是真的容易。 郭晨那边和郭星云那边曝光的各种证据来看，这些年两个人可是没少赚钱的。 “我知道了。” 许久之后。 沈向东对刘波说道：“你继续调查，重点放在实际证据上面，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跟经侦支队那边合作，刘华强同志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好的，局长。” 刘波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随后。 他坐在办公室思考了很久，刚准备下班，却接到了市委办公室那边的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市委秘书长陆为民。 “青云同志，你来一下市委。” 陆为民直接说道：“林书记有事找你。” “好的。” 沈向东一怔，随即点点头道：“秘书长，有什么事情么？” “今天的常委会例会上，市政法委的李书记表示，你们公安局最近的工作很不成功，市里的社会治安状况没有得到缓解不说，还针对市里的知名企业家进行调查，人家都已经把状告到他们政法委去了。” 陆为民无奈的说道：“林书记的意思，让你来解释解释。”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忙着跟赵家针锋相对的时候，**赫这家伙竟然还有心思来给自己捣乱。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倒是**赫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他现在很清楚，虽然他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名义上是公安局的主管领导，但沈向东根本不可能听他的招呼，对于市局这边他的影响力也是零。 哪怕通过赵家的关系，能够对法院和检察院产生一定的影响，但那也是要在规则范围之内的，顶多就是为难一下公安局，让沈向东恶心恶心罢了。 真要说想撼动沈向东的位置，那纯粹就是白日做梦，根本没机会的。 所以。 最好的办法，还得是从市委常委会方面入手。 ??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市委书记的想法 市委大院沈向东最近来的不算多，毕竟他这段时间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应付赵家的挑衅上面。 毕竟在铜岭市横行霸道多年，赵家的底蕴摆在那里。 虽然不至于说让公安局停摆无法工作，但各方面的阻力确实不少。 起码不像从前那样，如臂指使。 当然。 这还是在沈向东到任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赵家的势力被削弱不少的情况下。 否则的话，沈向东不敢想象，现在会是个什么场面。 坐着车来到了市委大院，沈向东先是跟陆为民打了个招呼，然后便来到了林河的办公室。 “书记。” 打了声招呼，沈向东坐在了沙发上。 “来了啊。” 林河放下手里的文件，来到沈向东的面前，开口说道：“怎么着，最近日子很难过吧？” “还行。”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自顾自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我也没想到，这赵家人居然急了。” “哈哈。” 林河听到沈向东的回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指着沈向东笑道：“你啊，这回知道省里为什么如此谨慎了吧？” “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坦然说道：“还真别说，这老赵家，还是有点号召力的。” 看着他不在意的模样，林河无奈的摇摇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事实上，对于如今这个状况，沈向东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了。 或者说。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无论是省委还是他自己，对于整个局面都是有预料到的。 毕竟说到底。 赵家盘踞铜岭市几十年，从老书记赵洪波开始，到如今的赵鹏远和赵鹏飞兄弟俩，整个赵家的基本盘，就是在铜岭市的各个部门。 从区县到市委市政府，没有人知道，赵家到底安插了多少人。 而现在。 市公安局这边的遭遇，只不过是赵家力量显现的一部分而已。 “你后续打算怎么做？” 林河主动对沈向东开口问道，毕竟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沈向东吃亏。 “顺其自然就好了。”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不管怎么样，他们不可能有机会把我调走，顶多也就是在其他方面使点绊子而已，这种小困难，根本难不倒我的。” 听到他的话，林河皱了皱眉头，看着沈向东道：“要注意啊，我总感觉，赵家的事情不简单。” “其实也没什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林河说道：“咱们现在就是缺乏证据和突破口，一旦找到证据，赵家也没办法的。” 这个倒是事实。 其实很多人对于违法犯罪分子，尤其是那些贪污腐败分子，都有些误解，觉得他们很难处理。 但事实上。 之所以这些人难以抓捕，并不是他们真的有多高明，真正让官方为难的，是没有证据。 打个比方来说，赵家的情况省委很清楚，铜岭市这边有问题，这是公认的事情。 但关键问题在于，想要把赵鹏远、赵鹏飞这些人连根拔起，你首先得查到他们贪污腐败的证据，最起码得证明他们参与违法犯罪了。 否则的话，人家背后也有人，也有省委的靠山。 无凭无据的话，凭什么抓人？ 而且。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讲，林河是市委书记，按照道理来说，他的级别比赵鹏远高，可是他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哪怕明知道赵鹏远跟星宇集团关系不简单，他也不能动人家。 再比如沈向东，**赫跟他不对付，但**赫哪怕是市政法委***，是沈向东名义上的领导，但如果市公安局没有什么工作上的失误，他就算心里面再怎么看不惯沈向东，都拿沈向东没招儿。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赵家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不管是赵鹏远还是赵鹏程，都笃定上面抓不到他们家的把柄！ 有了这个底气，他们才敢如此。 说句不夸张的，除非市公安局和市纪委连最起码的官场规矩都不讲，直接开始调查赵家相关人员的资产，否则他们哪怕怀疑赵家有问题，都不能动手抓人的。 “一步一步来。” 林河似乎看出来沈向东略微有点焦急，便开口问道：“这种事情不能着急，赵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按照你的说法，这个赵鹏飞的屁股，我感觉是最不干净的，完全可以从他身上入手。” 说着话。 林河笑着说道：“这抓犯人，我觉得跟钓鱼差不多，比的就是谁更细心，谁更有耐心，你说呢？”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也笑了起来。 他明白了林河的意思。 很显然。 林河是在告诉他，对于赵家这种势力，要学会各个击破！ “我明白了，书记您说的对。” 沈向东对林河说道。 “我跟你说，咱们这段时间的努力，不是没有结果的。” 林河对沈向东说道：“前段时间，我接到了一封举报信。” “举报信？” 沈向东一怔，没想到竟然有人把举报信寄给了林河。 而等林河说了之后，他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封信是省成的某个企业送到林河这边的，当然，也是通过一些关系送到林河手中的，他们状告的的对象，就是星宇集团这个铜岭市最大的民营企业。 按照材料当中所说的内容，星宇集团跟对方在铜岭市开源县成立了一家木材贸易公司，星宇集团旗下的一家公司是大股东，但这些年却通过各种手段从木材贸易公司转走大量资金，以至于公司业务停滞，陷入困境，星宇集团更突然宣布撤资，使得公司面临破产的境地。 随后。 公司的其他股东联名把星宇集团告上法庭，结果在开源县里的法院他们就败诉了。 这些人不服，上诉到铜岭市中级人民法院。 原本以为可以得到公道，结果却被星宇集团以各种理由申请延期再审，最终结果是延期半年再审，可问题是，该公司却濒临倒闭地边缘，根本不能再拖下去，信里请求市委督促法院早日审理这个案子。 “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林河看着沈向东，开口问道。 “额，这应该是纪委或者纠风办那边考虑的事情吧？” 沈向东闻言诧异的说道。 按照规定，这种案子确实应该是纪委和纠风办那边处理的，怎么也轮不到公安局。 “我已经给纠风办打电话了。” 林河平静的说道：“不过我考虑的问题是，这个案子有没有可能涉及经济诈骗？” “您是说，那家皮包公司？” 沈向东马上发现了问题，对林河问道。 “是的。” 林河点点头：“你刚刚说过，星宇集团旗下有不少皮包公司，我感觉不太对劲，你们市公安局可以把这个作为侦查方向，好好调查一下。” “可郭星宇的身份有点特殊啊！”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说道：“书记，如果我调查他，我怕市政府那边……” “市政府也要服从党委的领导。” 林河冷冷的说道：“我给宋文锦同志打过电话，他整理了一下这些年关于星宇集团的举报材料，数量可是不少的。”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要是再不明白林河是什么意思，那就太愚蠢了。 看来这位林书记对于赵家和星宇集团的问题已经忍无可忍，打算拿郭星宇这个铜岭市的首富开刀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本身在沈向东看来，星宇集团是赵家的钱袋子，把这个钱袋子打破，他倒是要看看赵家还有什么别的花招！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皮包公司的秘密 “对了，政法委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聊完了正事，林河随意的对沈向东问了一句道：“李书记那边，可是在常委会上面点了好几次你的名字。” 对于**赫这种做法，他也没有办法。 ??政法委和公安局的关系是指导和协调的关系。 ??作为党委的一个部门，政法委主要对政法工作进行宏观指导和协调，以确保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和维护社会稳定。 公安机关则是国家的治安行政机关和刑事执法机关，负责具体执行法律、维护社会治安、打击犯罪等任务。 在日常工作中，公安机关需要遵循政法委的宏观指导和政策方向，同时结合实际工作情况，依法履行职责。 而??从职责和权力来看，政法委对公安局有指导和监督的权力，但不直接干预具体执法活动。?? 要知道，政法委的主要职责包括指导和督促政法各部门贯彻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定期分析社会治安形势，组织推动政法部门开展新形势下的工作研究和调查，指导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等。 公安机关则负责具体的执法活动，如打击犯罪、维护治安等。 政法委通过政策指导和监督等方式确保公安机关正确履行职责，但不会直接安排公安局的具体工作或干预其具体执法活动??。 说的直白一点，政法委书记虽然名义上是公安局长的领导。 但实际上并不能决定公安局长的任命。 ??例如，县政法委书记和县公安局长都是市管干部，由市委及市委组织部管理，干部的考察任命都由市委负责。 而县政法委书记作为县公安局长的直接领导，其指示和批示需要县公安局长贯彻执行。 因此，虽然行政级别上可能平级，但政法委书记在实际工作中对公安局长有指导和监督的权力。 但在铜岭市，这个问题却略有不同。 沈向东虽然名义上是**赫的下属，但问题在于，他这个市公安局长是省委和省公安厅任命的，而且本身又深受市委书记林河的信任。 不夸张的说，沈向东根本不用在于**赫的态度，因为**赫没办法决定沈向东的去留。 再加上之前郭云峰的那个案子当中，沈向东被**赫摆了一道，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给**赫面子。 “随他怎么叫。”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林书记，我们公安局的事儿，他**赫想插手，做梦去吧！” “你啊！” 林河看着沈向东，忽然笑了起来。 说实话。 难得在沈向东的身上看到这种年少气盛的样子。 不过这也恰恰让林河觉得，这样的沈向东才是正常的。 毕竟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行，政法委这边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林河对沈向东笑着说道：“另外，市检察院和法院那边的问题，我已经给周书记打过电话了，省政法委那边很快会同省检察院和法院进行协商，尽快做出调整，免得给你们公安部门的工作增添麻烦。” 沈向东虽然没有说的太明白，但林河是市委书记，自然有渠道得知最近这段时间公安局的遭遇。 既然赵家那边出手了，那林河作为王文杰的心腹，也不可能不帮沈向东一把。 “那好，真是太感谢您了。” 沈向东笑着对林河说道。 “咱们自己人，没必要那么客气。” 林河对沈向东笑着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这边要注意安全，谨防对方狗急跳墙。同时也要抓紧查处相关的违法犯罪行为，为咱们铜岭市的经济发展和社会安稳保驾护航。” “是！” 沈向东站起身，对着林河敬礼道：“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省委和市委的嘱托。” ……………… 表过了决心，剩下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沈向东很快就离开了市委大院，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很快。 他把刘波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皮包公司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直接对刘波问道。 “已经有些眉目了。” 刘波对沈向东直接汇报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星宇集团的这些皮包公司，大部分都是他们用来跟其他企业进行合作的子公司。”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还有别的么？” “有的。” 刘波点点头道：“我们还查到，开源县那边有一个矿场，前几年好像发生过矿难，但星宇集团一直都没有上报。” “矿难？” 沈向东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这星宇集团的问题这么大。 不过转念一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开源县是赵家的大本营，赵家在那里根深蒂固，经营日久。 换句话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赵家都能够罩得住。 这种情况下，矿难好像也可以理解了。 “查清楚。” 沈向东对刘波说道：“另外，你要记住，如果赵鹏飞联系你，让你做保护伞，你可以适当答应下来，明白么？” “明白。”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波一愣神，随即马上答应下来。 等刘波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考虑了半天，干脆拿出电话，拨通了常务副局长张毅的号码。 “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张毅接起电话，对沈向东问道。 “最近这段时间，市里的治安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开口问道：“怎么政法委那边，在市委常委会上说市里的社会治安不太好。” “发生了几起刑事案件，引发了不少群众的热议。”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张毅连忙解释道：“最近这段时间，冒出来一伙人，专门抢劫出租车司机。” “抢出租车司机？”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怎么回事？” 他有点不太明白张毅的意思。 “我去您办公室说吧。” 张毅也没有废话，挂断了电话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很快。 他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怎么个情况？”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在自己的辖区内，发生这样的案子，绝对是让他必须严重关注的。 “情况是这样的……” 张毅对沈向东解释道：“根据我们的调查，通常他们会找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打车，对司机说去某个地方，然后开到半路的时候，就说不去了，要去一个地方取东西，地方基本上选的都是很偏僻的地方，而且时间也都是晚上。” 顿了顿。 张毅道：“都是城乡结合部，咱们的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 “等人到了之后，他们就趁着车子停下的时候冲上来抢劫。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五个出租车司机遭殃了，两死三重伤！” 听到他的汇报，沈向东的脸色难看起来。 “还有什么线索？” 沈向东看着张毅问道。 “倒是有一点线索。” 张毅解释道：“一个老司机之前拉过一个女孩子，套路就像我跟您汇报的一样，不过老司机可能是人比较好，开车的时候对那个女孩子说，城乡结合部不安全，一个姑娘家家的晚上注意安全，里面晚上黑，你上楼我在楼下等你，你上去了亮灯闪几下表示平安我再走。” “那姑娘临近到地方的时候，对司机说，叔，您把车停下，赶紧走，不用管我。” “老司机一听就明白了，马上掉头开车走了。” 听完了张毅的话，沈向东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明白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那个老司机的运气不错，他的善意让女孩子的善意冒出来，拯救了他！ ??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乔装打扮 身为一个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老江湖，沈向东在张毅说完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里面的猫腻。 很显然。 那个老司机和女乘客的对话，是有问题的。 如果仅仅是因为老司机的唠叨让她烦躁，女乘客不会说出那番话来。 很显然。 那个老司机关心她的话，使得女乘客，或者准确一点来说，女劫匪心中的一点善意，被激发出来了。 “现在这个案子，是影响最坏的一个。” 张毅对沈向东解释道：“毕竟出租车关系到不少人的生计，而且案子发生在城乡结合部，咱们的侦破难度也很大。” “确实有点麻烦。”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他不是那种光知道给下属增加任务，却不知道理解下属的领导。 下面的同志们肯定也想破案，但这个案子的情况确实有点复杂，不是那么随意能够发现有用的线索。 “现在是谁在负责这个案子？”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 “柳强东同志带着人在跟。” 张毅解释道：“刘波同志那边还有别的工作，我最近把不少案子都交给了一大队。” 沈向东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是这么布置的，让刘波专心去查星宇集团的案子。 “好吧。” 想了想，沈向东对张毅说道：“这样的话，警力是不是就不太够了？” “还好吧。” 张毅苦笑着说道：“咱们市局这边的刑侦支队，一直都是警力不太够，不过还好，我们跟各个分局那边都打了招呼，如果有需要，他们都可以随时帮忙的。” “这样也好。”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 关于警力不足的这个问题，其实不管警方怎么调配，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 一个城市几十万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和社会治安，全都指望着警察，那是不现实的。 这个问题，别说沈向东了，就算是福尔摩斯来了，也没什么好办法。 所以。 警方这边只能尽量抽出警力，全力破案。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群众报警之后，总觉得自己的案子警方侦破过于缓慢的原因。 而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个出租车抢劫案对于老百姓的危害性太大，而且还引起了不少媒体和网友们的关注。 这就让沈向东不得不重视起来。 “要尽快破案。” 沈向东对张毅认真的说道：“不能继续这么拖延下去，万一再有受害者出现，或者其他的问题出现，我们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我也知道这个问题。” 张毅对沈向东无奈的说道：“可是局长，咱们的情况就是这样，手里的线索也不多，真要是想要破案，肯定需要一定的时间，下面的同志们都快要忙死了，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啊！” “好，那我就不催你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我看这样吧，从治安大队等部门调一批人，加上分局和派出所的人，对案发地点进行摸底排查。” “既然他们选择在城乡结合部的地方犯案，那肯定对附近的地形很熟悉，总会留下一些痕迹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毅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刚刚的抱怨也只是没办法而已。 从心里面来讲，张毅比任何人都希望早点破案。 送走了张毅，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沉思了起来。 这个案子看上去其实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的抢劫案。 但关键的地方在于，在全市如今遍布监控的时候，这帮人还敢抢劫出租车司机，这说明他们有着充足的信心，觉得自己不会被发现。 “悍匪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自言自语道。 在他看来，敢于这么做的人，绝对不是易与之辈。 想了想，他拨通了柳强东的手机。 “大东，来我办公室一下。” 沈向东直接吩咐道。 柳强东是他的司机出身，这点事情当然不是问题。 不一会儿，柳强东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出租车抢劫案，有什么想法？”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他问道。 “倒是有一点，不知道能不能行。” 柳强东老老实实的说道：“我感觉我的想法，有点冒险。” “你说说看。” 沈向东没说话，而是对他问道。 “我详细的查看了一下那帮人的犯罪地点，发现他们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火车站附近出现，冒充外地来客人，让司机失去警惕心，然后借口去某个市里的地方，最后把作案地点选择在城区和郊外的城乡结合部。”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所以，我猜测，这帮人可能住在市区附近的某个城郊乡镇。” “继续。”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总体来说，柳强东分析的倒是很有可能。 本身这件事确实有可能像他说的那样。 “所以，我打算兵分两路。”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一路人冒充出租车司机，在火车站附近蹲点。一路人跟分局和派出所合作，在案发地附近的乡镇进行拉网式搜查。” “你这家伙。” 沈向东听完了他的话，却严肃的说道：“这可是个大工程。” 无论是前面的卧底计划，还是后面的拉网式搜查，这都是一个需要耗费大量警力的大工程，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没办法啊，局长。” 柳强东闻言满脸无奈的说道：“案子张局那边催得急，下面的老百姓人心惶惶，要是不尽快破案，我怕您没法跟市委交待啊！” 毕竟是沈向东身边出去的人，柳强东的考虑还是非常全面的。 “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你的想法是没错的。” 顿了顿。 他平衡的说道：“不过既然这样，那我反正也闲着没事，就陪你们一起去蹲守吧。” “啊？” 听到这句话，柳强东直接愣在那里，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他是做梦都想不到，沈向东居然要参与进来。 “这个，局长……” 柳强东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沈向东说道：“要不然，还是我们来调查吧。” “哈哈，我也没什么事情。” 沈向东摇摇头道：“晚上下班之后，我就参与进去。你跟出租车公司那边商量一下，给我找台车。” “好吧。” 柳强东见沈向东态度坚决，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 他立刻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开始着手布置晚上潜伏化妆的事情。 而张毅那边得到消息，说沈向东也打算参与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沈向东一个市公安局的***，为什么要参与这个案子的侦破。 “局长，您这……” 张毅干脆直接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没事。”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参加行动的时候，会带着防弹衣和枪，如果遇到危险，我会第一时间请求援助的。” 顿了顿。 他随意的说道：“你不会觉得几个劫匪能把我怎么样吧？”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毅顿时不吭声了。 对于这位沈局长的战术能力他自然是有过耳闻的。 之前在大营市公安局的时候，虽然身为副局长，但沈向东偶尔也会跟局里的那些民警们过过招，而无论是格斗能力还是枪械使用方面，沈向东所展现出来的能力，都远远强于那些刑警们。 有传闻，说沈向东曾经一个人放倒过五个大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精锐侦查员。 张毅当时并没有见过这个场面，但却听说过。 现在沈向东既然这么说了，那他也只好同意沈向东参与到化装侦查的行动当中来。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化装侦查的收获 沈向东对于化装侦查这个事情，其实是并不陌生的。 无论是前世今生，他都没少参与这种行动。 甚至于。 沈向东对于化装侦查还很热衷，他觉得这样既惊险刺激，又能够获取第一手证据，简直无比的快乐。 当然。 自从做到局长的位置之后，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特殊，真要是参与基层的化装侦查，反倒是会给下属们增加麻烦。 沈向东也是在基层混过的人，自然明白对于基层的民警们来说，有时候抓犯人都不如迎接领导检查来的麻烦。 而这个案子，倒是不用考虑太多，毕竟是假扮出租车司机，只要一个人就可以。 最多后面有人开车跟着，那也是为了保障安全。 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便跟随着柳强东来到了一处秘密据点。 市公安局这边一共从出租车公司借了十台出租车，除了沈向东之外，还有九个民警也参与了化装侦查。 “局长，您来说几句吧。” 柳强东主动对沈向东说道。 官场的潜规则，就是谁的官大，谁做主要发言，除非是领导允许，否则下属是不能做主发言的。 “那我就说几句。” 沈向东也没有推辞，看着众人说道：“大家在火车站那边蹲守要注意安全，男客人咱们就不载了，因为按照之前几个受害人的描述，那伙人都是用女乘客来降低出租车司机的警惕性，所以咱们重点就放在女乘客的身上。” “另外，大家不要担心，局里准备了十台车，我们每一个人的车出发，后面都有五个同志在跟着，一旦有什么意外状况，负责跟踪的小组，会第一时间上前解救的。” “还有，如果遇到跟之前的案子类似的情况，乘客先是说去市中心，然后半路改成去城郊取东西或者去外县的时候，第一时间要装作给家里人打电话，通知跟踪小组，明白么？” 毕竟化装侦查还是有很大危险的，万一出事情的话，这些侦查员也会身处危险当中。 沈向东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局长的话，大家记住了没有？” 等沈向东讲话完毕，柳强东看向众人问道：“希望大家注意安全，时时刻刻提高警惕，观察周围的情况。” “还有，关于那个女乘客的情况，基本材料大家已经看到了，如果发现有类似打扮的乘客，也要注意安全，明白么？” 听到他的问题，众人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出发！” 伴随着柳强东的一声令下，众人这才离开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这个局长既然参加了化装侦查，那萧亮和李源两个人也干脆陪着柳强东一起在指挥车附近进行等待。 没办法，这个事情现在的性质已经变了。 连市公安局的***都亲自出面，要是抓不住那伙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沈向东等人换好普通衣服，便开着出租车朝着火车站驶去。 当然。 一路上他们不会胡乱载客，毕竟是化装侦查，表面上看着像出租车司机，可谁也没打算利用这个事情赚钱。 可让沈向东没想到的是，这化装侦查，一搞就是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当中，他每天下班之后都开着出租车去进行化装侦查，但出人意料的是，那伙人居然没有再出现。 这下子，就连张毅和柳强东，都有点坐不住了。 毕竟这么多人力物力耗费着，结果却抓不到人，这也太离谱了吧？ “局长，是不是咱们的侦查方向错了？” 柳强东专门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闻言看了看外面的天气，随即摇摇头道：“我觉得没错。” “没错？” 柳强东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倒是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呵呵，你觉得，咱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在城乡结合部附近进行搜索，那伙劫匪会不知道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根据受害人的描述，包括钓鱼的女乘客在内，起码有三女五男的犯罪嫌疑人存在，那么大一伙人，我觉得不像是流窜作案的团伙。” “您的意思，他们是本地人？” 柳强东惊讶的问道。 “不一定是本地人。” 沈向东摇摇头，对于柳强东的话并不认可，而是缓缓说道：“要么是外地来咱们铜岭市打工的，要么是本地的亲戚朋友。但可以肯定，这伙人是互相之间很熟悉的，而且对于咱们市的情况也很熟虚，所以你们的搜查，他们应该是知情的。” 虽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柳强东已经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既然对于警方大张旗鼓的调查知情或者说了解，那毫无疑问，这帮人就算是脑子有问题，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冒出来，要老老实实的躲起来。 所以。 才会有现在这个状况。 “局长，那万一他们不做案了怎么办？” 柳强东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 他是真的担心，那帮人会因为公安局这边的调查而放弃作案。 “那就换个思路呗。”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走一步看一步，我们是警察，不是神仙，不管什么样的犯罪行为，都会留下蛛丝马迹，无非就是我们调查的时候有没有遗漏那些细节而已。” 说着话。 他对柳强东说道：“你要学会安慰自己，最起码不能一直紧张，那样你还怎么抓罪犯？” 他都这么说了，柳强东还能说什么，只好招呼着手下人继续化装侦查。 ……………… 当然。 柳强东也是个聪明人。 在确认拉网式调查没什么效果之后，他果断的结束了这个调查。 或者说，最起码对外来看，市公安局没什么线索之后，便把这个案子当作悬案束之高阁了。 一晃距离化装侦查开始，已经过去了十天。 眼看着要到暑假了。 沈向东等人每天都会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化装侦查，从晚上六点多开始，一直到十一点。 不少侦查员都表示，最近这段时间开车的技术有了显著增长。 沈向东倒是还好，他干脆谢绝了一切邀约，下了班就去开出租车，就当是休闲了。 终于。 这一天，沈向东下了班照旧开着出租车来到火车站。 一晃就到了晚上九点多。 虽然是夏天，但这个时候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路灯亮起，火车站附近的客流量也渐渐稀少了。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躺在座椅上面闭着眼睛假寐。 这是他拒绝揽客的方式，毕竟一般如果有男乘客来问，他就可以借着要睡觉的缘故拒绝对方。 今天也是一样，利用这个方式，沈向东拒绝了起码六七个男乘客。 他一直笃信，那伙人绝对忍不住，肯定还会用女乘客的身份来钓鱼，降低出租车司机的警惕心。 这一点，从最近这段时间没有案子发生就能够确定。 女乘客才是他们钓鱼的主力！ “咚咚咚！” 车窗被人敲打着。 沈向东睁开眼看向外面，却心中一动。 一个穿着白色外套，蓝色牛仔裤的女孩子，正在敲着自己的车窗。 女孩子大概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长相倒是一般。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她这个打扮，起码出现在两个被害人的描述当中。 而且。 那个老司机事后也是如此对警方讲述的。 看样子，这很有可能是负责做诱饵的劫匪！ “师傅，南华苑去不去？” 女孩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有点远。” 沈向东报了个价码，随即说道：“我晚上还得接一个补课的学生，这样吧，二十块。” “行。” 女孩没有还价，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而沈向东这边也没有废话，发动车子就朝着远处驶去。 在他车子的不远处，指挥车上的柳强东自然看到这一幕。 他马上指挥着一台跟踪车悄悄的跟了上去。 沈向东这边。 车子朝前开着，那女孩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天，无非就是车子收益怎么样，夏天这边活多不多。 沈向东也随意的回答着。 对他这种有着丰富经验的警察来说，女孩子的这种聊天，根本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很快。 车子快来到南花园的目的地了。 正在这个时候，女孩的手机传来震动的声音。 她拿起电话，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随即对沈向东说道：“哎呀，师傅，我得去趟乡下，我姥姥生病了，您能送我过去么？” 卧槽！ 沈向东看着她那拙劣的演技，瞬间在心里面翻了个白眼，心说姑娘你这是把我当傻子啊！ 谁家姥姥生病当外孙女的是你这个表情？ 不过他吐槽归吐槽，心里面却很高兴。 毕竟找了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现在更是有七八成的把握抓到他们，沈向东的心情当然不错。 沉吟了一下，沈向东说道：“那得加钱，加一百块钱！” “你！” 那女孩看着沈向东，一脸震惊，完全没想到这人竟然坐地起价。 正常情况下，这个距离五十块钱足够了。 想到这，她咬牙道：“行，一百就一百！” “好。” 沈向东心中无声的冷笑起来，发动车子，朝着目的地而去。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你的刀比我的子弹还快么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着。 沈向东眼角的余光看到，那女孩子看上去有点严肃。 时不时在自己的车上打量着。 心中暗暗的笑了笑，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姑娘，你是从外地回来的么？” “是的。” 女孩下意识的点头道。 随后。 她貌似无意的对沈向东问道：“师傅，你今天拉了多少客人？” “还行吧。”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拉了一天，四五百块钱吧。” 说着话。 他还特意露出了准备好的零钱包。 看着里面那一大堆百元大钞，还有零钱，女孩眼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 车子很快就驶出了市区。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打个电话，找人接那个学生。” “哦哦，好。” 女孩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出租车司机往往都有一些固定客户，比如晚上补课的学生之类的，刚刚上车之前，这位就告诉自己了，一会要接学生的。 沈向东当着他的面，拨通了柳强东的手机。 “东子，我送个客人。”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随意的说道：“火车站这边拉的一个小姑娘，去乡下姥姥家，你帮我接个孩子，就上次那个。” “好，那我去吧。” 柳强东自然明白沈向东在说什么，随意的说道：“那沈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的，我把人送到就回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估计这姑娘到那就不能往回返程了。” “这样啊。” 柳强东马上懂了，立刻说道：“那行，回见。” 按照事先说好的约定，当沈向东说出让他帮忙接学生的时候，就意味着锁定了目标。 如果不是对方，那就不会有这个电话的。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看向女孩，笑着说道：“你给家里人打个电话不，让他们接你一下。” “不用，我刚才发信息了。” 女孩看向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继续开车。 而他眼角的余光也注意到，就在自己车子的身后，一台黑色的桑塔纳，正在不紧不慢的跟着。 如果沈向东没记错，那应该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车子。 他也不着急，就那么朝前面开着。 很快。 车子就开出了城区，这边的路口已经没有监控了。 “大哥，往左转。” 眼看着来到了一处旧厂房附近，那女孩对沈向东说道：“那个，我想上个厕所。” “啊？” 沈向东一愣神，看了那女孩一眼。 女孩对沈向东眨了眨眼睛：“哥，我一上车就觉得你特别帅，要不然，咱俩做一次吧，你给我三百就行。” 卧槽！ 沈向东瞬间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女孩居然会这么说。 “姑娘，你……” 沈向东张嘴想要说什么，女孩却说道：“咱们下车，那个地方我知道，以前我来过……” 说着话。 她下了车，对沈向东指着不远处的废旧厂房说道：“去那里。” 沈向东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帮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怪不得那帮出租车司机有人会中招。 “这个……” 沈向东看着车窗外的女孩子，想了想说道：“安全么？” “哎呀，肯定安全，你就放心吧。” 女孩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也没有再犹豫，便把车子停在路边，跟着女孩下了车。 ……………… 而就在他下车的那一刻，跟在不远处的桑塔纳轿车也停了下来。 “哈哈哈，咱们局长也有今天。” 几个坐在车里的民警，听着无线电设备当中传来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都闭嘴！” 为首的人眉头紧皱着，沉声说道：“检查装备，准备行动。” 对方既然露出马脚，那现在就是行动的时候。 虽然不确定对方有几个人，但他们现在车上有五个人，再加上沈向东，一共六个警察，应该是足够了。 更何况。 柳强东那边已经带着人往这边赶了。 听到他的话，几个民警没有再废话，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便悄悄的把车停在路边，朝着不远处飞奔而去。 他们距离沈向东的出租车不敢太近，怕被发现，所以一直都保持着大概三四百米的距离。 要不是有监控设备，根本不知道车上发生了什么状况。 沈向东这边。 他走路的速度很慢。 虽然知道出租车上的对话有人能够听见，身后的那群民警很快就会采取行动，但沈向东还是不敢确定，那片废弃的厂房里到底有多大危险。 所以。 沈向东一直控制着自己跟那个女孩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他能够控制的范围。 “你身上有套么？” 沈向东走着走着，忽然问道。 “额，没事，我安全期。” 那女孩说道。 沈向东顿时一阵无语。 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已经走进了废弃的厂房里。 女孩转过头，正要说话，沈向东却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捏住她的脖子，对着前面喊道：“谁在那，我看见你了！” 他只不过是在赌一下，结果没想到，伴随着他的话，竟然真的有几个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哥们你挺精啊！” 身后一个声音传来，顺着月光，沈向东看到了两个男人站在自己的身后。 而在前面，又冒出来三个人。 “别废话！” 一个男人看着沈向东，拿出一把匕首道：“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然后滚蛋，要不然就别怪我们哥几个把你弄死！”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被沈向东挟持的女孩，有点奇怪。 结果下一秒。 沈向东顺手从腰里掏出一把枪，指着面前的男人道：“你觉得，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卧槽！ 那几个人全都傻眼了。 下一秒。 这帮人转身就跑。 他们又不是白痴，这家伙就一把枪，难不成还能抓住所有人么？ 可还没等他们跑几步，就听见一连串的声音响起。 “别动！” “警察，别动！” “再动就开枪了！” “砰！” “砰！” “哎呀！” “我的妈呀！” 伴随着两声枪响，这帮人全都跪在了地上。 开什么国际玩笑！ 竟然真的有警察在这里！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惊喜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五个劫匪全都被当场抓住，其中两个被子弹打伤，虽然流血但不致命，侦查员这边把他们身上搜查了一遍之后，连同那个女人一起押到了路边。 不到二十分钟，柳强东就带着大部队赶到了现场。 “局长。” 柳强东快步来到沈向东面前，敬礼道：“您辛苦了。” “这算什么。” 沈向东随意的摆摆手，把身上的衣服脱下，递给旁边的民警，直接说道：“人肯定不止这几个，这帮家伙肯定还有自己的窝点。刚刚我大概看了一下，这边藏了一台面包车，这说明他们是有据点的。” “好的。” 柳强东连忙点头道：“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查清楚。”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离开了这里。 人都已经抓完了，他自然也没必要留下来。 李源已经开着车等在那里，沈向东径直上了车，便吩咐李源道：“回家。” “好的，局长。” 李源连忙答应着，便发动车子离开了现场。 剩下的收尾工作自然有柳强东带着人负责。 ……………………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就接到了林河的电话。 “听说你昨天亲自上阵，抓了一群抢劫犯？” 林河惊讶的对沈向东说道：“我说青云同志，你现在是公安局长，不是刑警队长，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问题？” “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对林河解释道：“林书记，这事儿不能怪我，我们刑侦支队那边警力不足，我就顺便去帮个忙，结果没想到，还真遇到那帮人了。” “你啊，我说你什么好。” 林河无奈的说道：“不过这个事情倒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捣毁了这个团伙，对市里面的群众们是一个强心剂。我跟宣传部门那边打了个招呼，你配合着他们进行一下宣传，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让群众恢复信心。” “好。” 沈向东自然明白林河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坐在那里开始继续批文件。 有一说一，对于这些事情，沈向东是不怎么在意的。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就是要如何把星宇集团给处理掉，连带着赵家也要好好处理。 这段时间，沈向东一直在研究赵家的各种情况。 尤其是赵家这些第二代成员。 但真正让沈向东感觉惊讶的，其实还是如今的省财政厅厅长赵鹏程。 有一说一，这位赵家的老大，属实是牛人。 大学毕业于辽东工程学院，很普通的二本学校，大学毕业之后分配到乡镇工作。 工作一年多之后，调进了开源县委办公室，两年后提拔成副科级干部。 而在副科级待了一年多之后，他马上调入了市政府办公室，紧接着进入市委办公室，继续提拔，不仅仅去了更好的单位，而且提拔的速度非常快。 随后。 他被调到铜岭县去挂职，没多久，开源县这边出现空缺，马上调到开源县当常务副县长。 副县长的屁股还没坐热，市团委就出现了空缺，他又被提拔到市里担任团委书记。 简而言之，哪里有空缺，他就提拔到哪里。 后来，在市团委待了两年多，他又去做了开源县的县长，当了一年多的县长，又担任了县委书记。 沈向东扪心自问，哪怕是自己，都没有他的任职履历复杂。 要知道。 自己可是实实在在的立了一堆功劳，光是一等功就足足两个。 可这位赵鹏程厅长，沈向东怎么看都找不到他被提拔的理由是什么。 只能说，人家把权力的关系网络这种事情，运用到了极限。 当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由和机会。 各个单位的用人标准也不一样，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真正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这开源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连续多年以来都有赵家人担任，从组织人事任用的角度来讲，这难道不是问题么？ 吏治败坏的起始点，其实就是任人唯亲。 这也是为什么，一发现开源县的县长白泽有问题，沈向东马上跟省委市委汇报，希望他们能够查处白泽，重新派人去的原因。 在沈向东的眼里，这或许是一个打破开源县如今局面的关键。 ……………… “局长。”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柳强东走了进来。 “怎么样，审问的如何了？” 沈向东看柳强东满脸倦容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没有休息好，说不定是带着刑侦支队的人连夜审问那几个家伙。 “抓到人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们这个团伙一共十二个人，四个女人，八个男的，是从外地过来打工的一群人。后来因为工厂倒闭，他们拿不到工资，就决定靠抢劫为生。”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略微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有这样的遭遇。 当然。 虽然这些人的遭遇值得同情，但他们的违法犯罪行为，沈向东是绝对不会宽恕他们的。 人穷是很可怜，但穷不是违背道德，违法犯罪的理由。 这个道理很简单，哪怕你去工地给人当力工，一天也有一百块钱的工资，起码能吃饱饭。 而像现在这样，因为自己遇到困难，拿不到工资，就抢劫杀人的，那实在是太离谱了。 “我们也很无奈，没想到会是这样。” 柳强东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们的情况我已经派人去合适了。” “一切按规定走。”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欠他们工资的工厂，派个人过去，把钱给要回来。” “额，好的。” 柳强东闻言连忙点头道。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柳强东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市委宣传部那边派了人过来，有报社的记者和电视台的记者。 “拍照就没必要了。” 沈向东对众人说道：“有时间，你们可以多采访一些办案的民警，我简单的说几句就可以……” 如果不是林河的意思，他是不会出这个风头的。 宣传部这边的人自然不敢违背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配合着他们做完了采访，沈向东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青云，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一下？” 电话那边，市纪委书记宋文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宋书记，您这是有什么惊喜要给我啊？”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不会是你们纪委这边，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吧？” “不是我们市纪委。” 宋文锦平静的说道：“是省纪委的调查组。” 嘶！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自然明白宋文锦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省纪委的专案组这是抓到什么重要线索了！ “怎么回事？” 沈向东惊讶的问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 宋文锦平静的说道：“因为规定，我不能说太多，我现在请求市公安局的同志协助，对市政法委进行监视。” “什么？” 听到宋文锦的话，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虽然心里面已经有了猜测，可还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真的跟市政法委那边有关系。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缓缓说道：“好的，我这就安排人过去。” 放下电话，他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虽然之前想过有这个可能，但沈向东没想到，**赫这么快就栽了！ 是的！ 虽然宋文锦没有明说，但沈向东很清楚，这次要动的人，肯定是**赫这个市政法委书记！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被双规的李书记！ 沈向东没想到的事情，整个铜岭市委市政府，也没有人想到。 甚至于。 他们都不知道市里有省纪委的调查组。 所以。 当第二天上午，省纪委调查组，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协助下，控制住市政法委，从市政法委办公室直接带走政法委书记**赫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青云，怎么回事？” 林河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我也不知道啊！”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宋书记只是告诉我，省纪委调查组需要我们公安局协助办案，让我派人给他，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 林河沉声道。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这是省纪委那边的决定。 看样子，应该是上次自己跟沈向东去省委找王文杰汇报的时候，宋文锦把**赫的情况也汇报给了省纪委。 只是没想到，省纪委那边的行动速度这么快。 放下电话，林河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书记，要不要开常委会？” 一旁的陆为民小声的对林河问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个市委常委被省纪委双规，而且还是突然的情况下，按照正常的流程，是应该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一下的。 “先不着急。” 林河却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有的人，比我更担心**赫出事。” “好。” 陆为民一愣神，马上就明白了林河在说什么。 实际上。 林河还真就没有猜错。 就在**赫被双规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真的有人慌了。 “怎么回事？” 市政府的副市长办公室里，赵鹏远接到了来自大哥赵鹏程的电话。 “为什么**赫会被双规，省纪委什么时候到的铜岭？” 赵鹏程沉声说道：“他才上任多久，能有什么问题？” 他是真的不明白，刚通过关系把**赫放到铜岭市，结果好端端的竟然被双规了，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大哥，你先别着急。” 赵鹏远苦笑着说道：“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已经想办法找人打听了。” “他到了铜岭市之后，跟咱们家里人，有接触么？” 赵鹏程开口问道。 对于**赫的为人他是知道的，虽然性格不太好，但**赫并不是那种不知深浅的人，可现在居然出了问题，这很显然是有猫腻的。 “这个应该是有接触的。” 赵鹏远心中一动，随即说道：“我找老三问问，回头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好。” 赵鹏程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在省城这边站稳了脚跟，结果却后院失火，这铜岭市又闹了起来，真是太让人生气了。 赵鹏远这边，坐在办公室里面沉思了许久。 他总觉得，**赫被双规的这个事情，跟沈向东肯定脱不开关系。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莫名就有这样的感觉。 不过他自然不可能愚蠢到去找沈向东对峙，想了想，赵鹏远拿出电话，拨通了赵鹏飞的号码。 “老三，忙什么呢？” 赵鹏远直接开口说道。 “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 赵鹏飞急匆匆的说道：“二哥，你知道了吧，**赫被省纪委的人抓了！” “知道。” 赵鹏远点点头：“大哥刚给我打完电话，他很生气！” “这个事儿，我感觉跟郭云峰的案子有关系。” 听到赵鹏远的话，赵鹏飞连忙解释道：“之前郭云峰那个案子，表哥问过我，我就给他们介绍了**赫，不知道他们怎么谈的，反正**赫最后帮了一把郭云峰，得罪了沈向东，至于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他很清楚，这件事跟自己关系不大，索性就把事情和盘托出。 听到他的话，赵鹏远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 赵家兄弟的讨论，沈向东当然是不知道的。 他正在看着面前的一份报告。 “这个案子，是调兵区分局那边报上来的。”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兴隆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一个商品房小区，拆迁补偿款全都是按照正常国家标准给的，不过一个老爷子被儿子怂恿，开始的时候要五十万现金和一个三居室，开发商答应了，他们都已经签字了，结果临近拆迁的时候，坐地起价，非要一百万现金和两套房子，人家不给，那老爷子就跑到他们家那危房下面拿脑袋撞墙，结果墙塌了，把他给埋在里面了。” 沈向东听完了他的讲述，一脸无语：“你别告诉我，那老爷子的家属，还打算找开发商要钱。” “是的。” 张毅说道：“他们报警了，分局那边没办法处理，就报上来了。” “告诉他们，这事儿咱们公安局管不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要是遇到强拆，咱们能管，这种坐地起价见钱眼开的事情，觉得冤枉就去法院起诉。” 说实话。 他对于地产开发商，天然就带着偏见，毕竟那帮人一个个确实都是吸血鬼。 国内的房价，也就是从这几年开始，变得越来越高。 但沈向东也知道，就铜岭市这个地方，市区的老房子，五十万现金加三居室的拆迁费，真的不低了。 法律和执法者同情弱者不假，但也不能太偏向弱者。 因为有些所谓的弱者，就是利用大众的同情心，去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 这一点，后世互联网上真的有太多例子了。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微博轰动的拆迁事件。 一个著名的博主左小祖咒老婆老家的房子要拆迁，这哥们立刻把全家十几个亲戚的户口全都迁到老婆的老房子上面，然后张嘴管开发商要七百万的拆迁款。 当然，这件事没谈拢。 而在此之后，个家伙利用自己在微博上的知名度，大肆造谣抨击，说自己的房子被强拆，还联合当时的各路微博博主疯狂的配合他，各种控诉。 到最后。 当地政府不干了，人家直接花钱改了拆迁图纸，绕过他家拆了邻居的房子。 最后，只有他们全家的户口留在那里，其余全村的人都搬走了，对面还盖了个火葬场。 这就是著名的造谣一时爽，全家火葬场的由来。 沈向东的印象里，这件事闹的很大，当时转发左小祖咒的名人有很多，包括姚大嘴、财神宁、寒寒、罗太君这些人全都转发了他的微博。 后来这件事也堪称是公知翻车的典范。 所以。 沈向东对于这件事的印象是很深刻的。 想到这里，他对张毅说道：“你派人再调查一下，确定到底是不是强拆。” “好的。” 张毅一愣神，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想了想，拿起电话给林河拨了过去。 “书记，有个事情我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说着，就把这个所谓的强拆案件对林河汇报了一番，最后总结道：“我担心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如果确认老人的死亡是咎由自取，我们公安局不会追究房地产开发商的责任。” “这个做法是正确的。” 林河点点头道：“我们要保护群众的合法权益，但也不能成为某些人非法牟利的工具。” 他身为市委书记，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如果真要是支持那个贪心的家伙，到时候很容易把政府这边的公信力搞没了。 所以。 谨慎一点是没有问题的。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沈向东晋升副厅级？ 生活中的一切困难，一切的坎坷，背后都有问题在作祟。 所以。 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问题，分析问题，并想办法解决问题。 本来这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因为人有情绪，所以总是把简单的问题搞的很复杂，把复杂的问题搞的很困难，最后弄出来一大堆连锁反应。 就好像郭云峰的这个案子。 如果没有**赫横插一脚的话，根本后面不会闹出那么多风波。 命运的每一个赠予，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就是沈向东的想法。 放下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面笑的非常开心。 **赫当初既然敢给自己添堵，现在有这样的结果，也是他的报应了。 至于强拆的那个案子，沈向东并没有太在意。 案情事实清楚，不需要他去关注太多，有张毅在应该能够处理好。 市公安局每天有不少的文件要他处理，沈向东也没时间理会那么多。 下午的时候，他正准备下班，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着电话号码，沈向东一愣神，连忙接了起来。 “我是沈向东。” “青云啊，是我。” 电话那边响起了辽东省委书记王文杰的声音：“准备下班了吧？” “是的，书记。” 沈向东连忙说道：“您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想不想升官。” 王文杰笑着问道：“你们市的政法委书记**赫被双规，你觉得自己能不能做好市政法委书记的职务？” “这个……” 沈向东闻言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惊讶的说道：“我，我也可以么？” 难怪他如此的担心，毕竟他如今刚刚担任正处级不足两年的时间，现在就担任副厅级的市政法委书记，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沈向东很清楚，哪怕是破格提拔，也要考虑各方面感受的。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如果现在自己被破格提拔到了副厅级，等以后自己再想被提拔的时候，就会面临诸多困难。 说白了。 一栋建筑是否能够矗立，最重要的就是地基。 而对自己来说，如今的地基已经很夯实了，全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所以。 沈向东并不打算把步子迈的太大。 说一句粗俗一点的话，一个人如果步子迈的太大，很容易扯着蛋。 沈向东不希望自己遇到那种情况。 “虽然有点困难，但我觉得问题不大。” 王文杰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怎么样，你有没有信心啊？” “信心倒是有。”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不过王叔叔，我觉得自己暂时还是做好公安局长这个工作吧。” “喔？”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文杰一愣神，惊讶的问道：“你的意思，暂时不提拔？”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坦然说道：“我暂时还不够资格。” 王文杰听到他的话，沉默了片刻，最后点点头道：“那好，既然你觉得自己不合适，那就先等等吧，这一次市政法委那边，我给你派个自己人过去。” “谢谢您了。”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 他知道，王文杰也是为了自己考虑，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换做是旁人，可能人家未必会有这样的念头。 “跟我客气什么。” 王文杰笑着说道：“不过你要做好准备，一旦铜岭市的局面有了变化，你要随时做好担负起担子的准备。” “您放心。” 沈向东点点头道：“如果组织需要，我愿意负责！” 场面话肯定是要说的，真要是王文杰把自己提拔起来，沈向东肯定转身就找老爹想办法调走自己。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三十岁的副厅级市委常委，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真要是十年之后，进入互联网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自己这份履历可是要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被拷问的。 沈向东可不想惹那个麻烦。 ……………… 晚上下班回到家，沈向东就把王文杰给自己打电话的事情，告诉了父亲沈振山。 这种事情，他很清楚，自己远没有父亲看的更清楚。 所以。 还是让老父亲帮自己参谋一下比较好。 沈振山听完了儿子的讲述，眉头皱了皱，沉声说道：“这个事情，要看你自己怎么选择了。” “您的意思，我可以进步？” 沈向东略微惊讶的问道。 原本他还以为父亲会第一时间跟自己一样拒绝呢。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 “傻小子。” 沈振山笑着说道：“既然老王能跟你提起这个事情，那肯定是有认真考虑过的。”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官场上的事情，其实没有一成不变的。虽然你三十岁提拔到副厅级确实有点不符合规矩，但如果这个副厅级之后的几年时间，你一直辗转多个部门地方任职，那这个提拔，就没什么问题。” 顿了顿。 他平静的说道：“如果你答应了这个提拔，那你可能就要到三十七八岁的时候，才能被提拔为正厅级干部。” 嘶！ 听到父亲的这个解释，沈向东一愣神，顿时满脸震惊。 他还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但仔细一琢磨，三十多岁的正厅级反倒是并不让人难以接受了，毕竟在中央部委和一些省份的特殊部门，这个级别的人倒是存在。 “爸，您觉得我应该怎么选？”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对父亲开口问道。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懵，因为不管怎么算，自己上正厅的时间，好像都要再等等了。 除非自己不介意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按部就班就行。” 沈振山平静的开口说道：“你的升迁，完全经得起任何人的质疑，只要符合组织规定，那不管别人到时候说什么，你都可以无视，明白么？” 听到父亲的话，沈向东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很显然。 父亲跟自己的想法一样。 只不过，他考虑的问题在于，只要自己按部就班的晋升，符合组织规定，那就不需要考虑别人的质疑。 毕竟说白了，自己只要把工作做好，有政绩摆在那里，旁人说不出任何话来。 都说姜是老的辣，道理就在这。 “下个月，我要到苏江省担任党委书记了。” 沈振山忽然对沈向东说道。 “什么？” 沈向东一愣神，颇为意外。 原本听说，父亲是要去中西部地区担任省委书记的。 结果现在竟然去了苏江省，这可是全国有名的经济大省，属于是发达省份。 换句话说，这是好事！ “呵呵，上面有上面的考虑。” 沈振山笑吟吟的说道：“你记住，不管你去哪儿，我都是你的后盾。” “我知道了。” 沈向东闻言笑着说道：“那行，您放心，我保证不给您丢人。” 父亲的仕途既然走的无比顺畅，那沈向东现在就更不能落人口实了。 他现在的想法很明确，无论如何都要保证父亲不会被自己影响。 什么副厅级，毫无意义！ 老爹如今可是省委书记！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失踪的女大学生 “男子汉前进的路上，怎么可能只有欢笑，下定决心要走的路，就算有飓风阻拦，也不能退缩。” 沈振山缓缓说道：“儿子，往前走吧，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成功的。” 听到父亲的话，沈向东顿时激动起来。 他知道。 从这个时候开始，父亲真正把自己当作是仕途上志同道合的同伴了。 跟父亲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的心情相当愉快。 毕竟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对他来说，比任何事情都有用。 转过天来。 市委果然召开了常委会。 市纪委书记宋文锦通报了省纪委对于**赫的双规决定，并且表示，接下来将会在政法系统内部进行调查。 消息一出，整个铜岭市的体制内顿时人心惶惶起来。 虽然政法委那边实际上对于公检法等相关部门的影响力很小，但毕竟**赫这位新书记之前可是没少联络相关人员。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他是政法委书记，虽然到任的时间很短，但确实提拔了不少人。 这些人现在一个个简直都要吓死了。 因为按照纪委的规定，一个被查处的贪腐干部，他所有的同事、部下以及提拔的干部，都要接受纪委的谈话。 是的，就连林河这样的市委书记，也要接受省纪委调查组的谈话。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干部一出事之后，身边的人纷纷人人自危的原因。 毕竟大家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跟对方的交集不存在违规的问题。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毕竟他和**赫存在矛盾，这一点几乎人尽皆知。 但即便如此。 省纪委的调查组，还是在三天之后找上了沈向东。 “沈向东同志，你好，我们是省纪委的。” 领头的人，赫然是沈向东之前在宋文一案当中合作过的省纪委督查五室主任刘志。 “你们好。” 沈向东笑着跟刘志点点头。 “我们现在代表省纪委，询问你几个问题。” 刘志他们是直接来的沈向东办公室，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好。” 沈向东点点头，请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沈向东同志你跟**赫的关系怎么样？” 刘志开口问道：“听说你们在工作上，存在不少矛盾？”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道：“因为对一些案件的看法不同，我和**赫书记的关系很差，他之前曾经在一些案子上面，试图阻挠我们市公安局办案。” “能详细的说说么？” 刘志身边的省纪委工作人员开口问道。 对于纪委来说，不管是任何跟**赫有关系的线索，他们都会调查核实的，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要跟所有人都进行谈话的原因。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 说着，他就把**赫到任以来跟自己的一些相处说了一下，重点介绍了在郭云峰案件上面，**赫的处置方式。 “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最后总结道：“我认为郭云峰是假装的精神病，想要进一步调查，但**赫书记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明明开始答应了，随后又改变了主意。” 听到他的话，几个纪委的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心中很显然已经有了定论。 刘志笑了笑，看着沈向东道：“沈局长，看样子。你对**赫很不满吧？” “算是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是搞刑侦出身的，对于一些刑事案件的敏感程度比较高，**赫同志往往更在意的是其他方面的考虑。而且我们公安局这边主要是为了破案，李书记可能考虑的更多。” 虽然他不能明确说**赫有问题，但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还是可以的。 刘志微微点头：“那好，我明白了。” 又简单的询问了一些跟政法工作相关的话题，省纪委的谈话就到此结束了。 合上笔记本，刘志笑着对站起身，跟沈向东握手道：“沈局，**赫的案子，我估计很快就有个结果了，我记得你还是市政法委副书记吧，到时候新书记来了，你们要多多配合啊。” “这个是自然的。”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我份内的事情。” 说着。 他看向刘志：“刘主任你们这次有时间么，有时间回头我请你吃个饭。” “吃饭就免了。” 刘志摆摆手，笑着道：“什么时候你去省城，咱们再聚，张书记可是念叨你好几次呢。” “好。”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 刘志口中的张书记，自然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张晓阳，大家之前在皇家一号的那个案子当中，合作的相当不错。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各种各样的关系，错综复杂。 虽然大家不是一个系统的，但只要彼此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没有人不愿意跟旁人结下一份善缘。 哪怕是在纪委工作的干部也一样。 虽然纪委的干部很多时候都被人看作是专门挑刺的存在，但事实上，他们也很清楚，自己这只不过是一份工作。 不是必要的情况下，没有人会愿意得罪旁人。 刘志也是如此。 他既然愿意帮忙传递这份善意，沈向东当然也愿意给予回应。 两个人约好有机会聚餐之后，刘志便带着人离开了铜岭市公安局。 走到楼下，身边的纪委工作人员对刘志低声问道：“主任，您认识这个沈局长？” “当然了。” 刘志看了一眼身边刚调进纪委没多久的下属，淡淡地说道：“沈向东是咱们省公安系统内部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 “有多年轻？” 身边的人还有点好奇，不解的问道。 “今年之后，他就三十周岁了。” 刘志平静的解释道：“这位可是在省里挂号的，省政法委周书记的心腹爱将。” 嘶！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怪不得刘志对沈向东这么客气，省里挂号的青年干部，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长的心腹爱将，最重要的是，他今年才三十岁。 这意味着，不出意外的话，沈向东今后的仕途，要比他们在座的任何人都发展的更好。 难怪刘志对他如此的客气，毕竟这种人是真的不能得罪，鬼才知道什么时候他成了自己的上级领导。 ……………… 沈向东这边，送走了刘志一行人之后，办公室主任吴敬中就走了进来。 “局长。” 吴敬中这段时间已经适应了市公安局的工作，进入到了大管家的状态当中，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向东道：“这个需要您签字。” “好。” 沈向东点点头，拿过文件大概看了一眼，便直接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 他对吴敬中说道：“上次说的，关于给辅警同志们增加福利待遇的问题，后勤部门研究的怎么样了？” “倒是有个章程。” 吴敬中解释道：“不过资金方面，有点欠缺。” “那就从办公经费上面缩减。”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还有招待费方面，都适当缩减，一年到头该花的钱，不该花的钱，你做好把关。” “好。” 吴敬中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他和沈向东都很清楚，不仅仅是公安机关，包括其他的机关单位在内，每年的办公经费、招待费这些东西，都有很大的水分。 这里面的学问很深，属于那种油水丰厚的事情。 如果没人调查也就罢了，一旦调查的话，绝对能发现不少问题。 打个比方来说，光是招待费这个东西，里面的各种猫腻就有太多了，沈向东上辈子见过太多的贫困地区招待费动辄上千万的。 所以。 在沈向东看来，从办公经费和招待费里面节省出来一部分资金给辅警们发一点福利，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辅警拿的工资少，干的工作可是跟编制内的民警们一样的。 安排好了这个事情，沈向东便准备离开办公室。 结果刚走到门口，却被张毅给堵住了。 “局长，有个案子，您得来看看。”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 “什么案子啊？” 沈向东还有点莫名其妙。 “我怀疑是连环绑架杀人案。” 张毅的下一句话，就让沈向东愣住了。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向张毅，脸色直接变得无比严肃。 任何时候，事关人命的案子，都是很重要的。 更何况这种还是连环绑架杀人案。 “是这样的……” 张毅把一份卷宗递给沈向东，沉声说道：“铜岭市师范学院，两年来有四个女大学生失踪，我怀疑她们都是被人给绑架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份卷宗看了起来。 卷宗是银州区公安分局报上来的，上面有四个女大学生的资料，按照警方调查的结果显示，这四个女大学生都是每年开学的时候失踪的，家里和学校一直都在扯皮，因为谁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去了哪里。 而现在。 张毅的结论让沈向东很意外。 他看向张毅问道：“你的意思，她们不可能是被拐卖了？” “嗯。” 张毅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接到分局那边的报告之后，对这几个女孩子的行动轨迹进行了分析，发现她们好像真的是在咱们市失踪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严肃起来。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大学校园 “说说看你的想法。”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着张毅问道。 既然张毅能对自己说出这个结论，那看样子他是做了一些调查的。 “我派人查了一下。” 张毅面对沈向东的询问，也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她们四个女孩子，失踪的时间分别是每年的九月份和三月份。” “开学季！” 沈向东马上就注意到了关键的地方。 每年的三月份和九月份都是学生开学的时候，而且按照失踪这四个学生的实践来看，刚好是一学期一个人。 这个发现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是的。” 张毅对沈向东点点头道：“我怀疑是有人故意赶在开学的时候，专门对这四个女大学生下手。” “如果是这样，那犯罪分子的目标应该是随机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仅仅是师范学院，还包括理工学院等其他学校。” “有这个可能。” 张毅对沈向东的判断也予以了同意，马上说道：“我这就安排人进行调查。” “这样。”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毅说道：“不仅仅是学校这边，被害人的家里那边，你也派人过去打听一下，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跟他们沟通完毕，看看有没有机会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种失踪案，说实话很多时候线索都很容易被时间给耗光，警方也不敢保证，被害人的失踪是被拐卖还是被杀害。 所以。 沈向东的想法，是尽快破案。 “好的。”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立刻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开始行动，而沈向东这边坐在办公室里，开始思考了起来。 迄今为止按照法律规定，正常情况下，失踪二十四小时之后，才可以立案侦查。 但如果有证据表明失踪者可能会面临人身安全危险或受到侵害，可以随时向公安机关报案，不受时间限制。 这里面还有一些特殊情况。 比如公安机关接到儿童失踪或者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妇女失踪报案的，应当立即以刑事案件立案，迅速开展侦查工作。 如果报案涉及拐卖妇女、儿童的情况，公安机关应当立即以刑事案件立案，迅速开展侦查工作。 另外，如果失踪原因不明，失踪时间超过三个月的可以立案。 失踪现场有明显的侵害迹象的、人与机动车一起失踪或携带大量财物失踪的、失踪人员在失踪前与他人有重大矛盾纠纷的，可以立即立案。 因为这些规定，造成一个问题就是，很多失踪案的报警时间，错过了救援的黄金时间。 等警方知道的时候，被害人已经失踪了。 在监控不发达的年代，这种情况往往使得案件的侦破变得十分困难。 铜岭市虽然安装了摄像头，但那是在最近几个月才完善的。 之前的话，除了火车站、机场这些地方，基本上都没有摄像头的。 这无疑为案件的侦破增加了难度。 沈向东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了经济发展对于整个社会的重要意义。 如果经济发达一点，这些监控早一点安装上，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摇摇头，沈向东没有再胡思乱想，而是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 下了楼，沈向东上了车之后，对李源说道：“去师范学院。” “好的，局长。” 李源一愣神，但还是答应着，随即发动了车子。 “局长，咱们去那边干什么啊？” 萧亮低声问道：“您是要化妆侦查么？” “就随便走走。”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他说道：“你们俩一会到地方之后，也有任务。” “任务？”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李源和萧亮两个人眼前都是一亮。 他们自然很清楚，沈向东既然说是任务，那肯定是有任务交给他们。 平时跟在沈向东这个局长的身边，出任务的机会并不多，现在有机会执行任务，两个人自然都很兴奋。 沈向东也没说话，就坐在车里开始思考了起来。 不一会儿。 车子就来到了师范学院这边。 大学附近自然是很热闹的，尤其是如今还是夏天，穿着清凉的女大学生，还有不少身材高大的帅哥。 尤其是校园情侣们更是喜欢在学校的路上漫步。 青春的气息在这个地方，给人一种特别明显的感觉。 置身其中，仿佛沈向东等人也年轻了几岁。 沈向东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对萧亮和李源介绍了一下张毅对自己说的那个案子。 最后。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说道：“你们的任务，就是尽量跟那些大学生沟通，打听一下这个事情，明白么？” “好的。” 听完了沈向东的任务，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即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沈局长是打算先进行一下调查。 毕竟这种失踪案在学生当中肯定是流传很广泛的，真要是有什么线索，说不定就能够成为破案的关键。 “那您身边……” 萧亮倒是有点犹豫，对沈向东问道。 “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道：“我身上有防护措施。再说了，我还带着枪，你觉得有几个人能把我怎么样？” “好吧。” 萧亮听到这句话，最终也还是点点头。 沈向东说的倒是没有错，他身上带着枪，还穿着防弹衣，除非有人在这里找枪手对他公开射击，否则一般人根本拿他无可奈何。 再说了，真要是有人敢在大学校园里枪击一个市公安局的局长，那整个铜岭市就等着被反恐吧！ 用大炮枪毙人是什么感觉，萧亮还真想知道知道。 就这样，三个人各自下车，分道扬镳。 沈向东迈步走在大学校园里，感受着青春的气息，心情倒是有点不一样。 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年轻的大学生，让他仿佛回到了自己读警校的那个时候，但两世为人的今天，他的心境早已经跟过去不同。 现在的沈向东，看着这些年轻的大学生，就好像在看孩子一样。 当然。 因为帅气的脸，他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有些女大学生走过路过的时候，都会跟好友指着沈向东的背影说着什么。 看脸的世界，帅哥自然是非常吸睛的。 尤其沈向东如今三十岁，正处于一个男人从幼稚向成熟转变的时候，他身上的那种气质，相当的吸引人。 “帅哥，你是来找女朋友的么？” 有大胆的女学生走过来，对沈向东笑着问道。 “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沈向东笑了笑，亮出自己的婚戒。 对于这种事情他早已经习惯了，但却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喜欢帅哥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就跟男人喜欢美女是一个道理。 沈向东这个人，一向如此。 他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 比如最近某个声名鹊起的变性明星，在沈向东看来，这个人懂是非，但又过于追求名利，对于他们这种性别认知障碍人群，不过度追求平等才是最大的平等。 生病了就吃药、治疗，医学上的事情就让医学解决。能让你们正常生活就好了，还要用爱的名义进行道德绑架，传播自己的价值观。 目前的国际社会环境，LGBT群魔乱舞，所有关于LGBT的宣传信息都应该得到控制和封堵，不能让其在网络、纸媒、剧场等社会公众场合和媒介传播。 对于那个人而言，最大的尊重就是你觉得自己是女人，做了手术做了女人，那好我们就当你是个女人，是女演员、女舞者、女老师，但你不能在孩子们面前宣传你是从男人变成女人这个事情，宣传你是变性人，但是要平权，而且你们LGBT人群所谓的平权其实就是特权。 冷暖自知、安静生活，别打扰我们正常的普通人群，是对社会该有的尊重。 简而言之，在沈向东看来，他尊重每个人表达自己的权力，但也遵守法律和道德规定的基本原则。 “好吧。” 女孩子听说沈向东结婚了，顿时一脸失望。 这个时候的大学生，还没有那么拜金，虽然喜欢面前的帅哥，但一听说面前的男人有家庭，自然也就有点退缩了。 但沈向东却没有打算就这样放任对方离开，笑着对女孩问道：“同学，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儿，你说。” 女孩子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看在沈向东颜值的份上，还是停下脚步，对他问道。 “是这样的。” 沈向东解释道：“我听说你们学校每年开学都有一个学生失踪，是么？” “额，你怎么知道？” 女孩听到沈向东的话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毕竟哪有人搭讪美女结果却问什么失踪学生的，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满脸戒备望着自己的女学生，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放心，我不是坏人，就是好奇而已。” 顿了顿。 沈向东笑道：“我是在贴吧上面看到的。”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传闻 贴吧？ 听到沈向东的话，漂亮女生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很显然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答案。 沈向东却一脸笑容，淡淡地点点头道：“真的，我在贴吧上看到有人发帖子，所以就挺感兴趣的。” 顿了顿。 他解释道：“我是个作家，写的。” 听到沈向东这么说，那女学生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点点头道：“好吧，原来是这样。” 在她眼里，沈向东应该是来寻找素材的。 毕竟是接触互联网比较多的一代人，对于这种事倒是并不讨厌。 “你知道那个传闻？” 沈向东看向女孩，开口问道。 “听说过。” 女孩点点头：“有一个女生，还是我们隔壁宿舍的呢。” 听到她这句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有意外收获。 “你有时间么，咱们找个地方坐会，我请你喝冷饮吧。” 沈向东想了想，指着不远处的冷饮厅对女孩说道：“边吃边聊。” “好。” 女孩微微点头。 毕竟沈向东看上去很值得信任不说，而且也没有约自己去别的地方，而是学校附近的冷饮厅，属于是公共场所，她倒是很放心。 如果沈向东说什么请她吃饭，或者干别的，她肯定会多想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冷饮厅，沈向东拿出纸和笔，笑着对女孩说道：“不介意我把你说的记录下来吧？” “没事没事。” 女孩笑着点点头，她觉得沈向东这样更像一个作家了。 “怎么称呼？” 沈向东对女孩问道。 “我叫叶婷婷。” 女孩看着沈向东说道：“你真是作家啊？” “算是个文学爱好者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对了，你说你跟其中一个失踪者住的很近，是么？” “是的。” 叶婷婷点通道：“赵莹雪就住在我隔壁的宿舍，她是学英语的，家里在大营市那边住，今年三月份开学的时候，她没来报到，后来家长还跑到学校闹过呢。” 沈向东听到她的话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她根本没回学校，人就失踪了？” “是的。” 叶婷婷点头道：“开始我们还以为她背着家里去找男朋友，结果她男朋友说她下火车的时候发了个信息，然后就没影了。”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些东西都是他在卷宗上面看过的，看样子同样的话，室友们应该也对警察说过。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叶婷婷问道：“还有别的线索么？” “哈哈，哥你是不是想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 叶婷婷对沈向东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 “是。” 沈向东坦然道：“你要是有线索，可以告诉我，回头我请你吃饭。” “哈哈哈，吃饭就不用了。” 叶婷婷嘿嘿一笑，随即说道：“不过我好像听说过，她不止一个男朋友。” “什么玩意？” 沈向东瞬间目瞪口呆，看着叶婷婷诧异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 叶婷婷吐了吐舌头道：“大哥，都什么年代了，异地恋在大学里不流行了好不好，赵莹雪挺漂亮的，在学校有不少人追她的，她挑个条件好的很正常吧？”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想了想，他对叶婷婷问道：“你知道她在学校的男朋友是谁么？” “额……” 叶婷婷有点不解的，没想到沈向东这个作家，竟然如此的好奇。 “放心，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是你说的。”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另外给你五百块钱现金，算是信息费，怎么样？” 听到有钱可拿，叶婷婷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对沈向东说道：“哈哈，那我就告诉你吧，先说好，不许骗人啊！” 顿了顿。 她看着沈向东道：“你要是骗我，我就大喊你非礼我！” “好好好。” 沈向东满脸无语。 他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跟不上这些年轻人的脑回路。 叶婷婷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沈向东说道：“就是我们隔壁经管学院的一个男生，叫付博。赵莹雪以为没有人知道，其实我看到过好几次他们两个约会。” “原来如此。” 沈向东总算明白她为什么如此笃定了。 原来是亲眼所见。 想了想，沈向东拿出五百块钱递给叶婷婷道：“这是你的信息费，希望你能够保密，不要泄露给任何人知道。” “放心吧。” 叶婷婷对沈向东眨了眨眼睛道：“我这个人，嘴一向特别严的。”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又问了她几句之后，便离开了冷饮厅。 ……………… 回到车上，沈向东坐在车里等着萧亮和李源回来。 没多久。 他们两个人也回到了这里。 “怎么样？” 沈向东对两个人问道：“有什么收获？” “还行吧。” 萧亮说道：“我打听了一点。” “我也是。” 李源点点头道。 “那就回局里，把你们打听到的消息汇总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两个人说道：“我感觉这次咱们或许能有点意外的收获。” 两个人都有点奇怪，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 沈向东他们回到了市公安局，便开始总结。 听完了李源和萧亮的讲述，沈向东摆摆手让他们离开，自己坐在办公室开始沉思了起来。 按照两个人打听的结果来看，这四个女孩子其实都有着公共的特点，那就是她们在返校当天失踪，并且按照家里的说法，都是来了学校，但学校这边却没有人见到她们。 这很不寻常！ 如果说一个两个可能是巧合，但连续四个人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就显得很怪异了。 不过沈向东没有再做什么，而是把自己跟李源他们调查的内容写下来，等待着张毅那边的调查结果。 身为警察，在侦破案件的时候，一定要有足够的耐心。 如果耐心不足，就很容易错过重要的线索。 于是。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张毅终于拿着一份调查报告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我们发现了一些线索。”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不仅仅是铜岭市师范学院，包括理工学院在内，最近三年多的时间里，一共有十几个女学生失踪！” “什么？” 听到张毅的这句话，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线索 十几个女学生失踪！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向东瞬间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居然在铜岭市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简直耸人听闻，让人难以想象。 “你确定么？” 沈向东沉声道。 “确定。” 张毅递给沈向东一份报告，对沈向东解释道：“您看看这个文件就知道了，上面列举了最近几年失踪的女孩子，从十五岁到二十一岁不等，全都是学生。” 顿了顿。 他解释道：“这些孩子有的是外地来这边上学的，有的是单亲家庭的，大部分人的家属都报了案，但都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而且因为分散在好几个分局，所以……” “所以市局这边就没有重视这件事，对么？”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他很清楚这种事情是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因为案子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然后又因为涉及到各个分局那边，没有人愿意牵头。 市公安局这边的话，之前赵鹏飞主管刑侦，这家伙很显然不是那种喜欢把心思用在侦破案件上的领导。 所以。 这些失踪案报上来之后，居然被束之高阁，成了悬而未决的案件。 “局长，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案子的不少当事人，咱们就算联系到她们的家属，恐怕也很难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张毅对沈向东认真的分析道：“所以我觉得，咱们可不可以考虑一下从案发地或者其他方向寻找一些线索。” “既然家属报案了，那肯定派出所就会做出一些调查的。”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们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就是尽快从那些卷宗里，找出有用的线索，明白么？” “明白。” 张毅连忙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按照正常的案件发生时间来推算，连续发生这么多起失踪案，结果现在被害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么是被拐卖了，要么就是被杀害了。 这种情况下，一旦情况曝光，警方的压力会非常大的。 所以。 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那是最重要的事情。 “还有，你们可以调查一下师范学院的一个学生，叫付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他应该是跟最后一个失踪的女孩子赵莹雪有关系。”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毅顿时一愣，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还给自己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两个人应该是暗中交往了一阵。” 沈向东解释道：“听说知道的人不多。” “那您怎么发现的？” 张毅下意识的问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连警方调查的卷宗上面，都没有显示出这个付博的名字，结果沈向东却知道了，这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机缘巧合调查出来的。” 沈向东摆摆手，对张毅说道：“把之前那些人失踪的卷宗给我找来，你让柳强东带人去调查那个付博，把他秘密找出来询问一下，我感觉这家伙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好的。” 张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出去安排了。 ……………… 沈向东没有再关注这件事，卷宗汇总也需要时间，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要看，刑侦支队那边的侦查员们，也要认真调查的。 就这样，转眼间两天的时间过去了。 沈向东接到了市政法委那边的电话通知，让他去开会。 毕竟政法委书记**赫被省纪委双规，已经带到省城去审查，在省委还没有决定新的市政法委书记之前，市政法委这边的工作，需要这些副书记商量着办。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作为市公安局的***，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等开完会之后，他回到公安局这边，就看到张毅和柳强东等在门口。 “局长。” “局长。” 两个人对沈向东主动问候道。 “有事么？” 沈向东注意到柳强东手里拿着卷宗，眉头皱了皱问道：“有线索了？” “是的。” 张毅对沈向东点点头道：“我们大概汇总了一下，您看看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打开门便走了进去。 张毅跟柳强东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来到办公室，柳强东便把自己手中的那份卷宗递给了沈向东。 “局长，这是我们整理出来的卷宗，确实有一些疑点。”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发现这些被害人在失踪之前，都没有任何的征兆，不像是被人绑架拐卖那种情况。”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们的失踪，不是被强迫带走的？” 沈向东一边翻看着卷宗，一边开口问道。 “是的。” 张毅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根据我们的猜测，这些案子应该都是同一批人所做，而且应该是用某种欺骗的手段，把被害人带到某个地方实施犯罪。” 听到张毅的结论，沈向东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开始看起了卷宗。 “另外，我们在调查那个付博的时候，他确实说了一个情况，赵莹雪在最后跟他联系的时候，说要去送一个大姐回家。” 张毅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看看其他受害人的卷宗。”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所有人的案卷里，都提到过，有人看到被害人失踪之前，曾经跟一个女人走在一起。” “您的意思是说，这个女人是犯罪嫌疑人之一？” 张毅跟柳强东对视了一眼，惊讶的说道。 “就算不是犯罪嫌疑人，但这个女人一直我们都没有找到，肯定是有问题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很多人都觉得，所有针对女性的犯罪都一定是男人在犯罪，但在沈向东看来，这种看法其实太绝对了。 违法犯罪是不分男女的。 那种有事没事总想搞男女对立，甚至动辄要求男生不准进入学校健身房，只能让女生进入的言论，纯属田园女权的傻逼行为。 沈向东一贯都是懒得理会的。 只能说现在的小仙女太多，就应该让她们生在封建社会，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男权社会。 “局长，如果按照这个推测。” 柳强东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那我觉得，咱们可以围绕着这个神秘的女人进行调查，您觉得呢？”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道：“而且我感觉，这个女人或许很好查。”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失败 一个刑事案件，而且还是连环案，犯罪嫌疑人不可能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所以。 他仔细的了卷宗之后，总结出来了这个问题。 “对，还是局长您的目光如炬。” 张毅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您这刑侦水平，是真的厉害！” 柳强东也点点头，对沈向东竖起大拇指道：“局长说的真对。” 他和张毅费劲巴拉说了大半天，等的酒是县长。 这东西说白了，卷宗上面都有的内容，他们不可能看不到，但身为下属，不能在领导面前表现的太过于出风头，那样让领导怎么想？ 要表现的看上去认真调查了，但说出来的时候，又有点像差点意思，就差那临门一脚的感觉。 尽量把话说的拖沓复杂疑点，留给领导发挥总结的空间，让领导有参与感。 就好像现在这样。 他们把线索分析出来，沈向东做出了总结和指示，自然都很满意。 对手底下这两个家伙的反应，沈向东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了他们一眼，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少在那里给我打马虎眼，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我要看到案子有进展，无论如何不能放过那些违法犯罪分子，听见没？” “是！” “是，局长。” 两个人全都站了起来，对沈向东郑重其事的说道。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沈局长对于这件事是非常关注的，这个案子无论如何都要破掉才行。 沈向东摆摆手，让他们两个人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 最近这段时间，沈向东没有理会赵家的事情。 想要把一个在地方盘踞多年的政治家族连带着他们的附属势力连根拔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 沈向东其实也很好奇，郭星宇那个星宇集团，到底有什么秘密。 说实话。 他是绝对不相信郭星宇是无辜者的。 在沈向东看来，人是很复杂的动物，没钱的时候或许能够安分守己，但人如果有了钱，赚到大钱之后，就不能只看钱了。 沈向东的想法很明确，郭星宇那家伙，表面上来看绝对是赵家的白手套。 那么问题来了。 在如今赵家面临危险，这艘大船即将沉没的时候，这个郭星宇，会心甘情愿的跟赵家一起倒霉么？ 沈向东不确定，但在他看来，郭星宇那家伙一定不会甘心跟着赵家一起倒霉的。 这一点。 从之前郭星云和郭晨等人的遭遇，就可以看的出来。 赵家同样不简单，毕竟赵洪波能够执掌铜岭市的权力多年，又把儿子们都扶持起来，不可能没有一点关系。 更何况，如今的省长傅远舟跟赵家也是关系匪浅。 沈向东很清楚，想要扳倒赵家，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自己只能一步一步来。 所以。 沈向东并不着急，他在等，等待赵家的问题一点一点的都暴露出来，那才是自己出手的时候。 身在官场当中，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谨记一个原则，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太猖狂，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切记半场开香槟。 给张毅和柳强东安排了工作，沈向东离开市公安局，叫上李源和萧亮，直接赶赴铜岭市火车站。 当然。 沈向东这一行人穿的都是便服。 以前他看过一些，里面主角赚钱了去买房，身上穿的衣服不上档次，在售楼部被销售鄙视，然后装十三打脸。 要不然就是买房遇到前女友被鄙视，然后主角拿出一张卡大吼一声全款。 这种桥段看上去似乎有点意思，但仔细想想，这主角有钱了社会地位依旧没啥变化，给人的感觉更像爆发户。 但从侧面来讲，这也证明了一件事。 钱这个东西，最终的目的不是让人变富裕，而是让人接触更高层次的圈子才有用。 “局长，咱们今天的目标是什么？” 坐在车里，萧亮已经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便主动对沈向东问道。 “打听事儿。”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打听一下，之前那些女大学生失踪的时候，这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重点打听一个女人，经常出没在这附近，三月份的时候，她应该是个孕妇。” 听到他的话，李源和萧亮一怔，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很快下了车。 沈向东这边，也穿着便装下了车。 他总觉得供词卷宗里，那个女人的描述有点奇怪，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不管怎么样，这边要先调查一下再说。 迈步走在火车站附近的路上，沈向东看着周围的情况。 之前为了抓捕那群抢劫费，他在这边蹲点过一阵，打扮成出租车司机，现在来走访，自然不用一直呆在车里。 在附近转了一圈，沈向东就发现，这边原来都是有地盘的。 出租车、客车这种，都被人承包了，不准外面的人过来。 而且。 这些人的背后，因为都有关系，火车站这边也不怎么管。 沈向东自然是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很多时候，普通人抱怨不公，那是有的单位吃相太难看了，让外人都看不下去了，连演都不演，才会被抱怨的。 转了一大圈，沈向东无奈的发现，那个案子发生的时间有点久，久到这边的不少人，对案子都没什么印象了。 不仅仅是他，就连萧亮和李源也没有打听出什么来。 到最后。 三个人只好无奈的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局长，要不然我跟李源明天再去打听打听？” 萧亮对沈向东说道。 “不用了。” 沈向东摇摇头。 必须要承认，自己这个办法有点想当然了。 火车站这种地方跟大学不一样。 大学相对封闭，有什么事情整个学校的学生记忆犹新，尤其这种学生失踪的案件，哪怕不知情的人，也会留意。 但火车站这边，人流量太大了，很多人基本上不会关注这个事情的。 想了想。 沈向东让萧亮和李源先离开，自己拿着电话，拨通了柳强东的电话。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孕妇 “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柳强东接起电话，开口对沈向东问道。 “失踪案那个口供，你有什么想法？”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问道：“我刚刚去火车站转了一圈，我感觉线索不太好找。” “是的。” 柳强东开口说道：“我也派人去过，因为每天客流量很大，几个月之前发生的事情，其实没有多少人记得，更不要说几年前的了。” “既然这样，重点放在理工学院和其他学校失踪的学生身上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不要怕浪费警力，这个案子很重要。” “您放心。”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着沈向东的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面，拿起那些卷宗再次研究了起来。 他相信，所有的线索，在卷宗里其实都能够找到。 这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犯罪，只要嫌疑人不停作案，那肯定就会留下更多的线索。 既然有十四个人失踪，那意味着这个犯罪嫌疑人，起码出现了十四次。 这种情况下，除非他是神仙，否则怎么可能不留下线索？ 而且。 有人看到过，这十几个被害人，失踪之前都曾经跟一个女人出现，这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破绽。 沈向东坐在那里，一个一个的翻阅着卷宗，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如果按照时间线来推断，这个案子已经持续了三年半，从最开始的三个月失踪一个人，到后来的两个月，甚至一个月失踪一个。 很显然。 这里面绝对是有问题的。 “孕妇……” 看着卷宗上面前几次的描述，沈向东愈发惊讶。 最开始前面五个失踪的被害人，按照卷宗上面的说法，都被人看到搀扶着一个孕妇，最后失踪。 换而言之， 犯罪嫌疑人是用一个孕妇作为诱饵，降低了被害人的心思。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拿起卷宗当中的几个照片看了起来。 虽然以前的监控措施并不发达，但火车站和一些交通要道附近，还是有监控的，当时警方在调查的时候，也确实调取了一些地方的监控。 虽然有点模糊，但沈向东可以肯定，这几张照片上的女人，确实是同一个。 手指轻轻在办公桌上面敲打着，沈向东默默思考这些案子的共同点。 犯罪嫌疑人冒充孕妇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女人是不是怀孕，其实能够看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情况下，一个孕妇为什么要骗这些女孩子？ 沈向东坐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 摇摇头，他拿起电话，再次打给柳强东。 “局长。” 电话那边的柳强东接起电话，对沈向东说道：“我刚准备给您打电话。” “怎么了？” 沈向东有点奇怪的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详细的走访了火车站周围的商家用户，最后在一个路口附近的监控上面，拍到了那个赵莹雪失踪之前的身影，她身边确实有个女人。” 柳强东兴奋的说道：“多亏您之前要求全市各个主要街道以及各个小区的门口都要安装监控，这简直太有用处了！” “哈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大笑了起来。 他是真的高兴，没想到自己当初的无意间的一个举动，竟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帮助了自己。 “好，那就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 沈向东沉声道：“我有预感，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 “好的。”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猜测没有错。 顺着那个监控当中的女人，柳强东很快就挖到了线索。 “局长，这是我们整理好的线索。” 柳强东拿着一份报告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拿着报告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严肃不已。 从警方调取的监控录像中看到，事发当天，赵莹雪从火车站走出来，步行到林业大院附近时，前方一名孕妇忽然倒地，赵莹雪马上上前搀扶，两人交谈后，她扶着孕妇走进林业大院一单元门内便再也没有出来。 当天晚上六点钟左右，这名孕妇和一名男子再次出现在监控画面中，两人吃力地拖着一个旅行皮箱，上了一辆红色轿车后离开。 “这个男人的身份，查清楚了么？” 沈向东对柳强东问道。 “暂时还没有查清楚。” 柳强东沉声道：“不过我们已经把之前那些案子的目击者找来了，根据他们的辨认，这个孕妇就是之前跟失踪女孩们有接触的神秘女人。” “好。” 沈向东顿时眼前一亮，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就尽快查清楚，这个红色轿车去了哪里。还有，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明白。”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 转眼间，时间又过去了三天。 沈向东这天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开口说道：“我是沈向东。” “局长，人抓到了！” 电话那边响起了张毅的声音，顿了顿说道：“不过，有点麻烦，您要不要亲自来看看？” “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 “太惨了……” 张毅叹了一口气说道。 沈向东心中一沉，马上说道：“那好，我现在过去。” 片刻之后。 他带着萧亮急匆匆的上了车，朝着张毅给自己发来的一个地址赶了过去。 半个多小时之后，沈向东抵达了现场。 这里已经被警方严密的控制了起来。 沈向东穿着警服，表情严肃的下了车，身后跟着吴敬中等市公安局的领导，这么大的案子，公安局这边肯定是全体出动的。 “局长。” 张毅快步迎上来，开始给沈向东介绍情况。 “这边是玻璃厂家属区，下岗潮的时候厂子破产了，所以留下了这么一片平房，根据我们的调查，犯罪嫌疑人一共两个人，是夫妻关系，就住在这里。” 张毅对沈向东介绍道：“我们来到这边的时候，男人不在家，只有那女人一个人在，看到我们的侦查员，她很平静的束手就擒。” “失踪的女孩子呢？” 沈向东停下脚步，看向了张毅问道。 “这个……” 张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全都遇害了！” 卧槽！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全网震动 虽然心中早有了猜测，可是沈向东真的没想到，所有的失踪女孩，居然都遇害了。 他甚至之前还在幻想着，有没有可能这两个人是人贩子，把那些女孩拐卖之后卖到了别的地方。 这样虽然很悲惨，但她们起码还活着，自己还有机会解救她们。 但很可惜。 事情的发展往往事与愿违。 当沈向东从张毅口中得知那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心顿时就好像坠入了万丈深渊一样。 十四条人命啊！ 就这样被那两个混蛋给残害了！ “人都抓到了？” “尸体呢？” 沈向东看向张毅，一字一句的问道。 “两个人都抓住了。” 张毅对沈向东介绍道：“尸体被埋在地窖里，法医科的人已经准备过来进行发掘了。”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那两个人精神状态都很正常，似乎早就猜到会被我们抓住。” “王八蛋！” 沈向东咬着牙说道：“灭绝人性的混蛋啊！” “我已经通知被害人的家属了。” 张毅对沈向东说道：“不管怎么样，起码让他们收敛一下遗骨。” “嗯。”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白张毅的意思，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对于那些女儿失踪的家庭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如果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人家父母见，那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 最起码，沈向东做不到那么冷酷无情。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迈步走了进去。 他知道，接下来自己看到的东西，很有可能让难以接受。 但是没有办法，他是警察，有些东西是没办法逃避的。 ……………… 半个小时之后。 沈向东脸色铁青的走出了那个院子。 “局长。” 张毅跟在沈向东的身后，低声说道：“不少附近的群众都在围观，要不要驱赶一下？” “没必要。”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通知被害人的学校了没？” “通知了。” 张毅一愣神，点点头道。 “嗯，那就正常走程序吧。” 沈向东对张毅说道：“没必要隐瞒任何事情。” “是。” 张毅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留在现场，而是带着市公安局的领导们回到了公安局这边。 “案情发布会尽快召开。” 下了车，沈向东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受害人的学校、家属那边，尽量安抚情绪，发生这种事情，是我们警方的失职！” 说到这里。 他停下脚步，沉声道：“另外，针对那两个犯罪嫌疑人的审问要尽快展开，这种恶魔，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是！” 众人轰然答应着，一起点头。 沈向东没有再说话，而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给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周英杰打了过去。 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怎么着也得跟省委汇报一下的。 “青云同志，有事么？” 周英杰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奇怪的对沈向东问道。 “周书记，有个事情。”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把这个案子汇报给了周英杰。 而听完了他的汇报之后，周英杰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四个被害人！” 听着这个数字，周英杰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燃烧了起来。 “这铜岭市公安局以前是干什么吃的？” 周英杰沉声道：“三年多了，这么多失踪的女学生，他们竟然没有当作一回事，姓赵的难道是猪么？” 他知道，这个事情怪不得沈向东，毕竟他到铜岭市任职才不到一年的时间，甚至之前都不了解铜岭市这边的情况。 真正需要为这件事负责的，赫然是铜岭市公安局之前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赵鹏飞！ “我们已经通知了被害人的家属和学校。” 沈向东对周英杰汇报道：“另外，我打算把案情对外公布，并利用这个机会，展开全社会的普法工作。” “这个可以。” 周英杰闻言点点头：“省里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对各个中小学校以及其他公共场所展开安全教育普及。” 毕竟是省部级的领导，考虑问题更加全面一点。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想了想又给林河打了个电话，毕竟人家是市委书记，这种大案要案，肯定要跟市委汇报的。 林河听到沈向东的汇报，也是震惊无比，万万没想到铜岭市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当即表示，让沈向东跟宣传部长何艳联系一下，毕竟这个案子一旦曝光，肯定会在网络上造成一些影响，一定要想办法制止那些负面的东西。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事实上。 此时此刻的网络上，已经开始有关于这个案子的帖子出现了。 【劲爆！辽东省铜岭市惊现连环杀人恶魔！】 【铜岭市惊现猎杀少女的恶魔夫妻！】 诸如此类的帖子，很快就在互联网上引发了热议。 如今这年头。 网络上的消息传播速度越来越快，尤其伴随着企鹅集团去年推出的微信软件被广泛应用，越来越多的网友喜欢在网上冲浪。 而微博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铜岭市的这个案子实在是太匪夷所思、耸人听闻，几乎在最短的时间里，就登上了微博热搜，引发了网友的讨论。 “我的妈呀！” “十四个无辜的少女，竟然被两个恶魔杀害，太可怕了。” “当地警方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事情居然持续了两年。” “我要是没记错，铜岭市之前就有过好几个案子上了热搜？” “是的，那个地方感觉不太安全。” “辽东到底是怎么回事？” “受害者的家里得痛苦成什么样子。” “好可怜。” “有一说一，感觉这些警察都是废物。” “楼上的你别在那造谣，这个案子就是铜岭市公安局破获的。” “是的，听说当地换了个公安局长，所以最近这半年来，积压的案子都在破获。” “原来如此，那以前的局长岂不是尸位素餐？” “对，查查看，那个人是谁啊？” “我也查查去。”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赵鹏飞的麻烦 就连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沈向东，都没想到，连环杀人案到最后竟然把赵鹏飞给牵扯进来。 网络上如火如荼的讨论，很快就蔓延到了辽东省这边。 就连省委宣传部都知道了这件事，并且给铜岭市这边打来了电话。 市委宣传部长何艳虽然早已经跟沈向东沟通过案情，但当她得知整件事的经过之后，还是被气坏了。 在紧急召开的市委常委会上面，何艳直接发飙。 “李书记，我想问问，咱们市委组织部这边，有没有对失职干部的追责制度？” 何艳毫不客气的开口对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李文晋问道：“像赵鹏飞这样的同志，居然还能够带病提拔，从市公安局调到开源县担任县委书记，这样做符合组织任免规定么？” “这个……” 李文晋听到何艳的问题，顿时一脸尴尬。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道：“这个事情，确实是有些问题的，不过赵鹏飞同志如今是省管干部，咱们市委对他的任命，也是要跟省委组织部报备的，这是上一任班子的事情。” 他这番话，虽然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已经明确把赵鹏飞的提拔原因揭示出来了。 “咳咳，这个事情，我觉得现在追究责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市长吴作霖咳嗽了一声，缓缓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怎么解决网络上那些舆论。” 说着话。 他看向了何艳这个宣传部长，严肃的问道：“何部长，你们宣传部门有什么办法？” “我们也无能为力。” 何艳闻言坦然说道：“案子的情况很严重，甚至于已经在网上形成了热议，不少媒体记者纷纷打电话过来，要采访案情，甚至已经有人来到了咱们铜岭市。” 说到这里。 她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副市长赵鹏远，冷冷的说道：“赵副市长，我很想知道，市政府这边，有什么应对措施！” 之所以针对赵鹏远，自然是因为他是赵鹏飞那个废物的亲哥哥。 是的。 在被省委宣传部点名批评之后，如今的何艳已经变成了赵鹏飞的“头号黑粉”，对于那个曾经的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何艳简直是恨之入骨。 原本她可是很有希望从铜岭市调入省委宣传部的。 结果现在这么一弄，基本上就已经告吹了。 何艳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特别暴躁的状态当中。 她做梦都没想到，阻拦自己升迁的，竟然是赵鹏飞担任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时候的不作为。 “何部长。” 赵鹏远被何艳点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了一眼何艳说道：“市公安局已经准备召开案情发布会，我想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你用不着太担心。” 说着话。 他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觉得，这个事情其实咱们不用太在意，案子已经侦破，犯罪分子已经被抓住。咱们要考虑以后如何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这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他的话，众人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却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市委书记林河跟市长吴作霖对视了一眼，吴作霖缓缓开口道：“鹏远同志说的确实有道理，对于我们来说，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如何避免类似的错误发生，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说着话。 他看向林河：“书记，您觉得呢？” 林河的表情平静，听到吴作霖的话微微点头：“是这样的，吴市长说的有道理。” 他虽然也很想像何艳一样怒斥赵鹏飞一番，但林河更清楚，那样毫无意义。 一方面赵鹏飞的问题谈不上玩忽职守，只能说他在常务副局长的任上毫无作为。 另外一方面，就像赵鹏远和吴作霖说的那样，案子已经破了，犯罪分子已经被抓住。 如果真要说起来，就连沈向东也有一定的责任，谁让他到任半年多才侦破这个案子的。 而且。 林河也明白，单凭这个事情是拿赵鹏飞没什么办法的。 县委书记归省委组织部管辖，想要拿掉赵鹏飞并且追究他的责任，最起码得抓到真凭实据才行。 像现在这种情况，最多也就证明他这个人能力一般。 在官场上，这种能力一般的人其实有很多，他们并不是十分优秀，但却占据了不少领导岗位。 如果真要说追究起来，很多人也要承担责任的。 所以。 赵鹏飞这个事情，还真就顶多对他以后的仕途有些影响，但却不能把他彻底打死。 既然如此，那林河自然要做出自己的决定。 他是市委书记，不可能光考虑扳倒赵家，还要考虑保持铜岭市的稳定。 说白了。 处理一个像赵家这样的政治家族，对于辽东省委而言，并不困难，毕竟一道行政命令下来，赵家除非扯旗造反，否则只能束手就擒。 真正的问题在于，如果处理了赵家，会对铜岭市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所以。 如何在不影响整个城市发展的情况下处理赵家，这才是林河要考虑的问题。 …………………… 沈向东很快就知道了常委会的内容。 当然。 是李文晋给他打电话说的。 “呵呵，这个赵鹏飞，看样子是逃过一劫了。” 沈向东哼了一声道。 “本来这种案子也不可能牵扯到他。” 李文晋对沈向东说道：“这个事情其实说白了，就是敲打一下他而已。” 说到这里。 他对沈向东说道：“市委已经决定，对开源县的县委班子进行调整。”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一愣神：“调整开源县的领导班子？” 他是真的很惊讶。 要知道。 开源县是赵家的大本营，号称水泼不进的地方，结果现在市委竟然通过了调整开源县委班子的决议，难道说赵家妥协了？ “是的。” 李文晋缓缓说道：“这是林书记和吴市长的意思。” 沈向东马上明白过来。 看样子，这应该是市委市政府的两位大佬达成的妥协。 既然赵家最近一直出问题，现在赵鹏飞又被喷上热搜，那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逼着赵家把开源县的位置放出来一部分。 说白了，要想赵鹏飞平安无事，那就老老实实的接受市委安排。 政治，从来都是一门妥协的艺术。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新任市政法委书记 官场的事情，从来都没有一件是简单的。 利益交换才是官场的主题。 赵家虽然保下来赵鹏飞，让他没有被市委和省委追责。 但同样的。 也要失去对开源县的掌控了。 只不过，沈向东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赵家会轻易同意这样的交换。 赵鹏远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但这个问题并不需要沈向东来考虑，那是林河、李文晋甚至王文杰他们这些人要考虑的。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只需要做好公安局长份内的工作就好。 因为不管赵家怎么折腾，都不可能跳出省委的掌控当中。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沉思了许久，最终拿起电话，把刘波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最近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沈向东直接对刘波开口问道。 “主要还是在调查星宇集团的事情。” 刘波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发现，郭星宇的家里人并不在国内，他只有一个人在这边。” “他的家属移民国外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是的。” 刘波点点头，随即说道：“而且，我们调查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些其他的情况。”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之前郭星宇的老婆，经常会去港岛那边参加一些拍卖会，花大价钱买一些字画古董之类的。” 刘波解释道：“经侦的同志，怀疑这家伙涉嫌洗钱、转移资产。”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关于拍卖洗钱的说法，他自然是知道的。 ??通过艺术品拍卖洗钱是一种常见的手段，不法分子会与拍卖行合作，将伪造或价值低廉的艺术品通过拍卖行进行拍卖，并安排不同的买家以高价拍下这些艺术品，从而实现资金的洗白。例如，某件艺术品的真实价值可能只有市万元，但通过炒作和拍卖，最终以一千万元成交，这样黑钱就以艺术投资的名义被洗白了??。 要不然，就会采用洗钱者会通过关联交易来掩盖资金的来源。 例如，甲提前一两年大量购入艺术家的作品，然后将这些作品的价格炒高，最终在拍卖场或画廊出售，将收益转移给关联方，从而达到洗钱的目的??。 还有就是通过操控艺术品价格来进行洗钱。 例如，甲操控公有资产成立艺术投资机构，与艺术家合作将艺术品的价值炒高，然后将多出来的资金化公为私??。 沈向东只是没想到，郭星宇竟然会通过这样的方式把资产转移出去。 “确定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波问道。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毕竟郭星宇的身份特殊，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肯定不能乱抓人的。 “正在取证当中，您知道的，这个事情其实很麻烦。” 刘波无奈的说道：“不过他老婆和孩子，确实已经离开国内了。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结果显示，郭星宇的老婆在国内的各个拍卖行，起码花了超过五个亿，购买各种所谓的艺术品。” 沈向东默然不语。 五个亿，在如今这个时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尤其还是花在拍卖上面，那就更值得怀疑了。 “继续查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要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好的，您放心吧。” 刘波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也知道，他们的调查既要保密又要有效率，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别的不说，就这个拍卖，每一次的时间地点都要进行核实，甚至有些私人拍卖会还是保密的，这就很麻烦。 要知道，真正的拍卖跟里面是完全不一样的。 拍卖行有自己的流程，不会出现像里面所说某位大佬一举手，来一个点天灯，所有人都不敢争取的画面。 毕竟点天灯这个说法，只有和电视剧里面才有，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沈向东记得上辈子无聊的时候刷短视频，曾经看到某位赌王家的公子在拍卖会上比划了一个手势，结果评论区一群脑残粉丝被营销号带节奏，说什么点天灯之类的，差点没把他无语死。 只能说，四房这一家子太喜欢营销了，难怪拿不到赌场的经营权。 更何况，退一万步讲，赌城那个地方也不可能是他们家说了算，真正有权力的人，是躲在幕后的何家、崔家、马家。 有钱的大肥羊而已，装什么大尾巴豪门啊！ ……………… 刘波的调查还在继续。 而铜岭市这边，也终于迎来了新任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 七月初。 经过辽东省委研究决定，任命原省政法委综合管理处处长赵德良，担任铜岭市委委员、常委、市政法委书记。 这个消息传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原本大家都以为，省里面会派一个强势的政法委书记过来。 结果没想到，这位赵德良书记，竟然是眼看着要退休的人。 很显然。 铜岭市就是他仕途的最后一站了。 明显，上面这是不希望铜岭市这边再出什么乱子了。 沈向东对于这位赵书记倒是没什么不好的感觉，之前周英杰就已经给他打过电话，明确表示这一次省里的考虑很简单，就是不希望铜岭市再出什么状况。 听了周英杰的话，沈向东自然明白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位新书记。 于是。 在市委那边上午召开会议介绍赵德良走马上任之后，他下午就赶到了市政法委，面见了赵德良。 “赵书记，欢迎您到咱们铜岭市任职。” 沈向东来到赵德良的办公室，主动跟赵德良汇报工作。 “哈哈，青云同志来了，快坐吧。” 赵德良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来之前我就听过你的名字，年轻有为，咱们铜岭市的公安战线有你在，是个好事啊。” 出人意料，这位赵书记对沈向东很客气，这让他颇为意外。 但仔细想想，虽然赵德良是上面派下来养老的，但人家毕竟在省政法委混迹多年，方方面面的关系还是很清楚的。 这种老江湖当然不会犯**赫那种愚蠢的错误。 说白了。 他不会支持沈向东的工作，但也不会给沈向东拖后腿。 主打一个和稀泥，混日子……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默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沈向东其实不太在意市政法委书记是何方神圣。 就算是赵家那边的人，顶多也就跟**赫一样，自己跟对方唱对台戏，仅此而已。 谁让政法委这边对公安局的影响力几乎为零呢。 但话说回来。 毕竟名义上政法委书记还是市公安局的领导。 真要说来一个喜欢指手画脚捣乱的书记，对沈向东来说，也是个麻烦的事情。 就好像癞蛤蟆趴在脚面上，不咬人恶心人。 “赵书记，我们市公安局最近这段时间……”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就把市公安局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对赵德良汇报了一番。 当然。 他汇报的都不是什么核心内容，跟赵家相关的事情，沈向东一件没说。 倒不是不相信赵德良，主要是为了保密。 赵德良耐心的听着沈向东的汇报，时不时询问几句，微微点头。 毕竟在省政法委机关工作多年，这位赵书记很清楚自己在铜岭市的定位是什么。 他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作什么大领导，因为赵德良很清楚，这个位置能够轮到自己，或者说自己能够成为铜岭市的这个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省里的各方势力之间一种妥协。 换而言之。 别的地方不说，在铜岭市的自己，必须要保持低调。 再加上来之前他对于沈向东这个人，也专门私下里打听了一下。 对于这位年轻的公安局长有什么底细，赵德良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平心而论。 他看的出来，沈向东不是那种喜欢惹是生非的人。 但赵德良更清楚，越是这样的年轻干部，往往就越可怕！ 少年得志，说的就是沈向东这样的人。 别看他现在对自己恭恭敬敬，一口一个赵书记的叫着，真要是自己的行事作风招惹了他，说不定这家伙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自己的前任**赫，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听说那位李书记的命令在市里的公安系统当中，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赵德良倒是不畏惧沈向东，如果年轻三十岁甚至二十岁，他都有信心跟沈向东斗一斗。 可他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眼看着要退休的人了。 这种情况下，赵德良唯一的想法，就是安安稳稳的熬到退休，到时候混个正厅级的待遇最好。 所以。 面对沈向东的恭敬，他很客气。 “青云同志，你们市局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 赵德良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铜岭市的社会治安状况有了显著改善，虽然现在暴露出来的问题不少，但那都是过去遗留下来的，咱们现在是为过去铜岭市的一些历史问题在进行弥补。” 说到这里。 赵德良沉吟着说道：“我觉得，咱们可以适当跟市委市政府以及省委省政府提出要求，请他们在人员和政策方面，对咱们铜岭市的公安政法系统，给予一些帮助，你觉得怎么样？” 卧槽！ 沈向东听完了赵德良的这番话，顿时愣住了。 有一说一。 沈向东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赵德良居然会给自己提出这个建议。 市公安局缺钱么？ 很缺！ 哪怕沈向东有周英杰的关系在，铜岭市公安局也缺钱。 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从办公用品和招待费这边去抠钱给辅警们发福利了。 这也就是如今的沈向东在市公安局权威甚重，下面的人不敢有意见，否则的话，早就已经吵起来了。 但即便如此。 沈向东也很清楚，市公安局这边很缺钱的。 而现在。 赵德良竟然给自己提出了这么一个思路，让他找上面要钱。 只能说，不愧是机关里面出来的老江湖啊！ 人家在这方面确实是有一手的。 “书记，实在是太感谢您的支持了。” 看着赵德良，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他这个感谢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赵德良呵呵一笑，摆摆手道：“咱们是一家人，这都是应该的。” 说着。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公安局的事情，你这个政法委副书记就能做主，我就不给你添乱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瞬间秒懂！ 看看人家这个觉悟，再看看**赫那个白痴。 这对比实在是太强烈了！ “您这话说的。” 沈向东心中虽然高兴不已，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我们公安机关要随时接受政法委的领导和监督，您有什么指示随时吩咐我。”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种默契还是有的。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那自然不用明说了，心照不宣而已。 ……………… “二哥，就这么让他们调整开源县的班子？” 赵家的别墅里，赵鹏飞咬着牙，看着面前的赵鹏远说道。 人有时候会钻牛角尖，然后就会变得异常焦虑，但如果一旦想通了之后，就会觉得以前让自己焦虑的那些事情，其实真不算什么。 焦虑这种情绪，旁人根本劝不动，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能靠着自己咬着牙扛过去，但只要是熬过去的人，后面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赵鹏远现在就觉得自己很焦虑。 看着面前叫嚣的弟弟，赵鹏远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老三，你觉得咱们赵家走到现在，靠的是什么？” “额，当然是咱爸了。” 赵鹏飞听到哥哥的话，连忙说道：“哥，这个我知道。” 说着。 他认真的说道：“可问题是，开源县是咱们家的根底，这要是班子被调整了……” “调整又能怎么样？” 赵鹏远看着赵鹏飞，冷冷的说道：“你是县委书记，下面办事的人都是我们的人，就算几个常委被安排进去别人，又怎么样？” “难道你以为，咱们能一辈子不让别人进入开源县？” 说到这里。 赵鹏远无奈的说道：“你不会真以为咱家可以在铜岭市一手遮天吧？” 听到他的话，赵鹏飞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又不是那种白痴，当然知道哥哥的意思。 如今这年头，除非扯旗造反，否则哪有人能独立于党委的领导之外？ 至于扯旗造反，那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父子夜谈 赵家别墅。 七月份的铜岭市，正是最炎热的时候。 除非开着空调，否则就好像身处蒸笼当中似的，热的让人冒汗。 赵鹏远安抚了一下弟弟，便让他离开了。 看着赵鹏飞的车子远远离开，他摇摇头，转身便回到了别墅当中。 现在家里兄弟几个，老大在省城任职，老三在开源县，就只有他在市里，所以很多时候他干脆就住在别墅这边陪伴父亲赵洪波。 “老三走了？” 赵鹏远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刚好看到父亲从楼上下来，对自己问道。 他连忙紧走几步，搀扶着父亲下楼。 “爸，您慢点。” 赵鹏远小心翼翼的扶着父亲走下来，这才开口说道：“我让他回去安抚开源县的那些人。” “嗯，安抚人心肯定是要做的。” 赵洪波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毕竟咱们家又不是倒了，他们离开了也是咱们的人。”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远深以为然。 人生路上，一个人所有的言行都会草木生发，开花结果。 或长或短，一岁一枯荣。 或大或小，或花团锦簇，茂树成林。 做官也是一样。 官场当中没有不散的宴席，可能今天大家还是同僚，明天就要各奔东西。 但关系不能因为不在一起共事就这样断掉，因为谁也不清楚过多久大家还会再聚在一起。 所以。 官场中人都喜欢结一份善缘。 至于外界的舆论，其实根本不重要。 别看现在网上对于赵鹏飞是否失职的问题讨论的很热闹，但实际上过段时间舆论就会过去。 这一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说白了。 舆论这个东西，是一把双刃剑，因为人的思想是可以被左右的。 往往那些没有立场的人最喜欢跟风，舆论的幕后主使者可以引导那些群众看到任何他们想看的结果，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 “老三的事情，还有多久会过去？” 赵洪波被赵鹏远扶着来到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儿子问道：“他是你亲弟弟，你要护着他。” “我估计快了。” 赵鹏远闻言苦笑道：“爸，我知道您的意思。放心吧，老三不会有事的。” 听到二儿子的话，赵洪波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跟老大赵鹏程相比，赵鹏远这个人从小的性格就比较坚毅，有时候一些事情不想身边人操心，就自己扛起来。 骨子里他有点传统的大男子主义，或者说叫担当。 “您放心。” 赵鹏远看父亲不开口，便缓缓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亲兄弟，我不可能看着老三倒霉。” 顿了顿。 他低声解释道：“不过，他以后恐怕想要被提拔，短时间是不行了。” 官场有官场的潜规则，哪怕是权力再大的人，在这些潜规则面前，也要老老实实的守规矩。 你不守规矩，会有人教你守规矩。 铜岭市之前的公安系统各种弊端被暴露之后，赵鹏飞已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不要小看网络上那些网友，虽然他们一个个人均年薪百万，实际上三万存款都没有，但这帮人在搞事情这方面，绝对是很有一套的。 赵鹏飞的舆论虽然很快就会过去，但赵鹏远可以肯定，如果赵鹏飞这几年再被提拔，一定会有人跳出来质疑的。 所以。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低调一点，不要再层位众矢之的。 “好。” 赵洪波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对于赵鹏远的决定，他还是支持的。 知子莫若父，对于自己的小儿子有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的。 赵鹏飞这个人太贪心，勇而无谋，见利忘义。 这种性格在官场上其实是很忌讳的。 尤其是地位越高的官场，就越是如此。 毕竟到了那个地步，更多的时候考虑的是要如何求同存异，寻找平衡。 像赵鹏飞这种不知深浅，不知进退的性格，根本当不了高级干部。 但这个话，赵洪波不能对小儿子讲，那样会让他失去信心的。 这其实就跟哄女人是一样的道理。 比如说女人做了饭，身为男人，你不能含糊其辞的说好吃，你要细致的指出某个方面的特点把这件事具象化，这样才不会让女人觉得你在敷衍她。 同样的道理，在赵洪波看来，如果自己直接说小儿子不适合在官场上发展，他肯定接受不了，甚至还会觉得没办法得到家里的认可，所以只能用别的办法。 赵鹏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开源县那边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赵洪波又对赵鹏远问道：“就这样让他们调整县委班子？” “是的。” 赵鹏远表情严肃，听到父亲的话之后，叹了一口气道：“总归要表现出一个态度的。” 听到儿子的话，赵洪波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态度这个词，如果在十年之后被人提起，那肯定会迎来一大堆嘲讽。 没办法，被那些小仙女滥用之后，态度这两个字在网上人人喊打。 一句想要看你的态度，就琢磨着从男人口袋里掏光他们所有的钱。 但是在官场上，你的态度有没有问题。 在舞台上，在职业比赛里，你的态度有没有问题。 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到的。 明星赚着高薪还想着划水混日子那叫贱人，粉丝要是还护着那叫犯贱。 官员也是一样。 赵家这次拿出一个愿赌服输的态度，上面对他们自然也不会赶尽杀绝。 真要是逼着人家动手，那到最后就是整个家族连根拔起的结果。 赵鹏远不希望出现那种画面，所以他现在考虑的，是怎么尽量保存家里的实力。 要知道。 作为这个家族最聪明的人之一，其实他早已经看透了一切。 有时候，人们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总会有一种想要往下跳的冲动。 只不过有的人会遏制住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但有些人却控制补助自己，迈出了那一步。 “做官不容易啊！” 赵洪波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儿子，缓缓说道：“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我干了很多年，基本上是事情干一件成一件，我想不想干的事情，别人也干不成。” 听到他的话，赵鹏远微微点头。 父亲在铜岭市任职的时候，确实有这样的风采。 “下面有没有人反对我呢？” 赵洪波继续说道：“有的，但是很少，除非他不要自己的乌纱帽了，同级的纪委检察院，都不敢监督我，也监督不了我。” 说到这里。 他看向赵鹏远，语重心长的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鹏远一愣神，随即说道：“因为您把铜岭市的经济发展起来了，对么？” “是啊。” 赵洪波平静的点点头：“经济搞上去了，其他的事情就不算什么问题了，因为老百姓吃饱了饭，兜里有了钱，才会对我们这些人认可。而上面呢？领导有了政绩，有了面子，当然也不好说什么。” 说到这里。 他看着儿子，平静的问道：“你明白了么？”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远微微点头。 他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是什么。 说到底。 官场看的是什么？ 是政绩！ 是你能给上级展示出来什么。 想当年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所有的一切都要为经济发展让路，赵洪波带着人七手八脚的把开源县乃至于铜岭市的经济发展了起来。 作为带头大哥，他自然得到了超出常人想象的回报。 也正是因为如此，父亲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赵家也在铜岭市迅速崛起，成为整个铜岭市真正的主人。 而现在。 铜岭市成为了省委的眼中钉肉中刺，要怎么破局，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发展经济？” 赵鹏远看了一眼父亲，小心翼翼的问道。 “呵呵。” 赵洪波闻言冷笑起来：“铜岭市现在的经济发展的不错，省里用不着我们了，这叫卸磨杀驴！” 说到这里， 赵洪波沉声道：“这次，虽然傅远舟当了省长，但王文杰成了省委书记，这对咱们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你跟你大哥是家里最有希望的人，一定要谨慎一点，明白么？” “我知道，爸。” 赵鹏远有点奇怪，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大哥来。 甚至于。 他居然还说起了省里的事情。 “老三我要留在身边给我养老。” 赵洪波平静的说道：“他不是当官的料子，走到现在犯了不少错，该接受惩罚要认。星宇那孩子，小时候我一直待他跟你们一样，这么多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很多事情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我知道，他没少打着咱们家的旗号做事。” 听到父亲的这番话，赵鹏远心中一动，看着老爷子那古井不波的面容，忽然心中一寒。 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老爷子突然对自己提起了要怎么应对省里的那些针对，闹了半天，他心里面已经有了决定啊！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人生最难是取舍 赵洪波是蠢货么？ 很显然不是。 能够从一个小小的科员起步，一路平步青云走到市委书记的高位，甚至一手扶持起自己的几个儿子，又把赵家变成铜岭市最大的政治家族。 这样的人，可能是野心家，但绝对不会是那种没脑子的蠢货。 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没脑子，赵洪波在这云波诡谲的官场里，早就被人连皮带肉吃干抹净了。 所以。 他看问题的角度，和考虑问题的方式，一直都是很独特的。 无论是赵鹏程还是赵鹏远，其实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在模仿自己的父亲。 而现在。 当父亲说出这番话的那一瞬间，赵鹏远马上就明白过来。 老爷子已经做出了决定！ 切割！ 这就是赵洪波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断。 “爸，您的意思，是我们家跟星宇集团要做切割？” 赵鹏远小心翼翼的看着父亲，开口问道。 “不是我们家，是你和老大。” 赵洪波平静的看着赵鹏远，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和老大，跟这件事没关系，明白么？” “爸！” 赵鹏远猛然间一愣神，抬起头惊讶的看着父亲。 他不是白痴，能够被父亲信任成为赵家在铜岭市的***，赵鹏远的头脑摆在那里。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意识到，父亲的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 老爷子是打算入局了。 毕竟只要老爷子出面的话，那省委市委这边肯定多多少少要注意点，毕竟逼死老干部这种名声，不是哪个领导都能够承担的。 换而言之。 接下来的博弈，无非就是省委步步进逼，赵家这边适当让出他们在铜岭市的控制权而已。 至于赵家要为这么多年在铜岭市的所作所为付出多大代价，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明显赵洪波这边的底线，是要保住自己的两个字。 在赵鹏远看来，父亲的意思很明确，只要自己和大哥赵鹏程还在，赵家就还没有倒。 至于赵鹏飞和星宇集团，很显然是要被舍弃了。 “人这一辈子啊，总要做选择的。” 赵洪波叹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看到父亲的动作，赵鹏远连忙站起身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父亲。 不知不觉他发现，原来这大半年的时间里，父亲竟然苍老了许多。 “你知道么，其实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赵洪波拒绝了儿子的搀扶，慢慢走到院子的中央，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淡淡地说道：“人在面对不同人的时候，是有不同感受的。” “面对逆来顺受的老实人，这个人哪怕犯一丁点错，顶一句嘴，都会让上面的人很不舒服。” “但如果面对一直很不听话的刺儿头，如果这个刺儿头某一次稍微弯弯腰，那上面的人就会很欣慰，甚至觉得这个刺儿头还算不错。” 说着。 赵洪波侧过头，看向了儿子道：“甚至于，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说不定都会忘记，毕竟刺儿头嘛，总会犯错误的，知错能改就行。” 赵鹏远闻言眼前一亮，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决然的表情。 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自然也知道，父亲在说什么。 ……………… 就在赵家父子两个人谈心的时候，沈向东正在李文晋家里吃饭。 李文晋的爱人朱明玉来铜岭市看他，正好跟沈向东聚聚。 三个人身份比较特殊，自然不可能去外面吃饭，索性就在家里涮点火锅聊聊天。 “青云，你们市局最近可是没少上微博热搜啊。” 朱明玉吃着火锅，对沈向东担忧的说道：“你就不怕到时候引起更大的舆论？” “不外乎就是一些喷子而已。” 沈向东却无所谓，随意的说道：“等热度过去，就没事了，嫂子您是不了解这互联网，我有个姐姐算是微博的大博主，按照她的说法，这些网友们的热情不超过三天，甭管多大的事情，很快就会被新的新闻给遮住的。” “这么夸张么？” 朱明玉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就不会引起别的麻烦？” “不会的。” 沈向东一脸的自信。 他很清楚，没有实名制的互联网，每一个人隔着电脑屏幕都能够畅所欲言，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正常的人下了班回到家，躲在手机屏幕后面，出现在互联网上的时候，会跟他现实的嘴脸截然不同。 说句不夸张的话，甚至哪怕你捐款，都有人会说你虚情假意，沽名钓誉，而他们自己，连一毛钱都不会捐。 在“人人平等”的互联网世界里，有时候攻击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只不过因为他想要发泄自己内心的某些情绪而已。 这就是现实。 而这种发泄式的攻击，自然也有一个特征，那就是不管多大的事情，在这帮人眼里都不算什么。 他们可能今天还在攻击赵鹏飞玩忽职守，不顾那些失踪女学生的死活，明天就攻击某些地方的医生警察待遇太低，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月一万的工资。 总而言之，这些人所谓的正义感来的快，去的也快。 所以。 沈向东对于这件事是根本没放在心上的。 再说了。 赵鹏飞做下的孽，要追究责任那也是他倒霉，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自己从到达铜岭市上任担任市公安局的局长开始，一直到现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一直都兢兢业业的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不断的抓坏人，改善社会治安，完全就是问心无愧。 一个人问心无愧的时候，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很坦然踏实。 这就是沈向东的底气。 更何况。 他的背景摆在那里，除非自己作死，否则根本不用担心会被针对。 “不过赵家的问题，确实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李文晋看着沈向东，对他沉声说道：“青云，你觉得赵家那边会怎么做？” “这个不好说。”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不是赵家人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顿了顿。 他随即冷笑道：“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很简单，无非就是一个选择的问题。” “选择？” 李文晋有点诧异，看着沈向东：“你的意思……” “嗯。”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学壁虎嘛，断尾求生。” “这个倒是有可能。” 朱明玉在一旁说道：“毕竟改换门庭肯定是不行的，以赵家跟那位的关系，不可能改换门庭。” 沈向东和李文晋都知道，她说的是如今的省长傅远舟。 想了想。 沈向东对李文晋说道：“李哥，我其实挺好奇的，赵家和那位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问题，李文晋一笑：“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沈向东一脸茫然的说道：“难道不是盟友么？” 他一直都以为，赵家和傅远舟是政治上的盟友来着。 “屁！” 李文晋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傅远舟是咱们那位赵老爷子的女婿！” “什么玩意？”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瞬间瞪大了眼睛。 如果自己没记错，那位傅省长貌似已经五十出头了吧？ “呵呵。” 李文晋撇嘴道：“反正你知道知道就行了，傅省长的爱人去世的早，他单身十年之后认识的赵鹏玉，也就是赵家的小女儿，两个人差了十来岁……”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向东瞬间就明白过来，无非就是老夫少妻那一套。 只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猫腻。 难怪说赵家不可能改换门庭，闹了半天还有这种关系。 至于这里面的那些龌龊猫腻之类的东西，沈向东不用想也知道，眉头皱了皱，沈向东对李文晋说道：“李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这个位置，当然知道了。” 李文晋耸耸肩道：“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我还真不知道。” 沈向东苦笑起来：“我说姓赵的这么嚣张。” 他之前还真就一直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赵家和傅远舟有什么权钱交易之类的事情，否则又怎么可能得到傅远舟如此的大力支持。 而现在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 不过既然如此，那他心里反倒是不在意那么多了。 大家都有背景的情况下，谁占着道理谁就有话语权。 接下来自己只要查到赵家有违法犯罪的行为，那就不需要考虑其他了。 至于傅远舟那边，有王文杰这个省委书记压着，翻不起多大浪来。 哪怕他是省长，在这种时候也必须要做出取舍。 是保护妻子那违法犯罪的娘家，还是明哲保身做出切割。 当然。 前提是他自己的屁股也要干净才行。 “对了，还有个事情。” 朱明玉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笑着问道：“你爱人是不是打算在沈城买房子？” “是啊。” 沈向东一愣，随即笑着问道：“怎么着，嫂子您有门路？” “我还真有。” 朱明玉对沈向东说道：“我一个同学的老公，是做房地产开发的，他公司旗下有个楼盘要对外出售，你问一下你们家那位，有没有想法。”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下子就迟疑了。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李红旗的收获 事实上。 沈向东可以笃定一件事。 那就是沈城如今的房价上涨，只是一个开始。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未来几年之内，国内的房地产行业乃至于各行各业的发展前景。 也就是身份所限，沈向东不愿意利用手中的权力去赚钱，否则他早就能成为亿万富翁。 但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而且不管是他还是周晓雅，对于物质方面的追求，远没有那么强烈。 所以。 沈向东也没考虑去赚什么大钱。 他只是很早就让周晓雅把两个人和父母的积蓄买了几家印象里比较有名的企业股票而已。 这肯定是不违规违纪的。 “这个我不知道啊。”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对朱明玉说道：“她还不确定呢，明年再说吧，她研究生毕业说不定要留在江北工作的。” 这种事情沈向东还是比较尊重周晓雅意见的。 更何况。 通过熟悉的地产商买房子这种事情，沈向东比较谨慎。 他的身份地位注定要比任何人都更加小心，谁让背后还有个如今已经马上要就任苏江省委书记的父亲沈振山呢？ 要知道。 同样是省委书记，但苏江省和辽东省的地位可不一样。 自家老父亲下一步很有可能是入京的，沈向东必须要保证自己不能成为父亲的拖累。 “那也好。” 朱明玉就是顺嘴提了一句，也没有再说什么。 三个人边吃边聊，沈向东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离开了李文晋的家。 ………… 回到住处，他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聊了几句之后，便开始洗漱。 片刻之后，沈向东躺在床上沉思起来。 赵家的这个情况。 属实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傅远舟跟赵家的关系如此亲密，那意味着接下来对赵家的侦查，一定要确保证据确凿，否则在省委那边很难获得通过。 站起身，沈向东走到窗口，朝着外面看去。 这个时候的天空早已经漆黑一片，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没有星星，乌云密布，就好像一场风暴即将到来一样，给人一种很阴沉的感觉。 这是难以用语言或者文字描述的。 这种阴沉，就连人的情绪都不自觉的被引导。 沈向东很清楚。 铜岭市如今的这个复杂情况，很大程度上属于是历史遗留问题。 毕竟之前辽东的省委领导在这件事上面，是有重大责任的。 但毕竟这是政治，不能光看对错。 很多人之所以对官场很反感，其实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官场不看对错，只谈利弊。 说白了。 一个二极管性格的人，很难在官场里生存下去。 何为二极管？ 这个词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形容那些性格很单纯，认知非常的明确的人。 不是说这种性格不好，而是这类人看待事情的眼光是非黑即白的。 任何一件事，在他们的眼里看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任何中间地带。 但很多时候，有些事情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以对错来判断的。 这听上去很不合理，但事实就是如此。 尤其是官场当中，这种情况就更多了。 真要是非黑即白的标准来判断，官场当中的很多事情就不能做了。 甚至人民群众也会跟着承受损失。 沈向东对此是深有体会的。 上辈子他曾经接触过一些基层干部，用他们的话来说，谁也不违规违纪，但有时候你如果按照规定办事，事情就难办了。 打个比方来说，冬天环卫工人清雪，忙碌了一整天，负责的领导要不要买份盒饭给工人们？ 如果买的话，自然是要单位出钱。 但关键问题在于，按照规定，单位是没有这个支出的。 这个账怎么做？ 说句不好听的话，有些人之所以动辄一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侃侃而谈的姿态，是因为他们没有处在那个位置上。 就跟书生误国是一个道理。 因为他们只会夸夸其谈，并没有真正带兵打仗、治理天下的本事。 赵家的问题同样也是如此。 如果让那些正义之士来处理，他们大概只会说，把所有相关人员全都抓起来审查，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可然后呢？ 整个铜岭市跟赵家有关系的人员有很多，全都一刀切么？ 当然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 赵家在铜岭市经营多年，想要把他们连根拔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沈向东很清楚，就好像猎人捕捉猎物，很多时候要有足够的耐心才能干一网成擒！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刚上班，就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李红旗。 “你这是几天没睡觉了？” 看着满脸倦容的李红旗，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没事，局长。” 李红旗闻言摇摇头，连忙说道：“我还能坚持。” “坚持个屁！”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看看你那满眼红血丝的样子，就这个样子你要是抓犯人，我都怕犯人一拳把你打死。” 他是李红旗的老领导，这么骂几句是很正常的事情，甭说沈向东不在乎，李红旗自己也不在乎。 但毕竟是局长办公室门口，路过的好几个年轻民警看到这一幕，全都傻眼了。 “我的天！” 一个年轻人眉头皱了皱，看着走进办公室的沈向东和李红旗的背影，低声说道：“这沈局长也太过了吧，在办公室门口像训孙子似的训人。” “是啊，一点都不尊重人。” 另外一个年轻女孩也点点头道：“李队长那个样子一看就是忙了好些天，结果沈局连个安慰的话都没有，上来就骂人，太过分了。” “反正他要是敢骂我，我肯定不答应。” 先前说话那年轻人哼了一声道：“我爹妈从小到大都没骂过我，他们生我出来，让我读书当警察，可不是来受气的！” “说什么呢？” 这个时候。 吴敬中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听到这两个年轻人的话，他的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这两个小年轻，淡淡地说道：“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李红旗同志是沈局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共事多年，两个人的关系比你们想的要好，沈局长这是恨铁不成钢，心疼他的身体。” 说着话。 吴敬中哼了一声，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随后。 他迈步来到了人事科。 “办公室新来的那两个年轻人，叫李启明和赵芳是吧。” 吴敬中对人事科长吩咐道：“让他们去铜岭县下面的派出所工作，市局不留他们了。” “啊？” 人事科长惊讶的看着吴敬中：“吴主任，可是，这两个人是警校那边刚分来的毕业生，据说成绩都很不错呢。” “呵呵。” 吴敬中冷笑起来道：“成绩不错？一点脑子都不长的优秀毕业生，咱们市局庙小，容不下他们。” 听到吴敬中的这句话，人事科长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能让这位吴主任说出这样的话，这两个混蛋到底干了什么？ 没等他开口，吴敬中已经转身离开了人事科。 对他来说，两个刚毕业的小警察而已，根本不需要太过于费心。 如果不是两个人在那里议论沈向东，他根本不会插手这件事。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他们敢瞧不起沈向东，在背地里议论纷纷，那就别怪吴敬中不客气了。 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要整顿职场，这是好事情，毕竟职场上确实存在很多问题。 但是。 有些东西不明真相的时候，就胡说八道，那是要被收拾的！ ……………… 局长办公室里。 沈向东看着满脸倦容的李红旗，无奈不已。 “我说了好几次，让你注意休息。” 瞪了李红旗一眼，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给我休息三天，这三天时间不准你参与禁毒支队的任何案子，你要是敢来局里上班，老子现在就把你调去后勤看大门！” “别别别！” 李红旗连忙说道：“局长，您千万别，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你啊。”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跟你说了多少次，要注意身体，我跟你说，别到最后案子没破，人没了。” 他说的这可是心里话。 上辈子沈向东就不止一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就连他自己，其实也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太过拼命，结果到最后积劳成疾。 警察，尤其是刑警这个行业对于人体的损害实在是太大了。 没日没夜的操劳，甚至不惜自己的身体，更不要说作息混乱日夜颠倒的事情了。 沈向东最长的时候，甚至见过两个月没回家的刑警。 相比较而言，抓捕犯人的时候身处危险当中，大家反倒是已经觉得是家常便饭了。 “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红旗看着沈向东，明白他是在关心自己，感激的说道：“我这次出去，还真别说，确实找到了不少线索。” 说着话。 李红旗压低了声音，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我怀疑郭晨和郭星云的背后，还有人存在。”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真正的大鱼！ “还有人，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表情略微有点严肃。 他没想到，自己能够在李红旗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 很明显。 这是关于雪天使这款新型毒品的消息。 “根据我们禁毒支队这段时间的跟踪调查。” 李红旗认真的说道：“雪天使这款毒品，肯定是出自于咱们铜岭市的某个地方，而这个毒品的制造工厂背后，是有一个大老板存在的。” 顿了顿。 他解释道：“郭星云和郭晨这两个人，都是那个大老板的手下，他们两个利用自己的身份暗地里走货出去，但赚的不多，真正的毒枭是那个隐藏在背后的人。”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久久不语。 哪怕心中早就已经有了这个问题的猜测，但真正当答案确定的时候，他还是有一些震惊。 大鱼！ 这就是真正的大鱼！ “局长，咱们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李红旗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 “当然要查。”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看了李红旗一眼道：“你先给我回家睡觉，案子的事情明天再说。” “好。” 李红旗也知道沈向东的脾气，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着，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从始至终，沈向东没有问李红旗那条大鱼有什么线索，李红旗也没说。 因为两个人都很清楚，能够让郭星云和郭晨为之效力的人，在铜岭市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说不定。 这个人还有官方的身份。 至于说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钱。 人为什么要违法犯罪？ 这个问题只有那些普通人，或者说好人才会问的出来。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是一句废话。 那些抢银行的人，不知道抢劫银行犯法么？ 他当然知道。 但他为了钱，必然要践踏法律的尊严。 那些杀人犯，他不知道杀人犯法么？ 知道的。 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必须要杀人。 同情罪犯，尤其是那种知法犯法，毫无人性的罪犯，那简直是一种无比愚蠢的行为。 一万个被判死刑的杀人犯里面，都未必有一个是冤枉的。 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的违法犯罪分子，全都不冤枉。 这听上去有点夸张，但确实是事实。 ……………… 李红旗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沉思了许久。 他很清楚，这件事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郭星云和郭晨两个人的案子，都透露着很多一点，单凭现有的证据来看，想要把这件事处理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幸好，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电话，给刘波打了过去。 “来一下我办公室。” 沈向东对刘波吩咐道。 片刻之后。 刘波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局长，您找我。” 刘波恭恭敬敬的坐在沈向东对面，对他说道。 “星宇集团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开口问道：“上次你说拍卖洗钱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有了一些。” 刘波坦然道：“根据我们的调查，郭星宇的老婆拍来的所谓艺术品，根本就不值钱，不少甚至是赝品，她出国的时候都没有处理这些东西。” 说着，他又解释道：“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郭星宇是在郭晨出事的前两天，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送出国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什么。 单从这个事情来说，郭星宇绝对是有问题的。 说白了。 他一个铜岭市首富，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为什么要着急把老婆孩子都送出国？ 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但毕竟人家是个生意人，又不是体制内的干部，而且市公安局也不是纪委，没有资格去介入这件事。 “对了，局长。” 刘波看沈向东没说话，低声说道：“上午的时候，郭星宇的秘书给我打电话，说他想见我。” “郭星宇？”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刘波：“你跟他有联系？” “没有的。” 刘波摇头道：“不过我估计，他应该是知道我在调查星宇集团的事情了，您也知道，这铜岭市就这么大，以他的关系网，不知道这件事很难。”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于刘波的话倒是深以为然。 铜岭市的圈子就那么大一点，刘波带着刑侦支队的人调查星宇集团的情况，本身也是个瞒不住的秘密。 像一些消息灵通的人，肯定是能够得到消息的。 只不过让沈向东有点意外的地方在于，找刘波见面的人居然不是赵鹏飞，而是郭星宇。 “你先看看再说。”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波说道：“你就直接去见他，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额，万一他行贿怎么办？” 刘波犹豫了一下问道：“而且，他这个人我总感觉看不透。” “别带任何监控录音设备过去，就大大方方的跟他见面。”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无论他问你什么问题，你都如实回答。如果他说希望你能够高抬贵手，那你就坐地起价，给出一个天价，然后告诉他，自己最多能拖半年，半年之后事情肯定不在你的掌控当中。” “额，这能行么？” 刘波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局长，要不然我试试他吧，或者我套套话，然后……”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直接被沈向东给打断道：“你是警察，不是特工，没必要做那种冒险的事情，万一他来个鱼死网破怎么办？”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波一愣神，随即表情变得尴尬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确实有点冒险了。 “局长，我……” 刘波看向沈向东，一脸的歉意。 “你的初衷是好的。” 沈向东摆摆手，淡淡地说道：“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我还是觉得，你的安全比较重要。” “谢谢您。” 刘波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沈向东这么做，无疑是为自己考虑的。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收买 对于沈向东来说，刘波是他的心腹之一，对于这些跟随自己的人，沈向东是没打算用他们的生命去冒险的。 刘波从沈向东的办公室里离开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事实上。 对沈向东的话，他自然是听进去了。 他也明白，沈向东是为了自己好，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 说实话。 当警察的，跟着沈向东这样的领导做事，无疑是非常幸福的。 因为他不是那种愿意拿着部下的鲜血去染红自己勋章的人。 这种领导或许不一定能让每一个手下都飞黄腾达，但一定会保证自己的兄弟们平平安安的回到家跟家里人团聚。 而这恰恰是每一个警察家属最期盼的事情。 “刘队。” 这时候，有人走进来，对刘波说道：“有个文件，您看看吧。” 刘波点点头，拿起文件看了一下，随后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便摆摆手让下属离开了。 转眼间就到了晚上。 刘波下班之后便径直来到了一个私人会所。 “刘队长？” 骑着摩托车的刘波刚刚抵达会所门口，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那里等待着自己。 “你是？” 刘波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对方，他自然是不认识这女人的。 “我是郭董事长的秘书。” 女人笑着对刘波道：“我们董事长让我在这里等您。” “谢谢。” 刘波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跟着女人走了进去。 对于这女人他没有任何想法的，毕竟是郭星宇的秘书。 而对方也没有打算拿女色诱惑他的意思。 刘波和女友的感情很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来到会所里面，刘波一进门，就看到坐在那里的郭星宇。 “郭董事长，您好。” 刘波很客气的对郭星宇问候着。 虽然自己身为警察，但刘波的位置倒是摆的很正，毕竟郭星宇的身份摆在那里。 堂堂铜岭市的首富，还是人大代表，更重要的是，他背靠着赵家。 这一点，刘波很清楚，如果不是有沈向东兜底，自己是无论如何得罪不起这种人的。 “刘队长是吧，坐吧。” 郭星宇没有站起身，而是对刘波点点头。 不得不说。 跟赵鹏飞的热情比起来，郭星宇的这个反应，有点冷漠。 甚至于，看上去更有点居高临下。 但刘波倒是也不介意，他就那么在郭星宇的面前坐下，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你……” 站在郭星宇旁边的秘书一愣神，看着刘波近乎于有点粗俗的举动，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要知道。 平时跟郭星宇来往的，那可都是市里的领导，哪怕是个区长在郭星宇面前，也不会如此的放肆。 可这个小小的刑侦支队大队长，竟然敢这么不给面子，秘书当即就有点不高兴了。 俗话说主辱臣死，对她来说，郭星宇就是她的主公，现在刘波不给郭星宇面子，她当然没有好脸色了。 郭星宇倒是很淡定，毕竟在他看来，这种不算什么大事。 既然是自己有求于人，那人家这个反应倒是很正常。 许久之后。 刘波吃完之后，放下筷子擦擦嘴，这才看了一眼郭星宇道：“郭老板，找我有事儿？” 既然都已经这个样子了，那他没必要在对方面前摆什么低姿态，有什么话大家索性打开天窗聊聊就是了。 “刘队长倒是个爽快人。” 郭星宇看着刘波，笑着说道：“听说，你最近在调查我？” “呵呵。” 刘波闻言看了一眼郭星宇身边的秘书，却没有说什么。 郭星宇一愣，随即摆摆手。 站在他身后的秘书和保镖，全都离开了包房。 很快。 房间里只剩下刘波跟郭星宇两个人。 “郭老板，您这样的大人物，能请我吃饭，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刘波笑着调侃了一句，随后点点头，坦然道：“这个事情我承认，确实是我在调查你。” 顿了顿。 他解释道：“不过我也是奉了上面的命令。” 说着话。 他还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上面。 郭星宇眉头皱了皱，点点头，试探着说道：“沈局长？” 刘波坦然的点点头道：“是的。” 这是沈向东告诉他的，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面对郭星宇隐瞒什么东西，毕竟这不算秘密，就连郭星宇自己都知道的。 什么是谎言？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一切非真实的话。 生活中充斥着这种谎言，诈骗犯绞尽脑汁骗你上当，商家巧舌如簧让你掏钱，即便是亲近的家人朋友也会出于各种目的对你撒谎。 而大部分人很多时候都处于“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状态，因为有的谎言实在精妙到你情不自禁的就去相信。 这其中，最难猜测的，就是九真一假的谎言。 说白了。 这就跟猜硬币一样，如果你连翻九次硬币都是正面，那第十次你会猜什么？ 其实从概率上来说，硬币正反面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但前面九次的结果肯定会影响到你。 我们之所以无法辨别是因为我们习惯把事物的各个部分、各个属性结合在一起。 认可了一部分尤其是一大部分都是真的，那剩下的也自然会去推测、想象它也是真的。 沈向东告诉刘波的就是这种道理。 他明确的指示刘波，在跟郭星宇的交流当中，无论郭星宇问什么，他都可以说实话。 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说假的就行了。 郭星宇看着刘波，倒是没想到这位竟然如此的坦诚。 不过想了想，他看着刘波说道：“刘队长，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这不是你想知道的么？” 刘波闻言笑了起来，对郭星宇说道：“我就算不说，以郭老板的人脉关系，我觉得也应该能够查到吧？” 听到这句话，郭星宇微微点头。 这个倒是事实。 虽然可能要浪费一点时间和人力，但以他的人脉关系，如果想要查清楚这件事，其实并不困难。 毕竟星宇集团和赵家的关系摆在那里，迄今为止，虽然星宇集团受到了一些挫折，但郭星宇依旧还是整个铜岭市的首富。 他依旧拥有着庞大的影响力。 而这，也是郭星宇最大的底气！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一千万！ “哈哈，刘队长的性格，我很喜欢！” 郭星宇笑着看向刘波，缓缓开口道：“不知道，咱们能不能交个朋友？” “朋友？” 刘波看了一眼郭星宇，砸吧砸吧嘴，最后说道：“你郭老板这样的人，跟我交朋友，怕不是有什么别的事情吧？” “呵呵。” 郭星宇笑了笑，对刘波道：“那就要看刘队长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了。” “我这个人性格好，喜欢交朋友。” 刘波平静的说道：“但是，起码得是有用的朋友。” 郭星宇既然喜欢卖关子，玩高深莫测那一套，那刘波索性就跟他演就是了。 反正自己是奉命行事，有沈局长托底，甭管玩成什么样，沈局长都说了，他可以帮自己兜底。 这就是刘波最大的信心所在。 果然。 听到刘波的话，郭星宇笑了起来。 其实因为之前郭晨的缘故，对于刘波这个人，郭星宇是知道的。 所以，才有了今天两个人的见面。 只不过。 郭星宇倒是没想到，刘波的胆子这么大，或者说胃口不小。 这家伙竟然真敢要钱！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贪官不就是这样么？ 开始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不敢伸手，生怕被人发现了自己的贪婪之心。 而一旦开始违规违纪，伸手拿了好处之后，就逐渐变得大胆起来。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这个地方不合适，咱们换个地方聊？” 郭星宇看着刘波说道。 “好。” 刘波点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很快。 郭星宇站起身，带着刘波走进了一个电梯。 “这个会所是我名下的。” 在电梯里，郭星宇笑着对刘波说道：“回头我让人给刘队你办个卡，有什么应酬之类的，都可以来这里。” “好，那就谢谢郭董事长了。” 刘波笑了笑，点点头道。 两个人很快坐着电梯来到了六楼。 走进一间茶室，刘波打量了一下装修，由衷的感慨道：“果然是有钱人的日子，真舒服啊！” “哈哈哈，跟朋友有个聚会的地方而已。” 郭星宇得意的说道。 随后。 他请刘波坐下，泡上一壶茶。 “茶叶这个东西，喝起来要有耐心，越泡越香。” 郭星宇对刘波说道。 刘波点点头，他不太喝茶，对这里面的学问自然是不太清楚的。 “我这个人，就喜欢交朋友。” 郭星宇一边摆弄着茶具，一边笑着对刘波说道：“我叫你一声刘老弟，不过分吧？” “不过分。” 刘波笑着点点头：“郭董事长肯折节下交，是我的荣幸。” 这个倒是事实。 以郭星宇在铜岭市的身份地位，来往的那些领导干部，县处级都是很正常的，副市长、市委常委之类的领导，也不是没有。 不夸张的说，在从前的铜岭市，就刘波这种级别，想单独跟郭星宇见面，那得提前预约才行。 可今时不同往日。 沈向东的出现，让铜岭市的局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大半年来，郭星宇拥有的那些社会关系，一个个的被沈向东给打掉。 他现在悲哀的发现，自己在公安局里面所能够接触到的领导，竟然只有刘波这个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大队长。 郭星宇很郁闷，但却又无可奈何。 所以。 他只好捏着鼻子主动认识刘波。 看到刘波的态度不错，郭星宇也没有再兜圈子，他俯下身子拿出一个皮箱，摆在桌子上，推开了刘波。 “这个是一点小意思，请刘老弟笑纳。” 郭星宇满脸笑容的说道。 刘波一愣神，拿过那个皮箱，轻轻打开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的扣了下来。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惊讶，看向郭星宇却没有说话。 郭星宇很平静，淡淡地说道：“一百万。” “你什么意思？” 刘波反问道：“想收买我？” 说着。 他抬头看向周围：“摄像头在哪里？是不是想要陷害我？” 郭星宇顿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郭星宇笑着对刘波说道：“刘老弟不用担心，我不是郭晨那种做事不讲道义的人。” 他自然理解刘波的做法，很显然是因为凤凰城的那个事情，让现在不少人都对于这种行为有了防范意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刘波心里面高兴不已，脸上却依旧严肃的开口问道。 对他而言，郭星宇的做法，恰恰就是他希望看到的，当然开心了。 “我知道，市局一直都在调查我。” 郭星宇看着刘波，坦然说道：“所以还请刘老弟能够给我帮个忙。” “呵呵。” 刘波听到郭星宇的话，看了一眼那个钱箱，随即说道：“郭老板，我不知道你是通过谁的关系来找我的，但我该透露的消息，我都已经透露出去了，你这个浑水，我可不敢趟。” 听到他的话，郭星宇眉头皱了皱。 他有点不明白刘波的意思。 看了刘波一眼，郭星宇缓缓说道：“刘老弟，你的意思，消息是你透露出来的？” “呵呵，要不然呢？” 刘波反问道：“难道，不是赵书记告诉你的？” “哈哈哈哈！” 郭星宇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 半晌之后。 他对刘波说道：“刘老弟你误会了，赵书记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我今天来，就是单独想跟你交个朋友的。” 听到这句话，刘波心中一动，随即看着郭星宇说道：“郭老板，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们是怎么回事，但我该透露的消息都已经透露了，你的事儿我不想管。” “两百万！” 郭星宇平静的对刘波说道：“这件事，只有老弟你能帮我。” 听到他的话，刘波眉头紧皱着没说话。 他低下头，在那开始思考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 刘波抬起头，眼睛盯着郭星宇，一字一句的说道：“五百万，我拿钱走人，离开铜岭市，剩下的事情，你自己把屁股擦干净。” 听到他的话，郭星宇顿时瞪大了眼睛，露出一抹荒谬的表情来。 “那可不行啊，老弟。” 郭星宇看着刘波，笑着说道：“我这刚跟你搭上线，你哪儿能走啊？我还指望着你，帮我擦屁股呢！” 开什么国际玩笑！ 拿了好处就想拍拍屁股走人这种好事儿，在郭星宇这里可没有。 他可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 既然拿了自己的好处，那就得尽心尽力为自己办事。 这钱可不是那么好收的！ 刘波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郭星宇。 似乎感觉到刘波的不满意，郭星宇略微有点尴尬。 “这样！” 郭星宇想了想说道：“屁股我自己擦，但麻烦老弟你能帮我递点纸，怎么样？” 他的意思很简单，这个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但你刘波甭想置身事外，你得给我帮忙才行。 说白了。 钱都拿了，不办事儿那可不行的！ 刘波闻言久久不语。 他没想到，这郭星宇的胆子这么大，而且还如此的有信心。 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是直接答应下来，还是继续虚与委蛇？ 想了想，刘波的身体前倾，盯着郭星宇的眼睛说道：“这样吧，五百万再加一倍，我保证这件事就此打住！调查就此停止！” “哈哈哈哈！” 郭星宇看着刘波，顿时笑了起来：“老弟是个痛快人！” 说着。 他得意的说道：“那我就不还价了。” 很显然，这个价格在他的接收范围之内。 刘波看到这一幕，却没有马上笑起来，而是平静的开口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郭星宇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我要知道，咱们这条船上，还有谁？” 刘波看着郭星宇，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既然上了你的船，你得让我知道还有谁跟我同舟共济吧？” “这个嘛……” 郭星宇闻言犹豫了起来，半天都没说话。 很显然。 对于这个事情，他是有点迟疑的。 但刘波说的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人家既然愿意跟自己同坐一条船，如果不知道船上还有谁，谁敢相信这条船不会沉没？ 刘波的目光看着郭星宇，淡淡地说道：“郭老板，恕我直言，沈局长对于整个案子很重视，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除非你有本事把他调走，要不然就把他干掉，否则你觉得咱们想要瞒过他，得付出多大代价？” 听到他这几句话，郭星宇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虽然很想反驳刘波，但郭星宇不得不承认，刘波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位沈局长，虽然看似不温不火的，但绝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这一点，整个铜岭市已经有无数人印证过了。 “郭老板，恕我直言。” 刘波看着郭星宇，平静的说道：“如果我是你，就尽早脱身吧，因为沈局长背后的人连我都知道是什么人，你应该也知道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星宇闻言一愣神，看着刘波，眉头皱了皱说道：“你是在教我做事？” 他是真的没想到，刘波会突然对自己说这个话。 他这是在暗示什么？ 刘波的表情很平静，淡淡地说道：“我不是在教你做事，是希望你能明白，我既然上了你的船，那就希望咱们都能平安上岸。”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赵家的裂痕 《犯罪心理学》是每一个警校毕业生都必修的专业课。 虽然不算是优秀毕业生，但刘波扪心自问还算是个不错的学生，所以他对于一些犯罪心理学当中的知识，还是记忆犹新的。 郭星宇这种人，说到底还是怕死的。 或者说。 这种人有软肋。 他做不到像那种亡命徒似的不顾一切。 所以。 刘波才会说出那番话。 果不其然。 听到刘波的话，郭星宇沉默了好半天。 许久之后。 他抬起头，看着刘波说道：“我背后有什么人，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说到这里。 郭星宇站起身，对刘波说道：“你的话我会认真考虑，但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拖住沈向东，最少也要三个月，怎么样？” “问题不大。” 刘波点点头，随即说道：“我这个人一向拿钱办事。” “找个时间。” 郭星宇缓缓说道：“我安排人把钱给你送去。” “可以。” 刘波想了想，对郭星宇说道：“对了，郭老板你爱人和孩子，最好别回来，经侦那边已经查到他们出国了。” “啊？” 郭星宇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他倒是没想到，警方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刘波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一直来到楼下，他骑上自己的摩托车离开了会所，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才落地。 刚刚喊出一千万的时候，生怕下一秒从里面的房间里冲出一群彪形大汉。 不过还好。 郭星宇不是那种疯狂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刘波隐晦的通过摩托车的后视镜查看着身后的情况。 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之后，他骑着车一路疾驰回到了家里。 “怎么了这是？” 女友看到他上楼，还有点奇怪。 “没事。” 刘波低声说道：“你电话给我。” 听到这句话，女朋友的眼前一亮，马上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刘波。 刘波也没废话，转身便走进了房间开始打电话。 …………………… 刘波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沈向东正在家里看新闻，这是他的习惯。 身在官场当中，新闻这个东西是必须要随时关注的。 尤其是省市的新闻，那更要关注。 因为往往这些新闻里面就隐藏着很多被忽视的秘密。 就好像沈向东刚刚看的那条新闻，在新闻当中，省电视台报道了一起关于铜岭市的新闻，主要内容是铜岭市委书记林河表示，要为投资商创建和谐干净的投资环境，全力保障企业在铜岭市的投资利益。 这个新闻看上去或许没什么问题，就是一条很普通的通讯，毕竟身为市委书记，林河在市里招商引资办公会议上的讲话，被省电视台转发报道，那是很正常的。 但问题在于。 新闻的内容，是关于保障企业在铜岭市投资利益的，再联系到之前沈向东从林河那里听说的关于星宇集团皮包公司转移资产的案件，沈向东就明白过来，一张大网已经缓缓拉开。 而网中央，赫然是星宇集团这条大鱼。 至于这条大鱼的背后，能不能牵扯到赵家，那就要看赵洪波父子的决心了。 “沈局，是我。” 电话那边传来了刘波的声音。 听上去很严肃，这让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怎么样，今天跟郭星宇谈的如何？”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口问道。 他自然知道刘波跟郭星宇见面的事情，甚至还主动出谋划策，告诉刘波应该怎么跟郭星宇沟通。 但即便如此，沈向东也知道，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 毕竟郭星宇那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 刘波想要瞒过他，也需要一定的运气。 只是沈向东没想到，郭星宇现在比他想象的还要慌。 “姓郭的慌了，他给了我一千万，希望我能把调查他的事情拖半年……” 刘波也没有废话，直接把情况对沈向东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局长，我觉得，他好像并不知道郭晨跟赵鹏飞有联系的事情。” “这样么？”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 他还真没想到，这郭星宇竟然不知道赵鹏飞和郭晨的关系。 或者说。 如果按照刘波说的那样，那就是郭晨并没有告诉郭星宇，他已经成功收买了刘波，而是告诉了赵鹏飞。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说白了。 就好像哥俩一起去酒吧玩，其中一个哥们看中一个美女，费尽心思要来了女人的电话号码。可实际上，这美女是另外一个哥们的前女友！ 有这层关系在，刘波等于是同时有了两个靠山。 “是的。” 刘波点点头，随即低声道：“局长，我感觉赵家好像在有意识的切割跟星宇集团的关系，否则我不相信郭星宇会不知道这个事情。” “你的猜测很有道理。”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波说道：“你这样，你马上联系赵鹏飞，把郭星宇联系你，并且对你开价的事情说一遍，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 刘波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很显然。 这位沈局长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打算在赵家和郭行医之间挑拨离间，让他们自己产生嫌隙，这样便于后续案子的侦查。 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虽然郭星宇是赵洪波的亲外甥，但毕竟说到底他不是姓赵的，他只不过是赵家用来敛财的白手套而已。 说句难听的，说不定还是黑手套。 专门负责替赵家处理这些难以出面处理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换做是谁心里面能舒服？ 不要说郭星宇，刘波觉得如果换做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心里面肯定也有各种小算盘的。 这年头没有人是傻子的！ 直白一点来说，郭星宇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 甚至， 刘波隐隐约约还怀疑，说不定郭晨和郭星云的案子，也跟郭星宇那家伙有关系。 毕竟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两个其实不属于是郭星宇的人。 “记住，不管他们怎么开条件，你都答应。” 沈向东对刘波说道：“除了我之外，只有柳强东会联系你，在那之前，不管他们想要知道什么，你都可以说。” “我明白。” 刘波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这是给赵家那边掺沙子的最好机会。 放下电话，刘波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赵鹏飞的号码。 “赵书记，您现在方便么？” 电话接通之后，刘波沉声道。 “我在家。” 赵鹏飞直接对刘波说道：“有什么事情？” “您要是方便的话，咱们见个面吧。” 刘波沉声道：“我有个事情想跟您谈谈。” 听到他这番话，赵鹏飞顿时一愣神。 “怎么了？” 赵鹏飞不解的问道。 “很重要的事情，得当面说。” 刘波沉声道。 赵鹏飞想了想，对刘波说道：“这样吧，我派人过去接你。” “好。” 刘波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之后。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一个声音传来：“刘队长么，我是赵书记派来接您的。” “好，我这就下去。” 刘波点点头。 临下楼之前，他对女友说道：“除了我之外，不管是什么人来敲门，都不要开。对了，如果是柳强东或者我们局长来，可以开门。” “你，没事吧？” 女朋友担心的看着他问道。 很显然。 她也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放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波平静的说道：“你放心，好日子就快来了！”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震惊的赵家人 刘波没有跟女友解释太多东西，一方面因为保密，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女朋友知道太多自己的事情，免得她为自己担心，还有危险。 所以。 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径直下了楼。 来到楼下，有一台黑色奥迪正在那里等着他。 “刘队长。”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出现在刘波面前：“赵书记让我来接您。” “麻烦了。” 刘波微微笑了笑，跟对方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这个人略微有点眼熟。 等上了车，他这才想起来。 前段时间副市长赵鹏远来市公安局视察，这个人就陪在赵鹏远的身边。 看样子，这应该是赵鹏远的秘书！ 车子缓缓发动，刘波坐在里面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淡淡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伴随着车子不断前进，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咱们这是去哪里？” 他对那年轻人问道：“要去城外？” “是的。” 年轻人礼貌的说道：“赵市长和赵书记都在家陪老书记，刚好刘队长打电话来，赵市长就派我来接你了。” “谢谢了。” 听完了对方的话，刘波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可心里面却泛起了滔天巨浪。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个电话，居然惊动了赵鹏远和赵洪波这两位大佬！ 如果说赵鹏飞是赵家当中如今最不成材的第二代，那赵鹏远无疑是赵家如今在铜岭市的头面人物。 这样的人对于刘波来说，绝对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至于那位老书记赵洪波，他根本没接触过，只是听说过人家的名字而已。 但即便如此。 刘波也清楚的知道，这才是赵家真正的核心。 没想到在这样的机缘巧合之下，自己竟然有机会跟赵家的核心人物面对面。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要谨慎小心一些，绝对不能让对方看出问题来。 否则就要前功尽弃了。 很快。 车子来到了赵家的别墅当中。 来到富丽堂皇的内部，车子缓缓停下，刘波打开车门下了车。 而在门口，赵鹏飞已经等在了那里。 “赵书记，您太可气了。” 刘波连忙紧走几步来到赵鹏飞的面前，伸出手恭恭敬敬的说道：“还让您等我，真是不好意思。” 这种礼贤下士的姿态，属实让他有点意外。 “没事，我刚好也没出来多久。” 赵鹏飞笑了笑，心说二哥的这个建议果然有用处，先出来等一会，就让这个刘波如此激动，怪不得那些上位者都喜欢玩收买人心的那一套，原来这么好用。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径直走进了屋子里。 一进门，刘波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赵鹏远。 “赵市长。” 他赶紧恭恭敬敬的弯腰问候着。 毕竟赵鹏远的地位，可要比赵鹏飞更高，这可是整个铜岭市权力最大的市委常委之一。 “我父亲年纪大了，先去休息了。” 赵鹏远笑着看向刘波，开口问道：“听说你找鹏飞有事情？” “是的。” 刘波犹豫了一下，却看向赵鹏飞，询问他能不能说的意思。 赵鹏飞对刘波的这个表现很满意，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波属于他的人，如果二哥问一句就说一句，那多少有点不把自己当回事。 而现在刘波的这个做法，无疑让他相当有面子了。 “说吧。” 赵鹏飞看着刘波点点头道。 “情况是这样的……” 看到赵鹏飞的表情，刘波这才开口把自己接到郭星宇的电话之后，跟郭星宇见面，他试图用钱收买自己，并开出一千万的高价这件事告诉了赵家兄弟。 而听着刘波的讲述，赵鹏飞和赵鹏远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他们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呵呵，一千万！” 赵鹏飞喃喃自语道：“他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很正常。” 赵鹏远却没有在这个事情上面多纠结，而是看向刘波，似笑非笑的问道：“说起来，刘波同志，你为什么放着一千万不拿，却给鹏飞打电话呢？” “哈哈哈。” 刘波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知道，赵家兄弟这是在试探自己。 毕竟自己的行为确实看上去有点难以让人理解，放着好好的一千万不要，却给他们通风报信，这看上去很奇怪。 “赵市长，赵书记。” 刘波看着赵家兄弟俩，坦然说道：“我这个人一向是有一说一，您二位不要觉得我说话难听。” “好，你说。” 赵鹏远微微点头。 “我承认，这一千万很诱人。” 刘波坦然道：“不过我怕我有命拿钱没命花。要知道，这么大一笔钱，郭老板连犹豫都不犹豫就答应下来，只是让我给他拖延几个月的时间，您说到时候他万一没把屁股擦干净，或者擦屁股的时候把我当成废纸扔出去，我怎么办？” “我们沈局长是什么人，您两位比我清楚，我不觉得郭老板能够斗得过他。” “更何况，这铜岭市的一亩三分地，我觉得还是姓赵的比较靠谱，姓郭的，呵呵，最近死的人够多了。” 嘶！ 听到刘波的话，无论是赵鹏飞也好，还是赵鹏远也罢，两个人全都是目瞪口呆，一脸震惊。 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刘波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但不得不承认。 人家刘波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确确实实存在这样的问题。 或者说。 郭星宇的这个做法，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答应的。 “你是个聪明人。” 赵鹏飞笑了起来，看向哥哥说道：“二哥，怎么样，我的人不错吧？” “确实。” 赵鹏远也微微点头：“很聪明，知进退。” 说着话。 他对刘波道：“刘波同志，谢谢你的通知，回去拿点水果，就当是给家里人的礼物了。” “呵呵，谢谢您了，赵市长。” 刘波瞬间秒懂，笑着点点头，表达了对赵鹏远的谢意。 他很清楚。 自己今天的目的达成了。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假话，全都是事实。 对于赵家人来说，他们听到的，全都是郭星宇说的话。 赵鹏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赵鹏飞。 看到他的眼神，赵鹏飞点点头，起身便离开了房间。 而赵鹏远这边则拉着刘波询问起了市公安局这边针对星宇集团的调查进展。 刘波事先就已经得到了沈向东的吩咐，倒是也没有什么犹豫的，老老实实的把情况都介绍了一遍，包括郭星宇涉嫌洗钱等等行为，全都告诉了赵鹏远。 本身他是副市长，这种事情根本瞒不过他的。 而且。 沈向东特专门叮嘱了刘波，这个事情不需要瞒着赵家这边。 他就是要告诉赵鹏飞赵鹏远，自己盯上星宇集团了。 沈向东要逼着他们做出选择！ 事实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的做法是成功的。 在听完了刘波的讲述之后，赵鹏远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谢谢你了。” 赵鹏远笑着拍了拍刘波的肩膀道：“回头咱们有时间再聚。” “您客气了，市长。” 刘波连忙点头道。 在体制内，处处是学问，如果不能做一个细心人，用心人，很可能无形中就会得罪人。 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称呼问题，都很有学问的。 比如一些谐音敏感的姓氏，如苟、刁等，正式场合称呼名字全程一般还不觉得什么，有时候和职务联系起来听着很别扭，如大庭广众称呼“苟局长”“刁科长”之类的，可能显得很突兀，彼此都很尴尬。 这时候，最好直接省去姓氏直接称呼职务，如局长、科长，这样既能避免尴尬，还显得很亲切。 同样的道理，一些职务方面的谐音，也很容易让人误会。 比如付、代、贾之类的姓，还有执法口的钟姓，都是如此。 这种情况下，基本上就直接叫职务，不带着姓。 再就是副职和正职的称呼问题了。 如果是没有其他人在场或者正职不在场，称呼副职则千万不要带副字，比如现在，刘波直接就喊赵鹏远市长。 这要是喊一声赵副市长，说不定就会让人觉得是在故意提醒他注意身份。 这个时候。 赵鹏飞从外面走进来，对赵鹏远点点头。 看到这一幕。 赵鹏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对刘波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在这吃饭了，咱们改天有时间聚聚。” “谢谢您，市长。” 刘波恭恭敬敬的说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随时吩咐我都可以的。” 在赵鹏远的面前，他的姿态摆的很低。 毕竟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自己这个时候是一个利欲熏心的贪官污吏，当然要对赵鹏远恭敬一些。 赵鹏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拍了拍刘波的肩膀，示意赵鹏飞亲自把他送出去。 刘波跟着赵鹏飞朝外面走去，一路上，赵鹏飞对他开口说道：“小刘，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回头有什么消息，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赵书记。” 刘波笑着点头答应道。 “你放心，我们赵家不会让朋友失望的。” 赵鹏飞意味深长的说道。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身份曝光 很快。 目送着刘波坐着车离开，赵鹏飞这才回到了别墅当中。 赵鹏远这时候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装了多少？” 赵鹏远看到弟弟在沙发上坐下，开口问道。 “两百万，现金。” 赵鹏飞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才对哥哥说道：“是不是有点多了？” “不多。” 听到弟弟的话，赵鹏远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他既然选择给咱们通风报信，那就值这个钱。” 说到这里。 赵鹏远意味深长的说道：“他也很清楚，这对于他来说，是投名状！” “我明白。” 赵鹏飞闻言点点头：“刘波这个人我之前接触也是，胆子不算大，一向都是给钱办事。” “这是个聪明人。” 这个时候。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们两个人身后响起，赫然是赵洪波出现在了楼梯那边。 “爸。” “父亲。” 两个人连忙站起身，走到了楼梯那里，搀扶着赵洪波来到了沙发上坐下。 老爷子毕竟岁数大了，一般情况下，很少参与家里的事情。 但其实每个人都清楚，赵家真正的***，还是他。 “这个小民警，是郭晨拉拢的？” 赵洪波看向小儿子，开口问道。 “是。” 赵鹏飞点点头：“他最开始是因为被沈向东给处分了，心生怨言，然后郭晨那边请他吃饭，托他帮忙办个事情，把他收钱的视频拍下来了。” 说到这里，赵鹏飞解释道：“后来郭晨出了事，视频落在了我手里，我想想就把视频还给他了，他这个人倒是很干脆……” 听着他的讲述，赵洪波想了想，忽然说道：“这家伙，看样子是不打算干警察了。” “什么？” 听到赵洪波的话，赵鹏远跟赵鹏飞两个人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父亲。 “爸，您的意思是，他这是在准备走人？” 赵鹏飞惊讶的问道。 “嗯。” 赵洪波点点头：“他既然敢找星宇要一千万，转手又来咱们这边卖好，看样子是打算不做警察，直接走人了。” “有意思。” 赵鹏远闻言笑了起来，随即脸色严肃的说道：“您的意思，他是在忽悠星宇？” “谈不上忽悠吧。” 赵洪波摇摇头：“他肯定会拖一阵的，起码在他在职期间，调查星宇集团的事情不会有太多进展，但他走了之后，沈向东肯定会派别人接手，那时候星宇就完了。” “那我们……” 赵鹏飞看向父亲，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要给表哥打个电话？” “打电话干什么？” 赵洪波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你别忘了，人家刘波只是来告诉咱们一声这件事而已。” 说着话。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看着赵鹏飞说道：“你有时间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我……” 赵鹏飞瞬间就不吭声了。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 跟从来不让父亲操心的大哥和二哥相比，自己身上的问题确实很多。 “行了，赶紧回县里去。” 赵洪波看着小儿子，平静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我告诉你，不要再犯李长生那样的错误。” “我老了，护的住你一次，护不住你第二次。” “咱们家能够平安无事到现在，是因为我们一直在规则内跟人家斗。如果你坏了规矩，那就等于是把刀递到人家的手里。” “到时候，就不仅仅是死一个人两个人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说不定全家都要被你拖累。”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飞一愣神，惊讶的抬起头，看着父亲，小心翼翼的问道：“您是说，他们会下死手？” 他是真的没想到，在父亲的眼里看来，上面有可能会对赵家下死手。 “爸，不至于吧。” 赵鹏远犹豫了一下，也对父亲说道。 “怎么不至于？” 赵洪波冷冷的说道：“我老头子还没瞎，我的话不管用了？” “没有，没有。” 赵鹏飞连忙点头，对自家二哥使了个眼色，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虽然是半夜，他不可能回开源县那边，但回自己的家还是没问题的。 看着他的背影，赵鹏远小心翼翼的对父亲问道：“爸，这事儿应该不至于那么麻烦吧？” “你们啊！” 赵洪波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今天你妹妹给我打电话了。” “小妹？” 赵鹏远一愣神，惊讶的看着父亲道：“她说什么了？” 很显然。 父亲接到妹妹电话，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老傅不方便。” 赵洪波缓缓说道：“但他跟你妹妹提了一句话，说江北省的沈省长，马上要调任苏江省委书记，那位沈书记，跟咱们省委王书记，曾经是党校同学，两个人的关系极好。” “这是什么意思？” 赵鹏远有点莫名其妙，没明白父亲的意思。 他是真的有点懵，这傅远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事情。 “笨蛋！” 赵洪波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沉声道：“那位沈书记的沈，是沈向东的沈！” 卧槽！ 这短短的一句话，直接让赵鹏远傻眼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赵洪波，小心翼翼的问道：“您是说，沈向东是那位沈书记的儿子？” “应该是。” 赵洪波点点头道：“之前你不是说，沈向东是从江北省那边调过来的么？” “是的。”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远微微颔首道：“之前咱们还好奇，为什么沈向东来铜岭市上任，代表省委组织部跟他谈话的人会是那时候还担任组织部长的王书记，现在来看，应该是因为这层关系。” 能够做到副厅级干部的位置，他当然不是笨蛋。 虽然震惊于沈向东父亲的身份，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马上猜到了之前那一系列事情的原因。 怪不得沈向东年纪轻轻就能够平步青云，在省里还能够得到省委书记王文杰的器重和扶持，闹了半天人家有个正部级的老爹啊！ 想到这里，赵鹏远的脸色一边，抬起头看向父亲：“爸，那岂不是说，星宇集团死定了？”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一个父亲的决定 赵鹏远不是白痴，父亲的话开始虽然让他非常震惊，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如果沈向东的父亲真是正部级领导。 那意味着，即便是傅远舟，也拿沈向东没办法。 毕竟想要动沈向东，其实办法总共就那么多。 最为行之有效的招数，就是把他搞的身败名裂，然后逼王文杰调走他。 但现在傅远舟提醒了他们，告诉他们沈向东的身份，那这个方法就不太合适了。 毕竟人家沈向东有个正部级的亲爹。 如果赵家这边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搞掉了沈向东，断了他的仕途，甚至像对付李长生那样收拾掉沈向东。 那就等于是直接对王文杰、沈振山这一派宣战了。 这种情况下，不要说赵家，就连傅远舟都不想看到这个画面。 政治斗争是有原则的。 祸不及家人。 真要是把沈向东像对待李长生那样搞死，那纯粹就是等着不死不休了。 “爸，如果这个姓沈的背景这么强，那咱们就要早做打算了。” 赵鹏远看着父亲，缓缓说道。 “是啊。” 赵洪波微微点头道：“星宇这个孩子，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没想到他居然跟咱们家还藏起心眼了。” 听到他的话，赵鹏远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怪我了，前段时间打了他一顿，因为那个郭云峰的事情。” “你没做错。” 赵洪波摇摇头道：“咱们家现在被那么多眼睛盯着，他如果有脑子，就不应该跟郭家那些人牵扯不清。我说过很多次，我们家不需要很多钱，哪怕坐正行，他都能赚到很多钱的。” “表哥可能还是太着急了。” 赵鹏远无奈的说道。 “你看着处理吧。” 赵洪波叹了一口气，对儿子说道：“记住，不要自己动手，你跟老大，不能出问题。” “我明白。” 赵鹏远轻轻点头，对父亲说道：“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 “好。” 赵洪波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答应下来。 搀扶着父亲上了楼，赵鹏远这才转身回到了楼下。 “市长。” 这个时候，秘书回到了他面前。 “人送回去了？” 赵鹏远开口问道：“嗯，已经送回去了。” 秘书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位刘队长下车之前，让我转告您，说如果有事情找他，直接打电话就行。” “呵呵。” 赵鹏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刘波竟然能够猜到，自己会找到他。 果然就像父亲说的那样，这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好啊！” 赵鹏远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摆摆手，对秘书说道：“去休息吧，今天晚上就在这边住下了。” “好的，市长。” 秘书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客厅。 赵鹏远也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 刘波这边回到家里，按部就班的洗漱完毕之后，把拎回来的两个皮箱放在了床底下。 “还是钱？” 女友自然知道他在做什么，担心的问道：“你这不会被举报吧？” “没事。” 刘波摇摇头，笑着解释道：“沈局长已经给我报备过了，纪委那边都有消息的。” 他明白，女朋友是在担心自己这么收钱，回头万一被人据报到纪委那边，哪怕说是在侦查案情，也会被诟病的。 “那就好，那就好。” 他女朋友也是个聪明人，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刘波看了看时间，原本打算给沈向东打电话汇报一下自己今天晚上的遭遇，但想想还是算了吧，毕竟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人家领导说不定都已经休息了。 再说了，这个又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 所以。 他洗漱了一下也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刘波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您有时间么？” 刘波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敲门对他说道。 看到刘波过来，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对正在收拾办公室的萧亮说道：“萧亮，你先回去吧，我跟刘队聊点事情。” “好的，局长。” 萧亮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并贴心的关上门。 沈向东让刘波坐下，这才对他开口问道：“怎么了，什么事情？” “局长，我昨天晚上见到了赵鹏远……” 刘波说着话，就把自己昨天晚上跟赵家兄弟的见面，以及赵鹏远让人送了自己二百万现金的事情说了一遍。 “呵呵，有点意思。” 沈向东闻言自言自语道。 他很清楚，这里面绝对是有猫腻的。 赵鹏远竟然让人给刘波钱，看样子是打算收买刘波作为他们的自己人了。 “我临走的时候，告诉他的秘书，如果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刘波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他担心沈向东会认为自己擅作主张。 一个喜欢自作主张的下属，肯定不会让那个领导喜欢的。 “你这个做法没错。”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我估计赵家和郭星宇之间，肯定是有龌龊的。” 说到这里。 他冷笑道：“估计郭星宇也担心，自己这个手套做的太久了，人家会不会卸磨杀驴。” “不至于吧？” 刘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不是说，郭星宇是赵老书记的亲外甥，从小被他抚养长大么？” “是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确实是亲外甥，所以才让他做家族的手套，黑白通吃！” 顿了顿。 他撇嘴道：“可咱们反过来讲，如果真的疼爱他，你觉得赵洪波为什么不让别的亲戚去当这个手套，负责为赵家敛财，毕竟有点脑子的人都清楚，别看郭星宇表面上风光无限，可一旦赵家败落，他这个手套是第一个要被清除的！”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刘波顿时不吭声了。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看上去郭星宇好像风光无限，铜岭市的首富，星宇集团的董事长，可实际上呢？ 他在赵家眼中只不过是个钱袋子而已。 在外界的眼里，谁不知道他是赵家的狗？ 更重要的是，郭星宇这种情况，就好像一块抹布，随时都能被赵家丢弃，他能没有自己的心思么？ 人性都是自私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哪怕是亲儿子都一样，更何况是外甥了。 “局长，那我下一步怎么办？” 刘波想了想，对沈向东请示道：“郭星宇那边应该是被我稳住了，赵家这边我估计很快就会有行动的。” 他之所以主动请示，自然是因为这是官场的潜规则。 身为下属，在做事的时候一定要经常对领导请示汇报，让领导有参与感。 否则你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到最后领导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这个下属翅膀硬了，就不听招呼了？ 所以。 适当的展现自己工作上的能力不足，让领导恰到好处的指点几句，有一种参与感和成就感，是体制内常用的手段。 虽然刘波很清楚，沈向东不是那种小心眼的领导，但他觉得自己还是上道一点比较好。 “不着急。”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最后沉声说道：“赵家那边肯定还有后续的动作，你也不要表现的那么热切，免得被他们看出什么来。越是这个时候，咱们就越是要稳一点。” “好的，局长。” 刘波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刘波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是市公安局的***，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根本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这个事情上面。 送走了刘波，市局办公室主任吴敬中走了进来。 “局长，今天是局长接待日。” 吴敬中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您看什么时候过去？” 所谓局长接待日，说白了就是根据省委、市委的指示精神，全市各个职能部门搞的一个活动，主要内容就是各单位的***，每个月抽出一天的时间接待群众上访。 毕竟很多事情基层的干部解决的让群众不满意，他们肯定会采取上访的手段来寻求帮助，这个时候自然就要靠单位***解决了。 当然。 这里面有作秀的成分。 但在沈向东看来，这是一个自己了解基层情况的好机会。 “好，我现在过去。” 沈向东点点不同，站起身收拾了一下东西，便跟着吴敬中来到了接待办公室。 “门口不用放那么多人。” 看到门口站着不少人，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吴敬中说道：“我今天就是负责接待群众的普通民警，你们弄这么多人站在这里，让群众心里怎么想？” “可是……” 吴敬中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局长，安全第一啊！” “放心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真要是人家想报复社会，你怎么防都防不住的。” 这个是他的心里话，有心算无心，很多东西光靠这种防护是没有意义的。 “那好吧。” 吴敬中只好点点头，摆摆手撤走了门口的人。 沈向东坐在接待室里，很快就迎来了第一个上访的人。 “您好。” 进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倒是很魁梧。 “您好。” 沈向东站起身，跟对方握手道：“请问有什么事情？” “您是局长？” 男人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倒是没想到，这位市公安局的***，竟然这么年轻。 虽然是互联网时代，但沈向东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大部分的群众对于他其实是不认识的。 “是我。”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是铜岭市公安局的局长沈向东，您有什么问题么？” “局长，是这样的，我女儿今年小学一年级，被班上的几个同学给欺负，打的满嘴都是血，孩子哭着说不想去上学了……” 男人缓缓介绍了一下情况，最后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一分钱都没要，就希望他们能道歉，可这帮人不赔钱也不道歉，学校也说这个事情没办法，毕竟都是小孩子，也不可能因为这个事儿把他们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看着沈向东道：“你们公安局能管这个事儿么？”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校园霸凌的案子他处理过很多，但那都是有严重后果的。 就像男人说的这个情况，法律上确实是没有什么针对这个年龄霸凌的条文规定。 可说实话，这个男人说的情况，实在是有点让人同情。 “老哥，我实话实说，你这个情况，确实有点麻烦。”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生活还得继续，孩子还要上学，我个人建议，你还是不要追究这件事的责任了。” 这是事实，哪怕他追究责任，对方顶多也就是赔点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完全不会在意这件事。 毕竟真要是在意，那几个欺负人的孩子家长，早就带着孩子登门道歉了。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那男人顿时满脸失望，他来市公安局上访，就是希望公安局能为自己主持公道，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公道自己是没办法得到了。 “不过，我倒是还有个办法。” 沈向东看了一眼门口，确定没有人在那里偷听，低声说道：“你可以离婚，净身出户，然后开始锻炼身体，我记得咱们市里有个射击俱乐部，你去那边转一转，然后让那几个家庭知道这些事情，你猜他们会怎么办？” 卧槽！ 听到这句话，那男人顿时愣住了。 “您……” 他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但沈向东摆摆手，平静的说道：“当然，我不是让你做傻事，你要明白，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你妻子，你女儿的依靠，如果你真的为了泄愤而杀人，虽然报仇了，但你让孩子和你爱人怎么办？还有你的父母，他们以后怎么办？” “基于义愤而铸成大错，那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个办法，是希望你能够明白一个道理。” “不一定非要做出什么事情来才能逼着敌人认错，有时候拳头握着的时候，才是最有威慑力的时候。” 听到沈向东的话，那男人眼前一亮，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谢谢您，谢谢您。” 他马上站起来，对沈向东鞠躬表示感谢。 毕竟人家提醒自己的这番话，从某种意义上是不应该说的。 “不用谢我。”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是个父亲，我以后也是要做父亲的，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记住，不能违法犯罪，因为你违法犯罪了，影响的是你女儿的一辈子。” 说着话。 他对男人诚恳的说道：“我会给教育局那边打电话，督促他们对学校那边进行批评教育，再加上你的做法，相信有些人会知道自己错了的。” “谢谢您，您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男人认真的说道：“就是吓唬他们一下而已，对吧？” “我可没说。” 沈向东笑了笑，摆摆手道：“行了，你快回去吧。” 看着千恩万谢的男人离开，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吴安宁的电话。 “吴市长么，您好，我是市公安局沈向东啊。”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青云同志？” 电话那边的吴安宁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惊讶的问道：“有什么事情嘛？” 作为分管环保、文教卫生的副市长，他连市委常委都不是，也就有个副厅级的职位而已，跟沈向东这种正儿八经的实权派相比，在市里的地位相差太多。 说句不好听的。 沈向东去找市长吴作霖和市委书记林河汇报工作，打个电话就行，两个人肯定第一时间选择见沈向东。 毕竟公安工作的重要性人尽皆知。 但他吴安宁要是去找市长和市委书记汇报工作，那得看人家有没有空。 所以。 尽管级别上他比沈向东高，但面对沈向东这位市委书记的心腹，吴安宁可是一点架子都没有的。 “是这样的，我们市公安局接到一个上访。” 沈向东把那个父亲反应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我觉得校园霸凌的这个问题，咱们必须要重视起来，之前我在江北省曾经处理过一个案子，几个孩子霸凌另外一个孩子，最后居然把人给打死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吴安宁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真要是这么发展下去，万一闹出什么血案来，自己这个主管副市长可是要倒霉的。 现在的官场大环境如此，问责制度的出现，让很多以前混吃等死干部，现在都无所遁形了。 吴安宁虽然没有太大的野心，但也不希望自己好好的副厅级位置，因为这种校园霸凌的问题而被牵连。 想到这里，他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说的很有道理，我会责成教育局那边过问这件事，涉事者必须要严肃处理，该道歉道歉，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闹事的女人 “好。” 沈向东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话，笑着说道：“那麻烦市长了。” 说着话。 他笑着说道：“我打算回头跟市政法委赵书记建议一下，我们公安政法部门和教育部门联合起来，在全市范围的中小学以及高校，展开普法教育活动，重点针对各种违法发展的行为，包括校园霸陵在内进行教育，让孩子们认识到，自己一旦受到校园霸凌，必须第一时间选择报警。” “我觉得可以。” 吴安宁闻言点点头：“这是好事。”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种普法活动如果能够落在实处，对于维护校园安全是有正面意义的。 说白了，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政绩工程。 “那好，后面的事情，我会找人跟教育局那边沟通的。” 沈向东跟吴安宁聊了几句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 他接待了几个上访的群众，简单为他们解答了相关的问题之后，眼看着时间到了中午，正准备休息的时候。 一个女人闯了进来。 “我要上访，你们都别拦着我！” 那女人大概三十多岁，带着一副墨镜，一脸高傲的表情。 “这位大姐，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大姐？”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称呼，那女人瞬间愣住了。 随后。 她摘下眼镜，看着沈向东说道：“不是，你这个警察怎么回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老了？为什么叫我大姐？你这是不是歧视女性？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很下头？我用的着你提醒我年纪大了么，拿别人的年龄外貌开玩笑，很有意思么？” “啊？” 沈向东一愣神，一脸呆滞的看着面前忽然情绪激动开始发疯的女人。 他现在唯一的感受就是莫名其妙。 自己不过是出于礼貌叫了一声大姐，难道还有什么错么？ 无奈的看着女人，沈向东好不容易等她闭嘴，这才说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女士？小姐？还是这位姑娘？” “你什么意思？” 女人瞪着沈向东说道：“把你们领导叫来，你这是不尊重女性，我要投诉你！” 沈向东心中翻了个白眼，已经懒得吐槽这个女人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一个纯纯的小仙女，传说当中的女拳战士。 要不然，怎么会说出如此逆天的言论来。 她的喧哗声，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 吴敬中带着人走了进来。 “你来的正好，你是他的领导么？” 女人看到吴敬中进来，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对吴敬中说道。 在她看来，这个人年纪大，肯定是领导。 “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情么？” 吴敬中脸色严肃的看着女人，平静的说道：“如果你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耽误我们的工作。” “我当然有事，我要投诉！” 女人指着沈向东说道：“他叫我大姐，不尊重女性，我要投诉他，你把你们领导叫来！” “我就是领导。”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我今年二十九周岁，应该没有你年纪大，叫你大姐也是正常的称呼，你如果觉得不合适，那你去市纪委或者省纪委投诉我都可以，现在要是没有别的事情，麻烦你离开这里好么？”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女人直接愣住了。 她真没想到，这个警察居然敢这么说话。 要知道。 自己这么多年，靠着身为女人的特权，可是没少享受红利。 现在竟然被人呵斥了？ “这是我们沈局长。” 吴敬中在一旁恰到好处的开口说道：“这位同志，你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请离开这里。”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但能够让沈向东都哭笑不得的人，还真不多。 “局长？” 这两个字一出口，那女人嚣张的气焰倒是为之一滞。 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如此年轻的警察，居然是局长！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沈向东也懒得跟她一般见识，这种小仙女在后世的微博当中，实在是太多了。 对她们来说，自己可以说男人普普通通却那么自信，并称之为善意的调侃，认为如果有人破防就是对号入座。 但就像这样，如果有人叫她一声大姐，她瞬间就跳脚，不仅仅觉得你不尊重她，甚至严重一点，能跑到微博上给你写个小作文，从社会压力到意识形态，各种角度分析你是如何不尊重女性的。 总而言之，不符合自己心意的事情，对小仙女来说，一概都是错的。 她们口中的男女平等，就是男人要把女人当祖宗似的供起来，不准男人进入任何她们不希望有男人出现的场所，最好的男人，就是把钱都给她们，然后还什么都不管的男人。 “我要投诉你们公安局交警队的警察和出租车司机狼狈为奸，骗我的钱！” 女人似乎知道沈向东这个局长不好惹，也不敢在纠结称呼的事情，便对着沈向东说道：“我怀疑这里面有官商勾结的行为。” “官商勾结？”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向女人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 就这位大姐的德性，沈向东还真不确定，她口中所谓的官商勾结是否存在。 毕竟这可是个擅长打拳的小仙女！ 这种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颠倒黑白，造谣生事。 所以。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一定要谨慎，绝对不能被她引导。 “就我上午坐出租车送孩子，结果那个司机非要绕路，明明可以直接去马路对面，他偏偏要右转。” 女人对沈向东说道：“他分明就是以为我是外地人，打算给我绕路，我们家一直都是这么走的，我老公和我都这么开，还有我们家整个小区的邻居也都这样开车的。” “什么玩意？” 沈向东听着她的话，一头雾水。 他根本搞不清楚这女人在说什么。 “我跟那个出租车司机吵了起来，结果你们局里的交警来了，非说我违反规定，要罚款，你说他们是不是警匪勾结？” 女人看着沈向东，大声说道。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看着理直气壮的女人，半晌之后才说道：“这样吧，咱们去现场看看，怎么样？”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省委书记的讲话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觉得这个女人肯定会给自己一个惊喜的。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女人顿时眼前一亮。 “好，咱们现在就过去。” 那女人对着沈向东说道：“我跟你说，你们警察队伍里，坏人实在是太多了。” 沈向东一脸茫然。 他到现在还没明白这女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但半个小时之后。 带着一群人来到女人所说的路口，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你看，只要顺着这里往前开，我就能回家了。” 女人指着面前的路口，对沈向东说道：“我老公平时都这么开的，结果你们警察非说不行，还不是跟那个出租车司机是一伙的？” 沈向东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顿时有点无奈。 “这位，嗯，女士。” 沈向东无语的说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右转弯的时候不能左转？” “什么？” 女人看着沈向东，一脸的诧异。 “现在两个事情。”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第一，你会开车，但却不知道右转弯不能左转这种基本交通规则，我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你驾照是买来的。第二，你说平时你老公和邻居都这么开是吧，呵呵，我现在就让交警队调监控！” 说着话。 他转过头，看向跟着过来的吴敬中，直接吩咐道：“马上安排交警支队那边，把这个路口最近三个月的监控录像都找出来，所有在这里违规架势的车辆，全都不要放过。” “是。” 吴敬中连忙点头，转身便开始打起了电话。 那女人直接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也懒得理会这种小仙女，转身便回到车上，坐着车便离开了这里。 …………………… 接下来的下午时间，沈向东接待了不少上访的群众。 这些人当中，什么奇葩案子都有。 有人带着儿子出去玩，结果在游乐场，自己的儿子跟别的小朋友打起来，把人家推倒在地上，踩着人家的肚子，结果对方家长找他理论的时候，他大声骂人家：她就是一条狗，连狗都不如。 警察来了，让他们道歉，他们拒不道歉，家长还试图抢民警的警棍。 最后，家长被治安处罚，孩子也被严厉批评教育。 就这样，那家长从拘留所出来，竟然觉得自己被处分错了，跑到公安局来上访。 沈向东直接告诉他，派出所的处罚没有任何问题，他那个宝贝儿子，如果现在不进行教育，那总有一天法律会替他教育。 那人还有些不满意，但沈向东说这番话的时候，义正辞严，气势惊人，他也没敢再说什么。 毕竟进来之前他也打听了，这人是市公安局的局长。 这种人，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个上访的群众。 沈向东看向门口的萧亮问道：“还有人么？” “没有了。” 萧亮闻言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您休息休息吧。” “好，休息一下。” 沈向东点点头，站起身便离开了这个接待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刚准备休息，电话就响了起来。 “林书记，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接起来说道。 电话号码显示，这是市委书记林河办公室的电话。 “青云同志，我是林河。” 电话那边，林河的声音传来：“你看一下今天晚上的省台新闻。” “省台新闻？”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晚上下班回到家。 沈向东便打开了电视机，等待着省台新闻的播出。 林河不会无缘无故的让自己看新闻，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暗示。 很快。 时间来到了晚上六点半，辽东省电视台的新闻播出。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新闻里的内容，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愈发精彩不已。 省电视台的新闻，自然都是关于辽东省各地的，再就是省委省政府一些领导的消息。 而其中一条新闻，却引起了沈向东的关注。 【辽东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王文杰到省公安厅和沈城中级人民法院、市人民检察院调研督导常态化扫黑除恶工作，代表省委省政府看望慰问政法干警。 他听取了常态化扫黑除恶工作介绍，了解线索受理流程、典型案件侦办等情况。要求公安机关要深挖案件线索，用好科技手段，加大侦办力度，对黑恶犯罪坚决查、果断打，让黑恶势力无处藏身，让人民群众拍手称快。 王文杰强调，常态化开展扫黑除恶斗争是以中央作出的重大决策部署。各级党委政府和政法战线要坚持政治站位，坚决贯彻落实中央关于扫黑除恶的重要指示精神，进一步增强常态化开展扫黑除恶斗争的政治自觉，以除恶务尽的鲜明态度和实际成效，维护社会安全稳定，建设更高水平平安辽东。 要坚持人民至上，顺应人民群众期盼，结合集中整治群众身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对人民群众反映最强烈、最深恶痛绝的各类黑恶势力违法犯罪苗头露头就打，切实增强人民群众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要坚持综合施治，发扬斗争精神，紧盯社会治安、工程建设、市场流通、交通运输等重点领域，开展行霸、村霸、粮霸等专项打击治理，坚决打伞破网，彻底铲除黑恶势力滋生土壤，打造法治化营商环境。要坚持强基固本，深化能力作风建设，推动政法力量下沉，提升基层治理能力，确保黑恶违法犯罪发现在早、打击在小、治理在先。】 看着这条新闻，沈向东久久不语。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王文杰竟然亲自下场了！ 很显然。 林河让自己看这个新闻的目的，绝对是因为这条新闻释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省里将会下定决心对盘踞在铜岭市的黑恶势力进行严厉打击。 拿起电话，沈向东直接拨通了林河的私人号码。 “怎么样，新闻看完了？” 林河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他自然知道沈向东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书记，看样子省委那边，已经有结果了？” “嗯，差不多吧。” 林河缓缓说道：“王书记的意思，是咱们这边只要有证据，就可以发动了。” “您的意思，是星宇集团？” 沈向东略微有点惊讶。 “是的。” 林河平静的说道：“想要打老虎，就先把老虎的牙敲掉，没了牙齿的老虎，就算想咬人，也没什么用处，你觉得呢？” “我同意您的意见。” 沈向东连忙说道：“没问题，我马上安排行动，尽快查清楚他们的问题。” 顿了顿。 沈向东试探着说道：“其实，我觉得市纪委可以跟我们组成联合调查组，毕竟星宇集团那边其实涉及到很多干部方面的问题。” “好。” 林河闻言微微点头道：“这个事情我来安排就是了。”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沈向东是觉得既然要调查星宇集团的违法犯罪问题，那索性不如一锅烩，把某些涉嫌贪污腐败的干部也查处掉。 其实这个事情很简单，任何时候，像星宇集团这种规模的企业如果想要崛起，不涉及到腐败问题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没有权力的扶持，这种级别的企业想要快速成长，那就是痴人说梦。 只有那些贪官们在背后充当保护伞，才能保证一家公司通过违法手段腾飞。 所以。 沈向东的想法很明确。 为了不让公安局这边的调查受人制肘，索性就把市纪委那边也拉进来，毕竟如今纪委的权力正在不断被加强，有了他们的帮助，无论是技术手段还是其他方面，市公安局这边的侦查都能够更加顺畅。 好在林河也明白沈向东的想法，当即同意下来。 转过天来。 林河就把市纪委书记宋文锦跟沈向东一起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林书记。” 宋文锦来到林河的办公室，看到沈向东也在这里，还有点意外。 “青云同志，你好。” 他跟沈向东握了握手，打了个招呼。 “宋书记好。”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随即看向了林河。 “行了，你们两个先坐吧，咱们慢慢聊。” 林河笑着对他们说道：“我可是推了两个会议，专门跟你们两个人谈谈的。” 听到这句话，宋文锦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很显然。 他没想到林河会这么说。 看样子这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否则也不可能把自己和沈向东都叫来。 林河走到沙发上坐下，沈向东跟宋文锦坐在了他的左右两边。 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扫过，林河缓缓开口说道：“根据省委的决定，要求全省范围内的公安机关，对辖区内的黑恶势力进行严厉打击。我决定，启动对星宇集团及其相关企业的调查。” 说着话。 他看向宋文锦，严肃的说道：“文锦同志，你们纪委这边，能不能跟市公安局成立一个联合专案组，一起调查相关的问题呢？”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大幕拉开！ 林河的话，让宋文锦一下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林河，随即看向沈向东。 很显然。 这事儿沈向东应该是知情的。 “宋书记，我们公安部门会全力配合市纪委的。”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这个联合专案组，将会以纪委为主。” 听到这句话，宋文锦一愣神。 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把功劳送到自己的手里。 殊不知。 沈向东这么做，是有他自己的考虑在里面的。 首先。 自己被提拔到正处级不足两年，沈向东很清楚，哪怕自己的政绩再大，最多也就是履历上好看一点罢了。 想要破格提拔到副厅级的位置，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 沈向东也知道，自己在辽东省得罪了不少人，前前后后在大营市和东阳市，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把纪委推到前面去。 反正从去年开始，纪委的权力正在逐步增加，随着上面的改革开始，人们渐渐才会意识到，纪委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部门。 而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好机会。 “林书记。” 宋文锦看向林河，试探着问道：“这合适么？”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林河看着宋文锦点点头道：“你就不要推辞了。” 虽然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那么想，但既然他提出来了，林河自然是同意的。 “好。” 宋文锦想了想，轻轻点头道：“既然市委信任我，那就这么办。” 说到这里。 他看向沈向东道：“不过，我觉得咱们如果想要调查星宇集团，先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调查星宇集团的专案组，必须要保证人员不能有问题，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沈向东懂他的意思。 很多时候。 在侦破一些案件的时候，之所以会出现犯罪嫌疑人潜逃之类的事情，就是因为专案组的内部出现了泄密的行为。 所以。 如何保密才是最为重要的。 “其实这个问题也很好解决。” 沈向东想了想道：“专案组的人员，不要太多，只要那些根底清白的人员。另外，咱们的调查不需要规模太大，一步一步来，我们市公安局这边已经搜集到了一些证据，可以交给专案组。” “纪委这边也有不少关于星宇集团相关的证据。” 宋文锦说道：“咱们联合起来，我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那好。” 林河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满意的点点头道：“剩下的事情，青云你跟宋书记沟通，有什么问题及时汇报。” “好的。”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林河把宋文锦留下，两个人继续讨论其他的事情，而沈向东起身离开了市委大院，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专案组？” 张毅听完了沈向东的话，一脸震惊。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根据省委和市委的指示，我们跟市纪委联合成立专案组，由市纪委宋书记担任组长，我担任副组长，你来担任两个执行副组长之一。” “谢谢局长。” 张毅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两个执行副组长，自然分别是带领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的。 市纪委那边肯定出动一个副书记，而市公安局这边，自己挂帅的话，功劳也是跑不掉的。 “要尽快把咱们手里的线索整理出来。” 沈向东继续说道：“另外，专案组的相关人员，也要仔细筛选，要保证不会有探子，明白么？” “明白。”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 他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那刑侦支队这边……” “让刘波加入进去。” 沈向东对张毅意味深长的说道：“不管他做什么，都不要管，明白么？” “明白了。” 张毅又不是白痴，瞬间就秒懂了沈向东的意思。 看样子，刘波那边沈局长是有部署的。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张毅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 绝大部分的男人都好为人师。 或者说。 这大概是几千年来所有男人的通病。 他们总会不自觉的给自己身上加持那种拯救宿命的buff。 就好像一个不经常出去玩的男人，突然间去了一个地方，遇到一个声音温柔，说话好听，对自己态度好，有耐心、温柔体贴的女孩子。 男人下意识就会想要去拯救她。 不管是花钱还是花时间，反正总而言之，那种心情肯定是旁人难以理解的。 就算是完事儿之后出来，或许心里面有点后悔，但片刻之后，那种回味无穷的感觉，就会让人想着下次再去看看。 当然。 跟这种拯救一个人相比，还有一种更爽的事情，就是慢慢拖人下水。 把一个涉世未深、或者说完全不懂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良家女子，一步一步拉下水，那种感觉对于男人来说，也是很不错的。 正所谓拉良家下海，劝婊子从良。 这就是男人最喜欢做的事情。 郭星宇其实也很喜欢这么做。 只不过，他针对的对象，不是那些女人，而是那些体制内的干部。 看着那帮一本正经高高在上的官员，被自己用一些利益所腐蚀，变成自己面前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对他来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当然，这是他内心深处的小秘密，是不为人所知道的。 就连赵家那边，也没有人知道。 坐在自己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郭星宇的脸色十分严肃。 之前和刘波的见面，虽然刘波答应为自己拖延一段时间，但郭星宇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沈向东那家伙给盯上了。 而且。 沈向东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打算要把自己给抓起来。 “这家伙，不简单啊！” 郭星宇咬咬牙，自言自语道。 他曾经试图拉拢沈向东，但很显然沈向东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这让郭星宇很郁闷，但却又无可奈何。 之前赵家是他的靠山不假，但现在他明显意识到，自己去找舅舅赵洪波的时候，老爷子对自己有些疏远了。 甚至包括赵鹏远和赵鹏程在内，对自己的戒心也与日俱增。 这意味着什么，郭星宇自然是很清楚的。 “董事长。” 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老刘，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郭星宇抬起头，看向对方问道。 “已经安排好了。” 刘姓男子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董事长，您真的打算投资伦敦的那家公司？” “我们星宇集团的业务，不能局限在国内，要把眼光放的长远一点，我们要争取做全球性的企业。” 郭星宇淡淡地说道：“如果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我们怎么发展壮大？” “好吧。” 男人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手中的文件放在郭星宇的办公桌上，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的背影，郭星宇露出一抹冷笑来。 有人想要让自己死，他倒是要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第一个牺牲品 郭星宇的动作，并没有瞒过任何人。 三天之后。 当星宇集团正式公布准备进军海外的消息那一刻，沈向东就意识到，郭星宇这个王八蛋打算逃跑。 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宋文锦。 “宋书记，看样子咱们那位郭老板，打算跑路了。”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对宋文锦说道。 “是啊。” 宋文锦点点头道：“这家伙鼻子倒是挺灵的，居然打算转移资产。” 他们都是老江湖了，自然看的出来，星宇集团这个所谓进军海外的计划，只不过是郭星宇为了转移资产而做的准备而已。 当然。 在外人看来，这家伙还是那个铜岭市首富。 毕竟如果不是有心专门盯着郭星宇的人，是不会察觉这家伙那点小心思的。 “那我们要不要加快步伐？” 沈向东对宋文锦问道。 毕竟说好了，这一次的调查要以市纪委那边为主，他当然要多问问宋文锦的意见，谁让宋文锦是市委常委，还是专案组的组长呢？ “可以。” 宋文锦想了想说道：“我会在下次的常委会上面，拿出星宇集团涉黑、涉嫌行贿的证据，你们公安局这边，可以开始对郭星宇等人进行监视了。” “好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公安机关的监视，自然就是怼涉案人员进行全面监控，一旦发现对方有外逃的迹象，马上进行抓捕。 “对了。”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开口说道：“既然这样，那我手底下的那个卧底，是不是可以把消息透露给郭星宇和赵家？” “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宋文锦惊讶的问道。 沈向东手下有人打入赵家内部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之前沈向东还让宋文锦在省纪委那边给做了个备案，免得到时候有人诟病刘波的问题来着。 “是的。” 沈向东轻轻点头：“我觉得可以试试看，毕竟您也知道的，现在赵家跟郭星宇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微妙。” “倒是也好。” 宋文锦想了想说道：“让他透露出去吧，顺便试探一下赵鹏远。” “明白。” 沈向东立刻就懂了宋文锦的意思。 刘波那边把消息通知郭星宇和赵家，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毕竟赵家如果出面保郭星宇，就很容易被拉下水。 如果他们不出面，那对于郭星宇来说，不仅仅是个噩耗，说不定还会让他有别的想法。 一箭双雕！ 这就是沈向东和宋文锦的共识。 都说搞政治的人心脏，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就给张毅打了个电话。 张毅很快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局长，有什么指示？” 看着沈向东，张毅开口问道。 “马上对星宇集团的相关人员进行监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确保他们不会消失在我们的视线当中。” “包括郭星宇？” 张毅诧异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明天的常委会，宋书记会亲自对市委进行汇报，我们现在考虑，这个郭星宇很有可能在借着投资海外的说法，转移资产。” “好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毅没有任何犹豫，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他也很清楚，沈向东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现在这么敏感的时候，郭星宇的那个做法，很显然就是试图要转移资产。 哪怕他的理由很充分，说什么进军海外市场，但在警方这边看来，简直太刻意了。 警方这边刚刚和市纪委组成联合调查组，准备彻查星宇集团的问题，结果他那边就搞出来一个海外投资计划，这不是打算跑路是什么？ 别的不说。 就郭星宇这个做法，就已经让人知道，这家伙绝对心虚了。 张毅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安排人去监视郭星宇和星宇集团的一些相关人员。 而沈向东这边，一个电话打给了刘波，把他叫了过来。 “局长。” 刘波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还有点惊讶。 “这几天怎么样？” 沈向东笑着问道：“郭星宇联系你了么？” “派人给我把钱送来了。” 刘波笑着说道：“这位郭老板倒是很守规矩，告诉我，无论如何帮他拖三个月。” “呵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倒是没想到这个郭星宇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演戏。 看样子是打算彻底一条路走到黑了。 但想想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他的身份特殊，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贸然间如果说要让他束手就擒，实在是有点让他不甘心。 “怎么了，局长？” 刘波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什么回答，让沈向东不满意了。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你准备一下，给郭星宇和赵鹏飞分别打电话，告诉他们市里成立了专案组，组长是宋书记，副组长是我，我们准备调查星宇集团行贿、涉黑的一系列问题。” “今天？” 刘波诧异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沈向东会让自己做这样的事情，难道就不怕这件事曝光之后，郭星宇和赵家那边提前跑路或者毁灭证据？ “放心吧。” 沈向东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说道：“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否则你以为姓郭的跟姓赵的，会那么容易翻脸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波这才反应过来。 很显然。 沈局长这边是故意的。 毕竟连他都知道，赵家和郭星宇现在是面和心不合，一个个都心怀鬼胎。 郭星宇生怕赵家灭口，而赵家那边也生怕郭星宇倒台之后会牵连到自己。 两者如今的关系，脆弱的好像一张纸，随时都能崩塌。 真要是自己打电话告诉他们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的这个行动，那毫无疑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很有意思了。 想到这里，刘波连忙点头道：“那好，我一会就给郭星宇打电话。” “记住。”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着刘波说道：“你是收钱办事，明白么？” “明白。” 刘波点点头。 很快。 他就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屋子里，刘波沉思了许久，想了想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郭星宇的号码。 “喂，老哥，我是刘波啊。” 电话接通之后，刘波开口说道。 郭星宇一愣，他没想到刘波会这么称呼自己，看样子是有事情啊！ “刘队，你说吧，什么事儿。” 郭星宇直接说道。 “是这样的。” 刘波笑着说道：“前几天你不是说，让我帮你卖点东西么，本来老板说三个月之后再买，现在有点着急，市里有个宋哥，他说你们家那个东西不错，所以越快越好。” 说完。 刘波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目的就是让郭星宇觉得事情紧迫，自己竟然用这样的方式通知他。 事实上。 电话那边的郭星宇，此时此刻整个人都懵了。 他完全没想到，刘波居然会打电话用暗语的方式通知自己。 难道说，公安局那边出什么大事了？ 一时之间，郭星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半天都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 他的眼前一亮，忽然间明白过来。 刘波这是在提醒自己！ “宋哥，应该是宋文锦！” 郭星宇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脸色大变。 他明白了刘波的意思，刘波是在告诉自己，市纪委介入了对星宇集团的调查，之前他答应自己能拖三个月，现在做不到了！ 卧槽！ 郭星宇瞬间就慌了！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反目 对于郭星宇来说，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是这件事除了公安局，竟然纪委也介入了。 想到这里。 郭星宇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想了想。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 电话那边，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启动备选方案。” 郭星宇平静的说道：“市里盯上我了，你等我电话，随时准备离开这边。” “是。” 电话那边的人马上点头，随即挂断了手机。 郭星宇坐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愈发的严肃起来。 他明白。 自己现在必须争分夺秒的进行资产转移。 否则一旦市纪委那边的调查组派人过来的话，自己想走恐怕都走不掉了。 “舅舅，既然你打算把我抛出去，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郭星宇自言自语道。 他又不是白痴，赵家那边的反应很奇怪。 这么大的事情按理说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但偏偏赵家那边，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通知自己，那只能证明一件事，就是自己那位老谋深算的舅舅，把自己给抛弃了。 毕竟老爷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下棋。 关键时刻，舍弃那些没有用处的棋子换取生机，这是他常干的事儿。 从小到大的这些年，郭星宇见过太多次赵洪波做这种事情。 而现在。 他知道，或许轮到自己头上了。 他倒是没什么怨言，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可悲，毕竟怎么都想不到，亲舅舅会出卖自己。 ……………… 实际上。 他还真就冤枉赵洪波了。 虽然赵洪波跟赵鹏远已经打算抛弃郭星宇，但他们的计划并没有开始。 所以。 当赵鹏飞接到刘波的电话，听说按照市委的指示，市纪委和市公安局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准备调查星宇集团的时候，赵鹏飞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书记，赵书记。” 刘波在电话那边叫了两声，这才让赵鹏飞回过神来。 “咳咳，我没事。” 赵鹏飞对刘波说道：“你这个消息，准确么？” “准确。” 刘波点点头道：“张毅已经告诉我，对郭董事长进行监视了。不仅仅是他，还有不少相关的星宇集团管理层。另外，我听说市纪委那边，也开始对一些跟星宇集团有往来的政府部门领导进行监视了。” “好，我知道了。” 赵鹏飞没有废话，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人家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醒自己，这一点赵鹏飞很清楚。 所以。 放下电话之后，他第一时间没有打给郭星宇，而是打给了二哥赵鹏远。 “老三，怎么了？” 赵鹏远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好在办公室里。 他一般中午休息不愿意出门应酬，有时间都是在办公室午睡的。 “二哥，出事了！” 赵鹏飞没有废话，直接把刘波刚刚给自己打电话说的消息告诉了赵鹏远，最后说道：“我估计消息应该是真的，刘波的意思，沈向东那边决心很大，看样子是打算彻底把星宇集团给处理掉。” “我也听说了。” 赵鹏远眉头皱了皱，平静的说道：“这件事，你就不要掺合了，你现在给星宇打电话，说不定把咱家都给牵扯进去了。” “额，你的意思，我们不管？” 赵鹏飞惊讶的问道。 他原本以为，二哥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会是想办法捞人。 可万万没想到，赵鹏远的想法居然是让自己不要联系郭星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管？” 赵鹏远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你知道他这些年打着咱们家的旗号，在外面做了多少事情？光是我收到的举报信，就有一大摞！” 听到这番话，赵鹏飞眨了眨眼睛。 他很想说一句，不管郭星宇私下里打着赵家的旗号赚了多少钱，但他对赵家可是不错的。 赵家这些年的各种消费，包括老爷子的别墅，包括他们这几兄弟老婆孩子出国的费用，全都是郭星宇那边出的。 结果现在，赵鹏远却说那个钱来的不干净。 赵鹏飞忽然觉得，自己这位二哥有点陌生了。 深吸了一口气。 赵鹏飞说道：“二哥，那我们……” “我想想办法吧。” 赵鹏远深吸了一口气，对赵鹏飞说道：“你不要轻举乱动。” “好的。” 赵鹏飞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而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赵鹏远不在乎郭星宇的死活，是因为郭星宇跟他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关系。 但自己不行啊！ 真要是星宇集团被查了，郭星宇把自己跟他勾结做的那些事情交代出来，那可就麻烦了。 怎么办呢？ 赵鹏飞一时之间陷入了犹豫当中。 许久之后。 他咬咬牙，拿出一个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解决一个人。” 赵鹏飞沉声说道：“市公安局的沈向东，找机会干掉他。” “是！”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随即电话被挂断了。 …………………… 市政府。 赵鹏远的办公室里。 他坐在那，久久不语。 “纪委居然也掺合进来了。” 赵鹏远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终于意识到，父亲之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省里和市里的决心很大，这一次赵家根本逃不过去。 断尾求生！ 这是唯一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想到这里，赵鹏远拿起电话，拨通了大哥赵鹏程的号码。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兄弟俩商量一番才行。 “怎么了？” 接到赵鹏远的电话，赵鹏程很意外。 “大哥，你说话方便么？” 赵鹏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等一下。” 赵鹏程直接挂断了电话。 片刻之后。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赵鹏远接起了电话，电话那边响起了赵鹏程的声音：“有什么事，说吧。” 很显然。 现在这个电话是安全的。 “是这样的……” 赵鹏远也没有绕圈子，直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估计明天的市委常委会上面，宋文锦应该会把星宇集团的事情提出来。” 电话那边的赵鹏程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着。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你觉得，如果跟星宇集团切割，咱们家能全身而退么？” “我估计很难。” 赵鹏远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不过，如果省长那边愿意出面，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不可能。” 赵鹏程沉声道：“他是咱们最后的底牌，绝对不能用。” 他很清楚，傅远舟这个省长是赵家的政治资源，如果贸然动用的话，对赵家来说损失是巨大的。 只要他们继续保留着这个关系，哪怕赵家现在遇到了挫折，但翻身是迟早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父亲始终不让自己和大哥跟郭星宇那边有太多牵连的原因。 一个家族总要有面子和里子。 面子当然要光鲜亮丽，所有的龌龊事情，都让里子去处理。 “那这样的话，就只能按照父亲的意思办了。” 赵鹏远沉默片刻，一字一句的说道。 “有时候，我们必须要学会做取舍。” 赵鹏程沉声道：“我知道你狠不下心，但这件事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明白么？” “我知道，大哥。” 赵鹏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您放心吧，事情我来处理。” 赵鹏程没有再说什么，答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兄弟俩都很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或许将会改变整个铜岭市的局面。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常委会的决定 第二天上午。 铜岭市委大院。 会议室当中，整个铜岭市的市委常委们，全都坐在这里。 而为首的，赫然是市委书记林河。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是纪委这边有个情况，要跟大家通报一下。” 林河的目光看向众人，淡淡地说道：“请大家把手机关掉。” 听到这句话。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除了几个知情人以外，剩下的人对于今天要说的事情是不知情的。 所以。 当林河说纪委这边有个情况要说一下的时候，他们的心里面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毕竟跟纪委有关的事情，都不是小事情。 市长吴作霖看了林河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林书记，这个事……”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林河居然没有提前通气给他这个市长，其实是不太符合规矩的。 “市长，我这也是没办法。” 林河平静的说道：“根据中央和省委、省纪委的指示精神，我们党委和政府这边对于纪委办案要予以配合，而不是增添麻烦，所以文锦同志跟我汇报之后，为了保密，我就没有给大家通气，不好意思了。” 他是市委书记，怎么说都有道理。 毕竟虽然纪委要接受同级的党委领导，但人家对***负责，也没什么问题。 从去年开始，纪委的权力就在逐步加强，这已经是大家的共识了。 “那我就介绍一下吧。” 这个时候。 宋文锦看向众人，开口说道。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根据省委、省纪委的指示精神，我们市纪委最近几个月，对全市范围内的党政机关以及一些企业进行了调研。” 宋文锦平静的开口说道：“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我们市的星宇集团，存在着非常严重的问题，涉及到不少党员干部。” 这个开场白，直接就让不少人都愣住了。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赵鹏远。 毕竟所有人都很清楚，赵鹏远这个副市长跟星宇集团董事长郭星宇的关系。 “宋书记，您说的事情，有证据么？” 赵鹏远的表情平静，看着宋文锦说道：“星宇集团是咱们市民营企业的龙头，如果没有真凭实据，仅仅凭着几封举报信，就对他们展开调查，那样是对我们铜岭市经济发展的不负责任。” 很显然。 他这是有备而来。 听到赵鹏远的话，宋文锦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在这之前，他跟沈向东就曾经聊过赵家会如何反应。 就像他们猜测的那样，赵鹏远果然拿出星宇集团民营企业龙头的身份说事。 毕竟国家如今对民营企业是抱着扶持的态度。 一般情况下，只要这些民营私人企业不搞乱七八糟的事情，上面不会太过深究。 谁让现在是全球经济在经历了次贷危机之后的恢复期。 国家连四万亿计划都拿出来了，目的就是为了发展经济。 这种前提下，如果市纪委和市公安局贸然调查星宇集团，还真的很容易引起一些民营企业家的不安。 “赵副市长说的没错。” 听到赵鹏远的话，常务副市长钱东民说道：“对待民营企业的问题，我们一定要慎重，不能寒了民营企业家的心。” 听到他们的话，林河跟宋文锦对视了一眼，心中无声的冷笑了起来。 民营企业的发展重要么？ 当然很重要。 在如今的这个情况下，民营企业的发展，无疑是对整个铜岭市的经济发展有着重要意义的。 但问题在于，如果所有市里的民意企业发展，都像星宇集团这样，那这样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一点。 深吸了一口气，宋文锦开口说道：“根据我们市纪委的调查，星宇集团董事长郭星宇，涉嫌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贿。并且，星宇集团跟这些人合作，通过虚开增值税发票等多种手段，骗取国家资产……” 说实话。 星宇集团这种规模的企业，固然资产庞大，但问题同样也是很多的。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仗着赵家的势力，郭星宇在铜岭市横行霸道惯了，不少企业都受过他们的欺负，现在纪委调查星宇集团，人家自然是愿意配合的。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就是这个道理。 “这么严重？” 市委宣传部长何艳看向宋文锦：“宋书记，如果你说的这个情况属实，那我们市委宣传部这边，接下来对于星宇集团的一些宣传报道，就要停下来了。” “我觉得最好还是谨慎一些。” 出人意料，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李文晋缓缓开口说道：“纪委这边的调查，我看涉及到不少跟黑社会性质的东西，宋书记你们不如让市公安局配合你们进行调查。”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的人都愣住了。 看向李文晋的目光，都略微有点震惊。 开始大家还以为他是在替星宇集团说话，可随着他说出让市公安局介入的这个提议，大家全都明白过来，这位分明就是要把事情搞大！ “这个提议不错。” 林河微微点头道：“文锦同志，你们市纪委这边如果有涉及到刑事犯罪方面的问题，完全可以让公安局协助调查嘛。” 说着话。 他看向市政法委书记赵德良：“德良书记，你怎么看？” “我没意见。” 赵德良笑着点点头：“我们政法系统全力配合纪委的工作。” 他是老江湖，自然看的出来，今天的这个常委会，看似是征求意见，但实际上只不过是通知一下众人而已。 谁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针对星宇集团的调查，那下一步说不定就会成为省纪委的目标。 说到底。 并不是宋文锦想要针对星宇集团和背后的赵家，而是省委那边想要动星宇集团。 所以。 赵德良才不会在这件事上面做什么恶人。 “那就这么定了。” 林河平静的说道：“纪委的调查，全市各个部门要全力配合，如果有什么人敢从中作梗的话，文锦同志，你们纪委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党委这边全力支持！” “我同意。” 市长吴作霖点点头道：“涉及到贪污腐败的问题，我们确实要严肃对待。” 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同意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不好说什么，纷纷点头答应着。 就这样，这次的常委会顺利结束。 而沈向东第一时间就接到了宋文锦的电话。 “宋书记。” 沈向东问道：“怎么样，会议还顺利么？” “一切顺利。” 宋文锦说道：“就像咱们之前猜测的那样，没有人反对这个事情。” “大厦将倾，没有人会愿意做那个挡箭牌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他说的这是实话。 如今的铜岭市，所有人都看的出来，别看星宇集团看上起依旧蒸蒸日上。 但自从市委书记林河到任以后，一次没去过这家铜岭市最大的民营企业调研，就能够看的出来，市里对星宇集团是个什么态度。 很多时候。 官方的态度，就代表了风向。 这也是为什么在王文杰担任省委书记之后，赵洪波就意识到，傅远舟保不住整个赵家的原因。 ***的地位在体制内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当省委书记想要处理一个家族的时候，哪怕背后有傅远舟的支持，赵洪波考虑的，也仅仅是让赵鹏程和赵鹏远兄弟俩脱身而已。 就连他自己，都没考虑过要全身而退。 他明白的道理，这些铜岭市委的领导们，更加清楚。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狗急跳墙！ 市委常委会的决定，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铜岭市的体制内。 星宇集团要被调查了？ 这个消息，就好像长了翅膀似的，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新闻。 这年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何况还有网络的存在。 各种贴吧论坛之类的地方，还有社交软件之类的，一传十，十传百，就连很多跟这件事不相关的人，都听说了这件事。 当天下午。 市纪委的工作组，就带着工商局、税务局等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进驻了星宇集团。 不仅如此。 作为星宇集团的董事长，郭星宇也被市公安局这边传唤，他需要为星宇集团涉黑的一些案子做出解释。 当然。 沈向东没有出面，负责这件事的人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张毅。 当张毅带着人把郭星宇从星宇集团带出来的时候，整个公司的人都震惊不已，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对于郭星宇的审问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就被律师保释了。 “局长。” 沈向东的办公室里，张毅拿着一份口供来到沈向东面前。 “怎么样？” 沈向东不咸不淡的问道。 他的表情很平静，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您果然没有猜错。” 张毅耸耸肩，解释道：“那家伙推的一干二净，坚决不承认自己涉黑。” “很正常。” 沈向东笑了笑，淡淡地说道：“他又不是白痴，这种事情如果承认的话，那岂不是等死么？” 说着话。 他拿起那份口供看了起来。 只见上面赫然是张毅对郭星宇的询问。 果然。 那家伙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失踪的郭晨身上，用他的话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郭晨假借着自己的名义做出来的。 甚至包括利用建筑公司那边制毒、贩毒，也是郭晨所为。 而他自己，就是一个合法商人而已。 “这个郭星宇，是做好了充足准备才过来的。” 沈向东把口供放好，平静的说道：“不要理会他这些废话，既然他说自己是合法生意，那所有相关的不法生意，就都给我查封。” “那些有案底的星宇集团管理层，全都带回来。” “星宇集团涉及到的刑事案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启动调查。” 听到沈向东的吩咐，张毅马上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已经是图穷匕见的地步，没必要隐藏下去了。 …………………… 郭星宇这边。 离开市公安局坐在自己的车里，他的脸色无比难看。 “董事长。” 秘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郭星宇的脸色，对他说道：“公司那边不少人都打电话过来询问怎么回事，之前谈好的好几个项目，对方全都暂停谈判了。” “不用管他们。” 郭星宇冷冷的说道：“这帮家伙一个个全都是见风使舵的人，等调查结束，他们就会自己滚过来的。” 说着话。 他平静的说道：“去别墅那边。” 车子很快就朝着赵家的别墅开了过去。 就在不远处，市公安局这边的侦查员，也悄悄的跟在后面。 当然。 双方都很清楚，这种监视的目的，就是让郭星宇不能直接离开铜岭市而已。 郭星宇的车子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赵家的别墅。 轻车熟路的来到客厅。 郭星宇在这里见到了赵洪波。 “舅舅。” 他看着赵洪波苍老的脸，苦涩的说道：“我今天被市公安局给调查了。” “我知道。” 赵洪波点点头：“鹏远打电话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郭星宇心中一颤。 原本他还期待着，赵洪波能够义愤填膺的为自己说几句话。 但没想到，他却说出这么一句来。 很显然。 赵家这边早就知道了市委的决定。 但他们却什么都没做，这意味着什么，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星宇啊，你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么？” 这个时候。 赵洪波忽然开口对郭星宇说道。 “知道。” 郭星宇老老实实的点点头道：“省里那边，应该给市委下命令了。” 他又不是白痴，如果没有省里的命令，市里这边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针对星宇集团，针对赵家。 很明显，这是因为上面的命令，才会有如今的这些状况。 “你是我外甥。” 赵洪波看着郭星宇，平静的说道：“这么多年你打着家里的旗号，在外面做了多少事情，我不管也不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对不起，舅舅。” 郭星宇闻言一怔，随即低下头，满脸后悔的说道：“都怪我……” 不管怎么样，毕竟从小到大，是赵洪波这个舅舅把他抚养成人，又给了他优渥的生活，从这一点来说，对于赵洪波，郭星宇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他。 哪怕时至今日，大家面和心不合，他也对这位舅舅充满了感激之情。 “这没什么可怪你的。” 赵洪波闻言笑了笑，随即一脸平静的说道：“当初既然让你做生意，我就知道，迟早你会惹出什么事情来。只不过那时候想着，有我在，总能够庇护你，不让你有什么风险麻烦。” 说到这里。 他看着郭星宇，叹了一口气道：“只是很可惜，没想到舅舅也有今天。” “舅舅……” 郭星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脸上露出一抹难过的表情。 “早点回去吧。” 赵洪波平静的说道：“如果有机会，你就离开铜岭市，去国外找孩子他们，不要想太多，这边有什么事情，都算在我头上好了，明白么？” “您别这么说。” 郭星宇闻言连忙摇头道：“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说不定还有机会的。” “唉，我老了，你看着办吧。” 赵洪波却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郭星宇的肩膀，转身便朝着楼上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郭星宇久久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位舅舅当年可是在铜岭市说一不二的政治强人。 而现在。 他只不过是一个垂垂老矣的暮年老人而已。 目送着赵洪波上了楼，郭星宇转身离开了别墅。 来到车上，他的表情陡然间变得严肃起来。 “回公司。” 郭星宇对司机吩咐道。 “好的，董事长。” 司机点点头，便发动了车子。 七月份的铜岭市，天气热的不像话，但郭星宇却没有开空调，而是把车窗打开，感受着风吹进车里面，他的精神渐渐放松下来。 刚刚赵洪波的那番话，看似情真意切，可里里外外都在透露着一个意思，那就是这一次赵家并不打算对自己伸出援手。 甚至于。 他居然告诉自己，想办法离开铜岭市。 这意味着什么？ 郭星宇其实心知肚明。 一旦自己离开了铜岭市这一亩三分地，到时候所有的罪责就会都被推到自己身上。 对于这位舅舅那老辣的手腕，他实在太清楚不过了。 他老人家最擅长的，就是各种权谋之术。 想到这里。 郭星宇看向自己身边的秘书和司机，这些人他都是信不过的。 说不定谁会是赵家安排在自己身边的。 如果真要走，他必须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才行。 不过。 即便是要走，他也得送给自己那位好舅舅一份大礼！ …………………… 赵洪波这边，他回到楼上之后，拨通了赵鹏远的电话。 “刚刚，星宇来了。” 老人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刚刚的那种落寞，平静的说道：“看样子，他是不甘心束手就擒的。” “那您的意思，我们逼他走？” 赵鹏远犹豫了一下，对父亲说道：“他走的话，或许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胡说八道。” 听到二儿子的话，赵洪波沉声道：“他走了，你觉得省里会放过我们家么？” “什么？” 赵鹏远顿时一愣神。 他没想到，父亲居然会这么说。 “你给老三打电话，让他晚上回来。” 赵洪波平静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回来看我了，明白么？” “爸！” 赵鹏远陡然提高了声音，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总觉得父亲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似乎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剩下的事情，你别掺合。” 赵洪波淡淡地对儿子说道：“你记住，你对于星宇集团和家里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明白不明白？” “我……” 犹豫了一下，赵鹏远最后还是拗不过父亲，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赵洪波坐在那里，露出了一抹笑容。 “臭小子，一个一个的在我面前演戏，你们还差的远呢。” 赵洪波自言自语了一句。 随后。 他坐在那里，打开电视机，看起了电视剧。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父与子 赵鹏飞接到二哥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听说父亲让自己回家，他还是急匆匆的赶回了市里。 “爸，您找我？” 一进门，赵鹏飞就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里面是一部很多年的老电影，虽然画质很一般，但老爷子看的津津有味。 “嗯，先坐吧。” 赵洪波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来：“你哥给你打电话了？” “是。” 赵鹏飞老老实实的点点头：“二哥光说您让我回来，也没说什么事儿，怎么了爸？” 犹豫了一下。 他对赵洪波小心翼翼的问道：“是因为表哥的事情么？” 对于父亲的习惯，他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就自己和郭星宇做的那些事情，如果被老父亲知道的话，打断自己的腿都是轻的，说不定老爷子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来。 不过，赵鹏飞心虚归心虚，但表面上还是很淡定的。 这是他从小到大对付父亲的好办法。 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赵洪波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怎么着，怕我收拾你？” “嘿嘿。” 赵鹏飞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其实还行吧，从小到大都被您收拾习惯了。” “哈哈哈哈！” 赵洪波笑了起来。 他看着小儿子，忽然开口问道：“那个郭晨背后的人，是你吧？” “额……” 赵鹏飞一愣神，随即坦然点头道：“是。” 他了解父亲的性格，如果不是有着十足的证据，他不会这么问自己的。 “呵呵，还行。” 赵洪波点点头：“总算是我的种，敢作敢当。” 听到这句话，赵鹏飞没敢吭声，只是默默坐在那里，听着父亲的话。 “你知道沈向东为什么盯着咱们家不放么？” 赵洪波忽然对儿子问道。 “他想升官？” 赵鹏飞想了想说道：“咱们就是他的踏脚石。” “是啊。” 赵洪波闻言点点头：“官场就是这样，有时候想往上走，不仅要有拿出手的成绩，还得有背景有门路。更重要的是，上面还得有位置才行。” “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地方，要是上面没有位置，再大的能耐又能有什么用处？” “虽然沈向东不需要，但他身边的人需要，他背后的人需要，所以他就成了这把刀。” “而且，还是一把锋利的刀！” 听着老爷子的念叨，赵鹏飞微微点头。 毕竟也是做到县委书记职位的人，对于铜岭市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其实也是能够看明白的。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 沈向东那个家伙虽然看上去很凶很恶，但实际上只不过是省委书记王文杰和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真正想要动赵家的人，是他们！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赵洪波感慨了一句，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飞却没有吭声。 按照他对父亲的了解，老爷子肯定还有话要对自己说。 “权力这个东西，需要触手。每一个命令如果发出去，需要有人执行，所以官场才会有所谓的小团体这个说法。” 赵洪波看了一眼儿子，平静的说道：“我们的小团体，不如人家的小团体强大，所以咱们就要有失败的准备，明白么？” “您是说，咱们家要败了？” 赵鹏飞眉头皱了皱，对父亲问道：“那省长那边？” “他不会出手的。” 赵洪波摇摇头：“你大哥和你二哥，不会有事，这是他能做的。” “那我呢？” 赵鹏飞一愣神，下意识的问道。 “你跟我，都下不了船。” 赵洪波淡淡地说道：“包括星宇，都走不了，你明白么？” 回答他的，是赵鹏飞的沉默。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都抱着希望，以为能够翻盘。 但是当父亲真的说出那番话的一瞬间，赵鹏飞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被父亲叫过来，是有原因的。 “爸，您是想要断尾求生？” 许久之后，赵鹏飞对父亲开口问道。 “是的。” 赵洪波坦然说道：“你明天就去自首，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包括郭晨和郭星云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我让你做的，他们的幕后老板是我。另外，星宇那边，我估计他今天晚上就会逃走，你不是在公安局有内线么？告诉那个人，让他解决星宇，事后他要钱给钱，不要钱可以调去外地。” 嘶！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飞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会这么说。 这等于他把一切都扛了下来。 到时候，自己哪怕会被判刑，但父亲很有可能会死的！ “爸！” 赵鹏飞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赢家，甚至大多时候人都是输家。” 赵洪波平静的对儿子说道：“学会怎么面对失败，和面对成功一样重要。你要明白，在面对失败的时候，不是逃避和寻找借口，而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这才是一个人应该学会的本事。爸能教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赵鹏飞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难受。 “爸，要不然咱们走吧。” 犹豫了一下，赵鹏飞对父亲说道：“反正大哥和二哥也没事，我带您走，咱们出国。” “傻小子。” 赵洪波摇摇头，看着儿子道：“你信不信，纪委的人就在外面监视着咱们，你今天要是带着我一起出去，他们就敢抓人。” “这……” 赵鹏飞还是有点不甘心。 “行了。” 赵洪波平静的说道：“记住我的话，这件事不管怎么样，不要牵扯到你大哥和你二哥，以后咱们家还要靠着他们再起来。” 说着。 他笑道：“再过二十年，你们的孩子就可以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赵鹏飞顿时明白过来，为什么父亲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深吸了一口气，他点点头，对父亲说道：“我知道了，爸，您放心吧。” 说着话。 他站起身，对父亲说道：“那我现在打电话。” “好。” 赵洪波点点头。 儿子能够明白他的苦心，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赵鹏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别墅。 来到门外，他上了自己的车，便拿起了电话，直接拨通了刘波的号码。 “哟，老舅，咋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边，刘波的声音透着一丝惊讶。 很显然。 他没想到这时候自己能给他打电话。 “晚上找时间吃个饭吧。” 赵鹏飞淡淡地说道：“或者你方便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我这工作忙，您直接说，没事的。” 刘波笑着说道。 “我表哥要出国，你找机会把他处理掉，回头需要什么，找我二哥要。” 赵鹏飞说完这句话之后，淡淡地说道：“记住，你跟我从来都不认识。” 随后。 不等刘波说话，他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跟刘波的对话会被窃听，这个电话是专门办的，机主并不是他的名字，号码也没有人知道。 而电话那边。 刘波拿着电话，看向沈向东：“局长，赵鹏飞说郭星宇可能要跑，让我找机会处理掉他，有什么需要找他二哥。”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他想的倒是不错。” “那怎么办？” 刘波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局长，要不然咱们把郭星宇抓了？” “抓他干什么？” 沈向东一脸莫名其妙，无语的看着刘波说道：“他们狗咬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着。 沈向东对刘波道：“你带人去监视郭星宇，晚上他要是真的打算跑路，你就开枪，但别打死他，明白么？” 听到这句话，刘波一愣神。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林河的想法 “局长，您……” 刘波看着沈向东，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一时之间都有点慌神了。 沈向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猪脑子是不是，让你给郭星宇一枪，又没说让你把他打死，人抓住之后处理一下，马上送到省城那边，明白么？” “您的意思，让他诈死？” 刘波诧异的说道。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看样子，赵家这边是打算把郭星宇丢出去当替罪羊的，既然这样，那咱们就顺水推舟，给他们这个机会，明白么？” “明白。” 刘波连忙点头。 他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刚刚也只是顺着沈向东的话头说而已。 身为一个聪明的下属，适当的时候展现给领导自己愚蠢的一面，这样才能让领导有成就感。 像杨修那样，领导的心思都被他猜中，还大大方方的展露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领导的想法，那种事情，不是聪明，而是愚蠢。 目送着刘波离开，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默默沉思起来。 许久之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宋文锦的手机。 “宋书记……”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而是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对宋文锦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对市委汇报。” “好。” 宋文锦想了想道：“我给林书记打个电话，你现在过去，对他当面汇报。” 其实沈向东如果越过宋文锦去找林河这个市委书记汇报也是可以的，但那不符合官场的规矩，沈向东才不会做那种落人口实的事情。 “明白。” 沈向东马上点头答应着。 宋文锦也是聪明人，既然自己给他台阶，人家肯定不会做那种恶人的。 很快。 沈向东就接到了市委秘书长陆为民打来的电话，说林河现在有时间，让他去市委大院。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沈向东便让李源开着车把自己送到了市委大院这边。 “青云同志，跟我来。” 陆为民亲自在楼下等待着沈向东。 “麻烦秘书长了。”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虽然两个人的关系很熟悉，私下里甚至交情不错，但在公开场合沈向东依旧恪守着官场上的上下尊卑。 这听上去有点见外，但实际上对沈向东来说，这非常重要。 这意味着他把自己当作官场圈子里的人，而不是什么官二代。 陆为民也很满意沈向东的姿态，笑着点点头，便把他带进了市委书记林河的办公室。 “林书记。”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对林河打着招呼。 “先坐吧。” 林河对沈向东说道。 随后。 他让陆为民给沈向东泡了杯茶，这才笑着说道：“你尝尝味道。” 沈向东笑着对陆为民道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品味了一下才点点头道：“好茶啊！” “确实是好茶，林书记专门为你准备的。” 陆为民笑着介绍了一番，然后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哈哈哈，不错吧。” 林河走过来，笑着对沈向东道：“说说吧，什么事情，还专门来找我汇报。” “是关于星宇集团的案子。” 沈向东没有废话，把情况对林河汇报了一下，最后说道：“我怀疑，郭星宇可能真的打算潜逃，而赵家那边，说不定要把他灭口。” “这个是必然的。” 林河冷笑起来：“他这样的人，知道赵家的秘密太多了，如果不把他干掉，剩下的事情要怎么处理？” “那您的意思，我们要不要对郭星宇实施抓捕？” 沈向东对林河请示道。 “你的想法呢？” 林河看向沈向东，对他问道：“有什么打算？” “抓倒是可以抓。”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不过我总觉得，这个郭星宇没有那么好动，我怀疑这背后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仅仅是打算灭口之后，推他出来当替罪羊？” 林河毕竟不是警察，想了想之后才说道：“那可是赵洪波的亲外甥，他能舍得？” 虽然是官场的老江湖，但有一说一，林河对于这方面的东西，其实了解的并不如沈向东那么深刻。 他还以为赵鹏飞单纯的只不过想灭口，然后把一切问题都推给郭星宇。 “如果想灭口，何必让警察动手。”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怀疑，这只不过是障眼法，回头赵家要是再把矛头指向别人，咱们就没法对他们进行调查了。” 听到他的这番话，林河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这种可能，确实是存在的。 考虑了一会之后，林河对沈向东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不如让郭星宇诈死，您觉得怎么样？” 沈向东对林河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秘密抓捕郭星宇，反正现在手里的证据已经足够抓他了，到时候放出消息，说他被击毙了。” “可以。” 林河点点头：“省委那边我来汇报，你们抓到人之后不要放在铜岭市这边，送去省公安厅。” “好。” 沈向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你啊。” 林河看着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记住，不要操之过急，赵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郭星宇可以抓，但星宇集团不能轻易倒下，毕竟这关系到近两千多名员工的生计。”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恍然大悟，为什么省里也好，林河也罢，对于星宇集团都如此谨慎的原因。 投鼠忌器！ 这就是市委和省委现在最大的麻烦。 “那您的意思，我们的调查要谨慎一些？” 沈向东对林河说道。 “不着急。” 林河平静的说道：“市委和省委已经在寻找可以接受星宇集团的企业，一旦找到接手的人之后，赵家就不再是麻烦了。” “明白。”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又聊了一些相关的事情，沈向东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离开了林河的办公室。 坐在回去的车上，沈向东眉头紧皱着。 他在考虑，自己要怎么处理好这个情况。 如果按照林河的说法，那赵家还真就不能一下子垮掉。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谋划 回到市公安局，沈向东依旧在思考这个问题。 思来想去。 他发现，郭星宇才是整件事的关键。 于是。 沈向东把张毅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张毅知道沈向东既然把自己叫过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便开口问了一句。 “你安排一下。” 沈向东对张毅吩咐道：“密切监视郭星宇，如果他想趁乱逃跑，一定把他给我堵住。”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毅有点莫名其妙。 这不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么？ 难道说，局长不放心，又嘱咐自己一遍？ 看到张毅茫然的眼神，沈向东最终还是说道：“另外，让刘波开两枪，控制住郭星宇之后，放出消息，说郭星宇被当场击毙。” 听到这几句话，张毅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看着沈向东，惊讶的说道：“您是打算放假消息给他们？”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郭星宇必须死，如果他不死，赵家那边就不会乱。但郭星宇死了这件事，不能曝光的太早，那样星宇集团会乱，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 张毅顿时明白沈向东的想法，连忙点头答应着。 正在这时候。 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电话，按下了接通键。 “怎么了？” 沈向东开口问道。 “局长，根据我们负责监视郭星宇的同志报告，半小时之前，开源县县委书记赵鹏飞，去了郭星宇的家。” 电话那边，响起了刘波的声音。 “什么？” 沈向东一愣神，眉头顿时紧紧皱在一起。 赵鹏飞去见了郭星宇，他想干什么？ ……………… 此时此刻。 郭星宇的别墅里，他正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赵鹏飞。 “没想到，这时候你居然来见我了。” 郭星宇看着赵鹏飞，笑着说道：“老三，你是不是傻了，这时候来见面，回头舅舅肯定收拾你。” “收拾我？” 赵鹏飞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他都已经准备让我蹲监狱了，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你蹲监狱么？” 听到这句话，郭星宇顿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半晌之后。 他看着赵鹏飞，满脸同情的说道：“没想到，你也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是啊。” 赵鹏飞撇撇嘴道：“除了大哥二哥，大概在我爸心里，包括小妹在内，咱们这些人，都是可以被牺牲的。” 都说谎言不可怕，真相才是最疼的快刀，这句话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就好像现在，赵鹏飞的一句话，不仅仅让他自己很伤心，就连郭星宇也一下子失了神，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是啊。” 郭星宇感慨不已的说道：“除了大哥和二哥，在这家里，你跟我都一样，都是可有可无的。” 赵鹏飞顿时沉默了。 他得承认，郭星宇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在赵家，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不管什么事情，父亲的眼里只有大哥和二哥，自己和郭星宇，还有小妹，就好像不在他的眼睛里一样。 他为了能够扶大哥当上常务副市长，甚至不惜让小妹嫁给傅远舟那个老头子，却从来都没有问过小妹是不是愿意。 在父亲的眼里，家里的一切都是为大哥二哥服务的！ 想到这里，赵鹏飞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再次抬起头，看向郭星宇，开口说道：“表哥，你觉得自己能逃过去这一次么？” “你什么意思？” 郭星宇眉头皱了皱，他有点不明白赵鹏飞的意思。 “你不会认为，那个沈向东能放过你吧？” 赵鹏飞淡淡地说道：“你知道么，刘波从你那里离开，转身就到别墅这边，把你卖给了二哥。” “混蛋！” 听到这句话，郭星宇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明白，自己所有的打算，应该都已经被赵家那边知道了。 “树倒猢狲散！” 赵鹏飞平静的说道：“你知道么，你的好舅舅，我的好爸爸，是怎么打算的？” “你说。” 郭星宇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也很好奇，舅舅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呵呵，我爸打算让刘波在抓捕你的时候把你打死。” 赵鹏飞直接说道：“然后让我明天去自首，承认在你的蛊惑下利用权力帮你做了很多事情，充当星宇集团违法犯罪的保护伞。当然，我不是最大的保护伞，他这个亲舅舅，是你最大的保护伞。” “什么？” 听到这番话，郭星宇顿时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舅舅竟然还有这种离谱的想法，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老爷子打算承担所有的责任，让我陪着他进监狱，让你作为黑恶势力的幕后老板去死。” 赵鹏飞平静的说道：“怎么样，这个计划是不是很完美？” 回答他的，是郭星宇的沉默。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位如今不显山不露水的舅舅，竟然还有这样完美的计划。 不得不说，从表面上来看，这个计划确实是完美无缺的。 毕竟上面说白了也是要一个交待。 现在一个前任市委书记，再加上一个现任的县委书记，还有一个黑恶势力幕后老板的铜岭市首富，一起都被查处了，也算是给上面一个交代了。 至少，听上去很完美！ “呵呵，舅舅真是好算计啊！” 许久之后，郭星宇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个倒是他的心里话。 仔细想想，这件事如果按照赵洪波的算计发展下去，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死了，他作为最大的保护伞承担了一切，但毕竟年纪大了，估计就算在监狱里，那也是服刑没几年就可以申请保外就医。 至于赵鹏飞？ 只要不是主犯的话，贪污受贿充其量判个十年八年的，在监狱里待四五年到头了。 出来之后，有赵鹏远和赵鹏程两个人的庇护，再加上傅远舟这个省长的关系，用不了几年那肯定还是风生水起。 不夸张的说，赵洪波的这番谋划，绝对是殚精竭虑！ 可问题是，这件事他问过自己么？ 凭什么我郭星宇就得死啊？ 这一瞬间，郭星宇心里对于舅舅的怨气，达到了顶峰！ “是啊。” 赵鹏飞看着郭星宇，露出一抹冷笑道：“我爸这个算计，真是如意算盘。” 说完这句话。 他平静的说道：“可是，我为什么要自首啊？” “什么？” 听到这句话，郭星宇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赵鹏飞，怎么都没想到，赵鹏飞会突然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我希望你再挺几天。” 赵鹏飞对郭星宇说道：“你只要不走，警察不敢对你怎么样，趁着他们不敢动手的时候，我安排人做掉沈向东，到时候你再逃走，怎么样？” 嘶！ 听到这句话，郭星宇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看着赵鹏飞，忽然间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有点陌生。 “你，你想干什么？” 郭星宇对赵鹏飞问道。 “杀掉沈向东，你逃跑的时候，我会安排人帮你，到时候你把所有的事情背起来，就说是我爸让你做的那些事情，怎么样？” 赵鹏飞平静的说道：“我保证嫂子和小军在芝加哥一定会过的舒舒服服。” 卧槽！ 这句话瞬间就让郭星宇不淡定了。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老婆和儿子，早已经秘密抵达美国芝加哥那边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别墅了。 可是现在，这个消息却被赵鹏飞说出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如果想对自己的老婆孩子做点什么，那应该也是轻而易举的。 犹豫了一下，郭星宇看着赵鹏飞道：“你疯了么，杀沈向东，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么？” “是你杀的，又不是我。” 赵鹏飞撇嘴道：“再说了，一个公安局长而已，又不是没杀过。” 他并不知道沈向东的身份，所以真不觉得杀一个沈向东会为赵家带来什么灾祸。 在赵鹏飞的想法里，只要干掉沈向东，再让郭星宇把所有的事情背起来，让老爷子去背锅，那自己完全也可以像大哥和二哥那样逃出生天。 至于后面的事情，他根本没考虑。 这一阵风声过去之后，他就准备跑路了。 至于郭星宇？ 呵呵，只有死人才会真正保守秘密。 郭星宇久久不语，他万万没想到，赵鹏飞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可是，自己的老婆儿子如今被他掌握着行踪，万一自己不听他的，到时候出什么事情，那就麻烦了。 看着一脸笑容的赵鹏飞，郭星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要求。 半小时之后。 赵鹏飞离开了郭星宇的别墅。 看着他的车离开，刘波赶紧给沈向东把电话打了过去。 “局长，赵鹏飞走了。” 刘波对沈向东汇报道：“但郭星宇没有离开。” “那你们继续监视吧。”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赵鹏飞这唱的是哪一出。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他自己冒出来了，那沈向东当然不介意把他一起进行调查。 只不过。 他是开源县的县委书记，想要调查他，还需要走一下流程的。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刺杀沈向东 按照林河的说法，最多一个星期之内，市里那边就能够确定接手星宇集团的公司。 既然如此。 沈向东知道，自己的一些计划就要放缓进行了。 原本他是打算直接趁着郭星宇要逃跑的的时候进行抓捕。 结果现在赵鹏飞牵扯进来，再加上市里的意思，沈向东觉得似乎可以再等等看。 当然。 这一切都要取决于郭星宇自己。 如果他选择今天晚上逃跑，那沈向东所有的谋划只能按照计划进行。 计划没有变化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正常下班回家。 车子刚开出市公安局不到五百米，李源皱了皱眉头道：“局长，后面那台车，跟了咱们三天了。” “你说什么？” 萧亮听到李源的话，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他看向沈向东道：“局长，咱们马上回去吧。” 作为秘书，他首先要考虑的，肯定是沈向东的安危问题，毕竟真要是沈向东出什么意外，自己这个秘书绝对是首当其冲。 不说今后的仕途发展如何，单单是沈向东背后的那些省委市委的领导们，就不会饶过自己这个玩忽职守的秘书。 所以。 萧亮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带着沈向东返回市公安局，毕竟那里还算安全。 但是。 沈向东听到萧亮的话却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台桑塔纳轿车，随即淡淡地说道：“不用担心，正常开就行。” “局长！” 李源和萧亮全都惊讶的叫了起来。 他们是沈向东身边的人，自然要把沈向东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这种冒险的行为，根本没必要啊！ “没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对方既然是跟踪我们，就意味着没打算动手。” “局长，不能这样。” 萧亮马上说道：“他们都跟了两三天了，真要是动手的话，谁也不敢保证是不是今天，我不同意您冒险。” “是啊。” 李源也说道：“局长，咱们没必要的。”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确实没必要如此冒险。 更重要的是，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开口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在下个路口左转，看看他会不会继续跟着。” 此时此刻。 就在他们身后的那台车上，四个男人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前面的车。 “老板打电话了，今天行动。” 开车的男人脸上戴着一条刀疤，冷冷的说道：“跟着他，等这家伙回到家，咱们晚上动手。” “大哥，费那个劲儿干啥，就现在把他干了就得了。” 后排一个光头撮着牙花子说道：“完事儿咱们就跑路。” “你是傻逼么？” 刀疤男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弟，没好气的说道：“他特么是公安局长，是市公安局的***，你现在把他干死，光天化日的信不信马上就有人报警？你觉得咱们能跑哪儿去？” 说着话。 他看向自己的几个小弟，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几个，都特么给我长点脑子，别整天人家忽悠忽悠，你们就恨不得以为自己是什么兰博超人，明白么？” 几个人全都不吭声了。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大哥好像说的没什么问题。 杀警察，而且还是一个公安局长，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哪怕他们这帮人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可他们也想多活几天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这次老板可是没少给钱！ “那继续跟着？” 光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跟着。” 刀疤点点头，沉声说道。 ……………… 片刻之后。 沈向东看着车子远去的影子，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局长……” 萧亮低声问道：“我已经把他们的车牌记下来了。” “让交警支队的人去查。” 沈向东想了想，对萧亮吩咐道：“我估计他们应该会继续跟着我，说不定晚上会去我家附近。”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对于这些亡命徒的想法心态，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局长，那要不要给刑警队那边打电话？” 萧亮低声道：“让他们在附近埋伏一下。” “不用。”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刑警队不一定管用，那帮人肯定都是带着武器的。”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对付这种人，沈向东就根本没打算用什么常规手段。 想了想。 他拨通了周英杰的电话。 “怎么了，青云同志。” 周英杰笑着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周书记，有人要杀我！”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我的司机发现，有人跟踪我三四天了，看样子是打算这两天动手！”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周英杰瞬间就不淡定了。 别的事情都无所谓，但有人要杀沈向东，这绝对是大事！ “你现在安全么？” “我马上给王书记汇报，省公安厅这边会出动武警总队的人，马上赶过去保护你。” “你别回家，先去市公安局，不行，去驻军那边！” “我马上联系李如松，让他派人保护你！” 周英杰是真的慌了。 沈振山刚刚调任苏江省的省委书记，结果他儿子就要被人刺杀，这要是传出去，自己和王文杰在整个派系内部，都要成为笑柄。 严重一点，甚至说不定会让上面那位怀疑自己两个人的能力。 所以。 他必须重视这件事。 “咳咳，周书记，不至于。”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我现在还是安全的，刚刚我记下了他们的车牌号，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我估计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晚上，他们应该就会采取行动的。” 他是真的没把这帮人放在心上。 自己身上带着枪，还穿着防弹衣，对付几个亡命之徒，不算什么问题。 “胡闹！” 周英杰严厉的说道：“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现在马上去军分区那边，听见没有？” 他现在是真的着急了！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胆大包天 “周书记，事情没有您想的那么严重。”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如果对方想动手，早就动手了，我司机说他们跟了三天了，今天才被我发现而已。” “你想干什么？” 周英杰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沉声道：“你别告诉我，你打算顺藤摸瓜，找出幕后真凶。” “哈哈，您放心，我没有那么多想法。”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过这帮人既然想要对付我，那肯定有主使者，我确实打算查查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暗中针对我。” “这样太冒险了。” 周英杰对沈向东直接说道：“你理解你的想法，但你要明白，你是个公安局长，而且你如果出了问题，你让我怎么跟王书记，跟你父亲交待？” 这要是别的下属，周英杰现在没准就破口大骂了。 但沈向东跟别的人不一样。 不仅仅因为他年纪轻轻就屡次立下功劳，更重要的是，人家有个好爸爸。 传闻当中，今上对沈振山的办事能力非常看重，准备让他在苏江省那边干几年，随后便调任燕京。 一旦进入燕京，以沈振山如今的年龄，很有可能到时候就是副国级的领导。 到了那个地步的话，他就等于是本派系的巨头之一了。 这种大佬的儿子，如果在自己手下出了什么意外，周英杰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官场当中虽然不讲究什么株连九族之类的说法，但谁要是觉得没有影响，那纯属扯淡。 “书记，您放心吧。”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我保证不会有问题的，我父亲那边我去说，王书记那边我也会打电话，既然我是个警察，那这件事我就必须要做下去。” 这是他的心里话。 身为警察，沈向东不允许自己放过这帮人。 不管这些人的背后是郭星宇还是赵家，对他来说结果其实都一样。 周英杰沉默了许久，最后对沈向东说道：“这样吧，你先回市局那边待命，我马上联系省武警总队，并且对王书记汇报这件事。” “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就这样。” 周英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拿着电话，沉思了许久，最终对萧亮和李源说道：“走，咱们回局里。”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市公安局那边开去。 可是刚刚进入市局大院，沈向东却改变了想法。 “回家。”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对李源说道：“你开车送我回家，萧亮你去交警支队那边查监控。” “局长，这太危险了啊！” 萧亮脸色微变，对沈向东说道。 “我不回去，这帮人说不定就跑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手里有枪，他们应该不敢做什么的。” “这……” 萧亮却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您看这样行不行，要是您想回家，那没问题，我和李源陪着您回去，交警支队那边我打过电话了，有消息他们马上就通知我。我俩跟您回去，真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俩也是个帮手。” “是啊。” 李源也点点头道：“局长，那帮杀手最起码得三四个人，您一个人太危险了，带着我俩，起码能挡个子弹不是？” 噗嗤一声，沈向东直接被这家伙给逗笑了。 他无奈的看着两个人道：“你们两个，不用这么夸张吧？” “我的局长啊，您就听我们的吧，行不行？” 萧亮无奈的说道。 “好吧好吧。”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一副准备豁出去帮自己挡子弹的架势，只好无奈的点点头。 他也明白萧亮和李源的想法，虽然这是自己的决定，可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他们两个人根本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是王文杰！ “王叔叔。” 沈向东接起了电话。 “臭小子，你是不是疯了？” 王文杰没好气的说道：“周书记刚给我打完电话，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拿自己当诱饵？” “我就是想着这是一个机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既然有人想要对付我，那我就顺着这个线，把当初杀害李长生同志的凶手找出来。” “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件事跟星宇集团或者说跟赵家，肯定有关系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斩钉截铁。 “这样吧。” 王文杰想了想说道：“我已经给武警总队那边打了电话，他们的特警马上出动，你布置一下之后，再行动抓人，怎么样？” “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 挂断电话，沈向东对萧亮和李源说道：“你们俩上楼去找吴主任领装备，今天晚上在我那里住下。” “好。” 萧亮和李源自然没有意见，马上就下车去找吴敬中拿装备。 而沈向东这边，坐在车里开始思考了起来，到底是谁想要对自己下手。 其实答案很简单。 不是郭星宇，就是赵家。 沈向东根本想不到别的人。 毕竟虽然他来到铜岭市之后确实抓了不少人，也捣毁了不少犯罪集团，但这些人大部分都已经被一网打尽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那些人根本没兴趣也不敢找自己报复。 毕竟杀公安局长可不是一件小事。 可以想象的到，自己一旦出事之后，省委省政府那边都会被惊动。 毕竟李长生也是死于意外。 如果自己这个上任不足一年的公安局长也被人暗杀，那整个铜岭市怕不是要在公安部那边挂号。 所以。 只有被逼急了的那些人，才会选择这种狗急跳墙的方式。 毫无疑问，最有可能的人就是郭星宇，其次就是赵家的人。 不过对于沈向东来说，不管是郭星宇还是赵家人，其实都是一样的。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抓住这些杀手，顺藤摸瓜把背后的人拿下。 不一会儿。 李源和萧亮就带着装备下了楼。 沈向东也接到了办公室主任吴敬中的电话。 “局长，刚刚……” 吴敬中简单的把情况汇报了一下，毕竟他属于那种资格比较老的干部，而且在公安战线多年，萧亮和李源的行为一下子就让他警觉起来。 “我知道。”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这边有点情况，需要他们两个配合我一下。” “那好吧。” 吴敬中微微点头，自然也没有了意见。 沈向东是领导，他都这么说了，自己这个当下属的还能说什么？ 官场铁律第一条，绝对不要跟你的直属上级对着干，特别是在人家没有错的时候。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便对李源说道：“走吧，咱们回去。” “好的。” 李源点点头，便发动了车子。 事实上。 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住的小区门口，刀疤带着自己的几个小弟，正在车里面注视着小区里出入的车辆。 “怎么回事，姓沈的居然还没回来。” 刀疤低声自言自语道：“难道出去吃喝玩乐了？” “大哥，他不会是发现咱们了吧？” 光头犹豫着问道：“我看那台车半路上停下来着。” “滚蛋。” 刀疤没好气的说道：“你要是公安局长，发现有人想杀你，你会怎么办？” “我？” 光头想了想道：“我肯定带一大帮警察抓人啊，那还用问么？” “是啊。” 刀疤看着自己的小弟，无奈的说道：“可咱们在这蹲了半天，有人来么？” 说到这里。 他冷哼一声道：“我估计姓沈的应该是吃饭去了，咱们在这里等他吧，今天晚上就动手！”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武警到来 沈向东一直都觉得，越是高端的场合，越是所谓的上流社会，其实就越是虚伪。 因为不虚伪不合群的话，就要付出代价。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概就是因为有些人不在意失去，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桎梏了。 这个社会有人赚钱，有人出力，有人偷鸡摸狗，有人深陷泥潭。 但总要有人在大家的生活中，像一根蜡烛似的，举着哪怕微弱的光，去奋斗，去争取公平公正。 赵家的行为是错的。 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的笃定。 无论赵洪波为铜岭市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多少贡献，他都不应该把铜岭市变成自己的私人领地，把整个城市变成了赵家权力肆意妄为的地方。 湛蓝的天空中只有几抹浮云。 或许是因为前几天的大雨把天空中的水汽彻底挤干了，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阳光透过大气层洒在大地上的时候，让整个城市都显得无比温暖。 哪怕时间已经到了五点多，可依旧让人觉得很闷热。 刀疤一行人躲在车里，就看着沈向东经常出入的那个大门口。 终于。 沈向东的车缓缓开进了小区。 “看到了么？” 刀疤对身边的小弟问道。 “看清楚了，车上三个人。” 小弟说道：“跟平时一样，他的司机和秘书陪着他。” “那好。” 刀疤点点头：“咱们继续等，晚上动手。” ……………… 小区里面。 沈向东下车之前，对李源和萧亮说道：“你们两个人不能留下，如果我没猜错，这帮人应该是藏在小区门口那边的。” “所以，他们会看着咱们进来，你们两个如果不走，他们是不会动手的。”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表情很严肃，认真的说道：“所以，你们必须当着他们的面离开才行。” 听到他的话，萧亮跟李源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局长，这样太危险了，不能留下您一个人。” 李源说道：“不如这样，咱们在这里等一会，不是说省厅已经通知武警总队那边了么？” “是啊。” 萧亮也点点头道：“局长，要不然您……” “不用说了。” 沈向东直接摆摆手道：“你们两个现在离开，然后把车停好，从小区的侧门进来就是了。” 他又不是没脑子的白痴，虽然沈向东有信心干掉那几个亡命徒，但他不敢保证对方手里有几把枪。 万一人家扔个手雷之类的玩意进来，自己岂不是直接就得光荣掉？ 他虽然勇敢，但还没有愚蠢到那种听不进别人意见的地步。 “好。” 两个人一听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沈向东是打算赶他们走，现在既然沈向东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当然不会反对。 “对了，局长。” 萧亮拿出手机，把自己收到的信息给沈向东看，开口说道：“根据交警支队那边的调查，这帮人一共是四个人，车跟咱们之前看到的一样，已经跟了您四天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看样子是有备而来啊！” 他又不是白痴，连续跟着自己四天，明摆着是打算对自己下手了。 “局长。” 萧亮低声道：“要不然，给柳队他们打电话吧。” “别着急。” 沈向东摇摇头：“这帮人肯定是悍匪，柳强东他们过来，手底下的人未必能收拾他们，说不定还会造成伤亡。” 说着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一会你们俩从侧门进来之后，不要来我家，你们藏在附近，悄悄的观察，看看他们会不会开车进来。” “明白。” 萧亮点点头，理解了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也是正儿八经的警校毕业生，沈向东看样子是打算让他们跟自己里应外合采取行动。 “他们动手，你们等我信号。”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如果他们不动手，只是继续监视我，那你们也不要动，等着武警总队那边来人之后，咱们再行动。” “好的。” 两个人一起点头，表示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片刻之后。 看着沈向东的座驾离开小区，刀疤和光头等人长出了一口气。 “看样子是走了。” 刀疤自言自语道。 “大哥，咱们今天行动么？” 光头看着自己的老大问道：“老板不是说越快越好么？” “今天晚上动手。” 刀疤想了想，沉声说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家伙拿好，晚上天黑了，咱们就动手，尽量不要动枪，明白么？” “明白了。” 一群人纷纷点头。 他们明白刀疤的意思。 毕竟要杀的人是市公安局的***，真要是响了枪，还是在市中心这种地方，他们这帮人想要逃走的话，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亡命徒也是人，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不代表他们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有机会活下去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活下去。 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那台车开出去没多久，就在一个停车场停了下来。 萧亮和李源两个人穿着防弹衣，怀里揣着枪，一路小跑悄悄的赶回了沈向东所在的小区。 当然。 两个人把电话全都静音，免得打草惊蛇。 而沈向东这边，进门之后就把门窗锁好，随即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候着天黑。 北方的夏天，基本上到晚上八点钟左右天才黑下来，不像冬天，过了五点就黑漆漆的。 所以沈向东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着那帮人的到来。 终于。 天色渐晚，沈向东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到了七点半。 他拿起电话，给萧亮发了一个小心戒备的消息，正准备换个地方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是沈向东同志么？”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我是省武警总队的李宏阳。” “您好您好。” 沈向东连忙说道：“我是沈向东。” “我们接到上级指示，马上要进入铜岭市的市区，沈局长，请问你在哪里？” 李宏阳说道：“我现在带着人过去。” “我还算安全。”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这样，我这边有点情况，跟周书记先沟通一下。” “好。” 李宏阳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之所以这么说的原因很简单，他不确定对方的身份。 在如今这个时候，沈向东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除非他确定这个李宏阳真是省武警总队那边的人，否则沈向东怎么敢轻易告诉对方自己的位置？ 万一对方是冒牌货，自己岂不是羊入虎口？ 人贵有自知之明，沈向东知道就凭自己的本事，三五个亡命徒，他倒是能够应付，真要是对方手里武器多一点，自己肯定是打不过人家的。 所以。 他必须要严谨一点。 拿起电话，沈向东拨通了周英杰的号码。 “周书记，省武警总队刚刚有个叫李宏阳的同志给我打电话了。”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李宏阳同志是省武警总队二支队的副支队长，根据省委的请求，武警总队那边派人过去协助你们铜岭市。” 周英杰平静的说道：“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找他。” “好的。” 沈向东连忙点头。 挂断电话之后，他拨通了李宏阳的号码。 “李支队，我已经联系了省委那边，我现在正在……” 说着话。 沈向东就把自己所在的位置说了出来。 “好，我们这就过去。” 李宏阳点点头。 沈向东放下电话，正准备松一口气，电话却传来了一条消息……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枪伤！ 时间来到十分钟之前。 刀疤正带着人藏在沈向东家所在的小区门外。 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老板。” 接起电话，刀疤沉声道。 “在哪里？” 电话那边，赵鹏飞的声音传来。 按理说，这种事情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之前都是郭晨负责料理的。 但没想到，郭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到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哪怕赵鹏飞怀疑这是郭星宇做的，可既然人家不说，他也没什么办法。 所以。 他只好亲自联络刀疤。 “目标家的小区外面。” 刀疤低声道：“老板，我打算今天晚上动手干掉他。” “现在就做事吧。” 赵鹏飞平静的说道：“事成之后，答应你的钱，我会派人送到老地方。” “好。” 刀疤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电话很快被挂断，他的脸色阴沉，马上走到车子旁边，敲了敲车窗，对自己的几个小弟说道：“下车，老板来电话了，想早点吃饭。”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眼前一亮，全都来了精神。 按照他们的术语，老板想要早点吃饭，意思就是老板不想再等了，让他马上行动。 “大哥，要动手了？” 光头兴奋的对刀疤问道。 “嗯。” 刀疤打开车门上了车，对车里的几个人说道：“一会六子负责开车望风，小光、大虎、二驴咱们四个进去。” 说到这里，他严肃的说道：“记住，尽量不要开枪，能用刀就用刀解决他，这个地方在市中心，现在虽然已经七点多了，但要是枪响了，咱们不好脱身。” “明白。” “知道了，大哥。” “放心吧，大哥。” 几个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毕竟他们一起行动好多年了，做了不少案子，对于这些东西都是轻车熟路的。 于是。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小区里面开去。 而这个时候。 沈向东刚刚接到李宏阳的电话。 ……………… 守在外面的萧亮和李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刀疤一行人的，萧亮第一时间就给沈向东发了消息。 沈向东看着手机传来的消息，顿时脸色一变，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马上就躲在了沙发后面。 “四个人。” 回忆着对方的资料，沈向东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对方这么堂而皇之的来动手，一定是有什么倚仗的。 换而言之。 他们手里肯定有枪。 既然这样，那自己就要把握住机会。 在那帮人进来的第一时间动手。 趁他们不注意，干掉足够的敌人。 否则的话，一旦人家形成火力压制，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一阵敲门声。 “有人在么？”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出声。 他很清楚，对方是在试探，试探他在干什么。 门外。 刀疤再次敲了敲门，却没有听到里面的声音。 “小光，你看一下，他在干什么？” 他看向光头道。 “额，看不到啊。” 光头在窗户那边看了一眼，无奈的说道：“根本看不清楚，要不然我把门撬开吧。” “行。” 刀疤沉吟了一下，低声道：“来！” 他们这帮人混江湖的日子久了，什么溜门撬锁之类的手段，那自然是轻车熟路。 沈向东躲在客厅的沙发后面，听着门口传来的动静，他意识到这帮家伙在试图撬锁。 屏住呼吸，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了门口。 “咯吱……” 伴随着一声轻响，房门被打开了。 下一秒。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沈向东二话不说，抬起手就扣动了扳机。 砰！ 砰！ 两声枪响之后，一个身影栽倒在地上。 “卧槽！” “大虎！” 刀疤一声惊叫。 “老大，他有枪！” 躲在门后的小光大声喊道。 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他就躲到了门后。 毕竟是移动靶，沈向东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打到两个人，索性就先瞄准一个人开枪。 果不其然。 直接就把其中一个给当场击毙了！ “废话，我他妈的知道！” 刀疤大声吼道：“准备一下，咱们三个一起冲进去。” “对，他不可能一起打到我们三个。” 名叫二驴的男人也吼道。 “大哥，用枪吧！” 光头沉声道：“我估计很快就有人报警的。” “我数一二三，一起动手！” 刀疤伸手从后腰掏出***枪，对旁边的两兄弟吼道。 事到如今，他根本没有退路了，只能拼死一搏。 沈向东这边，打死一个人之后马上一个翻身躲到了卧室的门后。 他用的是九二式警用手枪，弹容量十五发，现在还有十三发子弹，足够对付对面的三个人。 更何况。 萧亮和李源还在外面，他们听到里面的枪声响起，肯定会采取行动的。 实际上。 这个时候，萧亮和李源简直要紧张死了。 他们听到枪响的时候，就瞬间反应过来，里面肯定交火了。 “先打那个开车的，然后支援局长。” 萧亮反应最快，马上对李源说道。 “好。” 李源点点头。 两个人马上悄悄的朝着那台车摸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刀疤他们那边，他猛然间一脚踹在门上，三个人直接冲了进去。 砰砰砰！ 枪声如同竹筒爆豆子似的响起。 紧接着。 一连串的惨叫声也响彻云霄。 “啊啊啊！” “疼！” “大哥！” 伴随着惨叫，原本负责在门口望风的六子实在是绷不住了，他刚推开车门，从后腰拿出手枪想要冲进去。 可还没等他行动。 砰！ 砰！ 两声枪响之后，他直突突的扑倒在地上。 萧亮和李源两个人几乎同时开枪。 而且。 为了保证这家伙没有反抗之力，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打头。 一脚把六子手里的枪踢开，李源和萧亮脚步飞快的朝着沈向东的家冲过去。 刚才那一连串的枪响他们听的清清楚楚，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而等两个人冲进去之后，赫然发现刀疤等人全都躺在血泊当中，除了一开始被打死的大虎之外，剩下的三个人当中，刀疤眉心中弹，一枪毙命，其他两个人身上好几个弹孔，血流如注。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地方在于，沈向东竟然也躺在血泊当中，身上血如泉涌。 “局长！” “局长！” 两个人发出一声大吼，直接就冲了过去。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全城戒严 霓虹闪烁，夜幕才刚刚降临，但铜岭市的各种娱乐场所门前，却已经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了。 五光十色的灯光之下，混杂在空气中的研究气息仿佛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环绕在各种乐曲当中，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酒吧里的人们，尽情释放属于自己的激情和活力。 而就在这片喧嚣之中，几个穿着皮价格，无论是表情还是状态都跟周围格格不入的男人，却悄悄的走了进来。 “柳队，那小子就在楼上。”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走过来，低声对柳强东汇报道。 他是柳强东的线人，今天带柳强东过来，是为了抓捕一个伤人潜逃的犯人。 “好。” 柳强东点点头，摆摆手，身后的一群手下就冲了上去。 片刻之后。 一个身影就被押了下来。 “队长，就是他。” 负责抓捕的侦查员对柳强东汇报道。 柳强东点头，摆摆手便准备带人离开。 “不是，哥们你谁啊？” 一个脖子上带着金链子的男人忽然拦住了柳强东等人的去路，横着膀子说道：“这是我兄弟，你干什么带他走？” 他身后，还有一群表情凶恶的男人也站了起来。 柳强东等人穿的是便衣，没有表露身份，他们还以为是其他地方的混混来找事儿。 张嘴刚想要说话，柳强东的电话传来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息，随即脸色顿时一变。 “滚！” 抬起头，看着那带着金链子的男人，柳强东一脸狰狞：“警察办案，再多说一句废话，老子毙了你！” “卧槽，你谁啊，你说你是警察你就是啊？” 那男人喝了点酒，闻言根本没把柳强东的话放在心上。 可下一秒。 一把漆黑的手枪，直接顶在了他的脑袋上。 “我说，滚！” 柳强东冷冷的说道：“你现在双手抱头给老子蹲下，否则我一枪就打爆你的头！” “是，是，是！” 男人直接就怂了，连忙蹲在地上。 周围的人也瞬间没了动静。 几个侦查员都愣住了，根本没想到柳强东会突然发飙。 “走！” 柳强东脚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回到车上，他直接说道：“老陈你们几个把人送回局里，小张你送我去第一医院。” “柳队，怎么了？” 看到柳强东着急的样子，几个警察都莫名其妙。 柳强东没有说话，脸上却面沉似水。 ……………… 市委家属院。 林河原本都已经睡下了，可是却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他拿起电话，发现是市委秘书长陆为民打来的。 “老陆啊，什么事，这么着急？” 林河接起电话，表情严肃的问道。 “书记，出事了！” 陆为民焦急的说道：“刚刚沈向东同志被五名持枪匪徒刺杀，他带着司机和秘书搏杀了对方，但自己也身中三枪，刚刚送去了医院。” 卧槽！ 林河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直接跳到地上，大声吼道：“你说什么？” “沈向东同志被人刺杀，重伤入院。” 陆为民连忙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接您了，市长那边应该也得到了消息。” “好，我现在过去。” 林河沉声道：“你赶过去，告诉医生，请他们无比全力抢救沈向东同志。” 说完。 他挂断了电话，便给省委书记王文杰打了过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林河知道，自己必须要通知省委那边。 “林河啊，怎么了，这大晚上打电话。” 王文杰接起电话，笑着说道：“有什么事情么？” “书记，有个事情……” 林河没有兜圈子，直接把情况说了一下。 “胡闹！” 王文杰闻言瞬间就不淡定了。 “怎么回事，不是让他等着武警总队的人过去么，为什么还会跟人发生枪战？” 他拿着电话，声音急促的说道：“你们铜岭市委市政府是怎么做事的，一个市公安局长，三番两次有人敢动手杀害，铜岭市的某些人想干什么？” “你现在马上给我召开常委会，不惜一切代价查出幕后真凶，找不到凶手，我看你这个市委书记也没必要干下去了！” 王文杰说完这句话，砰的一下子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河拿着手机，脸色无比难看。 他听的出来，老领导是真的生气了！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如果沈向东真的死在了铜岭市，那绝对会称为辽东官场的超级大丑闻，甚至有可能传到燕京中央那边去。 为了平息那位苏江省沈书记的怒火，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十有八九是要倒霉的。 想到这里，林河二话不说，马上开始打电话。 既然有人不想玩了，想要掀桌子，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 半小时之后。 铜岭市第一医院的会议室。 林河作为市委书记，临时征用了这里。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整个铜岭市的市委常委会全体成员，都急匆匆的赶到这里。 “书记，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文晋不解的看着林河问道：“沈向东同志为什么会被人刺杀？” 说着话。 他的目光在副市长赵鹏远的身上扫过，冷冷的说道：“难道说，有人想要造反？” 李文晋是真的生气了，所以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干脆连起码的面子都不给了，就盯着赵鹏远说的。 赵鹏远此时此刻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懵的，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 他第一反应就觉得，这件事绝对跟郭星宇或者自己那个宝贝弟弟赵鹏飞有关系。 毕竟这两个家伙可是有前科的。 当初李长生的死，就跟他们脱不开关系。 而现在。 他们居然把手伸到了沈向东的身上，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现在沈向东同志处于昏迷当中。” 林河冷冷的说道：“公安机关已经开始对那两个还活着的凶手进行审问，省城来的武警总队已经在市公安局这边的配合下，全城戒严！” “我对大家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全力配合，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件事的幕后真凶，明白么？” “省委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省委王书记已经在赶来的途中了，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王书记抵达铜岭市之前，我要知道为什么沈向东同志会被人刺杀，到底是谁想要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 听到林河的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沈向东，竟然引起省委这么大的震动。 不仅仅出动了武警部队，竟然连省委***都匆匆赶了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河也懒得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其他人离开。 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理会其他的事情。 沈向东平安无事，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他真的出了事，哪怕案子破了，自己也肯定要倒大霉的。 ……………… 赵鹏远脸色阴沉的离开了医院，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话打给了赵鹏飞。 “二哥，这么晚了，怎么了？” 赵鹏飞接到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 “少废话！” 这个时候，赵鹏远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直接对赵鹏飞吼道：“我问你，沈向东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二哥你在瞎说什么，沈向东怎么了？” 赵鹏飞心中一动，却还在那里装糊涂。 他又不是白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承认，哪怕是面对自己的亲哥哥，他也不可能承认的。 毕竟。 赵鹏飞很清楚，这一次父亲是打算放弃自己和郭星宇，保全大哥和二哥的。 让他当替死鬼，没那么容易！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有杀错，无放过 赵鹏飞到最后，也没有承认自己做了什么。 可放下电话的赵鹏远，脸色却十分的难看。 他知道。 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赵鹏飞做的。 否则他不会是这个态度。 想到这里。 赵鹏飞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幸好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他让司机和秘书都出去了，车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否则这件事传出去，对赵家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身影来到他的车前，敲了敲车窗。 赵鹏远抬起头，就看到市委秘书长陆为民站在那里。 “秘书长，有事么？” 看着陆为民，赵鹏远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鹏远同志。” 陆为民笑了笑，平静的说道：“林书记有话要跟你说，麻烦你跟我来一下。” “好的。” 赵鹏远眉头皱了皱，但还是点点头，便推开车门下了车。 不管怎么样，林河是市委书记，堂堂的一把手，他要见自己，赵鹏远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的。 更何况。 这件事他本身现在就有点心虚，听到陆为民的话，当然不敢拒绝。 很快。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外。 病房里，沈向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管子。 “书记。” 赵鹏远小心翼翼的对林河打了一声招呼。 “鹏远同志来了。” 林河闻言转过身，看向赵鹏远，淡淡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来么？” “这个……” 赵鹏远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开口说话。 他其实很清楚林河把自己叫过来的原因，不外乎就是因为这件事赵家才是最大的嫌疑人。 不管是郭星宇，还是星宇集团，明眼人都知道跟赵家关系匪浅。 “我就有话直说了。” 林河平静的说道：“这件事，绝对跟你们家有关系，至于是谁做的，公安部门会去查，凶手肯定是跑不掉的。” “但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够明白，这件事我不想闹的太难看，你懂么？” 听到林河的话，赵鹏远的心中一紧。 按照官场的规矩来说，林河如今的这个话，其实不应该说。 但很显然。 这位林书记如今很生气，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林书记，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赵鹏远深吸了一口气，对林河说道：“我……”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 林河看着赵鹏远，一字一句的说道：“省委怎么想的才重要。” 说完这句话。 林河摆摆手：“你回去吧，这件事最好还是通知一下赵老书记，另外，公安机关已经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幕后指使者曾经使用过的电话位置。” 嘶！ 听到这句话，赵鹏远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万万没想到，公安局那边竟然掌握了这样的消息。 林河不再说话，他也不好再问什么，只好下楼离开了医院。 不一会。 赵鹏远回到了自己家的别墅。 一路上，他注意到，后面始终有两台车跟着自己。 “市长……” 司机犹豫了一下，想要说什么。 “没事，让他们跟着吧。” 赵鹏远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下了车朝着里面走去。 ……………… 别墅的客厅里。 赵洪波正一脸严肃的坐在那里。 “怎么回事？” 看到赵鹏远进门，他严肃的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沈向东被人刺杀，身中三枪，重伤入院。” 赵鹏远沉声道：“省委王书记正带着人赶过来，刚刚林书记在医院里给我们开了一个会，要求在全市戒严，全力查找幕后主使者。” “什么？” 听到他的话，赵洪波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他看着赵鹏远说道：“沈向东被人刺杀？” “是的。” 赵鹏远苦笑道：“我给老三打电话，他含糊其辞的，但我感觉，应该是他安排的。” 卧槽！ 赵洪波那一瞬间顿时眼前一黑，身体踉跄了几步，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 幸好赵鹏远过来扶了父亲一下，他才没有摔倒。 “爸，您没事吧？” 赵鹏远关心的问道。 “没事。” 赵洪波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才沉声道：“这个畜生！这个畜生！”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下令刺杀沈向东的，一定是赵鹏飞。 郭星宇虽然也有胆子那么做，但他现在被警察严密监视着，沈向东真要是出什么事情，他第一个就要倒霉。 所以。 郭星宇根本没那个胆子杀沈向东。 真正有胆子，而且还想着通过杀掉沈向东从这件事当中脱离的，只有赵鹏飞！ “爸，怎么办？” 一向镇定自若的赵鹏远，这时候也没有了主意，拉着父亲说道：“刚刚林书记说了，这件事我们赵家必须给省委、给市委一个交待，我回来的时候，后面有车跟着。” 听到这句话，赵洪波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他是真的没想到，省委、市委的反应如此强烈。 或者说。 他没想到，赵鹏飞竟然蠢到敢对沈向东下手。 “你不要管了。” 赵洪波想了想，沉声说道：“本身这件事你就不知情，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 “爸……” 赵鹏远惊讶的看着父亲，他原本以为，父亲会考虑把老三交出去。 可赵洪波的一句，却断了他的念想。 “这个事情，老三是在逼我！” 赵洪波叹了一口气，沉声道：“他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不可能让他去自首，毕竟万一曝光咱们家里的事情，那就麻烦了。” 听到这里，赵鹏远长出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对父亲说道：“那岂不是说，只要抓不住凶手，就没事？” “呵呵。” 赵洪波冷笑起来：“你以为躺在医院里的人是谁？那是沈振山的儿子，是苏江省委书记的独生子！王文杰但凡不想成为官场上的笑柄，就得给上面一个交待！” “你信不信，这一次人家根本不跟你讲规矩？”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听到父亲的话，赵鹏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想起林河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总算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那怎么办？” 赵鹏远咬咬牙，沉声道：“要不然，让星宇把事情承担下来吧。” 郭星宇的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在赵鹏远看来，他是最好的背锅对象。 “我再想想吧。” 赵洪波的脸色严肃，认真的说道：“就怕一个星宇集团，不够满足人家的胃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官场当中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在赵洪波看来，赵鹏飞的做法其实是没问题的。 很多时候，如果解决不了麻烦，那就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但问题在于，他没想到，沈向东的身份不是他能够碰瓷的。 ……………… 就在赵家父子俩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 张毅双眼通红的盯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这五个人的照片在这里，他们从什么地方来，做过什么，必须给我查出来！” “下面的分局、派出所，全都给我动起来！” “局长现在还在抢救，他醒来的时候，我希望你们已经能把幕后主使找出来。” “否则的话，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他妈的给老子滚回家吃自己！” 张毅是真的怒了。 堂堂的市公安局局长，在自己家里被枪击入院。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在他的面前，市公安局的这些领导，一个个也是脸色难看不已。 一把手被枪击住院，他们也觉得面上无光。 毕竟说到底，沈向东是市公安局的人，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让外面怎么看公安局？ “张局，我们已经调取了为首那个刀疤的电话，跟他通话的电话号码，现在处于关机状态，应该是一次性的。” 柳强东作为刑侦支队这边的临时负责人，对张毅汇报道。 “那就继续查。” 张毅冷冷的说道：“只要有号码，就能够查到这个电话号码是什么时候办理的，被谁买走的。” “还有。” 说到这里，他沉声道：“不是还有两个活着的么？” “是的，都已经受了伤，还在治疗。” 柳强东说道。 “审他们。” 张毅看了柳强东一眼：“明天早上他们不招供，你就给我滚去后勤看大门！” 听到这句话，柳强东顿时明白了张毅的意思。 他咬着牙说道：“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省委书记的怒火 午夜十二点。 砰！ 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林河啊林河，我是怎么告诉你的？” 王文杰脸色阴沉的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林河，没好气的说道：“让你到铜岭市来担任市委书记，是觉得你一向稳重，能担负大任。” “可是你倒好，现在给我弄成这个样子？” “沈向东躺在医院里，你让我怎么跟人家的父母交待？” 听着王文杰的话，林河低下头，一句话不敢说。 哪怕他明知道，这件事的责任其实不在自己身上，但官场当中就是如此，领导骂你起码还是对你有挽救的心思。 如果领导连骂都不想骂你，那就意味着今后你彻底失去在领导心中的地位了。 许久之后。 王文杰总算发泄完毕自己的怒火，平静的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沈向东同志受伤之后，我们市委这边马上启动了应急程序，已经在全市各个主要路口进行了戒严。” 林河连忙说道：“市公安局方面已经开始了调查，初步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另外，枪手一共五个人，其中三个被沈向东同志和他的司机以及秘书给当场击毙。另外两个人受了伤，正在医院抢救治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也在对他们进行审问。” “好。” 王文杰微微点头。 林河的处置倒是没什么问题，让他颇为满意。 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态度问题。 就好像他连夜从省城赶到了铜岭市一样。 就在刚刚，他已经给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打过了电话，在听说儿子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受了枪伤之后，沈振山并没有表达什么不满，而是请王文杰无比抓住凶手。 换而言之。 那位老朋友的意思，是这件事如果把幕后主使找到也就罢了，找不到的话，那就是个大事！ 官场里混了这么多年，如果连这种隐藏意思都听不明白，那王文杰就白混了。 所以。 他这次来，就没打算跟赵家谈判。 “谁有嫌疑？” 王文杰看着林河，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要考虑那边多，把你的猜测说出来。” “额……” 林河想了想，沉声道：“要么是郭星宇，要么是赵家。” “那好。” 王文杰拿起电话，当着林河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远舟同志，我王文杰啊。” 电话接通之后，王文杰毫不客气的说道：“铜岭市发生的事情，你听说了么？” 听到他的话，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是沈向东同志被枪击的事件么？” “是的。” 王文杰冷冷的说道：“我现在就在铜岭市，根据铜岭市公安局的调查，这个事情很有可能跟铜岭市的黑恶势力集团有关系，其中，曾经的铜岭市委书记赵洪波同志，疑似是他们的保护伞。” “连续两个公安局长被刺杀，这个案子的性质太过于恶劣，我准备对中央汇报，请求中纪委派督导组下来进行调查！” 卧槽！ 听到这句话，林河直接愣住了。 他没想到，王文杰竟然会这么说。 要知道。 这如果真的惊动了中央，回头中纪委那边派了督导组下来，那就不仅仅是铜岭市一个地方的问题了。 说不定整个辽东省的官场，都要掀起腥风血雨。 王书记这是打算要鱼死网破么？ “王书记，我看就没必要惊动中央了吧？” 这个时候，傅远舟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关于铜岭市的情况，我是不太清楚的，但既然王书记您已经到了那边，我看不如咱们省委来处理这个案子。” 傅远舟平静的说道：“所有涉及到这个案子的相关人员，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决不姑息任何一个违法犯罪分子，您觉得呢？” “就怕省委那边有不同意见。” 王文杰淡淡地说道。 “我觉得不会。” 傅远舟闻言说道：“有不同意见的同志，咱们多做做他们的工作就是了。” “说的对。” 王文杰点点头：“我们要给一些同志改变自己想法的机会，那就这样。” 说完这句话。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 王文杰对林河说道：“你通知市公安局那边，让他们全力配合省公安厅，对所有跟星宇集团有关系的人员进行抓捕。” “另外，省纪委那边也来了人，跟赵家有关系的干部，全都不要放过。” “赵鹏飞、赵鹏远这些人，全都要接受组织调查。” 听着他的话，林河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没想到，王文杰这次来根本就没打算跟赵家讲道理。 原本还以为，省委这边要经过调查之后，再进行处理，结果没想到，王文杰根本没打算按照常理出牌，他直接掀桌子了。 “书记……” 林河小心翼翼的看着王文杰道：“这样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 王文杰平静的说道：“有人坏了规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现在是真的生气了，赵家既然不守规矩，那自己当然也可以掀桌子了。 明知道自己是沈向东的靠山，居然还敢做这样的事情，王文杰现在很想知道，这姓赵的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刚刚给傅远舟打电话，也是在警告他，如果不想事情闹大，最好老老实实的配合自己。 幸好。 傅远舟也不是笨蛋，知道自己的意思，没有任何意见。 “马上行动。” 王文杰看着林河，沉声说道。 ……………… 这一夜。 警笛声响彻整个铜岭市。 无数人从睡梦中被惊醒，听着外面的警笛声，纷纷猜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早上。 当沈向东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守在病床前的李文晋。 “李哥。” 沈向东虚弱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青云，你醒了。” 李文晋听到沈向东的话，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嗯。” 沈向东有些费力的抬起手指，嘶了一声道：“看样子，我命大啊！” “你这小子啊！” 李文晋开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随即连忙按响了呼叫铃，把护士叫来了。 “李书记。” 来的是一个白大褂，很显然认识李文晋。 “快，给沈局长做检查。” 李文晋连忙说道。 二十分钟之后。 王文杰急匆匆的赶到了医院这边。 “青云，你可醒了！” 来到沈向东的病房，王文杰一看到他，就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毕竟老友把儿子交给自己照顾，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实在是有点觉得对不住沈振山的。 “没事，王叔叔，您怎么来了？” 沈向东的脸色虽然有点苍白，但其实还算不错。 他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之所以昏迷那么久，是因为失血过多造成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来么？” 王文杰对沈向东说道：“你放心，这个事情省委肯定会严肃处理，你父亲那边刚刚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告诉他你醒过来的事情，你爱人和你母亲已经坐飞机赶过来了，下午我派人去接她们。” “麻烦您了。” 沈向东挤出一丝笑容，由衷的说道。 说着话。 沈向东想到一件事，对王文杰说道：“幕后主使抓到了么？” “放心，很快就会抓到的。” 王文杰平静的说道：“省委已经决定，由省纪委、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省扫黑办联合成立专案组，彻查铜岭市的问题！”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就知道，赵家完蛋了！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土崩瓦解 摧毁一个政治家族，需要多长时间？ 王文杰给出的答案是一个晚上。 其实原因很简单。 政坛不可能有真正的廉洁，反贪的关键在反，而不在于贪。 在一个领导干部很容易被腐蚀沦为金钱努力的年代，反贪是铲除异己最好的办法。 把那些想收拾的贪官都收拾掉，剩下的人自然也就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了。 沈向东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从王文杰的态度当中，他大概能够猜测到一些事情。 省委级别的专案组，而且还是针对赵家而来的。 沈向东忽然想到，当年在南方，也曾经有人把上面派下来的钦差大臣给害了，结果到最后，迎接他们的是从燕京下来的三千人专案组。 赵家这一次，无疑也是犯了忌讳。 “你好好休息。” 王文杰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别的事情不要操心，公安局那边的工作，省厅已经派人下来了，张德源同志亲自坐镇，不会有任何问题。” “好，谢谢您了。” 沈向东明白王文杰的意思。 毕竟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整个铜岭市的官场，尤其是跟赵家有关系的人，肯定要进行一番彻底清洗的。 “对了。” 王文杰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对沈向东说道：“之前刺杀你的人，已经有人招了，是开源县的县委书记赵鹏飞让他们做的。” “不仅如此，他们之前还替赵鹏飞处理了好几个他的敌人。” “省公安厅和省纪委，已经把赵鹏飞抓起来了。” 听着王文杰的话，沈向东表情微微一变，倒是没想到，这个赵鹏飞竟然是如此杀伐决断的狠人。 一个县委书记，竟然敢派人刺杀自己。 他这是打算鱼死网破么？ “我还得回省里。” 王文杰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对他说道：“这边的事情，省纪委、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的同志们会处理。等你的伤好了，咱们回头再说。” “好的，您辛苦了。” 沈向东连忙点头，对王文杰表示感谢。 人家堂堂的省委书记，因为自己的事情专门来铜岭市帮自己站台，虽然有因为自己受伤的缘故，但不管怎么说，这份心意沈向东是要领情的。 ……………… 王文杰离开了，李文晋作为市委副书记，自然也要亲自送他。 病房这边，很快就剩下萧亮跟李源两个人，再家属门外几个负责保护他的民警。 “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沈向东开口对萧亮问道。 “王书记亲自布置的行动。” 萧亮闻言对沈向东说道：“省纪委和省公安厅联合行动，郭星宇、赵鹏飞、赵鹏远这些人，全都被带走了。” “赵鹏飞和赵鹏远？” 沈向东有点惊讶，不解的看着萧亮。 他原本以为，顶多也就是把郭星宇给抓了，没想到连赵家兄弟也跟着倒霉了。 “是的。” 萧亮解释道：“说是王书记亲自吩咐的，所有跟星宇集团有关系的党员干部，都必须要接受组织审查。省纪委张晓阳书记亲自带队，赵家那几位全都被带走了，包括赵洪波！” 卧槽！ 沈向东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是真的没想到，省委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局长，要不是因为您受伤，我估计省里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度。” 萧亮在旁边低声说道：“我听说，林书记连夜在医院会议室召开常委会，下了死命令，要是抓不到幕后真凶，他这个市委书记不做也罢！” “对，张局在咱们局里的会议上也发飙了。” 李源小声嘀咕道：“他说了，要是找不到幕后主使，所有人都脱衣服滚回家。后来，好像还让柳大队给被您打伤的那两个犯人上手段了！” 听着他们的讲述，沈向东的脸色严肃起来。 摧枯拉朽！ 土崩瓦解！ 此时此刻的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受伤带来了这样的后果。 虽然并非他之前所预料的那样，但仔细想想，这件事的突然爆发，或许是最好的破局点。 如果所在这之前林河还想着尽快找人能够接手星宇集团的话，那随着自己的受伤，林河唯一剩下的念头，大概就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死。 否则的话，他的市委书记大概也要做到头了。 “萧亮。”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你把张毅叫来，我问问他局里的情况。” “局长，您还是休息休息吧。” 萧亮苦笑着说道：“您这才刚醒，万一有个好歹，我们怎么跟嫂子交待啊？” “是啊。” 李源也连忙说道：“您不知道，我俩昨天都要吓死了……” 听到他们的话，沈向东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来。 他也知道。 自己昨天受伤的事情确实有点吓人，仔细想想，索性也就没有坚持让张毅来见自己。 ……………… 下午的时候，周晓雅和柳云竹两个人在王文杰的秘书石中玉陪同下，抵达了铜岭市。 看到儿子身上帮着纱布躺在那里，柳云竹一下子眼眶就红了。 一向镇定的周晓雅也掉了眼泪。 “这么拼命干什么？” 柳云竹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拉着沈向东的手说道：“咱不干这个警察不行么？” “妈。” 沈向东笑了一下，轻声道：“总要有人做啊。” 说着。 他看向周晓雅：“这回又让你看见我住院的样子了。” 周晓雅听到这句话，顿时又哭了起来。 她知道，沈向东说的是在富民县受伤的那一次。 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因为枪伤住院，而护理他的人就是自己。 “我给你爸打个电话吧。” 柳云竹看到儿子没有生命危险，便轻轻开口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 他知道，父亲那边肯定也很担心自己。 果不其然。 沈振山那边接到柳云竹的电话，倒是也很高兴。 “爸。” 沈向东让母亲举着电话，自己对父亲说道：“我没事，就是挨了三枪，都不是要害。” “臭小子，算你命大！” 听到儿子的声音，沈振山沉声道：“不过下次别这么冒险了，你也要考虑一下我跟你妈妈的感受。” “是，我知道了。” 沈向东心中一暖，他知道父亲的意思。 父母的年纪大了，真要是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让他们怎么活下去？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让萧亮把母亲送去了酒店。 毕竟家里一片狼藉，昨晚上的枪战现场还摆在那里，真要是母亲去了那边住，估计得吓坏了。 柳云竹原本想要留下陪儿子，不过毕竟年纪大了，最终还是听从了沈向东的意思。 病房里只剩下周晓雅跟沈向东的时候，她这才拉着沈向东的手哭了起来。 “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沈向东柔声对妻子说道：“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做这种事情了。” “我知道。” 周晓雅轻轻点头：“这是你的工作，你也是没办法。” “你理解就好。”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其实你不知道，我本来没打算跟他们硬拼的，武警那边我都已经叫人来了，结果那帮家伙突然提前行动，这才打了起来。” 听到这句话，周晓雅先是一愣神，随即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 她还真没想到，一向算无遗策的丈夫，这一次竟然也有吃瘪的时候。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双规！ 很多时候。 官场上的一些事情，都需要师出有名。 沈向东被刺杀受伤这件事，就给了辽东省委整顿铜岭市的契机。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当中，沈向东一直在医院当中养伤，而铜岭市这边，迅速展开了对星宇集团和赵家的清洗。 王文杰的理由很简单，是赵家人先坏的规矩，赵鹏飞竟然敢动用杀手对付沈向东，那就别怪省委这边不给赵洪波这个老干部留什么体面了。 一般来说，这种退休的老干部，尤其赵洪波还是以市委书记退休，享受副部级待遇的情况下，哪怕有什么问题牵扯到他，通常也都会留点面子给彼此。 可是这一次，省委是一点面子没给赵洪波留下。 就连曾经担任铜岭市常务副市长，如今身为省财政厅厅长的赵鹏程，也被省纪委给约谈了。 原因很简单。 因为买凶刺杀沈向东的人，是赵鹏程的亲弟弟赵鹏飞。 而经过省纪委、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的调查，赵家长期以来盘踞在铜岭市，利用手中的权力非法谋取个人利益。 另外，赵鹏程、赵鹏远、赵鹏飞兄弟三人都是裸官，他们的子女家属全都不在国内。 就凭这一点，就说不过去。 很多事情，上面不查不代表不在乎。 平时都无所谓，真要是到了关键的时候，哪怕一丁点的错误，都会成为决定今后仕途的关键。 更不要说，赵家兄弟这清一色的裸官行为，简直丧心病狂。 王文杰在省委常委会上，直接就拍了桌子。 他甚至当场质问傅远舟是否知情。 毕竟谁都知道，赵鹏程能够当上省财政厅的厅长，那是傅远舟一力推荐的。 结果闹了半天这位赵厅长，竟然是个裸官！ 撤职！ 双规！ 迎接赵家三兄弟的，是省纪委毫不留情的查处。 这一次，傅远舟也没有理会他们，毕竟他们的做法实在是太离谱了。 裸官这种事情不是没有，但整个家族除了几个公职人员，剩下的全都润到了国外，这就太让人破防了。 更不要说赵鹏飞竟然干出了贩毒制毒、刺杀公安局长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 就在全国政法工作电视电话会议上，上面的某位大佬，可是亲自点名批评了辽东省的公安政法工作。 用周英杰在省委常委会的发言来说：“当时领导问我，你们辽东省的公安政法工作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连续出现公安局长被黑恶势力刺杀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我要告诉领导，是因为我们辽东省的某些地区，已经被彻底腐蚀了么？” 据说听完了周英杰的话之后，傅远舟当即表示，要在全省范围内，严厉打击官商勾结以及涉黑的违法犯罪活动。 就这样。 在省委省政府的决策之下，赵家彻底倒台了。 ……………… 等沈向东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八月底。 而赵家，已经彻底的烟消云散，成为了历史。 “妈，您就不用担心了。” 沈向东笑着对母亲说道：“您看，我这恢复的多好啊？” “好什么好？” 柳云竹没好气的对沈向东说道：“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要是再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好好，您放心，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受伤了。” 沈向东忙不迭的说道：“您就放心吧。” 说着话。 他对母亲解释道：“您看，省城这边的房子也买了，您儿媳妇也说了，等研究生毕业就跟您一起来这边住，多好啊？” “那你爸怎么办？” 柳云竹白了儿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他一个人在苏江，我能放心么？” “我爸整天忙工作，省委那边肯定给他安排好，您就甭操心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再说了，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我爸爸在苏江那么忙，您一个人在家不也没意思么？” 这是他跟周晓雅商量之后的结果。 父亲在苏江那边任职，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母亲的身体一向一般，让她一个人在苏江那边，沈向东是不放心的。 索性就让柳云竹跟周晓雅一起到辽东这边常住就是了。 “再说吧。” 柳云竹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儿子没什么大碍了，她便急着去苏江那边看看丈夫，毕竟眼看就要九月份开学了，身为江北省师范大学的副校长，到时候她也没有时间的。 沈向东和周晓雅把柳云竹送到了机场，目送着母亲上了飞机，两个人这才回到了他在铜岭市的住处。 虽然局里已经派人收拾过了，墙壁也重新进行了粉刷，但依旧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的。 看着沙发上的弹孔，周晓雅眼眶微红，不由得再次心疼起沈向东来。 “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沈向东笑了笑，对妻子说道：“你就别难过了。” “我知道。” 周晓雅点点头：“我爸还说呢，挑你当女婿果然没选错，你这要是在战争年代，妥妥是个战斗英雄。” “我可不敢跟那些英雄比。”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只是做了一个警察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平心而论。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身为警察，这是自己应尽的义务罢了。 跟那些前辈们比起来，自己真的不算什么。 沈向东记的很清楚，曾经有一位缉毒警察前辈，曾经多次卧底毒贩内部，在职期间，他参加了一百多次卧底行动，每次都是圆满完成任务。 可是因为参加了一次活动，被毒贩发现了他的警察身份，毒贩们悬赏二百万要他的脑袋。 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危险，为了保护家人，他平时尽量减少与家人的联系。 可是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穷凶极恶的毒贩。 毒贩经过调查后，发现了他姐姐家有个儿子，十分懂事。 于是，毒贩们不仅将他的小外甥掳走了，还直接给小外甥注射了毒品，孩子就这样被迫沾染了毒瘾。 跟这样的人相比，沈向东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 ……………… 时间转眼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里，沈向东的生活很规律，白天去局里处理一些工作，下班就回家吃饭陪老婆。 对他而言。 这是一段难得的轻松日子。 终于。 眼看着学校要开学了，周晓雅也终于要离开铜岭市，返回江北了。 “要不然，你再住一个月吧。” 沈向东笑着对妻子说道：“我让妈给你请假。” “别闹。” 周晓雅瞪了自己这个不着调的丈夫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就想我在这里陪你是不是？” “哈哈，你看你这个人。” 沈向东得意的笑了起来：“又不是你开心的时候了。” 妩媚的白了丈夫一眼，周晓雅柔声道：“放心吧，国庆节我还来看你。” “好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异地这个事情是没办法的，毕竟两个人还年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门，萧亮和李源已经等在了门口。 “嫂子，给我吧。” 萧亮连忙把周晓雅手中的行李箱接过去放在了后备箱。 车子很快就启动，朝着机场驶去。 不一会。 来到了机场，沈向东跟周晓雅两个人依依惜别，目送着她经过了安检，沈向东这才转身带着李源和萧亮离开。 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对于他们两个，沈向东自然是更加信任了。 “这段时间，局里的情况怎么样？”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随口问道。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萧亮小心翼翼的说道：“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局里已经没有人再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了。” 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突发案件 事实上。 沈向东还是低估了这次赵家的案子在整个铜岭市的影响。 以公安系统为例。 之前沈向东对铜岭市公安系统的改革，只不过是浅尝辄止。 而这一次。 凡是跟赵家有关系的公安干警，全都被调查了一遍。 副科级以上的一律开除公职，涉嫌违法犯罪的，全都移交司法机关。 至于那些普通民警，也都受到了相应的处分。 至于赵鹏飞、赵鹏程他们提拔起来的那些干部，有贪污腐败行为的接受纪委的处理，该移交司法部门移交司法部门。 如果没有贪腐行为的，那也会被闲置起来，直接降为巡视员之类的职务。 不夸张的说。 省委省政府这一次是下了狠心，把整个铜岭市都给清理了一遍。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 沈向东先是召开了公安局党委会议，听取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汇报，随后做出指示，要求在全市公安系统内部，展开反腐倡廉的行动。 对于他的安排，市局的人自然没有意见。 通过赵家的事情，大家已经意识到，这位沈局长的后台背景有多么的强大。 随随便便就能惊动省委书记连夜赶过来的人，背景绝对是不简单的。 会议结束之后。 沈向东把刘波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局长。” 刘波满怀歉意的对沈向东说道：“都怪我，当时如果我早点联系赵鹏飞，说不定……” “也不怪你。” 沈向东摆摆手：“谁也没想到那些人会提前行动。再说了，如果不是你出来指证赵鹏远和赵鹏飞，纪委那边也不会那么快把他们双规。” 是的。 在双规赵鹏飞和赵鹏远的过程当中，刘波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毕竟他可是打入赵鹏飞身边的“卧底”。 正是有他的存在，赵鹏飞和赵鹏远才会迅速被纪委双规。 “我和省政法委周书记商量过了，你有两个选择。” 沈向东笑着对刘波说道：“要么，你调到省厅那边去，或者大营市和东阳市都可以。要么，你去江北省，那里是我的老家，我父亲曾经担任过那里的省长和省政法委书记。” 毕竟刘波的做法属于是卧底，留他在铜岭市，总归是不太安全的。 刘波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局长，我想去江北省。”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那好，我会告诉周书记的。” 他明白刘波的想法，毕竟辽东这边虽然赵家已经覆灭了，甚至连赵鹏程都丢掉了省财政厅厅长的职务。 但是。 傅远舟这个省长还在。 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赵家的余党找刘波的麻烦。 沈向东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总归要有个别的办法。 ……………… 刘波的事情，沈向东很快就跟周英杰汇报了一下。 周英杰那边也没有任何反对意见，跟江北省公安厅那边交流之后，九月五号的时候，刘波就收到了调令。 沈向东把他送走，自己便开始在铜岭市进行了调研。 经过赵家的事情之后，铜岭市的公安系统进行了重新洗牌，一些区县分局的情况都发生了变化，沈向东也需要重新熟悉。 尤其是开源县、铜岭县这两个地方，之前都是赵家的大本营，虽然现在经历了整顿，但沈向东还是有点不放心。 所以。 他打算利用秋收开始之前的这段时间，走一走全市的各个区县。 当然。 这次不是暗访，而是正常的调研。 经过半个月的调研，沈向东总算熟悉了一下各个分局的情况。 而不知不觉当中，时间也来到了九月二十多号。 这一天。 沈向东正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张毅却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局长，北风县那边出事了。” 张毅对沈向东沉声说道。 “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个案子，初步判断已经死了三个人。” 张毅沉声道：“现在犯罪嫌疑人挟持了七个人质。”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二话不说，马上带着张毅就离开了市公安局，赶赴案发现场。 等沈向东等人赶到北风县的时候，于成林这个北风县公安分局的局长已经等在了这里。 “局长。” 于成林作为沈向东的心腹之一，看到沈向东之后，便过来敬礼。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案子？” “别提了。” 于成林无奈的说道：“是因为村霸闹的。” “村霸？” 沈向东一愣神。 随后，于成林就给沈向东介绍起情况来。 按照他的说法，犯罪嫌疑人一共有四个人，为首的叫郑永军，他们一家人生活在北风县，世世代代都是农民。 很早的时候，郑永军的父亲就去世了，是他的母亲独自拉扯着孩子们长大。 在郑永军的姐姐出嫁之后，这个家里就只有郑永军和母亲相依为命。 母亲拿出前半生的所有积蓄才让郑永军娶了媳妇，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成家之后，就只剩下立业了，郑永军觉得待在农村一辈子没有出路，于是就跟母亲和媳妇交代，要出去打工。 两个女人都觉得没问题，并让郑永军放心出去，她们会照顾好家里。 家里的男人一走，便只剩下老弱妇孺了，郑永军的母亲，妹妹，还有他的老婆和女儿。 见郑家没了人支撑，村霸曹国富就打起来了这家人的主意。 说到曹国富，在村子里可谓是人憎狗嫌的存在，村子里横行霸道多年，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和村委会有关系就欺压村民。 这次，曹国富看上了郑永军家里的宅基地，之前男人在的时候，曹国富还没敢动手，这次郑永军出去了曹国富就带着人直接上门了表示要买下郑家的宅基地。 然而他出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郑永军的母亲和媳妇就没有同意。 哪曾想这个曹国富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他一听郑家人竟然敢这么拒绝自己，直接招呼手底下人上去砸东西！ 将郑永军家里闹了一通后，曹国富得意洋洋地离开了，表示第二天还要来，要她们好好想清楚。 第二天的时候，曹国富的手段更狠，他直接命人将大粪泼到了郑永军家里的厨房橱窗上，还打断了郑永军母亲的一条腿，临到头的时候，他盯着还算有点姿色的郑永军的老婆刘倩露出了一抹邪笑，给了一个手势，手底下人就将惊慌不已的女人按住，而曹国富就这么畜牲地侵犯了郑永军的老婆。 彼时的郑永军还不知道家里的事情，因为不想让他担心，郑母和媳妇并没有将事情告诉他，后来还是郑永军的妹妹实在是受不了了，偷偷给哥哥打电话说了家里的状况和曹国富的恶行。听到母亲和老婆被如此欺负，郑永军流下了两行血泪，他发誓一定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他不但千里迢迢从打工的地方返回村里，而且还准备了武器，并且叫上了当协警的姐夫等三个人一起前往曹家。 曹家的人不知道他会为了母亲受伤的事情来报复，因此完全没有提前准备什么防御措施。 而郑勇军当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看到曹家人就一顿猛打，还用他带来的刀对着他们砍来砍去。 本来就很有攻击性的武器，再加上当时的郑勇军已经完全地失去了理智，因此无论曹家人怎么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怎么纷纷给他道歉，都没有用了，他已经打得眼红了。 不一会儿，就打死了曹家的三个人。 幸好有人报了警，现在郑永军等人被困在曹家的院子里，曹家有三个人已经彻底断气了，而剩下的七个人的状况也不是很好，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听到这番话。 沈向东的脸儿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局长，怎么办？” 一旁的张毅小心翼翼的说道：“还有七个人，万一他杀心大起，那就麻烦了。” “我知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脑子里却在思考着，要怎么劝说这个郑永军。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深入虎穴 沈向东这个人，从来都有自己的道德标准。 说白了。 越是弱者，在沈向东这里就越是容易得到同情。 当然。 身为警察的他，自然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像郑永军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 即便他现在自首，到时候法院也会判他死刑的。 谁让他砍死了曹家三个人，这种情况下，法院不可能会放过他。 情有可原，法理难容。 虽然沈向东很同情郑永军，但他也知道，如果所有人都像郑永军一样，那这个社会就会彻底混乱的。 并不是说他为亲人报仇雪恨不可以，或者说这个手段太极端，扪心自问，如果换做自己是他，沈向东觉得可能做的比他还要过分，说不定现在曹家已经没有活人了。 但问题在于，为这些人渣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实在是不值得。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对于成林说道：“他们手里有什么武器？” “就只有几把刀。” 于成林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之所以不敢强攻，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曹家的人质，最小的才几个月。” “我知道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给我拿个喇叭来。” “好的。” 于成林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 沈向东拿着大喇叭站在了曹家的大门口。 顺着门口的方向，沈向东能够看到，院子里躺着两个人，鲜血已经流了一大堆，眼看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郑永军，我是铜岭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咱们能谈谈么？” 沈向东拿着话筒，大声的喊道。 房间的里面，肉眼可见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很显然。 他们没想到这个案子居然还惊动了市公安局的***。 “你要谈啥？” 片刻之后，里面有人喊道：“沈局长，我知道你，你是个好警察！” 看样子，应该是郑永军当协警的姐夫，给他科普了一下沈向东是什么人。 “你既然知道我是个好警察，那我觉得，咱们俩可以好好聊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们几个待了这么久，也饿了吧，我给你拿点吃的，咱们边吃边聊，怎么样？” 谈判这种事情，说白了就是要想办法让对方放松警惕，这样才有机会能够成功。 而沈向东现在做的，就是这样。 “吃的？” 里面的郑永军等人也没想到，这公安局长的态度居然很不错，而且还要给他们拿吃的进来。 “那好，就只能你一个人。” 半晌之后，里面的人喊了起来：“不许有别人。” “好。” 沈向东点点头。 随后。 他放下喇叭看向了身后的张毅等人。 “准备饮料和面包，我进去。” 沈向东淡淡地吩咐道。 “局长！” 张毅瞬间就傻眼了，瞪大了眼睛说道：“您开玩笑吧，他们都是杀人犯啊！” “是啊。” 于成林也连忙说道：“实在是太危险了，您不能进去的，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沈向东一个市公安局的***，真要是出点什么事情，上面的领导非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不可。 “你们啊。” 沈向东却摇摇头，一脸淡定的说道：“放心吧，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说着话。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他们只是一群最普通的农民。” 听到这句话，不管是于成林还是张毅全都愣住了。 他们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可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这番话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暴徒，也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杀人狂魔，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被逼到绝路，不得不用自己手里的刀来讨回公道的普通老百姓。 “行了。” 沈向东摆摆手，对两个人说道：“现在去准备东西吧，我一会进去的时候给他们带进去。” 他都这么说了，甭管是张毅还是于成林，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办。 不一会，就有人给沈向东送来了一大包吃的。 沈向东拎着那包东西，走到了门口，大声说道：“我进来了。” “好。” 里面传来了答应的声音。 沈向东也没废话，迈步就走了进去。 走进曹家的院子，沈向东没有看地上的那两具尸体，人都已经死了，自然不需要关心，他考虑的是要怎么把剩下的那几个人保下来。 不管怎么样，几个月的孩子，还有几十岁的老人，他们没必要因为这些事情而付出自己的生命。 来到屋子里，沈向东一眼就看到几个被捆在那里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还有一个处在襁褓中的孩子。 也就是现在是九月份，不是冬天，没有那么寒冷，不然那孩子都容易冻坏了。 “真是沈局长！” 屋子里四个拿刀的人其中之一，看到沈向东之后一愣神，下意识的说道。 “你认识我？” 沈向东看了一眼对方，随即说道：“你是郑永军的姐夫，协警徐文强对吧？” “是我。” 徐文强闻言一愣神，没想到沈向东知道自己的名字，随即说道：“局长，我们这也是被逼的。” “我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对徐文强说道：“既然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小舅子去市公安局找我告状呢？” 徐文强沉默不语起来。 沈向东心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很显然。 他们并不相信自己。 其实这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近乎于完美无缺的人或者事，就会越容易让人怀疑，反倒是缺点越明显的人，往往容易获得其他人的信任。 毕竟有句话说的很好，所有的恐惧都来自于未知。 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一旦他们知道某个人或者事情的弱点，就会觉得那个人对自己的威胁程度直线下降，甚至不值得一提。 估计在徐文强等人的眼中看来，自己这个市公安局局长刚直不阿的名头，大部分也都是骗人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徐文强，开口说道：“你不知道么，连星宇集团都被我给查封了！” 嘶！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万万没想到，铜岭市赫赫有名的星宇集团，竟然被面前的这个男人给查封了。 “看样子你们不知道啊！” 沈向东笑了笑，对几个人说道：“就在前段时间，星宇集团派人刺杀我，我中了三枪呢。” “俺好像知道。” 其中一个拿着刀的人，低声说道：“好像市里确实有这么回事，说是有个大官被人刺杀，然后省里领导生气了。” “是的。” 沈向东看向为首的郑永军，耸耸肩说道：“你要是早点认识我，这姓曹的一家，我就给你处理了。” “沈局长，您是好人。” 郑永军看向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可俺娘和俺媳妇让他们家欺负了，这个仇俺必须要报！” 说着话。 他拿刀指向了那被捆在那里的几个人，咬着牙说道：“俺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知道，他是真的怒了！ 其实老实人被欺负急了可不就是如此么？ 很多时候。 有些人总觉得那些老实人软弱可欺，他们觉得自己就算做的过分一点，那些老实人也不敢反抗，所以不管怎么着都行。 但实际上，这些老实人一旦发火的时候，那才是最可怕的。 正所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郑永军，缓缓说道：“你不为自己想想，难道就不为你身边的人想想么？” “你说什么？” 郑永军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很显然。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你报仇雪恨，这没问题，现在这些曹家人的生死全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姐姐会因为你的冲动失去丈夫，你妹妹因为你的冲动失去男朋友，你母亲会失去她唯一的儿子，你妻子会失去自己的丈夫！你女儿会失去父亲！” “为一群人渣搭上自己和家里人的命，你觉得划算么？”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束手就擒 《犯罪心理学》当中说过，如果想要在谈判过程当中处于主导地位，那就要从罪犯的身边人说起。 或者说，要想办法激起那些罪犯跟自己聊天的欲望。 沈向东现在做的，就是这个事情。 他必须要让郑永军产生跟自己继续聊下去的冲动。 所以。 沈向东果断对郑永军问出了那个问题。 事实证明，他的问题让郑永军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他看着沈向东，很显然期待沈向东接下来会说什么。 但沈向东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看着郑永军说道：“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跟我？” 郑永军眉头皱了皱，狐疑的看着沈向东。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没带枪，这里还有人质被你们控制着，咱们去里屋聊几句，你觉得怎么样？” “好。” 郑永军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下来。 徐文强等人对视了一眼，张嘴想要说话，却都没有开口。 看的出来，他们这伙人当中，为首的哪一个是郑永军。 沈向东和郑永军两个人走进了曹家的里屋。 屋子里面，一个男人的尸体躺在那里，看样子年纪不小。 身上中了好几刀，鲜血流了一地。 但沈向东却好像没看见死人一样，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不害怕？” 郑永军诧异的看着沈向东，他还以为这个人会害怕来着。 “我怕什么？”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你不会觉得，一个死人能让我害怕吧？” 说着话。 他对郑永军说道：“就在两个月之前，有五个枪手想要刺杀我，结果被我一个人干掉了两个，打残了两个，还有一个被我的秘书和司机给干掉了。” 耸耸肩，沈向东撇嘴道：“你这才杀了几个人，还没有我杀的犯人零头多。” 他这几句话，直接把郑永军给说的愣住了。 他还真没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是如此的一个人。 怎么跟平时自己见到的那些领导不一样呢？ “抽烟不？” 沈向东从兜里拿出一盒烟，对郑永军问道。 “来一根吧。” 郑永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沈向东的烟。 沈向东帮他点上，随后才给自己点上。 “说实话。” 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挺佩服你的，是条汉子，有血性！” “额，您不觉得我是杀人犯？” 郑永军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原本他以为，沈向东这样的大官肯定会瞧不起自己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好像自己想错了。 “杀人犯怎么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如果你连给自己老母亲和妻子报仇的勇气都没有，那你就是个没血性的懦夫，软蛋！” “谢谢您。” 郑永军由衷的对沈向东说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人家一个警察，自己姐夫口中的局长，竟然会这么说自己。 “这年头，有些人很习惯去评论别人，但是对着镜子却又看不到自己。”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我其实就是这种人之一。” 说着。 他对郑永军说道：“你所做的事情，是个爷们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不是警察，我肯定跟你喝一杯酒。” 这个倒是他的心里话。 对于郑永军这种社会底层，他是真的满怀同情的。 只不过警察的责任，让沈向东不能对他们有放过的想法。 “您是个好人。” 郑永军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一个警察能对自己说这样的话，真的让他很感动的。 “不过职责所在。” 沈向东看到自己已经打动了对方，便开口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今天你是走不掉的。” “嗯。” 郑永军点点头。 他又不是白痴，自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杀了好几个人，警察现在肯定把这里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根本走不掉的。 “我没打算活。” 郑永军说着话，对沈向东说道：“我就是要拉着姓曹的一家人见阎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在进来之前，其实已经派人打听过了。 曹家在整个村子里确实名声很不好。 仗着有个当乡长的亲戚，在这个村里，曹家就跟村霸一样，总欺负这家，打压打压那家，习惯了横行无忌。 而之所以引起两家人纠纷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农村最常见的宅基地问题。 而真正引发问题的，其实是郑永军的老婆被强奸之后，派出所的处理方式。 伤痕累累的郑妻，回到家里就报了警，警方立即将曹某和那些小混混都带到了派出所。 可曹家关系硬核，没过多久，批评教育了几句就把他们放了。 这才是真正激怒郑永军的原因。 当他发现连法律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家人之后，他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来报复对方。 “那你是打算带着你姐夫和妹妹的男朋友一起死么？”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他说道。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郑永军一愣神，他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很显然没有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故意杀人，这个罪很重的。”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郑永军，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你们把剩下的这七个人都杀死，那我可以保证，你跟你姐夫你们四个人，全都得被判死刑。” “可是……” 郑永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是打定主意不活了，可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这儿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他的姐夫，还有另外两个跟着他一起来的伙伴。 “我看你是条汉子。”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给你指条明路，你要不要听？” “您说。” 郑永军这时候已经乱了心神，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要我做什么？” “现在把人放了，然后自首。”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们四个人里，你是主犯，必死无疑，这个我也没办法。剩下的人，只要不继续杀人，那他们都是从犯，应该不会死，顶天判个十几年，到时候表现好一点，差不多七八年就能出来。”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冷冷的看着郑永军道：“如果你一意孤行，那到时候我怕你临死之前，不敢见你的家里人。” 这件简单的的一句话，瞬间就让郑永军破防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这么说。 但是转念一想，好像沈向东说的确实没有问题。 如果能够用自己一条命，换来姐夫等人活下去，倒是也可以。 想到这里。 郑永军看向沈向东：“局长，您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我现在告诉你的，都是事实，我只是不希望你继续错下去。” 说着话。 他站起身，指了指外面道：“我的人在外面，你就算长了翅膀你也出不去，既然这样，倒不如老老实实的投降，这样对你，对你的家里人也好。” 顿了顿。 沈向东低声道：“放心吧，曹家就算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背后的保护伞，我们警方也不会放过的。” 这个是沈向东的心里话。 要不是曹家那个乡长亲戚作祟，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已经打定主意，出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纪委那边好好调查一下这个乡长。 还有那个派出所的所长，沈向东要是不让他脱警服进监狱，简直对不起他！ “那好。” 听到沈向东的话，郑永军看着他，平静的说道：“那我投降。” “嗯。” 沈向东站起身，把手中的烟掐灭，缓缓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在屋子里停留，而是径直走到了门外。 “局长！” 看到沈向东一个人走出来，张毅等人都很诧异，他们刚才还在担心，沈向东会不会有什么文献。 毕竟里面的人已经连杀了三个人，万一凶性大发怎么办？ 到时候谁也不敢保证，沈向东就肯定会没事的。 “我没事。”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给他们几分钟。” “什么？” 于成林和张毅都愣住了，纷纷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他们还以为沈向东谈判失败了。 可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说沈向东跟郑永军谈成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的样子，一时之间很显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也懒得理会他们，摆摆手便走到了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五分钟过去了。 就在张毅和于成林等人快要失去耐心，准备对沈向东提问的时候。 曹家的屋子打开，几个身影走了出来。 赫然是郑永军和另外三个凶手。 “我们投降！” 郑永军喊了一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 而沈向东摆摆手，淡淡地说道：“客气一点，不要为难他们。” 毕竟是在他的劝说下选择自首投降的，沈向东不可能让人为难他们。 张毅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摆摆手让北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人上前给郑永军等人戴上了手铐。 “人送到市局去。” 沈向东继续说道：“另外，把乡派出所的所长给我控制住，他妈的，老子倒要看看，他长了几个脑袋，敢助纣为虐！”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上调省城？ 听到沈向东的话，于成林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差点忘记了，这次出事的这个地方，派出所长可是有责任的。 “局长。” 于成林看着沈向东，咬着牙说道：“我一定给您一个交待。” “你不是给我交待。” 沈向东平静的摇摇头道：“你是要给全县老百姓交待！” 顿了顿。 沈向东说道：“我知道你刚刚到北风县这边上任没多久，对于县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但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够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我们人民警察是为人民服务的，而不是为某些权力服务的！”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二话不说转身就上了车，扬长而去。 “没事，局长不是冲你。” 张毅拍了拍于成林的肩膀，对他由衷的说道：“不过你刚刚说的没错，确实要给局长一个交待。” 说完。 他也离开了这里。 看着一行人的背影，于成林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在北风县大动干戈，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过于心慈手软，这才让某些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他在基层也摸爬滚打多年，很清楚刚刚张毅的意思。 虽然说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官场当中的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但唯独一件事例外。 那就是当你的直属上司或者领导有事情的时候，作为下属，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马上表态。 最起码也要有个反应，千万不能让领导的面子掉在地上，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领导信任你。 ………………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马上召开局党委会议。 在会议上，沈向东明确提出，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要在全市范围内，展开对涉黑势力的严肃打击。 尤其是那些村霸之类的黑恶势力和他们的保护伞，更是要决不姑息。 众多党委成员们自然对沈向东的话没有意见，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 沈向东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宋文锦的电话。 “哟，青云，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宋文锦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可是很不错。 纪委的工作顺利，取得了不少成绩，他这个纪委书记当然也是水涨船高了。 “宋书记，我是有个事情想跟您说一下。”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今天在北风县发生的这个案子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您觉得这个案子，有必要调查一下么？” “如果有违规的地方，自然要处理。” 宋文锦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现在派人过去。” “好。” 沈向东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他给宋文锦打电话，也是打个招呼。 毕竟曹家背后有一个乡长，虽然在沈向东眼里不算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在基层当中，乡长的官已经不小了。 很多老百姓能够接触的干部，连科级都达不到。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铜岭市最大的黑恶势力虽然已经被铲除了，但整个铜岭市的问题其实还有很多，自己还能够留在这里多久，沈向东直接也没有底，所以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尽量让这个城市变得更好一点。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赫然是周英杰打来的。 “周书记您好，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接起了电话，对周英杰问候着。 “青云同志，恢复的怎么样了？” 周英杰在电话里笑着问道。 “已经开始工作了，我这个身体素质，还是很好的，谢谢领导关心了。”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毕竟人家是领导，关心自己的身体，自己肯定要客气一点。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省城呆一段时间啊？” 周英杰忽然开口问道。 “去省城？”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是的。” 周英杰点点头：“铜岭市的工作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了，我有想法把你调到省城来，毕竟你提正处级的时间才两年，怎么着也得明年才能再有变化，你觉得呢？”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马上明白了周英杰的意思。 很显然。 上面这是想要提拔自己，但问题在于，自己是去年才被提拔到正处级位置的，想要更进一步，怎么着也得过了三年。 换而言之。 明年才能提拔自己。 想到这里。 沈向东笑着说道：“周书记，我没有意见，我服从组织安排。” “那好，我们再研究一下吧。” 周英杰也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这边拿着电话，半天都没有动作。 他在思考着，思考着刚刚周英杰的这个提议，对自己来说有什么样的好处和什么样的坏处。 省城是个好地方，如果能够调进省公安厅，能够有助于自己结交一些人脉关系。 但问题在于，那是需要在上级领导眼皮子底下做事的。 在上级领导的眼皮子底下做事，就好比在他面前潜水，这可是门很大的学问，不是每件事你都可以冒出来，什么时候冒一下，冒多高，吐不吐水泡，甚至怎么吐，都是很有讲究的。 不仅如此，要想成为领导身边的红人，还要具备另一个重要的能力，那就是能帮领导维护好他的利益。 领导种棵苗，你得让它长成树，领导划个圈，你得让这个圈丰满起来。 领导是点，你就得是圆，最好能形成一个球，这就是官场上的滚雪球。 所谓把蛋糕做大，首先得把领导的蛋糕做大，只有蛋糕做的足够大，你才有可能分到一口。 总而言之一句话，凡事要多想，只有想得足够长远，才能抓住机会，人前显贵。 所以。 沈向东其实有点抗拒去省城工作。 但现在的情况是，铜岭市这边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继续留在这里，确实有点不合适。 想到这里。 沈向东决定找李文晋聊聊去。 毕竟李文晋对于沈城那边的情况似乎更了解一些。 下班之后。 沈向东给李文晋打个电话，两个人便约了在李文晋家里吃饭。 “你小子，来就来，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看着沈向东拎着酒菜登门，李文晋笑着对他调侃道：“怎么着，是打算把我灌醉啊？” “那倒是没有。” 沈向东笑着说道：“主要是有点事情，想要请教一下李哥。” “哟，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文晋笑着点点头：“那好，咱们边吃边聊。” 只有他们两个人，沈向东买了四个菜，李文晋又洗了点蘸酱菜，两个人便坐下来边喝边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哥，我今天接了个电话。” 沈向东率先开口说道：“是省政法委周书记打来的。” “要调你去省城吧？” 李文晋闻言一点不意外，平静的说道：“我估计省里也应该给你打电话了。” “你怎么猜到的？”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笑着道：“看样子，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吧？” 他还以为李文晋是从省委书记王文杰那里得到的消息，毕竟李文晋之前可是王文杰的秘书，在省委组织部那边工作了很多年。 “那倒是没有。” 李文晋闻言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是猜的。” “猜的？” 这个答案倒是让沈向东很意外，没想到李文晋居然还能够猜到自己的去向，这也太神奇了吧？ 要不是沈向东足够了解他，还以为这家伙会未卜先知了。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沈向东的安排 “当然是猜的。” 李文晋看着沈向东笑了起来：“你小子，你也不想想，这铜岭市被你搞的人头滚滚，省里怎么可能放心你继续留在这里？” “哈哈哈！”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顿时也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 李文晋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自己来到铜岭市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几乎让整个铜岭市的市委市政府领导都换了一茬不说，就连公安系统也是大换血。 更不要说因为自己的缘故，这整个铜岭市有多少人锒铛入狱。 哪怕自己做的是好事，但实际上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 虽然现在赵家已经垮台了，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到底还有多少，没有人知道。 这种情况下，让自己继续留在铜岭市，好像真的没什么意义。 所以。 省委那边考虑把自己调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李文晋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要是没记错，青云你现在还不到三十周岁吧？”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 对于李文晋能够知道这个，他一点不奇怪。 怎么说李文晋也是市委组织部长，如果连自己的基本情况都不了解，那是他的失职。 “三十周岁不到，如果把你提拔到副厅级，你猜会不会引发轩然大波？” 李文晋看到沈向东的表情，笑了笑说道。 沈向东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了李文晋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 自己才三十周岁不到，就已经是正处级领导了。 下一步如果让自己担任副厅级干部，那肯定得是副市长兼任市公安局局长。 这种情况下，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副厅级市公安局局长兼副市长，哪怕是在辽东省这样的偏远地区，也会引发热议的。 省委那边明显是不希望有这种节奏。 想到这里，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这又不是我的错。” “哈哈哈哈！” 李文晋闻言顿时也笑了。 这件事纯粹就是因为沈向东太优秀了。 “来吧，干杯。” 他举起酒杯，对沈向东说道：“不管以后怎么样，祝你前程似锦，老哥希望你以后能够走的更稳更远。” “那就多谢了。”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两个人举起杯再次碰到了一起。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醒来之后，照常上班。 虽然昨天跟李文晋的交流，让他意识到自己留在铜岭市的时间不多了，但这并不妨碍沈向东继续做一些安排。 当然。 在这之前，他肯定要把身边的人都安顿好。 “明天开始，你就去刑侦支队那边报道。” 沈向东先是把李源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对他开口说道。 “局长，是我哪儿做的不对了么？” 李源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说道。 自从沈向东来到铜岭市，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一直跟在沈向东身边，现在沈向东突然让他去刑侦支队，李源还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让沈向东生气了。 “少在那里胡思乱想。” 沈向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要去省城工作了，临走之前，先给你安排好了去处，明白么？” “啊？” 李源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答案。 “行了，以后在你们柳队手下好好干。” 沈向东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便让李源离开了。 接下来。 自然是萧亮。 “你考虑一下。” 沈向东对萧亮说道：“要么你留在机关这边，我让张局安排你做个科长。要么你就去基层，在区县分局下面做个派出所的所长，怎么样？” “我听您的安排。” 萧亮闻言笑着说道：“怎么着都行。” 他是个聪明人，沈向东是自己的领导，他怎么安排自己怎么做，总归是不会吃亏的。 “去调兵区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萧亮说道：“田野是我的老部下，你跟着他，起码以后有个不错的前途。” 身在官场之中，秘书和司机对于领导来说，是最重要的心腹。 以前的领导上任，甚至要把司机和秘书都带走的。 沈向东一个处级干部，自然没有这种待遇。 所以，在离开这里之前，他当然要把自己身边的人都安排好。 等安顿好这两个人以后，沈向东考虑的，就是市公安局这边的问题了。 局长的人选，他一直都在犹豫。 想来想去。 沈向东拨通了周英杰的电话。 “青云啊，怎么了？” 周英杰笑着说道：“想通了？” 很显然。 他猜到沈向东给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了。 “周书记，我希望能够让张毅同志担任我的职务，让吴敬中同志担任我们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 沈向东诚恳的对周英杰说道：“铜岭市的社会治安刚刚有了一些好转，如果贸然更换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很容易引发动乱，那样是不行的。” “我会考虑你的意见。” 周英杰点点头，思考了一番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铜岭市不能再乱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想法。 沈向东好不容易费尽心思把铜岭市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自然不甘心被别人摘桃子。 官场当中，这种事情可实在是太多了。 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后便宜别人的话，沈向东估计做梦都要被气醒了。 两个人简单的又交流了一些相关的人员安排，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一旦下定决心，做起来反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想了想，他给张毅打了个电话，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局长，您找我？” 张毅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还有点奇怪。 不过他索性就顺手把郑永军的案子审问情况对沈向东汇报了一番，最后说道：“人已经批捕了，送到看守所那边去了，我打过招呼，让人不要为难他们。” “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都是普通老百姓，告诉看守所那边，如果家里人要送点东西什么的，不要为难人家。” “我知道。” 张毅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位沈局长对待普通老百姓一向都是很心软的，这一点已经是公安局大家都公认的事实了。 “还有个事情。” 沈向东看着张毅，平静的说道：“政法委周书记给我打过电话了，不出意外的话，国庆之后我会调到省公安厅工作。” “什么？” 张毅闻言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道：“您要调走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本以为沈向东起码要等到明年之后才会被调走，结果这才没过去多久，他竟然就要去省公安厅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那么惊讶。”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平静的说道：“都是组织安排，很正常的调动而已。” 虽然他这么说，可张毅却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 要知道。 整个铜岭的公安系统如今都是沈向东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如果他这个局长调走的话，新来的局长万一不是自己人，对方会怎么做？ 到时候，公安系统重新洗牌的话，岂不是又要乱成一团？ 自己这个常务副局长，要何去何从？ 一时之间。 张毅竟然有点担心起来。 “放心吧。”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轻笑了几声，随即说道：“我已经对省里推荐，建议由你来担任市公安局的局长。” “我？” 张毅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直接愣在了那里。 他看着沈向东，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出现了幻觉。 怎么可能，沈向东竟然举荐自己担任铜岭市公安局的***，开什么国际玩笑？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要当爸爸了！ 有人说。 世界上最高的建筑物是帝国大厦，从一层跑到最高层要一个小时，而从屋顶上跳下来坠落在地面上，只需要九秒钟。 沈向东不知道这个事情的真假，毕竟他没有当过空中飞人。 但有一点沈向东可以肯定，无论是从高高在上的位置落下，还是从常务副局长变成局长，对于一个人都是巨大的冲击。 就好像现在的张毅，很显然就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整个人都有点晕晕乎乎的感觉。 “局长，这……” 张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用想太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铜岭市的大局必须要稳住，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让老吴给你当副手，接你的班，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 张毅闻言马上点点头，表示理解了沈向东的意思。 这世界上总有一群人，勇于去决定这个世界的一切。 时代的巨浪从来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一浪又一浪累积出来，最后才爆发出来巨大的能量。 敢不敢想，敢不敢做，敢不敢信。 这都是考验一个人的本事。 张毅很久之前只是个科级干部。 而现在。 他马上就要成为正处级的干部了。 在这一刻。 他忽然意识到，自从遇到了沈向东，自己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 “记住一句话。” 沈向东看着张毅，平静的说道：“有本事做蛋糕的人才有资格分蛋糕，吃了你的蛋糕，那就要听你的话。所有人都是这样，连狗都一样。” 听到沈向东的嘱咐，张毅一愣神，随即有点意外的看着沈向东。 没想到这位局长大人，连这样的话都对自己说了。 有了权力就要给下属分蛋糕。 这种话沈向东嘱咐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希望他在当上市公安局的局长之后，让铜岭市乱起来。 “您放心吧，局长。” 张毅站起身，对着沈向东敬了一个礼，认认真真的说道：“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嘱托，保证咱们铜岭市的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好了，坐下吧。”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说着话。 他对张毅又说道：“市委的领导里面，你要经常跟林书记汇报工作，他是大营市出来的老领导，毕竟还有几分香火情。市委李书记是可以相信的，我们是好朋友。还有，市纪委那边有什么工作，咱们公安局要全力配合，明白么？” “明白了，谢谢您，局长。” 张毅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很清楚，这是沈向东在给自己传授经验，让自己知道以后在公安局应该怎么做好这个局长的位置。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聊了一会之后，就让张毅回去了。 随后。 他把吴敬中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毕竟人家是他提拔到局党委办公室主任位置的，下一步的安排肯定也要自己来说。 “局长。” 吴敬中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还有点奇怪。 “老吴啊，我要走了。”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开门见山的说道：“国庆之后，我就要调去省里了。” 听到这句话，吴敬中一愣神。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沈向东已经继续说道：“我已经跟省公安厅汇报过了，提议由张毅同志担任局长，你来担任常务副局长，怎么样，有信心么？” 卧槽！ 吴敬中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一下子把自己提拔到了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 那可是整个公安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自己之前只不过是局党委办公室主任，而现在却要成为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这也太离谱了吧？ “局长，我，这，我……” 吴敬中哪怕再怎么城府极深，这时候也不免有点激动了。 沈向东摆摆手，却没有给他更多废话的机会，语重心长的嘱咐道：“你跟张毅同志要好好配合，咱们铜岭市的情况很复杂，公安政法工作也很不容易，希望你们能够合作愉快。” “您放心。” 吴敬中这时候反应过来了，连忙站起身道：“我一定配合好张局的工作。”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便让吴敬中先离开了。 对方不属于是自己的心腹，自然也没有那么多可说的。 之所以让他当常务副局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背后的人是市委秘书长陆为民。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沈向东便不再关注其他。 给几个心腹诸如柳强东、李红旗和田野分别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要走了的消息，晚上下班的时候，这帮人凑到一起，专门请沈向东吃了饭。 接下来的日子，沈向东的生活便得平静许多，转眼间就到了九月底。 而周晓雅也再次来到了铜岭市。 只不过这一次，她给沈向东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这是咱们老家那边的一些特产烟，你要不要尝尝？” 周晓雅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她知道沈向东有时候熬夜工作愿意吸烟，就专门给沈向东带了一些。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顿时心中一暖。 男人其实挺可怜的。 很多时候，男人都觉得自己的爱人不理解自己。 更有甚者，在所谓女性觉醒的时代，那些成家立业的男人，会被老婆管的死死的，不准抽烟不准喝酒，睡觉之前要洗澡，带着烟味不准同床之类的奇葩规定也是屡见不鲜。 更离谱的是，有的人忙了一天工作，回家还得做饭，还得伺候媳妇。 美其名曰这是爱老婆的体现。 可问题在于，其实没有多少人是真的喜欢抽烟喝酒的。 上了年纪的大部分男人，除非是特别有瘾，否则抽烟喝酒只不过是他们交际应酬的一种方式方法而已。 出门跑客户的时候，是不是得递根烟拉近一下大家的距离？ 陪客户吃饭，是不是要提杯酒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 女人可以用购物、旅游甚至是哭闹来释放自己内心深处的压力，男人难道也要那样做么？ 真正爱一个人，不会强迫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所有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说教，都是扯淡。 真正喜欢男人的女人，她只会讨好或者说心疼男人，而不是强迫男人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哈哈，那正好。”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刚好没烟了，这回不用买了。” “不过还是别太勤了。” 周晓雅眨了眨眼睛，低声说道：“毕竟你要当爸爸了。” “什么？”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 他原本正准备去拿烟的动作，一下子就停顿在那里，随即如同机械式的转过头，看向周晓雅：“你说什么？” “我这个月大姨妈没来。” 周晓雅红着脸说道：“来之前我测了一下，应该是怀孕了。” “我，我要当爸爸了？” 这一刻，沈向东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断断续续的，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哪怕面对好几个持枪歹徒的时候，他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毕竟两世为人，那可是自己血脉的延续。 这一瞬间，沈向东仿佛有种跟这个世界紧紧相连的感觉。 他咬咬牙，直接把那一大堆香烟全都拿了起来，一股脑的塞进箱子里。 然后站起身道：“不行，你在这边的时候，我不能抽烟了，对胎儿不好。” 男人可以有各种爱好，但如果跟一个父亲的责任相比，什么爱好都不重要了（这是真的，作者可以证明！） 周晓雅满脸笑容的看着沈向东，对于他的举动一点都不意外。 从很久之前她就知道，自己的爱人是一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全家总动员 “还有别人知道么？” 兴奋过后，沈向东小心翼翼的扶着周晓雅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此时此刻的他，简直务必小心，生怕周晓雅磕到碰到。 “我没有那么夸张。” 周晓雅看着丈夫的样子，一脸无奈的说道：“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们，我想着让你先知道。”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确实很开心，简直开心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想了想。 他拿起电话，先拨通了岳父岳母的电话，把周晓雅怀孕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周远山和沈凤琴一听说女儿怀孕了，顿时高兴不已，随即便关心起周晓雅的身体来。 “她没事，我也是刚刚知道的。” 沈向东连忙说道：“我一会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一声。” “青云啊，小雪既然怀孕了，我看就别让她住在沈城了。” 周远山对沈向东说道：“我觉得还是让她回辽东这边来，这样你妈妈我们照顾她也方便一些。” “嗯，我知道。”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岳父的意思。 自己在辽东这边工作，肯定没时间整天陪着周晓雅，与其让她怀着孕一个人去做孕检，倒不如让她在江北省那边，这样母亲和岳父岳母也都能照顾她。 又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按理说，这件事应该先通知自己的父母，但沈向东考虑周晓雅的感受，还是先给她父母打了电话。 随后。 沈向东便给母亲打去了电话。 按照周晓雅的说法，婆婆昨天就已经飞到苏江省那边陪公公了。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柳云竹笑着说道：“儿子，接到小雪了？” 她还以为沈向东是告诉自己，周晓雅已经抵达铜岭市了。 “妈，有个事儿跟您说一下。” 沈向东笑着说道：“您要当奶奶了。” “什么？” 听到电话的一瞬间，柳云竹顿时惊讶的叫出了声。 然后她就拿着电话，冲着旁边的沈振山喊道：“老沈，老沈，你要当爷爷了！” “爷爷？” 电话那边似乎有点震惊，十秒钟之后，传来了沈振山的声音：“青云，小雪怀孕了？” “是的。” 沈向东笑着说道：“爸，您要当爷爷了。” “哈哈哈哈哈！” 沈振山直接就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的他，完全不像一个执掌数千万人口生计的封疆大吏，就是一个最普通的老人而已。 “哈哈哈，我要当爷爷了。” 沈振山在电话里念叨着，随即说道：“你这样，我马上让你妈飞过去，我看小雪就别在沈城待产了，不行就来苏江，我安排最好的医生照顾她。” “咳咳，爸……”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她才一个月，不用那么麻烦的，我跟岳父岳母那边沟通了，让小雪回滨州那边待产，您觉得怎么样？” “倒是也可以。” 沈振山闻言顿时冷静下来，想了想说道：“也好，这样你妈也可以帮着照顾一些，你在那边照顾好小雪，不许抽烟，不许喝酒，咳咳，下班早点回家，听见没有？” 沈向东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才刚怀孕，很显然自己宝贝儿子的地位就没了。 “知道了，知道了，您放心吧。” 他也知道父亲是为了自己好，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 电话那边换成了母亲柳云竹，她跟周晓雅又简单的沟通了几句，表示自己马上买机票飞辽东。 至于在国庆期间临时出行会不会买不到票？ 呵呵。 苏江省委书记的爱人，想要坐飞机买不到票，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比普通老百姓中五百万彩票的概率还低。 挂断电话，沈向东看向周晓雅，无奈的说道：“这回好了，全家都要围着你转了。” 周晓雅妩媚的瞪了沈向东一眼：“怎么着，你不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了。” 沈向东笑着对周晓雅道：“媳妇儿你现在就是神。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说着话。 他居然还唱了起来。 看着开心不已的丈夫，周晓雅再次笑了起来。 ……………… 不得不说。 为了自己的宝贝孙子或者孙女，柳云竹女士绝对是爆发出比任何时候都迅速的行动力。 沈向东的电话是中午十二点打的，五点钟的时候，柳云竹竟然已经下了飞机。 幸好沈向东早就提前得到了通知，叫了一台出租车去沈城国际机场接的母亲。 “你怎么把小雪一个人扔在家里了？” 结果一上车，柳云竹就迅速对沈向东开启了批判模式。 “才刚怀孕，没有那么夸张吧？”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妈您这速度也太快了。” “快什么快，在这待几天，我就带小雪回滨州。” 柳云竹想了想说道：“也不知道这两天火车人多么，会不会把她挤着。” 沈向东翻了个白眼，苦笑着说道：“买个软卧票就是了，买四张票，把整个车厢包下来给你们娘俩，行不行？” “这倒也是个办法。” 柳云竹闻言点点头道：“你这小子，总算聪明了一次。” 沈向东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母亲怎么着也是个大学副校长，结果现在也变成这个样子。 他都不敢想象，等孩子生出来的时候，会被宠到什么地步。 不行，他得提前跟周晓雅说好，孩子出生以后，必须要自己带，不能让这帮老人带。 隔辈亲的结果，就是很容易把好好的孩子带偏了。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隔辈亲这个东西，就很离谱。 爷爷奶奶对孙辈百依百顺，在父母教育孩子的时候该出手时必出手，浑然不记得自己当年当爸妈的时候是如何对待子女的。 祖父母跟爹娘不一样，爹娘是孩子成长的第一责任人。 作为第一责任人，我们关切、努力，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做不到，耽误孩子。 而祖父母不用背负这些，就像你看朋友家孩子很可爱，朋友对他吆五喝六的你不忍，肯定会劝架是一样道理。 但问题在于，过度的溺爱，很容易让孩子走上歪路。 尤其是沈向东很清楚，自己这样的家庭，如果不对孩子的成长关注一些，很容易就会养出那种纨绔子弟。 所以。 他必须要严肃对待这件事。 当然。 现在没必要说，免得惹母亲不高兴。 很快车子就来到了铜岭市，沈向东付了车钱，便带着母亲回到家里。 看到母亲到来，周晓雅自然是很开心的。 她们两个人的婆媳关系很好，柳云竹没有女儿，对这个儿媳妇自然是当成女儿一样对待，而周晓雅又是个冰雪聪明的性格，自然跟柳云竹相处的极为融洽。 现在更是怀上了孩子，当然也更开心了。 “你快坐下。” 柳云竹对周晓雅说道：“你这孩子，都怀孕了还大老远到沈城干什么，让青云回江北多好。” “没事的，妈。” 周晓雅柔声道：“我寻思他比较忙，就来看看他。” “再忙还能有老婆孩子重要么？” 柳云竹没好气的瞪了沈向东一眼，对他说道：“你去，买点大骨头，买只老母鸡，我给小雪炖汤补补。” “好。” 沈向东这个时候无比乖巧，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急速下降。 母亲眼里根本没有自己，要是自己敢反驳，或者惹周晓雅不开心，说不定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进门被母亲教训一顿。 为了避免那种惨状发生，沈向东觉得这个国庆假期，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装鸵鸟，乖巧一点比较好。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沈向东的新职位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转眼间，国庆的假期就结束了。 赶在上班之前，柳云竹便带着周晓雅离开了沈城。 火车票是沈向东找李文晋打了个招呼，从铁路那边找关系买了四张软卧车票。 没办法。 国庆期间的火车几乎是人满为患，哪怕是软卧车厢，想要买到四张挨着的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李文晋一听说沈向东的爱人怀孕了，他母亲要陪着回江北省，马上就表示这个事情包在他身上。 开什么国际玩笑！ 沈向东的母亲，岂不就是那位苏江省委书记的夫人？ 这种送人情的机会，傻子才会错过。 李文晋不仅仅亲自把车票送来，还专门安排了车护送柳云竹跟周晓雅去了火车站。 沈向东一直在站台上目送着火车离开，这才回了家。 很快。 十月八日。 沈向东刚上班，就接到了周英杰的电话。 “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的同志已经出发了。” 周英杰在电话里，对沈向东直接说道：“中午就能抵达你们铜岭市。” “定下来了？” 沈向东略微有点诧异，完全没想到铜岭市公安局的班子调整计划，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只是一个处级干部的调整，又不是副厅级，省里那边应该也没什么争议。 “是的。” 周英杰点点头：“关于你的下一步任命，省厅这边也有了决定。你回头交接完之后来省城，咱们见面聊。” 他没有透露沈向东的下一步去哪个部门，但沈向东倒是也不担心，毕竟周英杰应该已经安排好了。 挂断电话，沈向东马上给吴敬中打电话，让他通知全体市公安局党委成员，各个区县分局的主要领导，还有市局直属的各个部门的中层领导，中午十点半到会议室开会。 吴敬中心中一动，马上答应下来。 他自然明白，看样子应该是沈向东之前说的那个事情有消息了。 其实这件事早就已经有了风声。 就在国庆放假之前，省委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考察组专门来到了铜岭市。 要知道，组织部干部二处负责考察各地市及省直党群、政法、外事部门领导班子和省委管理的干部以及后备干部，各地、市的市委组织部正副部长、县区党政领导正职以及后备干部。 而省委组织部的这次考察，名义上是考察铜岭市的一些干部，但实际上，主要目的却是铜岭市的公安系统。 要知道，考察组跟沈向东足足谈了两个小时。 这里面的信号非常明显，无疑沈向东是这次考察组的重点考察目标。 随后。 很快市委那边有消息传出，沈向东很可能会被调往省直部门。 而现在。 一切到了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很快。 铜岭市公安系统的这些领导们，纷纷接到了消息。 下面的各个区县公安局负责领导，也都抵达了市公安局。 不仅如此。 铜岭市委市政府这边。 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李文晋也赶了过来。 毕竟他分管组织人事的事情。 省委组织部那边来了一个常务副部长，他作为铜岭市委组织部的部长，出席会议也是很正常的。 另外，铜岭市政法委书记赵德良也来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毕竟名义上政法委还是市公安局的直属领导。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市政法委和市委组织部的相关领导也都来了。 “李书记，赵书记。” 沈向东主动对两位领导问候着：“麻烦两位领导了。” “哈哈，青云同志太客气了。” 李文晋笑着跟沈向东握手，开口说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工作。” “是啊。” 政法委书记赵德良也跟沈向东握手道：“青云同志在铜岭市的这段时间，工作是卓有成效的，铜岭市的人民要感谢你。”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沈向东笑着说道：“党和人民赋予我们权力，就是为人民服务用的，人民警察为人民，我一直坚信这个道理。” 听着沈向东的话，赵德良和李文晋两个人都是心中一震。 看着沈向东那认真的表情，他们意识到，原来这个年轻人之所以能够走到现在，靠的不仅仅是家世背景，又或者他的个人能力。 而是因为他真正有自己的信仰！ ……………… 片刻之后。 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的车队，终于抵达了铜岭市。 果不其然。 随后在会议上，省委组织部正式宣布，沈向东同志不再担任铜岭市政法委副书记、市公安局局长的职务，另有任用。 铜岭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张毅，担任铜岭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兼任铜岭市市政法委副书记。 铜岭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党委委员吴敬中，担任铜岭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党委副书记。 可以说，这一次的人事调整，沈向东无疑是最大赢家。 他提拔的人成为了铜岭市公安系统的主力军，他的理念将会成为接下来几年铜岭市公安系统的原则。 而几天后，省委终于发文，沈向东被调任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担**队长。 级别虽还是正处，却也一跃进入省委大院，成为省管干部。 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作为公安机关内部的重要监督机构，具有一定的实权。 其主要职责是对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的执法执勤活动进行现场督察，确保警务工作的规范、公正、文明。 具体来说，警务督察总队有权对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的执法执勤活动进行现场督察。这包括但不限于对上级和本级公安机关各项警务部署、命令、规定执行的情况进行督察。对文明执勤、文明执法和遵守警容风纪规定的情况进行督察。对处置公民报警、求助和控告申诉的情况进行督察等。 另外，在督察过程中，如发现人民警察有违反规定的行为，警务督察总队有权当场予以纠正。例如，对违反警容风纪规定的人民警察，督察人员可以当场指出并纠正。 还有，对于在督察过程中发现有违法违纪行为的人民警察，警务督察总队有权将其带离现场，并移交公安机关主管部门处理。 此外，对人民警察违反法律规定携带、使用武器、警械以及警用车辆、警用标志的，督察人员也有权予以制止或者纠正，必要时可以扣留相关物品，并移交公安机关主管部门处理。 不得不说。 周英杰为沈向东选择的这个过度职位，确实很有意思。 因为按照规定，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应该是副厅级高配的。 换句话说。 沈向东虽然现在是正处级，可一旦到了明年，他必然是要晋升副厅级的。 在沈向东参加的最后一次市公安局党委会议上面，他的目光缓缓扫视在座的党委成员们，沈向东有些动了感情，在张毅主动提议请沈局长最后为我们讲几句的时候，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大家都知道，正是因为有了沈向东，铜岭市才发生了现在的变化，才有了新的希望。 而现在。 这位功臣却要离开了。 沈向东坐在那里沉默了好酒，最后轻轻的说道：“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希望同志们能够认认真真的努力，对得起我们头上的警徽和国徽，对得起铜岭市的老百姓！”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蕴含了千言万语。 而沈向东得到的，是会议室里更热烈的掌声。 在场的这些人谁不知道，铜岭市能有今天的局面，沈向东才是最大的功臣！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新的开始 党委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拒绝了其他人送自己的请求，独自一个人离开了市公安局，回到住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便离开了铜岭市。 正如他刚来这里上班的时候一样，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而来到沈城之后，沈向东总算清静了几天。 这套房子买的时候是母亲出的钱，直接买了一套装修完的房子，说是免得沈向东辛苦装修。 对此沈向东是非常赞成的。 他本来工作就忙，实在是没时间处理这些杂事。 不过。 来到省城之后，沈向东倒是松了一口气。 在铜岭市，他身为市公安局的局长，虽然只不过是个正处级干部，但却是多少人都关注的目标，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一步就被人抓住把柄。 可同样是正处级，在省城这边自己只不过是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听着好像有点吓人，但实际上在省委省政府当中却毫不起眼。 毕竟省委省政府下属的机关里，这种处级干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而且。 省城这边认识自己的人不多。、 沈向东赫然发现，自己貌似终于可以过上每天悠然自得的日子了。 这让他瞬间就有种回归大自然的感觉。 当然。 他也知道，这只不过是自己最后的快乐时光罢了。 一旦升到副厅级，就肯定会忙碌起来的。 ……………… 趁着还没有去省委组织部报到的日子，沈向东先去省委书记王文杰的家里拜访了一番，随后又去看望了周英杰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两位属于自己能够被提拔起来的伯乐。 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该说的话早就已经说过了。 无论是王文杰还是周英杰，对于沈向东在铜岭市的工作都是十分满意的。 休息了一个星期。 十月中旬，沈向东便前往了省委组织部报到。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个处级干部而已。 省委组织部那边根本没有太把他当回事，拍了个处长接待一下，便把他送去了省公安厅。 幸好。 在这里沈向东有不少熟人。 省公安厅的厅长是周英杰，但因为他兼任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所以基本上都是在省委那边办公，这边的工作由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张德源负责。 两个人本身就是熟人，张德源亲自接见了沈向东，两个人相谈甚欢，聊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张德源安排人带沈向东去警务督察总队那边。 警务督察总队的办公室在省公安厅的四楼。 总队一共有两个副总队长，下属单位主要包括督察部门、支持部门和派出机构。?? 督察部门是警务督察总队的核心组成部分，负责具体的警务督察任务。 他们通过定期和不定期的督察活动，对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的执法执勤行为进行监督，确保其依法履行职责。 督察部门还负责受理群众对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的投诉和举报，并进行调查核实。 对于发现的违法违纪行为，他们将依法依规进行处理，维护公安队伍的纯洁性和形象??。 除了督察部门外，警务督察总队还设有支持部门，如综合办公室、法制科、宣传科等。 这些部门为警务督察工作提供必要的支持和保障，如文件处理、法律法规咨询、宣传教育等，确保警务督察工作的顺利进行??。 另外，根据工作需要，警务督察总队可以向各级公安机关派出督察人员，以加强基层警务督察工作。 这些派出机构通常设立在市、县级公安机关，负责对该辖区内的警务工作进行督察，确保各项警务部署和命令的贯彻执行??。 对于沈向东的出现，督察总队的这些领导并没有觉得惊讶，本身三十岁的正处级在省直机关也不算什么新闻。 更何况。 沈向东这三个字在辽东省的公安系统内部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人人都知道，这位新**队长背景不简单。 沈向东发表了一篇言简意赅的就职演说，既没有高调的煽情，也没有故作矜持，肯定了之前警务督察总队同志们的工作，简单作了几点以后的要求，倒也博得了一阵掌声。 之后。 沈向东分别去了各个科室跟同志们见了面，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临近下班的时候。 办公室主任姜兴权敲响了沈向东的门。 “总队长，晚上同志们想请您吃个饭，大家聚个餐，您看有时间么？” 姜兴权今年五十出头，据说还有几年就退休了，平日里在省公安厅的人缘也很不错。 “好啊。” 沈向东笑了笑，点点头答应道。 上班第一天，他自然不会扫了大家的兴致。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姜兴权选的，就是一家很普通的烧烤店。 “总队长，这顿饭咱们不走公账。” 姜兴权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是我们几个人凑的。” “是啊。” 警务督查总队的副总队长秦志伟笑着点头道：“咱们是搞督查的，一定要守规矩。” “对。” 另外一位副总队长朱刚烈也笑着说道。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说起来。 他有点喜欢这警务督察总队的气氛了。 最起码大家的想法都是一致的，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真要像某些部门似的，整天想着内斗，那就有点没意思了。 “感谢大家的欢迎仪式。” 沈向东举起酒杯，笑着对众人说道：“我这个人一向喜欢有一说一，对于我之前的事情，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咱们警务督察总队做的事情，就是查缺补漏，今后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也请大家多多包涵。” 他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样今后在工作当中即便遇到问题了，自然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饭局结束之后，一帮年轻的科员们张罗着去唱歌，沈向东自然不会跟他们一起，挥手告别之后，沈向东便坐着出租车回了家。 看着他的背影，姜兴权和秦志伟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怎么样，看的出来是什么样的人么？” 秦志伟点了一根烟，随即递给姜兴权一根，开口问道。 “不好说啊。” 姜兴权摇摇头道：“我感觉态度还算不错。” “态度好坏不要紧，就怕是个笑面虎啊。” 秦志伟无奈的说道：“我可是听说，这位在铜岭市杀了个人头滚滚，就连财政厅的赵厅长，也是因为他才被扳倒的。” “很正常。” 姜兴权说道：“省委王书记据说都拍桌子了，敢刺杀市公安局的局长，姓赵的一家人胆子是真的大。” 说着话。 他笑了起来：“不过咱们这位总队长也是牛逼，一个人带着司机和秘书，敢跟五个持枪匪徒玩命，这简直比还离谱。” “听说那五个匪徒被他自己打死了两个，重伤两个。门口望风的被他的司机和秘书给打死了。要不是他穿了防弹衣，躲过了要害，也肯定要玩完。” 听着他的话，秦志伟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他们两个人都很清楚，单位的主管领导是这种猛然的话，警务督查总队今后的日子，恐怕没有那么悠闲自在了。 毕竟说起来，一个这么猛的年轻干部，被调到警务督察这样的单位来，哪怕他只是过渡一下，人家也不可能整天尸位素餐坐在办公室里面喝茶看报纸的。 看样子，今后的省公安厅，恐怕要热闹起来了！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权力的力量 沈向东当然不知道自己在下属心里面已经成了大魔王一样的人物。 对他来说。 这个警务督查总队队长的职务，跟其他的工作没什么区别。 在沈向东的认知里面，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了。 第二天上班。 沈向东就接到了常务副厅长张德源的电话，让他去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他对于警务督查总队的工作早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要知道。 能够让他们处理的案子，大部分都已经是省委省政府的领导或者是省公安厅领导批示过的。 该怎么调查怎么处理其实早就定了调子。 警务督察总队这边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但是在外人看来，这个部门在公安系统内部却是权势滔天。 当然，其中细节的把握就是总队这边拿捏的问题了，运用巧妙的话确实能在无形中获得相当大的权能。 “总队长，您这是出去？” 沈向东一出门，就碰上了姜兴权。 “嗯，去张厅那边。” 听到姜兴权的话，沈向东点点头，随意的问道：“老姜，你找我有事儿？” “那个什么。” 姜兴权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沈向东说道：“我闺女大学马上毕业了，这不是要秋招了么，昨天吃饭的时候您说您母亲是大学教授，我寻思让您给参谋一下，这秋招的时候履历应该怎么写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哑然失笑。 闹了半天居然是因为这个事情。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能够理解姜兴权的想法，毕竟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不会帮这个忙，但他自己也是要当父亲的人，对于这种想法倒是很理解。 反正张德源也没说是多么着急的事情，沈向东便停下脚步，对姜兴权道：“老姜，要我说你应该告诉你女儿，不要想着参加秋招，不如等大学毕业之后，考公务员。” “什么？” 姜兴权一愣神。 这个时候，对于考公务员这件事，整个社会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大家更多的还是认为那些央企之类的地方更有吸引力。 沈向东耸耸肩，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你想想看，你女儿就算进了央企，如果不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人家会重视她么？如果考上公务员，如果在咱们公安系统内部的话，你觉得她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央企的饭再好吃，还能比公务员的铁饭碗更好？” “再说了，你不会真的以为那些央企去二本学校招生，真的是打算招人吧？” 听到沈向东的话，姜兴权顿时愣在了那里。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去了张德源的办公室。 事实上。 他没有骗姜兴权，秋招其实就是社会给大学生上的第一课。 你用毕生所学打印出来的简历，你满怀憧憬递上去，扭头就被丢到了垃圾桶里。 说白了，这些企业根本不确认，都是学校花钱请人家来的，就是来走个过场，学校的荣誉和面子都好看。 说白了大学这边需要面子，而央企那边是为了完成上面交待的任务，根本就没抱着希望招手到合适的应聘者。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张德源的办公室。 “张厅。” 他笑着跟张德源打了声招呼。 “青云同志来了，快坐吧。” 张德源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这有上好的红茶，听周书记说你也喜欢喝茶？” “偶尔喝一点。” 沈向东呵呵一笑道：“我这不是戒烟了嘛，就开始打算喝茶了。” “哈哈哈，怎么还戒烟了？” 张德源闻言一愣神，惊讶的问道：“我记得咱们在铜岭市办案的时候，你可是个老烟枪。” 之前皇家一号的那个案子，张德源跟沈向东合作过好几次，大家一起办案，探讨案情，都是刑警出身，抽烟这种事情是常有的事儿。 结果没想到，这才不到半年的时间，沈向东居然要戒烟，属实让张德源非常惊讶。 “别提了。”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我爱人怀孕了，家里老爷子和老太太非逼着我戒烟，上次我母亲来咱们沈城，还专门去拜访了王书记，让他监督我。您说我这整天在公安厅，又不去省委，找他监督我干什么？” “啊？” 张德源听到这句话，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随即打了个哈哈，笑着对沈向东道：“哈哈哈，戒烟是好事，有了孩子确实应该戒烟，确实应该戒烟。” 沈向东看到他的样子，心中顿时冷笑不已。 他原本是不打算提王文杰的。 但毕竟自己初来乍到，虽然张德源是周英杰的人，不会太过于为难自己。 可关键问题在于，就怕他自诩是周英杰的头号心腹，对自己这个派系当中的小老弟不够重视，拿自己当枪使。 这在机关里面实在是太常见了，沈向东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所以。 他干脆给自己上了个保险。 有些时候，说话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在话语里出现的人。 就好像现在。 张德源根本顾不上想别的，他脑海当中只剩下沈向东刚刚说出的王书记那三个字。 省委只有一个姓王的书记，那就是省委书记王文杰！ 联想到之前沈向东受了枪伤，王文杰连夜赶到铜岭市处理赵家，甚至还批评了铜岭市的市委书记林河。 张德源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 “张厅，您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么？” 沈向东悄无声息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便开口对张德源问道。 “是，有个事情。” 张德源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你等我一下。” 说着话。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从上面拿起一个卷宗，走到了沈向东面前。 “这个你看一下。” 张德源把卷宗递给沈向东，开口说道：“这个案子，是省委省政府领导都批示过的，咱们省厅这边经过讨论，觉得你们警务督察总队应该介入。” “哦哦。” 沈向东微微点头，拿起那份卷宗就看了起来。 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是个涉及到拆迁的案子。 案子发生在辽东省的锦城市，当地一家建筑公司在进行拆迁的时候，意外造成了被拆迁人的死亡。作为当时出警的派出所民警，也被受害人家属告了，说他们跟建筑公司狼狈为奸，警匪勾结。 “这个案子，法院那边不是已经宣判了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这种有争议的案子一般来说，既然法院已经宣判了，那就没什么再讨论的必要了。 沈向东不明白，为什么省厅要交给警务督察总队来处理。 “这个嘛……” 张德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对沈向东解释道：“主要是当事人一直在申请国家赔偿，然后被处理的两个民警也一直在申诉，所以这个就比较麻烦。” 沈向东听到这个答案，顿时目瞪口呆。 闹了半天，是锦城市那边的处理方式，不管是被害人还是被处理的警察都不满意，所以才僵持不下。 想到这里，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最后说道：“那好，这个事情我会派人去调查的。” 想了想。 沈向东摇摇头：“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毕竟是我到警务督察总队之后的第一个案子。” “哈哈，你就认真调查就行。” 张德源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有什么需要随时给厅里打电话。” 虽然是常务副厅长，已经是正厅级干部，但对沈向东这样有背景有能力的下属，他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锦城之行 跟张德源聊完了之后，沈向东很快就带着卷宗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想了想。 沈向东把姜兴权这个办公室主任叫了过来。 “总队长，您有什么指示？” 姜兴权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老姜。” 沈向东直接问道：“平时咱们队里如果处理案子，是什么流程？” “额，基本上都是两个副总队长带队，带着人过去。” 姜兴权对沈向东解释道：“因为各个市局都有警务督察支队，他们会协助我们进行警务督察的。” “这样啊。”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那这样吧，你把秦志伟同志和朱刚烈同志叫来。” “好的。” 姜兴权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着。 不一会儿。 秦志伟和朱刚烈两个人就满脸疑惑的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总队长，您找我们有什么指示啊？” 秦志伟率先开口问道。 “有个案子，你们看看吧。” 沈向东随手把卷宗递给了两个人。 朱刚烈跟秦志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很显然。 这是沈向东这个总队长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哪怕是他们也很清楚，沈向东一定非常重视。 两个人认真的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们的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总队长。” 秦志伟最后一个看完，之后便把卷宗递给沈向东，沉声道：“这个案子的情况我看很复杂啊！” “是啊。” 朱刚烈苦笑道：“又是牵扯到受害人，又是牵扯到咱们公安民警被处分，省厅那边是什么章程啊？” 之所以这么问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案子既然牵扯到了好几方面，那省厅那边肯定是已经达成处理意见的，他们警务督察总队自然也要在这个范围内进行调查处理的。 “省厅的意见，是希望我们能够调查出真相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所以这一次我打算亲自过去。”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甭管是朱刚烈还是秦志伟，全都愣在了那里。 他们两个人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一个案子，沈向东这个总队长竟然要亲自出马，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个，总队长。” 朱刚烈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要不然，还是我去吧。” “是啊。” 秦志伟也点点头道：“我去也行。” 警务督察工作说白了就是警察的监督者。 沈向东这个总队长直接下去，恐怕会被锦城市公安局那边造成一个来找茬的印象，他们当然很担心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意的摆摆手道：“不用那么麻烦的，我这次去又不是一个人。” 说着话。 他看向秦志伟，笑着说道：“老秦，我记得你曾经在锦城市公安局当过副局长吧，这次你陪我过去。” “是。” 秦志伟闻言也只好点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他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连自己的履历都很清楚。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哪怕在警务督察总队的时间不多，他也没打算混日子的，自然要对自己的手下人有个清楚的了解。 至于这个秦志伟，沈向东可是知道，他当初在锦城市公安局的时候，是因为竞争常务副局长失败，才会被调到省公安厅的。 毕竟李文晋曾经在省委组织部工作多年，省里面有不少朋友，各种消息都很清楚。 更何况。 他爱人朱明玉之前也在省公安厅工作，对于这里的情况更是耳熟能详，不少情况都是他们夫妻两个人悄悄告诉沈向东的。 所以沈向东才能了如指掌。 ……………… 回到家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明天要去锦城出差，沈向东第二天一早，便带着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调查组，离开了沈城，前往锦城。 锦城这个地方，在国内的历史书上是很有名气的。 这里曾经爆发了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战争。 双方数十万军队在这个城市摆开阵势大战一场。 而发展到现在，锦城的经济发展水平在整个辽东省来说，处于中下游。 虽然这样，可这里的城市建设，倒还算不错。 坐在车里，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沈向东的表情倒是很平静。 “总队长，您是第一次来锦城吧？” 秦志伟对沈向东笑着开口问道。 他们坐的是省公安厅的专车，一台考斯特。 “是的。”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是江北省人，来辽东之后，就之前在大营市工作，后来调去了东阳市的北风县，然后又去了铜岭市。”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没想到，这次又来到了这里。” “那回头我带您在这边转转。” 秦志伟笑着说道。 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锦城市公安局。 下了车，沈向东就看到一群人站在那里等候着他们。 “欢迎省厅的同志们。” 为首的一个人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颇为精明强干。 “刘局长，您好。” 沈向东笑着跟对方握手致意。 他来之前就已经看过这个人的资料，锦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海柱。 “这位就是沈向东同志吧？” 刘海柱笑着跟沈向东握手道：“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实在是不好意思，齐市长参加一个招商团，去了外省，要下个星期才回来，这几天你们在锦城的工作，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麻烦刘局了。” 沈向东也很客气。 不管怎么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家是这边的负责人，自己哪怕顶着省公安厅的名头，也没必要盛气凌人。 更何况。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沈向东疯了才会得罪人家。 秦志伟自然跟刘海柱也是认识的，寒暄了几句之后，大家便走进了锦城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 接下来的流程其实就是官场上寒暄客套的那些东西，沈向东和刘海柱毕竟是初次见面，而且各自的身份也不一样。 刘海柱是锦城市公安局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市长，而沈向东是代表省公安厅的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 一个钦差大臣，一个基层干部。 掏心掏肺肯定是不可能，只能说是客客气气的，谁也不会得罪谁。 一番寒暄之后，沈向东请刘海柱派人把那个案子的卷宗拿了过来，随后便婉拒了锦城市局这边的请客吃饭邀请，表示自己要带着警务督查总队的同志投入工作当中，请市局这边安排好住宿就可以。 听到沈向东的要求，刘海柱自然没有意见，马上安排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马长远亲自把沈向东等人送去了市公安局的招待所。 等他们离开之后，刘海柱这才拨通了一个电话。 “怎么样，人到了？” 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声音，对刘海柱问道。 “是的，市长。” 刘海柱严肃的说道：“我把他们安顿在咱们局里的招待所住了，那位沈总队长就像您猜测的那样，拒绝了我安排吃饭的要求。” “呵呵，很正常。” 电话那边的人，赫然是锦城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市政法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齐国胜。 “咱们这位沈总队长少年得志，是不会轻易给别人留下破绽的。” 齐国胜淡淡地说道：“你记住，不要试图去拦着他，他想要查那就查下去。” “额，市长，您的意思，我们……” 刘海柱犹豫了一下，对齐国胜问道：“万一有麻烦怎么办？” “你怕麻烦，他不怕，明白么？” 齐国胜平静的说道。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走访 沈向东当然不知道齐国胜和刘海柱两个人之间的交流。 对他来说，现在怎么尽快查清楚案子的真相，那才是最重要的。 “咱们兵分两路。” 在锦城市公安局的招待所里，沈向东对秦志伟说道：“你带一组人去查被害人家属那边的情况，我带一组人去找那两个被处分的民警。” “好的。” 秦志伟连忙点头，随即说道：“咱们这边人手不够的话，是不是可以请锦城市局协助一下？”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让锦城警务督察支队那边派几个人过来。” “没问题。” 秦志伟连忙答应着。 本身这就是沈向东带他来这边的目的。 总不能让沈向东这个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去跟锦城市公安局那边交流相关人员安排这种小事情吧？ “今天就这样。” 沈向东笑着对众人说道：“咱们明天开始调查，今天大家先休息休息，养精蓄锐。” 这都已经下午了，再去调查不太合适。 “谢谢总队长。” 大家纷纷点头，对沈向东的安排表示同意。 毕竟舟车劳顿的，让他们马上投入工作确实有点太辛苦了。 “想出去吃饭的，可以一起组团出去。” 沈向东想了想，对他们说道：“最少三个人一起，不要单独行动，万一有什么问题就麻烦了。” 停顿了一下，沈向东笑道：“如果不愿意出去，可以让酒店做好了送上来。” 虽然说是市公安局的招待所，但实际上就是锦城市公安局的定点招待酒店。 这种地方每个政府部门都有。 一般情况下，用来接待上级部门检查团之类的。 很显然。 锦城公安局安排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安顿好了下属，沈向东让酒店做一份意大利面给自己送上来，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电影看。 这年代还没有什么网络电视，基本上酒店里的电视都是各种有线电视。 沈向东随便打开了央视六公主的频道，便看了起来。 说实话。 他不太喜欢看电影。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国内的电影，因为各种原因，根本不敢说真话。 好电影不多，有深度有内涵的电影，就更少。 后世沈向东甚至看过减肥纪录片都能拿下几十亿票房的事情。 就像现在他看的这部《可可西里》一样，题材是保护藏羚羊的，看上去好像有点内涵，可实际上抄了一部纪录片。 更离谱的是，明明是反映保护藏羚羊的那些警察有多么不容易，那些盗猎者有多么的卑鄙，可偏偏导演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要拍一些夸张的东西，就好像不搞点深奥的玩意观众看不明白似的。 什么流沙之类的玩意都冒出来了。 但偏偏就这种电影，在国外能够拿电影节的大奖。 沈向东看着看着，就冷笑起来。 他很清楚这种电影为什么能拿奖，因为如今的外国电影圈子，就喜欢这种东西。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就好像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突然间遇到一条狗。 当然。 不是那种恶犬，而是很可爱的宠物狗，比如哈士奇，比如吉娃娃，比如京巴、比熊之类的。 明明你根本不认识这条狗，可是它却愿意在你面前摇尾巴，讨好你。 这种情况下，哪怕明知道它是有主人的狗狗，大家也都会对着这条狗逗弄一番。 遇到对狗喜欢的人，说不定还会仍一根骨头或者火腿肠奖励一下懂事的狗子。 这狗懂事也就罢了，不懂事说不定回家之后还得对主人呲牙，怪主人没给自己好吃的。 最明显的例子。 就是后世的某个号称有深度有内涵的第六代导演，以前拍了不少类似的作品，在国外拿了一些奖项。 在全球性的灾难过去之后，他又拍了一部电影，意在表达自己对自由的向往。 结果被各大电影节的组委会一顿狂喷。 至于道理也很简单。 平时大家无聊的时候可以逗逗别人家的狗，看看狗在那表演。 可自己的家人刚刚被狗屎恶心了，现在他又跑来给自己表演拉屎，谁会喜欢看？ 摇摇头。 沈向东关闭了电视机，坐在那里拿起卷宗看了起来。 其实这个案子从表面上看，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事情的起因，是一家名为鸿运地产开发公司的房地产企业，要拆迁锦城市泰和区的一个平房住宅区。 当时其他的居民都签了拆迁协定，就只有一个名为李耀祖的老人跟他的妻子不肯签字。 后来老人的儿子代替父亲签了字，于是鸿运地产这边便让拆迁公司开始进行拆迁。 可结果拆迁的时候李耀祖和自己的老婆偏偏留在屋子里不走，无奈之下，拆迁公司选择报警。 双方在警察调解之后，原本已经达成了协议，结果在拆迁过程当中李耀祖突然冲向塔吊，结果在推搡当中倒地，经抢救无效之后死亡。 事后。 李耀祖的家人把鸿运地产和出警的派出所民警都告上了法庭。 按照法院那边的判决，鸿运地产赔偿家属二十万，两个派出所民警因为失职而开除公职。 但是。 双方都不服这个判决。 死者家属觉得钱太少，而两个被开除公职的民警李俊和童威，也觉得很冤枉。 所以。 这才有了沈向东带着警务督察总队下来调查这个事情。 毕竟这件事跟警察有关系，属于警务督察总队管理。 按照上面的意思来说，如果真的是警方执法不公的问题，那该处理肯定是要处理。 但如果警方没有责任，那也不能让自己的同志白白遭受冤屈。 很多人都觉得，警务督察总队是专门找警察麻烦的，但沈向东很清楚，这个部门的存在，不仅仅是找出公安队伍内部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要维护公安队伍的纯洁性。 毕竟有些事情，内部处理总要好过公开处理更合适。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等人吃过早饭之后，秦志伟便把电话打给了锦城市公安局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田广义。 田广义听说省警务督察总队这边缺人手，马上派了十个人过来。 并且表示，如果需要的话，他还可以带着人过来支援。 “用不了那么多人。” 沈向东对此完全没有想法，直接把这十个人分成两组，自己和秦志伟各带一组人，开始了走访工作。 很快。 他们来到了李俊的家里。 这是一处老旧的小区，沈向东示意工作人员上去敲门。 “谁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沈向东开口问道：“是李俊同志的家里么？” “你谁啊？” 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麻烦你开一下门。” 听到沈向东的话，里面的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沈向东等人面前。 只见他胡子拉碴，满脸皱纹，仿佛几天没睡觉似的。 “你是省厅的人？” 男人看着面前的沈向东，有点惊讶的问道：“这也太年轻了吧？” “这是我们沈总队长！” 旁边的警务督察总队的工作人员看着男人说道：“你就是李俊？” “是的。” 男人下意识的点点头，随即意识到刚刚对方说的话：“总队长？唉呀妈呀，您快请进，请进。”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这种地位的人，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甚至于有点慌乱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屋子里凌乱不堪的样子，无奈的说道：“我们人有点多，你要是不介意，去我们调查组的驻地谈吧。”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哭诉 “好，实在是对不住。” 李俊连忙对沈向东说道：“自从出了事情，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我这实在是太乱了，沈总队长，真是对不起，让同志们看笑话了。” “行了。” 沈向东摆摆手，也没有怪他的意思。 随后。 沈向东对他问道：“你能联系到童威么？” “能。” 李俊连忙点头道：“我能联系到他。” “那就给他打电话。” 沈向东把地址告诉了李俊，对他说道：“让童威也过来，咱们一起谈谈吧。” “好的，好的。” 李俊忙不迭的点头答应着。 他又不是白痴，楼下停着三台警车，这帮人又全都穿着警服，尤其是对方自报家门是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 一般来说，除非是内部人士，否则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单位的名字。 即便是自己，那也是因为几次上访之后，才对警务督察总队有所了解的。 据说，这个部门就相当于军队里的纠察。 很快。 李俊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重新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带他去酒店，好好拾掇一下。” 沈向东看了李俊一眼，发现这家伙还是邋里邋遢的样子，实在是有碍观瞻，摆摆手道：“怎么着你也当过警察，现在这个样子，丢人！” 说着话。 他直接转身上了车。 留下的督察总队的工作人员，看着李俊道：“走吧，带你去洗澡。” “好的。” 李俊眨了眨眼睛，一脸懵逼，倒是没想到这位沈总队长竟然还是个注意仪表的人。 殊不知。 在沈向东看来，自己是要跟这两个人进行谈话的，谈话的时候需要全程录像，如果他们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他怎么对上级汇报？ 所以。 这两个人必须要收拾干净才行。 ………………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沈向东在酒店的会议室里耐心的等待着。 终于。 焕然一新的李俊出现在了沈向东的眼前。 当然， 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脸色有点紧张的年轻人。 沈向东在卷宗上面见过他的照片。 “你是童威？” 沈向东看着年轻人问道。 “是的，领导您好。” 童威连忙站起身，对沈向东躬身问候道。 “坐下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今天把你们两个人请来，是因为你们一直在给上级机关写信，反应自己是被冤枉的。” 说到这里。 沈向东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台录像机，缓缓说道：“我是沈向东，担任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这次来锦城，就是专门调查你们反映的这个情况。”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俊和童威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喜色。 “那现在，咱们就开始谈话了。” 沈向东看到两个人做好了准备，便点点头开始问了起来。 “姓名。” “年龄。” “籍贯。” “家庭住址。” “被开除之前的职务。” “警号。” 伴随着常规询问之后，沈向东对李俊和童威问道：“你们两个，之前是泰和区京兴路派出所的民警，对么？” “是的。” 两个人一起点头。 这是之前资料上面就有的东西，自然没什么可否认的。 “关于鸿运地产开发公司的这个项目，你们事先了解么？” 沈向东开口问道。 “不知道。” 李俊缓缓说道：“我们只是知道鸿运地产公司是我们市有名的房地产企业，他们在我们辖区搞拆迁的事儿，我们也是在接到报警电话之后，才知道的。” 童威也点点头道：“是的，在去那里之前，我们根本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是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打着，缓缓说道：“但是，我听说一般情况下，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人，在项目立项之初，肯定都会拜访当地的相关部门吧？” 他也是在基层派出所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怎么可能不了解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所以。 这两个人明显就是在说谎！ 又或者说。 他们隐瞒了相当重要的证据。 “这个……” 李俊和童威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李俊无奈的点点头：“是，鸿运地产确实有打招呼，但不是给我们，是跟所长。” “所长？” 沈向东的表情略微变了一下，这可是之前卷宗里没说的内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所长叫王大伟。” 李俊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他跟鸿运地产这边负责拆迁的人很熟，人家给他打了招呼，他就告诉我们，遇到跟鸿运地产有关系的事情，要多关注一些。” “所以你们就在强拆的时候偏向他们了？” 沈向东眉头紧锁着问道。 在他想来，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会造成李耀祖的死亡。 “没有。” 童威苦笑着说道：“领导，我们那天出警抵达现场的时候，情况根本没有那么夸张，经过我们的调解，李耀祖已经接受鸿运地产的条件了。” “那为什么后来李耀祖会死？”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李耀祖的死亡，才是整个案子的关键。 如果没有他的死亡，他的家里人也不会不断的上访告状，李俊和童威两个人也不会被开除。 “别提了。” 李俊苦哭丧着脸说道：“李耀祖的儿子本来已经签了拆迁协议，结果在拆迁的那天，李耀祖和他老婆在儿媳妇儿的鼓动下，突然反悔，说要求补偿款增加二十万块钱。鸿运地产那边当然不答应，于是他们就吵了起来。” “后来我和李中队长就接到了报警电话。” 童威解释道：“我们赶到之后，听取了双方的陈述，便开始调解，最终鸿运地产那边同意给五万块钱，李耀祖一家人也答应了。” 说到这里，他无奈的说道：“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李耀祖在拆迁的那一刻，忽然说什么自己还有个宝贝没取出来，就非要冲进去。” “鸿运地产那边的人自然不答应，他们说李耀祖是老无赖，又想坐地起价，两边就扭打起来，我们忙着拉架劝架，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耀祖就昏倒在地上，等送到医院之后就死了。” 听到他这番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事情的内情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按照童威和李俊的说法，那他们两个人确实是有点无辜。 只是正常的出警而已，也尽了自己调解的义务，结果因为死人的事情，法院居然把他们给处罚了。 而因为被法院处罚，他们还丢了公职，这就有点离谱了。 “还有别的线索么？”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淡淡地问道：“你们那个局长王大伟，现在做什么呢？” “王大伟还是派出所的所长。” 李俊沉声道：“我怀疑他收受了鸿运地产的贿赂，可是我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 沈向东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没有证据你说人家受贿，开玩笑是不是？” “沈总队长！” 李俊一字一句的说道：“他王大伟接受鸿运地产经理的吃请，是不是也是违纪行为？”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一手遮天的首富？ 吃拿卡要这种事情，在基层工作当中，其实很常见。 不仅仅是公安系统内部存在，其他的政府部门，也都存在这种事情。 说到底。 其实这就是长久以来的一种陋习。 但有一说一。 这种吃请之类的事情，很难界定成违规违纪。 打个比方来说，人家就只是说朋友聚会吃个饭，哪怕是内部的纪检部门和警务督察支队，也没办法去苛责什么。 只不过。 李俊的话，让沈向东意识到，这个王大伟或许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想了想。 沈向东对工作人员使了一个颜色，让他们关闭了录像机。 随后。 他看向李俊和童威，缓缓说道：“关于王大伟和鸿运地产的事情，你们有什么线索？” 很明显这件事是有内幕的，否则两个人也不会表现的如此不甘心。 “沈总队长。” 李俊闻言对沈向东说道：“我们两个真的很冤枉，这个案子我们就是按照流程去处理的，出警调解，然后尽量阻止双方爆发冲突，总不能因为有人死了，就把责任都推给我们吧？” “就算有责任，那也是鸿运地产的责任更大吧？”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默然不语。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案情如果像他们说的那样，整件事确实两个人是没什么责任的。 可是按照卷宗上面说的，他们在调解过程当中，是偏帮鸿运地产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久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了李俊。 “按照卷宗上被害人的说法，你们身为警察，是偏帮了鸿运地产的，是怎么回事？” 他直接当着两个人的面问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这种案子还是需要听取双方的口供才行。 “沈总队长。” 童威开口解释道：“我们出警那天有执法记录仪的，那天我和李哥到地方之后，就发现两边在争吵，人家鸿运地产拿出了李耀祖儿子签字的拆迁协议，您说我们应该怎么办？李耀祖坐地起价，我们能帮他又要了五万块钱出来，已经是尽力了，他自己又冲进去，我们也没办法啊！”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顿时表情变得精彩无比。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个案子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一点。 “按照你们的说法，你们两个人是无辜的，受害人家属为什么要把你们两个作为被告？” 沈向东不解的询问道。 “还不是因为他们不敢得罪鸿运地产公司。” 童威撇嘴说道：“柿子捡软的捏呗。” “这个鸿运地产，很厉害么？” 沈向东闻言有点奇怪的问了一句。 他还真没听过这个地产公司的名字，不过想想也很正常，搞房地产的企业，除非是做到恒大、碧桂园那种级别的，否则偏安一隅的话，基本上除了本地人没有几个知道的。 看样子这个鸿运地产开发公司，应该就是这种。 “是的。” 李俊点点头：“鸿运地产公司的老板叫云少杰，是我们锦城的首富。”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倒是没想到，这又冒出来一个首富。 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倒是跟首富都很有缘分。 “说说吧，这个云少杰你们了解多少？” 沈向东对李俊问道。 他又不是本地人，对于这个云少杰自然是不了解的。 有现成的当地人在，肯定要询问他们了。 “他是鸿运地产的老板，据说很有背景。” 李俊闻言对沈向东说道：“传闻他有省里的背景，好像跟市委书记也很熟悉。” “这样啊。” 沈向东搓了搓下巴，倒是没想到这个鸿运地产还有关系。 但仔细想想，如果没有官面上的一些门路，他也走不到现在的位置。 “鸿运地产在我们锦城开发了不少项目，虽然之前也有造成人受伤的情况，但这次是第一次死人。” 童威对沈向东解释道。 “不是第一次。” 这个时候。 李俊忽然说道：“我听说，也有死人的，但后来都被压下去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关于暴力拆迁这种事情，他其实也知道，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 说白了，就是相关的赔付不合理，国家规定的款项出现私吞现象，或者开发商不能给予合理的条件，导致居民拆迁后可能失去居所。 再加上现行规范拆迁行为的立法不到位，拆迁群众缺少及时有效的利益诉求渠道。 个别开发商有恃无恐，为完成拆迁而不惜对所谓的“钉子户”停水、断电，甚至威胁、恐吓，强行拆除居民房屋。 当然。 也有一些被拆迁的群众，狮子大开口，恨不得一下子把自己的房子要出一个天价拆迁费来。 这里面的矛盾叠加到一起，自然也就造成了每次拆迁开发，都会有状况发生的局面。 可是按照李俊的说法，鸿运地产的拆迁，不仅仅造成了人员伤亡，而且每一次都被压下去了。 这就有点意思了！ “你们市公安局没有人调查过？”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这么大的案子，不可能不惊动警察吧？” “市局也没办法。” 李俊苦着脸说道：“我们锦城现在全力发展经济，据说市委胡书记几次在常委会上面表示，一切都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所有工作都得为经济建设让路。” 听到他这几句话，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李俊和童威毕竟只是普通的民警，他们两个人根本不清楚市里的情况，想要了解清楚，还得进一步调查才行。 想了想。 沈向东便让人继续询问他们关于案件的一些细节问题，而他自己却站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来到门外，沈向东站在窗口看向了门外。 “总队长。” 有人凑过来，低声对沈向东说道：“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案子好像还有别的问题。” “是啊。” 沈向东的目光悠然，淡淡地说道：“说不定，有人是故意把我们引到锦城来的。”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手下的人顿时愣住了。 很显然。 他没有理解沈向东的意思。 而沈向东也没有解释什么，他现在倒是很期待，秦志伟这个副总队长那边的调查结果了。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执法记录仪 秦志伟没有让沈向东失望，很快就带着人回到了酒店这边。 “总队长。” 看到沈向东站在那里，秦志伟拿着一份笔录走过来，对沈向东说道：“这是我们调查的笔录。” 沈向东没有看那份笔录，而是笑着说道：“同志们辛苦了，先休息休息吧。” 反正笔录都已经拿回来了，他也不着急看。 身为领导，必须要随时对下属们表示自己的关心。 恩威并用才能真正掌握一个部门。 光靠高高在上的那一套，任何一个领导都不可能让手下人对你死心塌地。 很快。 秦志伟带着人去休息，而沈向东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那份笔录看了起来。 在这份笔录当中，死者李耀祖的家人从他们的角度阐述了整件事的过程。 只不过。 在他们的口中，李俊和童威，成了鸿运地产开发公司强拆自己家的帮凶。 按照他们的说法，拆迁的那天，李耀祖只不过是提出自己家房子面积跟实际丈量的时候有差距，应该得到更多的补偿款，就被拆迁公司的人辱骂，甚至还推搡老人。 而派出所这边的民警，也就是李俊和童威两个人到达之后，并没有组织拆迁公司进行拆迁，而是逼着他们把要求的赔偿款，从二十万降低到五万。 随后，在李耀祖去屋子里拿东西的时候，跟鸿运地产公司的人发生冲突，李俊和童威也没有阻止那些拆迁公司的人，所以才造成了他们家老人的死亡。 看到这里，沈向东的嘴角一阵抽搐。 虽然不了解内情，但光是看这笔录上的内容，就已经暴露出不少问题了。 很显然。 警方这边对于鸿运地产的拆迁工作是知情的，最起码景新派出所的那位所长王大伟是知道的，所以他只是派了李俊和童威两个人去维持秩序。 当然。 死者李耀祖的家属们，也不是清白的。 明明已经签了拆迁补偿协议，结果临近拆迁的时候，却又坐地起价，张嘴要二十万的补偿款。 这种行为说实话也确实不太合适。 不过沈向东对这个行为是没兴趣了解的，他只想知道，李俊跟童威两个人在执法过程当中，到底有没有违法行为。 他们说的执法记录仪，到底在哪里？ 想到这里。 沈向东站起身，来到了秦志伟的房间。 “总队长。” 秦志伟看到沈向东进来，连忙站起身问候着。 “老秦。”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有个事情，得你亲自去办一下。” “您说。” 秦志伟连忙点头道。 “去找锦城市公安局，让他们把李俊和童威出警时候的执法记录仪的内容拿出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如果他们拒绝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个案子恐怕不仅仅是执法不公的问题，而是有人在蓄意隐瞒一些东西。” “什么？” 听到这几句话，秦志伟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万万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不要惊讶。” 沈向东笑了笑道：“你也是老刑侦了，应该看的出来，受害人不是省油的灯，可他们却不敢控告那个鸿运地产公司，而是一直抓住市公安局这边不放，你不觉得奇怪么？” 秦志伟的眉头皱了皱，仔细想想，这个案子确实有点不对劲。 “对了，老秦你离开锦城的时候，知道这个鸿运地产公司么？” 沈向东又想起来一件事，对秦志伟问道。 “我知道，不过那时候这个云少杰还不算什么锦城首富。” 秦志伟解释道：“那时候他好像还在搞什么外贸生意，您也知道，我离开这边都已经好多年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总队长，您觉得李俊和童威，真是冤枉的？” 秦志伟看着沈向东开口问道。 通过沈向东给自己布置的任务，他隐隐约约猜测，沈向东似乎对这件事有别的看法。 “冤枉不冤枉不好说。”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件事肯定是有内幕的，有些人恐怕是打算牺牲我们公安系统的面子，息事宁人。” 听到这句话，秦志伟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要知道。 他们警务督察总队虽然号称是公安系统内部的纠察队，专门针对一些违反警务人员行为规定的警察，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眼睁睁看着有人欺负自己人而不管。 这个案子如果查出来确实是李俊和童威在执法过程当中存在一些失误，那他们接受处分大家自然没有意见。 但如果自己的战友同志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警务督察总队肯定不能善罢甘休的。 毕竟说到底，大家都是警察。 唇亡齿寒的道理，秦志伟还是明白的。 “行了，不用想太多。”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你先带着人继续调查，我估计很快就会有人坐不住的。” 秦志伟一愣神，但却聪明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 很快。 沈向东离开了秦志伟的房间。 而秦志伟这边，下午的时候便带着人来到了锦城市公安局。 “老秦，你们这是？” 作为市公安局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刘海柱看到秦志伟等人的到来，十分意外。 “刘局，不好意思。” 秦志伟对刘海柱说道：“我们总队长说希望你们市局帮忙调一下李俊和童威他们两个人在出警时候使用的执法记录仪。” “执法记录仪？” 刘海柱眉头皱了皱，随即看向身边的人：“那个在咱们这里么？” “执法记录仪都在派出所那边的。” 身边的工作人员对刘海柱说道。 “哦哦。” 刘海柱点点头，随即看向秦志伟：“老秦，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派人去寻找，然后晚上或者明天早上送到你们督察组的驻地，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 秦志伟在来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沈向东的嘱咐，让他不要跟锦城市公安局这边产生任何冲突，自然点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 他便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而看着他的背影，刘海柱的嘴角露出一抹莫名的笑容来。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邀请 秦志伟带着刘海柱的答案回到酒店的时候，沈向东倒是并不意外。 “看样子，这位刘局长也知道一些东西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局长，您的意思，这件事是刘海柱在背后搞鬼？” 秦志伟不解的问道。 “倒不一定是他。” 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道：“他说不定没有那个胆子。” 说到这里。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等着吧，这个执法记录仪的事情，我估计很快就会惊动某些人了。” 秦志伟眉头皱了皱，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一想到沈向东之前在铜岭市的战绩，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他想起来了，这位沈总队长在铜岭市的时候，可是把整个铜岭市都杀的人头滚滚。 连前任省财政厅的厅长，上任没多久都因为他而落马。 现在看来。 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被他盯上，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 事实上。 下午秦志伟去的锦城市公安局，晚上的时候，沈向东就接到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沈总队长么？” 给沈向东打电话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是沈向东，你是哪位？” 沈向东拿着电话，毫不客气的问道。 “沈总队长你好。” 电话那边的人听上去年纪不小，笑着说道：“我是锦城市政法委的张炳杰。” 张炳杰？ 听到这个名字，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笑了笑到：“张书记啊，您好，您好。” 他想起来了。 这个人应该是锦城市的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 只是沈向东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给自己打电话。 “欢迎沈总队长你带领着省厅的同志们来我们锦城市。” 张炳杰笑着说道：“不知道晚上沈总队长有没有时间啊，我们锦城市这边，市委冯书记让我代表他，请沈总队长吃个饭。” “实在是太感谢冯书记了。”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出人意料。 他居然答应了张炳杰的邀请，这属实让张炳杰有点意外。 不过他的心情还是非常不错的，毕竟传闻当中这个沈向东可是油盐不进的主儿，现在竟然接受了自己的邀请，这很不错。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十分精彩的表情。 “还真来了。”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政法委么？” 说着话。 他把秦志伟和另外几个督察组的工作人员叫了过来。 “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饭局。” 沈向东对他们说道：“我估计你们这边说不定也会有人邀请你们的。” 顿了顿。 他笑着说道：“大家该去吃饭去吃饭，不过有一点记住啊，不能随便承诺什么，而且回来之后，要把吃饭的这个事情写成报告上交。” “总队长。” 秦志伟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您怀疑，这个案子还有别的问题？”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道：“有没有问题，我一会探探口风就知道了。” 众人面面相觑，倒是没想到，这位沈总队长竟然会抱着这样的想法。 “总队长，咱们不会被人算计了吧？” 一个工作人员不解的问道：“总感觉这个案子好像不太简单。” “案子肯定是不简单的。”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真要是案情简单明了，省厅也不可能让咱们过来，大家记住我的话就是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记住自己的身份，绝对不能违反党纪国法，否则的话，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们。” “是！”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简简单单的吃吃喝喝不要紧，毕竟人不是单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哪怕是英雄好汉，哪怕是灭绝人性的坏蛋，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真要说有人请吃饭，自己根本不能拒绝。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的身份特殊，不能轻易的跟人掏心掏肺。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便在酒店等着了。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赫然是张炳杰。 “走吧，老秦。” 沈向东笑着说道：“你陪我一起过去。” “好的，总队长。” 秦志伟自然是点点头道：“没问题。” 他很清楚，沈向东让自己过去，当然是为了做个见证人。 毕竟这没凭没据的，他一个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跟人出去吃饭，而且对方还是锦城市政法委的书记，瓜田李下的容易惹人非议。 但如果自己跟着，那性质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两个人并肩下了楼。 来到酒店的大堂所在地，秦志伟马上低声对沈向东说道：“那边站着的那个黑色皮夹克的，是张炳杰。” 他毕竟之前在锦城这边工作过，对于一些锦城的干部还是有印象的，虽然跟张炳杰不熟悉，但毕竟都是公安政法系统内部的人员。 沈向东看了一眼，发现那边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身边站着两三个人，都是满脸严肃的样子。 “哈哈哈，张书记，您好，您好。” 沈向东笑了笑，隔着老远就伸出手，笑着对张炳杰说道：“还麻烦您亲自过来，真是太客气了。” “沈总队长吧？” 张炳杰伸出手跟沈向东紧紧握在一起，笑着道：“早就知道沈总队长的名字了，我跟你们张德源张厅之前在党校学习班还曾经是一个班级的同学呢。” “这么巧？” 沈向东笑了笑，惊讶的说道：“那咱们可真是自己人了。” 说着话。 他对张炳杰介绍道：“这是我们警务督察总队的副总队长秦志伟同志，之前也在锦城市工作。” “张书记，您好。” 秦志伟连忙恭敬的对张炳杰问候着。 毕竟对方的级别比自己高。 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哈哈，好久不见啊，老秦。” 张炳杰笑着说道：“我记得你还在锦城的时候，也是咱们市局刑侦支队的一把好手啊！” “您过奖了。” 秦志伟连忙笑着说道。 虽然大家如今不是一个码头的，但今天这个局面下，他自然不可能多说什么。 而且。 人家张炳杰今天要找的人也不是自己，而是沈向东。 秦志伟很清楚，自己就是个陪客。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过去吧。” 张炳杰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酒菜我都已经点好了，就在这个地方吃吧。” “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客随主便，更何况人家还是个市委常委，正儿八经的副厅级领导，这个面子肯定是要给的。 总归要看看这位张书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敌是友！ 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鸿门宴 从某种严格意义上来说，沈向东对锦城市的这些领导，其实是带着滤镜的。 当然。 不是他觉得这些人如何不好，而是因为他的职责是警务督察，本身就是带着任务下来的。 所以。 在确定案子的情况之前，沈向东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 当然了，他也不会表现的像海瑞似的，油盐不进。 有些官场上的潜规则，沈向东还是会遵守的。 就好像现在。 张炳文这个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请自己吃饭，沈向东当然就马上答应了。 他也很好奇。 张炳文是不是那个被自己钓上来的鱼。 毕竟，之前让秦志伟去市公安局那边放出风声，说自己打算看看执法记录仪。 沈向东的目的，其实就是想看看，到底会有什么人跳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的地方在于，第一个找上自己的，竟然会是张炳文这个市政法委书记。 这可是副厅级干部！ 难道说，他只是凑巧奉了锦城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命令，来请自己这个省公安厅下来的调查组负责人吃个饭？ 说实话。 沈向东现在略微有点好奇。 他是真的非常惊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毕竟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沈向东早已经不是昔日那个不懂官场规矩的毛躁年轻人。 要知道。 虽然两世为人，但除了在刑侦方面沈向东确实有过人之处以外，他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自己几十年的人生阅历。 但这些东西在官场上的作用，仅限于他还是个科级干部的时候。 到了县处级以上，所谓人生阅历其实相对用处不大。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如果能够重来一回，以自己几十年的人生阅历，肯定能够纵横捭阖，横扫天下。 但事实上。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所谓人生阅历在官场斗争当中，真的毫无意义。 前世搬了一辈子砖，重活一回你难道认为自己有本事跟一个宦海沉浮几十年，从科员一路爬到厅局级高位的领导斗心眼么？ 沈向东很早就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不断的在身边的那些大人物身上学习着各种官场当中与人相处的经验。 时至今日，他最起码可以保证，自己在面对张炳文这种人的时候，不会露怯。 这听起来有点荒谬，但就是事实。 真正到了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他们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沐春风，滴水不漏。 说的更夸张一点，如果你是个穷小伙，遇到一位副县长的女儿，哪怕他看不上你，人家也不会把你直接赶出门去，人家会告诉你，不管你们成不成，你都可以叫我一声叔叔，如果有什么需要叔叔帮忙的，尽管开口。 但你放心，你不会有这个开口的机会，因为如果你跟他的女儿分手，你几乎没有跟他再见面的时候。 沈向东倒不至于有那样的城府，他现在能做到的，是喜怒不形于色。 这是父亲沈振山教给他的。 沈振山明确的告诉儿子，不管面对任何一个官场上的同僚，都要把自己真实的情绪隐藏起来，表现给外人看的，永远都是戴上面具之后的自己。 ……………………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酒店的餐厅。 当然。 他们去的自然是包房。 “这里不仅仅是市公安局的定点招待酒店，我们政法委、检察院和法院的招待酒店，都是这里。” 张炳文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沈总队长我听说之前在铜岭市工作，应该也理解吧？” “理解理解。” 沈向东笑了笑，一脸的随意：“基层工作不容易，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也是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升上来的领导，对于这种情况倒是习以为常。 几个人分宾主落座，张炳文为沈向东介绍了一下，剩下的人都是市政法委的领导。 陪客不多，只有两个政法委的副书记，再加上张炳文自己。 而沈向东这边，只有他跟秦志伟。 但出人意料，主位张炳文没有坐，而是留出来了。 沈向东心中一动，看向张炳文，笑着问道：“张书记，还有客人么？” “先吃饭，先吃饭。” 张炳文一笑，主动对沈向东举起酒杯，开口说道：“欢迎省公安厅的同志，来来来，沈总队长，咱们干一杯。” 他都这么说了，沈向东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点点头便站起身跟张炳文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聊的大部分都是关于工作上的事情。 而这个时候。 包房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向东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那里。 “这位是？” 沈向东看向了张炳文，一脸不解。 “哈哈哈。” 张炳文笑了起来：“青云同志你大概还不认识吧，这位是我们锦城市的著名企业家，慈善家，鸿运地产公司的董事长云少杰。”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眨了眨眼睛，对沈向东解释道：“不是外人，我们冯书记的女婿。” “哦哦哦。”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明白过来。 而云少杰也对沈向东伸出手，淡淡地说道：“沈总队长，你好，我是云少杰。” “云老板你好。” 沈向东跟云少杰握了握手，打量了一番这位市委书记的女婿。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明显能够感觉的出来，云少杰对自己其实是不太感冒的。 或者说。 这家伙在跟自己打招呼的那一瞬间，带着一点不情不愿。 “沈总队长。” 云少杰跟沈向东握手之后便坐了下来，看着沈向东说道：“听说你在调查我们鸿运地产公司，呵呵，看样子是打算帮那些讹诈我的老百姓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他没想到，云少杰这家伙竟然如此的直接，他是没有脑子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自己说话如此不客气，甚至于有点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感觉。 想到这里，沈向东平静的看着云少杰：“云老板，很抱歉，关于我们警务督察总队正在调查的案子，我大概是无可奉告了。” “呵呵，沈总队长这话说的。” 云少杰看着沈向东，不咸不淡的说道：“咱们都是聪明人，今天这里也没什么外人，有什么话完全可以谈，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不知道你沈总队长，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啊？”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看样子，自己还真没有猜错，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给脸不要脸 交朋友？ 沈向东看了一眼云少杰，脸色却严肃起来。 他在官场里也混了这么多年，早已经不是上辈子刚入职当警察时候的毛头小子，这云少杰话里面的意思，是个人其实就能猜到。 只不过。 这家伙嘴上说要跟自己交朋友，可这实际上的态度，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着云少杰说道：“云老板，你说的话，我不太明白。” 说着话。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是以鸿运地产老板的身份跟我谈，还是以冯书记女婿的身份跟我谈？” 笑话！ 老子一个堂堂的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你一个地产公司老板，凭什么跟我装腔作势？ 还交朋友？ 沈向东看着脸色表情极为难看的云少杰，又看了一眼张炳杰这位锦城市政法委书记，淡淡地说道：“张书记，我们警务督察总队正在调查的这个案子，跟鸿运地产有关系，我留在这里不合适，不好意思，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 沈向东直接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旁边的秦志伟自然也跟着站了起来。 毕竟沈向东可是他的直属领导。 “哎哎哎，沈总队长，你看，这……” 张炳杰连忙劝道：“没有，没有，少杰没别的意思。” 说着话。 他看向了云少杰，意思你倒是说句话啊！ 云少杰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没想到，这个省公安厅下来的干部，居然给脸不要脸。 整个锦城谁不知道自己的大名，他竟然敢给自己脸色看。 他以为他是谁？ 一个正处级，还能翻了天不成？ 想到这里，云少杰眯起眼睛，坐在那里看着沈向东道：“沈总队长，你这样不好吧，我好心请你吃饭，你这么不给面子？” “呵呵。” 沈向东冷笑了一声，随即收敛起笑容，平静的看着云少杰道：“第一，我来这里吃饭，是因为你岳父，也就是冯书记让张书记请我吃个饭，我以为是锦城本地的领导邀约，所以才答应下来。第二，你跟我又不是朋友，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说完这番话，沈向东看向张炳杰，淡淡地说道：“张书记，那我先走一步了。” 随后。 他转身便离开了包房，居然是一点面子没给张炳杰留。 看到这一幕，张炳杰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砰！” 伴随着沈向东和秦志伟的离开，云少杰猛然间一拍桌子，低声喝骂道：“给脸不要脸！” 很显然。 对于沈向东的行为，他是非常不满意的。 “胡闹！” 一旁的张炳杰看着还在那里发脾气的云少杰，摆摆手让身边的人离开，随即没好气的说道：“你拍什么桌子，你说说你，你得罪他干什么？” 云少杰闻言抬起头看向张炳杰，一脸诧异：“张叔叔，不至于吧，一个什么总队长而已，您是政法委书记，用得着怕他？” 说着话。 他咬着牙说道：“惹毛了我，我让他出不了锦城！” “放屁！” 张炳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冷冷的看着云少杰说道：“我告诉你，你想死不要带着我跟你岳父，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什么人？” 听到这句话，云少杰有点意外。 明显不知道张炳杰的意思。 “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理论上应该是副厅级高配的。” 张炳杰毕竟是政法系统的干部，对于这些东西耳熟能详，直接对云少杰解释道：“按照道理来说，这个沈向东最起码应该是个副厅级，我查看过他的履历，人家刚刚提正处级两年，所以不能提副厅级，明白么？” “再有两个多月，他就要三十周岁了，而且被提拔到正处级也三年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听到张炳杰的这番话，云少杰眉头皱了皱，随即惊讶的问道：“您的意思，他三十岁就能到副厅级？” “你以为呢？” 张炳杰看着一脸茫然的云少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到：“冯书记跟我当上副厅级的时候，可远远没有这么年轻。” 听到他这番话，云少杰顿时陷入沉默当中。 他就算跋扈了一些，但毕竟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之所以在沈向东面前那么嚣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岳父冯志明能够罩得住，哪怕得罪了这个沈向东，对自己的生意也没什么影响。 可现在听张炳杰这番话说下来，云少杰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有点孟浪了。 这个沈向东很显然年轻有背景，根本不惧怕自己岳父。 更重要的是。 人家是公安厅的干部，自己拿他没什么好办法。 想到这里，云少杰诚恳的看向张炳杰道：“张叔叔，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把他当作咱们市里的那些人了。” “唉……” 张炳杰叹了一口气，满脸的无奈。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云少杰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云少杰一开始没把沈向东当回事，觉得只不过跟以前那些省里下来的调查组什么的干部一样，给点好处就能打发掉。 结果没想到，人家沈向东少年得意，再加上眼看着要提副厅级，根本看不上他这一套。 看到云少杰的脸色，张炳杰想到一件事，严肃的说道：“少杰，我先告诉你，这个事情你必须要处理好，如果实在不行，你就跟沈向东求和认倒霉，明白么？” “求和？” 云少杰顿时一愣神，惊讶的说道：“张叔叔，您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跟他求和，他沈向东凭什么？” “凭什么？” 张炳杰冷冷的说道：“就凭你的公司拆迁造成了群众的死亡，还让两个民警丢掉了警察的职位。” 说着。 他盯着云少杰的眼睛道：“不要耍花样，也不要试图搞小动作，上一个试图刺杀沈向东的人叫赵鹏飞，就是前段时间全省电视台和报纸广泛报道的铜岭市赵家犯罪集团的成员之一。” “因为他刺杀了沈向东，结果铜岭市的赵家被连根拔起，就连当上省财政厅厅长的大儿子，都被一撸到底！” “所以，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么？” 听到张炳杰的这番话，云少杰顿时傻眼了。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低头服软 云少杰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沈向东，就是前段时间震惊全省的铜岭市贪腐大案的主角之一。 听着耳边张炳杰的那些话，他是真的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沈向东还有这样的背景。 看到他那个样子，张炳文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包房。 身为市政法委书记，他能够说这番话，完全是看在云少杰的岳父是市委书记冯志明的面子上。 看着张炳文离开的背影，云少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妈的！” 云少杰嘀咕了一句：“老狐狸！” 他的心情很不好。 这个张炳文，平日里拿好处的时候一次不落，现在却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真是太可恶了。 不过他仔细想想，倒是也明白了张炳文的意思。 很显然。 张炳文是不想得罪沈向东，或者说不想得罪沈向东背后的省公安厅。 想到这里。 云少杰咬咬牙，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陈，是我啊。” 他直接开口吩咐道：“那个李耀祖的家里人，给他们拿一笔钱，让他们撤诉。” “老板，这，给多少？”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有点意外，听到云少杰的话，相当的诧异。 “一百万，让他们老老实实的撤诉，承认之前对民警那边有误会。” 云少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另外，告诉王大伟，让他去分局那边闹，就说自己的部下是被冤枉的。” “好，我知道了。” 老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电话挂断，云少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虽然这个事情得到了解决，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跟这个沈向东，以后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 沈向东这边直接上了楼，秦志伟跟在他的身后。 “总队长。” 秦志伟低声道：“这个姓云的，不简单。”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肯定啊，能把生意在一个地方做起来，这种人要是简单才怪。” 说着。 他随意的说道：“明天派人把李耀祖死亡之后负责尸检的法医找来。” “好的。” 秦志伟点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首先要确定李耀祖是怎么死的，然后才能继续调查下去。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就见到了给李耀祖做尸检的法医。 法医这个职业，其实是很神秘的。 而公安局的法医，他们的工作内容相对比较复杂。 按照所知的，法医一般负责刑事犯罪案件的微量物证和生物检材的提取和检验，比如血迹、毛发、唾液斑、精斑什么的，凡是嫌疑人触碰的东西都有微量物证遗留下来，提取后如果无条件检验的，送上一级技术部门，就是上一级公安机关刑警技术相关部门。 另外，他们还要负责辖区内失踪人口和未知名尸体的信息录入工作以及由此相关的信息维护工作，比如家里人报失踪了，去派出所报案，登记失踪人员表格以及采集亲属血样，然后送到法医手里，由法医对信息进行录入和维护。 还要配合侦查员对犯罪嫌疑人进行生理性特征的确定，简单说就是采血样DNA来确认身份，有时也配合侦查员进行相关场所的搜查和证据固定，哪里需要法医，法医就跟去哪里。 这都是常规的操作，沈向东上辈子也是跟一些法医经常打交道才了解到的。 除了之外，法医还要负责非正常死亡现场的尸体勘察，主要是医院外死亡的尸体需要法医来确定死亡原因以及案件性质，大多非正常死亡是由于疾病发作或者其他意外原因导致的意外死亡，案件性质对应的就是非刑事案件，这样的案件比较好处理，如家属无解剖要求，出具手续交给家属办理后事。 还有就是命案现场勘察，负责命案现场物证的提取工作以及检验鉴定工作，对尸体死亡原因的鉴定工作，就是法医最具专业性质的工作内容：尸体解剖。 解剖的程序为把尸体运至解剖室，联系死者家属办理各种解剖前的手续，手续办完之后第二天一早解剖，配合其他相关的特殊检查比如酒精检验、毒物筛查、病理检查等查明其死亡原因，并在案件起诉至检察院之前将鉴定报告出具完毕。 说实话。 沈向东窃以为，国内的法医其实是干着脏活累活，但待遇真的不高。 相比较而言，医生在国外的待遇更高。 尤其是法医这个职业，在国外绝对是属于上流社会的。 以美国为例，想要成为一名法医，先要读完四年大学，然后读四年医学院，这样完毕之后，还得去医院做几年临床病理和解剖之后，才有资格成为法医。 而正常情况下，这么多年下来，只要脑子不是蠢到无可救药的话，人家已经是一名体面的医生了。 选择去做法医，基本上要么是特殊情况，要么就是有什么特殊爱好。 当然。 国情不同。 就好像撩妹一样。 在国外那边的话，男人和女人一样，搭讪的时候无非就是谁比谁更浪，毕竟那边对于性这方面的开放程度让人难以想象，他们从来不介意自己的男朋友和女朋友到底是谁。 但在国内，除非你先拿出法拉利迈巴赫的车钥匙，要么就是你长的帅，否则在女生眼里，贸然上来搭讪的男人，全都是猥琐不要脸的下头男。 虽然很离谱，但这就是事实。 “您好，沈总队长。” 出现在沈向东面前的法医大概四十出头，戴着眼镜一眼严肃：“我是高亚楠。” “你好。” 沈向东点点头：“高主任是吧？” 对方的职务是锦城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的主任，沈向东这么叫也没问题。 “您客气了。” 高亚楠梳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看上去有点冷漠的感觉。 不过沈向东也并不在意，对他来说，这种冷美人没有任何吸引力。 上辈子见惯了网络上那些各种各样的美女，沈向东在面对女人这方面，扪心自问还是非常有定力的。 “咱们开始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高亚楠说道：“李耀祖的尸检，是高主任做的？” “是我。” 高亚楠点点头：“他死于心脏病突发，从他的身体状况上来看，应该是长期患有这种疾病的人。” “他做过支架？” 沈向东看着尸检报告，随意的问道。 “是的。” 高亚楠点点头道：“我们当时对他的身体进行尸检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外伤，所以我怀疑他是心脏病突发而死亡。”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高亚楠问道：“高主任，我不太懂医学方面的东西，我就是好奇，有没有可能，因为情绪太激动，造成了李耀祖心脏病突发而死亡呢？” “当然了。” 高亚楠点点头：“这是很常见的事情，所以有心脏病的患者，医生都会警告他们，尽量避免剧烈运动和情绪太过于激动，甚至连夫妻生活都要谨慎一些的。” 她说的一本正经，沈向东也是强忍着笑意，对于这种一板一眼的对话方式，倒是觉得有点新鲜。 想了想，沈向东点点头道：“那好，谢谢高主任了。” “不客气。” 高亚楠站起身，跟沈向东握了握手，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看着她的背影，沈向东久久不语。 看样子，这位高主任说的应该是实话。 毕竟这种东西是瞒不住的。 这个时候。 秦志伟来到了沈向东的身边：“总队长，根据我们的调查，李耀祖的儿子好赌，您看我们要不要再调查一下他的情况？” “拆迁户那边的情况，调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随意的问了一句。 之前他派人去调查了一下拆迁户那边的状况。 “鸿运地产确实存在强拆的嫌疑。”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秦志伟连忙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同一个区的拆迁，鸿运地产给出的拆迁费用，确实比其他房地产公司低很多，差了一半。” “差那么多？”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所以，不是李耀祖家里坐地起价？” “这个……” 秦志伟苦笑着递给沈向东一份调查报告，让沈向东自己看了。 沈向东拿过那份报告，只看了一会儿，脸色就变得无比精彩。 按照这份报告上面所说的内容来看，鸿运地产在开发的时候，曾经给这些拆迁户开过会，告诉他们如果不接受这个拆迁补偿，他们就放弃拆迁，去建设别的小区。 于是众人无奈之下，只好同意这个低价补偿。 毕竟虽然价格低一点，但起码比没有强。 而且。 鸿运地产给出的拆迁价格，刚好就卡在大家都能接受的这个点上。 看到这里，让沈向东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云少杰还真是会做生意啊！ 不过想到这里，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不管他云少杰玩什么花样，自己这次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他的。 就在这个时候。 秦志伟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我……” 他接起电话，片刻之后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等挂断的那一刻，秦志伟的表情相当的古怪。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撤诉？ “总队长，李耀祖的家属撤诉了。” 秦志伟对沈向东说道：“另外，景兴派出所的所长王大伟，已经把执法记录仪送到了分局，并且向分局领导表示，李俊和童威是被冤枉的，希望局里能为他们做主。” “什么玩意？”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目瞪口呆。 有一说一。 这个骚操作，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看样子，有人怕了。” 秦志伟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这是在息事宁人。” 他又不傻，这里面的猫腻一看就知道，分明是有人给了李耀祖家属压力，让他们撤诉。 至于李俊和童威，看样子对方也是不打算拿他们顶罪了。 “总队长，那我们还继续查下去么？” 秦志伟不解的问道。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对方竟然认怂，这属实是让他没想到的。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查肯定还是要查的，不过让大家核实一下情况就行，既然人家受害人都准备撤诉了，咱们也不用做无用功。”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对秦志伟说道：“老秦，这年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被人家当枪使了。” 秦志伟听到沈向东的话一怔，随即眉头皱了皱，意识到沈向东说这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无缘无故的，这位沈总队长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难道说，这背后真的有什么猫腻？ 沈向东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有些话自己提点了，对方要是看不透，那就意味着这个人的头脑不够聪明，政治嗅觉不够敏锐，沈向东也是没有办法的。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锦城市这个事情，在沈向东看来，其实事到如今已经呈现出脉络了。 怪不得张德源会告诉自己，这个案子情况很复杂，让自己小心应对。 说到底，这是有人在拿自己做挡箭牌！ 所以。 面对这种情况，沈向东自然不愿意给他人做嫁衣。 虽然云少杰那家伙确实很讨厌，但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如果想要收拾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人家身后站着一个市委书记。 在整个辽东省而言，锦城的政治地位可要比铜岭市高太多。 冯志明绝对算得上是辽东省的封疆大吏。 想要动他的女婿，沈向东很清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最起码，现在是没有什么好机会的。 除非自己…… 摇摇头，沈向东把脑海当中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驱散，拿起电话跟周晓雅开始发信息。 老婆怀孕了，他这个当老公的不能陪在爱人身边，自然没事要多发信息多打电话关心一下，孕妇的情绪是非常敏感的，要是影响孩子那就不合适了。 至于这个案子后续的问题，在沈向东看来，只要确定受害人得到了赔偿，李俊和童威也能够官复原职，剩下的事情反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他是警察，不是侠客。 没有证据，甚至没有苦主的情况下，还查什么？ 再说了，既然不涉及到违规执法的情况，那作为警务督察总队这边，自然算是圆满完成任务的。 至于锦城这边某些人之间的斗争，沈向东没兴趣理会。 他嫉恶如仇不假，但也不打算成为别人斗争的工具。 ……………… 市公安局。 “撤诉了？” 刘海柱看着面前的下属，眉头紧皱着。 “是的。” 下属低声说道：“好像是鸿运地产那边给李耀祖的家里人送去了一笔钱。” “知道了。” 刘海柱点点头，随即摆摆手，让下属出去。 坐在那里思考了几分钟，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齐国胜的电话。 “市长。” 刘海柱直接说道：“姓云的怂了，给李耀祖家里送了钱过去，又安排王大伟把执法记录仪送到泰和区分局那边，说李俊和童威是冤枉的。” “什么？” 电话那边的齐国胜有点意外：“怎么回事，省厅那边查到什么了？” “这个不清楚。” 刘海柱摇摇头道：“我安排的人打听了一下，好像那位沈总队长确实是带着人认真查了，不过张书记约他吃了顿饭之后，第二天云少杰就安排人给李耀祖家里送了钱。” “呵呵。” 电话那边的齐国胜冷笑不已：“这个张书记，他倒是很愿意替云少杰出头！” 刘海柱闻言没吭声，毕竟领导之间的事情，不是他这个副局长能够掺合的。 更重要的是，齐国胜才是真正做主的那个人。 许久之后。 齐国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算了，既然云少杰不敢招惹那个沈向东，咱们就顺水推舟吧。” “您的意思，这件事到此为止？” 刘海柱惊讶的问道。 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是要把云少杰的鸿运地产牵扯进去的。 结果没想到，齐国胜竟然叫停了这个计划。 “沈向东不好惹。” 齐国胜平静的说道：“如果来的是别人，咱们还可以考虑一下其他的措施，但这家伙既然来了，那意味着省厅那边对这件事很重视，他可是周书记的心腹爱将，真要是把他卷进来了，咱们都得跟着倒霉。” 听到齐国胜的话，刘海柱顿时不吭声了。 能让他忌惮的周书记，自然是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周英杰。 那可是副部级的大佬！ 更重要的是，人家是省委常委。 那种级别的大人物一旦出手，就像齐国胜说的那样，倒霉的肯定是自己这样的小人物。 别看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看似官不小，但要分跟谁比。 跟李俊童威那样的普通民警比，自己或许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但跟周英杰这样的省委常委比起来，人家一个电话就能让自己乌纱落地。 而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那鸿运地产那边？” 刘海柱想了想，对齐国胜问道：“之前准备的证据……” “可以给沈向东送过去。” 齐国胜想了想，对刘海柱说道：“看看他的胆子怎么样。” “好，我这就安排。” 刘海柱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沈向东的选择 因为已经打算结束调查了，沈向东这边索性就让手下人不用那么着急了。 简单的把各种材料汇总一下，他在相关文件上面签字，又联系了一下锦城市公安局，便准备离开这里，第二天返回省城。 毕竟他们是警务督察总队，不是刑侦总队。 确定警方在这个案件当中没有什么执法失误之类的问题，他们的工作就算是结束了。 接下来就算有问题，那也是其他部门接手。 不过。 当天晚上，沈向东还是收到了一份让他意外的材料。 “你说，这是有人在楼下点名要交给我的？” 沈向东对秦志伟问道。 “是的。” 秦志伟点点头：“我问过服务员，说是一个女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就说要交给沈总队长。”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总队长，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秦志伟担心的对沈向东问道。 “不至于。” 沈向东想了想，摆摆手道：“我一个警务督察总队的领导，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人家算计我干什么？” 说着。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牛皮纸袋，笑了笑道：“看样子，里面没什么东西。” 作为老刑侦，这种纸袋里面装的是什么，稍微掂量一下就能知道。 “那我们要不要查一下那人的来路？” 秦志伟犹豫着说道。 “没必要吧？” 沈向东想了想道：“人家估计就是给咱们拿了一份举报材料而已，犯不上那么麻烦。” 说着，他对秦志伟意味深长的说道：“老秦你记住，有时候送上门的举报材料，未必就是给咱们的。” 听到这句话，秦志伟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又不是白痴，能够混到现在的这个地位，要说一点脑子都没有，那纯属扯淡。 只不过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有点措手不及，所以才显得很混乱。 现在反应过来了，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摆摆手，让秦志伟离开这里。 而他自己，拿着那份举报材料，便径直回到了房间里。 出人意料。 沈向东没有打开那份举报材料。 而是直接扔进了自己的行李箱当中。 对于这锦城市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况，他没有兴趣了解。自己现在只不过是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连副厅级都不是，没必要掺合这些事情。 人贵有自知之明，对于自己有几斤几两一定要把握清楚。 尤其是官场中人，更是如此。 真要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能力如何，就很容易惹出麻烦来。 就好像现在。 如果自己冒然间顺着别人搭好的路走下去，说不定就会撞到什么超级铁板。 虽然沈向东很清楚，在这辽东省，自己不畏惧任何人。 可问题在于，被别人当枪使，尤其是在官场当中被人当枪使，他是非常不爽的。 所以。 这个什么材料，他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指挥着警务督察总队的同志们，开始了这个案件的收尾工作。 在市公安局和相关部门的配合下。 不到三天的时间，这个案子就已经处理完毕。 李俊和童威两个人恢复名誉，官复原职。 而鸿运地产那边也向李耀祖的家属赔偿了一大笔钱，并公开道歉。 婉言谢绝了晋城市公安局这边的欢送晚宴，沈向东带着人便返回了省城。 从锦城到省会足足两百多公里，开车要近三个小时。 沈向东也不着急，在车上时不时跟秦志伟等人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没过多久就回到了省城。 “大家今天放假，休息一下。” 在省公安厅的门口，沈向东笑着对走下车的众人说道：“明天早上正常上班，都不要迟到。” “谢谢总队长。” “谢谢领导。” “领导万岁！” 一群年轻人纷纷对沈向东的安排表示赞同。 沈向东看向了秦志伟：“老秦你也休息休息，报告明天拿给我就行。” 作为自己的副手，这次案件的报告，自然是要秦志伟来负责了。 “您放心吧。” 秦志伟连忙点头答应着。 领导有事，下属服其劳。 这是很正常的行为。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走进了省公安厅。 看着他的背影，下属们还有点奇怪，这沈总队长给大伙儿放假，怎么自己还去了厅里。 不过领导的行为不是他们这帮人能够猜测的，大家纷纷各自告别离开了这里。 而沈向东这边，迈步走进了省公安厅，一路上自然有人认出来他。 “哟，沈总队长回来了。” “小沈，回来了。” “这是出差了？” 警务督察总队长这个职务，虽然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 沈向东本身就是个帅哥，而且性格也不错，在省公安厅这段时间，着实认识了不少人，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是极好的。 打了半天招呼，沈向东总算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打开行李箱，他把之前收到的那份材料拿了出来。 想了想。 沈向东拿着那份材料，径直去了常务副厅长张德源的办公室。 “青云？” 张德源刚好从要出门，看到沈向东准备去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叫住了他。 “张厅。” 沈向东客气的打了一声招呼。 “你这是要去哪儿？” 张德源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有个事情，打算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对张德源说道：“我们在锦城办案的时候，有人给我送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应该是有什么材料。” 说着话，他举起自己手中的牛皮纸袋道：“我没敢打开，因为是匿名送来的，打算回来跟您报告一下。” “什么玩意？”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德源顿时一愣神。 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事情。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沈向东的这种处置方式，好像是最为合理的。 毕竟他是警务督察总队的负责人，又不是刑侦总队的负责人，接到举报材料也好，别的东西也罢，万一这个牛皮纸袋里面的东西，是天大的秘密呢？ 想到这里，张德源眨了眨眼睛，对沈向东道：“走，你跟我走。” 这下子，轮到沈向东意外了。 他还真没想到，张德源的处理方式，竟然是拉着自己一起走。 但毕竟张德源是领导，他这么做沈向东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离开了省公安厅。 “我要去省政法委找周书记汇报工作。” 坐在车里面，张德源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正好你跟我一起过去，把锦城的情况对周书记汇报一下。”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 这貌似也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最起码周英杰应该还是可以信任的人。 很快。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省政法委。 熟门熟路的进了办公大楼，张德源带着沈向东来到了周英杰的办公室门口。 “周书记。” “周书记。” 两个人一起跟周英杰打起了招呼。 “哟，青云也来了。” 周英杰看到沈向东进门，笑了笑道：“怎么样，锦城的案子处理完了？” “是的，书记。” 沈向东点点头，这才对周英杰说道：“这不是赶紧来跟您汇报了么。” “哈哈哈哈！” 周英杰顿时笑了起来：“行，那你就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锦城的情况，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一个副部级的领导，而且还是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的厅长，他要处理的公务实在是太多了，每天光是要他亲自参加的会议就排不过来，根本没时间了解基层的那些事情。 说白了，信息的传播经过层层过滤之后，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官场上更是如此。 上级部门经常对基层进行各种检查、问责和整改，使得基层干部在工作中不得不小心翼翼，避免出错。 这种紧张的关系使得基层干部在向上级汇报时可能会选择性地提供信息，甚至出现政策和要求“打架”的现象，导致基层不得不“选择性”落实或“创造性”担当。 这种情况下，基层的真实情况，当然也就不会被上面的人知道。 所以。 周英杰才很想知道沈向东在锦城了解的情况。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简单的把自己这次去锦城那边调查相关案件的情况说了一遍。 当然。 关于张炳杰请自己吃饭什么的事情，他是没说的。 倒不是不相信周英杰，而是还有张德源在场，有些话终究不好讲。 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周英杰面沉如水。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鸿运地产公司，实际上是有问题的。” 周英杰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沉声道：“我看就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这个就不知道了。”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主要被害人家属已经撤诉了，我也通过法医的检查，确定被害人不是被人杀死的，这件事就没必要继续查下去了。” 顿了顿。 沈向东说道：“即便鸿运地产有问题，那也是锦城警方的责任了。” ?? 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举报信 对于沈向东的说法，不管是周英杰还是张德源，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 每个人各司其职，每个部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这才是正常的行为。 沈向东自己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自己做的是警务督察工作，发现问题报告给上级，让周英杰这个厅长决定应该怎么处理，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越俎代庖进行调查，不仅师出无名，还很容易被人利用。 他才不会做那种蠢事。 为别人的利益牺牲自己，那是英雄才能做的事。 沈向东不是英雄，他只想做自己。 “锦城这个地方，局面是很复杂的。” 周英杰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之后，缓缓总结道：“青云你的处置没有问题，各司其职，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很重要。” 说着。 他看向张德源：“老张，你怎么看？” “书记，我觉得这个案子，看样子是有人想要借刀杀人。” 张德源作为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自然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笨蛋，马上开口说道：“只不过，因为青云同志他们的行动速度很快，不断触及真相。而且，估计他们也没想到省厅这边这么重视那个案子，直接让青云同志率队亲自过去，所以觉得适可而止。” “哈哈哈哈！” 周英杰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他对张德源点点头道：“德源同志考虑的很有道理啊。” 说完这句话。 他对沈向东问道：“看样子，多亏这次负责带队的人是你。” 沈向东顿时苦笑起来。 “对了，案件的处理报告呢？” 周英杰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问道。 按照程序，警务督察总队经手的卷宗调查后处理意见由沈向东这边起草，然后再由省厅领导过目批示。 但实际上，写处理意见时沈向东是费了思量的。 这个案子如今已经结束了，但具体过程怎么写，还是比较麻烦。 他刚来省公安厅，对省厅的人际关系网根本不清楚，这处理意见下笔就有些难。 按惯例，两眼一抹黑的沈向东就应该拿卷宗去听取上级主管领导的意见，然后再动笔写自己的处理意见。 但沈向东考虑再三，觉得还是不把张德源牵扯进来比较好。 毕竟到了这个地步他要是看不出来这锦城的这起案子背后有各方势力的博弈，那就太愚蠢了。 所以。 沈向东也不愿意牵扯其他人。 “报告秦志伟同志正在写，处理意见的话，我的想法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既然我们警方不存在执法违规的问题，那整个案子就封存就可以。至于其他方面的问题，可以让其他兄弟单位继续调查嘛。” 听到他的话，周英杰跟张德源对视了一眼，顿时全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周英杰看着沈向东道：“你这小家伙啊，有时候就是想的太多了。” “啊？” 沈向东一愣神。 张德源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对周英杰说道：“书记，青云同志这一次在锦城那边，还是有收获的。” “收获？” 周英杰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问道：“你有什么收获？” “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就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对周英杰说道：“这个东西我自从收到之后，就没有打开，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送给我的。” “里面是什么东西？” 周英杰开口问道。 “不清楚。” 沈向东摇摇头解释道：“我掂量了一下，应该是一些材料之类的。” “行。” 周英杰点点头，跟张德源对视了一眼，对沈向东说道：“这样吧，你把材料留下，你先回去吧。”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明白过来，看样子周英杰是不希望自己掺合到这件事当中。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起身便告辞离开了周英杰的办公室。 人家是为了自己好，沈向东当然理解。 毕竟官场当中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跟自己职责无关的案子，他还是少插手比较好。 ……………………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向东的生活重新归于了平静。 不得不说。 在省直机关工作，要比在下面的县市，更加轻松，每天除了上班下班之外，沈向东有了很多空闲时间。 他原本是打算去考个研究生的。 但想想想去，还算了吧。 自己又不是地方干部，没必要搞文凭。 倒是世纪初的时候，国内兴起过一阵领导干部海外进修热，不少人在哈佛等名校进修几个月，花上几万美金参加培训，学的都是现代化管理方面的知识，那才是真正的镀金。 不过虽然不在意这些，但沈向东倒是不介意自己多掌握一些知识。 官场搏杀固然重要，自己本身的素养学识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 于是辽东警察学院的图书馆倒成了沈向东下班之后最喜欢光顾的地点。 每日里看看书，跟周晓雅打打电话，视频聊聊天，沈向东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太惬意。 就这样。 转眼间又过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马上就要到十二月份了。 这一天。 沈向东早上刚来到办公室，警务督察总队的副总队长朱刚烈就拿着一份卷宗来了。 “总队长。” 朱刚烈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有个案子，您得看一下。” “怎么了？”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的。” 朱刚烈把卷宗递给沈向东，开口说道：“丹西市那边下属的龙泉县今年六月份发生一起杀人碎尸案，在县城附近的河边发现了六块女性尸块，县公安局随即成立专案组，市局也要求限期破案，在对失踪人员的排查当中，他们发现县里一家饭店的服务员石晓荣失踪了，随即被认定为被害人。” “警方根据肢解尸体的手法比较专业这一特征，将疑凶的调查范围集中在医生和屠夫两类人身上。不久，杀猪买肉的屠夫王行善进入了警方的视线，因为有人反映他曾经到饭店找过石晓荣。同年七月三日，王行善在自己的肉铺里被警方带走。” 听着他的介绍，沈向东的表情平静：“这个案子，有什么问题么？” 他有点不解的问道。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冤案！ “王行善上个月被判处了死刑，将会在明年的年初执行。” 朱刚烈对沈向东说道：“但问题在于，他的家人一直在上访，他们声称王行善遭遇了刑讯逼供，才承认自己杀人的。” “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这是案件卷宗上面没有体现出来的。 在卷宗上面，只是说经过一个多月的讯问，王行善承认自己杀了人。 朱刚烈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他的家里人闹得很麻烦，说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杀人。” 顿了顿。 他解释道：“您看卷宗末尾，有纪委那边转过来的举报材料。”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翻到卷宗最后一页，就看到了上面的举报材料。 “他们这样整我，连打带骂，不让睡觉，谁能受得了呀？我顶不住了，只好承认杀了人。” 看着这段话，沈向东的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是王行善对家里人说的话。 很显然。 哪怕被判了死刑，他也依旧没有认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顿时一愣神，赶紧接起电话。 “书记，是我。” 沈向东直接表明了身份。 “青云同志，你来一下厅长办公室。” 电话那边，周英杰的声音响起，颇为严肃，看样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向东马上点头答应着：“好的，书记，我现在过去。” 放下电话，他对朱刚烈道：“这个案子咱们回头聊，我现在去见周书记。” “好的，总队长。” 朱刚烈也不傻，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连忙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这边很快就来到了周英杰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看到张德源跟周英杰两个人严肃的坐在那里。 “书记，张厅。” 沈向东跟两个人分别打了声招呼。 “坐吧。” 周英杰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没有说话，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看样子，张德源跟周英杰还有话要说。 张德源这边，看向周英杰说道：“书记，那我就安排下去了。” “可以。” 周英杰想了想说道：“要通知丹西市公安局那边，告诉他们配合省厅的调查。” “好的。” 张德源点点头，看了一眼沈向东，很快转身便离开了。 等他走了之后，周英杰这才看向了沈向东。 “王行善的那个案子，你知道了吧？” 周英杰开口对沈向东问道。 “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我看了卷宗，基本上没什么问题，除了他本人和家属一直在喊冤的问题。” 对于周英杰会知道这个案子，沈向东一点都不意外。 身为省公安厅的***，这种案子如果周英杰不知道消息那才有问题。 “王行善的家属，把举报材料不仅仅送去了省纪委，还送到了省委省政府。” 周英杰无奈的说道：“现在整个案子的影响很大，甚至有些媒体记者也开始关注了起来，这让我们省里很被动。” “您的意思，让我去查一下？” 沈向东马上反应过来周英杰的意思。 看样子他叫自己过来，是要处理这件事的。 “是的。” 周英杰点点头道：“这个案子，让别人去查，我不放心。” 虽然他是省公安厅的***，但问题在于，下面的公安部门领导，并不一定都是他的人。 尤其是一些地市的公安局长，可能更多是听从当地政府领导的招呼。 这种情况下，省公安厅这边想要了解真实情况，就必须要派出得力干将才行。 “请领导放心。” 沈向东站起身，认真的说道：“我一定查清楚这个案子的真相。” “坐下，坐下。” 周英杰满意的笑了起来，点点头道：“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我是希望你能够注意，在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这才坐了下来。 “老张那边会给你安排人手。” 周英杰对沈向东说道：“除了你们警务督察总队的人手，还有刑侦总队那边的人，他们全都听你的安排。” 沈向东听到这番话，顿时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胆子有多重。 能够选择让自己参与这个案子的调查，看样子周英杰对于丹西市公安局也好，龙泉县公安局也罢，都已经非常不信任了。 毕竟案子竟然闹到省里来不说，还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这件事本身就透露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等等！ 沈向东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他回忆起自己刚刚简单看过的那份卷宗，发现整个卷宗好像看起来太过于完整了，有点像人刻意炮制出来的一般。 “书记。” 沈向东看向周英杰，小心翼翼的问道：“如果我发现案子的侦破过程存在警务人员违规执法的行为，后面要怎么处理？” “涉及到什么人就处理什么人。” 周英杰斩钉截铁的说道：“把真相查出来，还当事人一个清白！” “我明白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重新拿起那份卷宗看了起来。 从卷宗上面来看，似乎证据链是完整的。 王行善交待了自己跟石晓荣之间的恩怨，无非就是因为去饭店吃饭发生争吵，随即在某天晚上出门散步的时候偶遇了石晓荣，因为月黑风高，路上没有其他人，地点还很偏僻，他因为喝酒的缘故，有点血气上涌，就把石晓荣先奸后杀，随后把尸体拖回到自己的屠宰点分尸，事后又把尸体扔到了河里。 至于屠宰点那边，因为长期用来杀猪，血迹毛发什么的根本找不到。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可沈向东看完了之后，眉头却皱了起来。 作为一个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老江湖，他一眼就发现了这个卷宗的问题。 王行善跟石晓荣所谓的恩怨，无非就是因为在饭店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争吵而已，这只是简单的口角。 换而言之，两个人根本没有什么直接矛盾。 更直白一点讲的话，甚至于在沈向东看来，说王行善有杀人动机的这种说法，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这年头谁会因为吃饭的时候跟饭店服务员吵架就杀人分尸？ 真要是戾气那么大，国内早就遍地白骨了。 更何况。 大晚上的王行善跟石晓荣两个人居然那么巧都跑到公园里面没有监控的地方散步，而且还能够偶遇，在没有路灯的前提下认出对方，这简直比还要离谱。 再说了。 杀完人之后，专门把人拉回自己的肉铺，然后分尸再运到江边去，沈向东完全无法想象，王行善如果是那个凶手，他得喝了多少假酒，能想出这么脑残的抛尸方式。 所以。 沈向东还是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对。 “难道说，真的有人在暗中搞鬼？”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真有人暗中搞鬼，那就意味着，王行善在举报信里面说的，自己被人严刑逼供的事情，是存在的。 前世今生，对于沈向东来说，他太清楚严刑逼供这种刑讯手段的危害了。 很多人都觉得，一些灭绝人性的犯罪分子，就应该用严刑逼供的方式让他们接受惩罚，否则他们肯定不会愿意说实话。 可问题在于。 对于绝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严刑逼供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噩梦。 打个比方来说，一个小偷，他明明只偷了三千块钱的东西，但在严刑逼供下，他把整个辖区内的十几个盗窃案件全都认下了。 到最后。 警察完成了破案指标，立功受奖。 真正的小偷逍遥法外，继续作恶。 那个被刑讯逼供的小偷，牢底坐穿，一辈子彻底完蛋。 虽然他也犯了罪，但犯多大错误接受多大的处罚，这才是公平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朱刚烈的号码。 “老朱，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沈向东直接说道。 “好的，总队长。” 朱刚烈在电话那边连忙答应着。 片刻之后。 他就出现在沈向东的面前。 “总队长。” 朱刚烈对沈向东很客气。 毕竟这位沈总队长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了，省直机关的这些人，没有人不知道铜岭市的案子当时周书记发了多大的火。 更重要的是，三十岁的正处级，沈向东下一步有什么样的发展，有脑子的人都很清楚。 所以。 他在警务督察总队的地位，还真是稳如泰山。 “先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对朱刚烈说道：“关于王行善的那个案子，你怎么看？” “我？” 朱刚烈犹豫了一下之后，最终苦笑道：“我觉得，这个案子好像不太对劲。” “说的仔细点。” 沈向东对他问道：“就当咱们两个闲聊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朱刚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对沈向东郑重其事的说道：“总队长，我怀疑这个案子可能是一件刑讯逼供造成的冤案！” 沈向东没说话，但却眯起了眼睛。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专案组 冤案这个词汇，可不是随便说的。 尤其是刑事案件当中的冤假错案，一旦查实，那是要影响一大批人的。 公检法这些部门，所有跟案子有关联的责任人，都要被问责。 所以。 朱刚烈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他自己也是颇为担心的。 可出人意料，他看到沈向东的表情却很平静，这就让朱刚烈有点意外了。 “呵呵，不用担心。” 沈向东看到朱刚烈的表情，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你我都是老刑侦，这卷宗上的问题其实很明显。” “呼……” 朱刚烈总算松了一口气。 沈向东是领导，他都这么认为，那这件事看样子就真的有问题了。 “说说看你分析的。” 沈向东对朱刚烈坦然说道：“我看卷宗的时候，也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咱们俩印证一下。” “好。” 朱刚烈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对沈向东说道：“首先这个案子的事发地点，就让人很不理解。一个饭店服务员，一个屠夫，两个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江边的公园去闲逛，没有监控没有路灯，就那么凑巧还能够碰上，这根本说不过去。” “是啊。” 沈向东对他的分析倒是颇为认可，点点头道：“还有就是所谓的杀人动机，因为一点口角杀人，而且还是事后很长时间，这有点太荒谬了。” “您也觉得有问题？” 朱刚烈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一笑，随即说道：“厅里已经把这个案子交给咱们警务督察总队进行调查了，三天之内，我们要成立调查专案组，你去挑人，再加上刑侦总队那边配合，咱们争取尽快把这个案子的真相调查清楚。” 说着。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出发之前，我的意思，咱们专案组开个会，熟悉一下案情，等到了丹西市那边，好能够尽快展开调查，你觉得怎么样？” “我服从组织安排，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朱刚烈马上点头对沈向东说道。 在公安队伍里混迹多年，他自然明白沈向东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这位沈总队长可不是那种好糊弄的上司。 人家能够得到省公安厅甚至是省委省政府领导的信任，那是有原因的。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朱刚烈回去了。 “对了。” 朱刚烈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对沈向东说道：“有个事儿，沈城市公安局这边，有个导演申请想用市公安局的警犬进行拍摄，有人举报说这里面有违规的行为，您看咱们要不要查一下？” “发文给沈城市局的警务督察支队，告诉他们否决这件事。” 沈向东直接说道：“警犬是用来破案的，拍个屁电影电视剧，有想法让导演他们自己去买个狗，少拿咱们的警犬作秀！” “是。” 朱刚烈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又不傻，自然听的出来，沈向东可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心情不好。 事实上。 沈向东对于这种事情是非常反感的。 他印象里曾经有个电影叫《犬王》，在电影拍摄的时候，导演为了效果逼真，竟然把道具炸药换成了真的炸弹，使得一只立过三等功的退役军犬被炸死。 要知道，那条军犬虽然退役了，但它直到死去，还以为自己是在执行任务，所以明知道危险也义无反顾的叼着炸药包奔跑。 训练员得知后痛哭流涕，而导演却舔着脸说这就是他想要的镜头，还美其名曰说这是为了减轻军犬的痛苦。 这种人渣导演，沈向东是非常讨厌的。 连带着，他对于所有使用军犬、警犬进行拍摄的所谓剧组，也都带着抵触情绪。 娱乐圈的那些东西，就不应该跟政府部门扯上关系。 就好像十年后的乒乓球、跳水这些体育运动一样，非要搞饭圈营销那一套，结果变成了笑柄。 ……………… 组建专案组这件事，沈向东一个人是做不来的。 真正出面的人，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张德源。 毕竟他是主持整个辽东省公安厅日常工作的负责人。 很快。 警务督察总队和刑侦总队都都接到了命令，让他们组建专案组。 沈向东这边被任命为专案组的组长，副组长分别是省公安厅警务督查总队副总队长朱刚烈和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刑侦一支队的支队长林海鸣。 “沈总队长。” 林海鸣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专门来沈向东这边跟他见了面。 “林支你好。” 沈向东笑了笑，跟林海鸣握了握手。 在省级公安厅刑侦总队中，总队长的级别为正处级，如果兼厅党委委员的则为副厅级。支队长一般比总队长低一个级别，因此通常是副处级或正科级。 而在辽东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叫楚河，是省公安厅党组成员，级别是副厅级。 作为他的下属，林海鸣是副处级干部。 “楚厅长那边已经交待过了，这次去丹西市，一切行动都听从沈总队长的安排。” 林海鸣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很显然。 这是得到过嘱咐的人。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点点头道：“那好，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简单的交流了一下，沈向东又把朱刚烈这个副组长也叫来，三个人碰头之后，第二天就召开了专案组的全体会议。 两个部门加起来近五十人，参加了这次会议。 “自我介绍一下。” 沈向东笑着说道：“刑侦总队的同志们可能不熟悉，我叫沈向东，是这次专案组的负责人。” 说着话。 他对众人说道：“关于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大家可以看看自己手里的卷宗，我对大家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尽快掌握案件的全部情况，明天上午八点钟，我们出发前往丹西市。” 简单的说了几句之后，沈向东看向了林海鸣跟朱刚烈。 两个人也分别讲了几句话，无非就是强调纪律，要求专案组成员规范自己的行为，不得随意对外透露案情。 之后，会议就到此结束。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便带着这个专案组前往了丹西市。 丹西市和沈城的距离其实并不远，两百四十多公里的情况下，坐着大巴车，只需要三个小时左右。 坐在车里，沈向东看着手中的资料，了解着关于丹西市的全部情况。 这是个轻工业城市，辖区很小，只有一个自治县和两个县级市，相对来说在边境城市当中倒是不小。 而且，最重要的地方在于，丹西这个地方的地理环境优越，属于是东北亚经济圈、环渤海经济圈重要交汇点。是连接朝鲜半岛与及欧亚大陆的主要陆路通道，是万里长城的最东端和万里海疆的最北端，具有沿海、沿江、沿边的独特优势。 不夸张的说，丹西是一个真正的边境城市，整个城市就建设在鸭绿江旁边。 甚至于。 这里还有民用机场，哪怕面积不大，但也是颇为罕见的。 “倒是没想到，这个地方的发展居然很不错。”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沈组长，在看资料呢？” 这个时候。 林海鸣凑到了沈向东的身边，笑着问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问道：“老林，你对丹西市的情况了解么？” “还行，知道一点。” 林海鸣苦笑着说道：“丹西市这个地方，民风彪悍，之前没少发生械斗之类的重案，也就是最近这几年好多了，九十年代的时候，据说还有人偷渡。” “偷渡？”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想起来丹西市毗邻的地方，也就释然了。 点点头，他对林海鸣问道：“对于王行善的这个案子，你怎么考虑的？” “先见见当事人呗。” 林海鸣对沈向东说道：“卷宗上面的内容，我是一个字都不相信，沈组长您也是从基层过来的，下面怎么办案，咱们心知肚明，这事儿我怀疑，还真有点猫腻。” 都是老江湖，说话自然也没什么兜圈子的必要。 这种案子省公安厅既然派人下来查，那就意味着没打算给下面这些公安分局留什么面子。 卷宗上面那么明显的漏洞都没有人发现，沈向东不相信这里面没有猫腻。 “先把犯人提出来，见个面，了解一下情况。”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之后见见负责办案的专案组成员，咱们都是专案组，看看谁更专业一点。” “哈哈哈，您说的对。” 林海鸣微微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这就是聪明人沟通的容易之处，如果换成那种不懂刑侦的愣头青，说不定还要费一番口舌，但沈向东本身就是搞刑侦的出身，跟林海鸣两个人交流自然是没什么障碍的。 伴随着车队的前进，很快就抵达了丹西市境内。 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了丹西市公安局办公大楼。 “热烈欢迎省公安厅专案组莅临指导。” 看着公安局大门口的标语，沈向东坐在车里眉头皱了皱。 大张旗鼓到这个地步，他总觉得有点不太合适。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还是推开车门，一马当先的走了下来。 “沈组长，欢迎欢迎。”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主动对沈向东伸出手道。 “刘市长，您好。” 沈向东也笑着跟对方握手。 他来之前看过资料，自然认识对方。 丹西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刘子光。 “这是我们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魏庆德。” “这是我们……” 刘子光也没有废话，给沈向东介绍了一下丹西市公安局的其他领导，也算让沈向东熟悉了他们。 沈向东这边也把专案组的两位副组长介绍给众人。 因为是省公安厅派来的专案组，即便他们的行政级别并不高，但丹西市公安局这边还是予以了很高规格的待遇。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因为就算沈向东只是正处级，跟刘子光相比差了一级，但他现在代表的是省公安厅。 所以，必要的尊重肯定是要有的。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一起来到了丹西市公安局的大会议室。 简单的欢迎致辞之后，专案组的主要负责人跟丹西市公安局的领导，召开了一次会议。 “沈组长，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的指示我们已经收到了。” 刘子光看向沈向东道：“龙泉县公安局那边也已经得到了通知，我们市公安局会全力配合专案组的调查。” “谢谢刘市长，也谢谢丹西市公安局的配合。” 沈向东自然是笑着表示感谢，随后说道：“我们这边在市里休息一下，先跟犯罪嫌疑人王行善见个面，随后再启程前往龙泉县。” “好的。” 刘子光自然是点头答应着。 剩下的事情自然也就没什么了，沈向东等人被安排在酒店休息，随后，沈向东和林海鸣带着人在市公安局这边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前往看守所提审王行善。 因为他进行了上诉，所以虽然被判处死刑，但还没有经过终审判决，依旧留在看守所里。 有省公安厅专案组的名头在，提审王行善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很快。 沈向东等人就见到了王行善。 看到满脸胡子拉碴，精神萎靡，带着脚镣的他，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开口问道：“你就是王行善？” “我是。” 王行善抬起头，看向沈向东等人：“你们是？” “我们是省公安厅的。”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你的家里人把你的情况反映到了省里，我们受省委省政府、省公安厅的领导委派，前来调查你的案子。” 说着话。 他对王行善认真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你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省里的？” 王行善先是一愣神，随后蓦然间捂着自己的脸：“呜呜呜呜呜……” 他居然哭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脸上的表情一变，随即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大概理解王行善的心情。 这大概是在绝境当中突然发现了希望之后，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吧。 许久之后。 王行善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沈向东跟林海鸣对视了一眼，开始了询问。 “姓名。” “年龄。” “性别。” “籍贯。” “住址。” “职业。” 常规的询问结束之后，林海鸣率先开口问道：“王行善，你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有什么证据？” “领导，我真没有杀人啊！” 王行善闻言对着林海鸣说道：“是他们一直打我，一直打我，还不让我吃饭睡觉，我实在是熬不住才承认的，他们还说，我就算承认也不会是死刑，他们骗人！” “他们是谁？” 林海鸣眉头皱了皱道。 “就是我们龙泉县公安局的那些人。” 王行善咬着牙说道：“负责审问我的，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叫聂海。” “聂海吗？” 林海鸣跟沈向东对视了一眼，随即开口问道：“那你招供的那些犯罪过程，是怎么回事？” 在之前的卷宗上面，王行善可是清清楚楚的把自己如何杀人的过程都讲述一遍的，连如何碎尸的过程，都写的清清楚楚。 “呜呜呜……” 听到这句话，王行善直接哭了起来，他抽泣着说道：“都是他们逼着我写的，说要是不写，就打死我！” “后来干脆给了我一张纸，让我照着抄下来！”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之前的猜测是猜测，但真的当从王行善的口中说出自己被严刑逼供的过程之后，沈向东很难不生气。 林海鸣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因为王行善说的这些东西，在他看来，确实是基层工作当中可能出现的严刑逼供手段。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便开始继续问了起来。 包括王行善到底认不认识石晓荣，以及他到底有没有去过公园之类的事情，全都询问了一遍。 而伴随着王行善的讲述，两个人的表情也愈发的难看。 最终。 当沈向东和林海鸣离开看守所的时候，两个人都十分严肃。 “沈组长，这个案子肯定有问题。” 林海鸣坐在车里，对沈向东说道：“王行善说的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那龙泉县的专案组，就存在着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的重大嫌疑。” “不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种事情，先看看再说。”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如果是真的，那我倒是要看看，龙泉县的某些人，怎么解释这件事。” 听到这句话，林海鸣一愣神。 他随即想起来省公安厅那边关于这位警务督察总队新**队长的传闻。 传说当中，这位是被省委王书记和省厅周书记亲自点将去的铜岭市，结果到那边不到半年的时间，就硬生生把铜岭市的市委市政府给搅乱，整个换了一茬市委领导。 不仅如此，更是把铜岭市赫赫有名的赵家连根拔起。 这样的狠人，如果存心要跟龙泉县的某些人做对，林海鸣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一次，龙泉县可能真的要有人倒大霉！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龙泉县的秘密 龙泉县，公安局。 局长办公室。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看着面前的另外一个中年男人，沉声道：“老聂，省里的专案组，已经到市里了。” “这么快？” 聂海惊讶的说道：“陈局，这省里不会是想给王行善翻案吧？” “哼！” 龙泉县公安局局长陈德林冷哼一声道：“翻案不翻案的，这件事你必须要给我处理好，我不希望有人议论纷纷的，明白么？” “明白，您放心吧。” 聂海笑着说道：“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嗯。” 陈德林点点头：“该打招呼的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了，我看这个专案组也不能待多久。” “您放心，我来安排。” 聂海连忙对陈德林说道。 陈德林微微点头，摆摆手便让聂海离开了。 而聂海这边。 离开了陈德林的办公室，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大龙，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之后。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 北方的冬天尤其的寒冷，尤其是现在到了十二月份，更是如此。 哪怕身在办公室里面有暖气，可还是让人有点寒意。 “聂局，您找我。” 男人对聂海问道。 “下面的兄弟，都招呼一声。” 聂海扔了一根烟给男人，严肃的说道：“省里要派一个专案组下来调查王行善那个案子，那混蛋不认罪，家里又去省城上访了。” “那混蛋！” 大龙接过烟点了火，对聂海说道：“要不然我带人去他家，警告一下他家里人？” “胡闹！” 聂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直接开口骂道：“你是警察还是土匪？还警告人家的家里人，你信不信他们直接就去找省公安厅的专案组举报你？” 说着话。 他看着自己的心腹手下，无奈的说道：“做事情能不能动动脑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能不能搞清楚？” “啊？” 大龙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很显然。 他没明白聂海的意思。 或者说。 对他而言，聂海这番云山雾罩的话，有点强人所难了。 看到他的样子，聂海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摆摆手，聂海对大龙说道：“记住，告诉兄弟们，为了年底的奖金，把嘴都给我闭上！谁要是影响我的事儿，别怪我不客气。” “您放心吧。” 大龙嘿嘿一笑，拍着胸脯说道：“我李大龙办事您还不放心么，保证让兄弟们管住嘴，回头您当上常务副局长，可别忘了我啊！” “放心。” 聂海点点头道：“我已经跟陈县长那边说完了，你准备二十万，我这个刑警大队长的位置，就归你了。” “明白！” 李大龙连忙答应着。 ……………… 发生在龙泉县的事情，远在市里的沈向东自然是不知情的。 他跟林海鸣两个人回到住处之后，就把几个专案组的小组长给集合了起来。 经过一番商讨之后，沈向东给他们安排了一下工作，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多久。 朱刚烈便敲门走了进来。 “总队长。” 看着沈向东，朱刚烈低声说道：“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先派人去龙泉县进行调查？” “你的意思，要暗访？”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你觉得合适么？” “问题不大。” 朱刚烈想了想对沈向东解释道：“感觉丹西市局这边，对于那个案子其实也了解的不多，都是下面龙泉县局报上来的。” “也好。” 沈向东想了想，对朱刚烈道：“你带一组人，悄悄的先去暗访一下，明天我这边带着人再过去。” “好。” 朱刚烈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自己带着人过去，主要目的是了解一下王行善的案子到底在龙泉县有什么影响，并且有没有其他被忽略的线索。 而沈向东带着人过去，自然是为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看着朱刚烈离开的背影，沈向东沉思许久。 对于整个调查的计划，他倒是没什么想法，毕竟带着专案组到丹西市这边来，沈向东就很清楚，自己必然会面临各种各样的考验。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龙泉县那边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子。 按照王行善之前在看守所里面所说的内容来看，整个龙泉县公安局当中，似乎有一股势力促成了这个冤案！ 如果是这样，那想要把按照的真相找出来，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站起身，走出房间来到了林海鸣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沈组长？” 林海鸣打开房门，看到是沈向东，相当的意外。 “老林，聊几句？” 沈向东对林海鸣说道。 林海鸣自然没有意见，点点头把沈向东请进了房间。 “组长，您找我有事儿？” 林海鸣看着沈向东问道。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很清楚，沈向东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找自己，毕竟虽然自己属于是专案组的成员，但沈向东名义上是组长，实际上真正领导的是警务督察总队那帮人。 当然。 林海鸣也知道，沈向东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废物，人家在刑侦方面也是真正的高手，这一点在省公安厅也是被人传说过的。 “嗯，有个事情。”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直接把朱刚烈的做法对林海鸣说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对林海鸣说道：“我觉得，或许咱们可以派两组人出去。” “倒是也可以。” 林海鸣想了想，随即说道：“不过组长，我说实话，我觉得关于这件事咱们其实不一定非要暗访。” “不暗访？” 沈向东略微有点惊讶，不解的看着林海鸣，他倒是没想到林海鸣会有这样的想法。 林海鸣耸耸肩，低声道：“您也知道，咱们这个专案组下来，就没有隐瞒着丹西市这边，我估计现在龙泉县那边肯定也得到消息了，人家该做的工作估计也都做的差不多了，咱们想要破局，我觉得应该从公安局内部寻找机会。” “你的意思是，刑警队？”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诧异的问道。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知法犯法 “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 林海鸣看着沈向东，坦然说道。 沈向东默然不语。 还真别说，林海鸣的这句话，瞬间就好像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对于沈向东而言，这个案子的真相其实并不难查，王行善的遭遇摆在那里，案件的卷宗上面各种疑点也都摆在那里。 如果的定罪标准是疑罪从无，换而言之，只要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不会把犯罪嫌疑人当作罪犯来对待。 “你的意思，打算重新调查相关证据？” 沈向东对林海鸣问道。 “是的。” 林海鸣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您觉得怎么样？” 沈向东才是专案组的组长，他必须要征得沈向东的同意，才能展开相关调查，这是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最后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试试看吧。” 说着话。 他笑道：“你是刑侦方面的专家，我听你的。” 林海鸣闻言自然是十分高兴，沈向东是专案组的领导者，他相信自己，那自然意味着自己的想法可以得到贯彻实施，这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好事。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的细节，林海鸣这才开开心心的送沈向东离开。 而沈向东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想了想便拿出电话，把专案组这边的计划对张德源汇报了一下。 “张厅，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朱刚烈同志率领暗访组前往龙泉县进行调查，林海鸣同志跟我带着专案组明天去龙泉县，他提议对这个案子进行重新审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张德源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省厅这边没什么意见，你们专案组看着办好了。” 说着。 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是专案组的组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有些事情你做主就可以。” 虽然沈向东对自己请示汇报这件事让他很高兴，但张德源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谢谢领导的信任。” 沈向东微微一笑道：“我这也是没什么把握，想着让领导您给我把把关。” 领导说的话，很多时候不能光听表面上的意思。 不管是官场还是职场，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 有时候领导虽然表面上说不用不用，但实际上对于你的话，是非常受用的。 就好像张德源，摊上沈向东这么一个被周英杰这样的***看重的下属，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周英杰甚至绕过他，直接给沈向东布置工作。 作为直属领导，要说心里面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那是不可能的。 但沈向东身为下属，事事都请示汇报的姿态，却又给足了张德源面子，让他明白，自己没有越级的想法。 这个事情非常重要。 因为他保证了两个人之间不会出现芥蒂。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凭心而已。 他也不喜欢这种虚伪造作的官场作风，但没有办法，几千年来形成的东西，不是你喊几句口号就能够消除的。 真要说大公无私，大家公事公办，也就不会有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种说法了。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便带领着专案组的一行人，前往龙泉县。 当然。 丹西市公安局这边也很重视这件事，刘子光直接派了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齐国泰亲自陪同省公安厅的专案组前往龙泉县。 “麻烦齐主任了。” 沈向东坐在车里，对齐国泰笑着说道。 “您客气了，沈总队长。” 齐国泰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个倒是他的心里话。 毕竟对于丹西市公安局来说，省公安厅的专案组，不是他们想要拒绝配合就能拒绝配合的。 说白了。 你可以搞点小动作，有点小心思，但如果明目张胆的拒绝配合上级部门的工作，那就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了。 车子开得很快，不到一个半小时就抵达了龙泉县。 这一次，龙泉县的欢迎规模，就好比丹西市隆重多了。 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全都出席，还专门组织了一个欢迎宴会。 沈向东原本是打算拒绝的，但后来想想还是没有拒绝，毕竟人家盛情满满，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给龙泉县这边一种专案组就是来找麻烦的姿态。 虽然事实如此，但官场上大家互相之前都需要给彼此面子，你不给人家面子，怎么让人家配合你？ “沈总队长。” 龙泉县人民政府的县长展鹏飞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已经跟陈德林同志说完了，你们专案组有什么需要，随时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县委县政府这边，会全力配合的。” 陈德林是县公安局局长，也兼着副县长的职务。 “是啊。” 陈德林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沈总队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安排人办好。” “实在是感谢龙泉县的同志们如此配合。”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们专案组也是奉命行事，省厅那边催得急，我们的调查也要抓紧，我的意思是由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同志们对这个案子的各种证据进行重新审查，如果确定没问题，我们就上报省公安厅，请省厅上报省委省政府了。” “那好，那我就不多言了。” 展鹏飞笑了笑，拍了拍陈德林的肩膀，便没有再说什么。 陈德林看着沈向东，满脸笑容的说道：“沈总队长，住的地方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就在咱们县的山海酒店，您看可以么？” “没问题。”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道：“麻烦陈局你准备好相关的卷宗，刑侦总队的同志们需要看一下。” 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陈德林道：“另外，案件专案组的相关人员，以及证人都需要接受我们专案组的调查。” “这……” 陈德林闻言一愣神，没想到沈向东刚刚还一脸笑容的说话，转眼间就变得如此严肃。 沈向东却很淡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跟龙泉县的其他领导交流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陈德林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能够在官场上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他又不是白痴，自然看的出来，沈向东这位省里下来的专案组长，对自己并不亲近。 完全没有大家同位公安系统内部人员的那种热情。 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人家沈向东是属于警务督察部门的领导，专门就是挑错的部门。 真要说跟自己这个公安局领导亲近，反倒是不太合适。 很快。 宴会就结束了。 沈向东带着专案组的人在县公安局这边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入住了酒店休息。 按照龙泉县公安局的安排，专案组的人住在了酒店的五楼和六楼。 晚上的时候。 专案组召开了会议，沈向东按照跟林海鸣事先说好的安排，把下一阶段专案组的工作重点告诉了大家。 专案组成员们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他们本身就是听指挥做事，既然领导说要重新审核调查王行善的案件，那就重新审核好了。 没有人会得罪沈向东跟林海鸣的。 “请大家在审查的时候，务必要谨慎一些。” 沈向东看着专案组的成员们，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这关系到两个人的命运，关系到一个家庭的未来。” 听到他的话，所有专案组的成员的脸上，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不夸张的说，沈向东说的一点都没错。 如果王行善被确定有罪，那他的上诉被驳回之后，他肯定会被执行死刑。 但如果他是无辜的，这专案组的调查，等于是改变了他的命运，改变了他家庭的命运。 当然。 也会让侦破这个案子的不少人跟着倒霉。 ……………… 这一夜，很多人睡的都不踏实。 沈向东睡的倒是很舒服，毕竟对他来说，接下来的行动，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早上起来的时候，沈向东等人吃过饭，便下楼坐着车来到了龙泉县公安局。 陈德林早已经带着李大龙等人在县公安局门口等候着。 县公安局的几个领导，沈向东昨天就见过了，李大龙他倒是第一次见。 “沈组长，这位是我们龙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李大龙同志，这次的案件，他是专案组的组长。” 陈德林主动为沈向东介绍道：“李大龙同志有着丰富的刑侦经验，是我们局里很有能力的一位同志。”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微微点头，看了一眼李大龙：“你好。” “沈组长您好。” 李大龙连忙跟沈向东握手致意。 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位可是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人家是专门负责调查警务人员在工作当中的各种失误的人，自己绝对是招惹不起。 “走吧，咱们进去说。” 沈向东微微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在心里面，对于这位李大队长，沈向东自然是对上了号。 按照王行善的说法，他当初被刑讯逼供，就是李大龙亲自动手指使的。 并且。 李大龙也明确的告诉他，不管他承不承认，这个案子都会扣在他头上。 说实话。 这样的一个人，沈向东对他很难有什么好感。 破案没问题，但明知道王行善这个案子有很大的问题，却依旧选择用刑讯逼供的手段来逼着他认罪，这就有点过分了。 为什么沈向东讨厌刑讯逼供的原因也就在这里。 很多时候，如果警察选择用暴力手段破案的时候，对于犯罪嫌疑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会议室。 “沈组长，这是王行善杀人案件的卷宗。” 李大龙把一摞卷宗摆在沈向东面前，对沈向东解释道：“所有的相关文件都在这里了。” “好。” 沈向东摆摆手，林海鸣便带着人开始对这些卷宗进行审查。 看着专案组的人在那里忙碌着，李大龙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他们很清楚。 这个专案组就是针对他们来的。 可这些人也没什么办法，谁让王行善的家属上访到了省里，他们也只能祈祷，专案组不要查出什么关键的东西。 “李队长。” 沈向东看到李大龙等人还在等着，便摆摆手道：“你们不用在这里等候，刑侦总队的同志会查看这些卷宗，如果有问题的话，会通知你们的。各位同志该忙什么忙什么吧。” 听到这番话，李大龙等人目瞪口呆。 纷纷看向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齐国泰。 齐国泰犹豫了一下，想起来的时候市公安局局长刘子光的嘱咐，便点点头道：“那好，你们就先回去吧。”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纷纷离开了这里。 而沈向东这边，索性便拉着齐国泰一起离开了这里，来到陈德林的办公室。 “两位领导，我这也没什么好茶，您两位可别嫌弃。” 陈德林笑着对沈向东和齐国泰说道。 “没事。” 齐国泰笑了笑道：“我平时也不咋喝茶。” 沈向东也点点头：“我跟齐主任差不多，喝茶的时候不多，上次还是省厅的张厅长送了一包茶叶给我。”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都是一愣神，倒是没想到，这位沈总队长的背景这么大，居然省厅的张厅长竟然还要给他送茶叶。 沈向东也懒得解释，扯虎皮拉大旗的手段，在官场当中实在是太常见了。 “对了，齐主任。” 沈向东坐在那里喝着茶，想起来一件事，对齐国泰问道：“你们市局当时对王行善这个案子，有什么奖励么？” “奖励倒是没什么。” 齐国泰想了想道：“我印象里好像申报了一个集体三等功吧。” “是的。” 陈德林在旁边小心翼翼的补充道：“市局向省厅给申报了一个集体三等功，另外李大龙同志也获得了个人三等功。我们县里奖励了五万块钱给专案组的同志们，他们辛苦奋战了半个月，这才破获了这个案件。” “原来如此。”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心中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看样子，有些人是知法犯法啊！ 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可怕的真相 立功受奖！ 这四个字对于警察来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 别的不说。 一旦立功受奖，那就意味着评优评先进，意味着升职加薪。 所以。 沈向东在这一刻也就明白了为什么王行善的这个案子，会变成现在整个样子。 如果说之前沈向东只是怀疑这个案子存在刑讯逼供的可能性，那现在他已经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肯定，李大龙等人绝对使用了暴力手段逼迫王行善认罪！ “沈组长。” 陈德林这时候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您看了卷宗，觉得王行善的这个案子，有什么问题么？” “这个不好说。”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也只是接到了上访的举报材料，所以来核实一下。” 说着话。 他看着陈德林，意味深长的说道：“还是那句话，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不管是什么人，想要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 “对对对。” 陈德林闻言连忙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倒是颇为赞成的意思。 一旁的齐国泰也点点头道：“是啊，我们公安机关办案，肯定会有人质疑，所以我们市局三令五申要求全市的各级公安机关，在办案过程当中一定要做到证据充足，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代表市公安局表态的，这时候自然要表达自己的立场。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每一个贪官污吏在被发现之前，都说自己是好干部。 就好像每一个渣男在被曝光之前，都会表现的情深意长。 但关键在于，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好女孩要珍惜，坏女孩别浪费。” “发誓可以，发朋友圈不行。” “真诚加任何一张牌都是王炸，唯有单出是死牌。” 很多时候，渣男语录跟贪官的行为，还是比较类似的。 三个人聊了一会天，沈向东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对齐国泰跟陈德林说道：“两位，我先过去看看。” “您忙，您忙。” 陈德林连忙站起身，亲自把沈向东送出了办公室。 而齐国泰却没有跟着沈向东过去，反倒是留了下来。 “老陈。” 看着陈德林，齐国泰平静的说道：“来之前刘市长特意嘱咐我，你们这个事情让市局在省厅面前非常被动，知道么？” “对不起，齐主任。” 陈德林连忙道歉：“我们也没想到，这王行善的家属会是这样的人，一个没照顾的，居然跑到省里上访去了。” “刘市长说了，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要是省厅的专案组查出什么问题来，你要负责！” 齐国泰看这陈德林，冷冷的说道。 这次的事情，看似暂时没什么问题，可谁都清楚，省公安厅来了专案组，不可能轻易离开。 真要是查出了什么问题，整个丹西市公安系统都要跟着倒霉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对陈德林说。 “您放心。” 陈德林连忙拍着胸脯说道：“我保证，这个案子绝对是证据确凿！” 齐国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陈德林不是他的人，他愿意传这个话，也只是因为刘子光这个顶头上司要求自己嘱咐陈德林几句而已。 ……………… 沈向东这边离开了局长办公室，便来到了专案组所在的临时会议室。 “怎么样？” 他来到林海鸣等人的面前，开口问道。 “我们还在记录。” 林海鸣说道：“不过已经有些头绪了，我打算下午开始传唤相关的证人。”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道：“所有的办案民警，也就是专案组的成员，名单都记录了吧？” “已经记录了。” 林海鸣点点头道。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低声道：“不过沈组长，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林海鸣把沈向东拉到一旁，对沈向东说道：“这个被害人的尸体，其实是不完整的，按照口供当中王行善的说法，是他砍掉了尸体之后，扔进了河里，可警方对这边进行打捞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其余的部分。”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微变。 他并没有看过卷宗当中的审讯部分，自然不知道内情，可按照林海鸣的这个说法，那岂不是说，到现在为止，其实死者的身份根本就是不确定的！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林海鸣道：“石晓荣的家里人呢？”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 如果死者的身份不确定是石晓荣的话，那石晓荣的家里人认尸的时候在想什么？ “没看到对他们的询问笔录。” 林海鸣摇摇头：“我派人再查。” “不用那么麻烦。” 沈向东沉声道：“所有的卷宗我们带回驻地，一点一点调查，让县公安局这边所有参与这个案子的民警不得休假，随时待命，等候审查。”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你现在让人带你去石晓荣的家里，询问她的家里人，到底是如何确认死者身份的。” “是！” 林海鸣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随后便回到了陈德林的办公室。 “陈局长。” 沈向东看向陈德林，平静的说道：“我们专案组打算把所有的卷宗带回去进行调查。另外，麻烦你通知下去，所有参与这个案子的民警，取消休假，不得请假，如果有需要他们配合的地方，专案组会随时通知的。” 说到这里。 沈向东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德林道：“还有，麻烦你派人，带刑侦总队的同志去一下被害人的家里，我们要对被害人的一些信息进行核实。” “好的，好的。” 陈德林一愣神，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看样子专案组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至于到底会不会查出问题来，那就要看李大龙那边准备的是不是足够充分了。 齐国泰跟着沈向东走出了办公室，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沈组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这个，暂时还不能说。”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齐国泰解释道：“齐主任放心，如果有什么发现或者问题，我会第一时间通报丹西市公安局的。” “好的，好的。” 齐国泰闻言略微有点尴尬，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毕竟人家沈向东已经算是很给自己面子了。 …………………… 剩下的人分成两部分行动，沈向东带着人把卷宗运回住处。 而林海鸣这边带着刑侦总队的同志，在李大龙的陪同下，来到了石晓荣的家里。 “林副组长，这里就是石晓荣的家。” 李大龙笑着对林海鸣介绍道。 “嗯。” 林海鸣点点头。 随即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你们找谁啊？” 开门的是一个老者，看到李大龙的时候一愣：“李队长？” “石大爷你好。” 李大龙笑着说道：“这几位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同志，想要找您二老了解一点情况。” 听到省公安厅几个字，老人一怔，连忙把门打开了。 接下来的询问，自然是按部就班。 林海鸣完全就是按照卷宗上面的内容，询问了一下老人，石晓荣被害的那天，她出去干什么了，平时有没有提过什么跟人吵架之类的东西。 听着他的提问，李大龙心中无声的撇嘴不已。 就这种水平的人都能当上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支队长，果然越往上的领导，越没有水平。 还不如自己这种基层干部有能力。 最后。 林海鸣询问完毕之后，便点点头，起身告辞离开。 来到楼下。 他对李大龙道：“麻烦李队长了。” “您客气了。” 李大龙笑吟吟的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话。 他便客客气气的把林海鸣一行人送上了车。 林海鸣也不介意，坐上车便离开了这里。 “李队，这帮人我看也没什么本事啊。” 李大龙身边的跟班，低声嘀咕道：“跟咱们比，好像差远了。” “整天坐机关办公室的，懂个屁啊！” 听到手下的吹捧，李大龙得意的说道：“走，吃火锅去。” 他并不知道的是，林海鸣一行人回到酒店之后，马上就去见了沈向东。 “沈组长。” 林海鸣对沈向东说道：“有重要情况。” “怎么了？”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还有点诧异，不解的看着林海鸣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们调查发现了一个问题。” 林海鸣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说道：“就像之前咱们猜测的那样，石晓荣的家里人并没有亲眼见到尸体，他们只是通过龙泉县公安局的介绍，说遇害的人是石晓荣。”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的难看起来。 他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迄今为止，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死掉的那个人就是石晓荣。 或者说。 根本没有证据表明，王行善真的杀了人！ 那个尸体的所有相关证据，全都是龙泉县公安局专案组的自说自话！ 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可笑的神探 沈向东一直都觉得，做警察这个工作，最起码的底线是要有的。 因为身为人民警察的每一个公安干警不仅仅代表着个人，更代表着国家和政府。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不是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恪守着这种原则的。 有些人为了权力地位和金钱，是连最起码的道德良知都能够抛弃并且违背的。 就好像现在。 当林海鸣说出石晓荣的家人根本没见到她的尸体的那一瞬间，沈向东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沈组长。” 林海鸣看沈向东没说话，便开口说道：“我觉得咱们可以从这个线索，开始深入调查。” “不要打草惊蛇。” 沈向东闻言马上说道：“既然他们敢这么做，那有可能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所以我们要慎重一点。” 顿了顿。 沈向东看着林海鸣说道：“你应该清楚，省里对于这几个案子很重视，如果我们出了差错，那是没办法对省里交待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海微微点头。 他理解沈向东想要表达的意思。 省委省政府、省公安厅对于这个案子都是很看重的，真要是出什么差错，他们两个人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 慎重一点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我明白，组长。” 林海鸣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那咱们要不然，再深入调查一下？” “嗯。”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不是去过那个石晓荣的家了么，明天带人再过去一趟，详细的询问一下石晓荣失踪的过程，确定这个人是失踪还是死亡。” “好。” 林海鸣微微点头，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沈向东是打算要证据确凿才行。 ……………… 送走了林海鸣之后，沈向东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始思考了起来。 事到如今。 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已经有点超出他的预想之外了。 原本以为这是一起严刑逼供的冤案，可现在看来，似乎就连案子本身也存在疑点。 当然。 哪怕是现在，沈向东去不敢笃定，这个案子真的有问题。 毕竟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实际的证据。 他是刑警出身，对于这方面还是非常敏感的。 沈向东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不管自己怎么猜测，如果没有实际的证据，那王行善的死刑还是没办法更改的。 因为无论是法院还是检察院，都是要看证据的。 “这个事情，不是事先想的那么简单。”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第二天。 专案组没有去龙泉县公安局，而是在酒店这边继续分析卷宗上的疑点。 而林海鸣则带着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这批人，先是去了石晓荣的家里，随后又去了石晓荣工作过的地方，最后甚至还去了所谓的案发现场进行考察。 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林海鸣带着他的队伍，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一直不停的在调查着。 而沈向东这边。 也接到了朱刚烈的报告。 “总队长。” 朱刚烈带着人来到酒店跟沈向东汇合，同时带来了一份调查报告。 “这是我们对整个案子的调查报告。” 朱刚烈对沈向东汇报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那个李大龙在审问王行善的时候，采用了非法手段进行侦查，同时还动了刑。” “确定么？”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对朱刚烈问道。 “确定。” 朱刚烈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专门调取了医院那边的监控录像，确认了王行善之前说的，自己被殴打之后发生昏迷，被送进县医院进行抢救的事情。” “这帮混蛋！” 沈向东闻言咬着牙，冷冷的说道。 把一个犯人能给打到昏迷住院，可见李大龙等人在审问王行善的时候，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还有别的线索么？” 沈向东继续问道。 作为暗中调查的那组人，朱刚烈他们的收货肯定要比沈向东他们这边更多的，这是必然的结果。 朱刚烈点点头，严肃的说道：“另外，还有一个事情，我们怀疑石晓荣的尸体，根本没有进行尸检，而是直接被认定为被害人的尸体。” “什么？” 沈向东脸色微变，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你确定？” “确定。” 朱刚烈认真的说道：“我们在医院那边的检验科，确实没有发现相关的数据。” “这些家伙，胆子还真是很大啊！”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说道。 他也是在基层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人，马上就明白了这里面的猫腻。 很显然。 在那些尸块被发现之后，龙泉县公安局这边马上在县里面展开了多失踪人口的查探。 随后，他们发现了失踪的石晓荣，在没有进行尸检确认身份的情况下，就把死者认定为石晓荣。 那之后，因为尸体是被分尸之后抛掉的，警方把犯罪嫌疑人锁定在了屠夫、医生这些人的身份上。 王行善就这样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至于严刑逼供的问题，沈向东猜测，应该是跟市局那边催促的紧有关系，再加上县里面的压力也不小，所以李大龙等人在王行善出现之后，便下意识的把他认定为犯罪嫌疑人，并且上了手段。 “总队长。” 朱刚烈对沈向东说道：“其实我们在调查的时候还发现，李大龙之所以会着急破案，其实可能跟一件事有关系。” “什么事？”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的，根据我们的调查，我们怀疑李大龙是为了自己的晋升，所以才对王行善严刑逼供。” 朱刚烈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听说他要升职了，担任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毕竟也是在官场里面混迹多年走到现在的人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朱刚烈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想看。 身为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李大龙辛辛苦苦在龙泉县的公安系统奋斗多年，结果现在有个机会摆在那里，只要他破了这个案子，那就能升官。 面对这种诱惑，李大龙很显然是没撑住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朱刚烈说道：“把人都叫齐，咱们开个会。” “好。” 朱刚烈连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沈向东应该是已经有决定了。 片刻之后。 专案组的成员们就聚集到了会议室。 “明天开始，分别找龙泉县公安局参与调查王行善案件的警务人员谈话。”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真相给我查出来。” “是。”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都很清楚这次专案组来龙泉县的目的，当然也知道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 第二天上午。 专案组的一行人就来到了龙泉县公安局。 “沈组长。” 陈德林和齐国泰都提前接到了通知，前来迎接沈向东一行人。 “齐主任，陈县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专案组今天开始要对所有参与审问王行善一案的公安干警进行谈话，请龙泉县公安局的同志们配合我们的工作。” “好的。” 陈德林连忙点头道：“我们县局一定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齐国泰也点头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市局这边配合的，沈组长尽管开口。” 能混到现在这地步的官员，就没有一个笨蛋。 别的不说。 单单是沈向东的这个态度，就已经证明了今天专案组的来意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废话，摆摆手便带着专案组的人，浩浩荡荡的走进了龙泉县公安局。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朱刚烈跟林海鸣分别对龙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之前参与王行善一案的民警和辅警们，进行了询问。 而沈向东在齐国泰和陈德林的陪同下，来到了陈德林的局长办公室。 “陈副县长。” 沈向东看着陈德林，平静的说道：“借你的办公室一用，我想跟李大龙同志进行谈话。” “额，好的，好的，没问题。” 陈德林闻言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看的出来，沈向东对李大龙的观感不是很好，难道说李大龙什么时候得罪沈向东了？ 很快。 李大龙就被叫到了陈德林的办公室里面。 看着办公室里的几个领导，李大龙顿时一愣神。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被这么多领导围观的时候。 “沈组长，齐主任，县长。” 李大龙恭恭敬敬的跟几个人打招呼道。 “李队长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沙发。 陈德林的办公室里，这沙发自然是不小的。 沈向东坐在中间的位置，左右两边分别是陈德林跟齐国泰，他给李大龙指的位置，是自己的对面。 李大龙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在沈向东对面坐了下来。 “李队长从警多少年了？” 看着李大龙，沈向东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啊？” 李大龙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有点意外，想了想说道：“我是九三年进的公安局，一晃也快二十年了。” “十多年了。”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进公安局的时候，刑讯逼供这种事情，应该是很常见的，对不对？” “这个……” 李大龙闻言顿时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问自己。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铁证如山 李大龙很意外。 他没想到这位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这位专案组的组长，居然没有玩什么旁侧敲击的手段，而是直接对自己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咳咳，沈组长，你开什么玩笑？” 李大龙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这件事绝对不像您想的那个样子，我们审问犯人，是不会进行刑讯逼供的。” “哈哈哈，不要误会，不要误会。” 沈向东也笑了起来，对李大龙说道：“李队长，咱们就是闲聊。”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问道：“九十年代那个时候，确实是这样办案的，不是么？” 最后这个问题。 他看向了齐国泰跟陈德林。 两个人面面相觑，略微有点尴尬，却不知道怎么否定沈向东这句话。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那个时候办案子确实是这样。 不管犯了什么事儿的犯人，抓进公安局先打一顿再说。 反正罪犯也不算人，打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里面的原因在沈向东看来很复杂。 首先，??破案压力??是导致刑讯逼供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那个时期，司法机关面临着巨大的破案压力，尤其是对于重大案件如命案，上级部门通常会下达“命案必破”的命令，这使得侦查人员在面对嫌疑人时，为了尽快破案，往往会采取刑讯逼供等非法手段。 说白了，这玩意从古至今就是这么办案的，大家都不觉得哪里不对。 包括犯人自己，也认为被警察打是应该的。 再者说，??司法资源有限??也是导致刑讯逼供的一个重要原因。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当时的经济落后和基础设施差，导致刑事侦查能力薄弱，侦查人员缺乏足够的调查手段和技术支持，刑讯逼供成为了一种快速获取口供的方式??。 警察也不愿意打人，可问题在于，有些罪犯你不打他们，他们是真的敢蒙混过关，拒不交代。 还有就是??法律监督不足??也是导致刑讯逼供的原因之一。 当时法律监督机制不完善，对司法行为的监督和制约不够严格，使得一些司法人员在面对破案压力时，容易选择违法手段。 而且，封建社会证据制度中口供的重要性以及有罪推定的思想在当时的司法实践中仍然存在，这进一步加剧了刑讯逼供的现象??。 时至今日，疑罪从无的要求，使得刑讯逼供的情况发生的没有过去那么多了。 但在基层工作当中，其实仍旧存在一些类似的问题。 比如王行善这个案子，就是如此。 当然。 这种情况其实上面也知道，但此一时彼一时，以前的环境下，刑讯逼供是一种审讯手段，就好像以前只允许生一个孩子，但现在求你生三胎一样。 时代不同了，官方的某些政策也是会变化的。 不过责任肯定不在领导身上，错的一定是老百姓。 ………………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李大龙，见他没有否认，便继续问道：“李队长，你进公安局的时候，应该也接触过刑事案件吧？” “接触过。” 李大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打过犯人么？” 沈向东平静的问道：“我是说以前。” “这个……” 李大龙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点头：“那个时候都那样，犯人抓进来不老实，就得打一顿。”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嘛，你一个九十年代开始当刑警的人，你说自己没教训过犯人，谁信啊？”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全都面面相觑。 可陈德林跟齐国泰两个人却不敢开口。 毕竟现在沈向东是在代表省公安厅对李大龙进行询问。 如果他们两个人贸然开口，万一被沈向东扣个阻拦省厅调查的帽子，他们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官场铁律第一条，明哲保身！ “李队长。” 沈向东看着李大龙，淡淡地说道：“石晓荣的尸体是什么时候火化的？” “额，我们检查完了就火化了。” 李大龙一愣神，随即答道。 “是么？” 沈向东拿出一份笔录，指了指上面的内容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在尸体不完整的情况下，就对尸体进行了火化，甚至于家属只是签了个字，甚至连尸体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这个，我们当时可能是忙晕了。” 李大龙虽然很诧异，但还是马上开口解释道：“这个事情主要怪我，太着急了。” 见他把责任揽过去怪罪在自己头上，沈向东顿时心中冷笑起来。 很显然。 李大龙很清楚，这个事情根本不算什么，就算调查组有怀疑，也没办法对他定罪的。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只要没有直接证据，那就不能定一个人的罪。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看的出来李大龙有恃无恐的那个姿态。 看了一眼陈德林，发现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沈向东心中微微一动，随即继续问道：“那李队长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个尸体没有进行尸检？” “不可能，尸检……” 齐国泰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可还没等他话说完，就看到李大龙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卧槽！ 齐国泰惊讶的看着李大龙。 他是真的没想到，龙泉县公安局这帮家伙，竟然真的没有做尸检，就确认了死者的死因和身份，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个……” 李大龙犹豫了一下，最终咬咬牙说道：“当时我们比较着急，因为失踪的石晓荣家属很激动，我们着急破案，再加上一些尸体的特征跟他们描述的石晓荣很像，所以就没有来得及做尸检。” 他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没有办法，李大龙现在才意识到，今天这件事恐怕要有大麻烦，因为这位沈组长很显然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看着李大龙道：“李队长，也就是说，你们根本不确定那个尸体是不是石晓荣，就认定了死者的身份，对不对？” “是！” 在沈向东的目光紧紧逼迫下，李大龙只好承认了这件事。 没办法，他根本不知道沈向东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这个时候抵赖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只能是见招拆招。 大家都是警察，还都是刑警出身，这种时候说什么样的话最合适，李大龙跟沈向东都很清楚的。 “那我再问李队长一个问题。”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你们刑警大队在审问王行善的时候，是不是对他进行了殴打，逼迫他承认杀死石晓荣？” “我们没有殴打他，他杀死石晓荣是事实！” 李大龙闻言马上否认道：“沈组长，您要知道，这些死刑犯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的。” 这个事情他肯定是不能承认的，这要是承认了，自己的仕途就完蛋了。 今后还能不能当警察都是个未知数。 “是么？” 沈向东的目光紧紧盯着李大龙，咬着牙说道：“那你告诉我一下，为什么王行善会大半夜跑到公园去跟石晓荣偶遇，然后还在杀死她之后，把尸体运回自己的肉铺分尸，之后又专门跑到江边抛尸！” “你说那是石晓荣的尸体，那我问你，脑袋呢？” “到现在你连那具尸体是不是石晓荣你都不确定，你凭什么确定那是王行善杀的人？” “还有，你说王行善杀人抛尸，证据在哪里？就凭他的一纸口供么？” 说到最后，沈向东已经是声色俱厉，完全不给李大龙留任何面子了。 “沈组长，沈组长。” 眼看着沈向东越来越生气，齐国泰和陈德林两个人连忙劝阻他。 陈德林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沈组长，说不定这个事情，可能真是意外呢。” “意外？” 沈向东看了陈德林这位县公安局局长一眼，淡淡地说道：“陈局长，恕我直言，你们县公安局在整个石晓荣被杀，不对，是王行善杀人抛尸案当中，是失职的！证据如此经不起推敲，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光凭着警察的判断，就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殴打，逼迫他承认自己杀人抛尸，你觉得这是我们警察应该有的办案方式么？” 陈德林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不吭声了。 这位沈组长的级别比他高太多了，而且还是省公安厅派下来的专案组组长，他自然不敢反驳沈向东的话。 更重要的是，陈德林心里有鬼，因为李大龙的这个事情，是在自己的暗示下进行的。 “李大龙。”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李大龙，淡淡地说道：“你是警察，我也是警察，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交代所有的问题，不要等我们专案组调查出来之后再问你，到时候你就不算是自首，而是要接受党纪国法的惩处！” 铁证如山的情况下，沈向东已经不想在继续跟李大龙玩什么虚与委蛇的戏码了。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李大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 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的事情恐怕是瞒不住了！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真相大白 李大龙不是傻子。 他很清楚，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沈向东不会当着陈德林和齐国泰的面，对自己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真要是诱供或者其他的措施，人家不需要这么麻烦。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大家都是警察，就别在同行面前丢人现眼了。 关公门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大斧。 实在不是什么露脸的事儿。 老老实实的交待，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 更何况…… 李大龙隐晦的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陈德林。 他很清楚，自己如果死扛着不说，万一专案组调查出更多的问题，到时候牵连到陈德林，自己连最后的靠山都没有了。 所以。 李大龙一下子就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 听到这句话，齐国泰和陈德林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难看起来。 很显然。 李大龙这是变相承认了沈向东说的问题。 王行善这个案子，确实存在着刑讯逼供的行为。 “你，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陈德林咬着牙，看着李大龙说道：“你对得起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么？” “对不起，陈县长。” 李大龙苦着脸说道：“我当时就是着急破案，然后鬼迷心窍了，寻思他不承认就打的他承认。” 这种时候。 他只能选择用这样的理由来试图蒙混过关。 沈向东听着李大龙的话，却冷笑起来。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家伙还在那里装模作样的想要糊弄人。 不过他也没点破，毕竟这只是一个开始。 先让他认罪，然后才能继续深入调查，这是沈向东之前就拟定好的审问策略。 毕竟不管怎么说，李大龙是个警察，而且还是龙泉县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如果不让他先认罪，那后续的调查肯定有不小的阻力，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 听到李大龙的话，陈德林脸色虽然很难看，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沈组长，这个案子我觉得应该重新审理。” “是啊。” 齐国泰也马上反应过来，对沈向东说的：“沈组长，我们应该尽快汇报给省里，请他们撤销对王行善的判决。” 王行善可是被判死刑的，如今既然确定他是被刑讯逼供的，那肯定要马上叫停这个死刑执行，否则的话，一条无辜的人命就没了。 “这是自然。”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看向了齐国泰，平静的说道：“齐主任，这个李大龙，我看就先停职，接受审查吧。” 虽然李大龙已经承认对王行善实施了刑讯逼供，但因为案子还在继续调查当中，所以暂时还不能把他抓起来。 沈向东的意思，是要把整个事情查清楚之后，再处理他。 “没问题。” 齐国泰马上点头，看向陈德林说道：“老陈，你怎么看？” “必须停职！” 陈德林直接说道：“李大龙，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家去反省，马上给我写检讨！” 李大龙连忙点头答应着。 可沈向东看到这一幕，却眉头皱了皱。 虽然现在不能抓他，但按照法律规定来说，对犯罪嫌疑人实施刑讯逼供的，是要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 而且。 他已经亲口承认自己刑讯逼供了，难道不应该让纪委介入么？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齐国泰和陈德林，冷冷的说道：“我看就没必要回家了吧？” “啊？” 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齐国泰和陈德林纷纷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们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 他想要干什么？ 李大龙也没想到，这位沈组长居然不打算放过自己。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李大龙，缓缓说道：“涉嫌刑讯逼供的情况下，李大龙必须要接受我们警务督察总队的调查，我现在代表省公安厅正式宣布对李大龙进行停职审查的决定，他必须要老实交代自己的全部问题。” 齐国泰和陈德林，包括李大龙在内，全都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沈向东连停职审查的机会都不给李大龙，直接就要把他抓了。 “沈组长，我……” 李大龙还想要说什么。 可沈向东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摆摆手就让早已经等在那里的专案组成员过来，把李大龙给架了起来。 这种时候，根本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 更何况，李大龙这种家伙，沈向东觉得他就不配当一个警察。 之前朱刚烈在龙泉县的内部调查显示，这个李大龙的口碑非常不好，身为警察在县里的一些地方吃拿卡要，这都是常有的事儿。 他甚至还专门干起了捞人的买卖，对于那些违犯治安处罚条例的老百姓进行敲诈。 单凭这种行为，沈向东就不可能放过他。 看着李大龙被带走，陈德林跟齐国泰两个人目瞪口呆。 之前看沈向东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只是没想到，这位沈组长根本就不是省油的灯。 沈向东站起身，看了两个人一眼，淡淡地说道：“关于李大龙的审讯，我们会尽快完成，希望龙泉县公安局这边认真配合。” 说着话。 沈向东看了一眼陈德林，平静的说道：“陈局长，啊，不，陈副县长，李大龙的处理过的所有案子，麻烦你们县局提供一下，我们要详细调查他有没有其他的违法乱纪行为。” “好的。” 陈德林连忙点头。 而沈向东又看向齐国泰，淡淡地说道：“也麻烦齐主任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你们市局。我会马上跟省厅那边汇报的。” “好的，好的。” 齐国泰也像小鸡琢米似的，连连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既然李大龙已经承认对王行善进行了刑讯逼供，那之前王行善所被判处的那个杀人罪名，就是不成立的。 这种情况下，自然要尽快通知相关部门。 而且。 这还涉及到一些问责的问题。 想到这里，齐国泰就觉得头疼不已，这次的案子恐怕要在丹西市的政法系统惹出不小的麻烦啊！ 但没办法，谁让人家省公安厅那边查出问题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谁要是还想着捂盖子的事情，首先就要把沈向东这个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摆平。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不能完成的任务。 最起码。 在了解了沈向东的履历之后，齐国泰不认为有谁能够做到这一点。 沈向东这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 离开了陈德林的办公室，沈向东又去了朱刚烈和林海鸣等人审问其他龙泉县公安局专案组人员的地方转了一圈。 不得不说，在证据面前，哪怕他们之前有了攻守同盟，此时此刻也是没办法抵赖的。 毕竟就算这帮人说出花来，但事实摆在那里。 没有对尸体进行尸检，没有让家属辨认，单凭石晓荣失踪这件事，就确认尸体是石晓荣的，这件事本身就是荒谬的。 更不要说，所有人都没办法解释，王行善所谓的杀死石晓荣的过程，为什么全程没有目击证人，甚至连他出门抛尸这件事，也没有人知道。 而且。 在王行善的家里搜到的所谓证据，也根本经不起推敲。 整个案子，就好像被人设计好的一样。 这就是李大龙等人的做法。 经过一整天的审问。 沈向东拿到报告的时候，终于可以确定，这就是李大龙为了升迁而搞出来的一起冤假错案。 他在发现尸体碎块之后，就意识到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好机会，只要破了这个碎尸案，自己肯定能够凭着这个功劳升迁。 所以，他便开始想办法寻找失踪的群众。 最终他发现，饭店服务员石晓荣失踪了。 在没有进行尸检甚至没有让家属辨认的情况下，确定死者为石晓荣，并进行了火化。 紧接着。 李大龙便开始带着人在石晓荣周围的人际关系寻找线索。 仅仅因为王行善跟石晓荣曾经因为吃饭的事情发生过争吵，而他的身份是个屠夫，他就断定，王行善有重大作案嫌疑。 至于之后的事情，就像沈向东猜测的那样，被升官发财迷花了眼的李大龙，根本不管王行善是不是冤枉的，开始对他进行了严刑逼供，最终使得他承认自己杀人抛尸。 看着手中的笔录，沈向东对林海鸣和朱刚烈说道：“我觉得，可以对省厅进行报告了。” “是的。” 两个人纷纷点头。 到了这个地步，案情基本上已经清楚了，剩下的就是收尾工作和深入调查了，但那不是他们要处理的问题，纪委和龙泉市公安局会进行深入调查。 他们只是负责调查王行善是不是被冤枉的。 “让同志们加把劲，尽快把案子的情况落实。” 沈向东吩咐两个人，随即说道：“我马上向省公安厅的领导汇报这个事情。” 到了这个时候，应该让省公安厅那边介入了。 沈向东很清楚，省厅那里也要给省委省政府一个交待的。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省委的意见 布置完接下来的工作，沈向东便回到了住处。 当了领导自然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真要是什么事情都自己来做，那还要下面的人有什么用。 所以。 沈向东便把后续的工作交给朱刚烈跟林海鸣负责。 他直接回到了酒店这边。 整理了一下大概的相关情况，沈向东便把电话打给了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张德源。 虽然案子是周英杰这个厅长交给自己的，但张德源是省公安厅主持日常工作的领导，越级报告这种事情，终归在官场当中是不合适的。 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关系背景只是让自己在工作当中少一些被人欺负的情况，而不是让自己肆无忌惮，不尊重上级，不遵守官场规则的。 真要是因为背景而不把官场规矩放在眼里，到时候是没有人敢跟自己打交道的。 任何一个行业，一个不守规矩的人，永远都会被大家所排斥。 因为你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遵守，也意味着你随时可能成为定时炸弹。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张德源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奇怪。 沈向东笑了笑，直接说道：“张婷，有个事情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张德源马上严肃起来。 他很清楚，沈向东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打电话的。 “是这样的，经过我们的调查……” 沈向东马上把专案组这边的调查情况对张德源汇报了一下。 听着沈向东的汇报，张德源的表情愈发严肃不已。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你怎么看？” 许久之后，张德源对沈向东开口问道：“有什么处理意见？” “我没什么意见。” 沈向东闻言马上说道：“我这边就是把情况汇报给您，您看找时间跟周书记说一下吧。” “你小子啊！” 张德源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是不愿意管这个事情的。 人家已经把真相调查清楚了，至于后续要怎么处理，那是省委省政府和省公安厅的事情。 “领导，您就别为难我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随后。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过这个事情，我建议最好还是省纪委那边派人来调查，我感觉这个李大龙身上，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朱刚烈那边的调查结果，再加上他自己审问李大龙的时候，李大龙的那个怪异表现，实在是让人有点奇怪。 沈向东是老警察，对于有些东西的敏感程度，要超出普通人。 虽然李大龙掩饰的很好，但沈向东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德源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 ……………… 放下电话，张德源便拿起电话拨通了周英杰的号码。 随后。 他坐上车来到了省政法委。 “老张来了，坐吧。” 周英杰看到张德源过来，便笑着对他说道：“怎么样，青云同志那边有消息了？” “是的。” 张德源也没有兜圈子，把沈向东对自己汇报的情况，详细的给周英杰汇报了一下。 听着他的话，周英杰的脸色愈发严肃。 “蛀虫！” “害群之马！” “一颗老鼠屎腥了一锅汤！” 许久之后，周英杰猛然间一拍桌子，咬着牙气愤的说道。 他是真的非常生气，万万没想到，龙泉县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为了升官发财，竟然把一个无辜的人诬陷成了杀人法，还判了对方的死刑，这简直太离谱了。 更离谱的是，连省公安厅这边都发现有问题的卷宗，检察院和法院这些人居然没有发现问题，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些人其实都在默认警方的结论。 或者说。 即便犯罪嫌疑人一直在喊冤，可是他们却视而不见，连调查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这件事，必须要严肃调查！” 周英杰对张德源说道：“我觉得，可以考虑追究市公安局的领导责任。” “不仅仅是市公安局。” 张德源不仅仅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同时也兼着省政法委的党委委员职务，对周英杰说道：“公检法这一系列的相关部门，我觉得都有责任。检察院是干什么吃的？李大龙伪造的那些证据，根本经不起推敲，一个杀人案，涉及到一条人命，他们居然没有发现卷宗里的问题，这是失职！犯罪嫌疑人当庭喊冤翻供，说自己被刑讯虐待，可检察院连调查一下的想法都没有，这不是失职是什么？” “你说的对。” 周英杰微微点头：“还有法院那边的审判长，也要追究责任。” 他很清楚。 这个案子到了这个地步，一旦翻案，肯定会引起社会舆论的。 既然如此，那不如政府这边先追责下去，这样起码保证不会引发太多的热议。 “确实要追责，这要不是青云同志他们调查及时，恐怕以后是要有大麻烦的。” 张德源点点头道：“而且，他还建议我们深入调查李大龙的问题，说那家伙可能还有其他方面的事情。” “那就好好查一查。” 周英杰闻言点点头道：“绝对不能放过这样的家伙。” 说着话。 他对张德源说道：“你给他打电话，让他们专案组尽快调查清楚之后，形成文件送回来。” “您的意思是……” 张德源闻言小心翼翼的看向周英杰。 周英杰哼了一声：“既然人家质疑了，那咱们总要给省委省政府一个交待的。” “好的。” 张德源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周英杰的意思，要知道这个案子之所以被关注，是因为省委省政府那边收到了举报材料，现在既然调查清楚了，那肯定要跟省委省政府那边汇报的。 而且。 明天就是省委常委会的日子，看来肯定要有一番交锋了。 不一会儿，他就离开了周英杰的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张德源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沈向东。 “厅长，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接到电话，笑着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 张德源对沈向东开口说道：“周书记的意思……” 说着。 他就把周英杰对于沈向东的要求说了一下。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道：“没问题啊。” 本身这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在他看来非常容易完成。 “今天晚上我让人连夜赶一下报告，然后传真回去。”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德源说道。 既然周英杰打算明天的省委常委会上用这个报告，那自己当然得把“子弹”给周书记准备好了。 “可以。” 张德源点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马上布置人手开始总结报告。 终于。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关于王行善杀人案的调查报告正式出炉，被沈向东迅速通过传真的方式，送到了省公安厅。 至于省里那边怎么考虑的，那就不归沈向东管了，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第二天上午。 省委召开了常委会。 在常委会议室，周英杰直接拿出了省公安厅专案组的调查报告。 “这就是关于王行善杀人案件的调查报告。” 周英杰让人把调查报告发给每一个常委会成员，平静的说道：“我们省政法委已经决定，要在全省范围内，对类似案件进行调查。并且，这个案子的涉案人员，从公安、检察院、到法院，全都要追责。” 看着众人，周英杰平静的说道：“我们是人民的公仆，在工作当中要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 听着他的话，常委们微微点头。 就连之前气势汹汹的省长傅远舟，这时候也无话可说。 人家政法委书记已经表态要严肃处理相关的责任人，并且整个案子的真相也都调查出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 按照周英杰的说法，他准备请省纪委成立专案组，对这个案子进行彻底的调查。 包括相关责任人在内，如果存在贪腐行为，必须要严肃处理。 官场上有个说法，叫做杀人不过头点地。 虽然这个案子，确实是公安系统内部存在问题。 但周英杰已经把该如何处理都说清楚了，其他人就算有意见，那也不可能再继续得罪他。 身为省委常委，大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管部门。 说白了，那就是每一个人手里的权力所占据的领地。 真要是有人蓄意挑衅，试图去侵占自己的权力，那没有人会坐以待毙的。 “周英杰同志的想法很不错。” 常委会的最后，身为省委书记的王文杰开口说道：“丹西市的情况，或许是个例，但也要引起我们的警惕，无论在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忽视法制建设，一定要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我同意周英杰同志的建议，由省纪委组成调查组，前往丹西市进行调查，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涉及到哪个部门，都要一查到底，一定给人民群众一个满意的交待！” 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尘埃落定，国家赔偿 省委的决定，很快就被传达到了丹西市这边。 丹西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得知这个消息，直接就傻眼了。 谁都没想到，省里的决心如此之大。 至于龙泉县这边，听说省纪委要派调查组过来，陈德林等人更是一脸懵逼，他是真的怎么琢磨都琢磨不明白，这省里为什么对这个案件这么重视。 沈向东倒是反应很平静，毕竟在他看来，这其实很正常。 要知道。 如今的省里面可是云波诡谲的，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两天之后。 沈向东这边终于结束了全部调查，相关的涉案人员，也都移交给了刚刚赶到的省纪委调查组。 出人意料，这次省纪委调查组带队的人，居然是张晓阳这位常务副书记。 “张书记，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把资料交给了纪委的工作人员，并且把他们这边调查到的一些相关情况，也都对张晓阳介绍了一下。 “辛苦青云同志了。” 张晓阳对沈向东倒是非常客气，笑着说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吧。” “您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点头，随即对张晓阳低声道：“龙泉县公安局的不少干部，都是陈德林提拔起来的，听说县里面有传闻，说是明码标价。” 听到他的话，张晓阳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确定么？” “基本确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这边派人打听了一下，除了没有现场抓住，其他的很多事情都有人在议论。另外，他爱人开了个饭店，在龙泉县很有名气。” “好，我知道了。” 张晓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警务督察总队这边毕竟不是纪委，就算发现陈德林似乎有贪污受贿的嫌疑，他们其实也没有权力去对他进行处罚，所以沈向东才会把这件事告诉自己。 ……………… 很快。 沈向东便带着人离开了龙泉县。 回去的路上，他顺便去了一下丹西市看守所。 见到了王行善。 “你的案子，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沈向东对王行善说道：“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够被无罪释放了。” “真的？” 听到这句话，王行善瞬间就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要被释放了。 “省政法委已经责成法院撤销对你的判决。” 沈向东对王行善解释道：“另外，关于石晓荣失踪的案子，已经重新立案，释放你的文件我估计这两天就会下发。” “呜呜呜……”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王行善一米八十多的大个子，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他哭的非常伤心，毕竟这么长时间，自己的冤屈终于得到了洗刷，也不用被枪毙了，换做是谁都会情绪崩溃的。 “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个事情确实是县公安局那边做的不对，我建议你出狱之后，可以去找个律师，让他帮你申请国家赔偿。” “什么？” 当沈向东说出国家赔偿的这几个字的时候，王行善顿时愣住了。 沈向东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是不懂的，便给王行善科普了一下什么是国家赔偿。 国家赔偿是指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因行使职权给公民、法人及其他组织的人身权或财产权造成损害，依法应给予的赔偿。 这个赔偿由侵权的国家机关履行赔偿义务。 “你可以依法提起诉讼，县公安局这边是主要责任人。”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至于能够拿到多少赔偿，要看你的律师和对方协商的结果了。” 这是事实。 误工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这些东西加起来，应该能赔不少钱。 不过也不会太多，毕竟按照规定，这个国家赔偿是按照国家上半年日均工资数字赔付的。 在沈向东看来，这个钱其实有点少。 但聊胜于无，毕竟王行善确实是受苦了。 “谢谢您，谢谢您。” 王行善对沈向东千恩万谢，他很清楚，人家是专门来提醒自己这件事的。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看守所。 临走之前，他专门把看守所这边的领导叫了过来。 “这个人很快就要被无罪释放了。” 沈向东对看守所这边的领导解释道：“说不定省纪委还要来找他了解一些情况，你们这边一定要招呼好他，不要让他被欺负。另外，伙食方面也照顾一些。” 说着话。 他当着看守所所长的面，把电话打给了齐国泰，两个人之前有交换过电话号码。 “沈组长，有什么事情么？” 齐国泰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颇为意外的。 “是这样的，齐主任……” 沈向东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对齐国泰又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王行善这边，就麻烦你们市公安局多照顾一下了。” 说着。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省里的消息齐主任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的，知道的。” 齐国泰闻言连忙说道：“沈组长放心，我们刘市长已经接到省里电话了。”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没必要说的那么明白。 沈向东见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 重新回到了车上，沈向东便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他们没有去市委市政府或者市公安局那边，而是径直坐着车返回了省城。 近三个小时的路程，虽然看似不长，但如果一直坐在车里其实是有点无聊的。 但好在沈向东也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他干脆戴了个眼罩，一直在车里睡觉。 其他人看到这位沈组长都是这个样子，当然也不好吵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回到了省城。 “一会到厅里之后，大家就可以直接解散了。” 车子驶进城区，沈向东醒来，对车上的专案组成员们说道：“今天大家就不用去单位了，给你们放假，包括刑侦总队的同志也是，辛苦了这么多天，好好洗个澡放松一下，明天正常上班。” 说着话。 沈向东对林海鸣说道：“老林你明天记得把这次调查的报告交上去。” “是，组长。” 林海鸣连忙点头答应着。 终于。 车子来到了省公安厅的大院里。 众人解散之后，便纷纷走人回家。 沈向东跟几个下属打了一声招呼，便准备拿着行李箱回家。 他也没打算下午上班的，毕竟折腾这么长时间，他其实也很累。 尤其现在还是冬天，穿的多不说，出门是真的有点遭罪。 “青云？” 沈向东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他转过头，就看到朱明玉正一脸惊喜的看着自己。 “哎呦，嫂子，您怎么在这啊？” 沈向东看到朱明玉顿时一愣神，连忙笑着过去打招呼。 “我来厅里办点事。” 朱明玉让司机停下车，从车上走下来，跟沈向东握手之后才问道：“你这是去哪儿了？” “丹西市那边有个案子，我过去调查了一下。” 沈向东跟朱明玉握了握手，随即笑道：“嫂子您这是找领导汇报工作？” “没有没有。” 朱明玉解释道：“东阳市那边有个案子，我来汇报一下，顺便看看老领导。” 说着。 她笑着对沈向东问道：“我听你李哥说，你要当爸爸了？” “是……” 沈向东开心笑着说道：“这才几个月，您别提了，我爱人天天在家哪儿都去不了，正吐着呢。” “孕吐是正常现象。” 作为过来人，朱明玉对这种事情当然是有经验的，当即就对沈向东说的：“我生孩子那会儿，吐了整整四个月。” 寒暄了一会，朱明玉笑着对沈向东道：“怎么样，有时间么，一起吃个饭？” “好啊。” 沈向东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道：“我这刚从丹西市回来，家都没回呢。” “哈哈，客气什么。” 朱明玉一摆手，豪气干云的说道：“走，嫂子送你回家，然后咱们吃饭去。” 对于跟沈向东结交这件事，是她和丈夫李文晋共同的决定。 毕竟两个人很清楚沈向东的身份背景。 这位虽然看着年轻，但实际上，凭着他的背景，一个正厅级根本不够看。 不出意外的话，当沈向东达到四十多岁的时候，肯定会给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沈向东也没有跟朱明玉客气。 毕竟对方不仅仅是李文晋的妻子，也是自己在东阳市的支持者。 当初在北风县任职的时候，要是没有朱明玉的支持，自己也不可能走到现在的位置。 沈向东这个人，还是很懂得感恩的。 而且。 他也很清楚，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任何人想要在官场上步步高升，都必须要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和圈子。 对于李文晋和朱明玉来说，自己是他们的人脉。 而对自己来说，他们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圈子中人呢？ 这种关系，大家是互相帮助的。 不一会儿。 把行李箱送回家，沈向东便跟随着朱明玉来到了一家饭店，用她的话来说，饭店老板是熟人，可以相信，沈向东以后如果请人吃饭，都可以来这里。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杀母案 跟朱明玉两个人吃了顿饭，沈向东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跟周晓雅打电话聊天，问了一下产检的情况，沈向东便直接休息。 毕竟这段时间在龙泉县，他每天都要忙到很晚，确实非常的辛苦。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的闹表准时响起。 他起床看了看时间，便开始收拾，下楼吃过早餐之后，便拦了一台出租车，前往省公安厅上班。 “沈总队长。” “总队长。” “总队长，您回来了。” 来到警务督察总队的办公室，时不时有人对沈向东问候着，他笑着一一回应。 最后。 沈向东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他翻开放在上面的文件，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便开始看了起来。 “总队长。” 这个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秦志伟走了进来。 “老秦，辛苦了。” 沈向东看到秦志伟，笑着说道。 他不在省城的这段时间，大部分案子都是秦志伟派人处理的。 当然。 所有的情况，秦志伟都会专门找沈向东汇报一番的。 “我这在办公室，哪有您和老朱他们辛苦啊。” 秦志伟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随后，他把沈向东不在省城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汇报了一下。 ***不在的时候，他可以自己做主，但沈向东既然回来了，他肯定要把该回报的事情都汇报一下的。 沈向东耐心的听着秦志伟的汇报。 其实警务督察总队的工作任务不少，毕竟全省公安系统的警务督查工作，都由他们负责。 下面市区的警务督察如果有什么案子，最终也要上报给省厅的。 听完了秦志伟的汇报，沈向东微微点头：“干的不错，老秦你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张厅早就说过，你是个有能力的同志。” 听到沈向东的话，秦志伟连忙表示您过奖了。 随后，两个人聊了一会之后，秦志伟便告辞离开了。 而沈向东这边，把自己办公桌的文件看完，便起身前往了张德源的办公室。 之前都是电话汇报，这一次他既然回来了，那肯定要当面汇报一下龙泉县的情况。 ………… 副厅长办公室。 沈向东敲了敲门，等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便走了进去。 “厅长。” 看着张德源在那里写东西，沈向东笑着问道：“您有时间么，我想跟您聊聊。” “青云来了啊。” 张德源点点头，随即说道：“你等我一下，我正好要找你。” “好的。” 沈向东闻言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张德源就拿着一份文件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说说吧，龙泉县那边的情况。” 他率先开口对沈向东问了起来。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把自己带着专案组抵达丹西市一直到离开龙泉县的情况对张德源汇报了一番。 张德源耐心的听着沈向东的汇报，最后点点头道：“你觉得，丹西市的公安系统有没有问题？”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摇摇头道：“这个我真不知道。” 开什么国际玩笑！ 自己只是个正处级干部，丹西市的公安政法系统有没有问题，那是省委省政府或者说省政法委省公安厅领导需要判断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沈向东可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涉及到这种级别的斗争。 “你啊。” 张德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一听就知道，沈向东不打算参与这个事情。 “厅长，您说有事找我，就是因为这个事情？” 沈向东好奇的对张德源问道。 “那倒不是。” 张德源摇摇头，把桌上的卷宗递给沈向东，对他严肃的说道：“你看看这个案子。” “好。” 沈向东点点头。 打开卷宗，他低下头看了起来。 这是发生在辽远市的一桩杀人案。 去年十二月份，死者张华秀的尸体在一个厕所内被发现，案发后，警方神速锁定了嫌疑人，水城工务段退休职工杨宗发，也就是死者的儿子，他被警方认定伙同妻子李明英、长女杨显芬、女婿谢华、儿子杨显强、杨显华，合谋杀害了自己八十四岁的老母亲，破案仅用了二十几个小时。 看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这案子破的有点快啊！” 许久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张德源问道：“厅长，您的意思，这里面有问题？” 很显然。 无缘无故的，张德源不会把卷宗拿给自己看的。 “是的。” 张德源点点头：“这个卷宗是没问题的，但我们收到了杨家人的举报信，他们说辽远市公安局在审问他们的过程当中，采用了违法手段进行刑讯逼供。” “什么？” 沈向东很意外。 随即，他看到张德源递给自己一封信。 “你看看这个吧。” 张德源对沈向东说道：“他们不仅仅对我们提交了举报信，还写了一份刑事控告状给省检察院。”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他打开那封举报信，便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沈向东的表情愈发认真。 杨家向辽东省检察院递交的《刑事控告状》里，字里行间透露着无尽的悲愤：“警察要我们承认杀死了自己的亲人，由于我们根本没有做过这种丧尽天良的弑母行为，所以绝对不可能承认，自此，我们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折磨：‘鸭儿凫水’（将受害人的双手反绑，悬挂着反吊在门枋上）、火钩烙、开水烫、拳打脚踢、双脚踩跺、脏帕塞嘴、不让睡觉、不给饭吃……” 按照他们的说法。 在刑讯逼供过程中，辽源市光明区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李廷福，主要负责指挥其他几名警察进行逼供。 区公安局刑侦副队长汪洪最惨无人性，他不仅对杨宗发实施酷刑，而且还将其带至对杨显芬讯问的现场，让杨宗发亲眼目睹女儿被严刑拷打的过程，并以此逼迫杨宗发承认弑母。 在此过程中，由于李明英拒不承认罪名，被警察打昏后又被用茶水泼醒，用皮带抽打，还遭到警察用脚跺手指和躯体的折磨，李明英痛得大声喊叫，汪洪和谈光清就用冬天使用的抹炉子的脏布塞住李明英的嘴巴继续殴打。 他们还按住李明英的头猛撞墙壁，致使李明英的两颗牙齿被打落，四肢至今伤痕累累，精神抑郁，听力减退，木讷呆滞。 由于谢华被殴打过程中，惨叫声音较大，他们便将谢华捆绑后吊在高楼层的天花板上，当时正值隆冬，天寒地冻，警察却扒掉了他的衣裤。甚至有警察用冬天烤火用的引燃的柴块击打杨显芬的脸部，杨显芬脸部的疤痕至今清晰可见。 现在已经是双腿残疾的杨宗发说：“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一直不愿意在警察面前跪下，所以他们就拼命地打我的腿。我不时听见孩子们痛苦的叫喊声从隔壁的房间里传来，心里钻心地痛。为了不让他们难受，我一直咬牙忍着，结果一棒比一棒重地打在我的腿上，直到我跪下了，再也站不起来时，我仍是没有喊出一声……” 看着这个举报信，沈向东整个人都有点颤抖不已。 他不敢相信，如果这是真的，那杨家人到底有多绝望。 “厅长。” 沈向东看向张德源，小心翼翼的问道：“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省政法委那边的意思，是秘密组织一个调查组。” 张德源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检察院和咱们省厅都要出人，我打算推荐你去。” “我？” 沈向东略微有点意外。 “是的。” 张德源点点头，坦然道：“你也知道，你在省厅的时间其实不会太久，这个案子办完差不多就要元旦了，再有两三个月，我估计省里对你的安排，应该已经确定了，到时候你肯定是要去地方的。” “所以呢？” 沈向东一脸不解的看着张德源。 “所以你就当帮帮忙了。” 张德源笑着说道：“你也知道，我这手里面现在能用的人不多，警务督察这一块虽然不缺人，但这个案子很显然要求有人懂刑侦方面的东西，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愕然无语。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顿了顿。 张德源又说道：“另外，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辽远市政法委书记刘华文，是咱们省长当年的秘书。”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仔细想想，张德源告诉自己这件事，恐怕也是想要说服自己参与这个案子。 毕竟说起来，按照他的理解，自己是周英杰提拔的人，如果能够借助这个事情帮助周英杰应该不会介意的。 想到这，沈向东对张德源说道：“厅长，这样吧，我把卷宗拿回去研究一下，反正我们警务督察总队肯定得派人参与这个案子，到时候我去不去，肯定会告诉您一声，您看怎么样？” “也好。” 张德源微微一笑，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 辽远市 沈向东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他很清楚，张德源今天的这个说法，肯定是有备而来的。 或者说。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东西。 只不过，毕竟人家是自己的领导，沈向东肯定不会当着张德源的面询问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去辽远市那边针对刘华文。 离开张德源的办公室，沈向东便回到警务督察总队这边。 说是要成立专案组，自然不可能现在成立。 他给秦志伟打了个电话，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秦，这个案子的情况，你派人联系一下辽远市的警务督察支队。” 沈向东对秦志伟说道：“让他们整理一下相关的报告，交上来。” “好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秦志伟连忙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个案子到底自己要不要参与，他还得仔细考虑一番才行。 中午下了班，沈向东回到自己家里，便把电话给朱明玉打了过去。 毕竟朱明玉之前在省公安厅工作，对于厅里的情况肯定比自己更加了解。 “嫂子，方便么？”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没事，你说吧。” 朱明玉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是有事情跟自己说，便点头道：“我在办公室，怎么了？” “是这样的，张厅跟辽远市政法委刘华文书记，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他今天让我去查辽远市那边的一个案子。” “呵呵。” 朱明玉冷笑起来：“他是真的记仇啊！” 听到朱明玉的话，沈向东一愣神：“真有事儿啊？” 他确实没想到，张德源跟刘华文之间，竟然有矛盾。 “其实也没什么。” 朱明玉解释道：“两个人都还是处级干部的时候，因为都有背景，就发生了一点矛盾。当时张厅是县公安局局长兼副县长，刘华文是政法委副书记，然后两个人竞争一个县委常委的位置，张厅输了。” 听到这里，沈向东顿时目瞪口呆。 万万没想到，张德源跟刘华文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 而现在。 两个人又分属不同阵营，很显然这是老冤家了啊！ 怪不得他让自己去辽远市，毕竟这种给老对手添堵的行为，属实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 但问题在于。 沈向东对于这个浑水，有点不太想参与。 电话那边的朱明玉见沈向东没有说话，便笑着问道：“要我说，你该查案查案，管那么多干什么？” “嫂子，您有什么建议？” 沈向东闻言笑着问道。 “不是建议，我就是说一下我的想法。” 朱明玉对沈向东说道：“你是王书记和周书记的人，刘华文是省长的人，天然就不是一条船上的朋友，至于张厅那边有什么算计，跟你也没关系，就正常查案，有问题就处理问题，没有问题你就完成任务。再有几个月你就不在省公安厅工作了，你觉得还需要考虑那么多么？”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后自己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自己实在是有点想的太多了。 “嫂子您说的对。”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跟朱明玉又聊了几句，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便来到了张德源的办公室。 “厅长，这个案子我接了。” 他对张德源诚恳的说道：“什么时候启程？” “你自己定时间。” 张德源解释道：“省检察院那边的调查组已经出发了，你们警务督察总队这边，我的意思你可以悄悄的出发，先去对杨宗发以及他的家人进行调查，在得到他们的口供之后，再对辽远市光明区公安分局的办案民警进行调查。” “好的。”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事实上。 他自己也是这么考虑的。 说实话。 大张旗鼓的调查，有时候未必能够发现真相。 反倒是很容易给人可乘之机。 本身警务督查总队调查的对象都是有反侦察能力的警察，如果再大张旗鼓的介入这件事，很容易让对方有警觉，到时候做出什么部署的话，对于案子真相的发现，是非常困难的。 跟张德源简单的沟通了一下之后，沈向东回到警务督察总队这边，就让秦志伟给自己找了四个下属出来。 都是刚从警校毕业不足三年的年轻人，一个个全都是朝气蓬勃的样子。 之所以选择他们跟自己一起行动，沈向东是觉得这样的年轻人，起码没有被机关里的那些陈旧气息所腐蚀，他们依旧还有着想要往上爬的想法。 换而言之，这些人是有用的。 果然。 当他们听说要跟着总队长一起下基层调研的时候，几个人肉眼可见的兴奋不已，就差振臂高呼了。 “行了。” 沈向东坐在那里，对几个人开口说道：“赵东华、钱志明、孙伯雄、李如海！你们四个是我特意选出来的人才，这一次的行动，希望你们能够严格遵守保密条例，绝对不准对外透露我们的调查行动，明白么？” “明白！” “明白！” “明白！” “明白！” 四个人整齐划一的连连点头。 他们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看样子，沈总队长这是打算对辽远市进行暗访调查了。 “这里是案子的卷宗。” 沈向东把卷宗分别发给四个人，平静的说道：“你们现在看完，并且牢牢记住，明天上午八点钟，我们一起出发去辽远市。” 说着话。 沈向东笑了笑，对几个人说道：“我知道你们很激动，毕竟这是第一次出任务，但希望大家能够谨记我们警务督察总队的守则，明白么？” 几个人纷纷点头答应着，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他们这帮人的身份特殊，属于是专门调查公安系统内部有没有人违规的存在，这要是泄露出去，肯定会对接下来的调查产生影响的。 就这样。 沈向东第二天便带着四个人开着车出发了。 当然。 车子是警务督查总队这边的公车，一台丰田七座越野。 沈向东坐在中间那一排，身后是赵东华和钱志明两人，孙伯雄负责开车，李如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总队长，咱们直接去光明区么？” 孙伯雄开着车，对沈向东问道。 “小孙你是辽远市人，对吧？” 沈向东想起一件事，对孙伯雄问道。 “是的。” 孙伯雄点点头：“我父母现在就住在光明区，老杨家那个案子，我今年过年的时候，还真听我妈说过。”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想了想道：“那咱们就直接去你家。” “啊？” 孙伯雄一愣神，惊讶的问道：“我家？” “是。” 沈向东微微一笑道：“就当你回家探亲了，反正平时工作忙，也没什么时间回来吧。” “那行。” 孙伯雄一听说可以公费回家探亲，自然是非常开心，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也不再说什么，便坐在那里看起了手机上的新闻。 如今这年头，智能手机越来越流行，互联网上各种app也层出不穷。 不得不说，沈向东记忆里的互联网时代，愈发的临近了。 从辽东的省会沈城到辽远市的距离其实并不远，总共才八十公里左右的距离，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 辽远是一个以石化工业为主的工业城市，全市大概有一百八十万的人口。 这一路上，沈向东闲来无事，便跟孙伯雄聊天，听他讲述一些辽远市的情况。 都说纸上得来终觉浅，这句话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很多东西只看数据的话，其实毫无意义。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从孙伯雄的口中得知，辽远市的社会治安，并没有文件上说的那么好，这边经常会发生一些抢劫案、盗窃案。 “您也知道，辽远是个重工业城市，这些年随着咱们东北的衰落，这边的不少工厂都破产了，工人下岗之后为了谋生，干什么的都有。” 孙伯雄无奈的说道：“我听说，还有人去南方当小姐的。”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有点沉默。 虽然很想反驳，但不得不承认，孙伯雄说的没什么问题。 下岗这个事情，虽然在全国范围内看来影响或许没有那么夸张，但是在北方地区，尤其是东北地区的影响是非常严重的。 要知道。 在改革开放的过程当中，东北地区因为国家政策的需要，一直都不是开放程度最高的地区。 而突如其来的下岗大潮，直接就让那些一直以来在国有企业当中生存的职工失去了自己的铁饭碗。 并不是说下岗不好，只是这种一刀切的做法，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和准备。 再加上一些不法之徒从中渔利，真正受损伤的，只有那些最底层的工人。 之前沈向东待过的北风县，就是这样的状况。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忽然觉得，或许辽远市，就是另外一个北风县。 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传闻 车子很快就抵达了辽远市。 去孙伯雄的家里之前，沈向东让赵东华和钱志明下车买了水果和牛奶等东西。 “总队长。” 孙伯雄很意外，对沈向东说的：“这，这不合适吧？” 领导去自己的家里，还让人家买东西，他属实有点受宠若惊。 李如海等人也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位沈总队长居然这么没架子。 “客气什么。” 沈向东摆摆手道：“你们跟着我出来做事，既然到你家了，那肯定不能空手登门，咱们没有这个习惯。” 说着话。 他对赵东华等人说道：“一会都机灵着点，听见没？” “您放心。” 几个人纷纷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很快。 一行人便来到了孙伯雄的家。 这是一个崭新的住宅楼，周围有个工厂，不过看样子已经停产了。 “以前这儿是造纸厂。” 孙伯雄笑着对众人介绍道：“不过现在停产了。我爸妈下岗之后开了个饭店，日子还算不错。” 顿了顿。 他又介绍道：“前几年老小区拆迁，我们家分了两套房子。” 众人一愣神，随即明白过来，看样子应该是下岗大潮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来到孙伯雄的家门口，他敲了敲门。 “谁啊？” 伴随着一个疑惑的声音，房门被人打开。 “妈，我回来了。” 孙伯雄笑着说道。 “艾玛，大雄你咋回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出头的女人，看到孙伯雄的一瞬间，先是一愣神，随即叫了起来。 然后。 她就看到了跟在孙伯雄身后的沈向东等人。 “这几位是？” 孙伯雄的母亲不解的问道。 “这是我同事。” 孙伯雄低声说道：“妈，咱们先进去说。” “好好好。” 孙母听到这句话，有点奇怪，但还是把沈向东等人都让了进去。 等几个人换好拖鞋进屋，她这才看向沈向东等人，对孙伯雄问道：“大雄，这些都是你的同事？” 她自然知道儿子在哪里工作，只是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同事。 “妈，这是我们沈总队长。” 孙伯雄连忙对母亲介绍道：“这次来咱们辽远市，是沈总队长带着我们几个来调查案子的。” 嘶！ 总队长？ 听到儿子的话，孙伯雄的母亲顿时一愣神，诧异的看着沈向东，下意识的说道：“总，总队长，你好像还没有我闺女大啊！” “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点点头道：“阿姨，我今年三十了。” “可不是比我闺女小五岁么。” 孙伯雄的母亲连忙说道：“哎呀，这，这太不好意思，领导您快坐，快请坐。” 她能开饭店，自然不是那种没有眼力见的女人。 儿子的工作单位她是知道的，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 换而言之。 面前这个年轻人可不仅仅是儿子的领导，而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省公安厅的领导！ “阿姨您别客气，我们今天来就是看看您跟叔叔。” 沈向东笑着对孙伯雄的母亲说道。 随后。 他对孙伯雄说道：“今天晚上你就留在家里吧，陪叔叔阿姨吃个饭，明天咱们再开始查案。” “不行不行。” 孙伯雄连忙摇头：“总队长，这不合适。”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帮人来查案，结果自己舔个大脸回家陪父母，这让其他人怎么想？ 再说了。 总队长是领导，人家只是客气一下，自己身为下属要是当真了，那才是蠢货呢。 “是啊。” 孙伯雄的母亲也连忙说道：“沈总队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晚上我跟大雄他爸爸在俺们家饭店摆一桌，没有外人，他姐姐和姐夫，我们一家人，请您和几位同志吃个便饭。” “这……”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那好吧，就听阿姨您的。” 本身他也想通过孙伯雄的家里人打听一下杨宗发的那个案子，所以倒是无所谓这个事儿。 再说了。 人家的家宴，请自己跟几个警务督查总队的年轻人，也不算违规。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伯雄的母亲顿时笑了起来。 沈向东等人也没有多停留，让孙伯雄留下陪陪家里人，沈向东便带着剩下李如海等人，离开了孙家。 “总队长，咱们找个住处？” 赵东华下了楼，对沈向东问道。 “嗯。” 沈向东点点头：“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吧，找个环境好一点的宾馆。” “好的。” 几个人纷纷答应下来。 很快。 他们就在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里开好了房间。 一共三个房间，沈向东在中间，剩下四个人两个人一间房。 办好了入住之后，众人便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你们出去逛逛吧。”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就不去了，记住啊，不要闹事，就四处溜达溜达，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什么的。”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可不想去派出所把你们领出来。” “咳咳，老板，还是算了吧。” 赵东华眨了眨眼睛，对沈向东说道：“我觉得，我们几个还是回去研究一下卷宗吧。” 他们之前就已经约定好了，出门在外最好还是叫沈向东老板，这样不会被人发现他们的身份。 毕竟这次来是秘密调查，要是被人发现了身份，那就尴尬了。 “也好。”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一会联系一下小孙，问问他家饭店的地址。” “好的。” 跟孙伯雄一个房间的李如海点点头。 ………………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孙伯雄就已经跟赵东华联系好了，请沈向东他们过去。 “这么早？” 沈向东还有点奇怪，这饭店关门也太早了，晚上的饭口不做饭了？ 可出人意料。 来到孙伯雄发给赵东华的地址，他们这才注意到，原来这里竟然是一个酒楼。 “小孙家的生意，做的不小啊！” 看着面前挂着牌匾的三层楼，沈向东由衷的感慨了一句。 “老板，您来了。” 孙伯雄已经等在了门口，还有他母亲和另外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很显然。 那是他姐姐。 “麻烦阿姨了。” 沈向东主动跟孙伯雄的母亲握手，随即又跟孙伯雄的姐姐问候道：“这是小孙的姐姐吧，你好，你好。” “您好，领导。” 孙伯雄的姐姐很显然已经知道了沈向东的身份，连忙问候着。 “咱们进去说吧。” 孙伯雄连忙对众人说道。 大家也没有客气，寒暄了几句之后这才走了进去。 “我爸跟我姐夫在厨房呢。” 孙伯雄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听说您来了，他说亲自下厨给您做几个拿手菜。” “哈哈，那我这次是有口福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很快。 孙伯雄的父亲孙笑川跟姐夫许大国便走了出来，众人寒暄了一番之后，这才来到了一个大包房里面坐下。 “孙叔叔，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沈向东由衷的对孙笑川说道。 刚刚他可是听孙伯雄说了，父亲一听说晚上邀请自己单位的领导吃饭，专门把饭店停业，今天晚上不接待客人了。 “看您说的，沈总队长。” 孙笑川连忙说道：“您是大雄的领导，这几位都是他的同事，平时是我们请都请不来的贵客，您说咱们难得吃个饭，还开什么业啊！” “是啊。” 许大国也点头道：“沈总队长您千万别客气，今天我岳父给后厨都放假了，就只有咱们自己人。” 他是退伍兵，跟孙伯雄家里是邻居，跟他姐姐是青梅竹马。 两个人结婚之后，就一直跟着岳父开饭店。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太清楚沈向东这个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位置有多厉害了！ 实权正处级，并且按照小舅子的说法，沈向东之所以现在还是正处级，是因为刚当上处级干部不到三年。 换而言之。 他很快就要被提拔了。 这样的人，当然值得他们巴结了。 “真是太客气了。” 沈向东自然是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善意，也没有摆什么架子，笑着举起酒杯，对孙家人的热情款待表示了感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向东便看向孙笑川问道：“孙叔叔，您在这开饭店，消息灵通，我想问问您，知道光明区去年有个杀母案么？” “杀母案？” 孙笑川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沈总队长，您带着大雄他们回来，就是查这个案子？” “是的。” 沈向东坦然道：“不算是查案，我们过来主要是调查一下，这个案子有没有什么隐情。” 说着话。 他看着孙笑川道：“咱们都是自己人，我说话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嫌疑人的家里人举报到了省里，所以省厅派我带着小孙他们几个，来这边查看一下情况。”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伯雄的家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们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如此坦白，把这次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几秒钟之后。 许大国忽然说道：“沈总队长，您说的那个是老杨家的事儿吧，我之前倒是听说不少传闻。” “传闻？” 沈向东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好奇的问了一句：“具体是什么传闻？”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有猫腻 传闻这种消息，很多时候意味着捕风捉影，大部分都是假的。 但其实还有一种说法。 叫做无风不起浪。 就好像这种杀人案的传闻，如果不是有点蛛丝马迹或者传说，肯定不会有人随便传播的。 看向许大国，沈向东开口问道：“许大哥，你是说，区里老百姓有人在传这个案子的事儿？” “是的。” 许大国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您不知道，当时这个案子闹的特别大，您想想啊，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带着一家人给弄死了，这老百姓能不议论么？” “是啊。” 孙笑川也点头道：“当初来我们家吃饭的客人，不少也都在议论这个事儿。” “我记得我好像见过那个杨宗发的老婆和儿媳妇。” 孙伯雄的母亲眉头皱了皱道：“我记得他们好像是来给老太太买菜的。” “对，我也看到过。” 孙伯雄的姐姐说道：“好像来了不止一次，说爱吃咱们家的水煮肉片。” 听着他们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杨宗发一家人对他母亲应该是很孝顺的，不至于杀人才对。 “姐夫，你说有传闻，是什么传闻？” 还是孙伯雄反应快，马上对姐夫许大国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许大国想了想说道：“就是之前听两个喝醉的辅警聊天说过，好像是上面下了指标，当时赶上命案必破的关口，而且还是年底，所以杨宗发一家人就倒霉了。” “哈哈，胡扯。” 孙伯雄的母亲直接摇头道：“怎么可能，人家警察同志办案又不是干工程的，难不成还计件么？” 听到岳母的话，许大国也略微有点尴尬，摸着脑袋笑道：“妈您看您，我这不也是听说么，那天我收拾桌子的时候，听人说的。”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 沈向东也笑了笑，可心里却不动声色的记住了这件事。 一顿饭吃过之后，他们便回到了住处。 孙伯雄自然没回来，虽然沈向东说了，他可以陪着父母住一天，但他却没有那么做。 很多时候，领导说的那番话，并不是让你真的按照那句话去做事，而是给你个台阶。 真要是做下属的把那番话当真了，那可就太愚蠢了。 回到宾馆这边，沈向东洗漱了一番，跟周晓雅视频聊了一会天，便坐在那里开始思考了起来。 他有这个好习惯，每天把自己经历的事情思考一遍。 孙家人今天说的那些传闻，沈向东其实是相信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没必要欺骗自己。 这个世界上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却有各自的不幸，这句话沈向东觉得很有道理。 杨家的那个案子，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根本就是被屈打成招的，这就有点奇怪了。 而且。 各种各样的传闻当中，似乎很多人对杨家所谓的杀母案都觉得很诧异。 沈向东觉得，或许自己应该让孙伯雄他们好好的查一查了。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就给几个年轻人安排了工作。 “两个人一组，分别去杨家之前生活的小区调查。” 看着几个人，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主要目的就是了解一下，杨家人平时对老太太怎么样。” “总队长，您一个人行动能行么？” 李如海担心的说道。 毕竟沈向东是他们的领导，这要是一个人行动出什么事情，他们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我就是四处逛逛，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夸张。” 说着话。 他笑道：“怎么着，你们几个不会觉得，还有人能打过我吧？” 四个人面面相觑，沈向东是领导，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目送着沈向东离开。 事实上。 沈向东还真没打算出什么幺蛾子。 他就是去了杨宗发之前的单位附近，在那边转悠了一上午而已。 中午的时候，沈向东找了个小饭馆，坐在那点了两瓶啤酒和两个菜，自饮自酌了起来。 他本身就是个帅哥，饭店老板看到他这个样子，倒是觉得相当亲切，还给送了个小菜。 “谢谢老板啊！” 眼看着饭口过去，店里没几个人了，沈向东笑着对老板说道。 “小兄弟是外地人吧？” 老板看着沈向东问道。 “您怎么知道的？” 沈向东一边付钱，一边问道。 “听口音就像。” 老板毕竟见多识广，沈向东的这个口音一听就不像是本地人。 “是，我江北来的。” 沈向东倒是很坦然，随意的说道：“我是个写的，就网络上的那些，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个新闻，说咱们这边有个杀母案，我就寻思把这个事儿写成。” “啊？” 饭店老板一愣神，诧异的看着沈向东：“你还是个作家？” “作家谈不上。” 沈向东得意的笑了笑：“就是混口饭吃。” 说着话。 他看向老板问道：“我说老哥，我听说那个杨宗发是这个单位的人，您见过他么？” “见过啊！” 老板闻言严肃的说道：“老杨这个人啊，我还真没看出来，他居然有那么大胆子。” 顿了顿。 他低声道：“可按理说，这不应该啊！”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眼前一亮。 有猫腻啊！ 想到这里，他连忙对老板说道：“老哥，您有什么线索，提供给我，我写进里面，给您红包。” 说着话。 沈向东干脆从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五百块钱来。 卧槽！ 看到这一幕，那老板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人愿意出钱打听这种事情。 殊不知，沈向东这是习惯了，上次他用了这个办法之后，现在觉得这个办法愈发好用，毕竟作家这个身份有时候还是比较能够唬人的。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之后，那饭店老板马上拉着他来到一张空桌子坐下。 “老弟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老板不动声色的拿过那五百块钱，这才对沈向东说道：“我跟你说，老杨这个事儿，肯定不对劲。” “怎么呢？” 沈向东好奇的问道：“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可知道老杨这个人，他在单位人缘特别好，这次的事情不少单位同事都不相信是真的。” 老板对沈向东解释道：“而且，我跟你说，别人不知道，我太清楚了，他对他老娘可好了，老娘爱吃我们家的酸菜血肠，他不止一次带老太太来吃过饭。” “这样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您的意思，他很孝顺？” “是啊。” 老板说道：“老太太以前是油田工作的，退休金一个月一万五六，全家老小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似的供起来，咋可能杀了呢？” “额……”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还真是哑口无言。 就像老板说的那样，这个所谓的杀母案，确实有不少不合理的地方。 一方面不仅仅因为杨宗发很孝顺，更重要的是，就像刚刚饭店老板说的那样，一个月退休金一万多块的老母亲，哪怕年纪大一点，可她只要多活一年，就能给家里带来近二十万的收入。 而且，那还是自己的亲妈。 杨宗发为什么要杀掉她？ 这不合理啊！ 沈向东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样，大兄弟，我这个线索是不是还行？” 那饭店老板饶有兴趣的对沈向东问道。 “还行，还行。” 沈向东干笑着点点头。 又闲聊了几句之后，他这才迈步离开了这里。 而回到酒店这边之后没多久，李如海和孙伯雄等人也回到了这里。 “怎么样？” 沈向东对几个人问道：“都有什么收获？” “这个，总队长，我们没什么收获。” 李如海苦笑道：“这大冬天的，也没什么人啊！” “是啊。’ 孙伯雄苦笑道：“我倒是问了两个老人，不过一听说我们打听杨家的事儿，全都闭口不言。” 听到他们的话，沈向东倒是有点意外。 不过想了想之后，他沉声道：“不要着急，咱们的调查才刚刚开始，你们继续调查，实在不行，可以直接去杨家。” “去杨家？”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沈向东还有这样的打算。 难道说，沈总队长打算暴露身份？ 他们之前一直都以为是来暗访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我们只是不通知辽远市公安局而已。”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先侧面调查一下案子的情况，然后去当事人家里了解清楚发生了什么，最后咱们还是要去市公安局查看卷宗的。” 说到这里。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们不要忘了，除了我们之外，省检察院也派人来了。” 听到这番话，大家这才明白过来，纷纷点头答应着。 而沈向东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回忆着那个饭店老板说的话，心中暗暗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这个案子，真的存在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啊！ 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哭泣的老百姓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时间，沈向东带着孙伯雄等人，围绕着杨宗发和家里人的工作单位、住宅进行了调查。 甚至，他们还去了死者被发现的地方。 但无论怎么调查，得出的结论都让人很惊讶。 杨宗发和他的家里人，之前对待老人的态度一直都很不错。 甚至居委会不止一次的曾经表扬过他们对老人非常孝顺。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孝子，却被控杀害了自己年迈的母亲，按照警方的理由是，老人经常住院，让家里人不厌其烦。 说实话。 这个理由沈向东很难接受。 不过。 沈向东虽然很难接受这个理由，但从一个认真负责的警察角度来说，他依旧让孙伯雄等人每天整理好调查报告。 并且。 在调查的倒数第二天，他还专门让孙伯雄和李如海，以省公安厅工作人员的身份，去了杨宗发的家里，见到了杨家人。 只不过，杨家人对于警察的到来，态度并不热切。 哪怕他们出示了工作证，表示自己是从省公安厅来的，杨家人的表现也很冷漠。 “总队长，这姓杨的有点奇怪，感觉好像很抗拒我们出现。” 孙伯雄回来之后，对沈向东说道。 “抗拒？” 沈向东有点奇怪的问道：“你有这种感受么？” “是的。” 孙伯雄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就好像看到我们他好像不太高兴似的。” “呵呵，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他可不认为，把举报材料都送到省城去，杨家人会对省公安厅派人来这件事表现的那么冷漠。 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觉得省公安厅的人，救不了他们。 想到这里。 沈向东对孙伯雄说道：“明天你们四个不用出去调查了，咱们一起去杨家。” “好的。” 几个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他们很清楚，沈向东的命令就是他们的行动纲领。 ……………… 第二天一早。 沈向东带着四个人吃过早饭，便驱车前往了杨宗发的家里。 很快。 来到了杨家门口。 “小孙，叫门。” 沈向东直接对孙伯雄吩咐道。 他们几个人现在都换上了警服，沈向东也穿起了白衬衫。 一般的时候，他不太喜欢这么穿衣服，但今天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也只好穿上了。 孙伯雄走上前敲门，很快门就被打开，一个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沈向东认识他，在卷宗上看到过他的照片，他是杨宗发的女婿谢华。 “你们是？” 谢华有点诧异，随即看到了孙伯雄：“你们怎么又来了？” 孙伯雄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身后的沈向东：“这位是我们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沈总队长。” “你好，谢华先生。”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是沈向东，奉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的命令前来调查你们家的案子，请你开门，配合我们协助调查！”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谢华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下意识的问道：“你，你说，你是省公安厅的什么总队长？” “警务督察。”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所有警务人员在办案期间出现的违法乱纪行为，都归我们警务督察总队管理。” 嘶！ 谢华倒吸了一口冷气。 片刻之后，他打开了房门。 而不到五分钟之后，沈向东看着面前形状凄惨的杨家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一家人按照谢华的说法，杨宗发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都在监狱里面服刑，而他和女儿女婿，被放了出来。 至于理由，是因为他们身体受了创伤。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谢华无奈的说道：“我岳父变成了残疾，双腿都废掉了。我老婆痴痴傻傻的，我自己也是腿脚不灵便。”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一家人什么都没做，就被人扣上谋杀亲人的罪名，结果到现在，根本找不到完整的证据表明，是他们杀死了老人。 就凭警方的判断，就断定他们杀人。 说起来，真的太荒谬了。 “这个案子，我们省公安厅会认真调查下去的。” 沈向东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下说道：“能麻烦您给我讲一些，当时的具体情况么？” “什么情况？” 谢华对沈向东问道：“警察抓我们全家的情况么？” “这……”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我想知道，当时为什么警察会认定，你们全家人参与了谋杀老人。” “因为我妈死的地方很蹊跷。” 杨宗发咬着牙说道：“我妈是在厕所的化粪池里面被发现的，警察非说我们家因为经济压力大，就把老太太给害死了，说是我两个儿子背着奶奶去的化粪池，把她老人家给推下去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说实话。 他大概看了一下杨家的环境，怎么着也不至于养不起一个老人。 更何况。 全家总动员，就为了杀一个老太太，这怎么想都觉得离谱啊！ “警官，您一定要给我一家人申冤啊！” 谢华突然跪在了沈向东的面前，大声说道：“我们冤枉，我们真的冤枉啊！” 沈向东看到他的样子，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看过完整的卷宗，最近这段时间也了解了杨家这边的情况，说心里话，是真的唏嘘不已。 笔录上说杨宗发的两个儿子负责把老人背到公厕，然后李明英将老人推下去，杨显芬和谢华在不远处的商店门口放哨。 杨显芬两口子被抓走，家里只剩下一个六岁大的女儿，杨显芬希望能放她回去照顾女儿，审讯人员告诉她，只要老老实实招供就可以放她回去，否则想都别想。 几个月后，杨显芬和丈夫因证据不足被放了回去，她被抓的这几个月女儿没人照顾，只能自己学着做饭，锅全都打翻了，脸上、身上烫的都是伤痕，还好她的同学和老师凑钱给她，要不然都不知道一个六岁的女娃娃怎么活下来。 而对于这一事件，社会各界的反应各不相同。 一些人认为，杨宗发是一个受害者，是社会的不公待遇导致了他的不幸命运。 还有一些人则认为，无论面临什么样的困境，杀害自己的母亲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但真正让沈向东觉得很悲哀的地方在于，没有人意识到，他们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因为所有人都相信警察，相信警察是不会抓错人的！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站起身，把谢华扶了起来，认真的说道：“请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谢谢，真的太谢谢了。” 杨宗发和谢华两个人止不住的道谢。 而杨显芬坐在那里，却流下了眼泪。 ……………… 离开杨家，沈向东的表情很沉重。 不仅仅是他，孙伯雄等人的情绪也都不高。 毕竟看到杨家如今的惨状，实在是有点让人很难相信，他们会去杀死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小孙，咱们去光明区公安局。”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额，领导，不先去市公安局么？” 孙伯雄诧异的问道。 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是要去市公安局先跟省检察院的调查组汇合的。 “没必要。”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先去分局看看卷宗。” “好。” 孙伯雄点点头，车子很快就朝着光明区分局驶去。 很快， 他们抵达了光明区分局的大门口。 下了车，几个人迈步走了进去。 “你们是？” 因为身上穿着制服，几个人顿时吸引了不少分局民警的注意，有人走过来询问道。 “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 孙伯雄上前拿出证件亮明了身份，直接说道：“让你们局长出来。” 卧槽！ 警务督查总队！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听到孙伯雄自报家门这一刻，实在是把不少人都吓了一大跳。 他们当然知道，警务督查是什么部门。 更不要说，这几个人竟然来自省公安厅！ 片刻之后。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在一大堆人的陪同下来到了一楼办公大厅。 看到沈向东穿着的警服一瞬间，男人连忙敬礼道：“您好，请问您是？” “这是我们警务督察总队的沈总队长！” 一旁的孙伯雄介绍道。 “沈总队长？” 中年男人一愣神，连忙说道：“您好，您好，我是光明区公安分局的局长谢保庆，沈总队长，不知道您过来，实在是抱歉。” “没关系。” 沈向东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谢局长，麻烦你带路吧，去会议室。” “好的。” 谢保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位穿着警服的沈总队长，明显警衔高于自己，而且人家里面是白衬衫，这意味着对方肯定是个正处级。 自己跟对方相比，什么都不是，自然不敢怠慢。 当然。 最关键的是，沈向东在让他带路之前，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看着上面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总队长的职务，谢保庆知道，今天这光明分局是来了一位大人物啊！ 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你是把我当傻子么？ 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 沈向东是省公安厅来的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 单凭这个身份，他就把谢保庆压制死死的。 来到会议室，沈向东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主位上，在他的身后，孙伯雄等人肃然而立。 “沈总队长，您这次来？” 谢保庆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低声问道：“有何贵干啊？” “谢局长，麻烦你把你们区公安分局所有党委成员，以及刑侦大队的中队长以上的民警，都集合起来。”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道：“请务必在一个小时之内，出现在这里。”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还有，让分局警务督察大队的同志们，也都过来。” 听到他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谢保庆一愣神，但咬咬牙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转身便让人去办这件事，而自己却留下来，试图想要跟沈向东聊几句。 但出人意料，沈向东似乎没什么谈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闲聊着。 “谢局长，你在光明区工作多久了？” 沈向东随意的问道。 “额，我是上半年调过来的。” 谢保庆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这样啊。” 沈向东若有所思，随即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可以把我在这里的消息，透露给你们市公安局和市政法委的领导。” “啊？” 听到这个要求，谢保庆相当的惊讶。 他还真没想到这位沈总队长，竟然有这个打算。 “放心。”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我不会怪你的，毕竟这是你的责任。” “好。” 谢保庆心说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随后他便让人给沈向东倒茶，自己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去打电话报告。 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轻车简从的带着人突然出现在光明区公安分局这种事情，肯定要上报给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的。 很快。 辽远市政法委书记刘华文、市公安局局长周国权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两个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有点诧异。 但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好的，刘书记。” 谢保庆拿着电话，转身便回到了会议室。 “沈总队长，我们市政法委刘书记和市公安局的周市长，马上就赶过来，请您稍安勿躁。” 看着沈向东，谢保庆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事。” 沈向东也不着急，坐在那里喝着茶，看着不断开始进入会议室的光明区分局的民警们，想了想说道：“谢局长，你能带着我们警务督察总队的同志，去你们的档案室取一个案子的卷宗么？” “卷宗？” 听到这句话，谢保庆一下子就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但沈向东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没办法拒绝，只好安排人带着孙伯雄等人去拿卷宗。 不一会。 孙伯雄等人就抱着一大摞卷宗走了回来。 “总队长，都在这里了。” 李如海对沈向东恭敬的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卷宗便看了起来。 而这时候。 有人趴在谢保庆的耳边，把孙伯雄等人拿了什么案子的旧卷宗对他汇报了一下。 而谢保庆听完了汇报，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无比精彩，很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谢局长。” 沈向东一边看着卷宗，一边淡淡地说道：“麻烦你把去年十二月份杨宗发杀母案负责审问的民警同志，都叫到会议室来。” “这个……” 谢保庆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沈总队长，您看要不要等我们刘书记和周局长过来一起询问他们？” “呵呵。” 沈向东看了谢保庆一眼，淡淡地说道：“什么时候省公安厅办案子，要经过你们辽远市局的同意了？” 说着话。 他看向谢保庆：“怎么，谢局长希望我让省政法委周书记给你打个电话？” 嘶！ 听到这句话，谢保庆顿时没动静了。 开什么玩笑！ 省政法委书记那可是副部级的大佬，自己充其量是个副处级干部，有什么资格接人家的电话？ 他二话不说，马上就开始按照沈向东的要求吩咐下去。 至于市政法委书记刘华文和公安局长周国权那边，他也悄悄的发信息给两个人的秘书，祈祷他们早点过来。 沈向东对于谢保庆的小动作，就当作没看见。 反正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来找麻烦找茬的。 就算两个人来了，那也无所谓。 不一会儿。 按照沈向东的要求，光明区公安分局的党委成员，还有刑侦大队的中队长以上干部，以及曾经参与过杨宗发杀母案的民警，都来到了会议室。 当然。 警务督察大队的人也都到齐了。 “总队长好，我是光明区警务督察大队的大队长郭靖。” 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察出现在沈向东面前，对他敬礼道。 “呵呵。”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笑了笑，对郭靖点点头：“带着你的人把门口都看好。” 郭靖连忙点头，便开始安排警务督察大队的人行动。 毕竟他们这个部门平时在公安局里属于小透明，很少有什么行动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迎来了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沈向东这边合上手中的卷宗。 “同志们好，我姓沈。” 他的目光看向众人，淡淡地说道：“我是省公安厅警务督查总队的，这次奉命来调查一个陈年旧案。” 说着话。 沈向东敲了敲自己面前的这个卷宗，开口说道：“请问，哪位是汪洪同志。” “额，是我。” 这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汪洪同志我要是没记错，你是光明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对吧？” ‘“是的。”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汪洪一愣神，惊讶的点点头。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来自省公安厅的领导，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和职务。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毕竟这个人可是来自于警务督察总队的。 要知道，那个部门是干什么的，其实大家都很清楚。 因为公安分局这边，也有个警务督察大队，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事，但谁也不愿意得罪他们的。 “那就好。”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问道：“汪队长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么？” “好的。” 汪洪心中一动，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自然不敢废话。 “去年十二月份的杨宗发杀害母亲的案子，是你负责审问的吧？” 沈向东看着汪洪，平静的问道：“按照卷宗上面所说，是杨宗发的两个儿子，轮流背着自己八十多岁的祖母，把她送到化粪池那边，然后由杨宗发的妻子李明英把她推下去的，对吧？” “是，是的。” 汪洪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事到如今，他要是还不明白这位沈总队长是为何而来，那就显得太愚蠢了。 但问题在于，汪洪很清楚，自己没办法拒绝回答这位的问题。 那样就显得更心虚了！ “你有没有想过，两个年轻人想要杀死一个八十岁的老人，需要别人推下去么？” 沈向东开口问道。 “这个，经过我们的审问，他们是全家人一起商量好要杀掉老人的。” 汪洪马上回答道。 “那按照你的说法，杨宗发、杨显芬和谢华都有犯罪事实，为什么他们要被释放？” 沈向东追问道：“他们三个也应该被判刑吧？” “这个……” 汪洪顿时有点迟疑。 犹豫了半天，最后说道：“他们三个身上都有残疾，所以我们在上报检察机关的时候，就没有把他们算进去。” “不对吧！” 沈向东敲了敲自己面前的卷宗，淡淡地说道：“这卷宗上面，明明说的是三个人的犯罪证据不足，所以才免予起诉的。” 说到这里。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难道说，你们专案组隐瞒了审问的过程和结果，蓄意包庇三个人？” “这，这绝对没有！” 汪洪闻言连忙摇头道：“沈总队长，我们是真的没有发现他们跟案件有关系的证据。” “是么？”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指了指卷宗，继续问道：“那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尸检报告上面说老人的死亡时间是半夜十二点，而犯罪嫌疑人的口供上面，却说老人是晚上八点多在家被勒死的，然后晚上十二点被扔进化粪池里面？” “这个……” 汪洪犹豫了一下，最终神色坚定的说道：“因为他们自己当时太慌乱了，根本没有把老人勒死，老人实际上是被推进化粪池以后才死亡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 他看着站在那里有点紧张，脸色涨的通红的汪洪，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汪洪同志，你知道么，你这是在愚弄我的智商，你是把我当成傻子么？”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以势压人！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发难。 原本大家对于这位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到来，心中是充满不安的。 没办法。 谁让警务督察这四个字本身就代表着某些特殊意义呢。 只不过，最开始很多人还以为沈向东说不定会等辽远市公安政法系统的两位大佬，市公安局局长周国权和政法委书记刘华文抵达之后才会发难。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只不过随意的看了看卷宗，就直接发飙了。 “沈总队长……” 作为光明区公安分局的局长，谢保庆自然不能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斥责，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向沈向东道：“这个，或许在案件侦破过程当中，确实存在一些问题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这才解释道：“但犯罪嫌疑人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您看，这……” 他的意思很简单。 犯罪嫌疑人都已经认罪了，那就意味着汪洪等人的调查方向其实没问题，沈向东现在这么揪着这点细节不放，其实没什么意义的。 虽然沈向东的级别高，而且还代表省公安厅，但谢保庆很清楚，如果这时候自己不站出来为手下人出头的话，那恐怕整个分局的干警们，对自己这个局长都会失望至极。 “呵呵。” 沈向东听到谢保庆的话，却冷笑起来。 他明白这位谢局长的想法，无非就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有助于他树立形象。 但在沈向东看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跳出来，简直就是蠢货的行径。 看了一眼谢保庆，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谢局长，我现在代表省公安厅正在对汪洪进行询问，你这是在质疑省公安厅的意见？” 谢保庆顿时不吭声了。 他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真要说硬刚省公安厅的领导，他可没有那个胆子。 手下这些人也明白这个道理，自然没有人怪他。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汪洪，淡淡地问道：“汪洪同志，汪副队长，我想问问你，杨宗发的所谓弑母案，你们经过现场调查了么？” “当然。” 汪洪事到如今也没有了退路，直接点头道。 他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承认错误，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呵呵。” 沈向东张嘴正要说话。 会议室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 两个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沈向东转过头，就看到两个人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这位就是沈向东同志吧？” 为首的那个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戴着眼镜，脸上挂着笑容，看上去温文儒雅，不太像个领导干部，反倒是更像个老师似的。 刚刚说话的人，也是他。 “您是？” 沈向东有点诧异的看向对方。 “这位是我们辽远市的市委常委、政法委刘书记。” 一旁的谢保庆连忙起身，对沈向东介绍道。 “刘书记您好。” 沈向东闻言站起身，跟刘华文握手致意。 毕竟对方级别上比自己高，他不可能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那不合规矩。 “沈向东同志，你好。” 刘华文笑着跟沈向东握手道：“之前就听说你们过来了，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说着话。 他主动为沈向东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辽远市副市长、市公安局的局长周国权同志。” “周市长好。” 沈向东笑了笑，跟周国权握手致意。 “沈总队长你好。” 周国权年纪不小，看样子得五十出头了，跟沈向东握手的时候，虽然满脸严肃，但态度倒是很和蔼。 一番寒暄之后，周国权说道：“沈总队长，咱们要不然换个地方？” “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对谢保庆说道：“麻烦谢局长了，所有杨宗发弑母案的参与人员，请留在局里不要离开，我们一会还要继续单独询问的。” “额，好的。” 谢保庆一愣神，随即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显然。 这位沈总队长是来者不善啊！ ……………… 很快。 刘华文跟周国权两个人，跟沈向东出现在了一间会客室里面。 “沈总队长，这次来到我们辽远市，实在是蓬荜生辉啊！” 看着沈向东，刘华文率先说道：“事先打个电话多好，我们这实在是没来得及做什么准备。” 沈向东闻言不动声色，可心中却冷笑起来。 刘华文说的好听，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隐含的意思，却是在说自己不懂规矩，竟然私下里跑到辽远市搞暗访那一套。 “没办法啊，刘书记。”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省委省政府严厉要求在全省范围内，针对公安政法系统内部，特别是公安系统内部出现的违规执法行为进行严查，我们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也是奉命行事，真的很抱歉。”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华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他也不是白痴，沈向东话里话外紧扣着省委省政府那边的指示，明摆着是在告诉自己，他也是奉命行事。 你不服气？ 不服气可以去找省委闹，别在我这里找麻烦。 一旁的周国权见状，便笑着开口道：“沈总队长，你们这次来，是要复查杨宗发杀母的那个案子么？” 刚刚谢保庆已经悄悄把事情的始末对他说了一遍，他自然知道这个事情。 更何况。 最近几天省检察院调查组在市里可是没闲着的。 “是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也没否认，平静的说道：“我们也是接到省公安厅的指示，要尽快查明这件事的真相。”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现在看来，这个案子说不定真的有问题，最起码刚刚我看那个卷宗，是有问题的。”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本身沈向东今天过来，就是打算对这个案子进行询问，他就算说自己不打算做什么，人家也不会相信的。 “这个……” 周国权跟刘华文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位沈总队长，貌似来者不善啊！ 虽然之前就知道，警务督察总队专门针对执法违规的警察，但大部分时候，毕竟同朝为官，同殿为臣，很少有警察会因为办案时候手段粗暴而被处理，顶多也就是警告一下，下不为例。 可现在看沈向东的这个姿态，好像不打算善罢甘休的！ “两位领导请放心。” 沈向东看到两个人的姿态，就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于是他笑了笑，缓缓说道：“我们一定会认真调查，如果发现问题，会第一时间通知相关部门。但如果没有问题，这件事我觉得也是一件好事，你们两位觉得呢？” 说白了，如果汪洪等人的办案手段没问题，那这个案子就是铁证如山，杨家的人也不用再抵赖，四处告状了。 “那好。” 周国权跟刘华文对视了一眼，最终开口说道：“那我们就等着沈总队长的好消息了。” 说着话。 两个人站起身，跟沈向东握手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当然。 走之前，周国权专门嘱咐谢保庆，光明区公安分局这边要全力配合省公安厅的工作。 谢保庆自然是连连点头。 事到如今，连自己上面的顶头大佬都拿人家没办法，他除了配合也没有别的选择余地了。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送走了两个人之后，他便谢保庆腾出一间办公室来，作为他和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地点。 接下来，自然就要开始对汪洪等人的询问了。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停职审查 汪洪再次见到沈向东的时候，略微有点紧张。 之前是在会议室里，自己被这位沈总队长斥责。 而现在。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汪洪总觉得，沈向东看向自己的目光不是特别友好。 “汪队长。” 沈向东看着汪洪，淡淡地问道：“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您请讲。” 汪洪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连忙点头道。 对方的地位比自己高了太多，他实在是有点紧张。 “杨宗发的这个案子，你们在侦破过程当中，是怎么确定，凶手是杨宗发一家人的？” 沈向东开口问道。 说着话。 他指了指卷宗，平静的说道：“这上面没有写，只是说你们根据案发时间和地点来判断的，对么？” “额，这个情况，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是另外一组人负责的。” 汪洪眨了眨眼睛，马上对沈向东说道。 “呵呵。” 沈向东呵呵一笑，手指轻轻在桌上敲打着，目光盯着汪洪，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你负责什么？” “我主要负责审问。” 汪洪平静的说道。 “是么？”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那为什么关于杨家人的审讯，没有影像记录？” “有啊，我们都存档了。” 汪洪一脸无辜的说道：“您可以看卷宗，还有档案室那边都有录像的。” “进来的时候是正常人，送去看守所的时候，杨宗发的两条腿都断了，你怎么解释？” 沈向东追问道。 “是他自己摔断的。” 汪洪摇摇头，马上说道：“您不信问他自己。” 眼看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这个理由我很难信服啊！” “沈总队长，我们也没办法啊。” 汪洪见状索性对很轻易坦然说道：“犯罪嫌疑人畏惧我们的侦查手段，开始选择拒绝认罪，后来在强大的攻势下承认犯罪行为，但是在法院审理的时候翻供，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您也是警察，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沈向东颇为意外，倒是没想到他居然把皮球扔给自己了。 不过他看着汪洪的表情，就猜到这家伙在想着什么。 “人证、物证。”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们的审讯过程当中，除了犯罪嫌疑人的认罪口供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说他们杀了人，你就是这么审案子的？” “不好意思，沈总队长。” 汪洪也豁出去了，顾不得沈向东的身份，直接说道：“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警察办案如果没有证据就不审问犯人，那还要我们警察有什么用？” “呵呵。”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看了汪洪一眼，沈向东说道：“你可以出去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汪洪一愣神，没想到这位沈总队长竟然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了自己，要知道，刚刚他还在会议室那边对自己疾言厉色，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但沈向东却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摆摆手让他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 沈向东又逐个询问了当初参与审讯的那些警察。 很显然。 这些人都已经对好了口供，一个个表示审问过程完全没有问题， 当然。 在被问起没有人证物证的情况下，他们是怎么认定杨宗发一家人就是凶手的时候，他们给出的解释千奇百怪，但是却没有一个有力证据。 到最后。 沈向东把当时的专案组组长，光明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李廷福叫了进来。 “李廷福同志，请坐。” 沈向东看着李廷福，平静的开口问道：“对于杨宗发的案子，你怎么看？” “额，这是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案件。” 李廷福似乎早有准备，当着沈向东的面便开始夸夸其谈起来。 而话里话外，都在表示这个杨家人，都是非常凶恶的犯人。 沈向东也不制止他，就那么听着他在那里说着。 “沈总队长，您不了解情况，根据我们的调查，杨家人一直都对被害人怨声载道，认为老人的存在耽误了他们家的生活。” 李廷福开口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杨宗发不止一次在外面说母亲拖累了自己，如果没有她，说不定自己早就当上大官了。” “是么？” 沈向东看着李廷福，淡淡地说道：“可为什么我们调查的结果，却说杨宗发对母亲很孝顺，一家人都很照顾被害人呢？” “这个……” 李廷福想了想，对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可能那些人是在撒谎吧。” 看着这位副局长，沈向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李廷福同志。” 沈向东的目光盯着李廷福，平静的说道：“我希望你能够对组织说实话，不要试图蒙混过关。” 说完。 他缓缓说道：“有些事情，你不说，不代表我们就查不出来。” “这……” 李廷福闻言咬咬牙，最终还是摇摇头道：“不好意思，沈总队长，我不知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他这番话，沈向东也懒得再说什么了，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这里。 随后。 沈向东看向孙伯雄等人：“都已经记录下来了吧？” “都记下来了。” 孙伯雄等人点点头。 “走吧，咱们去市公安局。” 沈向东平静的吩咐道。 ……………… 一个小时之后。 沈向东再次见到了辽远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周国权。 “周市长。” “沈总队长。”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便开门见山聊起了正事。 “周市长。” 沈向东看着周国权，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这次来，是有个事情跟您通报一下。” 说着话。 他就把杨宗发案件的调查报告，对周国权说了一遍。 “我们现在有充分的证据怀疑，光明区公安分局在侦破这起案件当中，使用了刑讯逼供等违法违规的方式对当事人进行审问。” 沈向东看着周国权问道：“所以，希望辽远市公安局，能够配合我们警务督察总队，对这件事进行处理。” “没问题。” 听到这句话，周国权马上点头道：“这一点请青云同志放心，我们市公安局一定全力配合省公安厅的工作。”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痛快。 不过想了想，沈向东索性继续说道：“那好，麻烦您下个文件，当初负责这个案子的相关人员，都要停职接受审查。” “停职审查？” 周国权有点惊讶，看向沈向东道：“沈总队长，不用这样吧？” “不仅仅他们要接受检查，我们还会联合省检察院的调查组对这个案件进行重审，希望你们市局能够配合。” 沈向东看着周国权，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另辟蹊径 周国权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不仅仅要把李廷福那些人全都停职审查，甚至还要重新审杨宗发这个案子。 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他有点不明白，这个年轻的警务督查总队长，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总队长。” 周国权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沈向东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是一起冤假错案？” “是的。” 沈向东看着周国权道：“周市长，根据我们的走访调查，以及我上午在卷宗当中的调查，我发现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杨宗发一家人合谋杀害了他的母亲。” “更重要的是，所有的证据，都是李廷福和汪洪等人利用他们口中的审讯得到的。” ‘“按照规定，这不符合我们公安部门侦破刑事案件的规章制度。” 听着沈向东的这番话，周国权默然不语。 他也是警察出身，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当然明白沈向东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 说的直白一点，沈向东对于光明区公安分局在整个案子的处理方式上，明显是不信任的。 思考了大概不到一分钟之后，周国权抬起头看向沈向东。 “沈向东同志。” 周国权平静的对沈向东说道：“你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么？” “当然。”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我是一个警察，同时也是省公安厅警务督查总队的总队长，如果发现有警务人员违规执行任务，我必须要阻止这种行为。” 说着话。 他对周国权认真的说道：“周市长，您应该也明白，如果这个案子继续调查下去，肯定会发现真相的，省检察院那边的调查组我不相信一无所获，而一旦由检察院那边调查出问题来，您觉得到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听到这句话，周国权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的难看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沈向东在说什么。 如果公安部门的失误，最后是被检察院那边发现的，那作为公安局长，他岂不是要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 想到这里，周国权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看向沈向东道：“沈总队长，你有把握侦破这个案子么？” “当然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相信，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任何犯罪行为都不可能没有痕迹留下来。” 沈向东的这句话，顿时让周国权一怔。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任何违法犯罪的行为，只要用心去寻找，肯定都会留下痕迹，哪怕在监控设备不发达的年代，同样的道理，那些犯罪分子的手段也没有那么先进。 这种情况之下，自然想要破获犯罪案件，也更容易一点。 之所以会有悬案出现，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上面的人不太愿意浪费人力物力在案子上面。 “那好。” 周国权想了想，最终答应下来。 对他而言，光明区公安分局的那个案子，其实没什么影响。 但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案子最终翻案是检察院那边做到的，那就不太合适了。 ……………… 沈向东离开辽远市公安局的时候，心情是很不错的。 周国权已经答应会派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人重新开始调查杨宗发弑母案的真相。 对于这个结果，沈向东是非常满意的。 他有他的原则，那就是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尽量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虽然会很辛苦，但沈向东觉得这是释放自己心中压力的一种方式。 否的话，他觉得自己活的会很辛苦，会在不断的内耗当中摧毁自己。 他跟那些人生信条只剩下享乐的人不一样。 沈向东重生一回，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一直坚信，能够坚定执行自己的想法，不三心二意，也是一种天赋。 “总队长，咱们的工作这就结束了？” 孙伯雄跟在沈向东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谁说的？”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啊？” 几个年轻人全都面面相觑，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淡淡地开口说道：“放心吧，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而已。” 听到这句话，孙伯雄等人都有点意外，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了沈向东的身后。 沈向东带着他们回到了酒店，便把四个人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我们下一步的调查方向，是要找出杨宗发母亲被杀的真凶。” 看着四个小年轻，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什么？” “抓真凶？” “总队长，您，您有线索了？” 孙伯雄等人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说要找出真凶来。 “线索倒是没有。”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过我觉得咱们可以在杨宗发家住的那个小区里进行调查，我相信，那么大的一个活人，被人从房间里带出来，扔进化粪池里，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下。” 听到这番话，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看样子这位沈总队长，是打算另辟蹊径，从另外一个角度粉碎光明去分局某些人的谎言了。 毕竟只要抓到真凶，那案子肯定就破了。 自然也能证明当时李廷福等人严刑逼供的行为是错误的。 “我们听您的。” 几个人最终看向了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沈向东是他们的领导，这帮年轻人一个个刚参加工作没几年，正是野心勃勃想要干一番事业，往上爬的时候，现在沈向东把机会和平台给了他们，没有人想错过这个机会。 沈向东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按照他的部署，接下来的时间里，五个人分成两组，将会在杨宗发家所在的小区里进行摸底调查，一家一户的询问，一个人一个人的核实。 更重要的是。 在死者住处和尸体被发现的附近，他们也会进行严格调查的。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争取在元旦之前完成这个任务。 毕竟眼看着就要元旦了，沈向东可不希望影响自己明年的工作安排。 而且。 今年可是自己第一个终于不用在基层公安局担任局长的元旦，他还打算回江北省陪着母亲和妻子过节的。 很快。 伴随着李廷福等人被停职的消息传开，整个辽远市公安系统乃至于光明去公安分局的民警们都知道，杨宗发弑母案有了新的变化。 而随后，辽远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调查也开始了。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向东带着自己手下的四个年轻人，开始了对杨宗发一案的秘密调查。 伴随着他们开始在杨宗发家周围的小区开始暗访调查，事情的真相，也渐渐的浮出了水面。 这一次。 沈向东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离谱的事情发生。 他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李廷福和汪洪他们这些人，会认定杨宗发一家人是凶手。 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真凶 圣诞节。 虽然很不喜欢过这种洋人的节日，奈何如今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沈向东也只能随波逐流。 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又聊了一会之后，他这才放下电话。 “总队长，嫂子是不是快生了？” 孙伯雄跟在沈向东的身边，笑嘻嘻的问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几个都已经摸清楚沈向东的脾气秉性了。 这位沈总队长平时工作的时候看似很严厉，但实际上却是个护犊子的领导。 对待自己人，那叫一个回护，绝对是让人难以想象的，根本没有任何架子。 “还有好几个月呢。”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起码也要到夏天才能生。” 周晓雅是九月份怀孕的，孩子要生下来起码得明年七月份，还有半年左右。 不过那个时候，自己应该已经履新了。 “姑娘还是儿子啊？” 李如海好奇的问道。 “这个不知道。” 沈向东摇摇头：“才三个月，看不出来的。” 说着话。 他随意的笑道：“再说了，我也不在意是男是女。” 这个倒是他的心里话，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对于沈向东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他本身也不是那种重男轻女或者重女轻男的人。 只要是自己的孩子，沈向东对孩子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健健康康长大就好。 “对了，今天有什么收获？” 沈向东看向李如海，开口问道。 “倒是有个收获。” 李如海对沈向东介绍道：“我们在调查的时候，有个大爷说，他听人说，有个住在附近的大爷，曾经有一次喝多了对人说，老杨家的一家人是被冤枉的。” “怎么回事？” 沈向东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诧异的问道：“他怎么知道杨家是被冤枉的？” 很多年以后，互联网上有一句话很有名气，叫做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这句话的道理很简单，那就是只有凶手才知道，被冤枉的那个人是冤枉的。 所以。 在沈向东看来，那个说杨宗发一家人是冤枉的老人，肯定知道点什么。 “这个就不清楚了。” 李如海对沈向东说道：“我已经留下了电话号码，让那位大爷再看见对方的时候，马上给我打电话。” “也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明白李如海的这种做法无疑是非常合适的。 毕竟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想要抓住那个犯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毕竟案子都已经过去了一整年，鬼才知道那个犯人还有没有继续留在这边。 幸好。 沈向东的运气一向不错。 第二天上午，李如海就接到了那位大爷的电话。 “总队长！” 李如海来到沈向东的房间，对他说道：“有消息了。” “那位大爷帮忙打听出来了，老人叫朱克楠，是附近石化厂的退休工人，这是他的住址和电话。” 李如海说着话，就把写着地址和电话的纸条递给了沈向东。 “那走吧。” 沈向东笑了笑，平静的说道：“咱们去拜访一下那位朱大爷，听听他怎么说。”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没多久一行人便出现在了朱克楠老人的家门口。 敲了敲门，沈向东开口说道：“您好，请问是朱克楠同志家么？” “谁啊？” 屋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但却没有开门。 “省公安厅的，麻烦您开一下门。”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有个案子，请您协助调查。” 里面的人犹豫了大概不到五秒钟，最后还是打开了房间的门。 看着面前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您好，朱大爷，我是省公安厅的，这是我的工作证件。” 说着话。 他把自己的工作证递给老人。 朱克楠闻言愣了愣神，接过那个工作证上上下下的看了半天，最后狐疑的看着沈向东：“你们不是市公安局的？” “不好意思，朱大爷。”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们来自省公安厅，专门为了杨宗发家里的案子而来。” 听到这句话，朱克楠的表情瞬间就变得非常精彩。 半晌之后，他才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我知道了，请进来吧，沈总队长是吧？” 沈向东也没客气，带着李如海等人便走了进去。 几个人在朱克楠的家里坐下，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家。 “老爷子，您自己住啊？” 沈向东开口问道。 “是。” 朱克楠解释道：“老伴儿去世了，孩子在南方工作，这边就我自己。”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说道：“我知道您为什么过来，这事儿我藏在心里也挺难受，可没办法啊，我不敢说，说了我怕我被报复啊……” “报复？”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朱克楠说道：“老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案子发生的那天早上，我去早市路过杨家的时候，发现有几个人在老杨家屋子里，虽然看不清人影，但确定是三个人。” 朱克楠小心翼翼的说道：“等我从早市回来，发现老张被三个年轻人扶着，进了厕所！”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朱克楠竟然看到了凶手！ “你为什么没说？”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有一个人我惹不起啊！” 朱克楠小心翼翼的说道：“其中一个人叫李平安，是我们街道办事处主任李廷贵的儿子，他还有个叔叔是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 听到这一番话，沈向东的表情就如同十二月的冷空气一样，瞬间就变得寒冷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凶手竟然跟李廷福还有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李廷福严刑逼供杨家人，逼着他们承认罪行，到底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呢？ 一时之间。 沈向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之前可能把这件事想的简单了。 光明区公安分局的这个案子，真的仅仅是严刑逼供那么一点点问题么？ 难道说，这里面就没有别的猫腻？ 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黑恶势力！ 沈向东一向都不惮以最坏的心思去揣摩犯罪嫌疑人的心思，或者说人性。 毕竟他是做警察的。 前世沈向东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就是带自己入行的那位老刑警师父说过的话。 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亲手抓过上千名犯罪分子的老师傅，一辈子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霹雳手段，菩萨心肠。 说白了。 一个警察可以心存善念，因为如果没有正义的良知，没有心底的善念支持，在见识过那么多人心险恶、世道艰险之后，很容易会三观崩坏，对这个世界失去信心。 但是。 在面对违法犯罪分子的时候，一定要用雷霆手段去打击他们。 因为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违法犯罪就是错的行为，是要接受惩罚的。 哪怕同情某个犯人，觉得他情有可原，也要在不违背良心道德的前提下帮助对方，而不是彻底放弃自己的原则。 圣母心要不得，会坑死自己的。 所以。 在听到朱克楠的话之后，沈向东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李廷福不对劲。 之前的蛛丝马迹只是让他觉得李廷福这个人有点可疑。 而现在。 沈向东意识到，或许自己小看了李廷福。 “老爷子，谢谢您的举报。” 看着朱克楠老爷子，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您放心，我们会对于您的举报守口如瓶，在没有抓到犯罪嫌疑人之前，不会透露您的消息。” “谢谢你，谢谢领导了。” 朱克楠老人看着沈向东，连声道谢。 他还真没想到，这位省城来的领导，会如此的客气。 沈向东跟老人握手之后，便带着孙伯雄等人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沈向东一直都没有说话，而是在思考着这件事。 直觉告诉他，如果单凭自己或者孙伯雄等人，想要调查清楚这个案子，恐怕力有不逮了。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沈向东不敢相信辽远市公安局。 李廷福如果真的涉及到违法乱纪，甚至是帮助自己的侄子抹除犯罪痕迹，那单凭他们五个人肯定是不够用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平静的开口道：“你们觉得，这个案子的背后，有没有可能有更大的问题？” “总队长。” 孙伯雄小心翼翼的说道：“我知道李廷福的哥哥李廷贵，他在光明区很有名气的，他老婆做生意，开了好多买卖。” “你知道？” 沈向东有点意外。 孙伯雄解释道：“李廷贵有个大儿子，就是那个李平安的哥哥李平阳，是跟我同一届的学生，据说他曾经把两三个女孩子都给搞大肚子，后来家里赔了钱，女生就转学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他还真没想到，这李廷福的家里人，竟然如此的嚣张跋扈。 官商勾结，权钱勾结这种事情，如果是真的，那就能解释为什么汪洪等人宁愿被调查，也不愿意出卖李廷福的原因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说道：“你们这几天不用再出去调查了，我回去会把这件事汇报给省公安厅的。” 沈向东虽然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但他还没有疯狂到觉得可以靠五个人就把这件事查清楚的地步。 在不确定辽远市公安局有没有李廷福保护伞的存在这种情况下，沈向东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这件事汇报给省公安厅。 很快。 回到酒店的沈向东，直接拨通了张德源的号码。 “张厅，有个重要情况，我需要对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把情况说了一遍。 而听着他的汇报，张德源久久不语。 很显然。 这个情况也让他非常的意外。 许久之后。 张德源缓缓说道：“这个事情，我们必须要严肃处理。”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道：“张厅，我觉得可以让刑侦总队那边介入了，我们警务督察总队这边，恐怕力量不太够。” “我明白。” 张德源知道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这个案子如果涉及到黑恶势力的话，那光靠警务督察总队这几个人，肯定是不够用的。 “先这样。” 张德源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你们离开现在的住处，更换住处，隐蔽等待，我会安排刑侦总队那边组成秘密调查组进驻辽远市。” “好的。” 沈向东马上懂了张德源的意思。 看来这是要对李廷福、李廷贵兄弟俩认真进行调查了。 放下电话，沈向东便告诉孙伯雄等人，收拾行李离开这个酒店。 几个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按照沈向东的命令，从这里搬走了。 当天下午一点多，沈向东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沈总队长，我是林海鸣。” 电话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林海鸣对沈向东说道：“奉省厅的命令，支援你们，现在正赶往辽远市。”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林支队你好，我们现在就在……” 说着话。 他把自己所在的位置报告给了林海鸣，对他说道：“我建议，你们刑侦总队的同志，不要一下子都过来，咱们分批入住，这样比较安全。” 顿了顿。 他又说道：“我这边先帮你们租个小旅馆，就说是外地来的打工人，怎么样？” “没问题。” 林海鸣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来了三十多个同志，您看着安排。” 他之前跟沈向东合作过，自然知道这位沈总队长的谨慎作风。 果不其然。 两点多的时候，林海鸣一行人抵达了沈向东所在的地方。 而沈向东也通过孙伯雄姐夫许大国的关系，在附近帮他们找了一家环境还算不错的旅店。 房间不少，两个人一间的话，足够三十个人住的。 “沈总队长。” “林支队。” 沈向东跟林海鸣两个人见面寒暄了一番，便一起坐进了刑侦总队这边开来的车子里。 “林支队。” 看着林海鸣，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把自己这边了解到的情况对林海鸣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怀疑，这个李廷福严刑逼供杨家人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逼他们认罪，更重要的是为了掩盖自己侄子的罪行！” 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落网 “黑恶势力么？” 林海鸣眉头皱了皱，随即对沈向东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调查就要更加小心谨慎一点了。” 毕竟说起来，如果对方是在光明区经营多年的黑恶势力，说不定在区里的人脉关系会非常的深，真要是开始调查的话，必须要小心被发现。 “是啊，你们真的要注意。” 沈向东说着话，对林海鸣说道：“接下来的调查，我就不参与了。” “啊？” 林海鸣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打算离开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看到林海鸣的反应，就知道他被自己的话给弄晕了，便开口解释道：“林支队，扫黑除恶是你们刑侦总队的事情，你不会还打算让我陪你们一起吧？” “咳咳，这个……” 林海鸣一愣神，随即也反应过来，沈向东是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并不是刑侦总队的人。 怪就怪他每次跟自己合作的时候都展现出很不错的刑侦能力，这让人忽略了他的本职工作是警务督察。 “哈哈哈。” 沈向东自己也笑了起来，不过却对林海鸣说道：“我一会跟张厅那边汇报一下，明天上午我们就撤离辽远市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刑侦总队的同志们了。” “好。” 林海鸣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说白了，大家各司其职，真要是警务督察总队这边主导破了案，抓获了李廷贵等人的话，那刑侦总队的面子往哪儿放？ 他林海鸣上面可是还有人的！ 所以。 沈向东的这个选择，根本就是无可厚非的。 ……………… 把相关的资料交给林海鸣，沈向东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边。 他拿起电话，直接打开了张德源。 “张厅，资料我已经移交给了刑侦总队的同志，我们这边准备撤了……” 沈向东也没废话，把自己的想法对张德源说了一下。 张德源沉吟片刻之后，最终点头同意了沈向东的意见。 他也明白沈向东这么做是不想争功。 说的直白一点，到现在为止，沈向东的工作完成的非常好，警务督察工作已经确定了李廷福等人存在严重的工作失误，违规违纪。 这种情况下，剩下的后续交给辽远市公安局和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处理就可以了。 根本不需要沈向东和他的下属们。 转过天来，沈向东便通知了孙伯雄等人，大家收拾一下，准备离开辽远市。 几个年轻人听了沈向东的安排，都是一脸懵逼。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案子查到现在，竟然就已经结束了。 “我们是警务督查总队，不是刑侦总队。” 沈向东对几个人解释道：“剩下的工作，不需要我们处理了。”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面面相觑，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是这么打算的。 但不管怎么讲，人家是领导，他们几个年轻人当然要服从了。 于是。 孙伯雄等人便开始收拾东西。 走之前，沈向东还专门告诉孙伯雄，让他回家跟父母告个别。 听说儿子的任务结束了，孙伯雄的父母也很诧异，原本还想询问一下，但孙伯雄却没有告诉他们，只是说上面有上面的安排。 哪怕是面对亲生父母，他也不敢透露任务计划，毕竟刑侦总队的人还要继续调查的。 很快。 一行人便坐上车返回了省城。 回到省公安厅这边，沈向东直接去了张德源的办公室，把情况对他整体汇报了一下。 “情况就是这个样子。” 沈向东说完之后，对张德源道：“我觉得刑侦总队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个案子的事实其实很清楚，而且如果能够抓到李廷贵和李廷福兄弟俩涉黑的证据，那杨宗发的案子，其实并不困难。” “好。” 张德源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感慨道：“其实啊，我觉得你应该去刑侦总队，那里才是最适合你的岗位。” 他这是心里话，别的不说，就凭沈向东这份敏锐的洞察力，进入刑侦总队一定是如鱼得水。 张德源看过沈向东的履历，他在基层的时候，曾经多次荣立一等功、二等功，绝对是一个刑侦高手。 放在警务督察这个位置上，有点浪费人才了。 “哈哈哈，谢谢张厅的夸奖。”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这个人服从组织分配，组织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何尝不明白张德源的意思。 但问题在于，自己如今眼看着就要提拔到副厅级的位置上，去了刑侦总队做什么？ 当支队长自己级别太高，做总队长的话，级别不够。 副总队长…… 沈向东一贯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在省委机关这种地方做副总队长，基本上就是手里没权被人指使的命运，他可不愿意干那种事。 “你啊！” 张德源笑着看向沈向东，随即说道：“元旦马上到了，放假准备干什么？” “回江北那边陪陪我爱人，她怀孕三个多月了。” 沈向东笑着对张德源说道：“张厅您这是要打算给我安排工作？” “那倒是没有。” 张德源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过完元旦，咱们省公安厅要在全省范围内组织一次巡视，你到时候陪我下去走走，你小子在省厅的时间不多了，我可得多用用你这把好刀。” 沈向东闻言顿时莞尔。 他明白张德源的意思，不出意外的话，过完二月份的春节，大概三四月份，等政府换届结束，自己差不多就要奔赴新的工作岗位了。 按照王文杰和周英杰两个人的意思，既然已经到了副厅级，那自己不可能继续留在省直机关，一定是要下到基层地市的。 这种情况下，张德源肯定会物尽其用，让自己多帮他办案的。 “您放心。” 沈向东笑着对张德源道：“我保证完成组织上交给我的任务。” 张德源这个人，沈向东是不介意结交的。 周英杰之前曾经暗示过他，作为省政法委书记，他不可能长期兼任省公安厅的厅长，一方面精力不够用，另外一方面也是上面对于政法工作的要求。 所以。 周英杰大概明年就会卸任省公安厅***的职务，到时候接替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张德源。 毕竟现在张德源就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主抓厅里的全部工作。 跟这样的人多接触，在沈向东看来不是一件坏事。 ……………… 转眼间。 三天时间过去了。 眼看着元旦就要到了，沈向东正准备离开沈城前往江北滨州老家的时候，却接到了张德源的电话。 “李平安已经落网了，交待了杀害张华秀的过程。” 张德源对沈向东笑着说道：“你猜的很对，这个案子确实并不复杂。” “这么快？” 沈向东有点意外，惊讶的问了一句。 “其实也没什么。” 张德源解释道：“辽远市公安局已经对李廷福等人进行停职审查，李廷贵得知消息以后，上蹿下跳的想要捞这个弟弟，而那个李平安却带着人在光明区作威作福的闹事，刚好在敲诈勒索一个企业主的时候，被前来走访的林海鸣同志等人撞见，索性就把他们抓回了市公安局。” “经过审问，李平安交代了自己的一系列犯罪事实。” 说到这里。 张德源都有点无语的说道：“那家伙简直是个白痴，居然还幻想拿钱让自己的父亲赎人。” 沈向东听到这番话也愣住了，没想到这李平安猖狂到这个地步。 但仔细想想，有那种父亲和叔叔溺爱着，被养废了也很正常。 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2013年 张德源的电话，让沈向东倒是放心下来。 毕竟这是自己查出来的案子，现在有了重大突破进展，也证明了自己之前的判断没有问题。 第二天。 沈向东下班之后，便神清气爽的拿着火车票登上了开往滨州的火车。 2013年的元旦到来，他的生活也即将发生新的变化。 这个时候的火车，虽然提速了，但跟后世的高铁还是无法相比，沈向东坐在软卧车厢里，看着窗外的白雪皑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若干年后，如果有人回忆起这一年的春天，大概会用这样的开头：那一年，粤东连续下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雨，燕京的空气里飘了八八六十四天的雾霾，西北的四季随机播放，盛海的人们集中销毁了全市的鸡，浙省的死猪顺流而下，西川的灾害没完没了。有一群高校里的年轻人顶着被室友杀害的危险，顽强地活了下来。 当然。 除了沈向东之外，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时代的泡沫逐渐在人们记忆里融化，再过十年，或许没有人记得现在发生的事情了。 ……………… 元旦对于国人而言，是仅次于春节的日子。 沈向东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浓郁的节日气氛，或许是因为还有一个月就要过春节的缘故，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氛围。 街道两旁已经有商家早早的挂上了大红灯笼，地摊上也有人开始卖着春联和福字。 “有点早啊！” 看着街道上的小商贩，沈向东坐在出租车里，嘀咕了一句。 父亲远在苏江省，身为省委书记的他，不可能这个时候选择回来过元旦，母亲在家照顾周晓雅，沈向东自然也不会让她来接自己。 所以。 他干脆就一个人打车回家。 “不早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出租车司机笑着说道：“过了元旦，就马上过年了，现在都已经开始备年货了。” 沈向东莞尔，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拿着电话，他低头给周晓雅发了条信息，随即看到一条信息，居然是一个许久不见的号码。 “臭小子，你是不是今天到家？” 发信息的人，是叶霓裳。 沈向东也没有犹豫，直接拿着电话给叶霓裳打了过去。 “霓裳姐，你在滨州么？” 没有什么废话寒暄，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是，被家里拉回来相亲。” 叶霓裳无奈的说道：“你猜我跟谁相亲？” “谁啊？” 沈向东好奇的问了一句。 “江海。” 叶霓裳无语的说道：“还记得不，以前江伯伯家的那个小子。” “咳咳，记得，记得。”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依稀记得，江海比自己大了几岁，当年还追过叶霓裳的，不过叶霓裳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江海抱头痛哭。 她当时说的是：“你其实长的不丑，就是帅的不那么明显而已。” 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两个人竟然要相亲。 “我刚出来，给他解释了一下我不婚主义的想法，就撤了。” 叶霓裳笑着问道：“你到家没，晚上一起吃个饭？” “行。” 沈向东点头道：“我刚回来，晚上见。” 挂断电话，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 江海跟叶霓裳相亲，沈向东都能够想到他会被叶霓裳怼的有多惨。 不过看样子当初大院里传说的果然没错，江海那家伙确实很喜欢叶霓裳，哪怕时隔多年也念念不忘的。 每个男人在自己的生命里都会有两个女人，至少两个。 一个是红玫瑰，一个是白玫瑰。 当他娶了红玫瑰，日子久了之后，红玫瑰就会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而白玫瑰就是窗前的明月光。 而当他娶了白玫瑰，日子久了之后，白玫瑰就会变成衬衫领上的一粒白米饭，而红玫瑰就变成了胸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总而言之，对男人而言，不管是白月光还是朱砂痣，都是难忘的。 不过在沈向东眼里，这说穿了就是矫情而已。 人如果吃的太饱，就会有各种各样无论的想法。 就好像十年后的互联网，短视频发达的年代，在网上好像人人都能月入百万，月薪几万都会被鄙视。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都分不清楚网络和现实了，大量网红的出现，让赚钱似乎看上去很简单，有一部手机，坐在那里直播，就能有人打赏，从而迅速改变人生，改变阶级。 但事实上。 那只不过是幸存者偏差而已。 当然。 在那个时代，什么离谱的事情都有，沈向东也根本不奇怪。 毕竟有的女人甚至能抱怨火车里男性太多影响自己心情，而偏偏还有人觉得她说的没问题，足可见那是一个什么离谱的时代。 ……………… 因为父亲沈振山已经离开了江北省，不在省委工作了，沈向东家已经搬出了省委大院。 不过因为柳云竹还是江北师范大学的副校长，早些年她单位分配了一套房子给她，现在周晓雅和柳云竹住在这里。 说起来，沈向东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周晓雅在滨州居然没有房子。 不过想想倒是也正常，毕竟身为领导干部，从一个地方调动到另外一个地方，说起来跟那些四海为家的人差不多，买房子的事情实在是没必要。 而他之前在辽东沈城买房子，还是因为沈向东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恐怕没办法离开辽东，在沈城有个住处的话，也算是落脚点了。 “回来了！” 柳云竹看到儿子，自然是相当开心的，笑着跟沈向东拥抱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去买菜，你岳父和岳母一会就到。” “妈，您别去了。” 周晓雅这时候走出来，对柳云竹说道：“我爸打电话了，他俩来的时候会买菜的。” 虽然已经怀孕三个月，可周晓雅的身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明显特征，只是稍微显得有点丰腴而已。 当然。 孕吐已经开始了。 毕竟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那也好。” 柳云竹听说周远山和沈凤琴买菜过来，便没有出门，而是拉着周晓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沈向东把行李箱放好，羽绒服脱下来之后，就下楼陪妻子和母亲说话。 没多久。 周远山跟沈凤琴两个人便拎着菜过来了。 一番寒暄之后，沈凤琴跟柳云竹两个人去做饭，周晓雅闲来无事去看热闹，沈向东便陪着岳父大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怎么样，在辽东那边的工作，还算顺利么？” 周远山对沈向东问道。 翁婿两个人虽然不经常见面，但电话倒是常打的。 “还好吧。” 沈向东笑着解释道：“您也知道，我现在去了警务督察总队，比以前自然是轻松多了。” “机关的工作跟下面基层肯定不一样。” 周远山笑了笑，随即说道：“不过我看你在那里也呆不了多久吧？” “是啊。” 沈向东轻轻点头，平静的说道：“我估计春节之后，说不定就得调整。” “还在辽东？” 周远山如今已经调任省军区副司令员，对于很多东西了解的也更深入，对沈向东问道：“听说你背后的王书记跟辽东那边的新省长不对付？” “谈不上不对付。” 沈向东摇摇头道：“大家的政治理念不合而已，王书记相对保守，而傅远舟省长的想法比较开放，他觉得不管怎么样，要先把经济搞上去。” 说着话。 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大人物的事情，跟我们这些人是没什么关系的。” “哈哈哈。” 在周远山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女婿的这句话倒是很中肯。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聚会 沈向东对于高层的政治博弈，其实一直是不太关心的。 因为他很清楚，不管是王文杰还是傅远舟，都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家老爹如今平步青云，步步高升，除非疯了，否则没有人愿意得罪这样的人。 哪怕是在辽东那边，赵鹏飞对自己下黑手，经过审问那也是他自作主张的结果。 沈向东甚至听说，傅远舟在办公室里，直接摔了茶杯，把赵鹏程大骂了一顿。 随后不久，赵鹏程就主动投案自首了。 级别到了一定的地步，很多人其实做事情是相对有底线的，因为大家都很清楚，你一旦违背了规则，那就会逼着自己的对手用一样的方式针对你。 谁也承担不了那个损失。 “也好。” 周远山对于沈向东的话，倒是没有反驳。 虽然他级别比女婿要高一些，但周远山很清楚，对于沈向东的未来，自己那位如今已经是封疆大吏的亲家沈振山，有着更清晰的安排。 更何况。 沈向东也是个有主意有想法的人，不会轻易听别人的。 “我还有几年就退休了。” 周远山笑着说道：“到时候就在家帮你们带孩子。” “哈哈，那可太好了。” 沈向东闻言笑道：“那我俩得再努努力，多生几个。” “政策不允许，两个就行。” 周远山闻言连忙说道。 沈向东却笑了笑，岳父大人并不知道未来会开放三胎的事情，也不知道到时候国家会求着老百姓多生孩子。 两个人聊了一会天，就被招呼着过去吃饭。 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了顿晚饭，沈向东还陪着周远山喝了两杯。 随后。 聊了一会之后，周远山跟沈凤琴便离开了。 他如今是军区副司令，自然有车接送。 沈向东这边，陪着周远山喝的也不多，便告诉周晓雅和母亲，晚上要跟叶霓裳聚一下。 “去吧，早点回来。” 周晓雅如今全副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对于这个事情根本无所谓。 再说了。 这么多年下来，她对沈向东的人品还是很信任的。 就这样，沈向东便离开了家。 叫了一台出租车，给叶霓裳打了个电话，得知她正在滨州香格里拉酒店附近的一个饭店里跟人吃饭，沈向东便赶了过去。 ……………… 滨州这个地方，冬天就一个字：冷！ 寒风透骨，哪怕穿着羽绒服也难以掩盖那冷意。 沈向东这样的身体，在出租车里都有点冷了。 “师傅，您空调开了么？” 她坐在车里，对出租车司机问道。 “已经开了，就是不太好用。” 司机师傅笑着说道：“你这一看就是外地回来的。” “怎么着？” 沈向东哈哈一笑：“您怎么发现的？” “说谎特别客气。” 出租车司机道：“然后还对咱们老家这边的天气有点不适应。” “其实也还好。”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在辽东工作，那边也挺冷的。” “拉倒吧，辽东可没有咱们家这边冷。” 那司机直接摇头否认道。 很显然。 他也是去过辽东的。 两个人就这么闲聊着，不一会沈向东就来到了那个饭店门外。 付完了车钱，沈向东便径直走了进去。 滨州这边他熟人虽然不少，但好几年都不在这边工作了，也不用担心遇到熟悉的朋友或者下属。 来到包房里，一开门沈向东就看到了好几个熟人。 “哟，青云？” “青云，你回来了？” “这不是青云么。” 男女都有，基本上都是省委大院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 叶霓裳自然坐在中间的位置上。 “来，坐这边。” 她对沈向东招招手，随即说道：“没等你，我们已经喝一轮了。” 沈向东笑着走到她身边坐下，随即叶霓裳就鼻子抽了抽气道：“你也喝酒了？” “跟我岳父喝了点。” 沈向东随口解释道，便拿起面前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对叶霓裳等人问道：“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个章程啊？” “就是好久不见了。” 其中一个人说道：“刚好霓裳也回来了，大家就聚聚。” “是啊，听说你现在跑到辽东去当公安局长了，怎么样，这是一心要当正义使者了？” “我可是在网上看到了不少辽东的新闻，青云干的可以啊！” 大家议论纷纷，对于沈向东如今的工作他们了解的不多，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还是很关心的。 当然。 最关键的原因在于，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如今是苏江省的省委书记，属于是上升期的领导。 没有人会讨厌跟沈向东亲近一点。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在官场当中是如此，在其他的地方，也是一样。 众人坐在那里闲聊了一会，沈向东自然也成了谈话的中心，大家边吃边聊，没多久就到了十点多。 有的人张罗着第二场，沈向东看了看时间，正准备说话，叶霓裳却摇摇头道：“你们去吧，我喝的差不多了，青云你送我一下。” “好。” 沈向东见状没有再说什么，便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拦下一台出租车，两个人一起坐了上去。 叶霓裳对沈向东道：“送我回省委大院吧。” “好。” 沈向东点点头。 坐在车里，叶霓裳对沈向东道：“怎么样，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四天左右。” 沈向东闻言笑着道：“姐你最近怎么样，我看你微博粉丝又涨了。” “还行吧。” 叶霓裳笑道：“你之前说的对，微博这个东西如果利用的好，对于我们这些学新闻的人来说，绝对是个利器。”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微博时代对新闻行业的影响是多方面的，既带来了新的传播途径和舆论监督形式，也对传统媒体的生存和发展提出了新的挑战和机遇。 现在的人可能感触没有那么深，但沈向东毕竟经历过多年以后发达的多媒体短视频时代。 他太清楚微博的影响力了。 微博的随机性、开放性、高速度、灵活性和互动性等特点，使微博成为新闻传播的新途径和民众舆论监督的形式。 信息传递速度的加快，让越来越多的人都能够理解到相关信息。 当然了。 沈向东也很清楚，这种信息的真假是需要网友自己分辨的。 而且，微博加速了信息的传播，增强了新闻的可读性，扩大了信息来源。 微博用户的众多和内容的丰富性挑战了传统媒体的地位，传统媒体需要加强其核心竞争力，利用专业的采编团队和丰富的资源进行差异化竞争。 而且，在沈向东看来，微博对新闻行业的影响还体现在其对网络舆论的双重作用上。 微博既是新闻传播的重要渠道，也是网络舆论的重要源头，微博的匿名性和开放性使得网络舆论具有双重效应，既能引导舆论，也可能带来负面影响??。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让叶霓裳注意甄选微博上的那些新闻，不要轻易表态的原因。 毕竟一旦成为了微博上的大博主，有些时候非常容易被人带节奏。 叶霓裳跟那些公知不一样，她家里可是有位曾经担任过省委***的爷爷。 以前她还不理解沈向东的话，而现在，随着微博上那些各种公知的出现，叶霓裳意识到，沈向东说的还真就没错。 “反正你自己小心一点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的意见，你既然搞新闻调查，那就每一个新闻都去调查之后再发表意见，别轻易相信别人的所谓小作文。” 说到这里。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尤其所谓女人不会拿自己清白开玩笑这种话，哈哈哈！” ?? 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返回辽东 叶霓裳对于沈向东的话，实在是有点不太理解。 但她自然是相信沈向东更多一点，便把沈向东的这些话都记住了。 沈向东也没有解释太多，毕竟叶霓裳是自己在新闻领域的后盾，沈向东可不希望她因为那些白痴女拳和公知的某些言论被牵连。 这可不是开玩笑。 沈向东可见过太多这样的状况。 把叶霓裳送回了家，沈向东便坐着车朝着自己家而去。 他到家的时候，周晓雅还没有休息。 “怎么还没睡啊？” 看着妻子，沈向东柔声问道。 “睡不着，老是恶心想吐。” 周晓雅苦着脸说道：“也不知道是你儿子踢我，还是你闺女踢我。”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随即对周晓雅说道：“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爱你。”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肉麻的表白，周晓雅眨了眨眼睛，随即瞪了他一眼道：“赶紧洗漱去。” “好好好，听你的。” 沈向东连忙表示没问题。 怀孕的女人脾气不好，他表示自己都能够理解。 ……………… 短暂的元旦假期很快就过去了。 沈向东这几天的时间里，基本上就在家陪着母亲和妻子，期间还跟父亲沈振山通了电话，在了解到父亲已经在苏江省那边站住脚之后，沈向东建议他在苏江省经济发展的过程当中，一定要注意眼观房地产行业，免得到时候出现一大堆烂尾楼影响民生。 听到沈向东的话，沈振山虽然很诧异，但还是答应下来，表示自己会注意这方面的事情。 对于自己的宝贝儿子，如今的沈振山是比较信服的。 不仅仅因为沈向东的优秀，更因为他知道，儿子在国内的一些大势方面的判断，非常的厉害。 就好像他之前让妻子买了一堆股票扔在那里，原本沈振山还以为没什么用处，就当是存钱了。 结果现在才发现，那些股票竟然涨了，这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一月四号。 沈向东告别了自己的家里人，踏上了返回辽东的火车。 当然。 他的心情很不错，毕竟这次分别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再回到江北省，一个月之后的春节假期，自己还可以休息。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软卧。 沈向东是半夜十一点上的火车，之所以买这个时间的，是因为在如今火车没有提速的年代，他坐一晚上车，五号凌晨就能抵达沈城了。 不得不说。 沈向东的考虑没有任何问题。 他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下火车的时候，刚好早上七点半。 拎着皮箱走出火车站，沈向东叫了一台车，便朝着自己的住处而去。 “小伙子，外地来的？” 出租车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貌似无意的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对于这些出租车司机的小心思，沈向东真的太清楚不过了。 试探着问自己是不是外地人，如果确定是外地人的话，那就毫不犹豫的开始绕路，借着各种理由增加车费。 胆子大一点的，干脆就拼车。 总而言之，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我在辽东工作很多年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师傅，您再往前走几个路口，我就不给钱，然后找你们公司投诉了。” “哎呀！” 那出租车司机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向东：“你什么意思？”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字面意思，你要是再绕路，我现在就给交管局打电话。” 交管局自然就是交通管理局了，是专门管着这些出租车的地方。 听到沈向东这番话，这司机就知道沈向东是个懂行的人，他也没有废话，老老实实的把车开到地方，收了钱扬长而去。 看着出租车的影子，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 很多事情他也没办法，这些出租车的违规运营方式，往往很容易损坏一个城市的形象，但现在说这个问题还有点早，要等很多年之后，政府和老百姓才意识到，城市形象对于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而言有多么的重要。 现在，大家对于外地人的对待方式，就是逮着一个，就要坑到底。 回到自己的家，把行李箱放好，给周晓雅和母亲打电话报平安，沈向东收拾完之后，已经快十点钟了。 看了看时间，他便拨通了李文晋的电话，之前在江北的时候，大家就约好趁着假期聚一聚，吃个饭什么的。 “青云，到家了？” 李文晋接到沈向东的电话一点不惊讶，笑着问道：“怎么样，晚上聚聚？” “好啊。”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刚到家，晚上去你家？” “好。” 李文晋点点头：“我看看，要是石中玉和楚朝阳没事的话，把他们两个也叫上。” “可以。”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李文晋的意思。 这两个人一个是王文杰的秘书，一个是周英杰的秘书，大家凑在一起联络一下感情，那也是应该的。 毕竟说起来，他们这些人属于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以后在辽东是要同舟共济的。 官场讲究一个圈子的问题，很显然，他们这些人就是一个小圈子。 毕竟不管是石中玉还是楚朝阳，甚至包括沈向东在内，终究都是要下到地方上去的。 到时候大家如果能够守望相助的话，绝对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至于以后能不能夸过副厅级的门槛走到厅级的位置，那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毕竟到了厅局级的地步，不仅仅需要有门路有背景，你还得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做出政绩来。 晚上的时候。 沈向东买了几样水果，便径直来到了李文晋的家。 他跟朱明玉有一个女儿，不过常年在爷爷奶奶那边，不用他们两个人照顾，毕竟两个从政的人，实在是没时间照顾孩子。 朱明玉没在家，她中午就赶回东阳市了，据说那边出了个案子，需要她这个政法委书记亲自坐镇。 家里只剩下李文晋。 沈向东抵达的时候，石中原跟楚朝阳两个人都还没来。 “老楚跟石中玉都得等一会。” 李文晋正在厨房做饭，给沈向东开门之后，就笑着说道：“桌子上有水果，你嫂子临走之前洗好的，你随意。” “李哥你这手艺行不行啊？” 沈向东笑着对李文晋调侃道：“我先说好啊，做的不好吃，我就去饭店点菜，让人送来。” “放心吧。” 李文晋对沈向东的调侃不以为意，笑着说道：“我这手艺绝对可以，王书记都说我做的鱼是一绝。” 他口中的王书记，自然是王文杰了。 沈向东倒是没想到，李文晋还有这个绝活，笑着说道：“那我今天就有口福了。” 不一会儿。 石中玉跟楚朝阳两个人也来到了李文晋的家。 大家都是熟人，一番寒暄之后，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聊了几句之后，李文晋的菜也做好了。 把菜端上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来，大家把酒杯满上。” 李文晋笑着对几个人说道：“老楚，老石，你们也别客气，青云是什么人你们都知道，咱们几个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今天一定得尽兴。” “是啊。” 石中玉笑着点点头：“可不是么，咱们这几个人一年到头的忙，李书记你跟青云同志还好，我跟老楚可是随时待命啊。” “没错。” 楚朝阳点头道：“来来来，干杯，为了难得的假期。” 说着话，几个人的酒杯碰到一起，一饮而尽！ 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 小作文？ 几个人当中，除了沈向东之外，剩下的人都算是秘书出身。 在辽东，这帮人被称为是秘书帮。 当然。 除了他们几个，包括林河在内，秘书帮在辽东省的人员不少，也算是一个很有影响力的小团体。 而沈向东虽然没有当过秘书，但他跟秘书帮这几个头面人物关系都不错，自然也被大家看作是自己人。 “青云，你年后是不是就要动一动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李文晋看向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 今天是私人场合，算是小团体聚会，他自然是有什么问什么。 “是啊。” 一旁的楚朝阳也笑着问道：“我可是听周书记说过，你的提拔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坦然道：“几位老哥就别拿我开涮了，上面怎么定，我就怎么走，听从组织安排。” “哈哈哈哈！” 几个人闻言全都笑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沈向东只不过是谦虚一下罢了。 所有人都很清楚，沈向东现在这个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长的职务，只不过是周英杰和王文杰两个人拿来给他过渡一下而已。 省直机关稍微消息灵通一些的干部，哪一个不知道这位沈总队长的大名？ 铜岭市那个地方被他搅合的天翻地覆，连省长大人的老丈人都被他给收拾了，可人家却能够安然无恙，甚至于傅远舟还在省委常委会上面公开表示，沈向东这个同志的能力毋庸置疑，如果不是年纪太小，是可以加担子的！ 甭管因为什么，起码人家省长这么说了，这意味着他也承认，沈向东做的没有任何问题。 要知道。 傅远舟在整个辽东省可是以铁腕著称的领导，而现在对沈向东却很推崇，可见他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背后还有着省委书记王文杰和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两个人的支持。 有这样的背景在，面前这个年轻人别看在他们当中年纪最小，但很有可能升迁速度是最快的。 毕竟他们下一步充其量就是去某个地方担任县委书记或者县长。 而沈向东三十岁的时候已经是副厅级领导了。 只能说，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神奇。 人比人是真的能气死人的！ 简单的聊了一会之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便各自离开了。 毕竟身份都不一般，他们这些人喝酒，很少有那种喝到不省人事的时候。 ……………… 回到自己的家里，沈向东洗了个澡，随后便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 他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时间，洗漱一番便急匆匆的赶到了省公安厅上班。 “总队长早。” “早啊，总队长。” 来到单位，不时有人跟沈向东问候着，他笑着回应，便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总队长。” 刚进门，姜兴权就敲门走了进来，对沈向东说道：“您看一下，这是上个月咱们总队的财务报表。” “好，放那吧，我一会看。”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警务督察总队在省公安厅当中也是颇为重要的处级单位，沈向东自然要处理不少相关文件。 而且现在又是年初，光是各种计划书都要写一大堆，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 一月十五号这天，张德源的一个电话，打破了沈向东平静的生活。 “青云同志，来一下我办公室。” 张德源对沈向东说道。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张德源的办公室。 “张厅。” 他先是跟张德源打了个招呼，这才走了进去。 “坐吧。” 张德源指着自己面前的椅子，对沈向东说道：“有个案子，得你亲自过去。” “怎么了？” 沈向东有点诧异，原本他还以为张德源会让自己去参与巡视组。 要是他的消息来源没有错，巡视组下周就要出发了。 “是这样的。” 张德源苦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锦城那边前几天发生一个案子，有两个来咱们这边旅游的女孩子，其中一个报案说自己被人骚扰了，结果警察这边居然偏袒那个当事人，她把事情的经过写成微博发到网上去了，现在上热搜了。” “什么玩意？” 沈向东闻言瞬间就愣住了。 他有点懵，没听明白张德源的意思。 张德源对他无奈的说道：“你搜一搜微博，辽东省锦城旅游博主被骚扰……”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有什么废话，拿起手机就搜了起来。 打开微博，他赫然在热搜第三的位置，看到了张德源说的这个热搜新闻。 点进去之后，沈向东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事情的起因，是这名博主表示自己在锦城旅游，原本打算宣传一下这个英雄的城市，结果晚上住在酒店的时候，下楼取东西被一个醉酒的男人骚扰，随后另外一个女人出来制止他，结果还被对方殴打，最后自己选择报警，结果警察来了竟然没有把对方带走，而是询问了自己一大堆东西，简直丧心病狂，分明就是官官相护& 看着上面的内容，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都已经这个年代了，竟然还有这么猖狂的人。 “张厅，您的意思，是我去处理一下？” 沈向东看向张德源，开口问道。 “是。” 张德源点点头，平静的说道：“这个案子的问题在于，我打电话问过锦城市公安局那边，他们反馈说一切处置都是按照正常程序做的，你明白么？” “正常程序？” 听到张德源的这几句话，沈向东顿时有点意外。 要知道。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这种案子其实就是治安处罚条例管辖的范围，男人虽然骚扰女人，但只要他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警方把他拘留是很正常的。 但既然打了人，还没有被拘留，那意味着情况或许真的跟那女孩的微博所说的不太一样。 事实上。 对于这种微博，沈向东其实心里面是保持怀疑的。 毕竟小作文这种东西当不得呈堂证供，互联网时代，那些微博上的女拳小仙女们，最擅长的就是写小作文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喊冤 互联网上时代，尤其是微博的兴起，最大的受益者是什么人？ 毫无疑问，是那些公知、女拳、小仙女们。 当然。 这帮人互相之间其实没有什么明显的界限，他们经常互相帮助。 而这些人经常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靠着小作文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什么是小作文？ 简单一点，就是这帮家伙会在微博上发一篇长文，把自己打扮的无比可怜，控诉别人。 这其中，有女主播自称被公司老板骚扰以至于自己得了抑郁症，还有女艺人自称被著名男主持人骚扰想要自杀。 要知道，早期的微博其实很多时候是揭露真相，舆论监督的平台。 可随着这帮动不动喜欢写小作文的人出现，微博这个平台开始逐渐变味，最终成为了一个毁三观的地方。 想想看。 没有任何证据，单凭一篇小作文，就可以引导网友的情绪，引导舆论的风向，谋取自己的利益，而且事后还不用承担什么责任，一句道歉对不起，就能把事情抹去。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事情？ 沈向东现在不敢断定那篇长微博的作者，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他总觉得，宁愿跑到微博上发小作文，也不愿意找媒体记者曝光这件事的行为，总有点奇怪。 当然。 事实查清楚之前，他也不会去质疑人家。 毕竟按照对方的说法，她是个受害者。 但查看了一下微博上面的舆论，现在锦城公安可是被骂的狗血淋头。 沈向东估计，甭管是锦城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刘海柱，还是局长齐国胜，现在都已经在跳着脚骂娘了。 离开张德源的办公室，沈向东回到警务督察总队这边，便把秦志伟跟朱刚烈两个人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有个案子，你们关注一下。” 沈向东把情况介绍了一番，最后说道：“下午老秦你跟我带着人去锦城，咱们实地调查一下这个案子。” “好的。” 秦志伟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摆摆手让他们离开，自己索性拿着手机查看了起来。 把那个女孩子的小作文仔仔细细的读了两遍，沈向东的表情倒是愈发的意味深长。 从始至终，女孩的叙述完全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讲述整件事的。 很多字眼其实都带着情绪化的发言，这让沈向东总觉得她好像是在微博上发泄自己的情绪，寻求别人的声援。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微博的评论区相当热闹，不少人都在斥责着锦城。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好可怜的小姐姐。” “是啊，这锦城的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种男人，就应该被凌迟！” “现在的男人整天就知道欺负女人，全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人渣。” “强烈建议，酒店以后应该只接待女性。” “楼上的说的对。” “无语了，女拳能不能滚粗！” “有没有监控录像啊，有监控录像公布一下，人家警察不是已经出警了么？” “开什么玩笑，哪有女孩子会用自己的清白说谎的？” “是啊，我相信姐妹。” 看着上面的一个个评论，沈向东的嘴角一阵抽搐。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会发生。 微博上对于锦城的那些警察，完全就没有任何赞扬的，全都是站在那女孩一边，对警方不作为的斥骂。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的眉头微微皱起。 说实话。 之所以对于女孩所说的那些话持怀疑态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沈向东觉得，如果按照女孩所说，那个性骚扰他的男人，在锦城有势力，跟锦城的公安警匪勾结的话，她根本不可能逃过一劫。 开什么国际玩笑！ 真要是实力强大的涉黑团伙，两个弱女子怎么可能离开酒店？ 连警察都跟他是一伙的，出警之后甚至不把他抓走的情况之下，两个女孩子有什么下场，沈向东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至于女孩吐槽什么酒店老板也跟男人是一伙的，更是让沈向东觉得非常荒谬。 真要是有她说的那种情况，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她根本没有机会从酒店离开，说不定半夜就得被人吃干抹净收拾一顿。 不要高估任何犯罪分子的底线！ 这就是沈向东多年以来总结的经验。 在他看来，任何一个所谓的犯罪分子，尤其是那些没底线的黑社会，他们做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欺负老百姓，欺负那些没反抗能力的普通人。 因为他们很清楚，上面的人是自己不能招惹的。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接了电话。 “你好，是沈总队长么？” 电话那边一个略微有点耳熟的声音响起，沈向东皱了皱眉头：“你是哪位？” “沈总队长你好，我是刘海柱啊，还记得我么，锦城市局的。” 电话那边的刘海柱，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问候着。 虽然大家同样都是正处级的干部，但毕竟人家沈向东是省公安厅的警务督察总队***，理论上是随时能够提到副厅级的人。 更何况。 这次锦城警方是有求于沈向东的，刘海柱当然要把姿态放的低一点。 有求于人的时候，不管是什么级别的领导，都很客气。 “刘局，您好，您好。” 沈向东虽然早就猜到是他，但还是不动声色的笑着对刘海柱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 这种时候，哪怕他心知肚明刘海柱为什么打电话，沈向东也还会这么问的。 “别提了。” 刘海柱苦笑道：“还不是网上小作文的事儿，我听说张厅把案子交给你们警务督察总队处理了？” “是的。” 沈向东闻言也没有否认的意思。 毕竟刘海柱能够打听到消息，看样子应该是张德源透露出去的。 “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下午等沈总队长过来，咱们当面聊。” 刘海柱对沈向东说道：“这次我们锦城市局，是真的太冤枉了。” 听到他的这句话，沈向东有点诧异。 倒是没想到，这刘海柱专门给自己打电话，竟然是来喊冤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再临锦城 最开始接到刘海柱这个电话的时候，沈向东还以为他是奉了锦城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齐国胜的命令，找自己求情拉关系的。 毕竟这种事情，在官场上也是屡见不鲜的。 尤其这个案子的影响现在这么大，都已经登上微博热搜了，估计锦城市委市政府那边，肯定已经接到了省委省政府的电话。 而他齐国胜，也接到了锦城市委书记冯志明的电话。 这种情况下，如果警务督查总队这边再查到什么对锦城市公安局不利的证据，哪怕是齐国胜和刘海柱，也都要跟着被处分。 可是出人意料。 刘海柱的电话打通之后，只是询问了是不是沈向东亲自带队以后，就挂断了。 甚至于，他都没有跟自己拉关系，反倒是喊了一句冤枉。 这就让沈向东觉得非常好奇了。 要知道。 按照他的经验来讲，官场当中越是有底气的人，往往就越是不会轻易的露出自己的底牌。 就好像这一次，原本他以为锦城公安系统那边应该面对省委省政府这边派警务督察总队下去调查会很慌乱。 可出人意料，这位刘海柱刘副局长的态度，仿佛并不在意这件事。 这就有意思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下午的时候，沈向东和秦志伟两个人，带着六个警务督察总队的民警，一起朝着锦城而去。 …………………… 锦城。 市公安局门口。 依旧还是刘海柱带着人迎接沈向东。 “齐市长陪着我们市委冯书记下乡调研了。” 刘海柱对沈向东解释道：“听说沈总队长你过来，特意叮嘱我，晚上一定要请督查总队的同志们吃个饭，聊表心意。” “那好。”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对刘海柱说道：“那恭敬不如聪明，就谢谢刘局了。” 对方三番五次的要请自己吃饭，如果再拒绝的话，就显得不近人情太高冷了。 官场有官场的潜规则，这次自己不是来找事儿的，沈向东当然不会显得太过于严厉。 晚上吃饭的地方，就在上次那位鸿运地产公司老板云少杰请客的酒店。 当然。 沈向东一行人也被安排在这里入住。 因为警务督察总队这边来的民警其实并不多，所以锦城市局这边一共就摆了两桌。 几个普通民警一桌，沈向东他们这些领导一桌。 沈向东坐在主位，旁边是刘海柱作陪，秦志伟坐在沈向东的另外一边，至于剩下的五个人，都是锦城市公安局的领导。 “来，我提一杯。” 刘海柱作为地主，便主动站起身笑着说道：“欢迎省公安厅的同志们到来。” “感谢市局同志们的热情招待。” 沈向东也笑着站起身，跟刘海柱碰了碰杯子。 都是聪明人，很多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清楚，他答应吃这个饭，刘海柱就能够感受到沈向东这一次是带着善意而来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问道：“刘局，我想知道，这次的案子，是哪个部门处理的？” “我们市旧塔区分局前进派出所处理的这个案子。” 刘海柱对沈向东解释道：“这个案子我专门派人查了一下，说实话，沈总队长，我真不知道派出所哪儿处理的不对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听的出来，刘海柱竟然似乎有点委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天早上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海柱说道：“明天麻烦刘局长安排人，陪我们去涉事的酒店和派出所，我们要详细的查看卷宗，以及案发当时的监控录像。” “没问题，没问题。” 刘海柱直接点头道：“这些都有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是愈发觉得有点惊讶了。 敢在自己面前说这样的话，证明这个刘海柱心里非常有底。 所以，他应该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不动声色的继续跟刘海柱喝起酒来，绝口不提明天要去调查的案子。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一个好警察，一定要擅长分析。 否则置身于各种案子的谜团里，会发现各种各样的细节纷繁复杂，需要自己分析的东西也太多太多，别人还会给你制造很多烟雾弹，让你很难看清楚真相。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要冷静，抽丝剥茧的进行分析。 或许沈向东未必是个很擅长写文案写报告的人，但他一定是最擅长察言观色的警察。 ……………… 第二天一早。 沈向东起床收拾之后，便带着人来到了锦城市公安局。 刘海柱已经安排了市公安局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同时也是市公安局党委成员的孙奉德陪同沈向东一行人前往旧塔区进行调查。 对于这个安排，沈向东当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于是。 一行人便正式出发，朝着目的地而去。 来到旧塔区的前进派出所，沈向东等人走进去的时候，派出所的全体干警都已经等在了这里。 “孙局。” 派出所长对孙奉德打了声招呼。 “这是省厅的沈总队长。” 孙奉德对沈向东跟那个派出所长介绍道：“这是前进派出所的周所长。” “周所长，麻烦你把卷宗拿来。” 沈向东直接对他开口说道。 “好的，没问题。” 周所长连忙答应着。 片刻之后就把相关的卷宗送了过来。 沈向东坐在那里，便开始查看了起来。 而秦志伟则带人开始查看录像。 看着看着，沈向东就发现不对劲了。 “周所长，这上面说，被打的女人，是那男人的老婆？” 沈向东诧异的开口问道。 “是的。” 周所长闻言连忙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当天接到报警之后，很快就赶到了现场，结果竟询问我们才知道，那男的也是外地来锦城旅游的，跟朋友喝酒喝多了，非要再喝点，结果到楼下大厅的时候，看到那女孩在那站着，还以为是酒店的大堂服务员，就过去跟人家说自己喝多了，让她给叫台车，女孩没搭理他，这家伙又在那胡搅蛮缠的，他老婆追下来拦着他，结果被他给打了……” “我们的民警赶到之后，那男的喝多了已经睡觉了，他老婆一个劲道歉，我们调解了一下，做完了笔录便离开了。” “谁想到后面竟然闹成这个样子。”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瞬间就无语了。 第一千三百章 混淆视听的小仙女 沈向东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事情。 说句不好听的。 这根本不算什么所谓的骚扰，顶多就是个喝多了的酒鬼认错人，胡言乱语了几句而已。 至于所谓的打人…… 人跟自己老婆打架，关小仙女屁事啊？ 满脸无语的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孙奉德问道：“你们之前也核实了？” “是的。” 孙奉德苦笑着点点头道：“事情被报道之后，我们马上进行了调查，派出所这边参与出警的民警和酒店的服务员，我们都问过了。” “那好，把出警的人叫来。”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既然案子的情况是这样，那自己也没什么可说的。 按照规定询问就是了。 果不其然。 伴随着几个出警民警的讲述，沈向东的脑海当中已经大概把事情的真相勾勒出来了。 他也懒得再废话，直接便让周所长跟孙奉德带着自己一行人，赶到了事发酒店。 “领导好。” 酒店的老板看到沈向东，连忙躬身问候。 很显然，对于沈向东他还是有点畏惧的。 “把事发当天的监控录像找出来。” 沈向东吩咐道：“另外，事后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按照小仙女的说法，这件事发生之后，酒店对她不闻不问，这才是她真正感到愤怒的原因。 “额，我们派了两个服务生在她的房间门口守了一夜，然后第二天给她免了住宿费。” 酒店老板说道：“不过她要求我们赔偿她这几天的住宿费，我们拒绝了。” 听到这番介绍，沈向东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他没有表态，而是让秦志伟带人继续查看酒店的监控录像。 等全部查看完毕之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位小仙女，是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 “这女人脑子有病么？” 沈向东无语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随后。 他看向秦志伟道：“老秦，把证据都备份一下，然后咱们回省城。” 说着话。 他对孙奉德说道：“麻烦你转告刘局长，让你们市委宣传部那边，尽快发出公告，联系记者澄清事件的真相，并且公布视频。” “额，沈总队长，用这么麻烦么？” 孙奉德很显然没想到这个事情竟然如此的麻烦。 沈向东却认真的说道：“必须要这么做，不仅要把事情的真相公布出去，同时还得以诽谤的罪名起诉那个混淆是非的女人。” “好的，好的。” 孙奉德看沈向东说的那么认真，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如此的在意这件事。 殊不知，沈向东完全是为了他们锦城市公安局的名誉考虑。 如果不尽快公布真相并且澄清的话，这件事很容易变成锦城的一个黑点，影响锦城的城市形象问题。 至于那个小仙女，她大概率到最后会轻飘飘的用一句自己情绪过于激动来遮掩过去。 但沈向东却没有打算这么放过她。 随随便便就敢捏造事实、混淆视听坑人，如果不给她一点教训，沈向东觉得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 从锦城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但好在车子开的很快，下班之前沈向东带着人赶回了省公安厅。 她甚至没顾得上写报告，就直接去了张德源的办公室。 “青云，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张德源看到沈向东，还有点意外，颇为惊讶的问道。 “张厅。”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咱们都被一个小女娃给耍了！” “什么意思？” 张德源听到这句话，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解释道：“我看了笔录、口供和录像，甚至还有她自己在派出所笔录上面的签名，这女孩就是因为后来酒店没有陪她住宿费心生不满，所以跑去微博上面造谣了。” “胡闹！” 张德源顿时气坏了。 他也没想到，这个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咬着牙，他沉声道：“现在这帮年轻人可真是，随随便便就敢造谣，就不怕被处分么？” “我估计，她以为自己发个小作文在微博上，不会被追究什么责任吧。” 沈向东冷笑着说道。 “想的美！” 张德源哼了一声道：“对我们锦城乃至于辽东省形象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更是破坏我们公安干警的形象，这件事她必须要负责！” 沈向东点点头，对于张德源的想法是非常赞同的。 说什么年轻人不懂事，那根本不过是借口理由罢了。 不懂事她怎么还知道利用舆论？ 说到底，就是又蠢又坏而已。 “行了，这个事情我来找人处理。” 张德源对沈向东说道：“剩下的事情，你负责把报告弄好交上来。”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随后对张德源说道：“张厅，关于那个巡视组的事情……” “你啊！” 张德源闻言笑了起来，随后对沈向东说道：“那好，回头我跟周书记提一下，把你加进去。”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 不管怎么样，对方这个人情自己是要领的。 “你啊，不要考虑太多。” 张德源看到沈向东的表情，笑了笑说道：“再有三四个月你就要去地方了，休息休息也没什么的。”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一愣神，有点诧异。 张德源却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也不怕告诉你，厅党委已经在讨论，让你去地方的事情了。” 顿了顿。 他解释道：“当然，以你的级别，省委组织部那边肯定也要慎重讨论一下的，如果你要是兼任副市长，这个事情还得拿到省委那边讨论。”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毕竟涉及到了一个副厅级领导干部的任命，而且还是公安局长这样的位置，不仅仅省公安厅要慎重建议，省委那边肯定也是要好好讨论一番的。 哪怕大家都知道自己的能力，也不可能轻易做决定。 更何况。 有没有合适的位置给自己，这个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想到这里，沈向东忽然意识到，或许之所以要等到过完年，恐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沈向东去哪儿？ 沈向东从未怀疑过自己能不能晋升副厅级这件事。 对他来说，晋升副厅级只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罢了。 但是。 他还是没想到，关于自己的任命，会让省里那么犹豫。 一直到离开张德源的办公室，沈向东其实都在思考着这个事情。 想来想去，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在大营市也好，在铜岭市也罢，做出来的事情虽然一件件都很振奋人心，让群众满意。 但同时，自己也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不少官场中人。 最起码。 那些人跟自己相处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紧张的感觉。 万一什么时候做错了事情，很容易被自己给拉下马。 无奈的摇摇头，沈向东没有再去想这个事情，而是回到办公室督促秦志伟开始写报告。 很快。 辽东省公安厅和锦城市公安局联合多家媒体发布报道，把事情的真相迅速公布出去。 并且。 锦城市公安局要求该女子必须公开道歉澄清，否则将要承担法律责任。 是的！ 按照沈向东的建议，为了维护锦城的城市形象和辽东省的形象，出人意料，政府部门没有选择偃旗息鼓，而是直接在微博上跟那个造谣者硬刚了起来。 造谣一时爽，辟谣跑断腿。 因为她的一个小作文，整个城市的警察都行动起来，沈向东更是亲自带着人专门赶到锦城去核查事情的真相。 结果呢？ 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女孩子的任性之举。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道歉，不出来澄清，不接受惩罚，那是绝对不行的。 ……………… 很多时候，小仙女敢嚣张的原因，是因为她们觉得，不管自己犯了什么错，都不会有人追究她们的责任。 毕竟绝大部分情况下，微博上那些造假的小仙女们，确实没有得到过任何惩罚。 哪怕她们造谣，最终的结果也只是道歉了事。 但这一次。 面对着辽东警方的强力回应，那个小仙女害怕了。 于是。 她在微博上公开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最终向锦城市公安局和那家酒店表示道歉。 随后， 她的保留了那篇微博之后，没有再登陆这个账号。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还是从专门打电话向他表示谢意的刘海柱口中。 刘海柱表示，锦城方面非常感谢沈向东的仗义执言，表示下次有机会一定好好聚聚。 对于这种客套话，沈向东一向都不放在心上，笑了笑便应付过去。 转眼间，日子就临近了春节。 一月份的东北，天气已经冷到让人不愿意出门的地步。 沈向东作为从小在东北长大的人，都难以忍受这种天气，更不要说外地的南方人了。 不少来北方旅游的游客，下飞机就被冻的哇哇叫。 这几天沈向东已经开始跟手下人交待，让他们把春节期间的值班表排好了。 毕竟眼看着放假了，大家也能再休息一个星期。 当然。 临走之前，沈向东还得去拜访一下王文杰跟周英杰这两位大佬。 毕竟一个是自己的长辈，一个是顶头上司，必要的走动还是不能忘记的。 王文杰这边好办，沈向东打了个电话给石中玉，问了一下王文举的行程，便来到了他的家里。 “你小子，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看着沈向东居然拎着礼物登门，王文杰着实有点意外。 “也不能空手来看您啊。” 沈向东闻言笑着说道：“就在我们单位边上买了点水果，哈哈。” 说着话。 他看向屋子里问道：“阿姨呢？” “她去江北了，今年你涛哥不回来过年，她放心不下孙子，就去那边了。” 王文杰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 自己上次回到江北的时候，倒是听母亲说起过，王文杰的儿子王涛，如今正在齐城市担任常务副县长。 他工作的地方，就是当初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富民县。 “你这是打算回江北过年了？” 王文杰让石中玉去给沈向东洗点水果，便随口对他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您知道的，我爱人怀孕了，我想着有时间就多陪陪她。” “好。” 王文杰笑了笑，随即说道：“你们年轻人啊，有时间要多聚聚，你这次回家去，有时间跟王涛见个面，好好聊聊。”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道：“我听说，他工作的那个地方，是你曾经工作的地方？”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警校刚毕业的时候，在那里工作。好像现在的富民县政法委书记，应该是我的老领导。” “原来如此。” 王文杰没有再说什么，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富民县的政法委书记兼县委副书记是闻强，看样子王涛是需要闻强的帮助了。 当然。 不用王文杰多说，沈向东回家之后，这个电话肯定是要打的。 甚至于回到江北省，说不定也要去一趟齐城，把两个人约出来介绍一番。 石中玉帮忙把水果洗好之后，便离开了王文杰的家，毕竟他看的出来，沈向东和王文杰看样子是要单独交流了。 身为秘书，这点眼力肯定是要有的，否则怎么为领导服务？ 等石中玉离开以后，王文杰这才看向沈向东，笑着问道：“过完年，开春之后，我打算让你去辽远市，你觉得怎么样？” “我都行。” 沈向东闻言露出一抹略带羞涩的笑容，点点头道：“您放心，我不管去哪里，都一定完成组织上交给我的任务。” “你的能力我还是放心的。” 王文杰微微点头，对沈向东的话倒是没觉得不对。 从来到辽东省任职一直到现在，沈向东就从来都没有让自己失望过。 无论是在大营市立足，还是临时去北风县救场，又或者到铜岭市扫黑除恶，沈向东的所有表现，王文杰都看在眼里。 他必须要承认，这个年轻人，绝对是自己所认识的后辈当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王叔叔，您过奖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虽然王文杰在夸奖自己，但他很清楚，这种时候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来。 “对了。” 王文杰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开口问道：“你在警务督察总队这边工作了两个多月，你觉得咱们省的公安政法工作，有什么不足么？” “这个……” 沈向东闻言一怔，犹豫了一下之后，有点不解的看向王文杰。 他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对于现在辽东省的政法工作，王文杰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沈向东的期待 看到沈向东一脸疑惑的样子，王文杰顿时笑了起来，他摆摆手，对沈向东说道：“你啊，不要多想。” 他毕竟在官场上当中混迹多年，实在是太了解沈向东的想法了。 或者说。 不仅仅是沈向东自己。 很多干部都喜欢揣摩上意，包括王文杰自己在内，大部分时间也都在研究上面的领导在想什么，毕竟身为领导干部，如果你连上级领导讲话的精神意图都无法领会，那你怎么做事？ 整顿职场的年轻人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不太想要往上爬的。 体制内来说，想要往上爬，想要出人头地，那些潜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沈向东听到王文杰的话，也一下子反应过来。 如果王文杰真要是找麻烦的话，也不可能找周英杰的麻烦，毕竟两个人在政治上是盟友的关系，而且还属于是同一派系的。 看样子，他应该只是关心一下省里的公安政法工作。 想明白这件事，沈向东便对王文杰诚恳的说道：“王叔叔，其实省里的公安政法工作，大体上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从我在几个地方任职的经历来看，感觉其实一些细节方面，还是需要加强的。” “你说说看。” 王文杰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问道：“你毕竟在基层的时候多一点，说来听听。”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毕竟身为省委***，对于基层的情况王文杰其实是不太了解的。 并不是说他不想，而是因为他的位置决定了，任何消息从基层传递到他耳朵里，都会经过层层过滤。 说白了，就是变了味道。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上面指定的不少政策，本意是利国利民，但到了下面执行的时候，老百姓却叫苦不迭。 原因就在于，有些人在其中起了不好的作用。 就以王文杰为例，他是辽东省的***，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基层派出所民警是怎么工作的，也不可能知道，基层老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但沈向东肯定要比他知道的更多，所以王文杰才会询问沈向东。 “其实辽东的公安政法工作，是真的有待加强。” 沈向东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不仅仅是政法系统，包括干部队伍的任用方面，也应该打破之前固有的规则，不能任由一市一县变成某些人的自留地。还有，公安干警的警力不足，人浮于事这种情况，也太多了。” 说到这里。 他苦笑着对王文杰道：“您能想象么，一个市公安局里面，毫无用处的办公人员竟然有几百号，明明只需要三五个人的工作，却要让十几个人来完成。”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文杰眉头皱了皱，很显然他没想到基层干部人浮于事的问题，竟然如此严重。 “还有。” 沈向东想了想，又对王文杰说道：“还有就是关于我们公安系统装备的问题。” “装备？” 王文杰有点意外，不解的问道：“装备有什么问题么？” “警用装备的更新，特别是监控摄像头如果能够在全省范围内普及，我认为对社会治安的改善，有着重要意义。” 沈向东诚恳的看着王文杰说道：“其实这个话，我应该对周书记讲，但我觉得还是跟王叔叔您说更合适一点。” “你说说看。” 王文杰一愣神，随即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既然能够这么说，那肯定是这个事情非常重要，重要到他必须要用私人关系来跟自己讲，从而希望自己支持周英杰。 “我在铜岭市的时候，大力推进了在全市范围内，包括各个区县的主要街道、村镇安装警用摄像头的事情。”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在北风县，我也这么做了。” “这个我知道。” 王文杰微微点头。 对于沈向东的事情，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毕竟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人家沈振山在江北省那边把自己的儿子照顾的很好，自己如果照顾不好沈向东，岂不是有负老友所托。 事实上。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沈向东在铜岭市被赵鹏飞安排的杀手给击伤，王文杰会如此愤怒以至于连夜赶去把林河臭骂了一顿的原因。 他是真的生怕沈向东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没办法面对老友沈振山。 “你的意思，是这个事情，有很大的益处？” 王文杰毕竟是省委***，考虑问题很全面，马上就意识到沈向东话里面的意思。 沈向东微微点头，开口说道：“王叔叔您大概不知道，自从安装了摄像头之后铜岭市，各类刑事案件的发生率下跌了百分之七十。” “那么多？” 王文杰顿时有点诧异。 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效果。 刑事案件发生率下跌了百分之七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铜岭市的社会治安，焕然一新。 这可是他绝对没想到的。 “是的。” 沈向东知道王文杰很难理解这个事情，索性便给他解释了起来。 “摄像头在公共场所的普及对犯罪分子起到了震慑作用，犯罪分子在作案时会考虑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被监控记录下来，从而减少了犯罪行为的发生??。”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毕竟他们虽然犯罪了，但其实也是很不希望被抓到的。” 王文杰轻轻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另外，摄像头能够提供清晰的视频证据，有助于警方快速定位犯罪嫌疑人，提高破案效率。监控录像可以精确到分秒，大大降低了侦破犯罪的成本和时间??。” 沈向东缓缓对王文杰说道：“犯罪分子在作案时需要更加谨慎，因为他们的行为更容易被发现和记录，而且犯罪分子在作案后，由于监控的存在，逃跑和隐藏的难度增加，犯罪成本提高，从而减少了犯罪行为的发生??。” 说到这里，沈向东总结道：“而且，有监控存在，我们警方也更容易制止犯罪。” 听到他的话，王文杰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不得不说。 沈向东的这个说法，让他确实有点意外。 “你的想法，打算在全省范围内推广这个做法？” 王文杰毕竟是省委书记，反应肯定要比其他人快。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我希望咱们全省的犯罪率，能够降下来。”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请教 王文杰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有这样的考虑。 他饶有兴趣的看了沈向东一眼，随即笑着问道：“怎么，你想当公安厅长？” “啊？” 沈向东闻言一愣，随即说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王文杰属于是自己人，沈向东在他面前，也不必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想法，自然是有一说一。 听到沈向东的回答，王文杰也不意外。 到了沈向东这个地步，如果没有野心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你还年轻。” 王文杰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我希望你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能够稳住自己的脚步，明白么？” 对于他而言，见多了那些春风得意的年轻干部，在仕途最关键的时候迷失了自己。 人都喜欢权力，但很多人一旦拥有了权力，就会被眼前的利益给迷惑了心智，他们开始不断用手里的权力替自己攫取各种利益。 这种人，哪怕前途一片光明，到最后也很难在官场上取得更大的成绩。 他们根本不明白，当权力达到一定的地步之后，财富只不过是一组组数字而已。 沈向东是王文杰非常欣赏的晚辈，他不希望沈向东也变成那个样子。 不过还好。 看来沈向东对于这些东西还是有着很清晰认知的。 “您放心吧。” 沈向东自然明白王文杰的意思，轻笑着说道：“我这个人很知足的。”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位王叔叔话里面的意思，不过沈向东也明白人家是为了自己好，便点点头给出了回应。 聪明人之间交流就这一点好，大家点到为止，马上就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沈向东看时间不早了，这才告辞离开。 虽然王文杰属于是他的长辈，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王文杰亲自把沈向东送到门口之后，这才回家。 而沈向东离开了省委大院，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来到公安厅这边，刚好今天周英杰也来到省厅办公，沈向东倒是没有打扰他，但碰到楚朝阳的时候，提了一句自己晚上想要拜访周英杰的事情。 结果下午的时候，楚朝阳就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周英杰已经答应了，晚上让沈向东过去。 沈向东自然不会介意，晚上照旧拎了点水果，便去了周英杰的家。 “不是，你昨天好像就拎了点水果去王书记家吧？” 周英杰一看到沈向东拎着的水果，便无语的问道：“不会还是同一家店里买的吧？”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周书记您可真是慧眼如炬呀！” “快放那吧，我真是谢谢你了。” 周英杰满脸无奈的说道。 他爱人也跟王文杰的爱人一样，去陪着女儿过节了，把他一个人扔在省城。 这就是很多领导干部的无奈。 他们虽然身居高位，手里掌握着巨大的权力，但同样很多时候也失去了一些自由。 不能随意陪伴家人，不能出国游玩，甚至连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平时更不能随便出入各种想去的地方。 更夸张一点，到了周英杰这种地步，他哪怕想要去公园遛弯，都成了奢望。 但这是谁也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他如今的位置摆在那里，就不是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职务。 “你这是打算春节之前，先把我跟王书记打发了呗？” 周英杰笑着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您看您。” 沈向东满脸无辜的说道：“我这可是专门来看您的，昨天是王书记，今天是您，过两天我可就走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非常坦然。 “也对。” 周英杰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打算倒是很理解。 毕竟人家年轻人两地分居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周英杰也知道，沈向东的爱人如今已经怀孕了。 总不能人家年轻人两口子大过年的还让他们分隔异地。 “对了。” 周英杰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问道：“你过完年参加巡视组吧，这个寻数字打算正月十五之前出发，对全省的公安政法工作进行巡视。” “没问题。” 沈向东闻言连忙点头。 他知道这件事属于是周英杰提前跟自己通报了。 “对了，我今天跟王书记聊了一下。” 周英杰又对沈向东问道：“他说你对于咱们省的公安政法队伍建设，很有想法？” “也不算想法。” 沈向东闻言苦笑着说道：“就是昨天跟王书记聊起了我在大营市和铜岭市的一些经历，顺嘴提到了一些东西。” 说心里话。 他没想到王文杰能把自己的想法对周英杰提起来，毕竟周英杰是主管这方面的领导，自己的话实在是有点班门弄斧的感觉。 “没什么，我觉得你的想法其实很不错。” 周英杰摆摆手，对沈向东说道：“原本我也打算跟你聊聊的。” 沈向东一愣神。 倒是没想到，周英杰对这个竟然也感兴趣。 “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来看，政法工作的作用愈发巨大。” 周英杰缓缓说道：“尤其是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必须要承认，网络的作用带来了很多新的问题，特别是一些犯罪分子竟然学会了用网络进行犯罪，我们面临的挑战巨大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 对于周英杰的话他是相信的，毕竟说起来周英杰担任省公安厅***的时间其实也不长，只有不到三年的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选择扶持自己的原因，说到底，因为周英杰在辽东省公安系统里的心腹不够多。 他还没有足够多的心腹，自然也希望能够改变整个辽东的政法系统局面了。 “您说的太对了。” 沈向东对于周英杰的判断还是很赞同的。 当然。 他是站在先知先觉的角度来看的，就像周英杰说的那样，伴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各种各样的新型犯罪行为层出不穷。 “你年轻，你分析分析。” 周英杰看着沈向东，笑着问道：“我准备把你的分析，回头拿到政法工作会议上面去讲。” 沈向东闻言一怔，倒是没想到周英杰会如此的坦白。 不过转念想了想他也就明白了的意思。 人家是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的***，不管辽东的公安政法工作如何改革，取得什么样的成绩，最终都会变成他的政绩，人家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如今的这个时代，传统的网络犯罪形态随着互联网、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快速更迭发生嬗变，利用计算机技术和互联网平台进行犯罪活动的新型网络犯罪呈现高发态势，严重威胁着网络安全，对群众人身、财产安全造成巨大损害。” 随后。 他给周青云举例道：“比如说现在很流行的网络诈骗，这是最常见的网络犯罪形式之一，通常涉及利用虚假信息、冒充身份等手段，骗取他人的财物或个人信息。例如，通过发送假冒的电子邮件、短信或电话，诱骗受害人点击恶意链接或下载病毒软件，进而盗取资金或敏感信息??。” “还有??网络色情犯罪??，这其中包括传播淫秽色情内容、进行色情交易等违法行为。这类犯罪不仅破坏社会道德风尚，还可能引发未成年人犯罪等严重社会问题??。”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英杰的脸色严肃起来。 他原本只是让沈向东姑妄言之，结果没想到，他说出来的这些东西，竟然真的有点意思。 “青云。” 看着沈向东，周英杰想了想问道：“你说的这些犯罪方式，如今是不是已经存在了？”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认真的说道：“可能在咱们这边少一点，但是在沿海开放地区，这种类型的犯罪确实已经兴起了。” 顿了顿。 他沉声道：“据我所知，还有人利用网络平台开设赌场、组织赌博活动，吸引大量网民参与，从中牟取暴利。” “网络赌博？” 听到这个词汇，周英杰眉头皱了皱：“你是说，在网上开赌场？” “没错。” 沈向东点点头道：“他们利用互联网，通过各种软件进行赌博行为，而且输赢很大，我之前元旦的时候回江北省，听人说起过，南方地区这种行为很多。”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辽东省也要重视起来。” 周英杰缓缓说道。 到了他这个位置的人，看问题可不仅仅光看表面，他们更在意自己的官声政绩。 真要说这个互联网犯罪有沈向东说的那么严重的后果，那在周英杰看来，绝对不能小觑。 “您说的没错。”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 同时心里面也暗暗的下了决心，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够掌握更大的权力，对于互联网犯罪的打击力度和时间，一定要提前！ 毕竟没有人比沈向东清楚，互联网上面的违法犯罪行为有多离谱。 别的不说，就那些整天忽悠着老年人买各种假冒伪劣商品的主播，有一个算一个，枪毙他们都不冤枉。 连老头老太太的棺材板都骗，简直是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突发事件 这一天。 在周英杰的家里，沈向东给这位平时不怎么上网的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厅长，详细的介绍了互联网犯罪的多种手段。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周英杰只不过是对这方面的事情感兴趣的话。 那伴随着沈向东的不断讲述，他的表情愈发严肃不已。 周英杰作为老派干部，或者说并没有经历过互联网时代洗礼的干部，他的思维当中对犯罪分子的定义，还是那些打砸抢或者偷窃诈骗之类的人。 不过听了沈向东的介绍，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今的这个时代，竟然有了那么多新的犯罪方式。 “既然有这么多的新型犯罪模式，那我们公安部门的应对策略，也要发生变化。” 周英杰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您说的对。” 沈向东自然是连连点头。 “我和王书记商量了一下。” 周英杰对沈向东说道：“过完春节，开春这以后，你去辽远市担任市公安局局长兼政法委书记，你觉得怎么样？” “我都没问题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对他而言，不管去哪里其实都一样，就像他对周英杰和王文杰说的那样，服从组织安排，毕竟有些事情自己既然没有决定权，那不如坦然面对。 “好。” 周英杰笑着点点头：“在那边干三年，然后来省政法委帮我。” “哈哈，您安排，我听您的。” 沈向东一笑道。 这种时候，送个人情给周英杰也没什么的。 ……………… 拜访了两位省委大佬之后，沈向东第二天就闲了下来。 眼看着就要春节了，他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写报告文件之类的。 大年二十八。 眼看着明天就要放假，沈向东的心情相当愉快。 他甚至已经买好了离开沈城的火车票。 “总队长，您这是要回江北过年啊。” 办公室里，秦志伟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票我都已经买好了，明天下午的火车。” “那就提前祝您一路顺风了。” 秦志伟笑着说道。 他的话音未落，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沈向东看到是张德源的号码，马上接起电话。 “张厅，我是沈向东。” “青云同志，你马上来省政法委。” 张德源用无比严肃的语气的说道：“有重要事情。” “是！”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张德源如此严肃的让自己马上赶到省政法委，他自然不敢怠慢。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省政法委。 出人意料，楚朝阳竟然在楼下等着沈向东。 “老楚，出什么事情了？” 沈向东不解的对楚朝阳问道：“怎么张厅急匆匆的把我叫来了？” “锦城出事了。” 楚朝阳一边带着沈向东上楼，一边急促的说道：“锦城市公安局的齐国胜局长，因为心脏病突发去世，省里现在打算派你过去领导锦城市公安局的工作。” “什么？” 沈向东的脚步一顿，惊讶的看了楚朝阳一眼。 他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楚朝阳苦笑道：“谁也没想到齐国胜会出这样的事情，现在整个锦城的公安系统都乱套了。”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跟在楚朝阳的身后，对于他的话倒是能够理解。 他也是担任过铜岭市公安局***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想想看。 一个地方的公安系统***突然去世，又是马上临近春节的时候，什么工作都没有来得及交待和布置，整个锦城的公安系统，估计现在也是乱作一团。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周英杰的办公室。 “周书记，张厅，沈向东同志到了。” 楚朝阳轻轻敲门之后，带着沈向东走了进去。 沈向东来到办公室里面，就看到周英杰跟张德源两个人正一脸严肃的坐在那里。 “青云来了。” 周英杰对沈向东说道：“先坐吧。” 沈向东连忙点头，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锦城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周英杰看着沈向东开口问道。 很显然。 他猜到楚朝阳肯定会告诉沈向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一点。” 沈向东老老实实的说道。 这种事情上面，他没有必要说谎。 “齐国胜同志的去世很突然。” 周英杰对沈向东郑重其事的说道：“锦城作为咱们辽东省比较重要的大城市之一，这个时候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公安局长坐镇，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沈向东我微微点头，他自然明白周英杰的意思。 很显然。 齐国胜的死让省委省政府乃至于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都有点措手不及。 “我跟周书记商量了一下。” 张德源这时候开口，看着沈向东说道：“我们的想法，是让你去代理锦城的公安局局长，行政级别为正处级，享受副厅级待遇，等过完春节，再提名你担任锦城市政府的副市长。”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没想到，自己的副厅级居然来的如此轻松。 或者说，如此的突然。 完全就是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自己就要被提拔了。 “怎么样，你有什么想说的？” 周英杰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知道，这样突然让你去那边任职，是有点草率，但现在的情况是咱们省厅这边，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而如果贸然调整其他地市的班子，也很容易造成不良影响，所以就只能委屈委屈你了。”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站起身严肃的说道：“周书记，张厅，我服从组织安排。”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 周英杰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我马上去参加省委紧急常委会，你就先不要离开省城了，晚上等我电话通知。” 沈向东一怔，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周英杰的意思，如果自己的任命下来，自己恐怕要连夜赶去锦城走马上任，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回江北过年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样子自己只能等孩子出生的时候再回去了。 周英杰这边也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带着楚朝阳去了省委大院开会。 而沈向东这边，跟着张德源回到了省公安厅。 “警务督查总队的工作，你要尽快交接。” 张德源对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去地方了。” 这个是他的心里话，原本还以为沈向东能在省厅待到四五月份，结果没想到，他现在就要去赴任了。 沈向东无奈的点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也确实没想到，还有这种峰回路转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既然组织上信任你，你就要做好这个工作。” 张德源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锦城的情况很复杂，市委书记冯志明同志，是全省出了名的强硬，市里的很多工作，据说他都会专门布置，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随即反应过来张德源的意思是什么。 很显然。 这位冯志明冯书记，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领导。 联系到之前自己两次去锦城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沈向东意识到，或许自己这一次的临时赴任，说不定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困难。 想到这里，他看向张德源道：“张厅，能给我调几个人么？” “你要谁？” 张德源并不意外的问道。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省委常委会 辽东省委大院。 省委会议室。 辽东省委的常委们齐聚一堂，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看着坐在那里的省委书记王文杰。 这个临时常委会是他提议召开的，至于原因，大家也心知肚明。 “锦城市委市政府那边刚刚送来的汇报。” 王文杰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齐国胜同志，因为心脏病突发意外去世。”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的表情各异，但很显然，目光都集中到了作为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的周英杰身上。 谁都很清楚，这是他的工作范畴。 官场有官场的潜规则，那就是各扫门前雪，大家不要胡乱插手别人的工作范畴，真要是出现那种情况，很容易引发争议。 所以。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看下周英杰。 “这个事情，我也是刚刚知道的。” 周英杰平静的说道：“事发突然，相信大家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众人默然不语。 他们都明白周英杰的意思。 正常来说，一般的干部调整，要么是在春节之后，也就是党政班子换届之前，要么是在秋天的时候。 像现在这样事发突然，对于组织部来说，是个考验。 就在这个时候。 省长傅远舟忽然开口说道：“英杰书记，你那边有合适的人选么？” “人选倒是有一个。” 周英杰点点头，随即说道：“我觉得我们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沈向东同志，他很适合过去锦城。” 听到这句话，整个省委会议室，竟然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傅远舟的身上。 尽管没有公开承认，但大家其实都很清楚，傅远舟和沈向东之间，是有恩怨的。 或者说。 傅远舟的岳父赵洪波就是被沈向东给送进监狱的。 准确一点来说，如果没有沈向东，铜岭市的赵家或许不会轰然倒塌。 有这样的恩怨在，大家自然很想知道，傅远舟是怎么看的。 而傅远舟听到周英杰的话，却没有马上点头，而是皱着眉头思考了起来。 半晌之后，他抬起头，看向王文杰：“书记，您怎么看？” “我觉得还可以。” 王文杰想了想，认真的说道：“沈向东同志的能力摆在那里，他到咱们辽东工作这几年，可是没少出成绩啊。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他对于锦城市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如果现在过去的话，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了解情况。” “您的意思，从锦城本地的公安系统当中提拔人？” 傅远舟看向王文杰，认真的问题：“我觉得不合适。” “不合适？” 王文杰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傅远舟。 虽然他是省委书记，但省委书记和省长分别代表着党委和政府，两者的关系一向很微妙。 两者的关系，从权力架构上看，地方省委和省政府两者联系紧密，省政府应该是属于地方省委负责行政的下属部门。 省委书记负责全面工作，省长只负责省政府行政工作。 简而言之，在地方工作，省委书记是省长的直属上级，省委书记安排的工作，省长必须执行。 就好像现在的王文杰和傅远舟。 一般情况下，傅远舟不会反对王文杰这个省委***提出的意见。 不过。 也有特殊情况。 毕竟理论上两者是平级的相互监督关系。 如果省长对省委书记有意见，就是不执行省委书记安排的工作，或者省委书记对省长有意见，俩人谁也不能把对方怎么样。 省委书记虽然是直属上级，但没有权力把省长开了或者调职免职，只能是向上面告省长的状，就是常说的打“小报告”，由上面决定。 当然， 省长也有权向上面打省委书记的小报告。 外界传闻，辽东省的上一任省委书记和省长之所以都被调走，就是因为两个人互相打小报告。 所以。 一直以来，傅远舟跟王文杰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彼此的平衡。 但谁也没想到，因为锦城市公安局局长的人选问题，两个人居然有针锋相对的可能了。 深吸了一口气。 傅远舟看着王文杰，平静的说道：“我觉得沈向东同志很合适。虽然他对锦城的情况不熟悉，但我们除非从锦城本地提拔一个干部，否则谁敢保证合适？” “至于从锦城本地提拔一个公安局长，书记我觉得不太合适，毕竟锦城的社会治安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接连爆出各种案件，这对于整个城市的形象，有着非常严重的损害。” “沈向东的个人能力很强，我觉得他能够改变这种局面。” 卧槽！ 听到傅远舟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惊讶的看着这位省长大人，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放弃跟沈向东的恩怨，反倒是从正常的角度考虑这件事。 王文杰隐晦的跟周英杰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露出一抹笑容。 “既然省长这么说，那我就不再坚持了。”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那咱们就表决一下吧。” 听到这番话，众人纷纷点头。 其实这个表决，就是走个过程而已。 省长和省委书记都同意的事情，谁还会反对？ 至于沈向东的名字，在座的人自然都知道，也很清楚这位沈总队长是王文杰和周英杰的心腹，所以没有人会跳出来搞事情。 其实这个道理也很简单，古今中外，领导机构是以会议的形式存在，它并不是会议首席对其他参会人员简单粗暴的训话、下命令，他们是需要信息沟通、商榷以及讨论来形成决策的。具有参会资格的限制条件就是人事制度，这很关键。 人不是神仙，个人始终都有短缺的方面，决策者一样，他不是神，神仙神识一扫，整个地球都在其感官之下，决策者不可能做到。 所以，他也需要同其他人不断交流、商讨，最后形成决策。 即便是独裁者他也需要这些，并不是我们许多人的那种超级英雄式思维，简单粗暴的理解成你是独裁者就什么决策都是你一个人脑子想，想完下命令就行了。 不止你会晕圈，没有接触过这类组织的人即便读了很多这方面的书本，他也会晕圈，因为他没有这方面的一丁点阅历，无法在脑子里构架模型，感觉实在是虚浮的很。 最后，哪个会议是决策会议，哪个会议是执行决策会议的既定政策，这个要弄清楚。 这也是关键！ 所以。 省委常委会对于整个辽东省来说，就是最有能力制定政策的会议。 而其他的部门，只需要执行省委常委会的决定就好了。 很快。 省委常委会的消息，就通报给了省公安厅这边。 “青云同志。” 张德源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说道：“因为事发突然，我现在代表组织跟你谈话。” “是。” 沈向东的表情也十分严肃，坐在张德源面前，一脸的认真。 “锦城的情况很复杂。” 张德源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组织上希望你抵达锦城市之后，首先要稳定的，就是全市公安干警的战斗意志，一定要确保春节期间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请组织上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省委省政府的期望！”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我相信你的能力，组织上也相信你。” 张德源看着沈向东，由衷的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给我打电话，这件事辛苦你了。” 他也清楚，沈向东这是赶鸭子上架，但没有办法，现在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沈向东升官 正常情况下，组织谈话是不会这么草率的。 一个副厅级领导干部上任，起码是要由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或者部长亲自进行谈话。 但这一次的情况特殊，根本没有时间让沈向东接受省委组织部那边的谈话了。 只能让张德源客串一下，亲自跟沈向东谈话。 当然。 身为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他还是有资格跟沈向东沟通的。 两个人简单的说了一会之后，张德源这才告诉沈向东，他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做准备，明天早上，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将会在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陪同下，亲自送他去锦城上任。 “厅长，这么着急？” 沈向东略微有点惊讶。 他倒是没想到，省里这么着急让自己过去，难道锦城那边有什么大事？ “一个市公安局的局长，在春节之前突然病逝，咱们觉得很正常，但不少下面的基层民警还有普通老百姓，都是人心惶惶的。” 张德源无奈的说道：“你现在过去，是为了稳定他们的信心。”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 闹了半天，这是让自己过去当镇宅之宝吉祥物的。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 看到沈向东似乎有点轻松了，张德源平静的开口说道：“锦城的情况比较特殊，市委书记冯志明非常强势，市长黄启强不止一次向省委反映过他的问题。” “啊？”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直接愣在那里。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锦城市的市委市政府主要负责同志之间，还有这样的龌龊。 不过如果按照这样的逻辑来说，那身为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齐国胜，之前在这两个之间，恐怕日子也不太好过。 毕竟官场那么现实的地方，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身为公安局长这么重要的位置，齐国胜肯定是要选个边站队的。 只是不知道，他选择哪一边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张德源，开口问道：“厅长，那您觉得，我应该跟谁走的近一点？” “谁都可以。” 张德源认真的说道：“市公安局是在市委市政府和省公安厅的双重领导之下工作的，虽然市委市政府那边你需要注意，但咱们省厅这边，我跟周书记是完全支持你的。” 说到这里。 他眨了眨眼睛，对沈向东笑着说道：“另外，你们市政法委书记方益民同志，跟我是老同学，回头我给他打个电话，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你可以找他帮忙。” “好的，谢谢您了。” 沈向东心中一喜，连忙对张德源点头说道。 他明白张德源的意思，言下之意，这位方益民书记是自己人，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可以找他联系。 这对于两眼一抹黑去锦城市的自己而言，是非常有用处的。 “谢什么。” 张德源摆摆手，随意的说道：“咱们是自己人，说谢谢就见外了。”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说道：“你回去准备一下吧，警务督察总队这边简单交接一下，跟家里人也沟通一下，请周晓雅同志千万不要怪我们。” 毕竟这个事情事发突然，哪怕是张德源也知道，对于沈向东来说，突然让他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进行工作，属实有点离谱。 但没办法。 情况就是这个情况，沈向东如果不顶上去，那省公安厅这边就有点被动了。 所以。 只好委屈他了。 沈向东对此倒是非常能够理解，毕竟说起来，自己当领导的时候，也有自己的考虑。 “至于你之前说要调的那几个人。” 张德源想了想说道：“恐怕要等到春节之后，才能给你准备好了。”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 他之所以对张德源提出要求，说想要让自己的人去锦城市，归根结底是因为在锦城那边没有自己人。 真要是有什么事情，沈向东可不希望当睁眼瞎。 ……………… 跟张德源的谈话结束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警务督察总队这边。 而这个时候。 他要走的消息，早已经在督察总队传开了。 官场就是如此。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句话，在官场上是不适用的。 因为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对于官场中人而言，都是一样的。 不管什么消息，只要跟官场有关系，那在机关里面就好像长了翅膀似的，不胫而走。 沈向东的消息也是如此。 省委常委会结束没多久，他要去锦城市任职的消息，就传遍了省公安厅。 从张德源的办公室离开之后，电话就一直在震动。 当然。 有电话打进来，沈向东直接都给挂断了。 这种时候，自己低调点没什么坏处。 “总队长，您真要走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刚坐下，秦志伟和朱刚烈两个人就联袂而来。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他们两个笑着说道：“这段时间的工作，辛苦你们两位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在省厅的这段时间，两个人对自己的工作还是十分配合的，完全没有捣乱的意思，这就让沈向东十分满意。 “您这去锦城实在是太突然了，我们还想着跟您吃个饭。” 秦志伟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是啊。” 朱刚烈也点头道。 他们两个人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的。 毕竟沈向东在警务督察总队这段时间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 “有机会的。” 沈向东笑着说道：“上面催得急，我明天早上就要去报到，今天就不吃饭了。” 说着话。 他对两个人认真的说道：“总队这边的工作，就拜托你们了，具体后续如何安排，张厅那边会考虑的。” 听到他的话，两个人微微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接下来。 沈向东简单的跟他们交接了一下，也没有跟总队的其他部门领导打招呼，便离开了省公安厅，径直回了住处。 回到家，他先是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 周晓雅听到沈向东不能回来陪自己过年，自然是有点失望的。 但听说沈向东要被提拔到副厅级，担任锦城市公安局的局长兼锦城市副市长，她又为沈向东高兴起来。 毕竟这种机会可是非常难得的。 “老公，我支持你！” 周晓雅对沈向东说道。 “谢谢你。”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不管怎么样，周晓雅能够理解自己的工作，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要知道，身为一个孕妇，哪怕她不理解自己，其实也是情有可原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电话。 母亲和岳父岳母那边，周晓雅会跟他们沟通。 而父亲这边，沈向东打算给老爷子打个电话。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沈振山接到儿子的电话还有点诧异。 “这不是有事情跟您汇报么。” 沈向东笑了笑，对父亲说道：“我可能要副厅了。” “这么快？” 沈振山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问道：“是有什么突发事件么？” 作为官场当中的老江湖老油条，沈振山很清楚，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儿子提拔的事情应该在几个月之后，而不是现在。 “是的。” 沈向东马上把事情对父亲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王书记和周书记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听完了沈向东的讲述，沈振山久久不语。 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许久之后。 沈振山开口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好好做这个公安局长吧！”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上任 到了沈振山这个位置，很多事情考虑的角度跟沈向东是不一样的。 沈向东只是说了一下情况，他就明白了辽东省委省政府的考虑。 很显然。 锦城市委书记冯志明和市长黄启强的关系紧张，如果派一个不够强势的公安局长过去，很容易成为两个人争斗的工具甚至是傀儡。 所以。 沈向东其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也正因为如此。 王文杰才会跟周英杰两个人力推沈向东担任这个市公安局局长。 “爸，我听说，我们省长竟然也赞成我去锦城。” 沈向东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对沈振山问了一下，不解的说道：“难道，他……” 因为赵家的事情，他对于傅远舟还是有点心里没底的。 “你要明白一件事。” 沈振山对儿子语重心长的说道：“他首先是辽东省的省长，然后才是赵家的女婿，只要他的党性原则还在，就不会在工作上针对你，明白么？”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行了，好好工作吧。” 沈振山又嘱咐了沈向东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迅速的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便早早休息了。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收拾好东西，就来到了省公安厅。 九点钟的时候，沈向东接到电话，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已经抵达了省公安厅。 他来到门口，就看到了周英杰一行人。 “周书记。” 沈向东走上前，跟周英杰打招呼道。 “走吧。” 周英杰笑着说道：“你跟我坐一台车。” “好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上了周英杰的车。 他知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周书记应该是有话要对自己讲。 果然。 上了车之后，周英杰对沈向东说道：“得知你担任锦城市公安局局长之后，冯志明跟黄启强，都给省里打了电话，想要打听你的情况。”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对于这种情况，他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如果连这点消息来源渠道都没有，那两个人就白混了。 毕竟是执掌一方的正厅级领导干部，可以说他们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不足，但人家绝对不是笨蛋。 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 “怎么样，你对锦城的情况，有什么看法？” 周英杰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额，总体来说没什么问题吧。” 沈向东想到了自己之前在锦城的两次工作，倒是印象颇深。 第一次是跟锦城市政法委书记张炳文打交道，第二次是跟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海柱打交道。 不过说起来。 张炳文帮着云少杰请自己吃饭那一次，他居然没见到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方益民，看样子张炳文跟方益民不是一路人啊！ “呵呵，你小子，有话就直接说。” 周英杰看沈向东似乎并不打算跟自己多说，便毫不客气的说道。 沈向东无奈的耸耸肩道：“周书记，您让我说我也不知道啊，这锦城市的领导，我总共就认识两个，一个政法委书记张炳文，一个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海柱。”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对了，还有个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孙奉德。” 说到这里。 他笑着道：“您就说，我能对这地方有什么了解吧。” “哈哈哈。” 周英杰闻言也笑了起来。 他知道，沈向东没有埋怨自己的意思。 想了想，他对沈向东说道：“不如这样，今天咱们到任之后，明天过年，这期间你顺便了解一下这锦城的各种情况怎么样？”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道：“您放心，最多一个月，我保证把这里摸的透透的。” 他这个倒不是吹牛。 对于沈向东来说，他对锦城的情况不了解，只是因为没有在这里工作过，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对这个地方进行了解了。 更何况。 他是市共不干净的***，这个事情真不算什么困难的事儿。 “还有一个问题。” 周英杰看着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我跟王书记的意思，你到了锦城之后，工作重点放在维护社会治安方面，市委市政府之间的问题，少掺合，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瞬间秒懂他的意思。 关于锦城市委市政府两位带头大哥之间的关系，沈向东已经从张德源那边得知了，他自然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件事。 毕竟说起来，甭管是市委书记冯志明还是市长黄启强，都属于是自己这个公安局长的领导。 真要说让沈向东跟其中任何一个对着干，他觉得都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 毕竟这官场里面的学问太深了，自己贸然站队的话，不仅仅容易造成错误的影响，更重要的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让自己接下来的工作陷入被动当中。 所以。 沈向东在出发之前，就已经不止一次的告诫过自己，一定要在锦城市保持一个低调行事的作风。 说白了，不该得罪的人不要得罪，不该做的事情不要做，老老实实的搞好市公安局的工作，认认真真的打击违法犯罪行为，这就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至于市委市政府领导之间的斗争，那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当然，他是这么想的，至于这个想法能不能成真，具体还是要看运气的。 或者说。 看到时候锦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能否让沈向东如愿。 ……………… 周英杰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锦城市。 锦城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全体到进入市区的路口进行迎接，周英杰简单的跟他们寒暄了几句之后，介绍了一下沈向东，便让他们在前面带路，朝着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而去。 来到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 周英杰先是给锦城市委市政府这边的主要领导介绍了一下沈向东，让他熟悉一下这些即将打交道的人。 随后，便在锦城市委书记冯志明、市长黄启强的陪同下，走了进去。 毕竟人家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的***，这些身份摆在那里，哪怕明天要放假了，锦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也得老老实实的来迎接周英杰。 紧接着。 在市公安局全体干部大会上，组织部宣布了省委的决定，任命沈向东同志为锦城市政法委副书记、市公安局代理局长，拟提名为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然后就是沈向东的工作履历介绍。 看着坐在主席台上的年轻人，台下的不少人公安干警都是一脸震惊，谁也没想到，这位临时上任的公安局长，竟然才三十岁！ 三十岁的副厅级干部，这在整个辽东省也绝对是屈指可数，凤毛麟角之辈。 这位沈局长到底是什么来历？ 更不要说。 他被提名为副市长，这可是实打实的要扶他上位的节奏。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的坐在那里，对于这些质疑的目光，他早已经习惯了。 从江北到辽东，很多人看到自己的年纪，对于自己能够踏上今天这个位置都觉得奇怪。 但沈向东用成绩证明了自己有多优秀。 现在也是一样。 虽然锦城的这些公安干警都很诧异自己的年轻，但沈向东相信，不久之后他们就会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组织部的讲话完毕，自然就是周英杰这个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讲话。 他先是缅怀了一下去世的齐国胜，随即又把沈向东介绍给大家，用他的话来说，虽然是临阵换将，但沈向东同志的能力摆在那里，一定能够把锦城市的社会治安带上一个新的台阶。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就职演说 周英杰的讲话完毕，自然是沈向东这个新任公安局长讲话。 沈向东坐在那里，目光扫过礼堂里的众人，表情十分的平静。 他很清楚。 这些人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自己来到锦城市。 但这并不重要。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好，我是沈向东。” 清了清嗓子，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道：“组织一纸调令，把我调任锦城，在新的岗位，与新的战友们为公安事业并肩战斗，继续奋斗。” “很感谢组织上对我的信任，也一定会紧密团结在市委市政府的周围，为我们锦城的城市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同志们，一个星期之前，省政法委周书记在全省公安机关新任县级公安局长培训班上的讲话中提到了九个做表率，这既是对我们的激励鞭策，更是对我们的殷切期望。一个单位，只有一级跟着一级看，一级带着一级干才有战斗力，才有凝聚力。” “我承诺，我要求大家做到的，首先我做到，我自己做不到的，不要求大家做到，请大家见证，更欢迎大家监督！”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众人，淡淡地说道：“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希望大家永葆一颗赤胆忠心，当警察最起码的要求就是忠诚，对党忠诚、对人民忠诚、对公安事业忠诚，都必须是唯一的、绝对的、不掺杂任何私心的。” “忠诚不是虚无缥缈的空话大话，我将与局党委班子一道，带领同志们始终牢记公安队伍是党和人民的刀把子这一角色定位，自觉做到党要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党要怎么干就怎么干，决不讲价钱、谈条件、搞变通。根据公安机关法定的使命任务，根据市委市政府的中心大局，根据省厅党委指明的工作方向，根据我们自身担负的岗位职责，全力以赴、全心投入，马上就干、干就干好。” 听到沈向东的这一番话，台下不少锦城市公安局的领导都愣住了。 包括那些民警在内，他们都没想到，沈向东这才刚上任，屁股还没有坐稳位置，口号倒是喊出来了。 不少民警纷纷低头嘀咕了起来。 其实倒不是说他们讨厌沈向东这个人，而是没想到，新局长才刚刚上任，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就连市委书记冯志明也皱了皱眉头。 但他看向沈向东的目光，却有点不一样。 之前沈向东可是来过锦城的，甚至逼着自己的女婿拿出一百万平事儿。 这样的人。 他不觉得只是一个会喊口号的废物。 不仅仅是他。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海柱跟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孙奉德两个人，看着沈向东在那里侃侃而谈，心中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触。 他们是跟沈向东共事过的，自然知道这位曾经的沈总队长，如今的沈局长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别的不说。 就沈向东这个脾气秉性，他这番话恐怕不是在无的放矢，而是真的打算在锦城市干一番事业的。 “老领导，或许您的愿望，真的能够实现。” 刘海柱在心里面自言自语道。 主席台上，沈向东的就职演说还在继续着。 “人总要有点事业心，选择从警，就要在从警生涯中留下点什么，干几件多年以后值得回忆的事。”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严肃而认真的说道：“我是这样，相信大家也是一样。我们站在锦城市公安局的队列里，总要像前辈一样为后人留下点什么，不能摆烂躺平、碌碌无为，更不能玩忽职守、浑浑噩噩。” “我将与局党委班子一道，带领同志们坚守维护安全稳定的最前方、打击违法犯罪的最前线、服务人民群众最前沿，坚决担负起守一方平安、护一方稳定、促一方发展的重大使命，既当指挥员又当战斗员，既当领导者又当执行者，为贯彻落实市委市政府的战略部署，筑牢更稳固的平安基座，书写优异的平安答卷。” 说到这里。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锦城是一个英雄的城市，行胜于言，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让我们一同用实干来交流、用担当来发声、用拼搏来鼓劲、用奋斗来添彩。” “曾几何时，我面对毒贩的枪口没有退缩过。” “今天到了这里，我有幸成为锦城公安队伍的一员，和大家成为一个战壕的战友，我将始终和大家站在一起，同进退，共患难。最后，我借用电视剧中的一句台词，向大家表态：只要你是我的战友，我就会为你挡子弹。” 沈向东说完的那一瞬间，整个礼堂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想到，沈向东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片刻之后。 伴随着周英杰第一个鼓起掌来，冯志明跟黄启强等人，全都鼓起掌来。 整个礼堂，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 第二天。 伴随着清晨的阳光，沈向东漫步在锦城市的街道上，默默观察着锦城这座城市。 因为今天是春节，整个锦城市的市委市政府以及各个主要机关都放假，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虽然走马上任了，但他除了值班之外，剩下的时间也是无所事事。 他索性就跟市委书记冯志明表示，自己打算趁着这七天的时间，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对锦城市有个了解。 “锦城的发展，还是非常不错的。” 沈向东到现在都记得，当初王文杰在谈起锦城这个城市的时候，对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他在拜访王文杰的时候，两个人聊起沈向东去锦城办案，王文杰顺嘴说的。 要知道。 他的这个看法，可不仅仅代表他个人，同样也代表省委对锦城市，甚至是对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的看法。 对于那位冯书记，沈向东的印象是十分深刻的。 或许是因为当过兵的缘故，冯志明这个人虽然已经过了五十岁，但依旧很魁梧，看上去仿佛一堵墙似的。 不仅如此，他说起话来铿锵有力，指点江山的样子，哪怕在周英杰这个省委常委面前，也不落下风。 反倒是身为市长的黄启强，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给人一种特别阴沉的感觉。 但两个人对沈向东的态度，倒是出奇的一致，都表示以后咱们锦城的社会治安就都靠你了。 沈向东对于这个事情倒是无所谓的，但两个人的态度，他倒是很满意。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不被重视。 沈向东住的地方，是市公安局的招待酒店，他已经是第三次住在这里了。 没办法。 春节期间，市公安局办公室也没办法给沈向东找地方住，只能让他先住在酒店里了。 不过毕竟身份摆在那里，酒店这边也不敢怠慢沈向东。 当然。 秘书和司机暂时还没安排，沈向东也不着急。 他很清楚，秘书这个职位非常重要，察言观色应该就像本能一样。 而且作领导的秘书，很多时候一些话不需要领导说出口，秘书应该知道怎么作，在领导不说话的情况下为领导分忧解难，也是一门功夫。 但沈向东也告诉市公安局如今的党委办公室主任赵甲第，自己选秘书的话，不要太年轻的，最好是主任科员以上的干部，副科级是最好不过的，正科级也可以。 毕竟在机关里面，科级干部其实并不新鲜，尤其是市级的各个部门当中，正科级实在是太多了，哪怕三十岁的正科也大有人在。 当然。 副处级不是那么容易达到的，毕竟副处级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个很难逾越的门槛。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视察 当然了。 三十岁的副处级虽然是普通人难于逾越的门槛。 但沈向东不是普通人，所以他三十岁就成了副厅级的干部。 而且在整个辽东省来说，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在官场当中占据比例最多的人，永远都是世代为官的家庭，别看那些公务员年年都有考进去的普通人家孩子。 可你看看他们有多少最终能够爬到高位的？ 而富豪子女依旧会像父辈一样，占有最多的经济资本，甭管外界如何炒作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实际上投个好胎对于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中产阶层的儿女，会成为主导科技发展的精英，说白了就是高级打工人。 至于剩下的，不言而喻。 最有钱的那批人，基本上孩子中学毕业之后，就会不容商量的把孩子送出国，看他们的履历就知道什么叫做人生规划。 交换生、大学生入伍、海外交流、考公考编。 一个都不少，安排的井井有条。 说句不夸张的话，在沈向东看来，绝大多数草根阶层的孩子，如果不能在成年以前摆脱娱乐和文艺的侵袭，即便上了大学，也逃不过体力劳动的宿命。 有人会说网红、明星这些人赚钱多么的容易，实现了阶层跨越。 但事实上。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管是一纸文件，还是一个富豪的电话，都能让他们低下高昂的头。 社会的规律就是动上层利益，就如同剥夺他们的生命，改变底层观念，就如同掘他们的祖坟。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底层观念是上层利益的来源。 虽然沈向东不愿意承认，但其实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即便有了大学文凭，也只能成为比比皆是的所谓脑力劳动者。 知识改变命运，改变的是劳动方式，而不是阶层。 只不过这些东西，沈向东没办法去公开讲，真要是说出来，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的。 ……………… 在外面逛了一圈，沈向东回到酒店凑合吃了一口饭，便出门拦了一台出租车，径直来到了市公安局办公大楼。 “沈局长，您怎么来了？” 看到沈向东走进办公室，今天值班的刘海柱一脸诧异。 因为才刚刚上任的缘故，所以春节期间值班，并没有把沈向东计算在内，结果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自己来了。 “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对刘海柱道：“我早点来，怕下午出租车司机都休息。” “没事儿。” 刘海柱连忙道：“我这有车，您春节期间用车随时给我打电话。” 顿了顿。 他又说道：“或者给老赵打电话也行，他这个假期也不离开市区的。” 沈向东摆摆手：“没事，今天晚上我陪你一起值班吧。” “啊？” 听到这句话，刘海柱直接就愣在那里。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打算跟自己一起值班。 开什么国际玩笑！ 人家可是公安局长，昨天才上任，大过年的在这里跟自己值班，合适么？ “局长，这，这不合适吧。” 刘海柱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 作为整个市公安局里面跟沈向东打交道次数最多的人，他很清楚，最多一个月，沈向东就要被提名担任副市长，到时候人家跟自己可不一样的。 “没事。” 沈向东坚持道：“走吧，你陪我四处走走。” 说着话。 他一马当先的朝着外面走去。 因为是春节期间，其实整个市公安局这边值班的人并不多。 毕竟不像下面的分局、派出所一样，需要时刻保持警力充足，应对各种紧急情况。 市公安局这边，除了必要的人手之外，其实倒是没有多少人在值班。 沈向东跟刘海柱两个人，不一会儿就把这边转遍了。 对于这位新任局长的突然出现，不少民警都十分惊讶，但不管怎么说，局长亲自来问候大家，并且还拿着工会那边准备好的拜年红包，大家还是非常开心的。 在局里转悠了一圈之后，沈向东看向刘海柱，忽然笑着说道：“老刘你要不然回家过年吧？” “您别逗我了。” 刘海柱苦笑道：“我回家也是一个人，儿子在燕京读研究生，我爱人去陪他了，今年我就一个人在这边过年，要不然能选今天值班嘛。” “哈哈，刚好我也是。” 沈向东点点头：“那咱们俩就凑个伴儿了。” “没问题。” 出人意料，刘海柱居然直接点点头。 沈向东还真没想到，这刘海柱对于自己的态度竟然很不错。 要知道。 按照道理来说，自己是抢了他的位置才有了这个局长的。 毕竟仔细算起来，身为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刘海柱是最有希望担任市公安局局长的人选。 他担任正处级干部也有十年的时间了，如果担任副厅级，也是很正常的。 这种情况下，自己抢了他的位置，他就算有怨言，沈向东觉得也不为过。 但出人意料的地方在于，刘海柱从始至终对自己的态度都很不错。 昨天自己完成了就职演说之后，跟随着周英杰一行人，在市委市政府的安排下吃了个饭，随后刘海柱就专门找自己汇报了工作。 当然。 他这个汇报工作主要就是把现在市公安局的详细情况都写成报告交给了沈向东。 对此沈向东真的有点奇怪。 一直以来，对于锦城市的情况，他都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周英杰在送沈向东来上任的路上，曾经交给沈向东一份资料。 这份资料是当初沈向东在锦城处理完鸿运地产公司强拆的那个案子回到省城之前，有人悄悄交给酒店前台并转交沈向东的。 当时他没有看资料，甚至都没有打开，而是直接交给了周英杰。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而真正让沈向东震惊的地方在于，周英杰告诉他，这是一份举报材料，上面详细的罗列了鸿运地产开发公司在锦城市打着市委书记冯志明的旗号官商勾结，谋取不当利益的各种证据。 周英杰告诉沈向东，这件事省委已经开始秘密调查了。 而他的任务，就是尽快核实一下，这个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因为举报材料上面，不仅仅涉及到贪腐的问题，还有云少杰涉黑的问题。 这才是为什么他和王文杰非要让沈向东来锦城市的原因。 因为在他们看来，只有沈向东才能震住云少杰这样的人。 毕竟云少杰可是号称锦城首富的人。 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个岳父大人冯志明！ 所以。 哪怕是省里，也要谨慎一些。 不过这都是沈向东心里的秘密，他肯定不会轻易告诉别人的。 “沈局，您要是没什么事儿，咱们就一起吧。” 刘海柱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忽然说道：“叫两个人，找台车，咱们去旧塔区跟泰和区的分局派出所转转。”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刘海柱先是一愣神，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明显。 这位沈局长是打算趁着过年的机会，去检查一下基层工作，看看下面的派出所分局有没有人值班，以及具体的值班情况。 毕竟涉及到春节，不少人总喜欢玩阳奉阴违那一套。 别的部门倒是无所谓，公安部门可是关系到老百姓生命财产安全的，一个放松就很容易闹出大事来。 沈向东的这种谨慎，倒是很让刘海柱觉得欣赏。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慰问 根据资料记载，锦城是燕京批复确定的辽东省西部中心城市、辽东省重要的工业城市和东北地区交通枢纽城市，辽东省沿海经济带重要的港口城市，有着两千余年的历史，始定名于辽代。 战争年代成立了辽西省，锦城作为辽西省的省会，成为区域性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如今的锦城，形成空港、海港、铁路、公路、输油气管线齐全的立体交通网络，是辽西地区物资集散地及商贸中心，亚洲最大的葡萄种植、鲜储基地。 同时。 这里还有国家重要能源下水港和区域性重要枢纽港锦城港，地位绝对不容小觑。 另外，锦城市作辽东省的地级市，辖区内有三个区两个县，代管两个县级市，人口两百多万，城镇人口高达百万。 旧塔区、泰和区、灵河区作为锦城市区的组成部分，占据着重要地位。 剩下的则是凌河市、南镇市、白山县和易县。 沈向东的脑海当中对于整个锦城的了解，仅限于这些资料上面的内容。 但作为市公安局的局长，这种程度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 他必须要更加深入的了解一些关于锦城的情况，这也是为什么他专门要带着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一起了。 毕竟有个了解情况的局党委成员在，这件事做起来也更容易一点。 刘海柱的行动速度很快，马上就准备好了一台车。 “局长，咱们坐这个吧。” 他对沈向东建议道。 这是一台普通的捷达轿车，公安系统非常流行。 至于原因？ 当然是因为便宜耐用了。 沈向东倒是没什么意见，这玩意别说现在，即便是几年之后，在国内的公安系统里面也很常见。 他印象里，某些基层区县的公安部门，即便是十几年后，依旧还有这种快要报废的捷达车。 基本上就属于那种丢在大街上都没人偷，偷完了也只能去卖废铁的程度。 “局长。” “局长。” 陪同的人是刘海柱找来的，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大，看到沈向东的时候略微有点紧张。 毕竟是新任公安局长，正儿八经的***，他们可是有点畏惧沈向东的。 “这是张恺和李君，都是去年刚从警校毕业分配到咱们市局的。” 刘海柱对沈向东介绍道：“一个是刑侦支队的，一个是党委办公室的。” “你们好，辛苦了。”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随即说道：“走吧，咱们出去转转。” 他们的身上都穿着便装，这也是沈向东的意思。 很快。 车子便离开了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 “局长，咱们先去哪里？” 刘海柱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问道。 毕竟人家才是***，要怎么行动得听他的意见。 “我都行。” 沈向东闻言随意的说道：“三个区随便去哪里都可以的。” 说着话，沈向东笑了笑道：“这几天我打算把整个市区方都转一下。” 听到这几句话，刘海柱心中一动。 他明白沈向东这句话的意思，看来这位沈局长心里面是非常清楚，整个锦城的面积不小，如果是浮光掠影走一遍，或许两三天就够了，但如果想要详细的了解各个区县的情况，短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他的第一步是把市区的这个三个区了解清楚。 有点意思！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刘海柱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对沈向东说道：“那咱们先去灵河区吧，那边我熟悉一点。” “喔？” 沈向东有点意外的看了一眼刘海柱：“海柱同志在那边工作过？” 一般来说，对于某个地方比较熟悉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那个地方工作生活过，否则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说法。 “是的。” 刘海柱倒是很坦然，点点头道：“我以前曾经担任过灵河区公安分局的局长。” “那就过去看看吧。” 沈向东没有再反对，而是直接答应下来。 听到他的话，刘海柱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感觉到沈向东的意思，看来这位局长大人应该是没打算惹是生非，只不过是想要视察一下而已。 有一说一。 大过年的，他是真的害怕沈向东一时兴起搞事情，真要是那样的话，整个市公安局都得乱套。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这位新局长真的只是想要了解一下市里的情况而已。 ………………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灵河区所在的位置开去。 一路上，沈向东不时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对刘海柱询问着一些灵河区的资料。 这一刻的沈向东，看上去人畜无害，就好像对所有事情都非常好奇似的。 “灵河区是咱们锦城市面积相对较小的区。” 刘海柱对沈向东介绍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灵河区的社会治安是相对稳定一些的，区里的刑事案件发生率并不高。” “等等。” 沈向东忽然叫住刘海柱，不解的问道：“你说相对稳定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其他两个区的社会治安情况不好？” “咳咳……” 刘海柱一阵干咳，他是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的脑回路竟然如此的清奇。 自己只不过是说了一个相对，他竟然想到了这里。 无奈之下，刘海柱只能解释道：“局长，这个情况很复杂，并不是说其他两个区的社会治安不好，只是相比较来说。”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一刻。 刘海柱欲哭无泪，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省公安厅的朋友会说，这位沈总队长其实在整个辽东省的公安系统当中口碑并不好。 说白了，因为这位实在是太难缠了。 自己一个不小心，只是说错了一句话，就被他发现了其中的破绽。 不过。 对于这个情况，其实刘海柱心里面是挺高兴的，因为他心里的某个秘密一直存在，他倒是希望沈向东这位新局长，能够更加强势一点。 最起码。 不要过于软弱。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灵河区范围之内，停在了一个派出所的门口。 “春联都贴上了。” 沈向东看着门口的春联，笑了笑说道。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他们一行人出现在这里，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局长，咱们进去看看？” 刘海柱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行。”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看看他们是怎么办公的。” 说完这个话，一行人便径直走了进去。 还真别说。 派出所里值班的人不少，此时此刻正聚在一起吃饺子。 而且。 他们选择吃饺子的地方，竟然是值班室。 这就让沈向东非常满意了。 毕竟如果大家都去别的地方吃饭，值班室没有人留守的话，一旦有警情，他们是没办法及时出警的。 “还不错。” 沈向东慰问了一下因为市公安局局长和副局长突然出现有点震惊不已的值班民警，给他们一人发了个红包，便带着刘海柱离开了这里。 听到沈向东的评价，刘海柱微微点头，随即露出一抹笑容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错三个字，意味着沈向东对于整个派出所的工作是满意的。 毕竟春节期间，派出所这样的基层单位，有人值班，并且能够保证有警情的时候及时处理，就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 而且。 刚刚这个派出所里值班的几个民警，不管是辅警还是正式民警，没有人喝酒，这让沈向东非常满意。 接下来。 一行人又在灵河区的几个派出所进行了走访。 还真别说，灵河区这边的派出所还是非常负责的，走访的结果让沈向东相当满意。 “不错。” 沈向东对刘海柱认真的说道：“灵河区的基层派出所建设还是很有成效的，而且我看各个派出所里面的警用设备也都还算齐全，看样子当年你打下的基础还在啊。” “您过奖了。” 刘海柱连忙说道：“我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他在灵河区工作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虽然现在灵河区公安局的局长跟自己也有关系，但刘海柱可不敢当着沈向东的面摆什么架子。 毕竟这位之前可是在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工作的。 “走吧，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海柱说道。 随后。 他对负责开车的张恺笑道：“小张你开车慢一点，我顺便看看咱们锦城的风景。” “好嘞。” 张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领导这么要求，自己照做就是了。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泰和区的一个派出所。 景新派出所？ 沈向东看着门口的牌子，眉头皱了皱道：“我要是没记错，之前强拆案的那个童威和李俊，就是这个派出所的吧？” “是的。” 刘海柱闻言连忙点头道：“不过他们已经调离这里了。” 沈向东微微一愣神，随即明白了刘海柱的意思。 毕竟之前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两个人如果继续回到这里工作，确实是不太合适。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冲突 “是我安排的。” 刘海柱看到沈向东的表情，便开口说道：“他们两个人现在都去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也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对于李俊和童威而言，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那咱们进去看看？” 刘海柱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走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派出所的所长叫王大伟，对不对？” “是的。” 刘海柱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还记得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叫什么。 毕竟跟他比起来，这个王大伟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派出所长而已。 一行人迈步走了进去，可出人意料的是。 他们在派出所当中，竟然只看到了三个值班的人。 “你们找谁？” 一个年轻的辅警听到门外有动静，走出来有点奇怪的看着沈向东跟刘海柱。 很显然。 他不仅仅不认识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连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也不认识。 沈向东也不介意，平静的对那辅警开口说道：“同志，我们来报警的。” “报警？” 那人看了沈向东一眼，随即没好气的说道：“大过年的报什么警啊？” 随后。 他冷着脸道：“要不是什么大事儿，就过几天再来吧。”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家伙能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来。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儿过几天再来？ 什么叫大过年的报什么警？ “把你们领导叫来。” 沈向东看着那个年轻的辅警，淡淡地说道：“我现在要报警！” “有毛病！” 那辅警瞪了沈向东一眼，转身就朝着里面走去。 这个时候。 那个穿着警服的民警走了出来，看向沈向东道：“你谁啊？” “我要报警。”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把你们值班领导找来。” “没有领导。” 那人直接说道：“你要报警现在就跟我去谈笔录，领导没在这。”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 要知道。 按照规定的话，这种情况下，最少也要有个领导在这里值班的。 不管是派出所还是分局，甚至是市公安局乃至于省公安厅，包括其他政府部门在内，节假日值班的时候，有一个党委成员作为带班领导，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现在。 自己居然没看到这派出所里面有人值班。 而且。 值班的民警，甭管是辅警还是正式民警，对前来报案的群众是这种工作态度，这简直让沈向东难以想象。 人民警察人民警察，他们这哪里像人民警察？ 这分明就是看不起人民！ “混账！” 这时候，刘海柱冷着脸说道：“现在，马上，给你们所长王大伟打电话，限他半小时之内给我滚过来，否则他这个派出所长就别干了！” 卧槽！ 刘海柱的话，直接就把那几个警察给震住了。 他们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跟自己说话。 正准备骂骂咧咧的时候，就看到跟在刘海柱跟沈向东身后的张恺和李君两个人一起向前走了一步。 张恺直接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冷冷的说道：“哥们，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动，市局的。” “什么？” 那三个警察都愣住了，惊讶的看着张恺，倒是没想到他竟然来自市公安局。 “你说你是市局的，你就是市局的？” 其中一个人一边嘀咕着一边接过了张恺的证件。 可是只看了一眼，他就愣在了那里。 “真是市局的！” 惊讶的看着手中的那份证件，随即他抬起头，赫然看向沈向东跟刘海柱。 身边的跟班都是市公安局的人，那这两个一看就是领导，动不动喜欢训斥人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 那人看向了刘海柱，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张恺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沈向东跟刘海柱。 他在等候两个人的命令。 毕竟要不要暴露身份，这得领导说了算。 “让他们派出所长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另外，给泰和区公安分局的局长打电话。” “好。” 刘海柱看沈向东的脸色，就知道这位沈局长非常生气，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看的出来，沈向东现在是强压着怒火。 他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那几个已经愣住的民警，而是径直走进了派出所的值班室，就在那里坐了下来。 “哥们，你们这是？” 那辅警看向张恺，诧异的问道：“警务督察支队的？” 他还以为是警务督察支队的人来暗访，所以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张恺同情的看了这个注定要丢掉警服的人，平静的摇摇头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之后。 好几台车在派出所门口停了下来。 一群人脚步匆匆的下车，互相看了看，最后在一个脸色惊慌的中年男人的带领下，走进了派出所。 “局长。” 刘海柱看到外面的动静，对沈向东说道：“泰和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叶忠山来了。” “嗯。” 沈向东点点头，慢慢站起身，径直走到了门外。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叶忠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局长！” 叶忠山连忙敬礼道。 他身后的那群人，也纷纷敬礼。 “都没穿警服，不用敬礼。” 沈向东却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平静的说道：“王大伟同志来了么？” “局长，我是王大伟。”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满脸酒气的站了出来。 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样子，沈向东缓缓说道：“刚刚我看那个春节期间的值班表，你应该是今天的带班领导吧？” “是，局长，我……” 王大伟张张嘴，开口说道：“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情况实在是特殊，我就……” “呵呵。”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今天是春节，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你这种行为可以理解，毕竟你现在也没穿警服，对不对？”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冒出一丝寒意。 不对劲！ 这位沈局长的话，绝对有问题。 在座的这些人当中，有泰和区公安分局的领导，他们可是参加了昨天的沈向东履新会议的，亲耳听到这位沈局长的就职演说来着。 所有人都很清楚。 这位新来的局长大人，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王大伟尴尬的站在那里，虽然现在是数九寒冬，可外面的寒冷，却不如他心头的寒意半分。 他很清楚。 这位沈局长绝对是来者不善。 下一秒。 泰和公安分局局长叶忠山就看向王大伟，沉声道：“你他娘的脑子有病，大过年的你回家过节，就不知道找个人来替班嘛？” 他这么说的意思很明显，就是给王大伟找一个借口。 只要王大伟说了找人替班，结果那人没来。 那整个事情的责任，就不全都在他的身上了。 剩下的事情，自然也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大伟瞬间就懂了老领导的心思，可还没等他张嘴开口说话，沈向东已经看了一眼叶忠山，平静的说道：“叶忠山同志，你觉得这件事，可以随随便便糊弄过去么？” “局长，这大过年的……” 叶忠山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可沈向东却一点面子不给他，冷冷的说道：“就因为是春节期间，我们公安干警才需要坚守岗位，认真负责。因为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需要靠我们来守护！”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王大伟，眼中寒芒闪过！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刘海柱的愤怒 按照道理来说。 沈向东是不能开除王大伟公职的。 这一点。 虽然他很想现在就把王大伟就地免职，但他确实是没有那个权力。 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公务员的非因法定事由、非经法定程序，不被免职、降职、辞退或者处分。 这意味着，包括警察在内的公务员，其职务的免除或者开除必须遵循严格的法定程序，不能由个别领导单方面决定??。 在实际操作中，公安局长虽然对下属警察具有管理、监督的职责，但并不能直接决定开除警察。 通常需要配合相关部门依法进行调查、取证工作，并在必要时提出处分建议或参与决策过程。最终的处分决定仍需由具有相应权限的机关作出??。 此外，公安机关的组织结构和人事管理通常遵循严格的法律和规定。 派出所所长的任免通常需要经过一定的程序和审批，包括推荐、考察、审批等环节，以确保任免的公正性和合理性??。 说的更直白一点，王大伟的任免，需要泰和公安分局的局党委进行讨论，并最终上报区委区政府以及市公安局。 不过。 作为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拿他也不是毫无办法的。 “叶局长。” 沈向东看向叶忠山，淡淡地说道：“我建议，对王大伟同志予以停职处分，你们局党委召开会议讨论，看看他是不是还有资格留在这个所长的位置上。”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的杀心如此之大！ 要知道。 今天可是他上任的第二天，结果现在就要把一个派出所长停职。 而且。 最重要的地方在于，沈向东的意思很明显，他不希望王大伟继续担任派出所长的职务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的表情都非常的严肃。 沈向东却懒得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王大伟，随即又看了一眼叶忠山，平静的说道：“假期结束的时候，忠山同志来我办公室汇报这个事情的进展。” 说完。 他便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刘海柱在经过叶忠山身边的时候，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就这样。 一群人目送着沈向东上车离开了这里。 “这……” 王大伟彻底傻了，惊讶的看着车子离开的背影。 “局长。” 泰和公安分局剩下的党委领导们面面相觑，都看下了叶忠山。 毕竟沈向东和刘海柱两个市局的领导离开之后，他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 “都先回去吧。” 叶忠山想了想，对众人说道：“局党委会议正月初八上班开。” 说着话。 他看向王大伟，冷冷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停职。所里的一切工作，都交给副所长处理，听见没有？” “是。” 王大伟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自己让叶忠山在新任局长面前丢了面子，现在的叶忠山是愤怒不已，俨然已经要吃人的状态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位沈局长昨天才刚刚抵达锦城市上任。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不愿意成为他杀鸡给猴看的那个倒霉蛋。 可好死不死，自己偏偏撞到人家的枪口上，这次可真是让泰和区公安分局在整个锦城公安政法系统当中颜面尽失了。 叶忠山没有再理会王大伟，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 沈向东这边。 “局长，咱们还继续视察么？” 刘海柱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要不要去别的派出所看看？” “没必要。”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估计，现在全市的各个派出所，都已经接到分局的电话了。” 这是必然的结果。 闹了这么大的事情出来，连泰和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和党委成员们，都被自己给训斥了一通，这个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这种情况下，只要那些人脑子没进水，就不可能继续留在家里，肯定都老老实实的出来值班了。 “那咱们回局里？” 刘海柱闻言点点头道。 沈向东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便径直让张恺发动车子，朝着市公安局驶去。 既然今天他说要跟着刘海柱一起值班，那肯定就要一起的。 回到市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五点多了。 食堂那边今天放假，值班的几十个民警们凑到一起，提前准备了饺子馅之类的东西，大家一起包饺子。 沈向东原本也想参与，但想了想自己的身份特殊，还是算了吧。 于是。 他拉着刘海柱去自己的局长办公室喝茶。 这是原本局长齐国胜的办公室，赵甲第询问沈向东，要不要换一间。 沈向东考虑再三，最后表示把里面的办公用具和属于齐国胜的东西换一下就行，别的无所谓。 他这个人没有那么多讲究。 再说了，人家齐国胜是死在家里，又不是死在办公室。 “局长。” 刘海柱拿着一罐茶叶走进来，颇为怀念的看了看办公室，随即说道：“我这有点好茶，是战友寄给我的，怎么样，尝尝？” “好啊！”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来，咱们去沙发。”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来到沙发上，刘海柱熟练的泡着茶。 “老刘你跟齐市长的关系不错吧？”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忽然开口问道。 “是。” 刘海柱闻言一愣，随即苦笑着点点头：“我算是齐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 对于这一点，他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 毕竟沈向东的情况刘海柱是知道的，这位沈局长或者说未来的沈市长，在省公安厅和省委组织部那边的背景深厚。 人家想要调查自己，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 他跟齐国胜的关系，肯定是瞒不过沈向东的。 既然如此。 那还不如坦然承认比较好。 “齐市长这个人怎么样？”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海柱问道：“我听说，很多人都说他在任期间，锦城市的社会治安有了不少改善。” “呵呵。” 刘海柱听到这句话，顿时露出一抹冷笑，看着沈向东毫不避讳的说道：“局长，跟您说这话的人，肯定不了解咱们锦城的实际情况。” “是么？” 沈向东不动声色的看了刘海柱一眼，淡淡地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我承认。” 刘海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齐市长是个好警察，也一直在努力想要改善咱们锦城的社会治安。可问题在于，锦城这个地方，属于是庙小王八多，遍地是大哥，虽然我们公安部门已经很努力的打击违法犯罪行为，但那些有组织的犯罪分子，依旧猖狂无比！” 听到这一番话，沈向东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没想到，刘海柱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难道说，今天因为是春节的缘故，他有感而发？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平静的问道：“老刘，你的意思是，锦城存在黑社会？” “当然。” 刘海柱点点头，一字一句的说道：“不仅仅存在，而且还很嚣张，这是齐市长一直以来的心病。” 很明显。 提到老领导，让他情绪难免有点激动了。 想了想。 沈向东对刘海柱问道：“既然这样，那我问一下，对于泰和区公安分局的这个叶忠山，你怎么看？” “呵呵。” 刘海柱闻言冷笑不已，对沈向东缓缓说道：“局长，恕我直言，叶忠山恐怕不会执行您把王大伟开除公职的决定，说不定到时候这家伙会说给他一个警告处分就算了。” 听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交心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自己才刚刚到任第二天，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竟然主动跟自己聊起了这个事情。 再想到昨天他把局里的一些工作情况汇总给自己，沈向东对于这位常务副局长的行为，是真的有点好奇不已了。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刘海柱似乎对自己怀着某种莫名的善意。 毕竟前世今生沈向东经常跟人打交道，对于别人的情绪往往有着很敏锐的洞察力。 更何况。 刘海柱也没有刻意隐瞒这件事。 “老刘。” 沈向东看向刘海柱，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先别激动。” 虽然这位常务副局长在自己面前显得正义感十足，似乎对整个锦城的某些不正之风深恶痛绝。 但沈向东其实对他还是抱有怀疑态度的。 原因很简单。 因为沈向东觉得有点太奇怪了。 要知道。 自己跟刘海柱总共就见了几次面，跟那位齐国胜副市长更是见都没见过，为什么他会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并不是说沈向东怀疑他，而是刘海柱现在的表现，确实有点交浅言深，让人摸不着头脑。 沈向东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不可能像那些毛头小子似的，人家说几句掏心掏肺的话，他就仿佛遇到知己了一样。 所以。 沈向东需要观察，看看刘海柱到底是不是自己可以信任的人。 这件事对他来说，可是十分关键的。 毕竟刘海柱是锦城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正儿八经的二把手。 真要说自己跟刘海柱联合，那沈向东觉得，说不定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掌握锦城的公安系统。 但同样的道理。 如果刘海柱只不过是在忽悠自己，那万一自己轻信了他，很容易就会变成被人架空的瞎子聋子！ 毕竟这里面的问题，真的太有操作空间。 想到这里。 沈向东再次对刘海柱说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叶忠山不会听我的招呼？” 在他看来，自己一个市公安局的***，指挥叶忠山这个泰和区公安分局的局长，把王大伟这个违规违纪的派出所长开除公职，好像没什么困难的吧？ 只要做到程序正义，这根本不需要担心。 “因为叶忠山是王大伟的靠山。” 刘海柱平静的说道：“他的靠山是市政法委张书记，所以即便您的话他不得不听，到最后恐怕也只会给王大伟一个不痛不痒的处分而已。”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炳文！ 这个名字并不让沈向东惊讶。 身为锦城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的张炳文，在市里的影响力肯定不低，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只是沈向东没想到，明明看上去应该没什么实权的政法委书记，竟然能让刘海柱如此的忌惮。 “老刘，你的意思是说，张书记在咱们公安系统很有影响力？” 沈向东看向刘海柱开口问道。 “是的。” 刘海柱点点头道：“您可能不知道，张书记是市委冯书记的心腹，所以很多时候，政法委那边的意见我们市局这边也要听取的，毕竟他们指导我们的工作。”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虽然刘海柱的话没有说的那么明确。 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 之所以张炳文这个市政法委书记能够在锦城的公安系统内部拥有很大的影响力，甚至让刘海柱忌惮的原因，是因为市委书记冯志明的支持！ 想到那位强势的市委书记，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有一说一。 虽然跟冯志明见面的时候，对方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非常豪爽。 但沈向东一想到云少杰那个嚣张跋扈的家伙是冯志明的女婿，而且还打着冯志明的旗号在锦城招摇撞骗，沈向东就很难让自己跟冯志明关系变得亲近起来。 “老刘啊。” 沈向东想到这里，看着刘海柱认真的说道：“我理解你的想法，不过这个事情咱们还是要分开看的，如果叶忠山同志能够按照规定处理王大伟的问题，我觉得还是值得信任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海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起来。 他此时此刻想到的，是之前齐国胜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那个时候。 沈向东第一次来锦城市，在张炳文的饭局上跟云少杰闹翻，直接逼着云少杰妥协，最终不得不拿钱出来息事宁人。 在那之后，沈向东直接宣布结案。 齐国胜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就告诉刘海柱，这位沈总队长，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 因为他没有深究下去，而是在云少杰拿钱出来给受害人赔偿，并且恢复李俊和童威名誉之后，选择了带着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人离开。 当时刘海柱还不理解，不明白为什么齐国胜会那么说。 而齐国胜的回答，是因为沈向东足够谨慎，明白什么叫做见好就收。 毕竟连苦主都没有的案子，他们警务督察总队继续调查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反倒是会被人诟病越权。 那时候，齐国胜还曾经感慨，自己有机会应该认识一下沈向东这个年轻人。 只是没想到，时隔几个月，齐国胜因为心脏病意外去世，他的办公室里换了主人，而那位新主人赫然就是他一直想要认识的沈向东。 刘海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 他看着沈向东，诚恳的说道：“局长，我是个军人出身，不太喜欢拐弯抹角，今天可能有点激动，您不要介意。” “没关系，没关系。” 沈向东哈哈一笑，随意的说道：“我刚刚来到锦城任职，对于市里的很多情况都不熟悉，咱们局里的工作也是两眼一抹黑，有你这样的老同志帮助我，我是非常高兴的。” 说着话。 沈向东认真的对刘海柱说道：“我知道，齐国胜同志是一位非常负责的公安干警，他的去世，对我们公安政法队伍是一个莫大的损失，我希望你能够继承齐国胜同志的遗志，继续为我们锦城市的公安政法工作贡献自己的力量！”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第一次局党委会议 春节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对于沈向东来说，这七天的假期他都用来了解锦城的情况了。 幸好。 刘海柱之前给他拿来的报告，再加上沈向东从省厅那边也拿到了一些数据，总算让他把整个锦城市公安系统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至于具体情况，那还是要等到沈向东实地进行调研的时候才能真正了解。 而且。 在此期间，他找时间拜访了一下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方益民。 毕竟张德源亲自告诉他，方益民是自己人，可以信任。 不过两个人见面，方益民倒是没有给出让沈向东心动的建议。 这位方书记给沈向东的印象是非常谨慎，他只是告诉沈向东，在锦城市这个地方，一定要小心谨慎一点，不要轻易站队表态。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转眼间。 就到了大年初八。 沈向东清晨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便来到了酒店楼下。 “局长。” 酒店大堂里，张恺已经等在了这里。 “怎么是你过来了？” 看到他，沈向东还有点意外。 “赵主任听说前几天我给您开车来着，就把我派来了。” 张恺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解释道。 “那行。” 沈向东点点头：“那辛苦你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 对于张恺沈向东还算满意，如果办公室主任赵甲第那边安排他做自己的司机，倒也是可以的。 至于能不能用，观察一下就知道了。 沈向东一向都觉得，不管是什么人，在身边用一段时间，就能够验证出真假来。 坐着车来到了市公安局，沈向东迈步上了楼。 “局长。” “局长，过年好。” “过年好啊，沈局。” 一路上，不时有人跟沈向东打着招呼，他也都一一回应着。 在对待下属这件事上面，沈向东的原则一向都是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该客气的时候客气。 恩威并用，才能让人对自己信服。 那种一上来就恨不得在下属面前展示自己的权威，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的领导，很难得到下属的尊重。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身为局党委成员的办公室主任赵甲第已经等在了这里。 “局长。” 赵甲第对沈向东招呼道：“过年好。” “哈哈，老赵你这挺早啊。”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随后。 他看到了赵甲第身后的一个年轻人。 “这是？”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这是党委办的王国柱。” 赵甲第对沈向东解释道：“去年大学毕业，然后考进咱们公安局的，我寻思让他跟着您，您有什么事儿的话，就吩咐他。”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明白了赵甲第的意思，看样子这是给自己安排的秘书。 “行。” 沈向东点点头：“那就让他跟着我吧。” 他对于这些事情是不太在意的，合适的顺手的就用着，如果觉得不合适不顺手，大不了换人就是了。 “局长好。” 王国柱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看上去倒是挺精神，见沈向东的目光看向自己，连忙挺胸抬头，露出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哈哈，人还挺精神。”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那好，就他了。”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着王国柱：“你通知一下局党委的成员们，上午十点钟召开局党委工作会议，务必到场，不准缺席。” “是。” 王国柱连忙点头答应着，毕竟这可是自己的第一个任务。 等他离开之后，赵甲第这才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局长，这是我姐姐家里的儿子，我亲外甥，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您尽管批评！” “啊？” 沈向东闻言顿时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了赵甲第一眼。 他还真没想到，赵甲第竟然把自己的外甥安排过来当秘书。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已经打算下注自己了？ “您这不是刚来局里么。” 赵甲第诚恳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您喜欢用什么样的人，看着国柱这孩子挺机灵的，而且对局里的情况也算了解，就给安排到您身边了。” “呵呵，行，那就先让他干着。” 沈向东心中一动，笑了笑便点头答应下来。 等赵甲第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沈向东的表情这才严肃起来。 出人意料。 没想到这个赵甲第竟然也主动对自己示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沈向东对这句话是非常认同的。 无缘无故的，刘海柱跟赵甲第这两个人，竟然都主动对自己示好，沈向东非常怀疑他们的动机。 但不管怎么说，这对于自己掌握整个市公安局来说，是一件好事，沈向东还是很高兴的。 都说爱人如养花，需要勤加灌溉。 其实工作也是如此，要细心，要有耐心。 接下来，在办公室里等到十点钟。 沈向东依旧没有等到叶忠山的出现。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说实话。 沈向东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跟叶忠山都已经说的那么严重，他会把自己的指示认真执行。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连汇报都没有汇报。 这分明就是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 这是在正面挑战自己的权威。 就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着是陌生号码，他接了起来 “我是沈向东。” “青云同志，你好啊，我是市政法委张炳文。” 电话那边传来了张炳文的声音。 “张书记，有什么事情么？” 沈向东心中一动，便开口问道：“请指示。” “哈哈，指示谈不上。” 张炳文开口对沈向东说道：“我听说春节期间，泰和区公安分局有个派出所长好像有点违规违纪的事情，是不是啊？” “是的。”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道：“确实有这么个事。” “大过年的，咱们也不要太苛责基层的同志们。” 张炳文对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毕竟我们的公安干警也是人啊！” 听到他这几句话，沈向东马上明白了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他是来给王大伟求情的。 或者说，这是代表了叶忠山的意思。 否则的话，叶忠山早就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了。 “张书记，但确实有人违反了纪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警告处分就够了，难不成咱们还要断了人家的生路？” 张炳文缓缓说道。 沈向东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位张书记竟然摆出要死保王大伟的姿态。 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长，用得着如此认真？ 不过毕竟对方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沈向东也知道，自己不能明着跟他斗。 想到这里。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那好，我保留意见，服从政法委的安排。” 说完。 他不等张炳文开口，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叶忠山！”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有人想要挑战自己的权威，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拿起电话。 沈向东拨通了一个号码。 “哟，青云啊，怎么这么快就给我打电话了？” 张德源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张厅，您帮我一个忙……”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我要调一个人走……” “你说。”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德源马上点点头道。 他知道。 沈向东看样子是在锦城市遇到困难了。 “是这样的，我准备……” 没有任何客套，沈向东把自己的要求对张德源说了一遍。 张德源自然是没有意见的，直接答应下来。 两个人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坐在那里，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很快张炳文就会知道，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 市公安局会议室。 锦城市公安局的领导们齐聚一堂。 能够坐在这里的，自然都是局党委的成员。 他们接到通知，要召开党委会议，便早早的来到了会议室。 谁都知道，今天是沈向东这位局长大人履新之后的第一次党委会议，他肯定十分看重，自然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幺蛾子，给沈向东添堵。 虽然沈向东年轻，但大家都知道，这位沈局长不简单。 三十岁的实权副厅级是什么概念？ 整个辽东省都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待遇。 不夸张的说。 沈向东的背景在很多人眼中，绝对是通天的！ 更何况。 人家第一天走马上任，就由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周英杰亲自护送，就这个排面，整个锦城市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谁都没有。 人的名，树的影。 沈向东这三个字，在整个辽东公安可是很有影响力的。 这个时候。 沈向东迈步走进了会议室。 目光在党委成员们的脸上扫过，沈向东开口说道：“同志们过年好啊。” “局长过年好。” “沈局过年好。” “过年好。” 一番问候寒暄之后，大家便各自做好。 沈向东淡淡地开口道：“那好，现在开会。”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局长的权威 “春节假期刚刚结束，春运返程即将开始。”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淡淡地说道：“对我们公安机关来说，严峻的考验也马上到来了。” 听到他的话。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自然很清楚，沈向东说道没错。 虽然现在是大年初八，但对于公安机关来说，考验才刚刚开始。 “是啊。” 刘海柱作为常务副局长，率先对沈向东的话表示赞同道：“局长说的很对，接下来才是我们需要努力的时候，各个分局、派出所，一定要严阵以待。” 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本身沈向东说的这些其实就是老生常谈。 接下来，沈向东代表局党委对值班民辅警在春节期间舍小家为大家，坚守岗位、恪尽职守的担当和奉献精神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要求返岗人员迅速收心归位，尽快调整到最佳状态，以更加饱满的热情和昂扬的斗志，投入到新年各项任务中，为今年各项公安工作开好局、起好步。 “同志们，我们要提高站位，统一思想，春节期间，各种民俗活动集中举办，人流、车流、信息流巨大，维稳安保形势严峻复杂，全局上下必须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使命感投入到安保任务当中，确保春节期间社会大局和谐稳定。”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就是要深入推进，狠抓落实，要进一步细化措施，合理规划统筹布局，特别要围绕春节期间交通秩序管控、人员管理等重点要素，科学谋划部署各项措施。” 说到这里，他看向众人，平静的说道：“全局各部门、各警种要严格对照局党委安排部署，按照职责分工，各司其职、各负其责，推动安保任务落地落细。” 听了他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毕竟都是体制内的老江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这个要求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而随后。 常务副局长刘海柱对于沈向东的话，进行了补充。 “局长说的很对。” 刘海柱看向众人到：“我另外再强调一点，一定要严明纪律，强化责任，要充分展现克己奉公的人民警察形象，在安保任务中做到服从命令、听从指挥，遵守纪律、文明执勤，坚决克服麻痹松懈思想和疲劳厌战情绪，认真负责地完成好各项安保任务，在保障春节期间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这个事情当中，展现我们锦城公安的良好形象。”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局长，您还有什么指示？” ***的地位毋庸置疑，哪怕是他，也必须要时刻关注***的想法。 沈向东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对锦城的情况了解不多，但我觉得，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大家一定要注意转变工作作风，提高工作效率，要以干部执行力提升行动为抓手，推动全局工作作风持续改进，以安保任务为契机，在落细落实春节期间防盗防火、交通管控、治安管控、舆情管控等重点任务中，切实让人民群众感受到公安机关新变化新风貌，为建设纯净美丽幸福辽东贡献公安部门的力量。” “我的意见就是这样，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纷纷鼓掌。 至于意见？ 呵呵！ 开什么玩笑？ 新任局长第一天走马上任，在会议上布置一点任务，下面的人居然有意见，是不想混了么？ 当然。 沈向东除了布置这个工作任务之外，并没有提出其他要求，而是认真听取了党委成员们关于各自负责工作的汇报。 会议结束之后。 沈向东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从始至终，他提都没有提起泰和分局的事情。 回到办公室这边，沈向东看了看时间，便打开电脑看起了新闻。 这年头的微博还是很有意思的，上面有各种各样的新闻。 比如沈向东现在看的，就是青华学霸因为北航女友作弊被抓怒打辅导员，这新闻看上去也挺有意思，在北航一门计算机开卷考试郭晨当中，某个大一女生让她的青华男朋友帮忙答题，结果被监考辅导员发现了，女生签字确认作弊处理期间，男朋友怒火难耐，把辅导员给打了，打人的时候还表示，你考上这种学校怎么有勇气还手。 之所以沈向东觉得惊讶，是因为这人竟然是去年江北省高考前十的学生。 只能说，这年头，高考只筛选了学渣，没筛选人渣。 ……………… 沈向东看新闻的时候，泰和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办公室里。 王大伟正一脸担心的看着叶忠山。 “局长，我真的没事了？” 他有点畏惧的问道。 “废话。” 叶忠山没好气的说道：“张书记亲自打的电话，姓沈的连个屁都没放。” “那就好，那就好。” 王大伟连忙点头。 “回头准备二十万现金，我带你去拜访一下张书记。” 叶忠山冷哼了一声，对王大伟说道：“我告诉你，这次能把你保下来，完全是因为姓沈的跟张书记和云老板有过节。” 听到这个话，王大伟来不及心疼自己那二十万，连忙抬起头看向叶忠山：“局长，您的意思是，这是云老板的意思？” “我估摸着应该是。” 叶忠山摸着自己的下巴说道：“这玩意在我看来，应该是下马威。毕竟姓沈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真要说按照他的意思把你处置了，那回头咱们岂不是落了面子？” 说到这里。 他冷笑着说道：“上次姓沈的带着人过来，把云老板逼着低头认错的事情，可还没过去呢。” 听到这番话，王大伟也想起来上次的事情，连忙点头道：“那差不多应该是这个意思。” “行了。” 叶忠山摆摆手，对王大伟说道：“你就别废话了，回去好好表现，把鸿运地产那边的事情办好，不要让云老板生气，明白么？” “明白，您就放心吧。” 王大伟连忙点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毕竟在叶忠山身边混迹多年，实在是太了解这位叶局长的脾气了。 他越是如此谨慎的交待自己，那事情就越是重要，自己一定不能办差，否则必定要被处理的。 “我再说一次。” 叶忠山看着王大伟，严肃的说道：“上次那种事情，绝对不允许发生，你要是管不好你手底下的人，就趁早滚蛋，听见没？” “明白，明白。” 王大伟点点头，这才恭敬的对叶忠山道别，起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看着王大伟走人，叶忠山这才哼了一声，坐在那看起了文件。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省委调令 沈向东的住处，赵甲第很快就给安排好了。 就在市公安局附近的一个小区当中。 独门独户的一栋小别墅。 “这房子，会不会有点奢车了？” 沈向东站在那里，对赵甲第问道。 “您就别客气了。” 赵甲第对沈向东解释道：“这房子起码四十年历史了，当年是医学院专家楼改建的，房主出国去了，我给租下来了。” “房租贵么？” 沈向东对赵甲第问道。 “倒是不贵。” 赵甲第老老实实的说：“不过人家说了，希望您不要破坏房子的整体结构。” “算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这个别墅，最后摇摇头道：“这样吧，我再去住一天酒店，这两天你帮我物色一个楼层别太高的房子就行。”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希望能够保密。” “额，好的。” 赵甲第一愣神，最后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无非就是不希望生活被人打扰。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让张恺把自己送回了酒店。 “明天早上八点，来这里接我。” 下了车，他对张恺说道。 “好的，局长。” 张恺连忙点头。 等沈向东进去之后，他这才看向副驾驶的王国柱：“王秘书，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那么客气。” 王国柱笑着说道：“我比你大两岁，咱俩以后都是为领导服务，不用那么见外的。” “王哥说的对，我听您的。” 张恺憨厚的点点头。 看了张恺一眼，王国柱想了想说道：“如果局里有人问起局长的事情，记得不要乱说话，随时告诉局长，明白么？” “明白了。” 张恺连忙点头答应着，随后便发动车子离开了酒店。 …………………… 沈向东回到自己住的房间，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过去。 “今天怎么样？” 他拿着电话，笑着对周晓雅问道。 “还行，就是肚子开始越来越大，我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一头猪。” 周晓雅无奈的说道：“每天吃的特别多。” “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吃的肯定多。” 沈向东柔声安慰着周晓雅道。 他知道孕妇这个时候情绪比较敏感，很容易情绪失常，便尽量安慰着妻子。 “倒也是，我跟你说……” 周晓雅被沈向东安抚了一阵，心情顿时愉快不少，拿着电话就跟沈向东煲起了电话粥。 如果不是沈凤琴担心她一直打电话有辐射，让她挂断，她估计还能拉着沈向东再说一会儿。 沈向东对于周晓雅如今的这个状况倒是很能理解。 怀孕对女人来说，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毕竟一个女人辛辛苦苦十月怀胎孕育一个生命的困难程度，绝对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如果有男人不服气，可以去体验一下分娩的时候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当然。 这是正常的女人。 那种就知道打拳的小仙女，是不算女人的。 不管什么时候，沈向东对于那些真正独立自主的女性，都是保持着足够的尊敬和钦佩，他鄙视的是那些女拳而已。 在沈向东看来，那些人哪怕最后道歉，甚至去死，都不能抹掉她们做下的恶。 因为需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至于死？ 有时候人死其实很简单，一点都不大。 因为跟周晓雅的电话，沈向东的心情相当不错，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都还乐呵呵的。 一直来到办公室，他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了来见自己的叶忠山。 “局长，这是我们对王大伟的处分报告。” 叶忠山也没有废话，恭恭敬敬的把一份报告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拿过那份报告看了起来。 果然。 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王大伟的事情被高高举起，最后轻轻落下。 他依旧还是那个肆无忌惮的派出所长。 看到这里，沈向东放下那份报告，对叶忠山问道：“叶忠山同志，你觉得这个处置，合理么？” “这是我们分局党委讨论的结果。” 叶忠山面对着沈向东的质疑，不卑不亢的说道。 很显然。 他虽然对沈向东这个新任局长很是忌惮，可身后的支持者，让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在叶忠山看来，沈向东就算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意，也拿自己没办法。 沈向东就那么看着叶忠山，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 上辈子他做刑警的时候，曾经带过一个徒弟，那小子很喜欢看网络，给自己讲过一个故事。 说书里面的主人公出门在外，往往很少主动挑事，至少表面上看起了是这样的，往往还作为受害方，再进行反击，装逼打脸， 简而言之，就是打了小的，再打老的。 而且。 在反击的时候，主人公往往会占住了道理，至少在一部分人的心中占住道理。 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省心省力，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自己多做好人好事，衬托着敌人是做坏事的。 “呵呵。” 沈向东看了一眼叶忠山，却没有再说话。 许久之后。 他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们分局觉得这样合适，那就暂时这样吧。” “那好，局长。” 叶忠山对沈向东点点头道：“您要是没有别的指示，我就先回去了。” 很显然。 这家伙是不打算跟沈向东多废话了。 说起来。 他之所以如此嚣张也是有原因的，毕竟在叶忠山看来，沈向东这个新任局长拿自己是没办法的。 谁让自己背后站着市政法委书记张炳文，而张炳文的背后站着市委书记冯志明呢？ 沈向东没有废话，摆摆手让叶忠山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很快。 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市公安局大院，转眼间，到了中午的时候，不少公安系统的人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闹了半天，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 “牛逼啊！” “没想到这沈局长，也没什么本事。” “能怎么样，人家泰和分局的那位叶局长，可是有市里支持的。” “是啊。” “这回沈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没烧起来，可真是丢面子了。” “确实有点没面子。” 机关办公室里同样也有八卦的人。 更何况，沈向东还是刚刚上任的新局长，不少人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沈向东权威的事情。 很快。 常务副局长刘海柱也得到了消息，专门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 刘海柱急切的说道：“泰和分局那边的处理，太草率了！” “是么？”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怎么，你是听说什么了？” “不是我听说什么，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海柱认真的对沈向东说道：“王大伟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怎么能就给一个警告处分呢？”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摆摆手道：“怎么处理，是他们分局的问题，我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啊？” 刘海柱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有点不明白，这位沈局长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就如此放任叶忠山的行为？ 一个区公安分局的局长，仗着有人给他撑腰，正面挑战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的***，这要是不严肃处理的话，以后岂不是会有人东施效颦，跟他做一样的事情？ 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沈向东这个局长的权威何在？ “稍安勿躁。”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刘海柱，淡淡地说道。 “局长！” 刘海柱看着沈向东，满脸的急切。 就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办公室主任赵甲第表情古怪的走了进来。 “老赵，你先等等，我跟局长有事情汇报。” 刘海柱急切的对赵甲第说道。 “咳咳，那个……” 赵甲第无奈的对刘海柱说道：“刘局，您还是等等跟局长汇报吧，这是省公安厅那边发来的传真，是一份调令。” 调令？ 刘海柱一愣神。 惊讶的看着赵甲第手中的调令。 沈向东却平静的说道：“你先给刘局看看吧。” 赵甲第闻言老老实实的把调令递给了刘海柱。 刘海柱带着满腹的疑惑接过那份调令，只看了一眼，表情就变得无比精彩。 【省公安厅决定，调锦城市公安局泰和区公安分局局长叶忠山同志，担任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 看着上面的内容，刘海柱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沈局长的背景 刘海柱不是笨蛋。 他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靠的可不仅仅是齐国胜的慧眼识人，一手提拔。 从自己本身的能力上来说，刘海柱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可是。 即便如此。 他也万万没想到，沈向东解决叶忠山的办法，是如此的简单直接。 调职，而且还是从锦城市调任省公安厅。 这看上去好像是把叶忠山给提拔了，可实际上呢？ 省公安厅那种地方，一个办公室副主任的职位看似不错，可实际上跟现在相比，实在是差距非常大的。 省公安厅可是厅级部门，别说正处级了，就连副厅级的领导都有一大堆。 更不要说。 一个办公室副主任而已，上面还有办公室主任，副厅长之类的领导在。 不夸张的说，叶忠山的这个调任，看似是进了省厅，但实际上是明升暗降。 他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去了省公安厅，以后的仕途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 除非他背后的张炳文有本事打通省公安厅和省委组织部的门路，把他调回来。 可想到这里，刘海柱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一眼，忽然想起来，这位沈局长之前可是被省公安厅厅长兼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亲自送到锦城上任的。 而且。 在这之前的几个月，他一直担任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一职。 真要说起关系来，沈向东在省公安厅那边，也是很深的。 “放心。”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叶忠山的继任者已经有人了。” 刘海柱一愣神。 随后注意到调令下面的内容。 “田野？” 刘海柱看向了沈向东：“从铜岭市调来的？”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他之前是铜岭市调兵区公安分局的局长，我打算让他担任泰和区公安分局的局长。” 听到这番话，刘海柱直接就沉默了。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的履历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曾经担任过铜岭市公安局的局长职务。 换而言之。 这个田野绝对是沈向东的人！ 想到这里。 刘海柱看向沈向东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用这种方式狠狠收拾了叶忠山。 “局长，这调令……” 刘海柱有点迟疑的看着沈向东：“省厅那边？” “没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市委组织部应该也收到这个消息了，呵呵，剩下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通知一下局党委的成员们，我就不开会了，等田野同志到任再说。” “是。” 刘海柱跟赵甲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答应着。 …………………… 市政法委。 书记办公室。 叶忠山正一脸得意的坐在政法委书记张炳文的面前，笑着说道：“书记，您就放心吧，姓沈的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生气？” 张炳文闻言有点诧异，看着叶忠山道：“你把处理意见送给他之后，他没有愤怒？” “倒是也有点不高兴。” 叶忠山耸耸肩道：“不过我没搭理他，我就说了，这是我们局党委的决定。” 说着话。 他冷笑起来：“我就不信，他沈向东还能把我怎么样？” “你啊！” 张炳文闻言指了指叶忠山，无奈的说道：“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太嚣张。虽然有我护着你，可问题在于，你还是分局的局长，你是沈向东的下属，明白么？” 听到这句话的叶忠山表情略微有点不以为然，但还是点点头：“您教训的对，是我有点太狂妄了。” “明天你就去找沈向东汇报工作。” 张炳文平静的说道：“记住了，给他点面子，不要跟他闹的太僵硬，这个人在省里也是有根子的，得罪了他，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 “是。” 叶忠山点点头。 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张炳文拿起电话，平静的说道：“我是张炳文。” “老张，是我啊。” 电话那边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这里有一份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发来的传真，我觉得要跟你说一下。” “怎么了？” 张炳文有点诧异的问道：“刘书记，有什么指示？”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锦城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刘长天。 这个人在整个锦城的官场，还是很有权力的。 因为身兼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职务，他属于是整个锦城市委的三把手，地位远在张炳文之上。 “是这样的。” 刘长天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张炳文说道：“我这边收到的传真内容，是把泰和公安分局的局长叶忠山同志调到省公安厅工作。” “什么？” 张炳文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他惊讶的问道：“您说什么，把他调去省公安厅？” “是的。” 刘长天平静的说道：“你是政法委书记，分管公检法的工作，我跟你通报一下，这个决定明天上午就会下发，就这样。” 说完这番话，人家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很显然。 这是没打算跟张炳文继续多说什么。 能给他打个电话，已经是看在大家平日里关系不错的份上了。 叶忠山看到张炳文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还有点莫名其妙。 不解的看着自己的老领导：“书记，谁要调去省公安厅？” 很明显。 他是完全不知情的。 张炳文闻言抬起头，看了叶忠山一眼，露出一抹冷笑来：“你啊，你啊，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自作聪明，不要搞那些有的没有的小动作，这回完了！” “怎么了，老领导？” 张炳文的话，一下子就让叶忠山慌了神，他诧异的看着张炳文，不明白他的意思。 “刚刚市委组织部接到了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的传真。” 看着叶忠山，张炳文一字一句的说道：“省公安厅把你调走了，调到省厅担任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恭喜你，现在已经是正处级的领导了！” 卧槽！ 听到这句话，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叶忠山，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崩溃了。 毕竟在官场里面混了这么多年，他就算再蠢，也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提拔都是正确的。 或者说。 有些提拔看上去好像级别升上去了，但手中的权力却没有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在泰和区公安分局当***作威作福跟去省公安厅当办公室副主任装孙子，到底哪个更舒服，叶忠山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领导，张书记，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叶忠山诧异的看着张炳文，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够指望的人就只有张炳文了。 张炳文盯着叶忠山的脸看了好半天，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唉……” 他苦笑起来，无奈的摇摇头：“算了，这事儿说起来，也怪我。” 说着话。 他对叶忠山道：“不用想了，这件事肯定是沈向东在背后搞鬼的。” “沈向东？” 叶忠山一怔：“他有那么大的本事？” 一个处级干部的调动，沈向东居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属实让叶忠山有点难以想象。 这个沈向东到底是什么来历？ “三十岁的副厅级。” 张炳文看着叶忠山，平静的说道：“你觉得他会没有背景么？这一次，我可真是被你们给害惨了！” 在沈向东刚上任的时候就得罪他，张炳文忽然有点担心起来。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立威 叶忠山一直都没有瞧得起沈向东。 他是那种从基层一路苦熬上来的干部，当初要不是张炳文提拔，他根本没机会走到现在。 再加上这么多年他所经历的各种各样的状况，在叶忠山看来，沈向东这种就是纯粹仗着家里关系才能飞黄腾达的二世祖。 这种人，只要不给他抓住自己把柄的机会，他就拿自己没办法。 可是。 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要比他想象的更狠！ 仅仅因为王大伟的这个事情上自己没有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办，他居然就把自己给调走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仅仅是叶忠山。 张炳文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向东居然直接越过自己，或者说越过锦城市委市政府，让省公安厅那边调人。 这就好像两个小学生打架，正挖空心思想办法给对方使绊子，把对方摔倒，结果其中一个因为被推了一下，直接把家里的大哥找来了。 省公安厅加省委组织部一起下令，不管锦城市委市政府有什么意见，那都得憋着。 偏偏人家还是给叶忠山升官，自己有意见都得忍着。 真要是反对，岂不是跟省委对着干？ ……………… 事实上。 沈向东根本不管张炳文和叶忠山的想法，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立威。 有个电视剧里面的插曲很有意思。 “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不一样。” 这句话其实是真的。 对张炳文和叶忠山来说，他们的那些小伎俩，在沈向东眼中是无比可笑的。 什么试探之类的手段，沈向东根本就不屑去做。 既然叶忠山不听话，在沈向东看来，那就换一个人当泰和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好了。 至于叶忠山？ 呵呵。 到了省公安厅，他是圆是扁那就任由自己拿捏了。 沈向东可不认为，叶忠山在省公安厅的关系，会比自己更强硬。 真要是有那个本事的话，他也不可能四十多岁了还只是个区公安分局局长。 一个人有多大的能力，尤其是在官场上，其实有时候官职是最好的体现。 现在都说有门路有背景才能升迁，但实际上越是级别高的领导干部，想要升迁的话，就必须要拿出过硬的政绩来。 光靠门路背景的话，只能让你在起步阶段更容易一些。 过了副处级之后，你想要往上爬，没有实打实的本领，根本不可能。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刚上班的时候，就看到不少人跟自己打招呼。 “局长，早上好。” “局长早。” 依旧是那些人，但看向沈向东的目光当中，却带着一丝畏惧的感觉。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官场上从来没有什么秘密的说法。 就好像现在。 叶忠山被调走的事情，就好像纸包不住火似的，很快就在整个公安系统内部传开了。 尤其现在是智能手机普及的年代，微信的广泛应用让信息传播的更加迅速。 就好像叶忠山给了沈向东这位新局长一个下马威的事情传的很快一样，沈向东的报复来的如此迅猛，也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仿佛邻家少年一样的年轻局长，竟然如此的狠辣。 叶忠山稍微表现的桀骜不驯一些，沈向东竟然直接把他调离了锦城。 虽然看上去好像是升官了，可谁都清楚的知道，省公安厅的办公室副主任，其实就是个闲职。 他叶忠山何德何能，跑去省公安厅做办公室副主任，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连省里的关系都没有。 只不过是张炳文手下的一条狗而已。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沈局长对于叶忠山之前的表现很不满意，在教训他！ 明白了这个道理，整个市公安局的这些人，在面对沈向东的时候，自然是更加畏惧不已。 他们生怕沈向东给自己也来那么一手。 “局长。” 王国柱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旧塔区和灵河区分局的局长，还有几个外市县的分局局长都打了电话，想要来给您汇报工作。” “呵呵。”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好，那你回复他们吧，我就在局里等着。” “是。” 王国柱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很显然。 杀鸡儆猴的效果非常明显，有些人已经怕了，他们生怕沈向东迁怒自己。 但实际上，沈向东根本没有那么想，他只是针对叶忠山而已。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沈向东的办公室成为整个市公安局最热闹的地方。 从下面区县公安局的局长、政委，到市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大家纷纷前来找沈向东汇报工作。 所谓汇报工作，在官场上的意义自然是非同一般。 正常情况下，一般部门的主要领导到任之后，下属们都要去找领导汇报工作，从自己分管的工作，一直到自己的思想动态，事无巨细的汇报一番，表明自己的投效之意。 说白了，就是拜码头，靠山门。 如果不去，就意味着你对这个领导不感冒。 换而言之。 大家不是一路人，尿不到一个壶里。 这种情况下，有强力的背景支持还好，不需要在意那么多。 如果没有强力的背景支持，就会像叶忠山那个倒霉蛋一样，被直接收拾。 原本锦城市公安局这边，其实有不少人都是在观望状态的。 他们对于沈向东这个新任公安局长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毕竟沈向东实在是太年轻了。 三十岁的公安局长，到底能有多少作为，谁也看不准。 一些人甚至认为，他就是来镀镀金，混个资历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的脾气如此之大，且不说本事怎么样，人家的背景和影响力是真的牛逼。 叶忠山前脚得罪了他，后脚就被釜底抽薪明升暗降给调走了。 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联合下发文件，根本不给叶忠山任何反抗的机会。 甚至市委市政府这边，都没有资格反对。 只能说，沈向东是真的狠！ 更重要的是。 他的这个做法，上面竟然有人给他背书。 再联想到这家伙上任的时候，是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周英杰亲自送过来的，大家对于沈向东的背景自然也有了新的认识。 这种情况下，没人会蠢到学叶忠山那个白痴，跟沈向东继续唱对台戏，老老实实低头服软才是最好的选择。 连续几天时间里，沈向东的办公室都是车水马龙的。 这种情况下，叶忠山也只能无奈的前往省公安厅报到。 而在他离开之后不就，一个叫田野的男人，悄悄的来到了锦城市委组织部报到。 简单的跟锦城市委组织部的领导沟通了一下之后，田野离开了市委组织部大院，拨通了沈向东的号码。 “老领导，我到了。” 田野坐在自己的车里，笑着说道：“您下班了没？” “马上了。”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道：“你这样，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晚上我请你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不用这么麻烦吧？” 田野笑着道：“您请客，我这受宠若惊啊。” “少来。”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又不是没吃过，就这样，我下班给你打电话。” “好的，老领导。” 田野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而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之后，就把王国柱叫了进来。 “局长。” 王国柱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说道。 “定一个饭店，我要请人吃饭。” 沈向东随口吩咐道：“我的老部下，以前给我做秘书的，从铜岭市调过来担任泰和区公安分局局长的田野同志。” “好的。” 王国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专门说了田野的身份，是告诉自己，饭店应该订什么样的档次。 “对了。” 沈向东又问道：“房子找好了么？” 上次房子的事情之后，他便没有再问，不知道这两天赵甲第安排的怎么样了。 “已经找好了。” 王国柱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本来今天要跟您汇报的，地方就在这附近，小区环境也还可以，周围有个公园，一层两户的电梯房，就是房租贵了点。” “没事，那就这样吧。” 沈向东摆摆手道：“我自己付房租，让后勤那边不用管了。” “好的。” 王国柱连忙点头，拿着纸和笔，把沈向东交给自己的任务全都记录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一个合格的秘书，跟在领导身边，最重要的就是事无巨细，绝对不能粗心大意。 很多人总以为自己记忆力不错，不会出任何纰漏。 但是在体制内，哪怕一个小小的纰漏，都很有可能影响自己未来的前途。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把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列出一个计划来，把领导交待要办的事情记录下来，这样免得出什么差错。 这些东西，都是王国柱从舅舅赵甲第那里听来的，他觉得很有道理。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王国柱离开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老部下 傍晚时分。 一家幽静的饭店里。 沈向东和田野坐在那，举杯共饮。 “辛苦了。” 看着田野，沈向东笑着说道：“大过年的让你过来，爱人没意见吧？” “她听说我又在您手底下工作，心情好的很，让我好好表现，别辜负您的期望。” 田野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听说嫂子快生了吧？” “还有几个月呢。” 沈向东摆摆手，对他说道：“你爱人也有了？” 他和田野结婚的时间其实差不多，田野的爱人自然也很有可能是有孕在身了。 “是。” 田野点点头道：“她已经回江北那边了，在我这边的话，我工作太忙也没时间照顾她。” 沈向东对此深以为然。 孕妇真的很需要人照顾，不仅仅衣食住行，还包括她们的情绪之类的，像沈向东和田野这种工作繁忙的人，确实没时间照顾家里的孕妇。 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对田野笑着问道：“刚刚那个小王，看到了么，他舅舅是党委办公室主任赵甲第，把他放到我身边做秘书。” “亲舅舅？” 田野抿了一口酒，惊讶的问道。 “是。” 沈向东点点头：“你看怎么样？” “还行，人挺机灵的，有点城府。” 田野想了想说道：“不过应该是参加工作没几年，看样子挺好奇我跟您是什么关系。” 毕竟在领导的岗位上已经工作了很多年，他这个人本身也足够聪明，自然能够观察出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是沈向东最欣赏田野的地方。 多年以来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唯有田野是自己只要一个眼神，甚至有时候都不需要用眼神表达，就能明白自己想法的。 只能说，有些人真的是天赋异禀。 田野只是跟王国柱短暂相处了一会，就看出了他的虚实，确实是让人非常惊讶的。 “年轻人，很正常。”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怎么样，去泰和分局要怎么做，想好了么？” “您这就难为我了。” 田野直接摇头道：“我连区公安局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您让我过去一定不是当好好先生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尽快把叶忠山的势力清洗掉。如果人手不够，你可以跟我说，我从市局，从省公安厅给你调人，明白么？” “明白。” 田野重重点头。 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怕没有沈向东的交待，他也不可能把前任的心腹留下当自己的手下。 不管什么时候，官场当中最重要的就是培养自己人。 这或许听上去有点像搞山头主义。 但事实就是如此。 上梁不正下梁歪。 叶忠山那个样子，他手下的那些心腹是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沈向东可不希望田野到了泰和分局那边当什么和蔼可亲的好局长，那跟自己把他调过来的初衷相违背。 两个人简单的聊了一下，田野这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内情。 “您放心吧。”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我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稳住局面。”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来，吃菜吧，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边。” 一顿饭结束之后，沈向东先让张恺把田野送回住处，随后才回到了酒店这边。 “明天中午记得提醒我，把东西搬过去。” 沈向东对王国柱说道。 “好的，局长。” 王国柱点点头，连忙记住。 ……………… 回到酒店，沈向东坐在那里开始思考最近的事情。 叶忠山被调走之后，局里那些观望的人，应该都会老实不少，毕竟他们都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 如果谁要是敢像叶忠山一样，对自己的命令阳奉阴违，那叶忠山就是下场。 接下来。 就是要尽快改善整个锦城市的社会治安问题了。 想到这里。 沈向东便决定，明天去找市委书记冯志明和市长黄启强沟通一下。 毕竟这种事情肯定要两个负责人点头才行。 第二天一早。 沈向东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随后便来到了市政府这边。 “青云同志来了啊。” 市长黄启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笑着欢迎了沈向东。 “市长。”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对黄启强说道：“打扰您工作了，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黄启强站起身，跟沈向东握了握手，随即说道：“走吧，咱们去沙发上聊。” “好的。” 沈向东自然没意见，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黄启强的秘书过来给两个人倒了水，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怎么样，这几天在公安局的工作还算顺利吧？” 看着沈向东，黄启强笑着问道：“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尽管开口。” “感谢市长的支持。” 沈向东点点头，随后对黄启强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我考虑在咱们全市范围内，包括下面的一些地级市和县城，以及各个村屯的主要路口和小区，都安装警用摄像头。” “警用摄像头？” 听到沈向东的话，黄启强皱了皱眉头：“你要安这个有什么用？” “这样便于我们警方对违法犯罪行为进行监控。” 沈向东平静的解释道：“有了这些监控，将会极大的提高咱们全市老百姓的安全感，一旦有任何违法犯罪行为，我们警方可以第一时间出警，并进行处置。” 说着话。 沈向东笑着对黄启强道：“您想想看，如果市里的各个主要街道和小区门口都有监控的话，那对于咱们市的经济发展也有益处吧。” 他的话，让黄启强微微点头。 身为市长的他，自然知道沈向东的话没有说错。 对于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来说，稳定的社会治安其实有着很大的作用，最起码能够保证投资人的安全。 想到这里，黄启强看向沈向东，缓缓开口道：“这样吧，你让人做个计划书，咱们市委讨论一下。” 很显然。 他心动了！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市委书记的敲打 对于沈向东的话，黄启强确实很心动。 毕竟作为市长，他要的是政绩。 说的直白一点，对于黄启强来说，沈向东的这个计划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如果他能够改善锦城的社会治安状况，营造一个良好的经济发展环境，使得锦城的经济发展起来，那对于黄启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所以。 他才会对沈向东说，可以先做个计划书，到时候具体看看情况再说。 沈向东对此倒是并不介意，点点头道：“好的，市长，回头我就让人把计划书给您送来。” 说着话。 他笑着说道：“一会我再去找市委冯书记汇报一下，到时候您在常委会上，可要鼎力支持我们这个计划啊！” 听到这句话，黄启强微微一愣神，惊讶的看了沈向东一眼，发现他说的理所当然，完全没有避讳自己的意思。 他有点意外，难道说沈向东不知道自己跟冯志明这位市委书记的恩怨？ 不过黄启强没有说什么而是笑着把沈向东送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殊不知。 离开他的办公室，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他何尝不知道黄启强跟冯志明的恩怨？ “局长，咱们下一步去哪里？” 身为司机的张恺，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去市委大院。”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怎么，有点紧张了？” “紧张倒是没有。” 张恺闻言解释道：“您不吩咐，我就是不知道该去哪儿。” “走吧。”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对他来说。 这件事还真就不算什么大事。 一个好司机，在沈向东看来，最好的样子就是张恺这样。 没有那么多的想法，无疑是最合适的。 车子很快来到了市委大院，沈向东让张恺在楼下等自己，他便径直上了楼。 王国柱今天没来，沈向东让他在单位那边准备一些开会用的材料。 ………… 沈向东跟冯志明的见面其实也很容易。 他提前给市委办公厅这边打了个电话，通报了自己的行程。 当中那种动辄阻碍沈向东跟市委书记汇报工作的不开眼之徒没有出现，他很快就见到了锦城市委书记冯志明。 “书记。”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对冯志明敬了一个礼。 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方属于是自己的直属领导，这个敬礼是必须的。 “青云同志啊，坐吧坐吧。” 冯志明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对沈向东说道。 “谢谢书记。” 沈向东连忙点头，随后在冯志明的面前坐了下来。 冯志明看向沈向东，缓缓开口问道：“青云同志，这几天休息的怎么样，对局里的情况都已经熟悉了吧，有没有什么困难？”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摇摇头道：“谢谢书记的关心，暂时没有什么困难。” 对于冯志明这个人，他是怀着戒心而来的。 毕竟这位冯书记虽然看似豪爽，可实际上沈向东对他却有点成见。 谁让那个云少杰是他的女婿。 更重要的是，市政法委书记张炳文据说也是冯志明的心腹。 这样的一个领导，手下都是那种货色，属实让沈向东对这位冯书记有点不放心。 当然，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表面上沈向东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甚至还会对冯志明恭恭敬敬的。 因为这是他的上级领导。 官场的规矩，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要冯志明还担任着市委书记，那他就可以被这样对待。 至于他如果倒台会有什么下场，这个就不归沈向东管理了。 “你们公安系统的任务很艰巨。” 冯志明对沈向东说道：“我们锦城的经济发展，离不开公安队伍的保驾护航。” “您说的对。”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我们下一步打算完善维护政治安全和社会稳定工作体系，压紧压实维护社会稳定责任制落实，从源头上防范化解重大安全风险，确保社会大局持续稳定。” 顿了顿。 他继续道：“我们还打算完善社会治安综合防控工作体系，强化打防管控一体化建设，常态化推进扫黑除恶斗争，开展社会治安突出问题整治，全力守护人民群众安宁。” 这都是他来之前就已经考虑好的策略，这时候说出来，自然是为了让冯志明感兴趣。 “很好。”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冯志明微微点头，笑了笑说道：“你这个同志的能力我还是放心的，之前就曾经听省委和省公安厅的领导提起过你。” 说到这里。 看着沈向东，冯志明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过青云同志，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件事。” “您请指示！” 沈向东马上点头说道。 不管冯志明这个人私下里在他心中的印象如何，沈向东是绝对不敢对他掉以轻心的。 “我们锦城这个地方，其实发展起来很不容易。”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说着话。 他慢慢站起身，迈步走到了窗前。 “我们国家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 冯志明背负着双手，没有看向沈向东，而是看向了外面，缓缓说道：“其间，有许多人凭着自身的努力，或者说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你如何把握了，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要来得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个人的心头……” 说完了这番话，他看向沈向东：“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明白。” 沈向东面色如常，淡淡地说道：“您这是在告诉我，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毕竟时代不一样了，对不对？” “呵呵。” 冯志明看了一眼沈向东，淡淡地锁定：“或许人各有志吧。” 沈向东陪着笑脸，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很清楚，这番话看似有点玄幻，其实是冯志明在敲打自己。 很明显，这位冯书记对于自己绕过市政法委把跟自己做对的那个区公安分局局长叶忠山调走，是不太满意的。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不给面子的冯志明 成年人不看对错，只看利弊。 这个道理，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 当他决定调走叶忠山的时候就知道，一定会迎来反扑的力量。 只是没想到，这个力量的来源者，居然是冯志明这位市委书记。 而且。 他竟然并不打算瞒着自己，而是当着自己的面，就在提醒自己不要越权。 沈向东越想越觉得生气，看着冯志明，一字一句的问道：“冯书记，您的意思，是我做事有时候欠考虑了么？” “呵呵。” 冯志明看了沈向东一眼，摆摆手：“年轻人嘛，有锐气是好事，但你要明白，不管是公安政法工作，还是其他工作，都要有规矩，下不为例就是了。” 他很清楚沈向东的背景不简单，敲打一下也就罢了，真要是闹到大家面子太难看的地步，那就尴尬了。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 冯志明的话点到即止，明显就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太过分。 但沈向东心里面早已经下定决心，自己该怎么干就怎么干，至于这位冯书记？ 呵呵。 一个放任自己的女婿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搞强拆的市委书记，沈向东可不觉得，冯志明会真的那么无辜。 当然。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会乱说话，毕竟这是个讲证据的年代。 “冯书记，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情想要跟您汇报一下的……” 沈向东想了想，对冯志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最后。 沈向东解释道：“如果这个计划成功，那对于我们全市的社会治安，是有着显著提高作用的。” “这样啊……” 冯志明想了想，对沈向东道：“我们市委会研究的，你先回去吧。” 很显然。 他对这个计划的兴趣不是很大。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没想到，这个冯志明竟然会如此的公私不分。 自己只不过处置了一个不服从自己管教的叶忠山，结果他作为市委书记，竟然敲打自己不说，甚至还在正事上面给自己添堵。 想到这里。 沈向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市委大院。 既然有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沈向东这个人，一向都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如果谁要是不给他面子，那就别怪他不给别人面子。 市委书记怎么了？ 老子扳倒的市委书记，又不只你这一个！ ……………… 下楼上了车，沈向东便对张恺吩咐道：“走吧，回局里。” “是。” 张恺看沈向东的脸色严肃，就知道领导的心情肯定不是很愉快，马上发动车子朝着市公安局驶去。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跟冯志明之间的恩怨，恐怕最早还要追朔到云少杰的身上。 之前的那个案子，虽然因为自己的关系，云少杰愿赌服输掏钱平事，但恐怕在冯志明那边也没少给自己上眼药。 而现在自己刚刚到任，又收拾了叶忠山，难怪冯志明会这样对自己。 等等！ 沈向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冯志明真的是个小肚鸡肠的人，那他之前为什么会拉拢自己？ 说起来。 今天冯志明的态度，跟自己刚刚到任的时候，完全就是两个人。 这就有点奇怪了！ 难道说，他故意做出这个姿态，是做给别人看的？ 一时之间，沈向东有点摸不清楚这位冯书记的想法了。 拉拢自己，随后又敲打自己。 他到底想干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惑，沈向东回到了市公安局。 刚刚在办公室里坐下，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就走了进来。 “局长。” 刘海柱对沈向东说道：“正月十五马上就要到了，您看一下，这是几个分局的安保措施计划书。” “嗯，放下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 随后。 他对刘海柱说道：“老刘，你觉得市委冯书记这个人，怎么样？” “冯书记？” 刘海柱一愣神，随即摇摇头道：“看不透，咱们这位冯书记平时深居简出的，哪里是我这种干部能接触的。” “这样么？” 沈向东有点意外。 没想到连刘海柱这样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居然跟冯志明的交往也不多。 “您不知道，冯书记那个人脾气大的很，据说在常委会上面都会发脾气的。” 刘海柱对沈向东解释道：“他那个女婿更是，听说仗着冯书记的威风，没少在下面区县搞事情。” 沈向东回忆起云少杰跟自己见面的那一次，倒是深以为然。 仅仅凭那一次的接触，沈向东就可以笃定，那个云少杰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他需要防着那家伙。 有些人不一定能成事，但一定能够坏别人的事。 云少杰就是典型的那种人。 “原来如此。”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对刘海柱说道：“没事了，明天咱们开个党委会，我有点事情要说。” “好的。” 刘海柱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作为常务副局长的他自然知道沈向东肯定是有事情要宣布的，这是***的权力。 在这种市直机关部门当中，***的权威可是非常重的。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便召开了党委会议。 在会议上。 沈向东宣布了自己打算在全市范围内安装警用摄像头的想法。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局长。” 办公室主任赵甲第第一个发言道：“我原则上同意您的这个想法，不过咱们局里的资金有限，这个计划如果实施的话，我感觉资金方面会有问题吧。” “是啊。” 另外一位局党委成员，分管交警支队和禁毒支队的副局长张青山也点头道：“局长的想法是不错，我也觉得这个计划如果实施，有助于降低咱们市的犯罪率，可这个钱的问题……” 其他的局党委成员们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其实意思跟赵甲第跟张青云是一样的。 沈向东的想法是很好的，他们每一个人都赞成。 但问题在于。 锦城市公安局的财政拨款有限，想要完成这个事情恐怕力有不逮。 听到他们的话，沈向东呵呵一笑，缓缓开口道：“其实大家不用想太多的。” “啊？” 众人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这个事情，我已经对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汇报过了，他们对于整个计划也很感兴趣，到时候我会向市委市政府申请一笔资金帮扶我们。” 说到这里。 沈向东继续说道：“另外，我也打算把这个事情跟省公安厅那边汇报一下，希望能够得到省公安厅的支持。” 听到沈向东这么说，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由省公安厅和市委市政府的支持，这件事成功的概率倒是多了不少。 看到大家的表情，沈向东想了想，决定给他们增加一点信心。 否则一个个对于自己的决定都如此的怀疑，以后怎么干工作？ “其实，这个事情我早就有想法了。” 沈向东看着众人，平静的说道：“在来咱们锦城上任之前，我在省委王书记和省政法委周书记的家里，已经分别对他们汇报了我的想法。” 卧槽！ 听到这几句话，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人的名，树的影。 如果沈向东仅仅说周英杰一个人的名字，大家或许并不意外，毕竟这位沈局长上任之初，就是周英杰这位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亲自送他过来的。 但偏偏人家直接表示，跟省委书记王文杰也有关系，还曾经当面在王文杰家里面汇报工作，这就不得不让所有人震惊了。 省委书记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很清楚。 最起码，在整个辽东省来说，王文杰的地位和权柄绝对是最顶尖的。 换句话说，沈向东如果是王文杰的人，那他在锦城市公安局长的这个位置上，绝对是不需要畏惧任何人的。 甚至连市委书记冯志明和市长黄启强，他也不需要在于。 这一瞬间。 所有人看着沈向东的目光都变了。 哪怕是刘海柱跟赵甲第这两个之前就倾向于沈向东的人，这时候也是一脸震惊。 “局长，这，这件事省委王书记也知道？” 刘海柱诧异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他是真的有点难以想象，这件事竟然早就汇报给了省委***。 “是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行了，这事儿大家不要外传，我还要向上面汇报的。” “好的，好的。”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当然。 他们嘴上答应的很痛快，至于实际上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沈向东倒是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上的东西，既然今天敢在这个会议上面说出来，他就存了让这帮人知道的心思。 说起来。 在官场当中，无论什么时候，其实都要学会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毕竟如果没有背景和门路，往往就很容易被人看轻。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司法公正 果然。 沈向东在爆出自己跟省委书记的关系之后，局党委的这些领导，看着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毕竟这位可是有省里关系的。 “行了，大家开始汇报自己分管的工作吧。” 感受到众人的眼神，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有了他的铺垫，其他人在汇报的时候，明显谨慎了许多。 沈向东坐在那里，仔细的听着，不时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许久之后。 等众人都汇报完毕之后，沈向东这才缓缓开口。 “大家说的，我觉得都很有道理。” 目光看向党委成员们的脸，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过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故事？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微微一笑，便讲了起来。 “一个男人从小在燕京长大，偶然的机会，他发现妻子用自己辛苦赚来的钱在外面跟别人勾三搭四，气愤的去法院起诉离婚。” “法官最终审判的时候，考虑到女方虽然有错在先，但没有工作，还要抚养孩子，属于弱者，所以把唯一的房子判给了女方。” “可问题在于，这房子是男人拿自己父母老房子拆迁款买的，也是唯一的住处。距离购买的时候，已经翻了四倍以上。” “而且，因为女人没出钱，属于婚前财产，男人不接受判决结果，上诉之后最终败诉。” “判决这一切的，是一个女法官。” “男人从此对法院有了怨恨，随后不久遇到了跟自己遭遇相同的另外一个男人，甚至他们不但有着相同的经历，相同的判决结果，连法官都是一个人。” “于是，他们都觉得不公平，便萌生了报复的想法。最终，他们杀害了各自妻子的外遇之后，又杀害了那个法官。”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多的局党委成员，平静的说道：“跟大家讲这个事情的目的很简单，是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无论任何时候，不要考虑性别或者其他方面的因素，一定要维护司法公正。” “只有我们的保持公正公平的姿态，才能让老百姓心中的戾气减少。” 听到了沈向东的话，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大家都明白，这位沈局长的话，其实没有任何问题。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摆摆手宣布散会。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他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半晌之后。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他今天最后的那番话，其实是有感而发。 从警多年，沈向东深知一个事实，不管是公安部门还是检察机关又或者是法院，这么多年来，就没有一个冤假错案是办案机关良心发现主动纠错的，都是最后出现了不得已的情况，比如家属不停上访，媒体不停的曝光，这些外力因素加起来，最终才启动程序使得案件真相大白沉冤昭雪。 换而言之。 正义不会迟到这句话，其实挺讽刺的。 所以。 沈向东刚刚告诫那些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他们在办案的时候，尽量保持一个公平公正的态度，尽量避免侵害老百姓的利益。 因为错误一旦铸成，对他们而言可能只不过是一个决定，但伤害的可能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甚至几个家庭。 正在这个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刘海柱走了进来。 “局长，您有时间么？” 刘海柱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问道。 “怎么了？” 沈向东还有点奇怪，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的，最近有个案子挺奇怪的。” 刘海柱对沈向东说道：“咱们市里好像出现了一个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 “拐卖儿童？” 沈向东闻言表情一变，马上认真起来：“把卷宗拿给我。” 孩子面前无小事！ 如果真是拐卖儿童的案件，那必须要重视才行。 随后。 他就接过了刘海柱拿来的卷宗。 看着看着，沈向东的脸色愈发认真。 案子是去年开始发生的，市区的居民们开始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们的孩子，在放学后、周末时，突然失踪了，大部分还都是男童。 家长们焦急地四处寻找，报警、贴寻人启事，但始终一无所获。 那些失踪的孩子们，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回来。 警方接到多起报案，认定是一系列拐卖儿童的事件。 因为案子发生在多个地方，整个市区里面泰和区、灵河区、旧塔区都有类似的案子发生，足足七八个孩子被拐卖，只能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来接手。 但出人意料，尽管锦城市这边已经非常努力的调查这个案子，但快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刘海柱之所以把案子送到沈向东这边，也是因为家属们闹得太凶了，他没办法，不得不来找沈向东请示。 毕竟这种事情可大可小，真要闹到家属们去上访之类的状况发生，局长的脸上无光，回来肯定要发飙的。 沈向东看完了卷宗之后，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太高，坐在那里半天都没说句话。 “局长……” 半晌之后，刘海柱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开口说道：“您怎么看？” “这些案子，不太对劲。”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拐卖儿童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什么？” 刘海柱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想到沈向东看了半天，竟然做出这样的评价。 要知道。 之前整个锦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可没有人做出这样的判断。 “你看这卷宗上被害人的资料。” 沈向东的手指轻轻在卷宗上面敲打着，平静的说道：“从始至终，你们只看到受害人都是孩子，却没有注意到，失踪的孩子其实年纪是有范围的。” “最小的九岁，最大的十五岁。”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道：“你觉得，拐卖人口的话，会专门挑这个范围的年纪动手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刘海柱顿时不吭声了。 他忽然意识到，无论是自己还是刑侦支队的民警们，好像真的忽略了这个问题。 沈向东看到刘海柱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的问题，他们之前肯定是没有考虑过。 甚至于。 不仅仅是刘海柱没有考虑过，整个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乃至于下面的那些分局刑警大队，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们因为失踪的人都是孩子，下意识就归结在了拐卖的案子上面。 想到这里。 沈向东对刘海柱道：“给你三天的时间，让刑侦支队的人下去核查一下，所有失踪儿童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还有案发当时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员出现。” “好。” 刘海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来沈局长是打算调整侦查方向了。 否则的话，不会让自己派人重新侦查的。 “现在刑侦支队那边，是谁负责？”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海柱问道。 “刑侦支队是我分管的，支队长叫郑子民，两个大队长一个叫戴春风，一个叫沈醉。” 刘海柱对沈向东解释道：“老郑是以前政法委张书记在咱们市局工作时候提起来的。” 听到他的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深深地看了刘海柱一眼，沈向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刘海柱绝对是故意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 看样子， 这位刘局长对于郑子民和他手下的两个大队长，都是十分不满的。 否则的话，也不会对自己点明他们的身份。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调整刑侦支队 对于刘海柱的那点小心思，沈向东根本不在意。 或者说。 对他而言。 刘海柱的那点想法，根本就不算问题。 郑子民是谁的人都不重要，只要他不是自己的人，那就应该被调整。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官场的事情就是这样，大家只会提拔自己圈子里的人，圈子外面的人不听自己的招呼，提拔起来有什么用？ 像这个郑子民，自从沈向东来担任市公安局局长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在他的面前露过面，甚至连汇报工作的意思都没有。 要知道。 这对沈向东来说，可是非常难以接受的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不打算成为自己人，那就必须要离开关键的位置。 在沈向东的眼里，刑侦支队可是十分重要的。 “先让他们把这个案子办好。”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是。” 刘海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虽然不知道沈向东的想法是什么，但很显然，这位沈局长已经有自己的算计了。 实际上。 沈向东其实也是在盘算着时间。 下个月就是市政府召开人大会议的时候，到那时候自己也会被提名担任副市长。 在那之前，他并不打算招惹太多的是是非非，毕竟那样会影响自己晋升副厅级的。 沈向东这个人一向谨慎，哪怕他知道自己晋升副厅级这个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他也不希望节外生枝。 “去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刘海柱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就像沈向东吩咐的那样，刘海柱让刑侦支队这边重新开始对这个案子进行调查。 而调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人触目惊心。 三天又三天。 整整半个月之后，一直拖到了二月底，沈向东才拿到了那份调查报告。 “局长您说的没错。” 刘海柱对沈向东汇报道：“这些孩子确实失踪的太蹊跷了。” “你不要跟我说这个。” 沈向东冷着脸，沉声道：“你能告诉我么，为什么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这报告现在才拿上来？” “这个……” 刘海柱闻言苦笑起来：“刑侦支队那边还有别的案子，他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这个常务副局长，在刑侦支队那边的话其实力度不够。 “呵呵。” 沈向东直接冷笑起来。 “把刑侦支队的人都给我叫到会议室。”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谁也不准缺席，不管任何理由，谁要是缺席，就等着去守大门吧！” “是。” 刘海柱闻言连忙点头。 沈向东站起身，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孙奉德的电话。 “老孙，我沈向东。”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直接吩咐道：“你派人去查一下泰和公安分局那个王大伟，彻底的查，明白么？” “好的，局长，您放心吧。” 孙奉德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我马上带人过去。”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这么说，明摆着是要狠狠收拾王大伟了。 至于原因？ 整个市公安局还有人不知道叶忠山跟沈向东的恩怨么？ 虽然最后叶忠山被调到了省公安厅，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沈局长在背后使的力，明摆着就是明升暗降，把叶忠山的权力剥夺。 带头的走了，剩下的王大伟，自然也不能放过。 挂断了电话之后，沈向东这才来到了会议室。 当他走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刑侦支队的侦查员们。 毕竟两个大队加起来足足一百六七十人。 当然。 真正办案的刑警实际上不足百人，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后勤行政人员。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什么。 机构人员重叠，浪费警力的问题不仅仅在锦城这个地方存在，全国各地其实都一样。 一个机构里面真正做事的人只有一半甚至三分之一，剩下的人都属于可有可无的后勤人员，偏偏还美其名曰团结合作。 但是在沈向东看来，这根本就是浪费人力。 “局长。” “局长。” 看到沈向东进来，刑侦支队的这些干警们纷纷站起身对沈向东敬礼。 “都坐吧。” 沈向东淡淡地点点头，随即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郑子民跟他身后的戴春风和沈醉，脸上露出一抹冷意。 既然这几个人不打算替自己办事，那沈向东觉得也就没必要留着他们了。 古话说的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官场上的规矩是，不是自己人，那是绝对不能信任的。 因为你一旦信错了人，关键时刻是很容易被捅刀子的。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让刘海柱吩咐下去，三天之内调查清楚的问题，他们愣是敢拖半个月，这里面的问题真的不小。 会议室里。 看着沈向东坐在那里不说话，其他人的心中都有点紧张。 对于这位沈局长，他们是知道的。 这位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上任没多久，就把一个分局的局长给收拾了，现在又亲自督办这起拐卖儿童的案件，看样子是打算大干一场啊。 当然。 他们其实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会惊动沈向东这位局长大人。 “开会之前，我先说一件事。” 沈向东看着众人，冷冷的说道：“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卷宗的复查需要这么久？” “半个月的时间，你们刑侦支队的人，是吃干饭的么？” 卧槽！ 听到这几句话，所有人都傻眼了，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一上来不谈案情，而是来兴师问罪的。 郑子民也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会因为这件事而生气。 要知道。 这在警察办案当中，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情。 毕竟警力资源是有限的，他们还要处理别的案子。 更何况。 在郑子民看来，这些孩子都已经失踪那么久了，就算调查出线索来，也没什么用处。 想了想。 他看向沈向东说道：“局长，这事儿其实不怪我们，案子交代下来之后，我们也认真调查了，耗费时间和精力，我们也没办法啊！” 郑子民仗着自己在市公安局的资历老，平时就是这样做事的。 不管是上一任局长齐国胜，还是常务副局长刘海柱，拿他都没什么办法。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他遇到的人是沈向东。 “郑子民同志。”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郑子民，冷冷的说道：“是你没有办法，还是刑侦支队没有办法？” “这……” 郑子民被沈向东问的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坐在郑子民身边的戴春风和沈醉：“你们两个是负责刑侦的大队长，你们告诉我，刑侦支队的警力如此缺少么？” “是的，局长。” 面对着沈向东的目光，戴春风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确实是这样。” 沈醉自然也点点头。 他们都是郑子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当然要跟郑子民同进退。 “很好。” 沈向东深深地看了一眼郑子民，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从今天开始，郑子民同志不再担任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职务，另有任用。” “另外，戴春风同志和沈醉同志也不再担任刑侦支队下属刑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另有任用。” 说完这几句话，沈向东站起身，平静的说道：“我宣布，散会！”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连环诱拐案？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这位局长大人，一上来放了这么大的一个炸弹。 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和两个大队长，全都给免职了！ 卧槽！ 这开什么国际玩笑！ 要知道。 戴春风和沈醉可是兼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 换而言之。 沈向东这一下子把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正副支队长，全都给撸了！ “局长，您……” 甭说郑子民跟戴春风等人，就连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都愣住了。 他也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如此的直接，毫不客气的把郑子民免职了。 虽然说起来身为市公安局的***，沈向东确实有这个权力，但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直接宣布了这件事，实在是有点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沈向东却懒得理会这些人，直接站起身，转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拨通了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张德源的号码。 “张厅，可以开始了。” 沈向东对张德源说道：“我这边已经免去了刑侦支队的正副支队长。” “好的。” 张德源点点头，随后对沈向东关心的问道：“青云，你那边没问题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您放心吧。”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道。 张德源没有再说什么废话，便挂断了电话。 ……………… 下午的时候。 市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接到了电话，通知他们参加党委会议。 众人都已经听说了上午的事情，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纷纷赶到了会议室。 对他们来说，沈向东这位局长的决定，事先并没有通知大家，一个刑侦支队长的位置，可绝对不是小事情。 “人到齐了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成员，淡淡地问道。 “到齐了。” 办公室主任赵甲第看了一下，连忙点头道。 沈向东点点头，便开口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其实主要是有几个事情说一下。” 说完。 他摆摆手。 赵甲第很快就站起身，把几份文件给众人发了下去。 趁着大家看文件的时候，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第一，就是这个刑侦支队支队长郑子民和副支队长戴春风和沈醉，我把他们三个人免职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虽然早已经知道了，但还是露出一抹疑惑的表情，因为他们真的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那么做。 要知道，那可是一个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支队长，就因为一个案子没办好，就给免职了，也太狠了！ “局长，这处分，是不是有点重了？” 这个时候。 分管交警支队和纪检的副局长李瀚洲站了出来，对沈向东开口问道：“下面的同志都在议论着这件事，影响有点不太好。” 顿了顿。 他又苦笑道：“再说了，您怎么着也应该先在党委会上面说一下啊。” 言下之意，既然是民主集中制，沈向东的这个做法，未免有点独断独行的意思了。 沈向东闻言看了李瀚洲一眼，却没有反驳他。 这位李副局长当初也是张炳文提拔起来的，据说跟郑子民关系还不错，也难怪会为郑子民说话。 想到这里，沈向东缓缓开口道：“我既然那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说着。 他指了指赵甲第发下去的卷宗，平静的说道：“你们先看看这个案子的卷宗，然后咱们再谈。” 大家不明所以，但还是在那里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被卷宗当中的案情给震惊了。 “这，这案子都是一伙人做的？” 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孙奉德，惊讶的说道：“他们到底拐卖了多少孩子？” “是啊。” 李瀚洲也点点头：“简直是丧心病狂。” 其他的党委成员们也纷纷表示了愤慨。 不管心里面怎么想，他们毕竟是警察，最起码的是非价值观还是要有的。 哪怕没有，此时此刻也要表现的义愤填膺，否则怎么当这个警察？ 沈向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便沉声道：“这个案子，半个月之前我就交待刑侦支队去调查，结果郑子民一直用各种理由推诿。这期间，他甚至还带着刑侦支队的中层干部出去喝酒聚餐，这种领导我不处理他，难道留着么？” 听到他的话，众人顿时不吭声了。 就连刚刚为郑子民等人说话的李瀚洲也闭上了嘴巴。 身为下属，对上级的指示阳奉阴违，背地里还搞小动作。 如果没有被发现也就罢了，偏偏被人发现还找到了证据，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局长，既然是这样，那确实应该严肃处理他们。” 许久之后，李瀚洲试探着说道：“不过既然是案子的侦破阶段，您看要不然给他们一个内部处分就算了，咱们不是要先破案么？” “这个就不用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瀚洲说道：“既然他们没办法做个好刑警，那就换人来做他们的工作。至于他们几个人，郑子民可以去出入境管理支队当支队长，正好原来的支队长要退休了。另外戴春风和沈醉的话，你们看着安排吧。”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这么狠辣，这是直接要废掉郑子民啊！ 出入境管理支队跟刑侦支队相比起来，权柄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不过。 关键问题在于，沈向东是***，而且还抓到了郑子民等人工作上的失误，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而随后。 沈向东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看到的卷宗，这个案子的侦查方向，是错误的。” 沈向东看着众人，冷冷的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郑子民和戴春风他们三个调职的原因。” “什么？”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一群市公安局的领导全都惊讶不已，露出诧异的表情来。 “局长，您是说，这个案子的调查方向错了？” 孙奉德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能说的具体一点么？” 关于这个案子的情况，他们都已经看完了卷宗。 如果按照沈向东的说法，岂不是之前的调查都做了无用功？ “是的。” 沈向东缓缓说道：“首先，根据我们的调查，以及失踪儿童的家属报案情况来看，所谓被拐卖的失踪儿童，大部分都是有自主行动能力的孩子。最小的九岁，最大的十五岁。” “根据我的了解，如果是拐卖儿童的案件，除非是个例，否则大部分的人贩子都会选择那些比较小的孩子下手，这样有助于他们出售。” 听到沈向东的话，大部分党委成员都有点茫然，但几个懂刑侦的党委成员，还是微微点头。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人贩子拐卖儿童是为了卖给那些需要孩子的家庭。 一般情况下，这种家庭都希望买到的孩子没有关于亲生父母的记忆。 说白了。 年纪越小越好。 这样免得孩子长大了之后去寻找亲生父母。 而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判断，情况就有点不对劲了。 要知道。 这个所谓的诱拐案件当中失踪的孩子，最小的年纪都有九岁，大一点的都已经十四五岁了。 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怎么可能不记事？ 所以。 这个案子仔细想想，如果按照之前的思路来判断，确实是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大家纷纷惊讶的看向沈向东，谁也没想到，因为这一点细节，沈向东就分析出了案件不对劲的地方。 这位年轻的公安局长，还真是有点东西啊！ 沈向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平静的说道：“接下来，这个案子我会亲自跟进。” “另外，刑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我看暂时由赵主任兼任吧。” 沈向东说完，他看向了赵甲第。 赵甲第闻言一愣：“我？”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怎么样，老赵你有信心没有？”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赵甲第是真的没想到，这种好事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他这个局党委办公室主任的职务，听上去好像很不错，身为局党委成员，而且还是局里的大管家。 可实际上。 所有人都很清楚，他在局党委的排名里，是倒数第一的。 甚至于。 夸张一点来讲，他手里的实权，还不如一些区县公安分局的局长更多一些。 毕竟都是副处级干部，人家可是在各自的地盘里一呼百应的。 而他还要在市局里面伏低做小。 以赵甲第如今的地位，当一个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确实是大材小用。 但关键问题在于，这个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可是有实权的。 说的直白一点，他从此之后不仅仅是局党委办公室主任这种大管家的角色，他是要负责全市刑事案件侦破工作的实权派。 而且。 如果之前他跳出来争这个位置，未必能够成功。 因为他的身份毕竟是党委成员之一，做市公安局的大管家没问题。 可一旦涉及到利益斗争的话，直接就会成为大家攻击的靶子，遭到党委会其他成员的口诛笔伐。 说起来，如果真要是甘心做公安局的大管家，赵甲第也就不可能主动向沈向东靠拢了。 他是有野心的人。 齐国胜去世之后，他要是甘心退出政坛，去其他诸如工会或者后勤之类的部门养老，日子肯定是能过下去的，但政治生命就彻底完蛋了。 一个人一辈子，大多数的情况下，只有一次政治生命。 这一点，毋庸置疑。 什么时候积蓄力量，什么时候选择蛰伏，什么时候冲上台，这都是很重要的。 有时候太早站出来的结果，就是自己满怀遗憾的离场出局。 赵甲第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如此了，结果没想到，沈向东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局长。” 他看向沈向东，腾地一下站起来，认真的说道：“您放心，我一定在最短时间内，让刑侦支队的战斗力提升上去！” “好，我相信你。”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对众人说道：“另外，省公安厅从其他地方调了两个同志过来，明天上午就会抵达咱们锦城市，到时候由他们担任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兼两个刑侦大队的大队长。”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闹了半天。 这位沈局长是早有准备！ 想到这里，他们看着那位一脸笑容的局长大人，都露出一抹畏惧的表情来。 这位心思实在是太深沉了一些。 再加上强大的背景。 毫无疑问，整个锦城市的公安政法系统，以后恐怕日子不好过了。 ……………… 会议结束之后。 赵甲第还难掩自己的激动，专门跟着沈向东来到局长办公室，对他表示了感谢。 “局长。” 赵甲第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沈向东笑了笑，摆摆手道：“你跟我不用那么客气，好好做事就行，机会有的是。” “是。” 赵甲第连忙点头答应着。 又表了一番决心之后，这才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笑起来。 办公室主任有怎么了？ 这年头，只要符合干部任用条例，沈向东觉得没什么人是不能被提拔任用的。 沈向东这个人一向都不看重出身，他只在意能力。 这世界上最愚蠢也是最恶心的说法，就是所谓的血脉论。 都什么年代了？ 还世家，还贵族。 也就是满清那些遗老遗少整天喜欢把这种说法挂在嘴边，尤其是燕京那边，这样的人太多了。 沈向东印象里自己上辈子去燕京出差，还曾经遇到过一个燕京大妈在公交车上大喊自己是正黄旗的！ 再就是娱乐圈里面一帮狗屁明星也人五人六的宣传什么格格之类的玩意。 殊不知。 皇帝根本不是正黄旗的。 又蠢又无知，这就是某些人如今的现状。 不过其实倒是也很正常，在沈向东前世的时候，什么电视剧里面都得加点爱情，强行感动观众不说，一切都得向前看。 以前的电视剧里面，义气、道理这些东西起码还能看到，而随着时代的变化，一切向钱看成了主旨。 翻拍国外的电影电视剧、甚至干脆就是直接抄人家的。 一个富婆，拍一个减肥纪录片，放出来当电影，票房能几十亿，还有一堆人给摇旗呐喊，觉得这很励志。 殊不知。 人家根本就是照着国外的一部电影一个镜头一个镜头扒下来的。 沈向东很悲哀，也很无奈。 他只能做好自己的事情，尽量让这个世界更美好一点。 不一会儿。 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 看着沈向东，刘海柱小心翼翼的问道：“您真的打算让老赵去管刑侦支队？”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具体工作有新来的两个副支队长负责，他只需要统筹大局就可以，老赵能把局党委办公室管好，自然也能管好刑侦支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沈向东成为市公安局局长以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人事任免决定，他必须坚持到底。 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对赵甲第还是很有信心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之后，刘海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既然局长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能够改变的余地了。 不过刘海柱对于这个结果倒是能够接受，毕竟不管怎么说，赵甲第属于自己人，跟郑子民比起来，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有赵甲第在刑侦支队那边，自己有些工作也能够进行的顺利一些。 “关于那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沈向东对刘海柱忽然问道。 “如果按照您的判断，这个案子不是拐卖儿童的案件，那我怀疑，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刘海柱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马上严肃的说道：“凶手极其凶残，甚至应该属于那种心理变态。” 他能够从基层一路走来，被齐国胜提拔到现在的位置，自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之前只不过是一直用惯性思维去思考问题，所以才忽略了案件当中的一些关键线索。 现在被沈向东提醒了之后，刘海柱马上反应过来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刘海柱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如果凶手的目的是为了报复社会而侵害这些孩子。” 沈向东想到这里，眼神当中露出一抹阴霾：“那之前失踪的那些孩子，很有可能已经遇害了。” 听到这句话。 刘海柱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身为警察，有时候做出这种判断的那一刻，是真的非常痛苦。 毕竟这对那些家长来说，非常的残忍。 “局长，我觉得，咱们可以成立专案组，启动对这个案子的调查。” 刘海柱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怀疑，犯罪分子很有可能还留在咱们锦城市。” “嗯。” 沈向东点点头，对刘海柱说道：“明天刑侦支队那边的两个新任大队长就会抵达锦城，到时候咱们一起开个会，讨论一下从哪个地方下手，尽快侦破这个案子。” 说到这里。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放心，省厅调过来的这两个人，都是刑侦方面的高手，他们跟我都打过交道的。” “原来如此。”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刘海柱顿时明白过来。 闹了半天，这一切都是沈局长计算好的！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认输 柯南道尔曾经在自己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当中写道：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的时候，那么私人的报复就是正义的，高尚的。 身为警察，沈向东无法说这种行为是对的。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警方一直没办法破案，抓到犯罪嫌疑人，那对于很多受害者家属来说，他们就会想着用自己的方式来报复。 所以。 对于这个案子，沈向东真的非常重视。 郑子民等人的拖延行为，不夸张的说，直接就触碰了沈向东最不允许触碰的地方。 身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可以搞宫斗，可以看不上自己这个新任局长，但如果连抓犯人都做不到，那他作为警察就是不合格的。 一个不合格的警察，那还有什么资格坐在刑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上？ 这就好像打游戏，可以送，可以输，但不能怂！ “刑侦支队新来的两个大队长，是我在铜岭市的老部下。”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平静的说道：“赵甲第同志会跟他们配合好，尽快侦破这个案子。” “是。” 刘海柱闻言有点意外，但想了想却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 沈向东这个人既然年纪轻轻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如果没有点手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人家是正儿八经靠着政绩升迁上来的，可不是所谓的关系户。 真要说只有背景没有能力，省里面也不可能提拔他。 那些关系户提拔，往往因为靠关系的缘故，实际上自己本身没什么政绩能力。 这种人基本上都是往机关里面塞的，因为这样显得不是那么出众，影响力也不是很大。 像沈向东这样的情况，一旦被曝光出去，肯定会引起热议的。 但刘海柱私下里看过沈向东的履历，确实有点吓人。 光是一等功，人家就立了两次。 要知道。 哪怕是警察部门，一等功那也是九死一生才能得到的。 绝大部分得到一等功的警察，可都是牺牲或者重伤一辈子才能换来的。 像沈向东这种，属实罕见。 ……………… 事实上。 沈向东把郑子民撤职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锦城市的一家私人会所里，张炳文一脸严肃的看着面前的郑子民，冷冷的说道：“老郑，你先告诉我，沈向东撤掉你的理由，到底是不是真的？” “书记，我……” 郑子民略微有点尴尬的看着郑子民，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因为人家沈向东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案子的侦破过程当中，他确实是拖延了一些。 “不要废话！” 张炳文冷冷的说道：“你是个男人，做了就是做了，不用否认。” 他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真的非常生气，甚至专门给自己的老部下李瀚洲打了电话，询问李瀚洲为什么在党委会上没有为郑子民据理力争。 可是。 李瀚洲的一句话，就让张炳文无言以对。 用李瀚洲的话来讲：“您是我的老领导，我干什么都行，可他老郑是不是太不把沈向东当个人了，局长交待的案子，涉及十几个儿童失踪，让他三天拿出报告，他能拖延半个月，人家沈向东别说把他调职了，就算处分他都没问题。” 听完了这番话，张炳文差点没气死！ 所以。 他才直接把郑子民叫了出来。 郑子民坐在那里，满脸的尴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确实没办法辩解。 “行了，张叔叔。” 这个时候，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的云少杰笑了笑，开口对张炳文说道：“老郑是咱们自己人，就别让他下不来台了。” 说着话。 他看向郑子民道：“要我说，老郑你也是，他沈向东明摆着是找茬，为了杀鸡儆猴，你还偏偏撞上去，难怪人家收拾你。” “云老板，您就别逗我了。” 郑子民连忙站起身，给云少杰和张炳文倒酒，苦笑道：“我这也是没想到，这大过年的，一个之前的案子，沈局长还能这么重视。” 他这个倒是心里话。 确实是没想到沈向东对这个案子如此的重视，否则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让沈向东抓住自己的把柄。 说白了，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如此的雷厉风行。 “新官上任三把火。” 张炳文被云少杰劝了一句，心中的火气消了不少，随即说道：“我听说，这个沈向东的背景不简单，跟省委王书记还有关系呢。” “真的假的？” 听到他的话，云少杰挑了挑眉毛，看着张炳文道：“张叔，您不是开玩笑吧？” 很显然。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跟省委书记有关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在党委会上面说的。” 张炳文哼了一声道：“就是不知道真假。” “有意思。” 云少杰闻言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他原本是不太看得起沈向东的。 三十岁的副厅级领导，背景肯定是强悍无比，估计是周英杰的心腹或者是子侄辈，否则怎么可能在辽东政法系统如此的如鱼得水。 但话说回来，云少杰觉得如果把自己换成沈向东，有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厅长的扶持，肯定比沈向东做的更好。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的背后居然还有省委书记王文杰的关系。 这就必须要重视起来了。 省政法委书记跟省委书记，虽然只差了几个字，但手中的权力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说句不夸张的话，他岳父冯志明如果努努力，很有可能进入省委常委，成为副部级干部。 这一点，云少杰非常有信心。 但是。 他也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无论冯志明怎么努力，他都不可能当上省长或者省委书记，成为正部级的干部。 因为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说的直白一点。 单凭冯志明背后的派系力量，甭说省委书记了，连省长他都当不上。 而现在。 张炳文居然说，沈向东有省委书记的关系，这就必须要让云少杰重新考虑自己跟沈向东的关系了。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沈向东，咱们不能得罪。” 许久之后，云少杰缓缓说道：“毕竟他背后有王书记。” 张炳文微微点头，自然明白云少杰的意思。 假如沈向东仅仅是省公安厅那边看好并且扶持的青年干部，那靠着冯志明在锦城市多年积累的人脉和力量，还可以跟沈向东斗一斗。 可如果他背后站着省委书记王文杰，那就意味着，一旦他们跟沈向东斗下去，十有八九会引出他背后的那位省委***！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 对于整个辽东省官场而言，王文杰的名字，是所有人都必须要知道的。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省委书记！ “老郑啊。” 张炳文抬起头，看向了郑子民：“你先在出入境管理支队待两年吧。” “我知道，书记。” 郑子民老老实实的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老领导的意思。 这种时期，自己虽然受了委屈，但只能咬着牙忍下来。 谁让沈向东那家伙的背景太硬了，连张炳文这个市委常委都拿他没办法呢。 说到底。 虽然市公安局接受市委市政府和省公安厅的领导。 可这些都要有一个前提，那就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他不能是省委书记的心腹。 人家背后有省委***，那就不需要看其他人的脸色。 反倒是锦城市委市政府这边，要谨慎处理沈向东这个人，免得触怒王文杰这位省委书记。 郑子民在这里待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了。 包房里，只剩下云少杰跟张炳文两个人坐在那里。 “张叔，您觉得，那个沈向东是冲着谁来的？” 云少杰忽然对张炳文问了一句。 “不好说啊。” 张炳文闻言一点都不惊讶，举起面前的酒杯，品了品里面的茅台，最后才说道：“省委把他派下来，看似是因为齐国胜的突然去世，但我觉得，好像一切都有点顺水推舟的意思。” “顺水推舟？” 云少杰闻言脸色微变，随即说道：“您是说，省里面是故意这么做的？” “是的。” 张炳文点点头，把自己的酒杯放下，却没有再说话。 云少杰看了眼张炳文，随即摇摇头，干脆站起身，给张炳文倒了一杯酒，这才说道：“还请张叔叔给我解惑。” “你啊！” 张炳文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后才说道：“沈向东过完年就应该被提拔到副厅级，省里恐怕一直在给他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锦城应该只是个备选，但没想到老齐突然去世，索性省里就直接把他派过来了。” 顿了顿。 张炳文意味深长的说道：“毕竟锦城这边斗得凶，省里也是不太满意的。” 听到这番话，云少杰没吭声。 因为他很清楚，张炳文口中斗得凶，指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自己的岳父，市委书记冯志明和市长黄启强两个人之间的斗争。 两个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都已经斗到互相在省委打小报告，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线索 云少杰明白张炳文的意思。 官场上的斗争，其实是有一个底线的。 在政治斗争的复杂舞台上，红线这一词汇经常被提及，它代表了不可逾越的界限。 这些界限可能是法律规定的，也可能是道德或社会公认的标准，但其核心意义其实就是维护秩序、防止冲突扩大。 说白了。 官场当中有一个预设好的边界，当某个行为或政策接近甚至触碰到这个边界时，就会引发警告信号或激烈反应。 这种机制对于任何竞争体而言都是必需的，因为它提供了一种自我约束的手段，从而避免潜在的问题升级乃至冲突爆发。 以前有个成语叫不越雷池一步，这句是源自古代文人墨客对待官场的一种态度：即使是在官场上，也要保持一定程度的心灵自由，不让自己成为他人的棋子。 而在锦城市这边，市委书记冯志明和市长黄启强两个人的斗争，已经有点超出这个范畴了。 “咱们那位黄市长。” 云少杰冷冷的说道：“我看他就是太不安分了。” “很正常。” 张炳文摇摇头，感慨了一句道：“黄市长有他的考虑，不过我建议你，最近这段时间低调一点。” “怎么？” 云少杰惊讶的看了张炳文一眼：“您担心沈向东找我的麻烦？” “这个不好说。” 张炳文点点头：“沈向东这个年轻人，有点年轻气盛，他想要在锦城立威，叶忠山和郑子民都是他立威的工具，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猜他第三把火会烧到谁的头上？” “他不会是黄启强的人吧？” 云少杰狐疑的说道。 他有点担心沈向东跟黄启强这个市长走的太近，那样对于自己家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应该不会的。” 张炳文摇摇头道：“我打听过沈向东的背景，确实跟省委周书记关系很深，之前在铜岭市的时候，还干了不少大事。” 说到这里。 他对云少杰道：“现在这种时候，你尽量还是不要给冯书记添麻烦了。” “我明白。” 云少杰心中一动，马上理解了张炳文的意思。 想了想，他缓缓说道：“那好，我明天就去外地考察市场，顺便让我们公司的人最近都老实点。” “嗯。” 张炳文点点头，笑了笑道：“这锦城翻不了天，沈向东在这里也呆不了几年，没什么可担心的。” 云少杰明白他的意思，说白了他们的对手其实还是黄启强那位市长大人。 …………………… 沈向东当然不知道，自己成了云少杰和张炳文口中需要警惕的人，他晚上下了班，没有马上回家，而是让张恺和王国柱跟自己去了火车站。 “局长，咱们这是？” 王国柱一脸茫然的跟着沈向东下了车，张恺则把车停在了不远处，默默等候着他们。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离开车子的，主要是为了安全起见。 “没事，找两个人。” 沈向东笑了笑，对他解释道。 随后。 他拿出电话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片刻之后，两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老领导。” “沈局。” 伴随着两声问候，沈向东笑了起来。 “这是柳强东同志，这是李红旗同志。” 沈向东笑着给他们介绍了起来：“他们两个是我的老部下，这次调到咱们锦城来担任刑侦支队的一大队和二大队队长。” 王国柱闻言一愣神，连忙跟远道而来的李红旗和柳强东问候着。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不知不觉当中把自己的心腹调了过来。 这位沈局长想要干什么，难道说，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这手段是真的高明啊！ 不过他自然是很开心的，自己是沈向东的秘书，沈向东的能力越强，意味着自己今后被提拔的机会也就越多。 没有人希望自己追随的领导是个废物。 “柳队，李队，你们好。” 王国柱主动跟两个人握手道：“我是王国柱，你们叫我小王就行，现在是沈局的秘书。” “你好你好。” 柳强东跟李红旗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连忙跟王国柱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行了。”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都是自己人，就别那么客气了，咱们办正事儿。” 说着。 他看向李红旗和柳强东：“怎么样，铜岭市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柳强东点点头，随即说道：“老领导您召唤，我们俩必须到位啊。” “哈哈。”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反倒是看向李红旗：“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对于两个人的能力，沈向东非常清楚。 柳强东虽然能力也不错，但在刑侦方面，还是李红旗更优秀一些，可以把他看成弱化版的自己。 “我们俩在这边蹲了三天。” 李红旗想了想，对沈向东和王国柱介绍道：“附近的网吧之类的地方都转悠了一圈，根据我们的调查，确定失踪的孩子，有不少都是经常出入网吧的。” “另外。” 柳强东又分析道：“犯罪嫌疑人应该是具有一些反侦察的意识，在他犯案的地方，都避过了附近的摄像头。” 火车站附近的不少商家门口是有监控的，甚至路口也有监控，犯罪嫌疑人既然能够躲避这些东西，那肯定是有备而来。 “你的意思，这家伙是刑满释放人员？” 沈向东惊讶的问道。 “也不一定。” 柳强东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反正肯定跟警察打过交道。”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毕竟很多事情不能说的那么绝对，谁也不敢保证这个犯罪嫌疑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还有什么线索？” 沈向东对两个人开口问道。 毕竟这个案子关系到十多个失踪的孩子，沈向东觉得必须要尽快破案，不能让犯罪嫌疑人逍遥法外，让更多的孩子出事。 “倒是有一点，不过是我自己分析的。” 柳强东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说说看。”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柳强东最擅长的就是这些，真要说起行动能力，他不如李红旗，但头脑灵活，有时候分析案情的时候，要比李红旗更厉害。 “我是这样考虑的。” 柳强东对沈向东解释道：“这个案子的案发时间跨度很大，失踪的孩子人数众多，也意味着这个犯罪嫌疑人要么是团伙作案，要么是个人作案。我倾向于是个人作案，因为团伙作案的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而且锦城市局和分局这边，之前也没有发现团伙作案的线索。” “倒是有可能。” 沈向东想了想，随即说道：“不过我觉得也不一定就是一个人，你还记得咱们之前在铜岭查的那个案子吧，女孕妇拐骗大学生的那个？” “是的。” 柳强东一愣，随即说道：“您的意思，可能存在两个或者三个犯罪嫌疑人？”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沈向东摇摇头道：“你先说你的分析。” “好。” 柳强东连忙继续说道：“我姑且把犯罪嫌疑人定为一到两个，那么问题来了，拐骗了这么多孩子，而且大部分还都是会说话，能表达自己情绪的少年，犯罪嫌疑人会怎么处理他们？会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 听到这个问题，沈向东心中一颤。 他也是警察，而且还是很优秀的警察。 柳强东话里面的意思，沈向东几乎在最短的时间里就明白了。 “你的意思，这些孩子可能都已经遇害了？” 许久之后，沈向东看向柳强东问道。 “是的。” 柳强东点点头：“而且我怀疑，犯罪嫌疑人说不定就住在火车站附近的某个平房区，因为那里最适合掩埋孩子的尸体。” 他知道，自己这个判断可能有点残忍，但事实就是如此。 无论怎么分析，他都很难想象，十几个孩子凑在一起，会这么长时间不被人发现。 要知道。 光是饮食方面就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沈向东久久不语。 不得不说。 柳强东的分析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些孩子失踪的时间太长了，哪怕最短的，也都已经超过了两个月。 时间长一点的，已经有一年了。 这么长的时间过来，犯罪嫌疑人会怎么处置那些孩子，其实沈向东在判断出这个案子不是拐卖案之后，就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只是一直心里面都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出现奇迹。 但柳强东的分析，一下子就让沈向东明白过来。 奇迹有时候未必会发生。 “平房么？” 沈向东喃喃自语着，目光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你说说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 沈向东看向柳强东问道。 “简而言之，就是因为如果犯罪嫌疑人住的太远，他是没办法把孩子带走的，毕竟孩子都会说话了，万一有孩子大喊大叫被人发现的话，犯罪嫌疑人就完蛋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耐心的解释道：“所以，他只能选择自己家附近的网吧之类的地方对孩子进行诱拐。” 说着话。 柳强东又解释道：“而且，他如果住在楼房里，您懂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住楼房里的话，十几个孩子根本没地方藏。 不管是人还是尸体，都没地方藏。 住在平房里，是最好处理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柳强东道：“明天上午，咱们开个案情分析会，你到时候把你们发现的这些线索，全都介绍一遍。”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案情分析 第二天早上。 思考了一整夜的沈向东来到市局的时候，还有点晕晕乎乎。 幸好喝了一杯咖啡，他总算顶了过来。 不得不承认。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 这要是再过十年，四十岁的自己，肯定没有这样的精力了。 所以说，人不服老肯定是不行的。 一旦上了年纪，身体的各种机能就会不断退化，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和办法，最多也就是延缓衰老而已。 想要逆生长，那根本就是胡扯。 什么专家教授的各种理论，那都是忽悠人的罢了。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 就好像七情六欲一样。 “局长。” 赵甲第迈步走了进来。 他现在身兼办公室主任和刑侦支队支队长的工作，属实是有点忙碌。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宣传科那边有个事儿。” 赵甲第对沈向东汇报道：“有个律师，正在网上造谣污蔑咱们市公安局跟法院联合阻止他为自己的当事人辩护。”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说实话。 对于律师这个行业，他好感不多，因为国内绝大部分的律师都是坑人的。 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吃完被告吃原告。 当然，也有那种心怀正义的好律师，但实在是太少了。 毕竟律师这个行业，需要绝对理性，否则为那些真正犯罪的人辩护的时候，怎么能做到昧着良心说话呢？ “是这样的。” 赵甲第对沈向东介绍起了情况。 那个在网上造谣的律师，是一起涉黑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请来的。 这人卡点在周五的时候得到涉黑犯罪嫌疑人的委托成为律师，而且是二审，一审已经进行判决之后的情况下。 而因为第二天是周末，他没有提交参与庭审的资料。 等到周一开始庭审的时候，他要求进去参与庭审，因为名单没有他，所以法庭拒绝了他的参与。 这一切都是合乎规定的。 但是他拍视频说他有委托人的委托，法庭不允许他入法庭，法律不允许他入法庭！ 消息一出，微博的评论区瞬间炸锅，各种水军和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疯狂的开始骂法官，骂法庭，还有暗戳戳的表示这就是陷害。 然后微博上大量的律师跳出来发视频声援，都夸他是好律师，非常的勇敢。 “现在舆论很大。” 赵甲第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关键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真有委托书，法律真的禁止他进入法庭，这家伙还说，自己去看守所探望犯人，被咱们公安局给拒绝了。”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直接就无语了。 他自然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公检法体系有规定，正在经办的案件他们不能往外透露任何信息，所以法院毫无办法，也不能发通告，只能挨骂。 这个狗屁律师，就是利用了网友们对信息的误差，从而引导舆论，试图扩大自己的知名度。 “发个公告吧，解释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赵甲第说道：“联系一下市委宣传部那边，让他们跟省委宣传部联系，这种事情不能任由那些人在网上带节奏。” “是。” 赵甲第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想了想，对他说道：“一会开个会，刑侦支队那边的两个大队长已经到任了，我估计很快就来报道了。” “好的。” 赵甲第点点头道。 “放心，都是我在铜岭市的老部下，会配合好你的工作。” 沈向东又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赵甲第这才放下心来，闹了半天是自己人。 ……………… 因为只不过是刑侦支队的大队长，所以柳强东跟李红旗的到任，并没有在市局这边引发什么热议。 他们先是去了市委组织部，走完流程之后便来到了市公安局。 作为常务副局长的刘海柱接待了他们，随后就给赵甲第打了个电话，请他这个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过来。 几个人寒暄了一番之后，就被带到了刑侦支队那边，跟两个大队的刑警们见了面。 看到两个新来的大队长，刑侦支队的的民警们面面相觑。 他们倒是没想到，这大队长竟然也很年轻，都三十岁左右。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而随后。 刘海柱宣布，让刑侦支队这边组建一个专案组，负责调查连环诱拐案。 赵甲第自然是把事情交给李红旗跟柳强东。 两个人没有废话，直接答应下来。 下午的时候，这个专案组就正式成立了。 毕竟民警们的资料都摆在那里。 不管是李红旗还是柳强东，也不需要考虑他们是谁的人，简单的看一下，确定这个人的能力还可以，直接让他们加入专案组就行。 “局长，这是专案组成员名单。” 赵甲第专门把一份名单送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还不错。” 沈向东大概看了一下，发现都是从警多年的老刑警，满意的点点头。 不管这些人以前跟郑子民是什么关系，在戴春风和沈醉的手里做过什么，他们只要能够配合李红旗和柳强东的工作，本身自己没有违法乱纪的行为，那对于沈向东来说，过去的事情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儿。 他上辈子也在基层待过很多年，自然很清楚基层民警的不容易。 上面的领导交待下来的事情，绝大部分时候，基层的人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打个比方来说。 你想查杀人案，但领导让你跟着去查盗窃案，难道你还能拒绝？ 这次的事情也是如此。 虽然那些刑警们也想调查这个连环诱拐案，但身为支队长的郑子民不允许，他们就算有这个想法其实也是没用的。 而现在。 沈向东把机会给了他们，如果不好好把握的话，那就别怪沈向东不客气了。 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进来的。 “那就开个会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着赵甲第说道：“专案组的几个小组长参加就可以，再加上你们刑侦支队的负责人。” “好的。” 赵甲第连忙点头答应着。 半小时之后。 刑侦支队会议室。 沈向东看着出现在这里的专案组成员们微微点头。 “下面，我介绍一下案情。” 作为支队长，赵甲第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直接对众人开口说道。 大家都没说话，默默等待着他的发言。 赵甲第随后就把情况对众人介绍了一番。 最后。 他沉声说道：“根据我们的进一步分析，这个案子很可能不是拐卖儿童案件，而是一起骇人听闻的诱拐杀人案！” 对于这个结论，刑侦支队这边的侦查员们，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他们也很清楚的知道，这个案子确实有点问题。 “我来说几句吧。” 柳强东这时候缓缓开口道：“我觉得这个案子……” 他说着。 就把之前自己跟沈向东说的那些东西，对大家讲了一遍。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觉得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我觉得柳强东同志的想法，很有意义。” 沈向东这时候缓缓开口，看着众人说道：“接下来我们的调查方向，可以沿着这个路子走下去。” 说到这里。 他的目光扫向专案组的每一个成员，诚恳的说道：“我知道，大家的工作很辛苦，要忙碌的事情也有很多，但这个案子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用心调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凶手，告慰那十几个孩子的家里人。” 听到他的话，在场的民警们面面相觑，他们还真没想到，这位局长竟然把姿态放的那么低。 要知道。 他可是市公安局的***，结果竟然一点架子都没有。 大家可是都听说过，也看到过，沈向东在处理叶忠山和郑子民的问题上，是多么的强硬，简直就是个铁腕强人。 而现在，他竟然如此的客气，还恳请在座的这些人，这属实让大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请局领导放心。” 柳强东站起身说道：“我们刑侦支队，一定不会辜负局领导的期望，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点点头，便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赵甲第作为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简单的又嘱咐了几句之后，也离开了这里。 等领导们离开之后，柳强东跟李红旗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便转身看向了坐在那里的专案组成员们。 “同志们。” 柳强东严肃的开口道：“我刚刚在局领导面前可是立下军令状的，希望大家不要让我的军令状变成笑话啊！” “大队长，您放心吧。” “是啊，放心吧。” “您吩咐，我们做事。” “对，保证抓到那家伙。” 看着一群嘻嘻哈哈答应着的民警们，坐在那里的李红旗眉头皱了皱。 反倒是柳强东的表情不便，淡淡地看着众人，平静的说道：“你们最好认真调查，否则的话，局里面处理我们两个之前，我可以保证，你们当中的某些人，会比我们两个更倒霉。” 听到他这几句话，众人都是一愣神。 万万没想到，这位刚上任的副支队长，貌似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尤其他现在的这个态度，有点奇怪啊！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大搜捕 柳强东和李红旗要如何收服那些刑侦支队的侦查员，沈向东一点都不关心。 如果连这种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那不管是柳强东还是李红旗过，都实在是太让沈向东失望了。 身为领导，他可以提拔两个人。 但如果两个人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完全没有独立自主处理问题的能力，那沈向东要他们有什么用？ 说到底。 领导提拔下属的目的，是希望下属能够帮助自己做事，而不是要在下属后面替他收拾烂摊子。 当然。 为了女色提拔的那些人不算。 那种纯粹就是当领导的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而已。 沈向东这边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市委宣传部打来的电话。 打电话的，是市委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傅红雪。 “沈局，你确定你们公安机关那边，在那个律师的事情上，没有任何违规操作的问题吧？” 傅红雪跟沈向东寒暄了几句之后，直接开口问道。 “部长，我保证。”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那个律师就是利用老百姓的无知在故意搞事情。” “这种人，实在是太可恨了。” 傅红雪咬着牙说道：“那些网友也是，一个个什么都不懂，还在那里冒充法律专家，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是啊，现在网络上这种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说的绝对是心里话。 互联网的发展，有各种各样的好处，也有各种各样的弊端。 但在沈向东看来，最麻烦的几个弊端之一就在于信息太多，以至于人们没办法分辨真假。 当然。 还有就是降低了表达意见的门槛。 是个人就可以在网络上不负责任的胡说八道，根本不管自己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时代的进步是让更多的人可以发表意见，但时代的悲哀，也在于此。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愚昧无知的，他们所谓的意见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就好像有人建议，让那些师范院校的大学生每年不要去学校实习，应该去大山里支教。 可事实上。 他们根本不知道，去山村支教有多么危险。 山村支教地区一般条件落后，地形崎岖，容易发生泥石流、地震、滑坡等自然灾害，这些都会给支教学生带来安全隐患和生命危险。 而且许多大学生无法忍受山村艰苦的生活环境，产生挑剔、厌烦的情绪，影响支教效果。 最重要的是，有些地方的人性较为复杂，支教大学生可能会遇到暴力侵犯等安全问题。 这不是胡说八道，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沈向东曾经不止一次接触过这样的离谱案子。 明明是去山里旅游或者支教的大学生，结果却被人用违法手段给扣在了山里。 这种事情，就跟当年的女知青下乡，被无知的村民强奸之后只能无奈留在村里当老婆是一样的道理。 “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傅红雪对沈向东说的：“已经联系了省委宣传部，马上就会出一个澄清报告。另外，也联系了律师协会，会对那个律师进行警告的。” 毕竟如今不是十年后那个网络特别发达的年代。 这要是再过十年，到了各种短视频平台横行的时候，这家伙早就已经吃了一大波流量，说不定已经开直播带货了。 “辛苦宣传部的同志们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没什么，沈局长不用那么客气。” 傅红雪倒是没有摆架子，对沈向东非常的客气。 毕竟从官方的角度来说，沈向东跟她虽然现在都是正处级，但等市里的人代会召开之后，沈向东就会被提名为副市长，那个时候就已经是副厅级领导了。 架子这个东西，也分在什么人面前摆。 最起码，在沈向东面前，傅红雪没有摆架子的资格。 ……………… 放下了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便沉思了起来。 自己来到锦城上任的时间也快一个月了，市里的情况大概也都了解完毕，接下来就是要趁着春节期间，熟悉一下全市的公安战线情况了。 想到这里。 沈向东给刘海柱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刘海柱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刘海柱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问道。 在经历了叶忠山和郑子民的事情之后，对这位沈局长的手腕，他已经是非常佩服了。 人家年纪轻轻能够做到副厅级，可不仅仅是凭着有背景三个字，更重要的地方在于，沈向东是真的有本事有手腕。 最起码像现在这样，很快就在市公安局乃至整个锦城市立住脚的手段，自己肯定是没有的。 “我准备去下面的各个区县调研一下。” 沈向东对刘海柱开门见山道：“局里的工作，你这段时间要多辛苦一下了。” “好的，没问题。” 刘海柱先是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沈向东想要干什么。 身为市公安局的***，他自然是要在这锦城市的各个区县转一圈的。 “那用不用提前通知下面的分局？” 刘海柱想到这里，对沈向东问道。 这个问题很有学问，如果通知下面的分局，那这个调研就是简单的了解一下情况。 如果不通知，那就是沈向东带着人进行暗访，要彻底查清楚如今锦城市公安系统存在的问题。 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沈向东想了想，随即笑着说道：“通知吧，毕竟大过节的。” 刘海柱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说到底。 他其实是不愿意刚刚抵达锦城上任，就搞出太多的事情来。 简而言之。 就是沈向东现在还不想闹事。 拿叶忠山和郑子民开刀，是因为这两个人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敢给自己找麻烦，不拿自己当回事。 现在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沈向东当然不会轻易再起波澜。 毕竟他马上要提名市政府的副市长，虽然这是省里面早就定下来的事情，但在尘埃落定之前，沈向东是真的不打算招惹是非。 “好的。” 刘海柱对沈向东道：“我这就通知下去。” 市公安局的***下基层调研，对于基层的分局来说，那可是真正的大事，毕竟这是他们的直属领导，必须要认真对待，好好的准备才行。 而就在沈向东下基层调研的这段时间里，整个锦城火车站周围，则迎来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严密排查。 在联合了旧塔区公安分局和治安大队等多个部门之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展开了对火车站附近，主要是平房区住户的严密搜查。 特别是那些曾经在监狱里服刑的刑满释放人员，更是被重点排查。 一时之间，风声鹤唳。 这边不少人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 还真别说。 倒是抓到了好几个逃犯，让旧塔区分局那边非常满意。 不过。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这边，却没有什么收获。 这让柳强东跟李红旗两个人都十分的郁闷，他们没想到，都已经调查到这种地步了，还是没发现线索。 难道说，他们之前的思路有问题？ 想到这里，两个人都有点发愁。 “怎么办？” 坐在办公室里，柳强东对李红旗问道：“我总感觉，其实咱们的思路没有错。” “嗯。” 李红旗闷闷的点点头，目光在一大堆资料上停留了半天，最后说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犯罪嫌疑人只有一个？” “一个人？” 柳强东不解的问道：“那他诱拐这些孩子的目的是什么？” “我觉得可能是为了发泄！” 李红旗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真凶落网 “发泄？” 柳强东听到这个词，脸色变了变，最终看向李红旗道：“这事儿我看还得跟局长汇报。” “好。” 李红旗一怔，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这个案子既然陷入僵局的话，那最终做主的人，还得是沈向东才行。 很快。 两个人把情况汇报给了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赵甲第。 赵甲第不敢怠慢，马上带着两个人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情况就是这样。” 他把最近的调查进展对沈向东汇报了一番，最后说道：“虽然同志们很认真的调查了，但暂时还是没有什么线索。” “没有线索么？”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开口说道：“我看不一定是没有线索。” “啊？” 几个人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局长，您的意思是，我们的调查遗漏了一些东西？”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毕竟这些人当中，他跟随沈向东的时间最长，说话自然也更随意一点。 沈向东呵呵一笑，平静的点点头道：“我觉得红旗分析的有道理，之前我们一直在考虑，犯罪嫌疑人为什么要诱拐那么多孩子，有什么目的，现在来看，很有可能犯罪嫌疑人是为了发泄。” “说白了，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性格扭曲，存在着严重报复社会心态的犯罪分子。” “这种人不可能跟别人一起居住，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对象，范围已经锁定了。”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众人面面相觑，唯有李红旗若有所思。 毕竟在刑侦方面，李红旗的天赋一向不错，沈向东之前在铜岭市和北风县的时候，都曾经重点培养过他。 而现在，李红旗听到沈向东的话，马上就反应过来。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可以确定犯罪嫌疑人是一个人居住，并且有报复社会嫌疑的话，那侦查范围其实可以缩小很多。 “局长。” 李红旗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觉得，可以把调查范围锁定在曾经接受过刑事处罚，包括劳教、拘役甚至是在监狱里服刑的人员，没有家庭、独自居住的中年男性或者女性。”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道：“其实我觉得大概率是男性。” “额，男的？” 赵甲第一愣神，在旁边有点不解的问道：“不应该是女犯人……” “你不懂。”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这个事儿，其实涉及到监狱里面霸凌的问题。” 听到这番话，赵甲第顿时不吭声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说白了，这就是因为监狱里没有女人，某些男性犯人往往会被侵犯，造成心理扭曲。 “行了，就按照这个方向调查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希望你们尽快有收获。” 几个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刚上班，就接到了赵甲第的电话。 “局长，我们抓到人了！” 赵甲第兴奋的对沈向东说道。 “抓到了？”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惊讶的问道：“这么快？” “是的。” 赵甲第连忙说道：“多亏您给出的建议，刑侦支队这边快速锁定了几个嫌疑人，在排查的时候发现了线索。” “那好，马上进行搜查。” 沈向东沉声道：“尽快审问清楚案情。” “是。” 赵甲第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 犯罪嫌疑人就招认了自己的犯罪行为，警方这边也从他家里搜到了受害人的尸骨。 沈向东虽然没有过去，但从带队抓人的李红旗口中，也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李红旗带人突击了犯罪嫌疑人的出租屋，在屋内的房炕上，一条破旧的棉被下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办案民警掀开棉被，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棉被下面竟然掩藏着五具严重腐烂的尸体。 而后又在其他屋里发现了两个巨大的水桶和一个倒扣的炕桌，桶顶与桌子都被水泥封死。 警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水泥砸开，在里面又发现了许多人体残骸。 虽然尸体都已经高度腐烂，难以辨认出样貌，但是从身形与穿着的衣服不难看出，遇害者全部都是十来岁左右的孩童。 消息传出，整个锦城都震惊了。 不少家里丢了孩子的家长，纷纷来到了市公安局，要求辨认尸体。 而沈向东这边，也拿到了对于犯罪嫌疑人的调查报告。 犯罪嫌疑人名叫龚文博，家境普通，父母亲都是工厂工人。 九十年代东北国企改革，大批国有员工下岗，龚文博所在的配件厂停产倒闭，他遭遇了下岗。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次的国企改革的浪潮中，龚文博的父母也遭遇了下岗。 为了维持生计，他俩只能沿街收些瓶子废品，勉强维持生计，原来富足的三口之家，一夜返贫。 后来，他在锦城当地的旱冰场遇到了一个女孩，两人聊得十分投机，溜完冰后还一起去录像厅看了录像。 到了晚上，龚文博将女孩儿带回了家，俩人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关系。 女孩回到家后，父母对她昨晚的夜不归宿产生了怀疑，在逼问之下，女孩告诉父母，她与新认识的男朋友发生了关系。 女孩的父母听到后马上报警，警察立即将龚文博抓了回来，得知是女孩父母报的警，龚文博十分的不服气，他痛骂女孩父母思想封建，告诉警察他们两人是自由恋爱。 看着情绪激动的龚文博，警察冷冷地问了一句：“你知道小女孩多大了吗？”。 龚文博懵了，后来才知道，女孩只有十三岁，还属于未成年人。 按照法律规定，与十四岁以下未成年人发生关系，无论对方自愿与否，都构成猥亵儿童罪，最后龚文博被法院判刑八年，进入监狱服刑。 在监狱里面，犯猥亵儿童罪与强奸罪的犯人往往最不受人待见，就在龚文博入狱后不久，一天夜里，几个狱友爬上了他的床，强行侵犯了他。 他几次割腕自杀，但都被救了回来，无论他怎么反抗，侵犯依然时常发生，后来随着侵犯次数越来越多，龚文博也渐渐麻木。 从那之后龚文博性情大变，他变得十分敏感，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呼小叫。 后来他也开始侵犯别人，他通过伤害别人来转嫁自己的痛苦，释放自己的欲望，他的内心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病态。 出狱之后，因为各种失败，这家伙便开始通过侵犯未成年人，来满足自己扭曲的变态心理。 他经常在网吧和游戏厅里寻找目标，??特别是那些年龄较小、??容易受骗的未成年人，??他会以提供游戏、??上网或者帮助开门等理由，??将受害者骗至家中。???? 还有的时候，他会假装生病或需要帮助，??以此为由将受害者骗至家中。??例如，??他曾以自己生病需要帮忙开门为由，??将一名小学生骗至家中并实施犯罪！???? 另外。 ??对于流浪儿童或生活无着的儿童，??龚文博会提供住处或食物作为诱饵，??将他们骗至家中进行猥亵，强奸后杀害！ 作案后，因担心尸体腐烂，他残忍的将受害者开膛破肚，然后拿出内脏，??用风干的方式存放。受害者均为十多岁的孩童，??且以同性未成年人为主要目标，??作案手法残忍至极。 看着卷宗上面的内容，哪怕沈向东干了多年的警察，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家伙，是真的该死啊！” 沈向东喃喃自语道。 “是的。” 坐在沈向东对面的赵甲第也沉声道：“有好几个情绪激动的家长，要冲进审讯室打死他。” “告诉下面的人，注意安抚被害人家属的情绪。”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说道：“另外，这个家伙送到看守所之后，要单独进行关押。” “是，我知道。” 赵甲第连忙点头。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说道：“那个龚文博在审问的时候表示，他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枪毙，想着能不能捐献遗体，算是赎罪。”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他赎罪的方式就是去死！还捐赠遗体，做梦去吧！” “是。”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甲第就知道，这位沈局长现在心情很不好。 “这个案子，要尽快公开案情。” 沈向东想了想，对赵甲第说道：“另外，我们要在全市范围内，对各类网吧、游乐场之类的场所进行整顿，特别是网吧，一定要严格规定，不允许未成年人进入，不允许不进行实名登记的人员进入。” 说着话。 沈向东冷哼一声道：“这个问题，我会亲自去市政府汇报的。” “好的。” 赵甲第连忙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说谎，听取了赵甲第关于案情的汇报之后，他便让张恺开着车，把自己送到了市政府这边。 “青云同志，你怎么来了？” 黄启强看到沈向东，还略微有点意外。 要知道。 他很清楚，自己和沈向东并不熟悉，这位新任公安局长貌似对整个锦城的官场，都处于很戒备的状态。 “市长，主要是有个事情，得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你说。” 听到沈向东的话，黄启强一愣神，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是市公安局局长，连他都觉得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跟自己汇报，那黄启强的心里面，蓦然间就有一种特别紧张的感觉了。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坐在黄启强的办公室里，就把龚文博的案子对黄启强汇报了一番。 听着沈向东的话，黄启强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这种人渣，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许久之后，黄启强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我已经布置下去了，尽快结案，移送检察机关。” “这个事情，我会在常委会提出来的。” 黄启强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问道：“不过，你不去政法委找张书记汇报，而是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虽然自己是市长，但黄启强还是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会找到自己。 “因为我觉得，不能光靠我们公安机关来打击这种针对未成年人的违法犯罪行为。” 沈向东平静的解释道：“教育部门、宣传部门，所有跟未成年人相关的部门，都要行动起来。比如这个网吧，各个有关部门要联合起来，杜绝未成年人进入网吧的行为。还有，如果有不携带身份证登记进入网吧的人，也要处理。” 他说的这些，说白了就是要增强监管措施以及加强法律法规的知识普及。 毕竟公安局这边只能抓人，也不负责审核网吧这种地方的经营许可证。 “好。” 黄启强闻言点点头道：“你的想法没问题，明天的政府办公会议，我会布置下去的。” 说着话，他笑着对沈向东道：“你今天来了，我正好跟你说一下，下个星期要召开人大会议，到时候你就要被提名为副市长了。” 沈向东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但现在听到，还是很高兴，点点头对黄启强道：“谢谢市长提醒，今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这个事情对他来说，自然是好消息，沈向东的心情也是很愉快的。 “客气了。” 黄启强摆摆手，随意的说道：“关于在全市范围按照摄像头这个事情，我已经拿到市政府办公会议上讨论过了，虽然有点困难，但市政府这边原则上是同意的，不过市委那边可能有点阻力。”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一动，随即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这件事确实有点麻烦，不过我回头向省公安厅和省政法委汇报一下，看看省里有什么办法吧。” 黄启强这个时候对自己说起这种事，明摆着是希望挑起矛盾来。 沈向东可不打算上他的当。 官场当中，别看有些人对自己笑逐颜开，仿佛关系多么好似的，可转过脸就背后捅刀子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汇报 对于黄启强这位市长大人，沈向东一向都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能够跟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掰手腕，并且不落下风的人，要说他背后没有靠山支持，沈向东肯定是不相信的。 更重要的是。 这位可是敢向省委省政府那边打小报告，控诉冯志明独断独行的狠人，沈向东才不相信，他是什么单纯善良的好好先生。 只不过。 毕竟对方是自己的领导，再加上自己马上就要担任副市长，名义上要受他这个市长的领导。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否则绝对不会轻易跟黄启强翻脸的。 “青云同志，关于公安局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黄启强看着沈向东，笑着开口问道。 “这个，我暂时还处于了解当中。” 沈向东对黄启强解释道：“初步看来，我觉得还是要加强我们公安系统的队伍建设，主要是围绕着提升全市公安干警的能力，以及进行机构改革为主。” “机构改革？” 沈向东的话顿时引起了黄启强的注意，他有点诧异的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其实也没什么。”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我这段时间对全市各个区县的公安系统进行了调研，发现包括我们市公安局在内，都存在着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机关当中的民警人数太多，而基层派出所存在着严重的警力不足，这种情况造成了老百姓报警之后，除非是很严重的案子，否则不少案件根本就得不到解决。” “所以，我考虑要在全市的公安系统进行机构改革，把那些机关办公室里的人，全都下放到基层去。” 听到这番话，黄启强直接愣住了。 他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却发现沈向东说的非常认真。 “青云同志，你知道你这个决定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么？” 黄启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对沈向东说道：“我估计不少人都会反对的。” “呵呵。” 沈向东笑了起来，随即淡淡地说道：“这世界上并不是每件事都能够得到别人赞同的，如果有人觉得自己不能去基层工作，只能在机关单位喝茶看报纸，那他就做好被开除公职的准备。” 说到这里，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市公安局，不养闲人！” 看着沈向东那张年轻的有点过分的脸庞，黄启强久久不语。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刚刚进入仕途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自己好像也跟面前的沈向东一样，踌躇满志，信心十足，总觉得可以凭着一腔热血，改变这个世界。 但时间久了，自己才慢慢发现，原来梦想和现实其实是有很大差距的。 想到这里。 黄启强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青云同志，你的初衷我能够理解，这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你考虑过没有，想要实现的话，有很大问题的。” “呵呵。” 沈向东再次微微一笑道：“市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黄启强的意思，沈向东其实很清楚，无非就是锦城市的情况很复杂，自己想要完成这个想法可能会遇到一些困难。 但是在沈向东看来，如果连尝试都不去尝试的话，那岂不是更没有意义？ 这世界上的事情，不怕有困难，怕的其实是不想着解决困难，却一味地屈服于困难。 就好像现在的锦城市公安政法系统，明明存在很多问题，但所有人都不想着解决问题，那这个问题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那好。” 黄启强见沈向东态度坚决，也没有再说什么，笑了笑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咱们市政府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虽然沈向东还没有正式担任副市长，但这其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跟沈向东说话的时候，自然也就亲近了几分。 沈向东呵呵一笑：“好的。”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沈向东便起身告辞了。 人家是市长，管着一个市的经济建设，能够单独跟自己谈话，还进行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沈向东当然知道要见好就收。 很快。 沈向东离开了市政府，径直来了了市政法委。 就像他之前对黄启强说的那样，沈向东确实是先去市政府进行的汇报，然后才来的市政法委。 谁让他很清楚，政法委书记张炳文跟自己不是一路人，大家只能当对手，没办法当朋友。 来到政法委之后，沈向东很快就见到了市政法委书记张炳文。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张炳文看着沈向东，不咸不淡的问道。 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他就算跟沈向东释放善意，沈向东也不会对他有任何改观，所以张炳文自然也不会假装什么烂好人，对沈向东非常热情。 维系表面上的平稳，就是他们两个人彼此的默契了。 毕竟官场就是这样的规矩，哪怕大家背地里把对方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一遍，可表面上还是要不动声色的互相客套。 “是这样的，张书记，有个案子……”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把龚文博的案子汇报了一下之后，对张炳文说道：“接下来，我们市公安局打算在全市范围内展开……” 道不同不相为谋。 沈向东也没打算刻意讨好这位。 “没问题。” 张炳文出人意料没有反对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道：“我原则上同意青云同志的意见，法院和检察院那边我会打招呼，关于这个案子，一定要从严从重从快的处理。” 龚文博的那个案子影响太大，而且在全市范围内也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老百姓人心惶惶不说，尤其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不少本地的贴吧、论坛都在讨论这件事。 现在公安局能够迅速破案，并且抓住了凶手，告慰被害者的在天之灵，安抚被害人家属的情绪，这在张炳文看来，属于是自己实打实的政绩，他当然很开心了。 至于别的问题，那都不算是问题了。 沈向东倒是没想到，这张炳文的态度竟然是这样的。 但仔细想想也就明白过来，这件事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张炳文当然举双手赞成了。 “张书记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沈向东也没废话，站起身便跟张炳文告辞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张炳文的目光闪烁。 作为市政法委书记，他其实对于沈向东是非常不满意的。 虽然市政法委实际上对公安局只有指导的权力，但仗着自己曾经在市公安局担任过领导，一直以来张炳文对锦城市公安局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可是现在。 随着沈向东这个家伙的出现。 这种影响力正在逐步下降。 但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谁让沈向东跟齐国胜不一样，人家背后可是有着省公安厅***甚至是省委书记的关系在。 平时搞点小动作无所谓，真要是把沈向东逼急了直接掀桌子，张炳文很清楚，自己在省城的靠山，绝对斗不过沈向东的靠山。 ……………… 沈向东离开了市政法委，脸色却很平静。 “回局里吧。” 沈向东对张恺吩咐道。 “好的，局长。” 张恺闻言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很快。 回到了市公安局以后，沈向东就把常务副局长刘海柱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刘，你觉得，咱们市局的办公人员，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而是上来就对刘海柱问道。 刘海柱有点懵，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局长，您的意思是？” “我最近这段时间去基层调研之后，再结合咱们局里的情况，发现了一个问题。”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基层派出所也好，甚至是一些区县的分局，都存在着警力不足的情况。往往一个派出所二三十人，却要负责几万人的辖区，这对于我们对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保护，是极为不利的。” 听到他的话，刘海柱忍不住苦笑起来。 “局长，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看着沈向东，刘海柱老老实实的说道：“这种事情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不仅仅是锦城市，在整个辽东省甚至更严重一点的全国来说，都是难以解决的顽疾。 不夸张的说，哪怕放到世界范围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看着刘海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直接说道：“其实我觉得，这个事情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额，您有办法？” 刘海柱不解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他还真想不到，沈向东能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难不成还能从天上变出一堆天兵天将去当警察么？ 可是下一秒。 沈向东的话直接就让刘海柱愣在了那里。 “其实也很简答。”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把各个分局乃至咱们市局那些机关里的民警放到基层去就好了。” 卧槽！ 刘海柱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敢做这样的决定。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看着刘海柱：“机关人员难道不多么？” “这个……” 刘海柱看着沈向东，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何尝不知道各个分局乃至于市公安局机关里面人员机构臃肿的问题，但这事儿涉及到机构改革的问题，可是要跟组织部乃至于市委那边通气的。 沈向东一个公安局长，就敢这么做，他疯了吗？ 看到他的反应，沈向东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毕竟这种事情自己在铜岭市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这个事情我考虑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海柱说道：“先落实普法教育活动以及对全市范围内的网吧进行执法检查的事情。” “好。” 刘海柱闻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毕竟只不过是二把手，对于沈向东的要求，他只能按照命令执行。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就让刘海柱离开了。 等刘海柱走了之后，沈向东沉吟片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张德源的号码。 当然。 他没有打办公室的号码，而是打了张德源的私人电话。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张德源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奇怪，不解的问道。 “厅长，我有个事情想私下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拿着电话，笑着说道：“你说吧，什么事情？” 张德源心中一动，马上猜测，沈向东要说的事情应该是不太有把握的，否则不会打字机的私人电话。 “厅长，您觉得如果我在锦城，对锦城市的区县公安局以及市公安局的机构进行精简，把多余的警务人员……”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的想法对张德源讲了一遍。 毕竟身为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如果能够取得他的支持，这个事情自然也就没什么难度了。 许久之后。 张德源听完了沈向东的讲述以后，沉吟片刻说道：“你这么做，估计在锦城会得罪不少人啊。” 这是他的心里话。 机构改革这种事情，其实谁都很清楚，这是好事，对于提高政府部门的工作效率，减少政府部门支出，意义十分重大。 可为什么多年以来，却始终都没有人力主推行呢？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太多了。 方方面面的关系不说，单单是那些机关工作人员的安置，就成了大问题。 没有领导轻易敢趟这个浑水的。 沈向东敢这么做，在张德源看来，完全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当然。 也跟他背后有强力的关系背景支持有关系。 沈向东听到张德源的话，心中自然明白他的担心，想了想说道：“得罪人倒是无所谓，主要我担心锦城市委这边，恐怕不会同意。” 这是必然的结果，虽然这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但总体来说，锦城这边的本地官员，跟公安系统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他们不会轻易同意这件事的。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晋升副市长 “这个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张德源沉思了片刻，对沈向东缓缓说道：“你找时间来省城一趟，我带你去跟周书记聊聊。” “好。”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种涉及到很多人饭碗的事情，不可能因为一两个电话就作出决定，肯定要经过反复研究才行。 “还有。” 张德源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的：“你马上要提副厅级了，不要着急。”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先是有点意外，随即马上点点头：“好的，厅长。” 放下电话。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到了晚上下班的时间，他也没有找其他人谈话之类的，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就是这样的人，除非有必要，否则沈向东大部分时间下班就回家，很少出去应酬。 简单吃了点东西以后，他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聊了一会天，安抚了一下已经怀孕六个多月的媳妇儿，这才坐在那里看起了新闻。 身为体制内的领导干部，看新闻是每个人必须要做的事情，这上面很多国家的大政方针都能够给基层工作带来一些指导。 更重要的是，作为马上成为副厅级干部的人，沈向东真的能从新闻里面，嗅到一些东西。 比如现在国家更注重发展经济，特别是房地产、建筑这些行业。 再比如。 对于娱乐产业，国家更秉持着一个放松的姿态。 看样子，传说当中的互联网流量时代即将到来了。 看过新闻，沈向东拿起一本杂志便看了起来。 这本杂志叫《意林》，是办公室那边送来的，说是销量很不错。 沈向东大概看了一下，还真别说，里面的故事不仅仅很深刻，还非常有内涵，特别有教育意义。 就好像他现在看的这篇，作者表示自己曾经在大洋彼岸的美利坚生活过一段时间，有一天看到一对母子，刚刚从书店买完书出来就被人抢劫了钱包。 儿子想要报警把钱包找回来了，而母亲却慈祥的告诉他，钱包不重要，书没有被抢走就好。 “书中藏的是智慧，这要比美元或者黄金更加珍贵，你从书里面得到的智慧，是任何人都抢不走的。” 作者表示自己被美利坚人的智慧震惊了。 沈向东也觉得，自己要被作者的脑子震惊了。 这是人能够想到的文章么？ 那美利坚人得蠢到什么地步，能在那种时候说出那么离谱的话。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沈向东的工作倒是很忙碌，陪同市长黄启强视察了市里的校园安全建设，同时也参加了政府工作会议。 终于。 人代会顺利召开，沈向东也在会上被提名为市政府的副市长人选。 大家都很清楚，这只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 毕竟身为市公安局的***，他担任副市长是正常的操作，没有人会在这个事情上面从中作梗。 哪怕是看沈向东不顺眼的市委书记冯志明，在这件事上面也是百分之百赞同的。 甚至还亲自给下面的参会代表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搞事情。 当然。 只要有脑子的人，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犯傻的。 真要是沈向东落选，他自己的仕途虽然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但真正倒霉的人，绝对是市委书记冯志明和市长黄启强。 而且这种影响还是非常严重的。 说句不夸张的，两个人很有可能下半辈子的前途都会彻底废掉。 最好的结果，也是这届任期没有结束，就滚去养老。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至于原因，自然是懂的都懂。 所以。 从始至终沈向东都没有担心过这件事。 他真正担心的，其实是冯志明会在别的事情上面对自己设下什么障碍。 比如自己想要在全市范围内安装摄像头这件事。 要知道。 春节之后自己就已经把报告打上去了，但一直都没有回信。 这让沈向东觉得很不对劲。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人拦着不允许这件事推进。 黄启强这个市长虽然之前表示赞成，但沈向东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直在等着自己主动投靠他，希望拿这个事情卡住自己。 而市委那边，政法委书记张炳文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市委书记冯志明，恐怕也存在着敲打自己的想法。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寻找外援了。 于是。 在人代会结束之后，沈向东先是参加了市政府的工作会议，跟市政府这边的领导熟悉了一下，随后便借口去省城开会，离开了锦城，来到了省城这边。 当然。 开会只不过是一个理由而已。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亲自拜访周英杰和王文杰这两位大佬。 甚至张德源那边他都没打算去。 这种时候，还得让有权有势的两位大人物出面比较好。 不过在那之前，他自然不会让张德源误会，而是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表示省委王书记有点事情要见自己，是家里人托他转交的东西。 张德源自然知道沈向东的背景，深知这位新任沈副市长的父亲是何方神圣，对此倒是也不觉得哪里不合适。 省委***召见，沈向东除非是疯了才会先来拜访自己。 于是他满口答应，表示自己随时等着沈向东。 沈向东这才来到了省委大院，拨通了石中玉的号码，让他把自己带进了王文杰的家里。 “王叔叔。” 沈向东笑着把从锦城带来的土特产递给石中玉，笑着说道：“我来的匆忙，就随便带了点锦城的土特产。” “不错啊。” 王文杰闻言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这回懂事多了，知道从锦城买特产了，没跑到对面的水果店买。” 他说的，自然是上次沈向东来拜年，顺手在附近买水果的事儿。 “那您看，我这也是成长嘛。”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爸说了，您爱喝酒。等我下次回江北的，从他的柜子里给您顺两瓶好酒，我记得好像还有二十年的茅台呢。” “哈哈哈，你小子。” 王文杰直接就笑了起来：“你小心你爸爸知道收拾你。” “他不能。” 沈向东摇摇头道：“回头就说我们家孩子不小心摔碎了，保证老爷子一声不吭。” “哈哈哈哈哈！” 王文杰被他的话直接逗的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王文杰的判断 隔辈亲这种事情，是没法讲道理的。 王文杰如今也是当爷爷的人，自然理解沈向东的话。 “对了，你这大老远的回来，不会光是给我送点土特产吧？” 看着沈向东，王文杰笑着说道。 沈向东呵呵一笑：“什么都瞒不过您。” 一般来说，各个地市的负责人，除非是有事情，否则很少会来到省城的。 同样的道理。 各个省市的主要领导也是一样，除非是有大事或者开会，否则他们也是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的管辖范围。 当然。 上面对于各个省市的控制力还是非常强的，绝对不会出现美利坚那种联邦政府跟州政府对着干的事情。 很多外国人都推崇地方自治。甚至不少国家干脆就是联邦制。 但在沈向东看来，那都是我们老祖宗玩剩下的把戏。 藩镇割据这玩意又不是什么新鲜东西，换个马甲谁还不认识了？ 但凡读过史书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东西。 某些国家的历史太短，很多我们老祖宗踩过的坑他们才刚刚下脚丫子。 别的不说，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欧美还在玩推荐信那一套，这不就是变相的举孝廉么？ 至于后来的所谓政治正确和无数种性别认知，麻烦去看一下二十四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叔叔，我这次回来，是想要找政法委那边帮忙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在锦城市那边遇到的问题，对王文杰说了一遍。 毕竟跟周英杰比起来，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在整个辽东省的根基，是王文杰这边。 王文杰听到沈向东的话，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 王文杰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你觉得这个事情，能成功么？” “其实可以试试。”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不管是机构改革还是安装全市范围的监控，其实对于我们锦城的经济发展都有着长远的作用，毕竟如果老百姓的安全得不到保证，经济怎么发展起来？”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文杰再次陷入沉默当中。 仔细想想，沈向东说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 一个地区想要发展起来，稳定安全的环境无疑是非常重要的。 可问题在于。 如果像沈向东这么搞的话，不仅仅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甚至于还很容易触动一些既得利益者，引发更大的争议。 哪怕是省委书记，王文杰一想到那个结果，也有点担心。 从骨子里来说，他还是那种老派官员，哪怕是在改革开放过程当中，也相对保守一些，不愿意引发太大的乱子。 这也是为什么他跟傅远舟两个人在省里会有分歧的原因。 傅远舟的想法是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主，只要经济发展上去了，别的事情都是小事情。 但王文杰却觉得，在稳定的前提下发展经济，那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为了发展经济闹的天怒人怨，那可不太合适。 当然。 王文杰也明白沈向东的想法。 在铜岭市的时候，其实沈向东已经做了类似的事情，并且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竟然还取得了成功。 这使得沈向东对于这个策略非常有信心。 但王文杰考虑的地方在于，如果沈向东这么做了，会不会让锦城市的某些干部产生情绪。 做到了他这个位置，很多时候考虑事情不能光凭自己的一时之气，是要深思熟虑的。 沈向东看到王文杰犹豫的样子，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如果换做自己，肯定比他还要犹豫，毕竟这不仅仅关系到一大笔资金的使用，更重要的是，关系到不少人的工作岗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许久之后，王文杰抬起头，看向沈向东开口道：“你觉得，黄启强和冯志明这两个人，怎么样？” 沈向东一怔。 他还真没想到，王文杰对自己的这两个计划不闻不问，居然先问起了黄启强和冯志明的事情。 但想了想，沈向东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我感觉，黄市长跟冯书记比起来，可能更好相处一些。” “这是你的感觉，还是锦城市官场的印象？” 王文杰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问道。 “都有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主要大家对于冯书记的印象都是比较强势的，他这个人一向都很强硬，据说市委那边的不少人，都被他指着鼻子骂过。” “这个倒是真的。” 王文杰闻言微微点头：“冯志明这个人，从很早之前，就一直有强势的名声。” “您认识他？” 沈向东惊讶的看着王文杰，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还认识冯志明。 “毕竟大家的年纪差不多，都在一个地区工作。” 王文杰平静的说道：“冯志明这个人其实资格很老的，只不过官声口碑一直还算不错，所以即便他强势一些，也没有人针对他怎么样。” 说到这里。 他看向沈向东：“你们在锦城，有冲突么？” “算是吧。”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动了叶忠山之后发生的事情对王文杰汇报了一番，最后说道：“我估计冯书记是觉得我一上来就动了他那边的人，看我不太舒服。” “我看不仅仅如此。” 王文杰淡淡地说道：“你上次去锦城的时候，不是把他女婿逼着低了头么？” “您的意思是，他这是在报复？”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惊讶的说道。 “十有八九。” 王文杰平静的解释道：“你不要小看这个冯志明的报复心，他这么做不仅仅是针对你，更是做给别人看的。” “做给别人看？”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随后明白过来王文杰的意思。 他是说，冯志明的做法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通过打压自己，让下面的人知道，他是会为大家出头的。 “那按照您的说法。”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提出的这两个计划，估计在市委那边很难通过了。” 既然冯志明有心拿自己立威，那很显然，不管自己提出的计划对锦城的发展有什么益处，他都不会同意的。 官场当中，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说白了，就是为反对而反对。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试点 沈向东的话，王文杰是赞同的。 他虽然如今是省委书记，但曾经也是从基层一路走过来的。 官场当中的那些勾心斗角，弯弯绕绕，王文杰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也知道。 如果按照现在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沈向东在锦城的工作，恐怕很难开展下去。 “市政府那边的工作，你少掺合。” 王文杰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的意思，你接下来的工作重心，主要还是放在改善整个锦城市的社会治安方面。” “这个您放心。” 沈向东连忙点头，对王文杰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保证不参与市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门心思搞好我自己的工作。” 他明白王文杰的意思是什么。 整个锦城市，就好像一个大坑。 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和黄启强这个市长，两个人看似平静的状态下，实际上早就酝酿着各种各样的矛盾。 之所以之前没爆发，完全是因为人代会马上召开，所以他们两个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在人代会之前闹事的话，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很有可能到时候省委省政府不管他们两个谁是谁非，直接把他们都给拿掉。 而现在。 随着人代会的结束，沈向东相信，甭管是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又或者是黄启强这个市长，心里面的那团火都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两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头，一定要把对方给收拾掉。 哪怕干不掉对方，也一定要在市里把对方的权柄架空。 这一点。 从如今锦城市剑拔弩张的状况就能够感受到。 沈向东之前去市政府找黄启强汇报的事情就听说，黄启强在市委常委会上面提出来的意见，马上就会被冯志明这边的人反对。 甚至于，反对的时候完全不考虑这件事是否对全市的老百姓有利。 同样的道理，冯志明那边常委提出的事情，黄启强这边也是坚决反对的。 说的直白一点。 这种情况下，整个锦城市的官场，已经到了站队的时候。 “关于你之前说的那两个事情。” 王文杰想了想，对沈向东道：“我觉得很有道理，不过这个事情你不要再想着通过你们市委市政府那边执行了。” “您的意思是，从省里这边着手？”、 沈向东闻言眼前一亮，惊讶的说道。 他能够混到现在，自然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马上明白过来王文杰的意思。 就像王文杰说的那样，事到如今，自己想要从锦城市那边推动这两个事情，貌似有点困难了。 既然如此。 那索性干脆就放弃锦城那边的想法，而是从省委这边着手。 只要省委省政府同意自己的计划，那就算锦城市委市政府当中的某些人有意见，那也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甚至还不能有任何反对意见。 毕竟这是省委省政府推进的事情，除非他们不想在官场上混了，否则跟省委省政府对着干，哪有什么好下场？ “是的。” 王文杰点点头，平静的开口说道：“我觉得可以让省政法委联合省委组织部，通过省公安厅这边，以试点的方式，对你们锦城市的公安机关进行改革。” “至于别的事情，我看不如这样。” 王文杰说到这里，对沈向东道：“你跟英杰书记沟通一下，省厅可以要求你们锦城市在全市范围内安装监控系统，作为全省的试点，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是由衷的佩服不已。 什么叫运筹帷幄，这就是运筹帷幄。 简简单单换了个说法，就让锦城市委市政府，必须要把自己之前提出的这两件事推进下去。 否则的话，就等于是跟省委的决定对着干。 “我没问题。”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 “算了，这个电话我打吧。” 王文杰笑了笑，当着沈向东的面，便给周英杰打了个电话。 周英杰接到这个电话还有点意外，但等王文杰说明白他的来意之后，便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他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沈向东不会找到省里来帮忙。 放下电话。 王文杰看着沈向东说道：“这个事情，后天我会拿到省委常委会上面讨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 沈向东连忙点头。 不管什么事情，一旦拿到省委常委会上面讨论，那这件事就被赋予了非同寻常的意义。 说句不好听的话，省委常委会通过的决议，对锦城市的领导干部而言，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这也避免了沈向东这边的麻烦。 ……………… 沈向东跟王文杰聊了很久，简单的把情况汇报了之后，这才告辞离开。 他在沈城这边有房子，自然是回自己家。 至于张恺跟王国柱，家里有客房，就让两个人在家里凑合了一晚上。 “市长。” 张恺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装修，由衷的说道：“您这房子不错啊。” “你嫂子选的，我哪会选这个。” 沈向东直言不讳的说道：“今天休息一下，明天咱们去省公安厅一趟，然后就回市里。” “是。” 两个人连忙点头。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带着他们两个吃过早饭之后，便来到了省公安厅。 厅里确实有个会议，只不过其实没有那么重要而已。 沈向东参加完毕之后，便径直来到了张德源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来了。” 张德源笑着跟沈向东握手道：“恭喜你晋升副厅级啊。” “您太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老领导，您可别拿我开涮了，在您面前，我这不算什么的。” 他很清楚，用不了半年，张德源就会晋升省公安厅的厅长兼副省长，迈入副部级的行列。 真正说起来，人家才是步步高升的人。 “哈哈哈哈，快坐吧。” 张德源也没有再废话，寒暄了几句之后，把沈向东让到了沙发上坐下。 “怎么突然来省城了？” 他看着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很显然。 周英杰那边应该还没有来得及通知他。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把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最后介绍道：“我已经跟王书记汇报过了，他说打算把这个事情拿到省委常委会上面讨论。”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德源是震惊不已。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以前只是听说锦城市的情况很复杂，但没想到，竟然复杂到这种地步。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这倒是也很正常，毕竟都已经闹到市委书记和市长两个人互相到省委省政府告状的地步了，锦城的官场不乱才怪。 想到这里，张德源看向沈向东：“既然王书记已经跟周书记打过招呼了，那回头省厅开会的时候，我这边会全力配合的。” 他说的，自然是沈向东告诉他，准备在锦城市搞试点的事情。 “谢谢厅长了。”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虽然他如今在锦城那边举步维艰，但从省公安厅这边的角度来说，他是比较幸运的。 最起码自己背后还有这么多人支持自己。 “这话就见外了。” 张德源笑着说道：“咱们是自己人，我不帮你帮谁？” 说着。 他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你这边要注意点，厅里的资金有限，可以帮扶你们一部分，剩下的资金，还是要你们财政自筹的。” “这个我知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平静的说道：“我的想法，是跟铜岭市一样，省厅这边扶持一部分，市财政出一部分，我们局里自筹一部分，再加上各个区县的财政也出一部分，我感觉应该差不多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哈哈，你这是已经胸有成竹了嘛。”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德源笑着说道：“我看可以，就这么做吧。” 对于这个计划，他还是非常满意的。 最起码沈向东考虑的不是让省厅这边承担全部资金，这对他来说，也是能够接受的。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市委常委会的博弈 沈向东没有在省城停留太久。 中午的时候，他邀请省厅警务督查总队的一群老部下们吃了个饭，他离开之后，朱刚烈被提升为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而秦志伟依旧是副总队长。 但老朱的年纪摆在那里，干几年就要退休的人，所以秦志伟心知肚明，下一届必然是自己。 因为是中午，大家都没喝酒，就简单的聊聊天说说话。 饭局结束之后，沈向东便坐上车返回了锦城。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精力都放在了公安局这边，对于市里的工作，没有任何牵扯的想法。 就连市政府那边的工作会议，沈向东也是能推就推，这属实让所有人都倍感意外。 ……………… 市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 张炳文作为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心腹，自然是经常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今天是召开常委会的日子。 冯志明提前把张炳文叫来，自然是交待一点事情。 “公安局那边，盯着点沈向东。” 看着张炳文，冯志明沉声道：“既然他不肯跟我们一起，那也要保证，他绝对不能倒向市政府那边。” “明白。” 张炳文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我看这个沈向东，不像是那种人。” “怎么讲？” 冯志明有点诧异的问道：“你的意思，他看不上黄书生？” “呵呵。” 张炳文闻言笑了起来。 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一向都看不上黄启强这个市长，总觉得那位市长大人书卷气太浓，工作当中也总是喜欢讲那一套大道理，根本不切实际。 说起来。 张炳文自己其实也不大看得上黄启强。 在他看来，黄启强这个市长总喜欢搞面子工程，根本不明白基层老百姓需要什么。 说白了。 下面的老百姓只看重实际利益，你不拿好处出来，老百姓怎么可能跟着你走？ 事实上。 从两个人还是处级干部的时候，冯志明就看黄启强不顺眼，一路走来，他愈发觉得，自己跟黄启强不是一路人。 当然。 那个沈向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里，冯志明的脑海中想到了一个人。 沈向东给他的感觉，其实跟黄启强差不多一样。 不对！ 他回忆着那个雄姿英发的年轻人，他觉得沈向东更像是刚刚步入仕途的自己。 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时代的弄潮儿，沈向东毫无疑问就是现在这个时代里辽东官场的翘楚，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他一开始就跟女婿云少杰站在了对立面，正常的情况下，对于这样的人冯志明是打算以拉拢为主的。 哪怕最后大家不能够同舟共济，起码也要尽量留一份人情的。 当然。 必要的提防和制衡肯定不能少，毕竟越是有能力的人，破坏力其实也越强。 像沈向东这种家伙，他在官场上的破坏力，简直耸人听闻。 别的不说。 真要是让沈向东就这样随意的搞下去，很容易在锦城市闹出什么问题的。 叶忠山和郑子民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哪怕这样级别的干部，冯志明随随便便能提拔起来几十个，但如果一直被沈向东这么打击，还是不太合适的。 这个时候，秘书过来通知两个人过去开会，冯志明跟张炳文两个人也没有再继续聊下去，一起来到了市委会议室。 在会议室当中，其他的市委常委们都已经齐聚一堂。 晋城市委常委会，一共有十一名成员。 分别是市委书记冯志明，主持市委全面工作。 市委副书记、市长黄启强，主抓市政府全面工作。 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刘长天，主抓市委组织部的工作。 市委宣传部长李铁军，分管市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委员会办公室。 常务副市长陈宝林，协助黄启强分挂市政府的全面工作。 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分管市纪委。 旧塔区区委书记刘国峰，主管旧塔区全面工作。 剩下的人，包括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市委秘书长黎东升、副市长胡德帝、市委统战部长徐香琴。 这些人一起，组成了整个锦城市的最高权力机构。 “开始吧。” 冯志明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最后缓缓说道：“今天这个会，咱们先讨论一下，市里关于危房改造的问题。”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本身常委会上面讨论什么，其实都是事先已经商量好的。 大家纷纷发言，阐述了自己的看法。 最后。 作为市委书记，冯志明做了总结。 他强调要认真贯彻中央出台的财政、项目投资、消费、民生、房地产、营商环境等方面政策措施，按照省委常委会会议部署要求，务实推进我市稳定经济增长措施，确保快落地、快见效，更好地稳预期、强信心。 要切实增强做好经济工作的责任感、紧迫感，锚定全年经济增长目标，抢抓二季度宝贵时间，推动工业经济稳中有进、稳中提质，大力发展服务业，加快补齐短板弱项，体现农业大市担当，努力完成全年经济社会发展目标任务，为全省发展大局多作贡献。 要全力抓好安全稳定、改革攻坚、生态环境保护、巡视巡察整改、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等重点工作，为现代化锦城新实践提供保障。 “同志们。” 冯志明语重心长的说道：“下面我向大家传达一下省党建引领基层治理协调机制第二次全体会议和全省领导干部专题研究班精神。”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是一愣神，没想到他居然要说这个。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身为市委的***，冯志明自然需要不断通过这些东西来树立自己在市委市政府的绝对领导地位。 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黄启强对冯志明很不感冒的原因。 谁也不喜欢自己的脑袋上面多个太上皇。 哪怕你冯志明是市委的***，可如果手伸得太长，也会让人很不舒服的。 好不容易等冯志明的长篇大论完毕，他看向众人继续说道：“大家还有什么要讨论的？” “我来讲几句吧。” 这个时候，黄启强缓缓开口说道：“情况是这样的，之前市公安局那边递交了一个报告过来，说打算在全市范围内安装摄像头，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事。书记，咱们是不是讨论一下？” 冯志明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市委组织部长刘长天笑了笑，开口道：“市长，我觉得这个事情没必要吧，一个摄像头而已，能有什么作用，难道说靠这个东西就能把咱们市的犯罪率打下去？” “是啊。” 政法委书记张炳文也点点头道：“我觉得其实这个事情没有那么重要，毕竟这是一大笔支出，对于咱们市财政来说，有点困难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 这个时候，宣传部长李铁军开口道：“其实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大家不要小看现在的科技水平，尤其是跟网络有关系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发达，如果这个摄像头能够联网的话，那意味着不管在什么地方，我们的公安干警都能够第一时间掌握那些犯罪分子的踪迹，这对社会治安的改善，是有着积极意义的。” 很显然。 这件事黄启强之前是跟他有过沟通的，否则这位宣传部长不可能这时候跳出来站队。 冯志明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冷哼了一声。 他很清楚。 这里面绝对有黄启强这位市长的影子在，说不定就是他在背后推动的。 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省委的电话 对于锦城市委常委会的这些常委们来说，除了一向中立的那一两个人之外，剩下的人早已经在各种斗争当中完成了站队。 毕竟官场就是这样，除非你能够有绝对的权力，否则要么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要么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以锦城市委作为例子，除了纪委书记李建军和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这两个人天然有着保持中立的优势，能够在市委常委会当中独善其身之外。 剩下的人，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站队。 当然。 也不是说那些人都紧紧围绕在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或者黄启强这个市长的周围，他们自己也有各自的诉求。 但总体上来说，这些人都已经有了标签。 要么是冯志明的人，要么就是黄启强的人。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到了这个地步，并不一定说谁一定就支持谁，但大方向上面，还是有的。 而现在。 沈向东虽然人没有出现在市委常委会上面，但是围绕着他的那个提议，整个锦城市委常委会的常委们，展开了一番唇枪舌剑。 没有人选择退宿，毕竟大家都很清楚，这可是关系到面子的大事。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选择退缩，回去根本没办法交待。 “我觉得还是应该再慎重研究一下。” 作为冯志明的铁杆支持者，虽然市委办公厅秘书长黎东升在整个市委常委的排名里面是最后一名，但这种时候，他必然要站出来支持自己的顶头上司。 只见黎东升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虽然市公安局那边提出的想法是好的，但我觉得，他们忽视了咱们锦城市的实际情况。” “咱们锦城现在的问题，不是犯罪率的问题，而是长期积压的不少刑事案件。” 说到这里。 黎东升看着众人，认真的说道：“我觉得有那个功夫，不如把积累下来的刑事案件处理一下。” 听到他的话，黄启强的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这个黎东升果然不愧是冯志明的头号心腹，平日里他在冯志明的身边，可是没少给自己添堵，而现在又是他站出来，说自己的想法不合适。 虽然看似是针对沈向东和公安局，但实际上黄启强很清楚，这件事完全就是在针对自己。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沈向东是他冯志明的人，恐怕现在冯志明那边的常委们，肯定会对这件事大唱赞歌，恨不得高举双手表示同意。 这就是官场最现实的地方。 你只要跟我不是一条船上的人，那你赞成的，我就要表示反对。 求同存异的基础是大家能够有共同的利益作为前提。 但如果没有了共同利益，就好像现在这样，那整个官场的气氛就会变得非常紧张刺激。 “这个事情，我觉得还是再研究一下吧。” 这个时候。 市委书记冯志明终于开口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黄启强，随后又看了看其他的常委们，淡淡地说道：“市公安局的这个计划不错，但我们市里今年的财政很紧张，而且我们也不能靠拍脑子来决定一件事到底要不要做，让市公安局那边详细统计一下，大概要安装多少处摄像头，需要支出多少资金，然后我们再讨论这件事吧。” 听到这里，黄启强的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冯志明简直太阴险了，他说的好听，让市公安局那边做好计划书，拿到市委常委会上面再进行讨论。 可谁都看的出来，他所谓的讨论其实就像今天这样，大家争论了一番之后，最后举手表决。 但问题在于，如果自己争取不到中立的常委成员，那这件事到最后肯定还是会按照冯志明的意思处理。 换而言之，他就是在利用手中的权力敲打沈向东。 进一步来讲的话，是在敲打自己这个市长！ 市长和市委书记的关系，其实很微妙。 就好像省长和省委书记的关系差不多，他们之所以会不断的争斗，其实说到底还是为了权力两个字。 而在锦城这个地方，因为市委书记***的职位，冯志明是明显压制黄启强这个市长的。 也就是因为黄启强身后有为数不少的常委支持，再加上市委常委会当中，纪委书记李建军和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两个人保持中立，偶尔会支持一下黄启强，让冯志明没办法把市委变成一言堂。 但熟悉的人其实都知道，冯志明这个人一向都是权力欲极重的。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触角伸到锦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想到这里，黄启强张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 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冯志明的秘书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冯志明抬起头，看了一眼秘书。 他这个人，最讨厌在开会的时候被人打断。 “省委王书记的电话。” 秘书不敢怠慢，直接对冯志明说道：“他要向您传达省委常委会的会议精神。” 卧槽！ 听到这句话，所有常委会的成员们都不淡定了。 就连刚刚还一脸不高兴的冯志明，这时候也马上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 作为整个辽东省官场绝对的核心***，王文杰的名字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实在是有点遥远。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在座的这些人当中，除了黄启强和冯志明有资格去找王文杰汇报工作之外，剩下的人如果去省委想要见到王文杰，起码得排好几天的队。 就这样，还未必能够有机会见到王文杰，毕竟一个省的副厅级干部那么多，他们别看在锦城市属于位高权重之辈，在省委那边，连个屁都不是。 而现在。 省委书记竟然给冯志明打电话，而且还是要传达省委常委会的会议精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点懵逼的感觉。 甚至于，有人悄悄的看向了黄启强，难道说是他在背后搞鬼，去省里面告状了？ 黄启强也是一脸茫然，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冯志明这边，已经快步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接起了那部保密级别非常高的电话。 “书记您好，我是冯志明。” 冯志明拿起电话，连忙开口说道。 他的语气里面，透着无比的尊敬。 哪怕王文杰的年纪跟他差不多，但两个人的官场地位相差的实在是太远了，甚至到了冯志明在王文杰的面前一点架子都不敢摆的地步。 “志明同志，我是王文杰。” 电话那边很快就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书记，请指示。” 冯志明马上站直了身体，严肃的说道。 “是这样的。” 王文杰也没有兜圈子，平静的说道：“经过省委常委会的讨论研究决定，打算在你们锦城市进行一系列的试点。” 试点？ 听到这几句话，冯志明顿时一愣神，有点莫名其妙。 试点是政策试点的简称，一般理解为上级政府针对某项政策方案反复试验、由点到面的过程。 纵观我国成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的发展轨迹，我们国家的制度显示出强大的韧性，在众多的政策领域也展现出令人惊讶的适应性和灵活性。 其中所采用的一些独创的方法和治理技巧可谓功不可没。 试点就是其中之一。 从经济领域的沿海经济特区到养老、医疗等社会政策再到近期碳排放交易市场的建立乃至监察制度改革，采用试点方式展开的政策措施多不胜数。 一般而言，政策试点或政策试验被理解为上级政府在全面、正式制定某项政策之前，选择特定的试验单位针对该项政策的实施方案进行反复试验并持续互动的过程。 简而言之。 这是一件好事。 但冯志明更加不理解的地方在于，为什么这个试点的事情，会是王文杰这个省委书记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要知道，一般来说，如果要在锦城搞试点的话，省委省政府或者省发改委那边，肯定会提前有消息透露出来，不会这么突然。 平心而论。 如果打电话的这个人不是省委书记王文杰，冯志明甚至都以为自己是不是被忽悠了。 “咳咳，书记，什么试点啊？” 冯志明尽管心里面一直犯嘀咕，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对王文杰问道。 他又不是白痴，真要是经济政策方面的试点，那对于锦城的经济发展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说不定，自己还能够从中获利。 到了市委书记的这个层次，冯志明也有自己的追求。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够实现。 可是下一秒。 王文杰的一句话，就让冯志明彻底傻眼了。 “省委研究决定，将会在全省公安系统内部，进行组织机构改革，优化警务人员结构，削减机关工作人员，把解放出来的警力补充到基层工作当中去。” 王文杰淡淡地说道：“另外，争取在三年之内，在全省范围内，铺设天眼工程，对全省各个地市的违法犯罪行为进行预防。” 说到这里，王文杰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们锦城市，要在半年之内，在全市范围内完成天眼工程的覆盖，确保公安机关对群众的保护，能够辐射到每一个小区，每一个村屯。” “怎么样，有信心完成省委交给你们的任务么？”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晴天霹雳 “请书记放心，我们锦城市委市政府，一定坚决贯彻省委的指示。” 握着电话的手尽管已经有点颤抖，但冯志明的口吻却异常的坚定：“保证完成任务。” “好。” 王文杰淡淡地说道：“过段时间，省委、省政法委、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会组成联合巡视组，检查你们关于这两项试点工作的进展情况，希望你不要让省委失望。” “是，请领导放心。” 冯志明点头答应着。 王文杰那边很快就挂断了电话，而冯志明却保持着这个动作许久没变。 十秒钟之后。 冯志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看上去稳定下来。 他慢慢放下电话，那一瞬间，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沈向东……” 嘴里面喃喃自语了一句，冯志明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现在别无选择。 从接到省委书记王文杰这个电话的那一瞬间开始，整件事的发展就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或者说的直白一点。 当省委常委会决定在锦城进行试点开始，自己就已经别无选择了。 要么违背省委的决定，拒绝在锦城搞试点。 要么就把省委的决定贯彻实施下去。 前者意味着自己仕途即将走到尽头，而后者意味着自己对沈向东的妥协。 但没有办法。 冯志明很清楚，这背后固然有沈向东的关系在推动。 但真正的原因在于，省委省政府那边对锦城市最近的各种情况，是很不满意的，在借机敲打自己这个市委书记。 想到这里，冯志明放下手中的电话，迈步朝着会议室走去。 ……………… 会议室里，众多锦城市的市委常委们，虽然没有大声喧哗，但依旧在窃窃私语着。 大家都很好奇，这省委书记王文杰为什么会给冯志明打电话。 毕竟这件事看上去有点奇怪。 一般来说。 省委***给市委书记打电话，很少有这么急的。 就在这个时候。 会议室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 冯志明迈步走了进来。 “书记。” 众人纷纷站起身，看向冯志明。 “都坐吧。” 冯志明点点头，对众人说道。 等大家都坐下之后，冯志明才缓缓开口说道：“刚刚，我接到了省委王书记的电话，他传达了省委常委会的指示，根据省委的指示……” 说着话。 冯志明就把省委的指示传达给了所有人。 而听完了他的这番话，整个会议室的常委们都愣住了。 包括黄启强在内，也是目瞪口呆。 沈向东虽然之前对他提起过，说是会把自己的一些想法汇报给省委省政府，但黄启强当时其实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沈向东的一些小花招。 充其量也就是利用省公安厅那边的关系，通过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给锦城市这边下文件。 可黄启强万万没想到，沈向东不但打通了省公安厅的关系，竟然还让他的想法变成了省委的指示！ 看着一本正经在那里传达省委指示的冯志明，黄启强在心里面简直要笑开花了。 他很清楚，冯志明百分之百对于省委这个指示之前不知情，否则绝对不会在刚刚的会议上面，否决自己的提议。 但现在省委的要求，他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估计心里面都要憋屈死了。 “我们要全力贯彻实施省委的指示。” 冯志明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在这里，我要向各位做检讨，之前我没有考虑到这件事的长远影响，只考虑了咱们锦城市如今的一些困难，不像省委领导那样高瞻远瞩，是我的问题。” 听到他的话，众多常委们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位冯书记会说出这番话来。 但仔细一想，他虽然看似批评了自己，可实际上却把关系摘的干干净净。 只能说，冯志明能够坐在市委***的位置上，不是浪得虚名。 很快。 常委会就结束了。 黄启强等人也很清楚，冯志明之所以妥协，完全是因为省委的关系，所以他们没有再废话，等冯志明宣布完毕之后，便离开了市委大院。 当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仅仅是个开始。 既然省委介入了，接下来要如何贯彻省委的指示，那是一个非常有学问的事情。 不过每个人都很清楚，从现在开始，对于市公安局局长兼副市长沈向东这个人，大家可能要重新认识一下了。 毕竟能够让省委下命令支持他的人，一般人可是得罪不起的。 冯志明这边。 回到书记办公室，他的脸色无比阴沉。 黎东升跟张炳文两个人一起跟着他走了进来。 “书记，怎么回事？” 张炳文一脸不解的问道：“省委怎么会想要在咱们市搞试点？” 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里面的猫腻。 别的不说。 就按照他对冯志明的了解，冯志明轻易不可能改变自己的想法，更不要说在市委常委会上面道歉了。 明显这是在省委书记王文杰那边得到什么指示了。 “这个事情，不要再问了。” 冯志明听到张炳文的话，沉声道：“既然省委有指示，那我们就认真执行，明白么？” “好的。” 张炳文点点头。 冯志明想了想，对黎东升说道：“你安排一下时间，我跟张书记去市公安局进行视察慰问。” “好的。” 黎东升作为政府办公厅秘书长，就是专门负责这些事情的，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等黎东升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之后，冯志明这才看向张炳文，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沈向东，恐怕我们要改变对他的态度了。” “书记，您的意思，是他有问题？” 张炳文眉头皱了皱，不解的对冯志明问道。 “王书记给我打电话……” 冯志明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王文杰给自己打电话的内容，对张炳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看样子，这个沈向东应该是真的跟王书记有关系，否则王书记不可能专门打这个电话。” 要知道。 虽然是传达省委指示，但其实这个电话如果不是王文杰来打，让别的人打或者说下达一个文件，那也是可以的。 但偏偏王文杰在会议结束的第一时间就给冯志明打了这个电话，这里面的警告意味实在是太浓郁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人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向东就是他的人，你冯志明如果不想得罪我这个省委书记，就不要招惹沈向东。 一想到这里，冯志明也好，张炳文也罢，忽然有种无力感。 身在体制当中，他们对于权力地位这种东西有多大的破坏力，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就如同他们在市委市政府这边作威作福一样，当面对比他们更加强势的权力的那一刻，他们也是没办法的。 人家王文杰是省委书记，天然就比冯志明的权力更大。 冯志明可以用市委书记的权柄，否定沈向东辛辛苦苦提出来的计划。 那王文杰同样可以用省委书记的权力，让冯志明的否定变成笑话，逼的他在常委会上面公开认错道歉。 否则的话，就是跟省委对抗。 这个责任冯志明真的负不起来。 所以。 他只能选择妥协。 毕竟这种事情他不妥协是不行的。 “书记，可是少杰那边。” 张炳文犹豫了一下，对冯志明说道：“我怕他面子上过不去。” “过不去也得过。” 冯志明沉声道：“这个事情我会打招呼的，他最近就不要回来了。” 很显然。 在这个时候，冯志明的选择非常明确，那就是不跟沈向东正面对决。 至于这件事会不会让云少杰不舒服，不管是张炳文还是冯志明都没有在意。 在他们看来，云少杰别无选择。 …………………… 官场上没有秘密。 市委常委会上面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沈向东的耳朵里。 当然。 没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毕竟他和常委们不熟悉。 最先得知消息的人，是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 “市长。” 刘海柱快步来到沈向东面前，满脸笑容的说道：“今天常委会上的事情，您听说了么？” “怎么了？” 沈向东正在看结案报告，闻言有点莫名其妙的问道。 “是这样的……” 刘海柱没有卖关子，直接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对沈向东说了一遍。 听完了他的讲述，沈向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严肃的说道：“既然省里如此重视我们锦城的发展，那我们锦城市公安局，一定要认真执行省委的指示，完成省委的要求，明白么？” “明白，明白。” 刘海柱连忙点头，可看向沈向东的目光，却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不是白痴，沈向东虽然说的很轻松，但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沈向东刚刚当上副市长的时候，可是去了一次省城来着。 虽然表面上说是去出差，可实际上呢？ 这次的市委常委会上面，明明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已经占尽上风，把市长黄启强一派压的抬不起头来。 可到了最后，却忽然改弦易辙，宣布支持黄启强之前提出的计划。 这里面要是没问题才怪！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失望 “还有一个事情。”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平静的说道：“市委既然觉得我们锦城市的一些刑事案件积压着不合适，那针对这个问题，我看咱们要拿出来一个解决办法。” 这个事情是之前常委会的时候，有人提出来的。 沈向东听刘海柱说了这个事情，也觉得应该处理一下。 “您是打算清理那些陈年旧案？” 刘海柱闻言，有点诧异的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管是陈年旧案，还是最近几个月发生的刑事案件，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全都找出凶手来。” “这，这是不是有点困难啊？” 刘海柱苦笑着对沈向东道：“市长，不是我推诿，实在是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光凭咱们现在的力量，有点为难。” “没关系。” 沈向东摇摇头道：“如果我们的技术解决不了，我可以给省公安厅那边打电话请求协助，放心吧，没什么问题的。” 听到他的话，刘海柱顿时一脸无语。 他差点忘记了，这位沈副市长可不是一般人，人家背后还有省公安厅的支持在。 这种情况下，别的不说，不管是警力还是技术方面，锦城市公安局还真就不缺支持。 “那好，我这就安排人。” 刘海柱想了想，对沈向东建议道：“其实也可以考虑一下，成立一个专案组，专门负责清理全市各个分局的刑事案件，尤其是那些发生三个月以上的案件。” “可以。” 沈向东闻言沉思了片刻，最终点点头道：“这个部门你来负责组建这么远，你担任专案组的组长。” “好。” 身为常务副局长，虽然自己每天的工作不少，但刘海柱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个事情现在来看，确实有点麻烦。 连市委领导那边都开始关注了，真要是一直不处理，迟早是会惹出事端的。 “对了。” 沈向东想起一件事，随手拿起一份杂志，对刘海柱说道：“你告诉老赵那边，这个什么《意林》杂志，以后不要订了，尤其是咱们公安系统，不准订这玩意。” “怎么了，市长。” 刘海柱不解的问道：“我看这杂志还挺不错呢。” 毕竟这年头《读者》、《意林》还是非常流行的杂志，不少人都喜欢看，觉得很有情调，仿佛自己也变成文化人似的。 “上面整天胡说八道。”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整天宣扬美利坚那些国家多么好，甚至开始信口胡言。” “啊？” 刘海柱一脸懵逼，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随便打开其中的一页，指了指那个文章对刘海柱说道：“你看看这个。” 听到他的话，刘海柱拿过文章看了起来。 上面说一名科学家拿了两块不规则的钠分别给我们国家的学生和美利坚的学生，要求他们测量钠的体积。 我们国家的那些学生都是应试教育体系下出来的，只会死板的用各种测量仪器开始进行复杂的操作。 而那些美利坚的学生只拿了一个烧杯，接了半杯水，然后要把钠放进去。 看到这一幕，东方学生低下头慌忙离开了实验室，而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原来这些东方人不仅仅思维僵化，还敏感自卑不愿意承认别人的优秀。 “市长，这文章怎么了？” 刘海柱看完了之后，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您是觉得，文章里过分贬低咱们国家的留学生了么？” “你认真的？” 沈向东听到这个问题，诧异的抬起头看向刘海柱：“你没看明白么？” “这个……” 刘海柱略微有点尴尬，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我确实不太明白，虽然这个文章确实讽刺了咱们国家应试教育体系，但内容好像没什么吧，国外那边确实动手能力要比咱们强。” “唉……” 沈向东闻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刘海柱，发现刘海柱是真的不懂之后，这才说道：“你去找个懂化学的大学生，然后就明白了。” 说完，沈向东摆摆手，直接就赶人了。 刘海柱一头雾水，但还是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走到外面，他想了想便找到了一个刚毕业分配到市局的大学生。 “小张，问你个事儿。” 刘海柱对那个大学生问道：“钠放在水里，会怎么样？” “额，会爆炸啊！” 小张闻言下意识的说道：“初中化学就讲个吧，钠一旦溶于水，会产生巨大的热量，随后发生爆炸。” 说着。 她不解的对刘海柱问道：“怎么了，局长。” “没事。” 刘海柱闻言一愣神，随即摇摇头笑了起来。 他摆摆手让小张离开，自己径直去了赵甲第的办公室。 沈局长说的没错，《意林》这种垃圾读物，还是少看比较好。 看多了容易影响自己的智商。 当然。 刘海柱也明白，沈向东这是在告诉自己，有些东西光看书是没用的。 …………………… 沈向东这边，打发走了刘海柱，他很快就接到了市长黄启强的电话。 “青云同志，我是黄启强啊。” 电话那边，黄启强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开心，笑着对沈向东道：“是这样的，明天上午咱们市政府这边要开个会，你记得参加。” “没问题。”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请您放心，我随时都可以过去。” “那就好。” 黄启强意味深长的说道：“主要传达一下省委的指示精神和市委常委会的会议精神，你一定要亲自过来参加，明白么？” “好的，市长。” 沈向东虽然心里面很清楚他在打什么主意，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随意的说道：“您放心，我一定准时参加。” 对于黄启强的那点小算盘，沈向东其实心知肚明，无非就是仗着这一次省委那边给市委下了命令，故意在其他人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胜利。 但其实在沈向东看来，他这种行为跟沐猴而冠的小丑没什么区别。 要知道。 并不是他黄启强在市委常委会上面取得了胜利，压制住了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而是省委那边打来了电话，改变了冯志明的想法。 这种情况下，黄启强有什么可骄傲的？ 当然。 沈向东不会去提醒他，毕竟黄启强跟自己非亲非故的，沈向东可犯不上得罪人。 第二天上午，他去市政府参加了政府工作会议。 果不其然。 在这次会议当中，黄启强大谈市政府要在全市范围内，贯彻实施省委指示，并且还要求全市的政府，要把市委常委会的决定贯彻到基层。 看着他那志得意满的样子，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什么。 “青云同志，你们市公安局这边，要尽快拿出计划书来。” 黄启强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说道：“市委市政府会全力支持你们市公安局的行动，你们不要辜负了市委的期望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虽然很想吐槽几句，但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对黄启强说道：“请市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拿出方案来。” 这个他自然是真心话，毕竟这是自己推动的事情。 “好。” 黄启强笑着说道：“我相信，青云同志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喜笑颜开的黄启强，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怪不得他斗不过冯志明，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看样子，自己不能跟他合作！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专案组 对沈向东来说，他很清楚，自己想要在锦城市立足，光靠省委那边的支持是不够的。 远水解不了近渴，自己不能每一次都靠王文杰或者是周英杰这些人来帮自己解围。 所以。 必须要在锦城这边拉拢可靠的人帮助自己。 原本他是打算拉拢黄启强的，但现在看来，这位市长大人好像不太适合自己。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沈向东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处理局里的陈年旧案。 毕竟自己是市公安局的局长，这是自己的本职工作。 在市政府那边开完会，沈向东很快便回到了市公安局。 把会议精神传达了一下，沈向东让刘海涛负责统计这个事情，毕竟这要跟下面的各个分局沟通的。 他是常务副局长，这个事情刚刚好由他处理。 而沈向东直接把赵甲第和孙奉德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市长。” “市长。” 两个人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都是一脸的严肃。 “关于陈年旧案的事情，刘局应该对你们说了吧？”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笑着说道：“情况是这样的，我的意思你们警务督察支队和刑侦支队，联合成立一个专案组，专门负责处理咱们局里积压的陈年旧案，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没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连忙说道。 “市长。” 赵甲第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如果遇到那种求情或者为难的人怎么办？” “呵呵，交给我。”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就算是市委书记来了，我也给你们顶回去！” 他明白赵甲第的意思是什么。 其实警察遇到那种动不动嚷嚷着我的律师马上就到的人，一般是不太会在意的。 甚至于。 碰到那种人，警察的脸都能笑开花。 因为那种人基本上就铁定是家里没什么关系，不认识某某领导。 这种情况下，警察可以放开手脚办案。 真正最可怕的事情，是累死累活把人抓回来，刚带进审讯室，准备好好审问一番，结果大队长的电话响了：“喂，你们案子办的怎么样了，人都抓回来了吗？里面是不是有个叫某某某的……” 一般这种电话打进来，基本上就要白干了。 所以。 沈向东才会对赵甲第跟孙奉德表示，就算是市委书记来了，他也负责顶回去。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孙奉德由衷的说道。 他是市公安局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根底。 也正是因为如此，有沈向东的话在这里，他才敢于这么说。 “你们准备一下。”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三天之内，我要看的专案组成立的报告，人员的话，控制在三十人左右，一定要选拔精干的人手。” “是。” “好的，市长。” 两个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件事关系到市委领导对公安局的看法，他们绝对不能办砸了。 ……………… 俗话说的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市公安局要成立清理陈年旧案专案组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锦城市的公安系统。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各地的分局都十分高兴。 毕竟对他们来说，那些陈年旧案日积月累下来，确实有点多。 现在有人能够分担，绝对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至于说会不会担心功劳被抢，那自然不可能。 这个专案组在调查的时候，可是需要他们配合的。 没有人知道。 就在专案组成立的当天，云少杰这位锦城首富，悄悄的回到了市里。 而回到家之后不久，他就跟着妻子来到了市委家属院。 “爸。” 一进门，云少杰就恭恭敬敬的对坐在那里的冯志明问候着。 “回来了。” 冯志明抬起头看了云少杰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听说你这次去了挺长时间？” “是。” 云少杰点点头，老老实实的说道：“这不是沈向东来当咱们市的公安局长了么，我跟张叔叔商量，怕他因为之前的事情拿我做例子，就主动离开锦城去外面呆了一段时间。” “爸，那个姓沈的真是太烦人了。” 冯志明的女儿，也就是云少杰的妻子冯娇娇闻言走过去，挽着父亲的胳膊说道：“您快把他调走吧，要不然少杰整天都担心得罪他。” “那有什么害怕的？” 冯志明眉头皱了皱，对云少杰说道：“你是我的女婿，只要你守法经营，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他沈向东能把你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云少杰连忙点头，随即说道：“我知道，这不是怕给您惹麻烦嘛。” “我这个人，不怕麻烦。” 冯志明闻言冷哼了一声，对云少杰说道。 随后。 他对女儿道：“你上楼看看你妈，我跟少杰说几句话。” “好。” 冯娇娇点点头，连忙转身上了楼，把时间留给父亲和丈夫。 “孩子呢？” 冯志明拿着报纸，随意的对云少杰问道。 “我妈带着呢。” 云少杰解释道：“马上就要中考了，怕影响他学习，就没带过来。” “我记得你不是说，打算送他出国留学么？” 冯志明想了想，对云少杰说道：“以前是我想的太简单，现在来看，在国内就算读到博士，我看都不如外面的本科更有益处，你看看抽时间，把他送去国外，让娇娇陪着他也可以嘛。” 听到他的这番话，云少杰先是一愣神，随即脸色变了变，点点头道：“那好，就按照您说的办。” 他很清楚。 无缘无故的，岳父不可能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看样子肯定是市里发生什么事情了，使得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布置。 想了想。 云少杰对冯志明道：“爸，要不然让我妈也陪着去吧，娇娇那个性格您还不知道么，指望她照顾孩子，那根本不可能，让我妈也过去，正好还有个照应。” 他口中的妈，自然是指冯志明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岳母。 冯志明闻言想了想，最终点点头：“也好，那你来安排吧，让他们找时间就过去。” “好。” 云少杰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心里面却是警铃大作。 他很清楚。 以冯志明的谨慎性格，能够做出这样的布置，那看样子市里这边应该是问题比较严重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对冯志明问道：“爸，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听到他的问题，冯志明一愣神，随即才说道：“有没有问题，我也不敢确定，但谨慎一点吧。” 说着话。 冯志明叹了一口气，随即说道：“省里之前从来不管咱们锦城的事情，结果这次齐国胜死了，竟然把沈向东派了过来，明显是有人想要做点什么。” “我快要退休了，黄启强那家伙不安分，一旦我退下去，或者离开锦城这边，我担心后续会有问题的。” 毕竟云少杰是自己的女婿，冯志明说话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有瞒着他。 “您是说，沈向东是冲着您来的？” 云少杰脸色一变，随即沉声道：“要不然，我找人把他搞臭？” “胡闹！” 听到云少杰的话，冯志明眉头皱了皱，直接呵斥道：“少把你生意场上的那一套用来对付沈向东，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爸，我这不也是为您考虑么？” 云少杰诚恳的说道：“您放心，这事儿就是我的个人行为。” “那也不行。” 冯志明摇摇头，直接说道：“我们做事要有规矩，领导干部之间再怎么斗，不能用下作的手段。” “明白了。” 云少杰闻言貌似无奈的点点头，可心中却冷笑起来。 对于自己这位岳父，他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 全世界最虚伪的人，就是冯志明这个人。 说的轻巧，领导干部之间再怎么斗，不能用下作的手段。 那也就是说，不是领导干部的人互相斗法，就可以用任何手段喽！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一封举报信 云少杰对于自己的岳父大人，一向都是非常尊敬的。 当然。 看上去确实是这样。 毕竟妻子冯娇娇虽然长的难看了点，足足两百一十斤的体重，但起码给自己生了个儿子。 而且。 借助岳父的能量，自己也一步一步走到了锦城市首富的地位。 但是。 即便如此。 云少杰的心里面，对于这位岳父大人的虚伪也是非常鄙夷的。 他之所以在外面会那么嚣张跋扈，甚至有时候会打着冯志明的招牌做一些看似荒唐的事情，其实未尝不是在发泄自己对岳父大人的不满。 毕竟在云少杰看来，岳父冯志明就是个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混蛋。 每次有什么事情，他都喜欢说的云山雾罩，然后暗示自己替他处理。 无论是得罪他的人，还是他想要办的事情都是如此。 就好像现在。 明明他非常讨厌那个沈向东，想要让这个新任市公安局的局长大人身败名裂灰溜溜滚出锦城市。 但偏偏冯志明就不直接说，而是通过自己的嘴说出来要针对沈向东，他再反驳自己，表示领导干部之间有分歧的话，斗争是要有底线的，不能太过分。 但实际上呢？ 他巴不得自己悄悄的处理掉沈向东这个麻烦。 不过翁婿两个人都很清楚，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所以云少杰自然是表现的很乖巧，仿佛对岳父大人的教诲铭记在心一样。 “沈向东不简单。” 看了一眼女婿，冯志明淡淡地说道：“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他应该是跟省委王书记有关系，而且关系很深。” “王书记？” 听到这句话，云少杰略微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冯志明，诧异的说道：“不会吧，难道说是王书记家的亲戚？” “不好说。” 冯志明坦然到：“之前常委会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 云少杰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虽然岳父是市委书记，但他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对于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渠道。 像这次市委常委会的事情，云少杰在散会之后，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只不过，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也是倍感意外，没想到自己的岳父竟然被省委那边给“背刺”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省委书记竟然亲自出面给冯志明打电话，竟然让黄启强那个家伙在常委会上面完成了翻盘。 难道说，这件事跟沈向东有关系？ “这件事，我怀疑应该是沈向东找的关系。” 冯志明一字一句的说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省里那边可能只是接到了他的汇报，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 云少杰惊讶的看着冯志明道：“您的意思，省里想要查咱们？” “你以为不可能么？” 冯志明叹了一口气道：“我跟黄启强两个人水火不容的，省里可是都是看在眼里的。” 听到这几句话，云少杰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明白冯志明的意思。 不管什么时候，上面最在意的是稳定。 而锦城这边，市长和市委书记斗成这个样子，确实是不太合适的。 “行了，你就别操心了。” 冯志明平静的说道：“把娇娇和孩子她们送出去，你安心做你的生意，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提前通知你的。” “是。” 云少杰闻言连忙轻轻点头。 至于听进去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 冯志明跟云少杰两个人交流的时候，沈向东也正在跟李红旗吃饭。 经过赵甲第的考虑，这个专案组的副组长，由李红旗来担任。 说是副组长，实际上赵甲第身为党委办公室主任兼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每天要忙的工作太多了，所以大部分的工作都要李红旗来做。 为此，沈向东专门把他交出来吃了一顿饭。 目的当然是为了告诉李红旗要怎么做。 除了李红旗之外，柳强东也被叫了出来。 “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把专案组的情况说了一下，对李红旗语重心长的说道：“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处理三个月以上还没有处理的刑事案件，明白么？” “明白。” 李红旗重重的点头道。 “行了，我也没有别的事情要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沈向东看了看表，对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要打起精神来，今后的工作重点，就是尽快把全市的刑事犯罪率降下来。” “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便离开了饭店。 回到家，他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随后便收拾收拾躺在床上看起了书。 这本书是沈向东前几天买的，书名叫《遥远的救世主》，听上去有点冷门，但根据这本改编的电视剧倒是很有名气，名叫《天道》。 剧情内容也挺有意思，讲的是某个曾经管理过私募基金四处掠夺财富的商业奇才，因为良心发现而隐居在了古城当中。 在这个城市里，他邂逅了一位善良的女刑警，两个人成为了情侣。 后来，女刑警因为意外而去世，这个商业奇才为了完成女友的遗愿，设了一个“劫富济贫”的局，帮助当地的贫困村脱贫致富。 整部书的内容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真实。 详细的描述了商业运作的本质，甚至读起来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残酷感。 比如沈向东现在看的这一段，书里面写着【农民想要脱贫致富，唯一的优势，就是在不是人呆的地方，干不是人的活，拼的就是个不是人。所以不能把他们纳入公司管理，否则公司在法律条款面前，在农民得陇望蜀的不满面前，就一天也活不下去！】 这个论断很现实，也很残酷，沈向东读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都说真相最让人受伤，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摇摇头。 沈向东把书放下，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 他刚刚来到市公安局，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赵甲第就走了进来。 “局长，有个事儿。” 赵甲第对沈向东说的：“昨天咱们局里的信箱，收到一封举报信。” “举报信？”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什么内容？” 一般来说，举报信都是有专门人员处理的，不可能送到自己这里来。 赵甲第这是什么意思？ “您还是看看吧。” 赵甲第叹了一口气，直接递给了沈向东。 看到他这个表情，沈向东就知道，这个举报信的内容肯定不简单。 毕竟如果是普通的举报信，说不定赵甲第直接就送给纪检组或者警务督察支队那边了。 能够送到自己这里来的，肯定是有点东西的。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拆开信封，拿起那封举报信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沈向东的脸色变了！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惨绝人寰 许久之后。 沈向东放下举报信，对赵甲第问道：“你看了么，这个举报信。” “看了。” 赵甲第苦笑道：“就是因为看完了，我才有点不敢相信。”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对沈向东说道：“您觉得，会有人如此丧心病狂么？” “这可说不准啊。” 沈向东坐在那里，手指轻轻的在办公桌上敲打着，缓缓说道。 这封举报信是出自于锦城市白山县下属的一个农村女孩之手，她今年只有十五岁，但是按照她的说法，从六岁开始一直到今年，她一直遭受自己爸爸、爷爷、叔叔、姑父、老师、村干部等四十三人的强奸和猥亵。 说实话。 看到举报信内容的那一瞬间，沈向东直接被震惊了。 他无法想象，这如果是真的，那将会是一件多么震碎三观的事情。 而按照举报信内容的说法，自己从去年开始就举报这些人，可县里的派出所公安局一直都没有回应，因为强奸她的人当中有村长，他在县里有关系。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赵甲第，缓缓说道：“这个案子，我觉得可以让李红旗他们去调查一下。” “没问题。” 赵甲第点点头，随后说道：“我亲自带队。”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去。” 卧槽！ 听到这句话，赵甲第一愣神，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要亲自过去。 “市长，您过去的话，是不是……” 赵甲第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主要是担心沈向东过去是不是有点规格太高了。 毕竟案子虽然性质非常恶劣，但还不至于让一个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亲自带队调查的地步。 这是实话。 毕竟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没事。”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过去比你去更合适，免得白山县那边有些人不配合。” 要知道，赵甲第的级别只不过是副处级，在白山县那边虽然有力度，但真要是说起来，他是管不了县长和县委书记的。 人家到时候真要说什么怪话，赵甲第是没办法的。 但沈向东不一样，身份决定了他只要出现在那里，就不需要考虑别的，所有事情都要经过他的同意才行。 听到他的话，赵甲第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 当天下午，沈向东便跟李红旗一起，带着专案组的人员出发了。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悄悄的来到了白山县的龙山乡，按照举报信的地址，来到了一个村子。 “局长，应该就是这家。” 出去打听了一圈的李红旗，回来对坐在车里的沈向东汇报道。 “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迈步下了车。 走到门口，他敲了敲大门。 “谁啊？” 里面很快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请问是李德星家么？” 沈向东开口问道。 大门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沈向东的面前：“我是李德星，您是？” 他看着沈向东，一脸怀疑。 沈向东严肃的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淡淡地说道：“我是市公安局的，收到你们的举报信过来的。” “市局的？” 李德星看了一眼沈向东的工作证，瞬间激动不已，身体一阵颤抖，整个人都激动的不得了，对沈向东说的：“可算来了，可算来了！” 转过头，他大喊道：“兰兰，兰兰，快出来！” 伴随着他的话，一个十来岁模样的女孩，出现在了沈向东的视线当中。 她看上去有点怕生，小心翼翼的看向沈向东。 “你好，是唐兰兰么？” 沈向东看着她，把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平静的说道：“我是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也是锦城市的副市长，你的举报信我收到了。” “请你相信，如果举报信的内容属实，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名叫唐兰兰的女孩子，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仿佛把自己这些年的痛苦和委屈，全都释放了出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过头，叫来了从市局带过来的两个女民警，陪着情绪有点激动的唐兰兰。 等安抚好女孩的情绪之后，她才慢慢讲起了自己这些年如同噩梦一般的遭遇。 唐兰兰出生在距离这里大概六十公里的龙山村，那个是相当闭塞落后的小村庄，全村一共才六十多户人。 小女孩的出生并没有给家庭带来欢乐，反而是更多的猜忌与冷漠。 因为父亲唐继怀疑唐兰兰不是自己亲生的！ 兰兰的母亲王秀玲和父亲唐继海是在外打工的时候认识到。 不过，王秀玲的男女关系一直比较混乱，两人结婚之后女孩的出生时间不足十月，所以唐继海由此便认定这个女儿是外面男人的种。 至此以后，夫妻俩争吵不断，唐继海酗酒家暴导致王秀玲扔下家中一切独自外出打工。 那一年，唐兰兰六岁。 小小的女孩并不知道，一场痛苦噩梦即将开始。 唐继海没有把兰兰当女儿看待，除了冷漠就是打骂，兰兰对父亲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 喝醉酒之后的唐继海，还喜欢看成人录像来排解生理需求。 那些刺激的画面，让这个男人欲罢不能。 突然有一天，唐继海注意到了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兰兰。 此时的唐继海，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他极其兴奋，紧接着他微笑着将兰兰叫进了屋，并反锁上了大门…… 兰兰只有六岁，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对自己做出那些动作，她只知道很痛！ 她挣扎哭泣，撕心裂肺的哭泣，可是也阻止不了禽兽父亲一再的侵犯。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以后几乎是每一天，唐兰兰都要遭受父亲非人的对待，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不知道这一切代表着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排斥和恐惧！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久之后，爷爷奶奶发现了唐继海侵害兰兰的行径。 可令人作呕的是，两个老人居然也加入了这场不耻侵害。 奶奶甚至直接让兰兰在爷爷面前脱衣服，而爷爷则理所当然的向孙女伸出了魔爪。 接下来。 是家里所谓的亲人们，他们都对唐兰兰犯下了同样的罪行，理由是既然你爸爸可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接下来，痛苦还在继续。 村干部、学校老师、同村的村民……越来越多的无耻之徒加入了蹂躏唐兰兰的犯罪行列中。 兰兰惊恐万分却无能为力。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弱小的心灵一次又一次受到摧残。 孩子本能的呼唤着妈妈，想着如果妈妈在身边，自己就不能受到伤害了。 盼星星盼月亮，唐兰兰终于等到妈妈王秀玲回来了。 可是让她绝望的是，母亲王秀玲不仅不在乎这件事，她竟然还发现了生财之道。 “玩可以，但是要给钱！” 王秀玲说出这样一句话，同时也将唐兰兰推向了无尽的深渊。 她决定再也不出去辛苦打工赚钱了，她和唐继海商量决定以此作为收入来源。 从此以后，可怜的兰兰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成为了这个小村子里人尽皆知的秘密…… 只要给钱，谁都可以向她伸出魔爪！ 如果人间有炼狱，恐怕唐兰兰所处的那里，就是炼狱！ 回家，成了唐兰兰每天的噩梦！ 只有在课堂上和小伙伴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够感受到一丁点的快乐。 因此，唐兰兰非常努力的学习，她的成绩也名列前茅。 终于，她如愿以偿的上了初中。 村里没有中学，上学必须去乡里，由于学校距离龙山村六十多公里远，唐兰兰必须寄宿在学校附近的家庭里。 此时的唐兰兰已经十四岁，她已经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她迫切的想要逃离！ 这一次，幸运之神终于眷顾了她，兰兰寄宿的这家人李德星夫妇非常善良，他们很喜欢文静懂事的兰兰，对她嘘寒问暖照顾有加，一来二去的兰兰便称呼他们为干爹干妈。 不过，已经有了羞耻心的兰兰，从未将心底那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告诉李德星夫妇。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在他们心里永远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女孩。 这期间，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可是却被母亲带着去了小诊所打掉了孩子。 两年过后，已经十五岁的唐兰兰几乎要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遭遇里疯掉，每到周末她都吓得浑身发抖，她不想回家。 这一次，王秀玲亲自打来电话催促她赶紧回家，气愤之余还在电话里骂出了脏话。 由于声音太大，电话的内容被兰兰的干爹李德星听到，并引起了他的怀疑。 亲生母亲为什么会用那么恶毒的字眼咒骂自己的女儿？ 那些话语中似乎还隐含着一些无为人知的秘密？ 在干爹干妈的耐心开导下，沉默了许久的兰兰突然流下了眼泪，这是八年以来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的在乎她的感受，真心实意的想要帮助她。 李德星夫妇知道这件事之后大为震惊，马上选择了报警，可让他们惊讶的事情，事情到了派出所那边之后，却没有了下文。 反倒是唐继海跟王秀玲两个人带着家里的亲戚来这边闹事，要不是李德星本身也是村里的副主任，有不少群众支持，恐怕他们就要把唐兰兰抢走了。 无奈之下，唐继海只好让唐兰兰亲手写了一封举报信，寄到了市公安局。 听完了女孩的讲述，沈向东的脸色阴沉如墨。 而那两个女警察，早已经泣不成声。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唐兰兰的遭遇如此凄惨。 许久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唐兰兰。 “这样吧。” 他对唐兰兰和李德星夫妇说道：“我安排人，给她做一次全面体检，如果确实有问题，那请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的。” “检查？” 李德星夫妇和唐兰兰都是一愣神。 沈向东点点头：“检查之后，如果确定她真的遭遇过那些虐待，那我们公安机关一定会对这个事情进行严肃处理。”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都犹豫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 唐兰兰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警察叔叔，你不会骗我吧，真的能把他们抓起来么？” “能！”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哪怕是县长县委书记，我也给你做主！” 唐兰兰闻言咬咬牙，点点头道：“那我去医院。” 很显然。 她也是下定决心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李德星两口子说道：“麻烦你们陪她一起去，我会在市里为你们安排好一切。” “额，好吧。” 李德星跟妻子对视了一眼，最终点点头。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让他们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带着他们上了车。 一行人没有惊动白山县这边，悄悄的回了市里。 随后，沈向东安排唐兰兰做了一次妇科检查，李德星的妻子全程陪同。 而他自己，回到市公安局这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等待着结果。 “红旗，你觉得这件事，是真的么？” 沈向东对陪着自己的李红旗开口问道。 “不好说。” 李红旗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沈向东说道：“市长，您觉得，一个小女孩，有必要用这种事情造谣自己的父母和亲人么？” “是啊。” 沈向东闻言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很清楚李红旗的意思，事实上，哪怕上辈子见多了各种各样离谱的案件，看过网上那些小仙女的操作，沈向东也不太相信唐兰兰会有造谣自己父母和亲人的方式来报复。 但毕竟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没问题。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证据。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向东走过去拿起电话。 “市长，结果出来了。” 电话那边，负责陪同唐兰兰进行检查的女民警，直接对沈向东说道。 “在哪里。” 沈向东沉声道。 “我们现在回市局，那群人渣，简直太过分了！” 女警咬着牙说道。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马上明白了过来。 看样子，事情的发展跟自己猜测的差不多。 果不其然。 很快沈向东就拿到了那份检查结果。 “女孩的处女膜多处陈旧性裂伤，裂痕较大，阴道松弛，窥器使用时无痛苦。宫颈横裂说明为已产型宫颈口形态，为有过流产、引产、诊刮等使宫颈扩张经过。” 看着上面的内容，沈向东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市长！” 李红旗自然也看到了结果，脸色严肃的看向沈向东问道。 “按照名单抓人。”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明天早上，你就带着人出发，直接去县公安局那边，我就不过去了。” “是。” 李红旗闻言点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光凭这些人手肯定是不够的，想要抓人，肯定得白山县公安局协助。 按照唐兰兰养父母李德明的说法，他们是去派出所报案之后无人理会的。 县公安局那边，应该暂时不知道这个事情。 “好了，都先回去休息吧。” 沈向东面露倦容的对李红旗道：“你安排人，让他们在咱们的招待酒店住下，告诉他们，明早我们就会去抓人。” “好的。” 李红旗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沈局长这是要把那些人一网打尽啊！ 沈向东目送着李红旗离开办公室，自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也下班回家。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出门的时候，王国柱跟张恺两个人已经等在了门口。 “市长。” 王国柱等沈向东上车之后才对他说道：“李队长那边打来电话，他已经带着人赶到了白山县，唐兰兰家人所在的村子，已经被秘密监控了起来。”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电话给我。” 王国柱拨通了李红旗的电话，然后递给了沈向东。 “市长。” 电话那边响起了李红旗的声音。 “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开口问道：“通知县公安局了么？” “还没有，我觉得您打电话更合适。” 李红旗点点头道。 “好。”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直接给白山县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林秋时打了过去。 “林秋时同志么，我是市局沈向东。”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沉声说道。 “沈市长您好。” 林秋时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连忙说道：“有什么指示么？” 对于这位市公安局的***，他虽然接触的不多，但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林秋时可是很清楚的。 叶忠山和郑子民的下场摆在那里，虽然他不是沈向东的人，但也绝对不想得罪这位局长大人。 “有个案子……”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简单的把唐兰兰的案子说了一下，最后沉声道：“案子已经发生了大半年，你们县公安局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你这个局长是干什么吃的？” 卧槽！ 林秋时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傻眼了。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铁腕公安局长 林秋时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做，却接到了来自市公安局***的问责。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此时此刻。 林秋时就是这种心情。 “市长，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他拿着电话，连忙对沈向东解释道：“我怀疑，是下面派出所有人收受贿赂，把这个案子给压下去了。” “我知道。”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所以我才给你打这个电话，否则的话，你应该明白会发生什么事情。” 听到这几句话，林秋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同时觉得胆战心惊。 对于这位沈局长的手段，如今整个锦城特别是公安系统的干部们，早就已经心知肚明。 大家都很清楚。 沈向东这个人一向都不按照常理出牌。 真要是因为这件事，把自己的局长给撸了，那就麻烦了。 林秋时扪心自问，自己的工作还算认真负责，怎么着也不至于被处理。 “您放心，市长。” 拿着电话，林秋时认真的说道：“这个案子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市局的行动。” 他又不是白痴，这种情况下，老老实实的听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向东果然没有再说什么，淡淡地说道：“我会让刑侦支队的人联系你，尽快把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另外，当初接到唐兰兰报案却对这个事情置若罔闻的派出所，你尽快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有贪赃枉法的行为，必须要严肃处理！” “是！” 林秋时连忙点头答应着。 …………………… 沈向东挂断了电话，很快就来到了市公安局。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静静地看起了文件。 “市长。” 很快。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常务副局长刘海柱走了进来。 “老刘来了啊。”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刘海柱；“有事？” “我听说李红旗他们有行动？” 刘海柱对沈向东问道：“是有什么大案子么？” “嗯。” 沈向东点点头，把情况对他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的意思，这个案子必须要我们市局来审问，你觉得呢？” “我同意。” 刘海柱的表情早已经十分严肃，在听了唐兰兰的遭遇，并了解了检查结果之后，他严肃的说道：“我觉得，这个案子必须重视起来，针对未成年人的侵害，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是啊。”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海柱说道：“你这话提醒了我，我看这样吧，这个案子我们就当作典型来抓，你回头让人准备一份报告，我拿到市政法委去。” “您的意思，是打算让政法委那边介入？” 刘海柱有点惊讶的问道。 “不仅仅是政法委。”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市妇联、教育局这些部门，都必须要介入，我们要维护未成年人的合法利益，尤其是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未成年人。” “是。” 刘海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倒是没想到，沈向东对于这件事会这么重视。 但仔细想想这倒是很符合沈向东的性格。 这位沈副市长对于那些违法犯罪行为一向都是深恶痛绝，但对于那些弱者，他倒是非常的同情和在意。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刘海柱离开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市长，人都已经抓到了。” 李红旗的声音传来，认真的说道：“白山县公安局的林副县长亲自带队，在他们的帮助下，所有涉案嫌疑人全都落网。” “好。” 沈向东点点头：“人都带回来，逐个审问。” “是。” 李红旗自然是满口答应。 对他来说，沈向东的命令自然是必须要执行的，更何况这些人犯下这样的罪孽，如果不好好审问一番，怎么能行？ 从白山县到市区，大概只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很快那些人就被带到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站在楼上，看到那四十几号人被带下来，脸色非常的严肃。 “市长。” 赵甲第来到沈向东的背后，低声说道：“这帮混蛋，真是太可恨了。” “是啊。”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对他吩咐道：“你告诉李红旗，这些人当中，哪怕已经过了行政处罚的期限，也要把他犯下的罪行通报他的工作单位和住址，明白么？” “额，您的意思是不保密？” 赵甲第一愣神，有点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要知道。 虽然唐兰兰的案件情况非常恶劣，但有个问题在于。 嫖娼这种案件，除非真的有切实可靠的证据，否则光靠当事人的说法，是没有用的。 打个比方来说。 唐兰兰说自己曾经被这四十多人强奸、猥亵过。 但无论是沈向东还是赵甲第都很清楚，这些人里面很有可能被判刑的不会超过二十个，剩下的人因为没有证据，只能选择让他们接受行政处罚。 正常情况下，警方是通报给家属，让家属来交罚款领人。 但沈向东的做法，很明显是打算让这帮家伙颜面扫地，彻底的丢人现眼。 说白了。 就是社会性死亡！ “是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跟唐兰兰和她的养父母谈一下，看看她愿不愿意搬家离开这里，我可以帮忙，让她改名字去外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忘记这里的一切。” 不管怎么样，一个女孩子遭遇到这种事情，她的人生等于是毁掉了，沈向东不希望她继续留在这里承受那么多异样的目光。 所以。 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是最好的选择。 “好。” 赵甲第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赵甲第便去处理这件事，而沈向东这边，也通知了李红旗。 对于他的决定，李红旗当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 转眼间。 就到了第二天下午。 沈向东拿到了审讯记录。 开始的时候，不管是王秀玲还是唐继业，对于自己的犯罪事实都选择拒不交代，但随着其他犯罪嫌疑人的交待，案情开始有了进展。 到最后。 看着手中的口供，沈向东的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他还真没想到，这帮人竟然真的如此丧心病狂。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看向李红旗，缓缓说道：“尽快把案子的卷宗都弄完，跟检察院那边协调好，该批捕批捕，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还有。” 想到一件事，沈向东对李红旗道：“重点强调被害人的未成年身份，这个案子不能公开审理，必须要保密。” “是。” 李红旗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而沈向东这边，拿着卷宗他选择径直离开市公安局，来到了市政法委。 他要见的人，自然是市政法委书记张炳文。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张炳文这次跟沈向东的见面，自然跟上次不太一样。 如果说之前他看这个年轻人是充满敌意的话，那现在，看到沈向东的时候，张炳文是小心翼翼的。 他清楚的记得之前市委书记冯志明对自己说过的话。 沈向东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 这种背景强大，自己本身能力还很强的年轻人，是最不应该招惹的。 连冯志明都放弃了对沈向东打压，张炳文自然不会蠢到去跟沈向东拉什么对立面。 所以。 看到沈向东的时候，他虽然依旧保持着疏离的态度，但却并没有给沈向东脸色。 “有个案子，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倒是很平静，对张炳文淡淡地说道。 “怎么了？” 张炳文有点意外，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是来找自己汇报工作的。 要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虽然谈不上是多么紧张，但也完全跟和谐不沾边。 所以。 沈向东登门，他是真的有点奇怪。 “您看看这份报告吧。”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把唐兰兰案子的报告递给了张炳文。 张炳文一阵莫名其妙，但还是拿起那份笔录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那份卷宗。 过了好长时间，张炳文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这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都抓到了？”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我们正在进一步审问犯罪嫌疑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了。” “很好。” 张炳文沉声道：“我会通知检察院和法院，这个案子必须当作典型来办，从严从重处理。” 虽然他跟冯志明有各种各样的心思，但毕竟他是个正常人。 只要是正常人，对于这起案件就不可能保持一个平常心。 “是。”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不可以在全市范围内，尤其是中小学当中，展开对未成年人的普法教育，特别是针对这些侵害未成年人的犯罪行为，要让那些孩子知道，自己在遇到问题的时候……” 说着话。 他就把自己的构想告诉了张炳文。 而听着沈向东的话，张炳文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 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道不同 信任这个东西，一向都是经不起考验的，适度的束缚虽然会稍微降低双方的体验感，但是却能够保障安全的情况下，让大家增加交流期。 对于沈向东来说，张炳文这位市政法委书记，绝对是不值得信任的人。 无论是之前他帮云少杰约自己见面的事情，还是后来他的一系列表现，都毫不意外的向沈向东证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他想要在锦城这个地方干点事情，这位政法委书记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合作者。 当然。 在张炳文的心里面，沈向东也是不值得信任拉拢的存在。 有人说，过分的谦虚等于骄傲。 但实际上这句话应该反着说，越是骄傲的人越是秉持着谦虚的原则。 因为一个人所处的位置越高，能力越大，接触的未知就越多，骄傲不允许你犯那些普通人会犯的错误。 就好像现在的沈向东。 他的骄傲决定了，他不可能跟云少杰之辈同流合污。 但是。 在唐兰兰的这个案子上面，沈向东罕见的跟张炳文达成了一致。 “我同意你的想法。” 张炳文听完了沈向东的讲述之后，平静的说道：“这件事，我会专门派人督促的。”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个，青云同志，你们市公安局的工作，我还是希望能够脚踏实地一些。” 张炳文看着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锦城的情况很复杂，你作为青年干部，要多听多看，不要光是盯着表面上的那些东西。”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没想到，张炳文居然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想了想。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道：“张书记，我觉得作为一个党员干部，我只要行得正，走的直，就不用考虑其他的问题。不管是什么人，我相信只要我不贪不占，不跟那些生意人来往，我相信自己不会有事。” 说完。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站起身便离开了这里。 留下一脸尴尬的张炳文坐在那久久不语。 当然。 尴尬是一时的。 人类是整个世界上适应能力最强的高等生物，所有突兀发生的意外，都必将在时间的冲刷下被磨掉棱角，归于圆润。 只不过。 张炳文很清楚，自己和沈向东是绝对不可能变成一路人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个人压根不是一路人。 ……………… 当然。 沈向东不仅仅找了一个张炳文汇报这件事，离开市政法委之后，他又去了市政府。 不过。 他不是找黄启强这个市长，而是来到了分管文教卫生、妇联工作的副市长方梦瑶。 “哟，沈市长找我有事儿？” 方梦瑶在自己的办公室看到沈向东，顿时一愣神，有点惊讶。 要知道。 大家虽然同样都是副市长，但她这个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跟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兼副市长，地位可是相去甚远。 如果在市政府也排个名次的话，沈向东这个副市长的名次，大概仅次于三个市委常委之后。 而方梦瑶，却需要倒数。 所以。 面对沈向东的时候，方梦瑶天然就没什么底气。 “是啊，方市长。”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确实有个事情请您帮忙。” “哈哈，我就说嘛。” 方梦瑶笑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怎么了？” 两个人同属于市政府的管辖之下，有些话自然也相对好说一点，沈向东既然专门来找自己，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下，毕竟唐兰兰这个案子，确实非常有典型意义。 “太过分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方梦瑶听完了沈向东的讲述之后，义愤填膺的说道：“这些人简直是人渣！”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对方梦瑶说道：“方市长，我有个想法，您看能不能请教育部门和妇联的同志出面，帮助一下唐兰兰，给她一些补助以及各方面的支持。我的意思，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想让她换个身份，去外地重新开始生活。” “这个没问题。” 方梦瑶看着沈向东这时候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毕竟是女人，本身就比较感性，对于唐兰兰的遭遇，方梦瑶是真的非常同情，现在沈向东愿意为她伸张正义，并且还考虑到了她以后的生活，这在方梦瑶看来，简直太加分了。 沈向东点点头，对方梦瑶道：“我已经跟政法委张书记汇报过了，政法委那边最近这段时间，会在全市中小学范围内，展开对未成年人的法律普及特别是性教育方面的普及……” 听着沈向东的话，方梦瑶微微点头。 还真别说。 沈向东考虑的这些确实很有道理。 方梦瑶想了想，对沈向东说的：“这个事情，我会跟妇联和教育部门的同志进行沟通，让他们配合政法委和公安局的同志们。” “好。” 沈向东点点头，又跟方梦瑶聊了一下具体的细节问题。 随后。 沈向东便离开了方梦瑶的办公室。 两个人平时也不太熟悉，沈向东谈完了公事，自然要离开了。 对于这位美女副市长，他可是听说不少传闻的，只不过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据说这位能上位，也是跟市委书记冯志明有很大的关系。 当然。 这里面到底具体有没有问题，没有人知道。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刚进门，赵甲第就跟了进来。 “怎么了，老赵？” 沈向东看了一眼着赵甲第，对他问道。 “市长，出事了，唐兰兰的爷爷在看守所里面大出血，送到医院之后死了！” 赵甲第看着沈向东说道：“他被送进看所说之后，今天下午突然发病的。”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唐兰兰的爷爷居然死在了看守所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医生还在对他进行检查。” 赵甲第说道：“看守所那边的情况很复杂，我担心是有人动手打了他。” “先进行尸检。” 沈向东沉着脸，对赵甲第吩咐道：“不管怎么样，先把尸体的死亡原因确定，明白么？” “明白。” 赵甲第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尘埃落定 沈向东很清楚，一个犯罪嫌疑人还没有被判刑，结果却死在了看守所里面，这个事情绝对会引发巨大的热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说不定会引发犯罪嫌疑人的争议。 所以。 他才会告诉赵甲第，一定要确认唐兰兰的爷爷到底是因为什么死去的。 “一定要查清楚。” 沈向东嘱咐赵甲第道：“不能落人口实。” “我明白。” 赵甲第轻轻点头，表示记住了沈向东的话。 有些人会因为一句话改变人生，有些人一生都在寻找改变的一句话。 如果没有沈向东的这句话，可能下面的人说不定会忽略这件事，到时候造成什么麻烦的后果，必然要有人承担责任。 这可不是赵甲第希望看到的结果。 沈向东也不愿意看到那种结局，毕竟他如今是公安局长，真要是这个案子后面出现什么反复，对自己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赵甲第转身离开，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便开始看文件。 身为***，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参加会议、批阅文件、报告。 光是每天下面各个区县分局交上来的报告，沈向东就要看上半天，更不要说别的事情了。 为什么很多人都说，体制内的领导干部地位越高越忙碌，其实就是因为每天要处理的杂事太多。 打个比方。 沈向东如今身为市公安局***兼副市长，他手下管着那么多区县的公安分局，这些部门哪怕一天上交五份报告，沈向东第二天早上要看的文件就有几十份。 这还不包括市公安局这边直属的部门。 所以说，沈向东每天上午的时间，基本上都浪费在批阅文件上面了。 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这种事情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遭遇，所有政府部门的主要领导，都会有这种遭遇。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沈向东一直坐在办公室里面批改文件，一直到休息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时间过得竟然这么快。 “咚！咚！咚！” 伴随着敲门声，赵甲第再次走了进来。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市长，唐兰兰祖父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赵甲第对沈向东汇报道：“人是因为太紧张了，所以心脏病发作而死的。” “心脏病？” 沈向东眉毛挑了挑，认真的问道：“有确凿的证据么？” “有的。” 赵甲第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从医院的系统里调出来他之前看病就诊的信息，这老家伙确实有心脏病、高血压等多种心脑血管疾病。” 停顿了一下，他对沈向东解释道：“医生说，可能是因为进了看守所，以为自己这辈子要完蛋了，所以被吓死了。” “呵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丧心病狂的王八蛋，连自己的孙女都能够下的去手，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以他的身份，其实不应该说这种话，但沈向东对于这种泯灭人性的混蛋，是真的非常痛恨。 身为爷爷，连自己的亲生孙女都能够下得去手，简直是丧心病狂。 这种人在沈向东看来，死了也就死了，完全就是为民除害。 不过既然不是被打死的，而是因为他自己身体内原因自然死亡，那就好办了。 “把尸检报告交给家属。” 沈向东想了想，对赵甲第说道：“让家属清楚，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死的。” “没问题。” 赵甲第闻言连忙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不外乎就是明确的告诉这些家属，不要再想着闹事，否则警方不会对他们客气。 谁让这些人本身就已经有了罪孽。 沈向东觉得，自己没有当场掏枪毙了他们，已经是法律拯救了这些人。 这要是在持枪自由的美利坚，就这帮混蛋，沈向东保证不经过警察，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都给突突了。 “还有个事儿。” 沈向东想了想，对赵甲第说道：“你去跟唐兰兰和她的养父母沟通一下，就说市里的妇联和教育部门想要帮扶她，问问她有没有兴趣。” “这个没问题。” 赵甲第点点头道：“我这就把他们叫过来。” “算了，还是我去吧。” 沈向东想了想，最终摇摇头道：“我过去的话，比较方便说话。” 毕竟唐兰兰还小，她的养父养母估计对于外界的其他人，也抱着不信任的态度，如果自己出面的话，或许能好一点。 沈向东很清楚，遭遇了这种事情，对于唐兰兰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她现在对于外界，其实是处于不信任当中。 赵甲第闻言也没有意见，本身在他看来，这件事不管是自己过去，还是沈向东过去，其实结果都一样。 不过既然局长想要做这个好人，赵甲第自然乐得把机会给沈向东。 很快。 沈向东就在自己刚刚到锦城上任的酒店里，见到了唐兰兰跟她的养父一家。 “领导，谢谢您。” 这个时候，沈向东的地位，已经得到了他们一家人的认可，看到沈向东的时候，几个人都非常的紧张。 沈向东摆摆手：“客气的话就算了，我们是警察，这些都是应该做的事情。” 说着话。 沈向东对唐兰兰的养父说道：“是这样的，我已经联系了教育部门和妇联，让他们也介入案子当中，这样对于那些犯罪嫌疑人的审判，也有积极意义。” 说到底。 法院那边判决的时候，如果受到外部的压力，也会考虑一下社会影响的。 打个比方来说，唐兰兰的父母，正常情况下可以被判无期徒刑，但如果这个案子影响很大，引发了社会热议和政府部门的关注，那就很有可能被判处死缓甚至是死刑。 毕竟情节恶劣，影响极坏。 当然。 这个东西沈向东没办法直接告诉唐兰兰，只能用暗示的办法，希望她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好，没问题。” 唐兰兰的养父看了一眼唐兰兰，最后咬着牙说道：“只要能把那些人渣送进监狱，我们没问题的。” “放心，不会把你们的情况泄露出去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而且，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等这个案子审判结束之后，你们一家人可以换个地方居住，包括兰兰的身份证，也可以重新办理。” 听到这番话，唐兰兰的养父母一愣神，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有这样的安排。 “警察叔叔，您是说，我可以离开这里么？” 唐兰兰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轻声说道：“你可以任意选择自己的未来，你的名字可以改掉，重新开始你的生活，明白么？” “呜呜呜……”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唐兰兰激动不已的哭了起来。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机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改名字，换身份，离开那个恶魔一样的家庭！ 这一切，对于唐兰兰来说，就好像做梦一样。 “沈局长，谢谢您。” 唐兰兰的养父母，也对沈向东万分感谢，毕竟他们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位局长大人出面，恐怕这件事没有那么快就处理好。 “没什么。”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就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剩下的事情还要麻烦你们配合公安机关。对了，兰兰的爷爷，昨天因为心脏病突发，已经死在了看守所。” “什么？” 听到这句话，唐兰兰一愣神，她的养父母也是一脸的诧异。 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只是意外而已。” 沈向东平静的解释道：“没有人想到，他会被吓死。” 说着话。 他看着几个人道：“我们已经派人去进行尸检，经过检查发现，他确实是死于心脏病突发，按照医生的判断，应该是被吓死的。” “哈哈哈哈！” 唐兰兰忽然狂笑了起来，她的身体颤抖，脸上的笑容仿佛解脱了一般，随即又蹲在那里，双手捂着脸，开始哽咽起来。 很明显。 小姑娘想到了自己被欺负的那段日子。 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那都是难以忍受的痛哭。 侵害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家里人，甚至连爷爷奶奶都参与其中，这种痛苦对她心灵的伤害，是难以用语言和文字来表达的。 那种绝望，那种痛苦，简直太可怕了！ 看着蹲在那里哭泣的小女孩，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她的养父母，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沈向东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留给唐兰兰和她的养父母，因为自己这个外人留下来，她可能更难过。 回到车上，沈向东的表情十分严肃。 “给李红旗打电话。” 沈向东对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王国柱说道。 “好的，市长。” 王国柱不敢怠慢，连忙把电话打给了李红旗。 很快。 电话就被接通了。 “市长，您找我？” 电话那边，李红旗还有点莫名其妙。 “尽快处理好唐兰兰的案子。” 沈向东沉声道：“我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没问题。” 李红旗咬咬牙道：“我尽快处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市长会这么说，但既然领导吩咐，李红旗当然要不折不扣的执行了。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决心 沈向东的命令，很快就被贯彻下去。 毕竟李红旗本来就是他的人。 正常情况下，这个案子起码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走完流程。 而李红旗带着人，只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把案子移交给了市检察院。 检察院那边早已经得到了市政法委的指示，自然对这个案件特事特办，很快便提起了公诉。 当然。 这其中市妇联和市教育局也出了大力。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也算是自己的政绩。 不过沈向东还是专门跟方梦瑶打电话沟通了一下。 不管怎么做，文字报道可以，但必须要用化名，至于拍照什么的，是绝对不允许的。 他必须要保证唐兰兰和她养父母的安全。 对于沈向东的这个决定，方梦瑶自然是赞成的。 身为市政府当中唯一的女性副市长，她很清楚沈向东的建议意味着什么，毕竟唐兰兰是女孩子，如果她的照片曝光，对于她今后的成长是很不利的。 不过这段时间，沈向东倒是也没有闲着，刘海柱那边已经统计完毕整个锦城各个地区安装摄像头需要的总数，计划书也已经做好了。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就把这份计划书交给了市政府那边。 毕竟作为市公安局来讲，名义上是归市政府管辖的。 “青云同志，你们这个计划，钱可不少花啊。” 黄启强拿到了摄像头，对沈向东笑着说道：“三千万的预算，不低啊！” 沈向东闻言一脸平静，耸耸肩道：“我也没办法，市长，这是下面的人做好交上来的。” “哈哈，我知道。” 黄启强闻言笑着点点头：“放心吧，省里那边已经有文件下来了，将会在咱们锦城市展开试点，省公安厅拨款一千万，剩下的资金，我看咱们市里跟各个区县都可以帮助你们公安局解决一部分。” “谢谢市长了。”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 虽然他心知肚明，这件事的背后，肯定不是黄启强说的那么轻松，说不定还得在市委常委会上面讨论，但黄启强愿意这么说就说好了，自己没必要拆穿他。 “对了，你们市公安局那边，对于机构改革的问题，有什么计划？” 黄启强貌似无意的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这个不好说。” 沈向东闻言苦笑道：“市长，我们这边也是听上面的安排，省委组织部、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会组成联合工作组，他们的决定才是最终决定。” “我知道这个事情。” 黄启强听到沈向东的话，微微点头道：“我听说，省里打算推行你在铜岭市搞的那种模式？”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老老实实的说道：“您也知道，这个模式其实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要把机关的警力释放出来，让他们多参与基层工作。” 说到这里。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您也明白，咱们市的基层派出所一直以来都存在警力不足的问题，如果能够有更多的警力到基层去，整个城市的刑事案件发生率和侦破率，肯定会有改善，社会治安也能够得到治理。” “你说的很有道理。” 听到沈向东的话，黄启强微微点头，笑着说道：“还得是年轻人啊，有想法，有思路。” “您过奖了。” 沈向东谦虚的说道。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这才告辞离开了黄启强的办公室。 …………………… 回到车上，沈向东对张恺吩咐道：“回局里吧。” 说完，他便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对于黄启强的说法，他是半个字都不相信。 这位黄市长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画大饼。 而且。 沈向东也暗中打听了一下，黄启强这个人绝对不简单，表面上看似乎像个大学老师似的温文儒雅，平易近人，但实际上在市政府也是独断独行的人。 他跟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在本质上，其实没什么不同。 沈向东可不希望成为他们两个人之间争斗的筹码。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想了想，把刘海柱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份报告。” 沈向东对刘海柱说道：“市委跟市政法委，都抄送一份。” “啊？” 刘海柱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道：“市长，您不过去？” “我过去干什么，有你过去就足够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相信你的能力。” 刘海柱顿时觉得尴尬不已。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沈向东是不太想跟市委和市政法委那边打交道。 但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有些事情他也是没办法的。 “好吧。” 刘海柱最终还是无奈的点点头。 他知道，沈市长倒不是针对自己，确实是这么想的。 “哈哈。” 沈向东看着百般无奈的刘海柱，顿时笑了起来，随即对刘海柱说道：“老刘你也不要垂头丧气，回头距离组织机构改革的事情，我让你负总责，你觉得怎么样？” “大可不必！” 刘海柱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摇晃的像拨浪鼓似的，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市长，我的大市长，其实我觉得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忙活了，机构改革的事情您自己负责就好，没有人比您更合适，我就不参与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是一般人能够参与的事情么？ 光是把各个分局乃至于整个市公安局机关里面没什么用处的民警优化派遣到基层来说，就已经是嚷嚷瞠目结舌的事情了。 更不要说，沈向东居然还打算淘汰一批尸位素餐之辈。 这位分明就是要掀桌子！ 哪怕刘海柱之前存了想要对锦城市公安局乃至市里的一些不正之风进行改革的想法，但一想到这件事会得罪那么多人，他心里面也是没底的。 说到底。 有些事情没点背景是真的不敢做。 “你啊。” 沈向东自然看的出来，刘海柱是真的有点害怕，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倒是也能够理解刘海柱的想法，毕竟对于这种事情有畏惧心理是正常的，敢为天下先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市长，要我说，这个事儿咱们就不要主导了，还是让省委组织部和市委组织部那边考虑吧。” 刘海柱诚恳的对沈向东说道。 他主要是担心，毕竟这个事情弄不好会引发不小的争议，到时候万一有人找麻烦，沈向东岂不是要不厌其烦？ “既然是我们提出来的，那就要有始有终。” 沈向东却淡淡地说道：“放心吧，就算有人不高兴，那也是在机关里面当惯了老爷的人，这种人我看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我们公安队伍里比较好。” 事实上，沈向东早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涉及到什么人，这个事情必须要快速开始推进，争取在暑期之前完成。 哪怕得罪再多的人，沈向东也不会放弃的。 更何况。 按照机构改革的方案，充其量就是那些机关里喝茶看报纸的人，去基层派出所充实警力，待遇什么的又没有变化。 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沈向东觉得这种人也没资格继续当什么警察了，趁早回家比较好。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告状 沈向东跟刘海柱两个人正聊着天的时候，一阵敲门声传来。 “请进。” 看了一眼门外，沈向东开口道。 下一秒。 市公安局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孙奉德推开门走了进来。 “市长。” 孙奉德看向沈向东：“有个事儿跟您汇报一下。” 刘海柱见状便对沈向东说的：“那我先回去了，市长。”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让刘海柱离开。 等刘海柱走了之后，沈向东这才对孙奉德笑着问道：“怎么了，老孙，有什么事情吗？” “市长。” 孙奉德递给沈向东一份报告：“这是关于王大伟的调查报告，这个家伙确实存在很严重的违纪问题，我建议把他移交给纪委。” “这么严重？” 沈向东略微有点惊讶，诧异的看着孙奉德道：“调查清楚了么？” “是的。” 孙奉德严肃的点点头道：“证据确凿，而且我们还拿到了他收受贿赂的证据，那个家伙胆子太大了。” “那就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说道：“不能让这个害群之马毁了咱们锦城市公安局的名声。” 说完这句话。 沈向东看向孙奉德：“就这个事情？” “不是。” 孙奉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沈向东说道：“还有一个案子。”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能够让孙奉德这个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兼警务督察支队支队长都觉得棘手的案子，难道说有什么大事？ “你说说看。” 沈向东对孙奉德问道：“是这样的，前段时间一个人贩子，偷人家孩子被发现了，当时接警的人，是一个刚刚毕业的新手，因为所里没人值班，他就说过半小时之后去接人，结果就在这段时间里，那个人贩子被打死了。” “啊？”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惊讶的看着孙奉德：“打死了？” “是的。” 孙奉德苦笑道：“有人用扁担敲了他的头，不知道谁敲的，事后也没人承认，人贩子到了医院没多久就死了。” “这属于是意外吧。”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意的说道：“老孙，不是我说你，这种案子其实应该归刑侦支队管理的。” “不是，市长，这事儿不是那么回事啊。” 孙奉德无奈的说道：“人贩子也是有家属的，他们了解情况之后，说这个案子是因为警察那边不作为才造成的，而且经过尸检，那个人贩子被人喂了东西。” “喂什么了？” 沈向东有点奇怪的问道。 “咳咳，黄米饭沾凉水。” 孙奉德苦着脸说道：“法医尸检的时候发现的。”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黄米饭蘸凉水，这东西在东北可是非常有名气的。 说的是早些年东北山区土匪，打家劫舍前要派人去镇子上踩点，被村民抓住，杀也不敢杀，放了又是放虎归山，回去报信全村都倒霉。 一开始先关着不给吃喝，但是架不住土匪叫嚷。 村民都没辙了，就用刚蒸熟的粘豆包蘸着凉水，喂给土匪吃。 表皮蘸过凉水是温凉的，但是内部还是很高的温度，所以下口不烫，土匪被饿了好些时候，囫囵个儿的吞下去，吃饱喝足被村民放走。 走是走了，但是粘豆包表皮凉但是内里烫，到了胃里一消化，热量一下子释放出来。 吃豆包的一来着急跑路，情绪紧张。二来是吃饱喝足，神经不老大敏锐的。 一开始觉着热和烫，只以为是跑的太快。 等再过一会儿，滚烫的粘豆包能把他烧的肠穿肚烂，也就没办法逃回去报信了。 以此类推。 热乎乎的黄米饭沾上凉水，喂着那人贩子吃下去。 沈向东不敢想象，那家伙到底遭受了什么样的虐待。 不过说实话。 一个人贩子，沈向东不觉得这么做哪里不对。 当然。 在孙奉德面前，他肯定不能这么说的。 “咳咳，这个人贩子，确实死的有点冤枉。”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对孙奉德说道：“老孙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市长。” 孙奉德一看沈向东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局长大人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无奈的说道：“现在是人家死者家属告到咱们市局来了，说那个民警失职，您看这事儿要怎么处理？” “失职谈不上。” 沈向东摇摇头道：“毕竟他当时也是没办法，那派出所没人值班，他离开了万一再有别的事情怎么办？” 顿了顿。 沈向东说道：“不过，确实他也有问题，虽然那家伙是人贩子，但没有被批捕就不是罪犯，之是犯罪嫌疑人，这样的情况不可取。” 说到这里。 他看着孙奉德道：“这样吧，给他已经警告处分，然后把他从派出所调走，这样总可以让死者家属满意了吧？” “倒是也行。” 孙奉德点点头道：“不过市长，就因为一个人贩子，把他从派出所调走，是不是不太合适，年轻人虽然犯了错，但情有可原，不至于让他脱警服吧？” “哈哈哈哈！”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翻了个白眼，直接就笑了起来。 “谁告诉你我要让他脱警服的？” 沈向东笑着说道：“你给他们局长打电话，人给我调到市刑侦支队来。” 卧槽！ 听到这句话，孙奉德直接愣在了那里，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玩了这一手。 看似处分了那个年轻人，可分明就是在堵死者家属的嘴。 从一个派出所民警，刚刚入职不到半年，就调进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这简直就是平步青云啊！ “市长，您……” 孙奉德看着沈向东，由衷的竖起了大拇指：“佩服！” “行了。”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我怎么着也是当过警务督察总队总队长的人，这点事情我还用你提醒我么？我跟你说老孙，咱们是警察不假，但你别忘了，咱们是人民警察，人民警察要是不站在人民这边，咱们对得起自己的警徽和国徽么？” “现在有些人啊，仗着自己穿警服吃上公家饭，就对老百姓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所以咱们警务督察工作，针对的就是他们。” 听到沈向东这番话，孙奉德连连点头。 两个人的位置摆在那里，他很清楚沈向东不是在胡说八道虚张声势，人家真的就是这么考虑的。 诚然，现在确实有些警察把自己的定位摆在老百姓之上，但那毕竟只是很少一部分。 绝大部分的普通警察，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辛辛苦苦的忙碌，不停的走在破案的路上。 这一点，无论是沈向东还是孙奉德，其实都有目共睹。 这也是为什么两个人会不约而同选择想要放那个年轻警察一马的原因。 他其实没有做错什么，犯罪嫌疑人被抓住，警方这边警力不足，需要时间调动人手，其实这很正常。 但谁也没想到，那个犯罪嫌疑人是人贩子，会在群情激愤下被误杀。 这种事情，能怪到警察身上么？ 答案很显然是否定的。 当然。 沈向东和孙奉德的地位摆在那里，他们不可能当面锣对面鼓的支持那个基层民警，那样很容易滋生矛盾。 所以。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采取了最好的解决方式。 就像现在这样。 “市长，那我就按照您的指示办了。” 孙奉德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回头您跟赵主任那边打个招呼。” “没问题。”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明白孙奉德的意思，毕竟现在刑侦支队的主管领导是办公室主任赵甲第，两个人从级别上来说是一样的。 所以还是由自己这个局长来打招呼更合适一些。 身在官场，虽然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但相对的一些规矩还是要遵守的，最起码不能破坏。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大麻烦 目送着孙奉德离开，沈向东的心情其实是有一点激动的。 因为他在锦城市公安局里，总算又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人。 事实上。 自从来到这里工作之后，沈向东就知道，自己面临的困难很多。 如果不是如此，他也不可能去省委找王文杰和周英杰这两尊大佛帮忙。 实在是因为沈向东发现，如果不找靠山出面，自己想要在锦城打开局面的想法，会被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压的死死的。 毕竟两个人之间的斗争，无论自己靠向谁，都会被另外一方针对。 幸好。 省委的出面，让这两个人意识到自己不好惹，这才迎来了喘息之机。 而现在。 沈向东开始在市局内部寻找自己的盟友。 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算一个，赵甲第这个把外甥送到自己身边的办公室主任算一个。 而现在。 孙奉德通过这个案子，也表露出了跟自己合作的意向。 这对于沈向东来说，是非常值得开心的事情。 脚下这片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广阔土地近百年来完成了从无到有，从家徒四壁到再创辉煌的伟岸壮举。 而在这其中，面对着无数艰难险阻，有一群拥有者坚定信仰的人，他们互相之间称呼彼此同志。 在沈向东的印象里，对一个人最大的认可和期许，都是同志。 为什么他讨厌某个李姓导演，就是因为那个傻逼赋予了这两个字粗鄙的含义。 沈向东一向都觉得，你可以没有信仰，但你不能不尊重那些为了信仰奋斗的人。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沈向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让张恺把自己送回了家。 “明早八点接我。” 下车之前，他对张恺和王国柱吩咐道。 “好的，市长。” 两个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而沈向东这边，他回到家，先是跟周晓雅打了一会电话，后来干脆用微信视频聊了一会天，看看她日渐隆起的小腹，心中愈发的高兴。 毕竟眼看着为人父的感觉，是庞然无法理解的。 挂断视频之后，沈向东看了一会新闻，最后躺在沙发上，看起了六公主正在播放的电影。 作为肆无忌惮代表的六公主，在沈向东印象里可是非常牛逼的。 其实这个梗，更多的来源于电影频道本身。 因为电影频道自己好像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傲娇的小公举。 要知道，这个频道可是不归光电总局管理的频道，人家直接通天了。 说起来也很有意思。 六公主的脾气相当古灵精怪。 新闻是不播的。 春晚也照样不可能播。 奥运会的开幕式闭幕式，照样不播。 不过要说六公主最大的才艺，并不是她傲娇的人设，而是她那精准的犹如手术刀一样的选片手法。 虽然自称是一电影频道，但是不管是热点、实事、军事、政治，六公主是一个也没有落下，全方位无死角发展，三好学生本生了。 甚至能做到骂人都不带一点儿脏字儿的。 跟东瀛关系紧张微妙的时候，六公主在放《举起手来》。 苏格兰公投，六公主在放《勇敢的心》 法国暴乱，六公主在放《悲惨世界》。 老布什遗言曝光，六公主在放《公证人之真假遗嘱》。 七夕和情人节的时候，六公主在放《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 指控别人抄袭时，六公主在放《火线追凶之不白之冤》。 作为官方媒体，六公主真的是将文化水平发挥的淋漓尽致。 不仅能猜到一切时事热点上，而且做到了字字诛心、杀人不见血。 沈向东对此倒是觉得很有意思，经常会看。 今天是一个抗战片，沈向东看的正开心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铃铃铃！” 电话传来的震动仿佛正在诉说着打电话的人有多么着急，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还是接了起来。 “我是沈向东。” 拿着电话，沈向东沉声道。 “市长，出事了！” 电话那边，常务副局长刘海柱声音急促的说道：“一辆载有八吨液化石油气的槽车在经过旧塔区一座大桥的时候，被卡出了。”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旧塔区可是锦城市的市中心，八吨液化石油气是什么概念，沈向东闭着眼睛都知道。 这一刻，他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我马上过去，立刻通知局里的全体党委成员，马上赶过去，还有，市委市政府那边也都通知到。” 沈向东沉声道：“马上查看现场的情况，让交警部门封锁交通。”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沈向东心中冒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要知道。 这时候的老百姓可都是在家里的。 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一边穿衣服，一边给市长黄启强和市委书记冯志明分别打了过去。 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要跟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汇报。 黄启强和冯志明听到这个消息都震惊不已。 “青云同志，市委马上召开常委会，你现在赶去现场，务必要保证附近的群众安全。” 冯志明在电话里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好的，书记。” 沈向东没有废话，挂断电话便出了门。 急匆匆赶来的张恺和王国柱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 前者是一路飞车闯了无数红灯，而后者是骑着摩托车闯了无数红灯。 “走，去现场。” 沈向东穿着警服径直上了车。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来到了现场。 “市长。” “沈市长。” 先期赶到的公安局党委成员、交警支队的支队长以及消防部门的负责人，全都来跟沈向东打招呼。 “情况怎么样了？”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问道。 “车在过桥的时候卡住了，阀门破裂，现在整个桥下全都是白雾，一旦产生静电火花，估计半径一公里之内，全都得**，方圆五公里之内房屋都会出现损伤，十公里之内的玻璃全都得报废。” 负责勘察的消防部门负责人对沈向东说道：“我们现在的办法也不多，有点麻烦。”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很显然。 这个答案他并不满意。 想了想。 沈向东说道：“能不能堵住破裂的地方？” “很难。” 消防部队的负责人说道：“根本堵不住，只能用水稀释。”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无比难看！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偏向虎山行 大麻烦！ 沈向东现在此时此刻，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按照消防队的说法，现在的问题在于，缺口根本堵不住，他们只能拼命的冲水稀释，这就很麻烦。 “能不能用施工机械把桥体拆开呢？” 身后的刘海柱开口询问道。 毕竟车子是卡在那里的，如果能够把桥体拆开，或许能有个好的解决方式。 “不行。” 交警支队的支队长樊中华直接说道：“万一冒出火星，那就麻烦了。”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这话确实没有错，万一施工机械一不小心弄出什么碰撞，到时候恐怕现场的这些人都得跟着完蛋。 “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看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把情况对市委汇报吧。” 沈向东看到众人的样子，摇摇头，对他们说道。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任由沈向东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而消防队这边，继续开始用水稀释石油液化气，试图能够让泄漏的速度慢一点。 大家都很清楚。 这个事情实在是太麻烦了，真要是出了问题，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拿起电话直接就给市长黄启强拨了过去。 “青云同志。” 黄启强很快接起了电话：“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很严重。” 沈向东沉声说道：“市长，情况是这样的……” 说着话。 他就把现在的情况对黄启强做了一个汇报，最后说道：“我们现在的办法就只能暂时先用水稀释……” 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黄启强久久不语。 不仅仅是他。 因为事情紧急，黄启强的电话是开了免提的，整个市委常委会的成员们，都听到了沈向东的汇报。 “方圆一公里之内都要炸飞了？” “十公里之内都有损失，我的天！” 常委们面面相觑之余，全都傻眼了，谁也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毕竟大家之前的想法里，这件事顶天也就是一个交通意外，可没想到，事情竟然严重了。 “咳咳，青云同志，这个事情市委要研究一下。” 黄启强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你等我们通知。”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他其实不太明白，这帮市委常委们既然要开会，为什么不到现场来开会，非要去市委大院。 但沈向东顾不上那么多，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这些人，缓缓说道：“市委还要继续研究，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处理这个案子吧。” 在沈向东看来，这种情况下，开会有个屁用，还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把险情处理完毕更合适。 一行人便在这里研究了起来。 几分钟之后。 一个消防队员过来汇报了一下情况，消防队的领导马上走到沈向东的面前，严肃的说道：“沈市长，现在有个问题，因为液化石油气泄露的风险越来越大，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很有可能半小时之后就会控制不住！”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这玩意危险竟然这么大。 而且。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时间竟然只剩下半小时了。 “怎么办？” 沈向东转过头，看向众人道：“有什么好办法么？” 大家互相看了看，一时之间都陷入了迟疑当中。 “其实，如果能把车从那里倒着开出去，或许能够管用。” 这时候，消防队的负责人开口道：“我看了一下大概的情况，如果有人过去把车开走，剩下的事情应该好办多了。” 顿了顿，他苦笑道：“不过危险系数很高，而且还得一次性打火成功，万一出问题，所有人都得完蛋！” 听到这句话，大家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很显然。 这有点吓人了。 但他们也都很清楚，消防队这边提出来的方案，应该是最合适的解决方案了。 “司机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司机已经吓傻了。” 交警支队那边的负责人说道：“哭的没力气了，他被吓的不行。” “有点麻烦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按照道理来说，司机是处理这件事最合适的人选，毕竟车是他的，他其实最熟悉这台车的状况，如果这司机能够亲自处理的话，估计用不了多大一会，这车就能开走。 可现在这司机已经吓傻的情况下，更没有合适的人来开车。 “市长，要不我试试吧。” 这时候。 张恺站了出来。 他是沈向东的司机，这个时候当然要冲上去。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来。 不管怎么样，这份勇气是值得夸奖的。 “我打个电话吧。” 沈向东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市长黄启强打了过去。 可出人意料，电话过了半天才有人接。 “喂，沈市长，黄市长还在开会。” 电话那边的人，是黄启强的秘书，他对沈向东解释道：“市长的意思，你们先控制好现场的情况，等市委这边研究出来结果再处理。” “还开会？”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这边的情况已经等不了了。” “沈市长，这个我也没办法，市委这边领导肯定要研究一下嘛。” 那秘书还在狡辩着。 “放屁！” 沈向东勃然大怒：“这边都火上房了，他们还在开会，开到世界爆炸是么？” 说完。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对锦城市委这帮领导，是真的失望透顶。 怎么都没想到，这帮人竟然如此的废物，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贪生怕死。 就在这个时候。 刘海柱走到沈向东这边，低声说道：“市纪委李书记和军分区郭司令马上到，郭司令那边已经通知军分区的同志，随时待命。” 顿了顿。 刘海柱说道：“刚刚是李书记给我打的电话，说你的电话打不通。” “嗯？”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 他倒是没想到，这锦城市委的领导里，竟然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过来。 这可是让人有点意外。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两台车已经停在了现场附近。 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和市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两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李书记，郭司令。” 沈向东快步走到两个人面前：“你们怎么来了？” 他是真的有点诧异，黄启强不是说市委正在开会研究么？ “车轱辘会，开一百年都那样。” 郭守愚淡淡地说道：“我跟李书记都是弃权惯了的人，留在那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是啊。” 李建军也对沈向东说道：“现场的情况怎么样了？要不要疏散附近的群众？” 听到他们两个的话，沈向东一瞬间竟然感慨万千。 要知道。 有些人听说这里有爆炸的危险，干脆借口开常委会，一直躲在办公室不出来。 而有的人却义无反顾的来到现场，询问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想到这里。 沈向东对李建军和郭守愚道：“李书记，郭司令，现在确实有点麻烦。” 说着话。 他把现场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除非有人能把车开走，否则很容易造成巨大的爆炸。” “司机呢？” 郭守愚下意识的问道：“他应该最熟悉车子的状况吧？” 他问司机，并不是说让司机送死，而是因为任何开车的人都知道，自己的车自己最熟悉，无论是车况还是其他方面的东西，贸然让别人开车的话，说不定会有风险。 “别提了。”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他已经彻底吓瘫了，根本上不去。” 听到沈向东的话，两个人都是一愣神，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知道。 现在的问题在于，谁去冒着风险把车开走。 一不小心，那可是要粉身碎骨的。 看着几个人，沈向东忽然笑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曾经跟周晓雅的一段对话。 “这世界上有公平么？” “有的人家世背景强，有的人天生漂亮脸蛋身材好，有的人生来一副金嗓子，有的人智商高天赋好。” “还有人运气好到爆炸，哪怕躺平也能享受人生。” “所有，哪有绝对的公平？” “所以，其实不需要矫情，也不需要纠结。” “有个好爹不用，要爹有什么用？” “要不然，岂不是埋没了爹努力奋斗的成果？” 现在想想，好像自己这些话有点强词夺理了。 但不管怎么着。 自己总算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 想到这里。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身后的消防队负责人：“刘支队长，给我拿一套防护服来。” “沈市长，你要干什么？” 那位消防支队的支队长，顿时愣住了。 不仅仅是他。 就连站在那里的郭守愚和李建军也愣住了。 他们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一脸震惊。 “青云同志，你要干什么？” 郭守愚一把拉住沈向东的胳膊，惊讶的问道：“你想干什么？” 他们不是白痴，这一刻沈向东的姿态，他们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沈向东笑了笑，平静的说道：“郭司令，没事，我就是试试。” “不行。” 李建军说道：“你是副市长，你是公安局长，你怎么能……” “是啊，你这样太危险了！” 郭守愚也对沈向东说道。 他们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沈向东竟然打算亲自冒险，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沈向东却笑了笑，随后平静的说道：“既然司机动不了，那我去或者别人去其实没什么分别。都是爹生娘养的，普通民警也好，消防队员也罢，他们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命。我凭什么让人家冒着风险去玩命，自己在后面安享太平？” “可是……” 郭守愚跟李建军两个人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不仅是他们两个人，周围听到沈向东这番话的人，全都愣住了。 不管是交警支队还是消防支队的这些工作人员和领导，此时此刻看着沈向东，无一例外都露出了钦佩的表情。 要知道。 这可是一个副厅级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人家有一万种理由可以躲在后面不冒险，没看市长和市委书记都借口开会没有出现在这里么？ 可是。 沈向东不但来了现场，而且还打算亲自进入泄漏现场把车开走。 这简直是在赌命！ “不行。” 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海柱直接说道：“局长，您不能去，我去吧。” 说着话。 他招呼人道：“来人，给我拿防护服。” “是啊，我来吧。” 李建军和郭守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后者笑了笑道：“你们李书记不会开车，我年轻的时候当过汽车兵，还是我过去开车吧。” 沈向东一个年轻人都敢的事情，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凭什么不干？ “老刘，郭司令！” 沈向东一怔，惊讶的看着他们。 “哈哈，别以为就你不怕死。” 郭守愚得意的说道：“我当年也是上过边境打过毒贩的，有我们这些老骨头在，用不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冒险。” “哈哈哈哈。” 李建军闻言笑了起来，对那边消防队的支队长招招手：“再拿一套防护服，我跟郭司令一起上去，就算上路也有个伴儿。” 卧槽！ 听到他们的对话，在场的这些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尼玛！ 还能更离谱点么？ 这简直比电视剧电影还要离谱，竟然有人抢着去死！ 还是位高权重的领导。 这怎么跟平时他们看到的那些领导不一样？ “行了。” 沈向东无奈的对两个市委常委说道：“你们两位领导就别争了，你们留下来坐镇现场，还是我去吧。反正真要是出了意外，我跑不了，你们大家也得陪着我一起完蛋。” 说着话。 他笑了笑，看向众人道：“我记得刚才刘支队长说了，方圆一公里之内，全都的炸飞了。咱们这些人在这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哈哈哈哈！” 听到这句话，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有点紧张的情绪，现在一下子都没了。 “市长。” 张恺看向沈向东欲言又止。 他还是不希望沈向东去冒险，明明自己更合适。 “别废话了。” 沈向东的脸色严肃，对身后的众人说道：“你们留下好好处理现场，我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该怎么劝阻他了。 无奈之下，也只好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再废话，从消防支队那边拿来防护服，便准备过去。 “那个，市长，要不然，给嫂子打个电话吧。” 王国柱凑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对沈向东说道。 毕竟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这个事情还是应该跟家里说一下比较好。 “不打了。”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最终摇摇头：“你嫂子怀着孕，打电话反倒是让她担心。要是我出事了，就告诉她把孩子带大，让孩子当警察！” 说完。 沈向东穿起了防护服，迈步朝着那装满了石油液化气的罐车走了过去。 在他的身后，郭守愚和李建军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刻。 两个人忽然觉得，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无比的高大。 ……………… 沈向东的脚步很稳。 他心里其实也很害怕，可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件事太危险了，让别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做，沈向东干不出来那种事情。 身为警察，他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时候退缩。 “跟我上”和“给我上”的区别，沈向东还是很清楚的。 很快。 他就来到了罐车旁边，周围全都是白雾，沈向东知道这是石油液化气泄漏的结果。 费力的爬到了车上，沈向东坐在了驾驶员的位置上。 因为事故发生的时候，驾驶员着急逃跑，车钥匙还在上面插着，所以他只需要轻轻踩下油门，然后拧钥匙打火就行。 但沈向东很清楚，这恰恰是整件事最困难的。 因为如果一次不能够打火成功，下一次的话，很容易因为一个火花而引发剧烈的爆炸。 到那个时候，自己恐怕连骨头都剩不下。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目光盯着那钥匙，便伸出手，轻轻扭动了一下。 “轰隆隆！” 下一秒。 车子传来一阵巨响，竟然真的动了。 “动了！” “卧槽，动了！” “车子动了！” 不远处，一群人欢呼了起来。 李建军和郭守愚两个人，竟然抱在了一起。 不仅是他们，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尤其是消防支队和公安局的这些人更是无比兴奋。 “市长牛逼！” “牛逼！” “哈哈哈哈，真牛逼啊！” “还得是咱们局长。” “是啊，真太牛逼了！” “我刚才把照片拍下来了，我要发微博！” “我也发一个。” “对，虽千万人吾往矣，太牛逼了！” “必须得发出去！” 伴随着众人的议论声，沈向东缓缓把那台罐车后退，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消防支队的，跟我上！” 这个时候。 消防支队的刘支队长带着人冲了上去。 人家沈向东都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了，剩下的事情自然不用多说。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沈向东上热搜 其实一旦罐车离开肇事地点，爆炸的风险系数就没有那么高了。 很快。 沈向东便把车子停下，交给消防支队的战士们处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他也不用操心。 “辛苦了，青云同志。” 郭守愚走过来，握着沈向东的手道：“刚刚真是太危险了。” “是啊。” 李建军也点点头，对沈向东道：“多亏你了。” “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脱下防护服，随即说道：“我给市委那边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 虽然市委那边某些人贪生怕死的样子很恶心，但毕竟他们才是领导，哪怕是沈向东也只能选择妥协。 沈向东的电话很快就打给了黄启强。 “青云同志，情况怎么样了？” 黄启强这一次很快就接了电话，他对沈向东说道：“经过我们开会决定，我跟冯书记现在马上过去，你们那边一定要稳住阵脚，随时沟通。” “市长，不用了。” 沈向东心中嗤笑一声，淡淡地说道：“情况我们已经处理完了，罐车被开到安全的地方进行处理，消防支队的同志们正在忙碌着，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不用来了。” “什么？”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黄启强顿时愣住了，他有点惊讶，不解的问道：“你说已经处理完了？” “是的。” 沈向东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说道：“现在就剩下后续的清扫处理工作了。” “额，那这样吧，我跟冯书记过去看看。” 黄启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 “好的。”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毕竟黄启强是市长，更何况还有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呢。 放下电话，他看向李建军和郭守愚。 “李书记，郭司令。” 沈向东开口道：“冯书记跟黄市长要过来了。” “呵呵。” 郭守愚跟李建军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露出了一抹冷笑来。 很显然。 两个人对于这件事早就已经有了猜测。 “那你留下来接待他们吧。” 李建军淡淡地说道：“青云同志辛苦了，改天来纪委喝茶……” “咳咳！” 郭守愚一阵干咳。 沈向东自己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李建军眨了眨眼睛，马上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确实很不妥。 去纪委喝茶？ 开什么国际玩笑！ 谁家好人没事儿跑纪委书记那边喝茶啊！ “哈哈哈！” 李建军笑了笑，随即说道：“下班的，下班的。”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对李建军和郭守愚说道：“今天麻烦两位领导了。” 不管怎么说，人家能够在这个时候选择过来这边坐镇，并且还打算跟自己调换去开罐车，这个行为已经让沈向东对他们的印象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论迹不论心。 不管原因是什么，他们的行动已经证明了自己。 所以。 沈向东不介意跟这两位市委常委结交一番。 郭守愚和李建军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跟沈向东寒暄了一番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明摆着不想看到黄启强和冯志明这两个人。 沈向东虽然也想走，但没办法，他是公安局的***，现场还得他坐镇，只好耐着性子留下来。 不一会儿，一个车队开到了不远处，市委书记冯志明和市长黄启强两个人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一群市委市政府的领导。 “书记。” “市长。” 沈向东带着人来到他们的面前，对两个人招呼道。 “辛苦了，同志们。” 冯志明跟沈向东等人握手，逐个对每一个人都表示感谢。 黄启强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出人意料，他们两个人的表态，却没有让那些参与救援的工作人员有什么感激之情，大家都是很程序化的握着手。 简而言之。 就是没有什么兴奋的感觉。 这一幕，让不少人都觉得非常奇怪。 尤其是跟在冯志明和黄启强身边的一些领导，都觉得有点诧异。 “青云同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黄启强开口对沈向东问道。 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慌张的感觉了。 沈向东看向刘海柱，对他说道：“老刘，你把情况介绍一下吧。” “好的。” 刘海柱点点头，把现在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消防支队那边已经开始处理罐车的泄露点了，估计今天晚上就能把险情排除。” 说到这里。 他看了沈向东一眼，认真的说道：“多亏了沈市长站出来把车开走，要不然就麻烦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都是一愣神。 冯志明脸色一下子沉下来，看着刘海柱沉声问道：“刘海柱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市长开车了？” “是的。” 刘海柱迎着冯志明的目光，缓缓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当时我们好几个都想去做这个事情，但最终还是让沈市长冒着风险去把罐车开走了。” 听到他的话，冯志明等人的表情全都变了，大家纷纷看向沈向东。 “青云同志，你这样太冒险了！” 作为市委书记，冯志明第一个开口说道：“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是啊。” 黄启强也认真的说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这样做太冒险了，一个公安局长，怎么能上前线呢？” 很明显。 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沈向东的这个选择是非常让人难以理解的。 堂堂的市政府副市长兼市公安局的局长，竟然亲自做这种危险的事情，简直让他们没办法去想象。 反倒是沈向东自己，一脸淡定的看着两个人，平静的说道：“书记，市长，当时的情况比较危险，我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仅此而已。” 冯志明跟黄启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沈向东的话。 就像他说的那样，那种情况下，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其实都是有道理的。 “下不为例。” 冯志明咳嗽了一声，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 看到周围人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件事自己不能批评沈向东，如果那么做了，反倒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沈向东点点头，一脸的平静。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打算追求什么名声，自然也懒得应付任何人。 既然现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剩下的事情，自然就可以交给交警支队和消防支队的人处理，冯志明跟黄启强等人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而沈向东，交待刘海柱配合消防支队那边控制好现场，也离开这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 沈向东回家睡觉，可是却不知道，这个时候微博已经炸锅了。 有人把他穿着防护服朝着罐车走去的身影拍了下来，发到了微博上。 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但是， 伴随着博主的说明，不少人震惊了。 【史上最勇公安局长，八吨液化石油气泄露力挽狂澜】 很快，这条新闻冲上微博热搜第一！ 新闻下面，全都是网友们的热评。 “卧槽！” “真的假的？” “这位是公安局长？” “什么情况？” “这是消防队员？” “解释一下，今天晚上，我们辽东省锦城市旧塔区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装载着八吨石油液化气的罐车发生事故，情况非常危险，图片里的人是市公安局的局长，他冒着生命危险把罐车从事故发生地开走。” “扯淡，这一定是摆拍的，一个公安局长什么概念啊，副厅级领导能干这种事情？”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呵呵，楼上的一群傻逼，我是当事人之一，这是我们锦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姓沈。人家是正儿八经玩命去的。当时沈市长说了，大家都是爹娘生的，凭啥自己这个当官的不能冒着死亡的风险，那些普通消防员就能啊！” “真牛逼！” “这是好官啊！” 整个微博上面，因为各种爆料，很快就引发了巨大的舆论热潮。 不仅如此。 还有人曝光了当时在事故现场，锦城市委市政府的市长和市委书记竟然都没到场的事情。 这下子。 网络上的议论更加热闹了。 沈向东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什么玩意，上热搜了？” 拿着电话，沈向东一脸震惊。 “是的。” 给沈向东打电话的，是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傅红雪，她拿着电话，无奈的说道：“不过沈市长请放心，我们已经联系了省委宣传部，热搜已经撤下来了，但网上的一些新闻还是没办法避免的。” 毕竟这个消息已经散出去了，沈向东想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这下麻烦了。” 沈向东苦笑起来：“我爱人还怀着孕，这要是她知道这件事，我肯定落埋怨。” “哈哈哈。” 傅红雪闻言顿时笑了起来：“那就辛苦沈市长了，记得安慰好弟妹。”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而沈向东这边，拿着电话也是哭笑不得，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因为这个事情上热搜了。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预感是非常准确的。 周晓雅果然还是从网上的新闻里面了解了这件事，打电话过来把沈向东好一顿埋怨。 不仅仅是她，就连母亲和岳父岳母也都打电话过来教训了沈向东一顿。 好在父亲沈振山没打电话，不过老爷子也在微信上给自己发了一句话。 “干的不错。” 看着上面的内容，沈向东露出一抹微笑来。 能够得到父亲的赞誉可不容易，看来自己这次的选择，让老爷子非常满意。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 父亲这个人本身性格就比较传统，在他的眼里，自己既然当警察了，那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虽然不赞成无谓的牺牲，但昨天的那个情况下，父亲对于自己的选择是理解和支持的。 除了家人之外，叶霓裳、林河等熟人也都纷纷打电话给沈向东，对他表示了关心。 而到最后。 沈向东万万没想到，王文杰也打了电话过来。 “王书记。” 接到王文杰的电话，沈向东相当惊讶，连忙问候道：“您有什么指示？” “你啊。” 电话那边的王文杰，语气里充满了无奈：“怎么那么大胆子，那么危险的事情，怎么就一个人去做了。” “也没什么。”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您看我这不是没事儿么？” “下不为例。” 王文杰严肃的说道：“不然我怎么跟你父母交待？” “好，我记住了。” 面对长辈的关心，沈向东自然不好拒绝，只能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着。 “我听说，你们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同志，当时一个都没有过去？” 王文杰沉声道。 听到这个问题，沈向东心中一凛。 明显这是有人告了冯志明跟黄启强一状啊！ 想到这里，沈向东连忙解释道：“王书记，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市委接到了我的汇报，马上召开了常委会进行讨论。随后市纪委李书记和军分区郭司令赶到了现场，当时还跟我争着去开车来着……” 没有任何隐瞒，沈向东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对王文杰汇报了一遍。 王文杰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 他缓缓开口道：“青云，你是个好干部。” “您过奖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书记，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这次的事情我记下了。” 王文杰淡淡地说道：“好好工作，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省委省政府会全力支持你。” “省政府？” 沈向东一愣神，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他没想到，王文杰会这么说。 毕竟傅远舟跟王文杰的关系其实一般，两个人不是同一个派系的，自己之前又抓了赵家的人，那位省长竟然会支持自己？ “你啊，不要小看傅远舟同志的党性和原则。” 王文杰语重心长的说道：“他比你想的要有原则。” 听到王文杰的这句话，沈向东顿时相当意外，随即马上点头道：“好的，书记，我明白了。” 放下电话，沈向东露出一抹怪异的表情来。 他自然明白王文杰的意思，看样子傅远舟跟王文杰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达成了妥协，这才有了刚刚王文杰的那句话。 不过省委那边的争端，跟沈向东没什么关系，他对于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虽然自己明面上属于是周英杰和王文杰这边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跟其他的省委领导保持一个不错的关系。 官场当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句话沈向东很早就已经知道了。 他可不认为，自己就一定会跟某些人走到对立面。 当然。 对于王文杰的表态，沈向东也是明白的。 身为整个辽东省的***，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会牵扯很多人的心思，有的人想要猜透，有的人想要利用，还有人心怀畏惧。 但即便如此，哪怕王文杰知道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在昨天那件事上面做的不地道，甚至不配当一个城市的父母官，他也不可能直接把人给处理掉。 说到底，哪怕知道有蛀虫，也要一步一步进行处理，而不是一刀切。 社会的运行，往往需要讲道理，谈规则，否则只能胡乱挥舞刀子，来给惶恐不安的自己一点安全感。 治大国如烹小鲜的道理，很多人根本不明白。 他们总觉得应该用雷霆手段处理一切，殊不知，那是到了没有办法之后才会用的手段。 摇摇头。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径直离开了家，朝着外面走去。 张恺和王国柱早已经等在了那里。 “市长。” 沈向东上了车之后，王国柱对他汇报道：“之前您开车的新闻上了热搜，虽然后来被撤了，但依旧有媒体联系到咱们公安局这边，想要采访您。” “让宣传科那边拒绝。” 沈向东直接说道：“我不接受采访，这件事也不需要采访。” “是。” 王国柱连忙点头，随后说道：“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的机构改革工作小组，下午就要抵达咱们市，市委那边有个欢迎仪式，您下午得参加。” “好，知道了。” 沈向东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车子缓缓启动，他闭上眼睛开始休息起来。 锦城市的问题很多，这一点沈向东也很清楚，省委那边派自己过来，恐怕也是存着要整顿这边的想法。 毕竟说起来，省委省政府那边，虽然可以一句话把人打落尘埃，但这刀子却未必能够挥舞的震慑人心。 说白了，权力这个东西，所有人都害怕，但也都想要利用，刀子可以乱挥，但刀鞘依旧能够限制刀子。 本质在于，哪怕是省委书记，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却也要讲道理，不讲道理胡乱挥刀子，那是会众叛亲离的。 很快。 车子终于来到了市公安局，王国柱先下车，打开了车门，沈向东一身警服迈步下了车，朝着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走去。 他并不知道，接下来还有更麻烦的事情等着他。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三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今天觉得，自己上楼的一路上，那些年轻点民警们，看着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 一个个冲自己敬礼的时候，那叫一个激动，简直认真的不得了。 “局长您好。” “市长早。” “市长，您来了。” “早上好，市长。” 一群人叫什么的都有，但看的出来，他们对于自己的那种尊敬，完全是发自肺腑的。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马上意识到，这大概应该是因为昨晚上的那个热搜。 不过他倒是也不介意。 毕竟这是对自己形象有好处的事情。 他上了楼，径直便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市长。” 赵甲第这个办公室主任，虽然现在已经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了，但每天上班之后的第一件事，还是来沈向东这里报到。 当然。 今天的他，脸上好像笑开花了似的。 “怎么着，老赵，你也看微博了？”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这是什么态度？” “哈哈哈。” 赵甲第闻言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您这可就冤枉好人了，我绝对是对您表示钦佩的。” “行了。” 沈向东摆摆手，无语的说道：“说正事儿。” “是。” 赵甲第连忙把刑侦支队那边的几个案子对沈向东说了一下，又把办公室这边的一些情况汇报了一番。 毕竟身为局党委办公室主任，这大事小情他都要过问。 “对了，下午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那个工作组，住处安排好了么？” 沈向东对赵甲第开口问道。 “我本来要把他们安排在咱们的招待酒店。” 赵甲第闻言说道：“不过市委那边的意思，人家是以检查咱们市公安系统机构改革试点工作小组的名义来的，所以市委那边接待就行了。”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对于这个安排倒是没什么意见。 工作组的人员不少，招待他们也是不小的支出，有市委那边出钱，沈向东巴不得省钱呢。 “对了，昨晚上的那个交通事故。” 沈向东想了想，对赵甲第说道：“跟宣传科那边打个招呼，不要宣传的过分，低调一点。” 对他来说，这种所谓的宣传，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沈向东可不像太高调。 身在体制内，过于高调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是无数前辈留给沈向东的血泪经验，那些在体制内高调无比的人，到最后没有一个能够有好下场的。 哪怕平安落地，到最后也没有能够提拔起来。 毕竟官场当中的人，大家还是喜欢含蓄低调一点。 “好，我知道了。” 赵甲第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觉得沈向东的做法有点太谨慎了，但对于这位局长大人的习惯，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沈向东的原则一向都是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他到任只有几个月，但大家对他都很佩服的原因。 一个干实事的领导，哪怕你跟他不是一个派系的，也要对人家刮目相看的。 ……………… 锦城市委，书记办公室。 “放屁！” 冯志明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嘴里愤怒的大吼道。 在他面前，一份简报摆在那里，上面赫然是今天早上一些微博上的新闻以及报纸上的报道。 在那些新闻人的嘴里，他跟黄启强成了贪生怕死的鼠辈，跟沈向东这个大义凛然的形象相比起来，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我是这样的人么？” 冯志明咬着牙说道：“这些网上的媒体，就喜欢捕风捉影，胡说八道！” 他是真的很生气，毕竟自己的形象可是被他们冷嘲热讽了一番。 但偏偏人家没有指名道姓，他还不能说什么。 “书记，您别生气了。” 市委秘书长黎东升对冯志明说道：“网上的新闻就那么一阵，很快就会过去的。再说了，网民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的情况，胡说八道，胡乱猜测也是正常的。” 他自然是知道昨晚上发生什么事情的。 但这个问题在于，沈向东的做法实在是太勇了，你根本没办法指责人家。 扪心自问，黎东升觉得就算自己在那里，也不敢像沈向东那样选择。 那可是拿命在拼！ 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那种情况下，沈向东绝对是粉身碎骨，尸骨无存的。 说句不好听的，黎东升觉得自己当不了英雄，但他也不会鄙视那些敢于成为英雄的人。 “算了，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冯志明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下午省委那边的工作组，一定要认真接待，明白么？” “明白。” 黎东升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冯志明的意思，虽然这次省委的那个所谓工作组是因为省里关于公安系统机构改革的试点工作而来。 但对于锦城市委市政府来说，这是一次向省里展示的机会。 毕竟大家都知道，省里面对于锦城市最近这两年的工作，其实是不太满意的。 再说了。 鬼才知道，这工作组有没有考察锦城市干部队伍的任务。 万一人家真是带着任务来的，那可就麻烦了。 作为市委的大管家，黎东升当然明白冯志明的想法，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对于自己服务的这位书记大人，黎东升是很了解的。 在冯志明的眼里，锦城市被他视作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是不会允许旁人沾染的。 奈何当初提拔他的那位省委书记，如今已经调进燕京当部长了。 虽然老领导进了京，但鞭长莫及，冯志明一直都希望能够在省委再寻找一些靠山。 所以。 他是非常不希望被省委那边抓到痛脚的。 ………………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 沈向东作为市政法委副书记、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自然不可能缺席欢迎工作组的仪式。 甚至于。 他还被市委书记冯志明和市长黄启强拉到前面跟工作组的人打招呼。 不过沈向东表现的倒是很平静，只是简单的问候了一下相关的领导之后，便退到了后面，吧舞台让给冯志明和黄启强两个人。 这种时候，自然是两个领导发挥的时刻，自己一个副市长，还是靠后一点比较好。 等接待工作完成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工作组如果有什么需要，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会配合他们。 沈向东一个副市长，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们身上。 “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对刘海柱布置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便开口说道：“下周黄市长打算去凌海市调研，到时候我是要陪同的，局里这边的工作，你负责一下。” “好的。” 刘海柱闻言连忙点头。 这是他身为常务副局长的工作。 “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认真的说道：“不要轻易做决定。” “是。” 刘海柱微微点头。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红旗脸色严肃的走了进来。 “市长！” 李红旗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出大事了！” “什么事？”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看着李红旗。 他很少看到李红旗如此惊慌失措，难道说有什么大案子？ “小李，怎么了？” 刘海柱也是眉头紧锁看向李红旗。 对于沈向东提拔的这个老部下，刘海柱是非常满意的，业务能力强，而且为人低调，不是那种张扬的性格。 李红旗这种人，绝对是领导最喜欢的下属之一。 可现在，他的脸上却露出一抹慌乱的表情，这属实让人有点意外。 “三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又出现了！” 李红旗看着沈向东和刘海柱，咬着牙说道：“我们刚刚在锦城市人民公园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尘封的卷宗 连环杀人案！ 听到这几个字的一瞬间，沈向东也好，刘海柱也罢，脸色全都严肃了起来。 公安系统有句话，叫做命案必破！ 早些年是没有这种说法的。 具体来说，零四年的儿童节月，公安部提出了命案必破的目标，并拨出三百万元专款用于奖励补助各地公安机关破获重大命案的民警。 这个奖励是要发放到个人的。 随后。 同年十一月，公安部在金陵召开了全国侦破命案工作会议，正式提出了命案必破的口号。??这个政策的提出背景是为了应对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我国社会矛盾的激化和刑事犯罪的高发。 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私有制的扩大，贫富差距拉大，社会矛盾日益凸显，刑事案件特别是命案的数量激增。 为了应对这一挑战，公安机关提出了命案必破的目标，以提升命案的侦破率，确保社会安全。 时至今日。 各地的公安机关都已经形成了习惯，毕竟如今的技术手段发达，而且还有各种监控，一般来说命案基本上都能够找到凶手。 可是没想到，今天李红旗竟然说这起命案，跟三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有关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向李红旗，沉声问道：“什么连环杀人案？” 李红旗对沈向东和刘海柱严肃的说道：“早上在人民公园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按理说不应该归我们管，但在现场勘查的时候，灵河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的侦查员发现，这具尸体的死亡方式，还有一些特征，跟最近三年内发生在灵河区的三起命案有关系。” “随后，我们专案组的一位老同志，回忆起自己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看过的卷宗，说三十年前有跟这个类似的案件。” “结果我们查看了三十年前的档案，确实发现了类似的案件。” 听着李红旗的讲述，沈向东跟刘海柱两个人的表情愈发严肃。 “老刘，你知道这个案子么？” 沈向东看向刘海柱问道。 “不知道。” 刘海柱摇摇头：“我调来市局的时候比较晚，而且那时候这个案子应该已经没人关注了。” “走，去会议室。” 沈向东对李红旗说道：“把你们掌握的情况，给我汇报一下。” 既然涉及到人命案，沈向东自然要认真对待。 很快。 一行人出现在了会议室，而李红旗也把专案组的人给叫了过来。 “说说看吧。” 沈向东看向了李红旗。 李红旗点点头，开始介绍了起来。 “三十年前，在锦城市的市区，连续发生五起女性被杀案，被害人全都是被勒死的，死后被捆绑成一个怪异的形状，并且在被害人的脚后跟上面，分别有一到四个小点，第五个死者身上，有六个点。” 李红旗对沈向东介绍道。 说着话。 他在幻灯片上，展示了当时拍摄的一些资料照片。 沈向东看了看，随即眉头皱起了说道：“不对劲。” “怎么了，市长。” 刘海柱不解的看向沈向东，刚刚过来参加会议的赵甲第也是一脸不解。 沈向东指了指那些照片说道：“第一个到第四个死者的脚后跟上，分别有一到四个点，但第五个死者的脚后跟上面有六个点，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额？” 众人全都一脸茫然。 反倒是李红旗眼前一亮：“您是说，还有一个被害人？” “很有可能。” 沈向东点点头道：“只不过当年没有找到而已。” “唉……” 众人全都叹了一口气。 三十年前的技术手段跟现在肯定是没办法相比的，所以那个被害人的尸体，肯定是找不到了。 而且。 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追诉期的问题。 要知道。 正常情况下，一般案件的追诉期是二十年。 也就是说，这个三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就算找到了凶手也没用。 “说说现在的案子吧。” 沈向东淡淡地看向李红旗问道。 “是。” 李红旗点点头。 随后。 他开始介绍道：“三年前开始，咱们市每年都发生一起女性被杀的案件，被害者的死亡时间都是午夜，而且从事的要么是按摩服务，要么就是混迹于夜场的女人。” 说到这里。 李红旗解释道：“事后在死者的脚后跟上面，也发现了点，只不过是从头开始的一二三。”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起来。 很显然。 这个案子跟之前的案子，确实有相似的地方。 “那今天发现的这个死者呢？” 刘海柱追问道：“难道她的脚后跟上面，有四个点？” “是的。” 李红旗点点头，对刘海柱说道。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起来。 这种连环杀人案本身就很让人震惊，而现在竟然又出现了四个死者，这种状况，属实有点让人难以想象。 沈向东沉默了许久，仔细的看了看那份卷宗，最后开口说道：“首先，你们尽快找到三十年前曾经参与过这个案子侦破的老同志，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是。” 李红旗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不管两个案子之间有没有关系，如果能够通过过去的那个连环杀人案了解更多相关的细节，对于这起案子是有帮助的。 “还有。”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两个案子之间有没有关联，到底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还是模仿作案，到现在还不能确定，所以我希望大家打起精神来，尽快侦破这个案子，明白么？” “明白！” 所有人都大声答应着。 他们很清楚沈向东的意思，如果真的确定这是一个连环凶杀案的犯罪分子，那可就是一个大案子了。 沈向东没有废话，站起身便离开了这里。 他身为公安局长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现在这种情况，给出侦查方向，剩下的事情当然要李红旗和专案组的其他人去做。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拿着那份卷宗开始看了起来。 这是他专门要来的复制品。 按照卷宗上面说的，三十年前的夏天，在旧塔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发现了最后一个受害者的尸体。 当时，死者的脖子上缠着长筒袜，是窒息而死的。 从那之后，杀人案再也没有发生过，而罪犯一直都是一个谜。 整个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都是被勒死的，行凶工具是长筒袜、袜子等受害者的衣物。 而且从受害女性的阴部发现了各种异物，令警方为之震惊。 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个犯罪嫌疑人绝对是非常残忍的，而且是拥有蓄意报复的心态，甚至可能是个变态！ 而且。 根据当时的警方通过各种证据分析来看，凶手的年龄大概在二十岁左右，身高不会超过一米七，而且应该体格很壮。 “不好找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自言自语道。 别的不说，单单看之前的那些证据，肯定是很难抓到犯罪嫌疑人的。 随后。 沈向东又拿起了最近几年那三起案件的卷宗看了起来。 受害者一共三个人，两个按摩女郎，一个混迹于夜店的交际花。 再加上今天早上还没有被确认身份的死者，这四个人的年纪都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 “晚上杀人。” 沈向东看着卷宗上面的内容，眉头皱了皱，自言自语道：“看样子，这是故意的啊。” 对方专门在晚上杀人，很显然是因为这些死者都习惯于在晚上出没，而且因为工作的关系，即便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想到这里，沈向东忽然觉得，或许这个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案情分析 作为公安局长，沈向东自然不可能像从前那样，遇到感兴趣的案子就参与其中。 在其位，谋其政。 沈向东很清楚这个道理，自然不能抢了手下人的机会。 所以。 他把案子交给李红旗等人调查之后，便投入了自己的工作当中。 陪着黄启强在基层调研了三天，沈向东这才回到了市里。 “市长。” 刚回到办公室，赵甲第就跟了进来。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李红旗同志他们那边有线索了。” 赵甲第对沈向东说道。 “这么快？” 沈向东略微有点惊讶，对他说道：“你把他叫来。” 很快。 李红旗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市长。” 他先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打了个招呼，这才在沈向东面前坐了下来。 “怎么样，调查的有线索了？” 沈向东对李红旗问道。 “是的。” 李红旗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详细的询问了当年参与案件调查的老同志，随后又对比了现在的案件，经过各种技术手段，确定两批案件是同一个人所为。”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你仔细说说。” 他看向李红旗，认真的问道。 “好的。” 李红旗点点头，便开始讲述了起来。 当初发现这个案子，是一个刑警，他当时在追捕一个小偷，结果在一个草地上意外看到一具尸体，随后几天，又发现了一具类似的尸体。 连续两起案件很快就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但他们根本找不到线索。 而法医那边检查了女尸之后，发现既没有指纹，也没有被强奸的痕迹。 随后。 他们又发现了第三具尸体，被害人的死状跟前两名女性一样，都是被丝袜勒死的。 而根据警方的调查，被害人平时很喜欢去一家书店，但在那里还是一无所获。 之后，警方调查了很多跟死者有关联的人，但依旧找不到证据，无法抓到凶手。 过了不久就又发生了一起类似的杀人案件，警方发现死者的脚后跟上留有六个点，通过法医的检查，发现之前的四个死者脚后跟都有小点。 “根据他们的推断。” 李红旗看着沈向东说道：“犯罪嫌疑人应该是有着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 “还有呢？” 沈向东对李红旗问道。 “另外，我把当年参与办案的几位老同志请到法医那边，看了最新发现的女尸，他们说犯罪嫌疑人捆绑被害人的手法没变，还是那种打结的手法。”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就是根据这一点，所以才确定，三十年前的杀人者，应该就是县长的杀人者。”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不已。 如果说，犯罪嫌疑人三十年前二十岁左右，连续杀了六个人之后收手，那他现在又出现了，原因是什么？ 还有。 他为什么执着于杀害年轻女人？ 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李红旗：“还有别的线索么？” “有倒是有。”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其实是我个人的一点判断。” “你说说看。”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既然李红旗能这么说，看样子是有所猜测了。 “是这样的，市长。” 李红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缓缓说道：“三十年过去了，这个人的年龄起码是五十岁左右，这是我们可以确定的，三十年前他之所以停止了杀戮，我怀疑可能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他离开了锦城。” “你的意思是说，他现在是回到故乡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是的。” 李红旗点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连环杀人案中断了三十年的原因。”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久久不语。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毕竟如果按照李红旗的说法，完全可以通过查询当年考大学的人员名单来调查。 不过那也是个很庞大的工程。 摇摇头，沈向东说道：“你这个猜测太宽泛了，没办法确定凶手的范围。” 听到他的话，李红旗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反驳沈向东的话。 因为沈向东说的确实没错。 自己的猜测属实有点太过于宽泛，三十年前离开锦城，三十年后又回来杀人，按照这个逻辑推算的话，有作案动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三十年前的被害人情况你都看了么？” 沈向东对李红旗问道。 “大概看了一些。” 李红旗闻言解释道：“那五个被警方发现的被害人，他们的情况当时已经把能调查的全都调查了一遍，根本没有任何共同点，他们当中有学生、有女工，还有家庭妇女。” 他很显然是用了心思的，对那几个人的情况如数家珍。 沈向东耐心的听着他的话，想了想说道：“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凶手是无差别杀人，为什么最近四次案件，被害者集中在晚上？” 之前发现的那具女尸的情况也得到了确认，是一个离婚的女人，根据警方调查的消息得知，她那天晚上跟朋友说去酒吧玩，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一直到被发现死亡。 “您的意思是，凶手是在有选择的杀人？”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红旗有点诧异的问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不简单。”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三十年前的那五次杀人，一定有什么规律。而三十年后的这几个人，同样也存在着规律。” “那我再继续调查一下吧。” 李红旗想了想，对沈向东道。 对于沈向东他还是非常佩服的，自然也愿意听从沈向东的指挥，这大概就是信任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提示道：“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另外一个方向。” “您说。” 李红旗连忙问道。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些被害人，可能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一字一句的说道：“无论是三十年前，还是三十年后，这些被害人因为某种原因跟犯罪嫌疑人产生了交集，所以她们才会被杀害！” 听到这句话，李红旗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道：“这样吧，你弄个三十年前的地图来，再把现在的锦城地图找到，把被害人被杀害的第一现场找出来标记上。” 原本他是不打算管这个事情的，但看李红旗这边进展如此缓慢，他实在是有点着急。 李红旗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出去叫人准备地图。 随后。 他对沈向东说道：“市长，咱们去会议室吧，用电脑来做这个电子地图，这样更方便一些。”。“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起身跟着李红旗来到了会议室。 两个人一前一后抵达这里，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们也都已经抵达这边。 除了还在继续调查的专案组成员，其他人全都抵达了。 当然。 赵甲第这个刑侦支队的***也在。 “市长，辛苦您了。” 看着沈向东，赵甲第满怀歉意的说道。 毕竟这个事情是因为他们刑侦支队的缘故。 沈向东摆摆手，很随意的说道：“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关系的。” 说着。 他看向李红旗，点点头道：“开始吧。” 李红旗站在那里，便开始介绍起每一个受害人尸体被发现的地点，以及警方对被害人被杀害的时候第一现场的判断。 伴随着他的话，一个又一个地点，在电脑投屏上面被标注出来。 而沈向东的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抽丝剥茧的真相 警察破案靠什么？ 简而言之，是证据！ 或者说。 任何一个犯罪嫌疑人，如果要被认定为罪犯，首先警方一定要有他违法犯罪的证据。 就好像现在，如果没有证据，哪怕怀疑对方是犯罪分子，也不能对人家定罪。 正因为这个原因，警方如今在案件侦破过程当中，对于犯罪证据调查，也更加慎重。 “大家看看，这些犯罪地点，有什么特点？” 沈向东等李红旗说完之后，对他说道：“能把两份地图重叠一下么？” “可以。” 李红旗点点头。 很快。 在他的要求下，技术部门的同志很快就把两幅地图进行了覆盖。 看着地图上的显示，沈向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怎么感觉，这些被害人的住处，是沿着长安街的。” 有人嘀咕道。 “还真是这样。” 马上就有人点头道：“但这不对劲啊，三十年后的这几个被害人，她们活动的地方，好像没有这样的规律。” “有可能搬家了。” 沈向东听到他们的话，忽然说道。 “啊？” 大家抬起头，都看向了坐在那里的沈向东。 “同志们的讨论，我听到了。”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你们说的没错，从地图上面来看，三十年前的被害人，他们的住处和死亡地点，都在咱们市区的长安街附近。” 说到这里。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怀疑，犯罪嫌疑人应该是在公交车上，寻找到被害人的踪迹，然后跟踪杀害了他们。” “局长，这，这可能么？” 一旁的赵甲第和李红旗，都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们没想到，沈向东会如此的笃定。 沈向东呵呵一笑，淡淡地说道：“我有八成的把握相信，应该是这样。”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沈向东刚刚确实仔细的看了一下地图，再结合当时的交通情况，才得出这样的结论。 “当时确实有人这么想过。” 这个时候，李红旗翻看了一下卷宗，对沈向东说道：“但您也看到了，长安街可是个不短的路程，想要从这个找出凶手，好像很困难。”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那个时候确实很困难，但联系到三十年后还有人被害这件事，我们可以断定，当初那个杀人犯，应该是一个学生。” “学生？” 众人听到沈向东的这个判断，顿时很诧异。 “市长，为什么那家伙不能是个上班族？” 李红旗不解的问道。 “三十年前连杀六人，最后失踪。”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每一个人都住在长安街上，或者上下班需要乘坐长安街上的公交车，你觉得如果是上班族，在没有被发现的情况下，他会停止自己的杀戮么？” 众人默然不语。 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不是一个即将离开这个城市的学生，而是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上班族，毫无疑问，这三十年之间，那家伙不可能不犯案。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家伙应该是个学生，不管是考上技校还是大学，他离开了锦城，随后便没有再回来，或者说即便是回来，也没有机会犯案。但三年前，他回到了锦城，便重新开始了自己的杀戮。” 说着话。 沈向东指了指电脑上的地图，缓缓说道：“你们看，四个被害人活动的区域，其实很有特点，无论是那两个按摩女，还是那两个经常出入夜店的女人，她们被害的地方都在灵河区。” “您是说，那家伙住在灵河区？” 赵甲第诧异的问道。 “有可能。”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调查的重点放在那几个死者平时接触的人上面。” 听到这句话，众人纷纷点头。 很快。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又把李红旗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刚人多嘴杂，我有句话没说。” 沈向东对李红旗道：“一般来说，犯罪嫌疑人既然已经达到了五十岁，他不可能大老远跑到别的区杀人。” 顿了顿。 沈向东说道：“而且，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他这个岁数的人，想要像过去那样随机杀人很困难，这四个被害人，一定是他精挑细选的结果。” “您的意思是，他事先接触过被害人？” 李红旗诧异的问道。 “不一定是接触。” 沈向东沉声道：“很有可能是出现在被害人身边。根据法医的检查，她们的死亡时间都是凌晨，这意味着凶手肯定是一直在附近等待的。” 听到他的话，李红旗一愣神，随即点点头：“我这就去调酒吧和按摩店附近的录像。” “好。” 沈向东点点头。 ……………… 其实这种连环杀人案，过去之所以难以侦破，原因有很多。 在沈向东看来，最重要的就是技术手段的限制。 在以前，刑事侦查的技术手段相对落后，缺乏现代科技的支持。例如基因检测、监控录像、大数据分析等现代科技手段在以前并不存在或尚未广泛应用，这导致许多关键证据无法得到有效收集和分析，从而增加了破案的难度??。 再就是??证据保存和收集的困难??。 过去的那些年，证据的保存和收集也存在很大困难。 例如指纹识别、监控录像等技术尚未普及，许多关键证据可能因为保存不当或技术限制而丢失或损坏，导致案件难以侦破。 而且还有法律的不健全，要知道，几十年前的法律和制度是不够完善的，侦查程序和证据规则不够明确，导致侦查过程中可能出现漏洞或错误。 此外，一些案件可能因为法律程序繁琐或时间限制而无法及时处理，进一步增加了破案的难度??。 而且那个时候因为??社会环境和信息流通的限制，犯罪分子的手段可能更加隐蔽和复杂。 他们可以利用各种手段逃避侦查，如使用假身份、进行跨地区作案等。?? 而且因为过去的信息流通相对封闭，社会监控系统不完善，许多线索和信息无法及时传递和共享，这导致侦查过程中可能错过关键线索，增加了破案的难度。 时至今日。 这一切问题都已经得到了解决。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三十年前的那些被害人可能没有什么线索能够提供给警方，但如今这四个被害人，特别是刚刚被杀的那个死者，她身边的生活轨迹，甚至她死亡当天晚上的信息，都是可以被查到的。 这样一来，对于警方而言，侦破难度就降低了许多。 至于那个凶手？ 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觉得警方抓不住他，其实根本就是自作聪明而已。 之前没抓住他，是因为他杀的人都属于是社会的最底层，公安局这边不重视。 现在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重视这个案子，那下面的分局和刑警大队自然也会认真调查每一个线索，抓获那家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猜测没有错。 仅仅三天之后，李红旗就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市长。” 李红旗拿着照片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说道：“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嫌疑人。” “说说看。” 沈向东对李红旗道：“一共几个人？” “十五个人。” 李红旗解释道：“他们都是在酒吧里以及酒吧外面可能跟第四个死者接触的人，现在我们已经拿到了酒吧附近的监控，正在进一步核实他们的身份。” “可以拿去给之前两个被杀的按摩女的老板辨认。” 沈向东随口说道：“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您的意思，这里面有问题？” 李红旗惊讶的说道。 “我不确定。” 沈向东摇摇头道：“但我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这家伙一年杀一个，而且还专挑按摩女杀，有点像仪式。这种仪式感很足的人，他杀人之前有可能会提前选择目标的。” “好。” 李红旗点点头，连忙答应下来。 ??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落网的变态杀手 沈向东的猜测，是有道理的。 第二天，李红旗就带人抓回来了一个人。 “人抓到了？” 沈向东得到消息的时候，刚刚走进办公室。 “是的。” 前来汇报的赵甲第，对沈向东说道：“红旗同志带着人正在审问。” “走，咱们过去看看。” 沈向东来了兴趣，直接说道：“看看他会不会交待。” “是。” 赵甲第连忙陪着沈向东来到了审讯室的外面。 “市长。” “市长。” 几个专案组的侦查员看到沈向东过来，连忙敬礼。 沈向东抬起手，点点头，让他们保持安静。 “怎么样了？” 他开口问道。 问的自然是审问的进度。 “那家伙死鸭子嘴硬，一句话不肯说。” 一个侦查员对沈向东解释道：“不过我们已经查清楚他的身份了，他叫刘和伟，是咱们市三院的一个妇产科医生。根据档案显示，他三十年前考上的军医大学，后来就留在燕京工作。四年前因为身体原因，回到老家这边，后来被聘任到医院工作。” “呵呵。”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笑了起来。 看样子，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这家伙当年确实因为读书而离开锦城，几年前回到了这边。 “他交待什么了？” 赵甲第对侦查员问道。 “什么都没说。” 那侦查员苦笑道：“自从他进去，就一直坐在那里不吭声。” “家里调查了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查了，没有什么发现，这家伙很聪明，他家里收拾的非常干净。” 那侦查员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抓他回来，是因为那两个被杀的按摩女所在的按摩店老板，认出来他曾经去光顾过，分别点了那两个人。”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倒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真的提前踩过点。 “资料呢？” 沈向东看向身边的侦查员。 马上有人把刘和伟的资料递给了他。 沈向东拿起那份资料翻看了一下，最后露出一抹冷笑来。 “怪不得这家伙会这么做。”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随后，他把手中的资料放下，迈步走进了审讯室。 “市长。” 看到沈向东进来，正在审问刘和伟的李红旗跟另外一个侦查员，全都站了起来。 “坐吧。”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让李红旗离开，自己坐在了审问的位置。 “刘和伟是吧？” 他看向坐在那里的男人，淡淡地说道：“当医生的还喜欢逛按摩店，怎么着，一个人习惯了，想要发泄发泄？” 听到他这句话，刘和伟一愣神，却轻蔑的看了一眼沈向东：“你是领导？” “算是吧。” 沈向东点点头：“市公安局我说了算。” 说着话。 他笑道：“我猜一下，三十年前，你应该是读高中，你每天坐公交车上学，半路上会挑选目标，如果发现目标的话，你会跟着她们下车，然后采取行动，对么？” 听到这几句话，刘和伟的瞳孔一缩，惊讶的看了沈向东一眼。 他没想到，沈向东跟自己聊的，竟然不是最近几年发生的案子，而是过去的那些事情。 “你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刘和伟看着沈向东，开口说道。 这一幕，让刚刚走到门外听见里面监控的李红旗大喜过望。 要知道。 之前的刘和伟不管自己怎么询问他，他可都是一言不发的。 自己问了他按摩女的事情，问了他别的事情，这家伙始终都不吭声。 而现在，他竟然让沈向东不要乱说！ “其实没什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无非就是家庭不幸罢了，我算算啊，三十年前的话，九十年代初期，你父母下岗了？” “或许，你父亲丢了工作，家里很困难，所以你母亲找了别的男人？” “嗯，那个年代这种事情很多，不过对于少年的你而言，看着母亲跟别人偷情，应该很难过吧？” “所以，你才特别怨恨那些女人，怨恨她们不守妇道，对么？”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眼睛瞪大，呼吸变得急促不已的刘和伟，平静的说道：“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 “你，你混蛋！” 原本看上去很镇定，一副温文儒雅模样的刘和伟，这时候双眼瞪的通红，看着沈向东咬牙切齿的说道：“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 很显然。 对于沈向东的这番话，他是非常介意的。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他，平静的说道：“你不敢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在母亲身上，所以便朝着那些喜欢穿着裙子的女人下手，因为你觉得她们这种行为是在勾引男人，对么？” “难道不是么？” 忽然之间，刘和伟镇定下来，他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些贱人，穿着裙子在车上，勾引男人看着自己，不就是在找死么？” “呵呵。” 沈向东看着他，随即平静的说道：“你这个懦夫！” “什么？” 刘和伟闻言腾地一下想要站起来，却被身边的侦查员直接按了下去。 “不要这么看着我。” 沈向东耸耸肩道：“你不敢报复你母亲，大概是因为你对于家庭的依赖很重，所以你只能这样报复其他人。” “后来你考上大学之后，在外面消停了二十几年，可回到故乡你发现，自己原来还是忘不了那一切，所以你又开始杀人了，对么？” 说到这里，沈向东不再说话，而是平静的看着刘和伟。 之所以他会这么说，是因为刚刚在刘和伟的个人资料上面看到了一些东西，便推断了一下。 果然。 刘和伟的情绪证明了沈向东的猜测。 “她们都该死！” 刘和伟一下子变得激动无比，咬着牙说道：“整天在酒吧里勾搭男人，按摩的时候也只想让男人嫖她们，她们不该死么？” “我是在替天行道！我是在伸张正义！” 脸上狰狞的表情，让他看上去有点面容可怖。 但沈向东却满脸同情的看着他。 “你看什么？” 似乎注意到沈向东的目光，刘和伟瞪着眼睛说道。 “看一个懦夫。”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敢做不敢当的懦夫，杀了人之后，像老鼠一样躲藏起来的懦夫！” “哈哈哈哈！” 刘和伟大笑了起来，看着沈向东说道：“我是懦夫？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老子杀了几个臭虫，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沈向东看着这家伙的脸，已经懒得说什么了，摆摆手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你交待。” 说完。 他站起身，径直走出了审讯室。 在他的背后，刘和伟像疯子一样想要站起来，可沈向东却根本不理会他。 走出审讯室之后，沈向东对早已经目瞪口呆的赵甲第等人说道：“没事了，他基本上不会隐瞒了，情绪已经崩溃了。” 赵甲第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局长大人，竟然还有这一手本事。 反倒是李红旗对此见惯不怪。 沈向东的能力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自然知道这位局长大人的不一般。 别说一个刘和伟了，就算是再凶残的犯人，到了沈向东的手里，也照样无所遁形。 这也是为什么李红旗对沈向东心服口服的原因。 他毕竟也是个心高气傲之辈，一般的领导怎么可能让李红旗如此低头。 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抢功劳？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李红旗带着人继续审问刘和伟，这家伙不再隐瞒，得意洋洋的把自己曾经做下的案子全都说了出来。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绝对不能被警察小瞧了，自己是替天行道。 对这种完全不知悔改的家伙，李红旗等人也是目瞪口呆，怎么都想不明白，这种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市长，您是真厉害啊！” 赵甲第陪着沈向东回到办公室，由衷的说道。 毕竟三言两语就突破犯罪分子的心理防线，这绝对是太有本事了。 “我以前在刑警队的时候，这种人太多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种人纯粹就是心理变态，因为原生家庭的某些原因，让他的心理扭曲，却不敢对自己的原生家庭做任何事，只能把怨恨报复在别人身上。” 说到这里。 沈向东对赵甲第说道：“尽快把这个案子的情况汇报给政法委，然后联系检察院和法院那边，从严从重处理。” “是。” 赵甲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种事情肯定是要严肃处理的。 而且这种陈年旧案，虽然已经过了追诉期，但因为有最近几年的案子在，是肯定会严肃处理的。 “您说这个刘和伟，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甲第不解的说道：“这人怎么会这样？” “毕竟还是太小了。” 沈向东闻言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 要知道。 高中时代的年轻人，其实很不容易，说的夸张一点，他会死三次。 第一次是他发现自己拼命学，好事醉酒的学科，也会在考试当中失败，成绩不升反降，努力在考卷上被判定为前功尽弃。 第二次是他发现上高三之后面临的款然远远大于考试成绩。真正的困难是渗透在每个毛孔间的压力和焦虑、近乎窒息的迷茫、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和孤独物质的内心，和完全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夜。 第三次是他在六月九号那天被收走高考考卷，迈出那间小小的考场。一瞬间内，青春里所有痛苦和快乐在心里盛大又无声地破碎，高中三年每一个崩溃的夜晚像相册一样地迅速翻过，猝不及防间，世界在他面前真实而又迅猛的展开了。 而对于刘和伟来说，大抵上从父母下岗那一刻开始，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就在他面前迅猛的展开了。 这才是让他走上歧路的原因。 “尽快处理吧。” 沈向东感慨了一下，对赵甲第吩咐道。 “好的。” 赵甲第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公安系统的机构改革方面。 省委来的工作组已经正式开始了工作，不得不说，他们的工作很有成效，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已经走访了好几个区县，对当地的分局人员情况有了一个了解。 眼看着时间就要到四月份了，沈向东知道，自己必须要抓紧时间推进这个事情。 毕竟到了夏天，自己可是要请假去陪周晓雅生孩子的。 这一天。 沈向东正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刘海柱心事重重的走了进来。 “市长，您忙么？” 刘海柱对沈向东问道。 “怎么了，老刘。” 沈向东看了一眼刘海柱的表情，略微有点奇怪的问道。 对于这位常务副局长，沈向东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心里面已经大概有了一个认识。 刘海柱这个人的能力肯定是非常不错的，否则当初也不可能走到现在的位置，虽然有一点小心思，但也在自己的容忍范围之内。 沈向东只是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要针对云少杰和他背后的冯志明。 但这无伤大雅，本身沈向东自己也看不上那些人。 真正让他觉得惊讶的地方在于，刘海柱似乎对于自己这个局长，没有任何敌意。 这就很有意思了。 但有些事情没办法去仔细追究，沈向东也不愿意去打破如今的这个平衡，所以干脆就装糊涂了。 “有个事情。” 刘海柱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市政法委和市委组织部那边，最近派了几个人过来。” “什么？”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刘海柱：“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 刘海柱摇摇头：“组织部来了一个副部长，政法委那边派了一个副书记，都说是配合省委工作组行动，我看他们是打算抢功。”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他又不是上辈子那个什么都不懂，一门心思只知道破案的警察，自然明白刘海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看样子，市政法委和市委组织部的某些人，对于公安系统机构改革试点这个事情，是有点想法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摇摇头，对刘海柱道：“不用理会他们，如果他们不搞事情，咱们就不用管。” 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的，毕竟说起来，因为省委要在锦城市搞试点，一旦锦城市公安系统的机构改革成功，那整个锦城市委市政府确实是有功劳的。 这也是沈向东为什么会对王文杰提出那个建议的原因，毕竟这么做等于是把整个锦城的官场都绑上了战车。 不管什么时候，大多数人的利益才是真正会被重视的。 所谓法不责众其实也是这个道理。 “好的，市长。” 听到了沈向东的话，刘海柱张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没吭声。 他知道，沈向东有自己的考虑，但一想到沈向东提出来的建议却被那些人分润功劳，还是有点不甘心。 “对了，你让人做一份报告，催政法委那边去找市政府帮忙要钱。”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海柱说道：“总不能他们跟着拿好处，却什么活儿都不干。” “要钱？” 刘海柱一愣神。 沈向东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老刘你可别忘了，咱们的监控系统资金可是缺不少呢。” “啊？” 刘海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连忙点头道：“对对对，确实很缺钱。” 他总算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闹了半天。 沈向东这是打算狠狠坑市政法委那边一把啊！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办公大楼 沈向东一直都认为，官场的事情，没有永远的朋友或者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所以。 他其实不介意把功劳分给其他人。 哪怕是跟自己不对付的冯志明、张炳文这些人。 只要他们能够给自己提供帮助的话，这些都是小问题。 本身这个机构改革的问题，沈向东也没打算冲在前面的。 他也不是白痴，机构改革涉及到的人员众多，如果没有足够强势的人顶在前面，真要是直接对外宣布是自己这个公安局长主导的，沈向东很清楚，自己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所以。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自己躲在幕后。 让省委工作组在前面，让冯志明为首的市委市政府出面。 正因为如此，当刘海柱说出来市委组织部和政法委那边想要混功劳的消息之后，沈向东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利益交换的好机会。 相信张炳文那边应该也知道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海柱交上去的报告，很快就被批复了。 市政法委出面，给公安局拿出了一笔财政拨款。 沈向东也没客气，直接照单全收。 当然。 他也叮嘱刘海柱，尽快督促各个分局，把摄像头安装这件事，提上日程，争取在秋天到来之前，完成这个工作。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沈向东很清楚，跟机构改革比起来，这个事情虽然看上去好像没什么意义，但实际上意义重大。 一旦实现了全市范围内的监控联网，那意味着整个锦城市就多了数千只“眼睛”。 任何违法犯罪行为，都会在警方的布控之下。 虽然不一定能保证犯罪率为零，但绝对会大大降低犯罪行为的发生。 最起码。 那些犯罪分子会担心自己被看到！ ……………… 四月八号，沈向东在市局处理完今天的公务之后，心血来潮，便径直离开办公室下了楼。 “走，咱们出去转转。” 他对张恺和王国柱说道。 “市长，您打算去哪儿？” 坐在车里面，张恺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去旧塔区那边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恺说道。 他没有去泰和分局，那边如今是田野在主持工作，对自己的老部下，沈向东还是非常放心的。 至于灵河区分局也没有过去的必要，刘海柱在那边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局里的工作倒是也搞得有声有色。 对于沈向东来说，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自己这边的人，而是那些不服从自己管理的人。 “好的，市长。” 张恺听到沈向东的话，没有任何犹豫，发动车子就朝着旧塔区驶去。 “最近这几天，有什么新闻么？”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随意的开口问道。 他问话的对象，自然是开车的张恺和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王国柱。 两个人也都明白他的意思，王国柱想了想说道：“大家对于机构改革的事情议论纷纷，办公室这边不少人都在担心，自己会被调整到基层去。” “是的，我这边听说的也是。” 张恺点点头道：“听说局里机关要下去几百人。” “不至于那么夸张。”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机构改革这个事情，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基层警力变得充足，让机关这边的工作效率得到提升，有些人整天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自然不愿意看到机构进行改革。” 他说的是心里话。 其实在沈向东的眼里看来。 不仅仅是公安机关应该进行机构改革，整个国内的政府机构，都已经推进机构改革。 这里的学问很深，按照沈向东的理解??，政府机构改革有助于完善市场经济体制，毕竟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入，政府需要调整职能，理顺关系，以提高行政效率和市场经济的活力。 而且，现行政府机构存在设置过多、结构不合理、职能分工过细等问题，导致行政效率低下。通过机构改革，可以精简机构和人员，避免职能交叉和重复，提高政府的工作效率和服务能力。 说白了，政府机构改革的方向是优化政府组织结构，完善运行机制，形成决策、执行与监督相互协调的行政运行机制，这有助于建设服务型政府，提高政府的公共服务能力和水平。 通过政府机构改革，可以理顺政府与企业、社会的关系，精简审批职能，转变政府工作方式，从而促进经济发展和市场繁荣。 而且，通过改革，政府可以提高工作效率，增强服务能力，从而树立良好的政府形象，提高政府的公信力和权威。 这个问题很多人现在没有意识到，但上面已经意识到了，连燕京那边都开始进行机构改革了，沈向东印象里，到了后世，这种改革还在继续着。 自己只不过是提前了几步而已。 “走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让张恺发动车子，朝着旧塔区而去。 旧塔区作为锦城市面积最大的一个区，有不少工厂存在，虽然一部分已经破产了，但另外一部分工厂经过整合倒是发展的还不错。 “旧塔区的社会治安怎么样？” 沈向东缓缓开口道。 “还好吧。” 王国柱想到资料的介绍，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我听说，这里面水分不少。” “水分？” 沈向东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国柱。 “是的。” 王国柱解释道：“听说旧塔区这边不少派出所都有指标。” “指标？” 沈向东随即反应过来，冷冷的说道：“所以他们的犯罪率才低的，是么？” 王国柱没有再说什么，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仔细想想，这种事情倒是也并非不可能，毕竟说起来基层派出所按照指标抓人的事情，沈向东自己也是知道的。 只不过没想到，旧塔区这边竟然如此明目张胆，连王国柱都知道了。 “车慢点开。”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恺说道：“在这边转转。” 车子在旧塔区转悠了起来，沈向东一边看着周围的情况，心里面却在盘算着犯罪率的问题。 说实话。 他一直都觉得，用犯罪率来衡量一个地区的社会治安状况，其实挺傻逼的。 因为有些时候概率数据这些东西，是可以作假，是会骗人的。 打个比方来说，沈向东上辈子就曾经看到过一个新闻，某个女演员，为了宣传自己自导自演的电影，在新闻发布会上面打拳卖惨，说什么女性被侵犯和被威胁的数据比例是66.7%。 当时沈向东看到这个新闻，整个人都傻眼了。 要知道。 不少博主甚至还转发了她的这个所谓数据，并高呼要为女性发声。 沈向东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相信这个数据或者说编造这个数据的人，脑子得傻逼成什么样子？ 三分之二的概率啊！ 这也就意味着，按照2023年的统计，6.89亿女性当中，有超过4.6亿女性被侵犯和猥亵过。 沈向东简直无法想象，说出这个数据的人，究竟蠢到什么地步，而相信她说法并且在短视频平台宣扬的那些人，到底是蠢还是坏？ 转了一圈之后，车子停在了旧塔区公安分局的大门对面。 “这地方倒是不错。” 沈向东看了一眼公安局的大门，随即说道：“里面怎么回事？”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看到里面好像在打地基。 “好像是要盖办公大楼吧？” 王国柱看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我记得好像听说这件事来着。” 沈向东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接到过这么一份报告。 不过他当时没有在意，反正旧塔区公安分局也没有找市局要经费。 可是现在。 看着那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发现旧塔区公安分局这个办公大楼，貌似不是很旧啊！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机构改革工作会议 一般来说，政府机构的办公大楼修建，绝对是一件大事。 毕竟盖一栋办公楼，所需要的资金不少。 以旧塔区公安分局为例，他们需要自筹资金，还需要市局帮扶一部分，还需要区财政支持。 当然。 按照沈向东看到的那份报告，旧塔区这次的办公大楼修建，只需要市局提前把他们一个季度的财政拨款发下去就行。 原本沈向东没当回事。 可是现在这一看，他是真的很意外。 “这楼好像也才盖了几年吧？”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王国柱跟张恺都没吭声，他们很清楚，沈向东这不是在询问他们。 “小王。” 沈向东看了一会之后，淡淡地说道：“回去打听一下，这个办公楼是怎么回事。” “好的。” 王国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走吧，回去。”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带着两个人直接回到了市公安局。 ……………… 四月十五日。 全市公安系统机构改革工作推进会议召开，市委书记冯志明出席会议并讲话。 会议由市长黄启强主持，市委的主要常委们全都出席了会议。 在会议开始的时候，黄启强率先讲话。 他强调，要深入学习贯彻省委书记王文杰同志在政法系统工作会议上关于深化公安系统机构改革的重要论述和指示批示精神，认真落实全市公安机构改革方案，稳妥有序、压茬推进组织实施各项工作，确保我市机构改革目标任务不折不扣圆满完成，为全面建设现代化锦城提供有力的体制机制保障。 坐在会议室里，沈向东听着黄启强的讲话，心中冷笑不已。 很显然。 今天这个会议，说白了就是锦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做给省委看的。 果不其然。 黄启强的话说完之后，他看着众人道：“下面，请冯书记讲话。” 下一刻。 会议室里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冯志明坐在那里，微微抬起手按了按。 很快，会议室安静下来。 轻轻的咳嗽了几声，冯志明缓缓开口。 “同志们，深化公安系统的机构改革，是以王文杰同志为核心的省委作出的战略决策，是贯彻落实中央政法工作会议的重要举措，是推进我们省公安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大部署。” 冯志明一开口，就把这次的公安系统机构改革定性了。 而听到他的那番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倒是没想到，这冯志明一上来就把公安系统机构改革跟省委联系在一起。 “最近这一段时间以来，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就公安政法系统机构改革发表一系列重要讲话，作出一系列重要指示批示，系统回答了新时代深化公安系统机构改革的一系列方向性、战略性、全局性问题，明确了深化公安系统机构改革的指导思想、目标任务、重大原则、有效路径，为新时代公安系统机构改革提供了根本遵循。” 冯志明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们全市上下要认真学习领会、准确把握精神实质，切实增强推进改革的政治担当。要深刻认识这次机构改革是坚持和落实加强党的全面领导的重大部署，是破解公安系统机构设置和职能配置方面问题的必然要求，是更好服务锦城现代化建设大局的重要举措，不断增强推进改革的思想自觉、政治自觉和行动自觉，坚决完成机构改革各项任务，推动各类机构、各种职能、各项工作相互衔接相互促进，为振兴锦城事业发展注入强劲动力。” 听着他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参加会议的主要是锦城市各个区县以及市直机关的部门领导，尤其是公安政法系统的干部，全都出席了。 冯志明的这番讲话，等于是代表市委表态，会全力支持省委的决定，在锦城展开公安系统机构改革的试点工作。 不少人都意识到，这次恐怕市委和省委是要来真的，真打算把公安系统的那些机关干部都下放到基层去。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在心里面打起了鼓，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冯志明的讲话，还在继续。 他拿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继续缓缓开口说道：“我们要坚决贯彻落实省委、省政法委关于深化公安系统机构改革的部署安排，着力完善符合锦城现代化建设需要的机构职能体系和体制机制。这次机构改革，是在省委三次会议以来公安机构职能实现系统性、整体性重构基础上推进的，也是在省委对今后五年乃至更长时期公安事业发展作出战略部署的背景下研究谋划的，突出重点行业和领域，改革力度比较大，涉及面比较广，必须始终在以王文杰同志为核心的省委统一领导下推进，必须不折不扣贯彻落实省委部署要求。” 说到这里。 冯志明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严肃的说道：“目前我市公安系统机构改革方案已经得到了省委省政府的正式批准，市本级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已经省委常委会会议审议通过，接下来就要集中力量抓好落实。” “希望大家能够以坚持和加强党的集中统一领导为统领，以推进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为导向，以推进机构职能优化协同高效为着力点，调整优化重点领域机构设置和职能配置，持续深化行政执法体制改革，调整完善基层机构设置和管理体制，落实人员编制优化配置和领导职数管理要求。” 很显然。 后者无疑是对众人的要求。 说完这番话，冯志明不再开口。 而会议室当中，马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能坐在这里参与会议的，就没有一个是笨蛋，什么时候该展示出什么样的态度，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冯志明自然很满意，看了一眼众人，对政法委书记张炳文说道：“炳文同志，你有什么想说的？” 毕竟张炳文是政法委书记，属于公安机关的领导，他讲话倒是也很正常。 “谢谢冯书记，那我就讲几句吧。” 张炳文笑了笑，拿起话筒，开口说道：“同志们，我简单说几句。”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直觉告诉他，这个张炳文的讲话时机有点不对劲。 按理说，他完全不需要站出来表态的。 毕竟说到底，公安机关的机构改革，他一个政法委书记也没什么决定权。 但这时候张炳文跳出来，他想干什么？ 主席台上，张炳文的讲话已经开始了。 “我希望，各级公安政法部门，要切实加强对机构改革工作的组织领导，确保各项任务如期顺利完成。要狠抓责任落实，全市机构改革工作由市委负总责，各地各部门党委要切实承担主体责任，统筹制定改革时间表、路线图，坚决把省委和市委改革部署落到实处。” 张炳文坐在那里，完全没有当初反对公安系统机构改革的模样，义正辞严的说道：“要精心组织实施，以对党、对人民、对事业负责的态度，统筹推进机构改革组织实施，确保各项工作政策合理、程序合法、操作合规。要严明纪律规矩，加强对各地各部门机构改革落实情况的督导检查，加大监督和执纪问责力度，确保机构、职责、队伍按照改革要求和时限落实到位。”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这番话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自己这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来讲，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张炳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眯起眼睛，沈向东看向坐在主席台上的冯志明跟还在那里侃侃而谈，滔滔不绝的张炳文。 他终于明白，这两个家伙分明就是在自己的面前唱双簧！ 他们这是在演戏给自己看。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变得阴沉不已。 虽然之前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事情真的发生在眼前，他自然还是很不高兴的。 不过沈向东也知道，今天的这个场合，不是自己发飙的地方。 上面一大群市委常委都在那里，自己要是公然发飙，肯定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而且传到省委省政府那边，对自己的影响也不好。 不过。 沈向东看着张炳文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面自然是很不舒服的。 看样子，这位张书记是不打算好好跟自己和平相处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猫腻 一直以来，沈向东的原则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在官场当中更是如此。 在他看来，只要对方没有触碰自己的利益，那他就不会为难任何人。 哪怕像张炳文这种，明显跟自己不是一个人的领导，沈向东也尽量保持着理智和克制，跟对方维持着一个表面上的平静。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沈向东清楚的知道，任何一个领导干部想要被提拔，口碑都是非常重要的。 这个口碑不仅仅是下面的部下们怎么评价你，以及普通群众怎么评价你。 还包括在领导的眼中，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听上去有点离谱，但确实是事实。 官场就是这样。 所以。 沈向东平时哪怕不喜欢张炳文，也会做到该汇报的事情汇报。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有些人竟然得寸进尺，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就好像今天，他们居然玩起了摘桃子抢功劳的把戏。 这就让沈向东非常不爽了。 当然。 他没有现场发作，只是默默坐在那里，冷冷的看着张炳文的表演。 有时候，稳如泰山是一种力量，沉默不语也是一种力量。 在体制内混日子，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很多人平时都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如果在某个位置上，会如何如何。 但实际上。 大部分的人，一旦落在那个位置上，就会发现一切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有些事情，只有真遇到了，发知道自己就是个怂蛋。 就好像一些人动不动就嚷嚷着，如果自己穿越到某某朝代，肯定能比那些历史书上面的古人做的更好。 但事实上，他们连那个时代的背景都搞不清楚。 想想看，还有女的想着穿越去魏晋南北朝看看那些名士。 却殊不知，五胡乱华的那个时代，女人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同样的道理。 对于沈向东来说，他如果选择现在发飙，造成的影响绝对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 他必须要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市委的领导们离开了会场，而沈向东却脸色严肃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市长。” 常务副局长刘海柱跟着沈向东走了进来，愤愤不平的说道：“这市委什么意思，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毕竟都是官场当中的老油条，大家自然能够看的出来这里面的猫腻。 “不要激动。”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刘海柱一眼，平静的说道：“你慌什么，不就是个会议么，人家市委又没说，今后机构改革由他们主导。” 说着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省委工作组还在，你觉得市委就算有什么想法，能怎么样？” “可这个事情，明明是您先提出来的啊。” 刘海柱还是有点不满意的说道。 “有市委领导坐镇，这个事情能够推进的更加顺利，不好么？”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过你作为常务副局长，一定要把握好全局，尤其是各个分局和咱们市局机关机构改革过程当中，需要下放到地方的警务人员，不能出现营私舞弊的事情。” “是。” 刘海柱一愣神，随即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机构改革看似很容易，但实际上，一个部门谁留在市局，谁去地方派出所，都有很大的学问，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太多了。 最起码在沈向东看来，现在有了冯志明和张炳文跳出来做挡箭牌，自己完全可以大张旗鼓的对全市各个分局和市公安局的各部门进行改革。 能者上，庸者下。 这就是沈向东对待机构改革的态度。 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在沈向东看来，都应该按照规定进行安排。 “行了，不用想太多了。” 沈向东笑了笑，对刘海柱道：“你好好做你的工作，不要担心我这边的事情。” 他知道刘海柱是一番好意，但在沈向东看来，有些事情不是一番好意就能够解决的。 最起码。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机构改革的问题，在铜岭市之所以能够顺利推行，是因为自己在市委常委会当中有足够多的支持者。 而在锦城这边，沈向东可不认为冯志明或者张炳文，又或者是黄启强这样的人，会成为自己的同盟。 所以，谨慎一点总归没有坏处。 ……………… 转眼间，日子过去了两天。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正批阅着文件，王国柱敲敲门，走了进来。 “市长。” 王国柱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您之前让我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 “喔？” 沈向东闻言抬起头，饶有兴趣的问道：“说说看。” 他自然知道王国柱说的是什么事情。 “旧塔区分局的那个办公大楼。” 王国柱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据说是旧塔区公安局的萧山局长提议的，分局的领导班子倒是没什么意见，然后这个新大楼我听说已经承包给了咱们市的一家建筑公司，名叫腾达建筑。” “腾达建筑？”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后说道：“这个公司有什么背景么？” 他很清楚。 无缘无故的，王国柱不会对自己提起这个公司的名字。 既然他说了出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果不其然。 王国柱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低声说道：“根据我的调查，这个腾达建筑公司的股东是鸿运地产开发公司和一家名叫远方投资的企业，远方投资的最大股东是永强贸易公司。这个永强贸易公司的老板好像是政法委张书记的亲属。” 嘶！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国柱：“你小子，这你都能查出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王国柱竟然能够把这种七拐八拐的关系查到。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他摸摸头，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女朋友在市工商局工作，我找她帮忙才查到的。” 沈向东这才反应过来，闹了半天，这家伙是走了后门。 不过他还是笑了笑，对王国柱道：“倒是没想到，你居然有女朋友。” “嘿嘿。” 王国柱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对沈向东憨厚的笑着。 “行了。” 沈向东点点头：“帮我跟你女朋友说声谢谢，这件事我知道了。” “是。” 王国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不管是他还是沈向东都很清楚，这声谢谢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感谢他女朋友帮忙查找证据，而是因为沈向东在告诉他，这件事要保密，暂时不能对外透露任何消息。 官场有官场的潜规则，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有些东西是不能随随便便外传的。 “市长，那我先回去了。” 王国柱看沈向东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思考着，便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了一声，随后看沈向东对自己摆摆手，便悄悄的退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沈市长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考虑一番。 不得不说，他猜的一点没错。 沈向东坐在那里，脑海当中确实在考虑别的事情。 当然了，他考虑的肯定是跟张炳文有关系。 或者说。 刚刚王国柱透露的那个消息，让沈向东意识到，自己似乎终于摸到了锦城市一直隐藏着的某个黑幕。 市政法委书记的亲属，跟市委书记的女婿联合成立了一家建筑公司，专门负责开发旧塔区公安分局的新办公大楼，这听上去就给人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在沈向东看来，无论用什么样的理由解释，这种事情其实都不应该发生，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属于是原则性的问题。 当然。 这里面的猫腻还需要自己去寻找证据，否则空口无凭，仅仅因为这点证据就想要扳倒一个政法委书记，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官商勾结 沈向东印象里，有个叫雷布斯的人说过，如果站在风口上，哪怕是一头猪，也能够起飞。 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毕竟有时候人生确实很需要运气的成分。 但有一点沈向东很清楚，所有人都羡慕站在风口上的猪，觉得它飞起来就一定能够成功。 但问题在于，猪不管怎么粉饰都是猪，没有翅膀的猪，如果在风停下来之前没有选择落地，那飞得越高摔的就越狠。 所以。 这告诉我们，做人不能太贪婪，还要有原则。 不是沈向东标榜道德标准如何高，而是他很清楚，这是必然的结果。 身在官场当中，虽然有很多机会赚钱，但沈向东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乱伸手。 原因很简单，这世界上有利可图的事情多了，如果每一样自己都去掺合一脚的话，就算不被累死，那也要疲于奔命。 尤其是官员，更是如此。 越是得意的时候，越要低调一点。 你默默无闻的时候也许没人在乎，但如果你成功之后，还那么高调，那就会有人背地里议论你，观察你，甚至拉你下水。 他们会想尽办法把你变成蛀虫，跟他们一起贪赃枉法。 如果你拒绝，那他们就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诋毁你，污蔑你。 虽然这些闲言碎语，未必会影响到你的仕途，但未来却有可能让你栽跟头。 只是沈向东很清楚，自己虽然能够做到独善其身，但身边的人却未必有自己那种坚持。 但他还是没想到，张炳文都已经成为市政法委书记了，居然还能允许自己的家人暗地里跟云少杰合伙做生意。 “怪不得。”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喃喃自语了一句。 王国柱已经离开了，办公室当中只剩下一个人，沈向东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实证明。 当初自己还在省公安厅做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那个时候，来锦城办理王大伟那个案子，云少杰找自己吃饭，张炳文这个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出面，是有原因的。 估计在那个时候两个人就已经有私下里的交易了。 否则一个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何必要给云少杰面子。 哪怕他是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女婿，那也一样。 唯一的答案，就是因为云少杰掌握着张炳文的某些把柄，让他不得不给对方这个面子。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锦城这个地方的情况很复杂，自己如果想要在锦城把工作干好，和本地势力发生冲突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 沈向东可没有忘记，自己来的时候周英杰交个自己的那份举报材料。 上面可是明明白白的写着，云少杰跟锦城市委的某些干部勾结，为非作歹，中饱私囊。 貌似现在已经出现了线索。 …………………… 考虑再三，沈向东给柳强东打了个电话。 “市长。” 柳强东很快就出现在沈向东的办公室，一脸笑容的问道：“您有什么指示？” 作为沈向东曾经的司机，如今又被沈向东调到锦城市来做这个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兼大队长，柳强东的忠诚毋庸置疑，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要把他叫来的原因。 官场就是如此，有些重要的事情，必须要用自己的绝对心腹做。 换成是别人的话，根本不放心。 “有个事情，你去查一下。”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王国柱交给自己的那份材料，递给了柳强东。 “这个公司的底细，给我查清楚。” 看着柳强东，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要保密，不能泄露任何消息，负责调查的人要绝对可靠，不能走漏风声，明白吗？” “明白。” 柳强东虽然不知道沈向东要查什么，但既然老领导如此郑重其事的交代自己，他自然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还有。”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道：“收集一下，看看各个分局有没有接到跟鸿运地产公司相关的报案。” “明白。” 柳强东微微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如果不是为了保密，沈向东不会如此嘱咐自己的。 “记住，千万要保密。” 沈向东再次说道：“还有，你在刑侦大队里面选几个好手，明白么？” “明白。” 柳强东轻轻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既然有线索，那自然要好好调查一下，至于能查出什么来，沈向东其实也不知道，但那不重要，只要这件事能够查出一些有用的东西，那剩下的事情就能顺藤摸瓜了。 坐在办公室里面考虑再三，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的私人号码。 “青云，你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有事情么？” 周英杰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会给他打过来。 “周书记，有个事情，我觉得必须要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 “什么事情？” 周英杰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发生什么了？” “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就把自己暗访旧塔区公安分局，觉得办公楼新建这个事情有问题，便派人暗中调查，最后发现这办公楼的承包商是张炳文的亲属跟云少杰一起控制的公司这个事情，对周英杰汇报了一下。 最后。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书记，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呵呵呵。” 周英杰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笑了起来：“看样子，你收获不小啊。” “是的。” 沈向东对周英杰道：“我已经暗中让人悄悄的调查这个公司，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没问题。” 周英杰想了想说道：“如果需要省里这边帮助的话，你尽管给我打电话，或者给老张打电话都行。” 很显然。 这个案子的情况，张德源也是知道的。 沈向东轻轻点头：“我明白了，感谢领导的支持。” 他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跟周英杰打个招呼，告诉对方自己准备调查张炳文。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自己毕竟只不过是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没有权力对一个市委常委，尤其还是名义上自己的上司市政法委书记进行调查。 所以，沈向东调查的理由是市公安局下属的分局办公大楼承包商。 放下电话，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 这对沈向东来讲，无疑是非常好的消息。 接下来，他只需要静静等候就可以了。 ……………… 柳强东的行动能力还是非常强大的。 不到一个星期，沈向东就接到了他的报告。 “市长。” 柳强东把报告递给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您看看吧，这是关于那家公司的背景调查，虽然转了几个弯，但最终确定，公司的老板是政法委张书记姐姐的女婿。”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倒是绕了个不小的圈子。” “也不算是。” 柳强东解释道：“我们经过调查发现，张书记的儿子跟他合伙开了一家公司，两个人交叉持股。” “有意思。”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什么交叉持股，分明就是官商勾结。 只是没想到，这个张炳文的胆子如此之大，竟然把手伸到了公安系统内部来。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柳强东，淡淡地问道：“你觉得，这个案子有必要继续调查么？” 听到这句话，柳强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道：“随时听您的命令。” 他又不是白痴，谁提拔的自己，他可是心知肚明的，这种时候，当然不能站错队了。 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寻求纪委帮助 听到柳强东的回答，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 很多时候。 结果不重要，态度很重要。 对于沈向东而言，柳强东有没有资格调查张炳文并不重要，哪怕最后自己不让他继续查了，那是自己要考虑的事情。 但如果他因为怕得罪张炳文这个市委常委，而拒绝了自己的要求，那就证明这个人是不值得信任的。 对于沈向东而言，一个不知道信任的人，就不应该提拔。 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圈子文化在官场当中如此盛行，其实道理很简单。 任何一个领导干部，有身边可以相信的自己人不提拔，难道要提拔那些不知道根底，不知道会不会听自己招呼，不知道能力如何的外人？ 沈向东前世兢兢业业干了三四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所有的领导都需要的是听话的人，不听话的人，再有才能也不用。 说白了这就是驭人之道。 对于领导者而言，无法收服的下属，就意味着不确定性，意味着风险。 下属再有能力，如果是个刺头，搞事情的几率是很大的，很有可能弄出不可收拾的烂摊子，没有哪个领导者愿意去干擦屁股的事情。 沈向东之前也跟王文杰和周英杰，甚至是自己的父亲沈振山聊过这方面的问题，这些省部级大佬其实在闲聊的时候，所透露出来的理念都是差不多的，那就是不听话的，不是自己人的下属，永远都不会提拔。 其实也能理解，作为领导者，大多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而要将想法付诸行动，需要的不是特别有主见的那种下属，而是听话服管的自己人，这样的话风险是可控的。 想法太多的人，往往不可能彻底贯彻上级的意图，一定会在这里面加上自己的想法，夹带私货，甚至阴奉阳违。 这么一来，哪怕是一个好政策，最后很有可能就走样了，甚至搞出问题来。 最终还要上头来收拾残局。 从这个角度来说，还不如用一个听话的平庸之辈更好。 所以，人们往往会发现，有主见有才能的人，基本上都是不甘于久居人下的，正如吕布那句“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一般，所以这样的人，情商不高的肯定会混得不好，孤芳自赏，情商高的就早早混出头了，绝不会长久地跟在别人身后低头哈腰地。 用俗话讲，就是领导身边既要有抬轿子的，也要有吹喇叭的，这些角色各有各的擅长，各有各的用，往大里说，会当领导者的，还真得懂点帝王心术才走得远。 “你先回去吧。” 沈向东看着柳强东，平静的说道：“这个案子不要再查了，让你的人也不要再查鸿运地产工商的案子，如果有跟他们有关系的案件，记得保存下来，明白么？” “明白了。” 柳强东先是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来刚刚这位市长大人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并没有打算真的让自己去调查张炳文那位政法委书记。 毕竟说起来，虽然张炳文可能有问题，但他毕竟是堂堂的政法委书记、市委常委。 真要是公安局这边暗中调查他的消息被泄露出去，到时候可就要出大麻烦了。 而等柳强东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想了想。 干脆拨通了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的电话。 “李书记，我是沈向东啊。”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热情的说道：“您有时间么，下午我想去纪委一趟，有点工作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青云同志？” 李建军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说道：“好，那我在市纪委等你。” 虽然他本来很想告诉沈向东，如果有事情可以约在外面讲，但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沈向东说的很清楚，他是有工作要跟自己汇报的。 一个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专门找纪委书记汇报工作，这听上去很离谱，但确实有可能发生。 虽然两个人是平级的，但从某种角度来说，沈向东不是市委常委，而李建军是市委常委，并且他分管的部门是市纪委，如果涉及到纪律方面的问题，沈向东确实需要对市纪委汇报。 当然了。 沈向东毕竟也是副厅级的干部，就算他有贪腐问题，市纪委也没有权力对他进行调查和处罚，那是省纪委才有资格做的事情。 官场的规矩就是如此的严格，越级调查的话，很容易引起诟病来。 很快。 沈向东就坐着车，来到了市纪委大院。 “李书记，打扰您了。” 来到李建军的办公室，沈向东躬身问候着。 “欢迎，欢迎。” 李建军笑着对沈向东道：“青云同志可是稀客啊。” 这是实话，两个人正常情况下，其实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单独见面，一个市公安局的局长，一个市纪委书记，他们两个人见面的话，肯定会引起各方面热议的。 “您客气了。” 沈向东同样笑着跟李建军握手道。 他对于这位李书记的印象是很不错的。 之前石油液化气罐车要爆炸的时候，李建军明明不会开车，但却愿意跟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一起上车，这表明这位李书记是真的不怕死，敢往上冲的干部。 这样的干部，沈向东觉得还是可交的。 “来来来，请坐吧。” 李建军对沈向东说着话，便把他请到沙发上坐下来。 “喝茶还是饮料？” 他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茶就行。” 沈向东闻言答道。 李建军也没有废话，直接帮沈向东倒了一杯茶水。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那里，沈向东拼了一口茶叶，这才开口对李建军主动说道：“李书记，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个情况，要跟您反映一下。” “什么事儿啊？” 李建军放下手中的茶杯，不解的问道。 他很好奇。 有什么事情，值得沈向东这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专门跑这一趟。 要知道。 沈向东这个位置，说句不夸张的话，在整个锦城市来说，除了市委常委会的那些领导，他的权力可以说是最大的。 甚至于。 哪怕是市委常委会当中的某些常委，手里的权力也未必有沈向东那么大。 所以。 沈向东竟然主动找自己反映情况，这确实让李建军有点意外。 “是这样的……”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的想法，把自己所调查出来的情况对李建军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个事情就是这样，我的意思既然牵扯到了市委领导的亲属，那是不是要跟市委汇报一下？”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建军久久不语。 他的目光看向沈向东，却发现这个年轻人坐在那里一脸的平静，完全看不出来他刚刚竟然把目标放在了一个市委常委身上。 不！ 准确的一点来说，沈向东的目标竟然还包括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女婿云少杰。 那家伙可是锦城市的首富。 想到这里，李建军看着沈向东，似笑非笑的说道：“青云同志，你就这么相信我？”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对李建军坦然道：“李书记，我刚刚来到锦城的时候，肯定是不相信您的，毕竟我对于锦城的情况根本不了解，我觉得谁都不可信。” “但是，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我觉得您跟郭司令，都是可以相信的同志。” “毕竟咱们属于一起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战友，您说呢？”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李建军顿时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沈向东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们几个人，可不就是一起经历了生死考验的战友么！ 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打人的派出所长 沈向东现在的这个做法，其实有赌的成分在。 毕竟说起来，他等于已经把自己的目的告诉了李建军。 万一李建军跟张炳文通风报信，那整个事情就会失去控制。 但沈向东笃定，李建军不是那种人。 事实上。 在那天晚上之后，沈向东曾经暗中派人打听了一下李建军这个市纪委书记跟郭守愚这个市军分区司令员。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两个人那天的反应，实在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其他的常委们都追随冯志明跟黄启强当起了缩头乌龟，恨不得距离危险远远的，可他们两个人却一起来到了现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结果，也证明了沈向东的猜测。 这两个人都是最近一年之内才刚刚调任锦城市的。 换句话说。 他们两个人跟自己一样，和锦城本土势力是没有什么关联的。 这才是沈向东真正放心来见李建军的缘故。 毕竟大家是一路人，这样就比较好沟通了。 当然。 沈向东也不是没有准备。 就算李建军属于演技派，暗中出卖了自己，事情被泄露出去，他其实也无所谓。 他调查的是旧塔区公安分局办公大楼的承建商，又不是张炳文本身。 不过这只是个文字游戏，拿到台面上说可以，但糊弄不了别人。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猜测很有道理。 李建军听完了沈向东的话之后，给出了积极的回应。 “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我自然也不能辜负你的信任啊！” 看着沈向东，李建军笑着说道：“青云同志，你觉得张书记有问题？” “不好说。” 沈向东的回答滴水不漏，平静的说道：“我不确定这件事跟张书记有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旧塔区这个办公楼几年之内盖两次，有点不合时宜。”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建军眉头皱了皱，但最终却微微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毕竟从规则上来说，无论是自己这个市纪委书记，还是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局长，都没有资格调查张炳文这个市政法委书记，那是省纪委的事情。 两个人这边如果开始调查，目标就必须限定在建筑公司上。 “那好，我们市纪委会对这个事情进行调查核实的。” 李建军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不过纪委这边的调查，可能时间长一点。” “没关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觉得这件事也应该慎重。” 毕竟是调查一个市委常委，真要是被传开，那就麻烦了。 “好。” 李建军点点头，随后对沈向东说道：“如果核实确有其事，按照规定，我会向省纪委汇报的。” 毕竟只要确定这个事情，他必须上报给省纪委。 “哈哈，那就是李书记您自己决定了。” 沈向东打了个哈哈，不动声色的说道：“我只是把我的发现跟您汇报一下。” “好。” 李建军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都是聪明人，这句话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其实他也知道，沈向东主动来见自己，目的无非就是希望自己出面来处理这个事情，进一步深入调查，毕竟纪委的力量从某种程度来说，比公安局这边更加强大。 要知道，公安局如果想要查银行流水什么的，还需要申请，可纪委这边只需要亮身份就行了。 两个人简单的交流了一下，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起身告辞离开了李建军的办公室。 他很清楚，通过这件事，两个人基本上算是达成了同盟的关系。 毕竟说起来，其实人跟人之间的关系想要拉近，只需要一起做几件事就可以了。 就好像现在的沈向东和李建军，恰恰就是这样。 当大家有共同的目标，那就能够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 尤其沈向东也很清楚的知道，纪委系统相对比较封闭一些，李建军这个纪委书记如果想要往上爬，想要升官，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锦城这边多查处一些贪腐分子。 所以。 自己这一次等于是把刀子递到李建军的手里了。 ……………… 沈向东回到市公安局这边，便没有把这个事情再放在心上了。 纪委的办案流程比较复杂，跟公安机关这边相比起来，纪委要先进行内部讨论，然后核实材料，进行立案审查。 不过这个案子的情况比较特殊，毕竟涉及到市政法委书记张炳文的亲属，不知道李建军会怎么选择。 但甭管怎么选，沈向东肯定是不会干涉的。 毕竟这个跟自己关系不大。 “局长。” 沈向东刚刚坐下，赵甲第就走了进来，对沈向东说道：“有个事情，您需要看看。” “怎么了？” 听到赵甲第的话，沈向东眉头一皱，不解的问道。 赵甲第的表情很严肃，他很少会如此慎重的。 “是这样的。” 赵甲第说道：“今天上午有人把一段视频发到了微博上，说咱们市灵河区下属的一个派出所长，公然殴打一个未成年小学生。”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猛然间一拍桌子道：“胡扯，这个派出所长是不是不想干了？挺大个人，打一个孩子，怎么想的？” 他是真的很生气，一个警察竟然对一个未成年人下手，简直太过分了。 “咳咳，市长，这事儿不是您想的那样。” 赵甲第闻言苦笑道：“您还是先看看微博上的视频吧。” “好。” 沈向东点点头，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果然。 前十的热搜上，赫然挂着一条警察打小学生的新闻。 打开那条新闻，沈向东看到那个视频，便点开了。 视频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正朝着外面走去，迎面走来三个警察，其中为首的那个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后便试图抓住那小学生，那孩子试图躲闪，却被对方连续拳打脚踢，孩子都已经蹲在了地上，可还是被殴打着。 沈向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等他看完视频，发现那新闻下面，已经有一堆网友在评论了。 “真是太过分了！” “那还是个孩子啊，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这也配当警察？” “真是离谱！” “必须严肃处理！” “对，这种人不配当警察。” “这简直是人渣啊！” 看着各种各样的评论，沈向东严肃的说道：“不能让这种害群之马影响了我们公安民警的形象，必须严肃处理！” 他这是心里话。 如果任由舆论继续发酵，对整个锦城市公安系统的形象都有着巨大的影响，说不定会惊动省公安厅甚至更上面。 必须要尽快处理好。 “额……” 看着愤怒的沈向东，赵甲第无奈的说道：“市长，我已经派人核实过了，打人的确实是我们辖区的人，但不是什么派出所长，只是一个民警而已。” “视频也是被打那个学生家长自己找到的，发布到网上博取同情的。” “虽然那个同志打人不对，但他也真的生气了，这个被打的孩子是六年级的，一直在学校里欺负那些低年级的学生，被找家长好几次都屡教不改，他父母对孩子的所作所为也是不闻不问。” “就在事发当天，他在厕所逼着两个三年级的孩子跪在那里，还拿木棍沾上屎往人家嘴上摸，我们派出所的民警接到报案之后抵达现场，这孩子在接受批评教育的时候转身就走，这才激怒了那个民警同志的。” 听着赵甲第的话，沈向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沉起来。 他确实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这要是按照赵甲第所说的，那个小学生不仅该打，更应该被打的狠一点！ 霸凌别人，竟然还好意思引导舆论，他的家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想到这里的沈向东，平静的对赵甲第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处理一下吧。”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惊天大劫案 “市长。”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甲第一愣神，惊讶的看着他。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去调查监控，包括那孩子以前欺负同学的，包括整件事的完整资料。”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争取今天晚上就正式公布出去。” “好。” 赵甲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沈市长这是不打算低调处理这件事了。 正常情况下，这种事情警方的处理方式，往往是先调查，然后等热度差不多降下去了，再发一个公告。 但很显然。 沈向东不打算这么做。 “要尽快。” 看着赵甲第，沈向东吩咐道：“另外，那个打人的同志先停职吧，毕竟违法纪律殴打他人是不对的，哪怕打了一个人渣，那也不合适。” 顿了顿。 沈向东道：“你跟灵河区那边打个招呼，给他换个地方，既然都说他是派出所长了，那如果资历够的话，就提个副所长。” “是！”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赵甲第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位沈市长的脾气如此的有意思。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沈向东没有说什么。 对他来说，这个事情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唯一让他感慨不已的，是如今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出现通过互联网引导舆论的那些人渣了。 没错！ 沈向东说的就是人渣。 在他看来，利用网友的盲目性和正义感来引导舆论的行为，跟人渣没什么区别。 想想看，如果不是赵甲第专门派人调查核实了这件事，如果不是有证据表明那个民警确实是冤枉的，单凭那小学生的母亲发布的视频，这个民警会不会被人网暴？ 他以后的前途，会不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 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觉得，这件事必须要引起重视了。 赵甲第的行动速度非常快，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就已经让灵河区分局那边把相关的证据都找到了。 随后。 赵甲第便联系人，把这个情况公布在了网络上。 因为之前的热度还没有散去，这个公告一下就引发了网友们的热议。 他们无论如何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翻转。 这下子。 整个互联网的舆论都炸锅了。 “打得好！” “就应该揍他。” “我道歉，我之前给那个警察叔叔差评了，是我的错。” “真是没想到，竟然还是个霸凌别人的校霸。” “停职有点过分了吧。” “这回好了，校霸一看连警察都管不了自己，以后肯定肆无忌惮。” “这家长也是恶心，竟然颠倒黑白，不说自己儿子干的恶心事。” “是啊，这种人最恶心。” 网友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拿着手机在网上评论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按照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评价，也是他们觉得很正常的行为。 觉得对就夸奖，觉得错就骂街。 这就是网友们朴素的想法。 至于自己的话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他们根本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这一点，一直到多年以后都是如此。 舆论的风向转变，沈向东自然在网上看到了，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这种小事情。 周晓雅眼看着要生了，他现在更加关注自己的老婆孩子。 ……………… 转眼间。 日子就到了四月二十九号。 后天就要到五一劳动节，也是长假的日子。 全国各地都在准备过节，锦城市也是同样如此，人们都开始研究去什么地方过节，甚至还有人开始约朋友聚会。 沈向东也是如此。 不过他倒是没时间回江北省，毕竟自己是公安局长，五一假期这种人流量多的日子，警察的工作往往更辛苦。 晚上下了班。 沈向东回到家吃了点东西，便在沙发上看起了新闻。 到了九点多的时候，他洗漱完毕便休息了。 结果半夜十一点多，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沈向东的睡眠。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爬起来，拿起电话道：“我是沈向东。” “市长，出事了！” 电话那边，赵甲第对沈向东汇报道：“我刚刚接到报警，白山县的南山煤矿发生一起抢劫案！有人持枪抢劫了煤矿的财务室。” “什么？” 沈向东顿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一脸诧异的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小时之前。” 赵甲第沉声道：“我已经让张恺和王国柱去接您了，具体情况白山县公安局那边，还没有汇报过来。” “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沉声道：“你组织人手在局里集合，我们连夜过去。” “是。” 赵甲第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起身开始穿衣服。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王国柱跟张恺两个人已经到了。 “市长。” 王国柱等沈向东上车之后才开始汇报道：“白山县那边已经对犯罪嫌疑人展开追捕，根据他们的汇报，有一名犯罪嫌疑人被击中死亡了。” “嗯。” 沈向东没有说什么，而是听着他的汇报。 按照王国柱得到的情况来看，因为是半夜的缘故，矿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门卫和十个守护财务室金库的保卫科经警。 财务室里面有三百万现金，是明天用来给工人们发工资的钱。 犯罪嫌疑人乘坐的是吉普车，一共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在抢劫过程当中被击毙。 “走吧。” 沈向东听完了王国柱的汇报，没有再说什么，便让张恺尽快赶到市局。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市公安局汇合了早已经等候在这里的赵甲第等人，便朝着白山县而去。 抵达白山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钟。 但沈向东却毫无困意。 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他能睡得着才怪。 而从那些幸存的经警口中，以及现场的监控录像当中，沈向东总算得知了真相。 按照现场保卫人员的说法，他们最开始之所以没有反应过来，是因为劫匪当中有两个女人。 案发当时。 先进入财务科办公室的是两名长发女人，经警看到两个女的闯了进来，还问了一句：“两位大姐，你们有事儿么？” 结果没想到的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一个女人忽然举起猎枪，对着经警就开了两枪。 两个人应声倒地。 而另外一个女人拿出一把五四式手枪。 经警这边也反应过来遇到了麻烦，拿出武器开始还击，双方对射一通之后，还是匪徒占得先机，保安室里的经警，有三人被打死，一人重伤昏迷。 除此之外，还有的五名经警在小金库的位置打牌，有一个人因为肚子难受提前回家了，但他们也遇到另外两个伪装的匪徒。 这两名匪徒的武器就凶残多了。 一个带着五连发猎枪，另一个手持运动步枪。 但幸好他们躲在金库里，里面锁好门，外面是进不来的。 听到枪声后，众人决定分为两组，两人留守，其余人冲出来，但刚出来就被劫匪迎头遇上，被打倒了一人。 但可能因为劫匪枪法也不好，没有经验，这人没有被打死，于是他回了一枪打中一名的劫匪的脸部。 而剩下的经警看到同事倒下，又退回了小金库。 这时距离抢劫案已经发生了二十分钟，已经惊动了警察，劫匪们见状无奈之下选择了撤退， 其中他们有一个同伙，因为被打伤了，为了不拖累自己，避免他招供，匪徒头杀死了这名本不会死的匪徒。 然后才开着车逃走了。 过了几分钟之后，县公安局的民警终于抵达，但由于匪徒带了炸药还炸保安室，现场也一片狼藉。 由于案情重大，县公安局马上汇报给了市公安局这边。 听着县公安局领导的介绍，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胆子这么大，敢持枪抢劫金库。 这个案子的影响如此之坏，看样子必须尽快侦破才行。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纹身和真凶 “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向东的目光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沉声道：“歹徒敢在光天化日下公然持枪抢劫，这已经触碰到了我们的底线。” 说到这里。 沈向东竖起三根手指，冷冷的说道：“我只能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的线索，要知道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否则的话，白山县公安局从上到下都要接受处分。”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家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沈局长竟然这么狠。 这是逼着白山县公安局的民警们玩命调查这个案子啊！ “市公安局这边会全力配合你们。” 沈向东继续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在最短时间内，找出线索，明白么？” “是！” 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轰然答应着。 他们也都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案子的影响太大，如果不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肯定会造成巨大的社会影响，甚至影响公安民警在普通群众心中的形象。 这是绝对不能允许！ 紧接着。 警方便对现场展开了调查，但出乎沈向东的预料之外，现场被炸弹破坏的很厉害，留下的线索并不多。 “局长，有点麻烦。” 赵甲第作为刑侦支队的负责人，主动来到沈向东的面前汇报道：“这个案子的情况我看有点复杂啊，那伙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怎么着也是在公安系统从警多年的老油条，这里面的问题，赵甲第是能够看出来的。 “是啊。” 沈向东自然也看到了现场，闻言轻轻点头道：“不好查啊。” 说着话。 他对赵甲第问道：“现场对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没有。” 赵甲第摇摇头，沉声道：“除了一具被打死的匪徒尸体，别的都没有。”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无奈的说道：“关键在于，这个死去的匪徒其实是被他们自己人打死的，整张脸都已经烂掉了，根本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想了想说道：“走，咱们去看看。” 既然是唯一的线索了，那不管怎么样，都要认真看看的。 死马当作活马医，这是唯一的办法。 很快， 他们来到了那尸体停放的地方。 “市长。” “市长。” 看到沈向东过来，原本围绕在这里的刑警们，纷纷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问候着。 “情况怎么样了？” 沈向东随意的问道。 “这家伙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表露身份的东西。” 有人回答道：“他们事先应该是经过周密准备的。” 这年头还没有什么指纹验证之类的程序，自然也没办法随便通过指纹寻找犯罪嫌疑人的消息。 想到这里，沈向东走过去，仔细的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 沈向东看了一眼死者的尸体，眉头皱了皱，抬起头看向赵甲第说道：“你看这个纹身。” 纹身？ 众人一怔，随即看到死者的身上有一个龙形纹身。 “查一下这个纹身。” 沈向东对众人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能够准确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发钱，并且直奔金库而来，肯定是对这边的情况比较了解的人，说不定是工厂曾经的职工。” 这在刑事案件当中是常有的事情。 如果不知道金库有钱，他们不会直接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的。 “既然这样，那我觉得，还可以调查一下县里的刑满释放人员。” 赵甲第灵机一动，顺着沈向东的话说道。 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便开始调查了起来。 沈向东这边也没有继续停留，而是坐着车回了市里。 折腾了一晚上，他没怎么休息，干脆第二天上午就在家里睡觉。 中午醒了的时候，便接到了赵甲第的电话。 “市长。” 赵甲第高兴的说道：“死者的身份调查出来了，有人说看到过他的纹身，这家伙叫田源，确实曾经在矿上工作过，后来因为打架斗殴被劳教，最终因为伤人入狱三年，今年年初刚出狱。”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他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 想了想，沈向东道：“把他这个纹身发给监狱那边核实一下，然后对田源的生活背景做相关调查，确定一下他周围有没有经常跟他混在一起的刑满释放人员。” 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作案人员，都是跟他有过同样经历的人。 说起来。 刑满释放人员的犯罪率，是非常高的。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 在沈向东看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包括个人因素和社会因素，以及制度问题。 首先就是个人因素，一部分刑满释放人员在服刑期间未能真正认识到自身错误，出狱后仍持有错误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容易再次走上犯罪道路。 而且因为长期服刑导致刑满释放人员缺乏必要的职业技能和就业竞争力，难以融入社会并找到稳定的工作，从而容易产生挫败感和绝望情绪，进而诱发重新犯罪。 再就是服刑经历可能给刑满释放人员带来心理创伤和障碍，如未及时得到心理疏导和治疗，可能影响其正常社会交往和生活，增加重新犯罪的风险。 这些方面，在沈向东看来，都是个人的问题。 而真正让刑满释放人员很容易重新犯罪的，其实是社会问题。 社会对刑满释放人员普遍存在一定的歧视和排斥现象，导致他们在就业、教育、社交等方面遭受不公平待遇，难以顺利回归社会。 部分地区对刑满释放人员的帮教工作存在形式主义、***等问题，未能真正落实帮教措施和提供有效的帮助，使得刑满释放人员在面临困难时无法得到及时援助。 另外，家庭是刑满释放人员回归社会的重要支撑，但部分家庭因种种原因无法给予足够的支持和关爱，甚至存在冷漠、疏远等现象，导致刑满释放人员缺乏归属感和责任感，容易再次犯罪。 在这种情况下，当前安置帮教制度在政策制定、执行力度和资源整合等方面存在不足，未能形成有效的联动机制和长效机制，影响了对刑满释放人员的帮扶效果。部分地区对刑满释放人员的监管工作存在漏洞和薄弱环节，如未能及时掌握其动态信息、未能有效进行风险评估等，导致重新犯罪的风险增高。 各方面的原因综合起来的结果，就是刑满释放人员，成为了违法犯罪行为的高发人群。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一听说田源曾经坐过牢，马上就觉得，跟他勾结在一起进行抢劫犯罪的，很有可能是他在监狱里认识的所谓“朋友”。 因为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 “好的。” 赵甲第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案子的凶手其实已经大概锁定了方向，只要找出平时跟田源过从甚密的那些人，就能够找到凶手。 现在跟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不一样了，那个时候如果违法犯罪，很大概率能够逃脱的原因，是因为监控等技术手段不够发达，而且信息也不够透明。 往往一个人在某个地方犯罪，他在其他地方留下的痕迹，不会被发现。 打个比方说，如果某人在江北省犯了罪，他逃到辽东省的话，甚至更远一点的南方地区，基本上就不会被发现，只需要重新办个身份证，就可以开启新的生活。 但是现在。 当所有的户籍数据都开始在全国范围内联网之后，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犯了罪就会被发现，这样的情况下，那些犯罪分子当然无所遁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时代的进步。 ……………… 有了线索，就意味着有了调查方向。 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和白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共同努力下，不到三天，他们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一共有四个人。” 市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里，赵甲第正认真的对沈向东做着汇报：“除了田源之外，还有跟他关系不错的狱友孙万财，两个人曾经在一个监狱里服刑，并且孙万财也是白山县本地人，曾经因为抢劫、盗窃等案件被判刑八年。” “另外，田源的堂弟田勇和田勇的朋友彭大洋也跟他们走的很近，四个人经常一起出入各种娱乐场所，混迹于白山县的各个地方。” 听完了他的汇报，沈向东微微点头道：“你的意思，这几个人应该就是最有嫌疑的人了吧？” “是的。” 赵甲第点点头：“白山县公安局的同志已经在全力寻找他们的踪迹。” “好。” 沈向东想了想，对赵甲第说道：“要尽快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他们有没有参与这个行动，既然确定田源有份参与，那就要把他们都带回来了询问，明白么？” “明白。” 赵甲第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很清楚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这个案子的影响很大，甚至网络上已经开始出现关于案件的谣言了，如果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案子破获，对于塑造锦城市公安民警的形象，是有着绝对正面意义的。 毕竟之前好几次的案件，锦城市公安民警这边的形象都是负面的，给人一种很不好的印象。 互联网时代，对于地方公安局的形象，大家其实还是在意的。 这关系到政府公信力等等方面。 让赵甲第加快调查这个案件，沈向东这边索性给市长黄启强和市委书记冯志明分别打了电话，汇报了案件的进展。 毕竟之前闹那么大，两个人都曾经打电话过问了。 至于市政法委书记张炳文？ 沈向东却出人意料的没有给他打电话。 毕竟仔细说起来的话，这位张书记跟自己之间的矛盾，其实已经公开化了。 “很好。” 对于沈向东的汇报，冯志明态度倒是还不错：“公安机关的战斗力还是很不错的，发生了这样的恶性案件，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值得表扬。” 很显然。 他对于公安机关的进展还是比较满意的。 “谢谢书记的关怀。”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我已经督促下面的同志，尽快查清真相，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 “很好。” 冯志明认真的说道：“全市人民都在看着你们，希望你们能够早日破案。”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还全市人民都在看着我们，这位冯书记还真是喜欢给人扣帽子啊！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是也很正常。 能够坐到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如果冯志明连这点政治手腕都没有，恐怕也不可能坐稳如今的位置。 毕竟市委书记管着全市数百万人口，真要说没点手腕本事，那是不可能的。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突破口 有了侦破方向，其实距离案件的侦破，已经为时不远了。 很快。 几个犯罪嫌疑人，就被缉拿归案。 毕竟白山县就那么大，他们自以为做的聪明，天衣无缝，可实际上在庞大的公安系统面前，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 其实不仅仅是他们。 如今总有一些人喜欢自作聪明，觉得可以靠自己的所谓聪明才智瞒过警察，瞒过官方。 但是实际上。 他们的那种想法，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上面不查，不代表人家就真的不知道，只不过是因为不屑一顾罢了。 就好像那些聊天软件上的聊天记录，真要是上面认真的想要调查，分分钟就能查到。 田勇等人就是如此。 他们自以为做的隐秘，殊不知一个纹身就已经足够让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他们。 两天之后。 “人都抓住了。” 赵甲第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沈向东汇报道：“三个人做了案子之后，躲在了一个狱友家里，在旧塔区被抓到了。” “不错。”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人呢？” “刚刚带回局里，我让柳强东安排人配合白山县局的人正审问着。” 赵甲第解释道：“不过这几个家伙我看都是硬骨头，不会那么容易招供的。” 这是实话。 这帮刑满释放人员一个个都是老油条，尤其是这种已经被处理过好几次的人，更是奸猾似鬼。 让他们招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先审问看看。”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然后从他们身边人进行突破。” “您的意思，是调查他们的家里人？” 赵甲第惊讶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你别忘了，他们这帮家伙，可是干着掉脑袋的事情，家里人如果知道的话，并不一定所有人都会选择替他们隐瞒。” 这个是事实。 别的不说。 就田源的家里人，如果知道他是死在田勇等人的手里，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毕竟四个人一起作案，结果偏偏有一个死了，还是因为受伤死在了同伴的手里，换做是谁都会不甘心。 所以这对于整个案件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甲第愣了愣神，随即连连点头，表示沈向东说的有道理。 毕竟虽然从警多年，但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做行政工作，不像沈向东这样奋斗在一线，对于各种刑事案件和犯罪分子的了解也更深刻一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一向都觉得，这些犯罪分子，远远比想象的更愚蠢。 ……………… 事实的发展，恰恰证明了沈向东的猜测是正确的。 田勇等人面对警方的审问，一个个咬紧牙关绝不承认自己就是犯下罪案的犯人。 按照他们的说法，自己只不过是来市里看朋友，在朋友家打牌而已，根本不知道白山县那边发生了什么。 至于田源？ 他前两天说出去办事，不知道去了哪里。 几个人众口一词，很显然是事先就已经对好了口供，打算玩攻守同盟那一套把戏。 这在犯罪分子的审问当中，是很常见的事情。 有些犯罪分子觉得只要自己不承认，警方就找不到证据，田勇等人恰恰就是如此。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地方在于，沈向东已经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警方除了在审问他们之外，竟然展开对他们家属也展开了调查。 而最终。 出人意料，他们在田源的父亲那里，发现了一条线索。 几个人曾经在县里租了一间屋子，经常在那里聚会。 这是田源的父亲无意间看到的。 因为儿子出了意外，老爷子对他这几个狐朋狗友是怨恨不已，便向警方提供了这个线索。 很快。 白山县公安局那边，在屋子里搜到了一大堆武器。 有各种改制的手枪和猎枪，简直像个军火库似的。 “市长，您是没看到，这几个家伙明显是打算干一票大的。” 赵甲第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们几个人，应该是精心准备了很长时间，打算干完这一票就撤的。” “不对劲！” 沈向东坐在那里，翻看着赵甲第拿给自己的口供，突然开口说道。 “怎么了？” 赵甲第闻言莫名其妙，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他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会说不对劲。 “这几个人的枪哪儿来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马上提审那个田勇，这家伙有问题。” “额……” 赵甲第听到沈向东的话，一脸懵逼，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沈向东的吩咐，派人把已经送去看守所的田勇，又给带到了市公安局。 审讯室。 沈向东迈步走了进去。 田勇因为是重刑犯，所以手上和脚上全都戴着镣铐，看到沈向东穿着警服进来，明显一愣神。 “呵呵，认识我？” 沈向东看了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眼，开口问道。 “不认识。” 田勇闻言摇摇头，老老实实的说道：“不过你这警衔够高的。” 他也是多次出入公安局的人，对于公安局里面的警衔自然了如指掌，这么年轻的三级警监，真的非常少见。 “呵呵。” 沈向东看着田勇，淡淡地说道：“我是市公安局的沈向东，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 “额……” 田勇愣了愣神，最终还是点点头：“是的，局长嘛。” “既然知道，那咱们就好说话了。”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道：“说说吧，你们这些枪是怎么来的？” “买的呗。” 田勇一脸淡定自若的说道：“我们几个都已经认罪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呵呵，是么？” 沈向东看着田勇，缓缓说道：“那我很好奇，你们这么多枪从哪儿买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总不至于天上还能掉馅饼吧？”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的那一瞬间，田勇的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警察会关注这种事情。 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沈向东哼了一声，淡淡地说道：“田勇，我劝你最好合作一点，否则的话，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田勇脸上的表情那一瞬间，就好像被冻住了似的，看着沈向东久久不语。 沈向东也懒得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人把田勇带了出去。 通过刚刚的观察，他已经看出来这家伙身上的问题了。 “局长。” 等沈向东走出审讯室，赵甲第凑到了沈向东面前，小心翼翼的问道：“感觉这家伙，应该是没说实话。” “肯定不是实话。”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查查看吧，我估计应该会有意外收获。” 对于这种事情，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上辈子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案子，不知道查了多少个。 至于田勇这个态度，沈向东更加不在意了。 他不愿意交待的事情，有人愿意讲。 毕竟三个人一起做的案子，不可能所有人都不怕死，还是有人试图想要活下去的。 …………………… 多余的废话沈向东都不用交代，赵甲第带着人很快就把审文结果拿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胆子不小啊！” 虽然是五一假期，但整个市公安局的人都在加班，沈向东自然也是如此。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从去年开始，田勇、田源等人就已经在筹划抢劫金库的事情了。 为此，他们实施了多起抢劫案件，其中几起是在其他地区做的。 他们专门挑那些晚上去夜场玩耍的土大款下手，在拿到钱之后便离开，寻找下一个目标。 十几次抢劫下来，共造成四人死亡，六人重伤。 简直是丧心病狂！ “多亏了您慧眼识珠。” 赵甲第由衷对沈向东说道：“如果不是您提醒，我们根本没注意到，这帮家伙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 “很正常。” 沈向东摇摇头，却并不居功，淡淡地说道：“下面的同志们只是没想到而已。” 说着话。 沈向东便对赵甲第说道：“案情既然已经清楚了，那就尽快移交给检察院让他们提起公诉。另外，白山县公安局那边，对于在侦破这个案子的过程当中表现优异的同志，要予以表彰，你让他们拿出一个名单来。” “是。” 赵甲第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毕竟这么大的案子，仅仅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就告破，五一假期还没有结束，人都已经抓到了，这证明锦城市公安系统，还是非常有战斗力的队伍。 “还有。” 沈向东想了想又说道：“咱们市局这边也是，有功的同志们也要进行表彰，我会向市委和省公安厅为他们请功的。” “是。” 赵甲第点点头，他知道沈向东这是为了下面的那些民警们好。 毕竟有嘉奖在身上，对于不少人而言，都是好处多多的。 等他离开之后，沈向东这才坐在那里，看起了卷宗。 还真别说，田勇这帮人还真是凶残，而且计划周密，如果不是因为错误的估计了守卫财务科的经警的数量，以及其中有几个经警在金库里打牌，说不定他们真的就得手了。 但没有办法，这种事情有时候运气也是其中很重要的因素。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顿时一愣神。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省纪委！ “李书记，找我有事儿？” 沈向东接起电话，笑着开口说道：“有什么指示？” “青云同志，请你现在来市纪委大院，要注意保密。” 电话那边，锦城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马上点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看来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对于沈向东而言。 这么多年来他经历过太多类似的情况，所以倒是并不奇怪。 挂断电话，沈向东又通知了一下王国柱，告诉他自己要出去。 过了几分钟。 沈向东来到楼下的时候，王国柱跟张恺已经开着车在楼下等候他了。 “市长。” “市长。” 两个人对沈向东问候着，王国柱把车门已经给沈向东打开了。 “去纪委。” 沈向东沉声道。 说完这句话，他便上了车。 王国柱跟张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巨震不已。 他们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要去市纪委。 难道说出什么事情了？ 要知道。 纪委这个地方，对于绝大部分的党员干部们来说，那可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方，没有人会愿意跟纪委产生关系的。 不过印象里，沈向东跟纪委书记李建军的关系不错，应该不会是什么大问题，两个人也没有多问，便跟在了沈向东的身边。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市纪委大院。 “你们在楼下等我吧。” 看着张恺跟王国柱，沈向东说道：“如果有人打电话问咱们去哪儿了，注意保密。” “额，市长。” 王国柱闻言想了想说道：“要不然，我跟张哥我俩出去溜达溜达？” “对。” 张恺马上反应过来，对沈向东笑着说道：“我俩开车去加个油吧。” “也好。”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点点头便让两个人离开了。 不得不说，自己身边的这两个人还是很有头脑的，知道自己这次来纪委需要保密。 迈步来到楼上，沈向东很快就见到了市纪委书记李建军。 “李书记。”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有什么事情不能电话里讲么？” “是这样的。” 李建军看着沈向东说道：“有个事情，要跟你当面商量一下。”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严肃不已。 能够让李建军专门找自己商量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情。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当沈向东来到会议室的时候，一下子就看到了正坐在那里的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张晓阳。 “张书记？” 看到张晓阳的那一瞬间，沈向东直接愣住了。 他没想到。 自己居然能看到张晓阳。 “青云同志，好久不见了。” 张晓阳看到沈向东，笑着跟他握了握手，随即说道：“怎么样，在锦城这边的工作，还习惯么？” 两个人之前是打过交道的，沈向东看到他出现在这里，也是相当的惊讶。 毕竟说起来，张晓阳是省纪委的二号人物，竟然出现在锦城市，这明显不对劲啊！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李建军。 很显然。 这个问题只有李建军能够给他解释。 李建军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反倒是张晓阳开口道：“青云同志，你不要误会，这次让你秘密过来，是我的意思。”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道：“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们纪委经过认真调查，已经掌握了张炳文收受贿赂、非法谋取个人利益的证据。”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一变。 他还真没想到，省纪委的行动速度这么快，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张炳文的情况查清楚了？ 一般正常来说的话，纪委调查一个案件的时间周期，是有点长的。 像现在这种情况来说，只能证明，其实省纪委那边，早就已经打算动一动锦城市的某些人了。 否则的话，也不会如此的神速。 当然。 沈向东不会点破这种事情。 看破不说破，才能做朋友。 “张书记，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么？” 沈向东回过神来，对张晓阳问道。 既然对方把自己叫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不过。 沈向东其实还是不太明白这件事里的逻辑。 要知道。 身为锦城市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张炳文的身份可是副厅级的领导。 说一句不夸张的话，整个锦城这边不管是公安局还是政法委，又或者是纪委，根本没有人有资格调查他。 张晓阳把自己找来，有什么用处？ 但这话他肯定不会说出来，所以才会问张晓阳，需要自己配合什么。 张晓阳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情况是这样的，这次我从省公安厅和省纪委带来了一批人，他们会负责抓捕张炳文及其同党。” “而剩下的人，需要你们市公安局配合市纪委进行调查。”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闹了半天，省纪委这是打算抓大放小，把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交给锦城市这边自行处理，而那些真正有问题的，级别跟张炳文差不多的副厅级和处级干部，他们来处置。 “没问题。” 沈向东马上看向李建军，开口说道：“我们随时都可以配合市纪委的行动。” “好。” 李建军笑着点点头。 一旁的张晓阳道：“另外，麻烦你派一部分人，配合省公安厅的人手，把张炳文等人监视起来，具体名单李建军同志那边有。” “好。” 沈向东点点头，甚至连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去问。 纪委办案需要保密，他也清楚，自己什么事情该打听，什么事情不该打听。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 说白了。 知道的越多，风险也就越大。 真要是消息被泄露，自己作为知情者之一，肯定是要被问询的，沈向东可不愿意找麻烦。 所以。 他干脆就摆出一副听指挥的姿态来。 而很显然。 对于沈向东的这个姿态，无论是张晓阳这位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还是李建军这个市纪委书记，都觉得非常满意。 懂进退的人，往往最容易被人认可。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双规张炳文 沈向东很快就离开了市纪委大院。 坐在车里面，他没有告诉张恺和王国柱发生了什么，毕竟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而且，毕竟上面要求保密，沈向东肯定要注意一点的。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马上就把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给叫了过来。 “市长。” 刘海柱接到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有什么指示？” “你调集一部分刑侦支队的人手。” 沈向东对刘海柱说道：“要信得过的那种，去市纪委那边。” “好。” 刘海柱一愣神，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沈向东肯定是有安排，否则不会这么做。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件事相对比较隐秘，他也是奉命而行。 刘海柱按照沈向东的要求，安排了人去纪委那边，剩下的事情沈向东就没有再过问。 因为第二天要召开市委常委会，所以省纪委那边已经做出了决定，要在市委大院对张炳文进行双规。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向东可是相当意外的，他没想到张晓阳竟然是如此打算的。 “张书记，那我们市委那边？” 沈向东拿着电话，对电话那边的张晓阳问道。 他担心的，是锦城市委会有什么意见。 “为了保密起见，我们不会通知锦城市委。” 张晓阳淡淡地说道：“除了你跟建军同志，其他只有专案组的同志知道我们的目标。”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瞬间无语。 这位张书记也真是胆大包天啊！ 或者说。 他根本没把锦城市委放在眼里。 抓一个政法委书记，堂堂的市委常委，竟然连通知都不通知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然。 沈向东也不会无聊到通知锦城市委那边。 这件事本身跟自己也没关系。 省纪委要如何处理，那是省纪委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早早的就来到了办公室。 “市长。” 赵甲第亲自把一批文件送过来给沈向东签字，随即问道：“刑侦支队那边，刘局听说布置了一批人配合市纪委行动？” “是。” 沈向东看了赵甲第一眼道：“纪委的事情，不要多问。” “明白，明白。” 赵甲第笑了笑道：“全都给他们按照出公差算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出公差有补助，他这么说也算是给手下人谋福利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赵甲第看沈向东似乎没有什么谈话的兴趣，便十分懂事的告辞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 有些东西是没办法透露给他的，希望赵甲第自己能够悟出来吧。 ……………… 锦城市委，会议室。 冯志明作为市委书记，最后一个走进了会议室。 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冯志明淡淡地说道：“大家都来了？” “书记。” “冯书记。” “书记这两天又瘦了啊。” 众人纷纷跟冯志明打着招呼。 不管是不是他这边的，哪怕是市长黄启强，在表面上也要对他表示尊敬，这就是***的威势。 “行了，都坐吧。” 冯志明点点头，让众人坐下，这才开口说道：“咱们开会吧。” 作为市委书记，只有他有这个权力宣布会议开始和结束。 其他人作为市委常委会的成员，都只有听从命令的份儿。 “今天的这个会，咱们主要研究一下……” 冯志明说着，就把之前市委常委会曾经讨论过的事情，对众人说了一下。 常委会上面讨论的人事问题很少，因为一般情况下，私下里的书记办公会，已经讨论完毕了，拿到常委会上，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正常的情况下，常委会是大家交流情况，各种汇报分管工作的会议。 “我说个事情吧。” 会开了一会，市长黄启强开口道：“五一期间，在白山县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持枪抢劫案，有四名犯罪嫌疑人试图持枪……” 说着话。 他就把田勇等人的案子说了一下。 最后，黄启强看向市政法委书记张炳文，平静的说道：“炳文同志，我觉得政法委应该进一步加强普法教育。” “我看不仅仅是普法教育的问题。” 一旁的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冷冷的说道：“而是政法部门缺乏对刑满释放人员的监管。” 那个案子闹的很大，如今是互联网时代，不少人都已经知道了。 张炳文听着他们的话，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明白，看上去这些人在说什么普法工作，什么刑满释放人员的管理，实际上是在批评自己。 哼了一声，张炳文开口正准备说话。 却没想到会议室的大门，一下子被人推开了。 众人听到动静，下意识的全都看向门外，市委书记冯志明更是勃然大怒，转过头正准备发火的时候，却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就在他眼前，带队的人赫然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张晓阳。 此时此刻的张晓阳，满脸严肃的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一群穿着黑色中山装，表情严肃的纪委工作人员。 “张书记，你们这是？” 作为市委书记的冯志明勉强镇定下来，看着张晓阳问道。 “不好意思，志明同志。” 张晓阳虽然跟冯志明同级，但他是纪委书记，尤其还是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在面对冯志明的时候，自然不需要低头。 反倒是冯志明，对于张晓阳有些忌惮。 毕竟对方是纪委的人，说句不好听的，真要说他今天是冲着自己来的，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 冯志明也清楚，如果想要双规自己，最起码带队的人不会是冯志明，而应该是省纪委书记。 换而言之。 今天要倒霉的人，应该是某个市委常委。 就在这个时候。 张晓阳已经迈步走到了张炳文的面前。 “张炳文，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看着张炳文，淡淡地开口说道。 嗡！ 这一瞬间，张炳文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张晓阳。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对方要双规的人，竟然是自己。 “张，张书记，这是个误会！” 张炳文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的对张晓阳说道：“这，这里面肯定有误会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亲自来双规自己，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情？ 不对！ 自己有什么事情被省纪委那边抓到了？ 一瞬间，张炳文的脑子里面想了好几个可能。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屁股肯定是不干净的，甚至于有些事情，连自己的老领导冯志明都不清楚。 难道说，被省纪委那边发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张炳文的脸色愈发的苍白不已。 但张晓阳却懒得跟他废话。 作为省纪委的副书记，他见过的贪官污吏太多了，这些人每一个被抓的时候，都像张炳文一样，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但在证据面前，最后却还是供认不讳。 而这个时候，整个会议室里面，除了市纪委书记李建军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外，其他的市委常委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惊讶的看着张炳文被两个省纪委的工作人员给带了出去，脸上的表情全都精彩万分。 要知道。 张炳文可是市委书记冯志明的铁杆心腹，结果现在却被省纪委给双规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冯志明很显然事先不知道这个事情，省纪委那边是突然袭击采取的行动。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说，省里对于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已经很不满意了，所以才会这么做？ 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看着站在那里的冯志明，大家忽然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幕后黑手 冯志明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件事会变成这个样子。 当脸色苍白的张炳文被省纪委的人带走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脸上仿佛挨了一记耳光。 可偏偏他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毕竟人家纪委办案，不需要对他进行解释。 看着张晓阳带着人离开的背影，冯志明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他知道。 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是省委省政府那边的意思。 想到这里，冯志明的脸色愈发阴沉。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 他也没有心思继续开什么常委会，看了一眼众人，便摆摆手，宣布散会了。 随后。 冯志明看了一眼市纪委书记李建军，沉声道：“建军同志，咱们俩聊聊吧。” 李建军微微点头：“好啊。” 对于市委书记的这个要求，他当然不会拒绝。 很快。 两个人来到了书记办公室。 “建军同志，省纪委的这个行动，你知道吧？” 冯志明看向李建军，坦然开口问道。 “是的。” 李建军点点头，倒是没有否认。 毕竟这种事情否认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李建军只要不是白痴，就不可能相信自己不知情的事情。 说白了，上级纪委来锦城市办案，除非他李建军被怀疑腐败了，否则一般情况下都会通知他配合的。 这是官场的规矩。 所以，李建军也就没有装糊涂，而是坦然承认了这件事。 “冯书记，很抱歉。” 李建军对冯志明诚恳的说道：“省纪委那边的意思，这件事必须事先绝对保密，主要担心张炳文在锦城盘踞多年，万一有人给他泄露消息的话，很容易让他和他的同伙毁灭证据。” 听到这几句话，冯志明的脸上火辣辣的。 虽然李建军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件事情，省委就是在防着自己通风报信！ “算了，你先回去吧。” 冯志明看了李建军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两个人之间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张炳文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冯志明聪明的没有去问。 毕竟他很清楚，李建军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告诉自己的。 纪委有纪委的办案规则，他李建军除非不想干这个纪委书记了，否则绝对不敢对自己多说半个字。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对于纪委的干部来说，在案件侦查期间，如果有人对外泄露了案情，那影响可是很严重的。 尤其张炳文的身份特殊，这家伙是个副厅级的市委常委，在锦城这边的门生故吏不少，所以更要谨慎一些。 看着李建军的背影，冯志明的目光闪烁，久久不语。 他很清楚。 这件事的背后，说不定就有李建军这家伙的推动，这位看似平日里在常委会上面动不动就投弃权票，仿佛对市里的情况没什么兴趣的市纪委书记，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建军刚刚离开，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市委秘书长黎东升就走了进来。 “书记。” 黎东升看着冯志明，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打听了一下，不仅仅带走了张书记一个人，其他跟他有关系的处级干部，被带走了七八个。” “这么多？” 冯志明闻言有点意外，他倒是没想到，竟然被抓了这么多人，看样子省纪委那边是早已经做了准备，这是要把张炳文的势力一网打尽啊！ “还有什么消息？” 冯志明脸色阴沉的问道。 事发突然，自己的关系网根本来不及反应，黎东升这边打听的消息是最快的。 “有人看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人负责帮助省纪委的人进行抓捕来着。” 黎东升又对冯志明汇报道：“我怀疑，这件事沈向东可能早就知情。” “沈向东么？” 冯志明闻言眉头皱了皱。 他还真就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有沈向东的参与。 纪委抓人需要公安机关的协助，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之前李建军他们市纪委查处一些干部的时候，市公安局没少提供帮助。 但一般来说，省纪委如果抓人的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省公安厅派人协助帮忙。 而这一次竟然是锦城市公安局这边出面的。 难道说，这里面也有沈向东的功劳？ 一想到这里，冯志明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想了想，他对黎东升吩咐道：“派人打听一下，看看省纪委专案组把人带到哪里去了。” 说到这里，冯志明犹豫了大概几秒钟，这才说道：“另外，你给市公安局打电话，让沈向东来见我。” “是。” 黎东升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冯志明的意思，这是打算跟沈向东好好的沟通一下。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被省纪委双规了，现在估计整个锦城市的官场都已经是一片哗然，人心惶惶了。 别的不说，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跟张炳文没什么关系的干部，心里面也是惴惴不安的。 谁让他是市委常委呢？ 跟他工作上有交集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是冯志明自己，心里面其实也在反思，自己私下里跟张炳文之间的交流，他会不会忍不住告诉省纪委的人。 如果他没说，那自然是好的。 但如果张炳文忍不住说了，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等黎东升离开之后，冯志明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有什么事儿嘛？” 电话那边，云少杰的声音传来，一头雾水。 “张炳文被省纪委抓了。” 冯志明淡淡地说道：“我今天要加班，就不回去吃饭了。” “好的。” 云少杰在电话那边一愣神，随后点点头道：“您忙您的。” 等电话挂断之后，云少杰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时候。 一个女人从他办公桌下面站了起来，脸颊微红，看着云少杰道：“董事长，还要继续么？” “算了。” 云少杰意兴阑珊的说道：“你去把老刘给我叫来。” “好的。” 女人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片刻之后。 一个带着眼镜，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来到了云少杰的办公室。 “董事长，您叫我。” 中年男人是鸿运地产的总经理刘弘基，跟着云少杰已经十几年的时间了，对于自己这位老板实在是再了解不过，每当他有烦恼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张炳文被抓了。” 云少杰看着自己的心腹，沉声道：“咱们跟他的那些合作项目，有什么问题么？” “基本上没有。” 刘弘基马上说道：“就是跟他家亲戚合作搞了几个工程，之前按照您的吩咐，咱们拿的利润少了点，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项目是他们找到的，拿给咱们做，咱们利润少一点是很正常的。” 顿了顿。 他笑着说道：“商业行为，谁也说不出个怪话来。” “很好。” 云少杰点点头，笑着说道：“还是你的建议好，咱们跟他的家里人做生意，好过直接给他送钱。” “您过奖了。” 刘弘基连忙笑着说道：“下个月就要儿童节了，咱们要不要给全市的学校捐款？” “捐，必须捐！” 云少杰说道：“记住，不管什么节日，该捐款的地方咱们一定得捐，形象工程很重要，最起码要让全市的老百姓都觉得，咱们赚的钱有在回馈社会。” “是，我记住了。” 刘红旗连连点头道：“我到时候安排一些记者，把您拍的好看一点。” “哈哈哈哈！” 云少杰顿时满意的笑了起来。 …………………… 沈向东接到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电话，并不意外。 毕竟省纪委那边抓人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派人帮助省纪委抓人的消息肯定瞒不住。 只是沈向东没有想到，这冯志明竟然如此之快的就做出了判断，认为自己跟这件事有关系，竟然打算见自己。 但市委书记召见，沈向东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他笑着点点头道：“好的，秘书长，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沈向东对正在给自己汇报工作的赵甲第说道：“你通知张恺和王国柱，在楼下等我。” 说着话。 他又吩咐道：“另外，政法委那边的事情咱们不要管，跟我们无关。” 赵甲第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 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真的就是一点就透。 之前还在奇怪，沈市长为什么要把刑侦支队的人手调配给市纪委那边。 现在看来，这位沈市长应该是提前就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判断的。 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这位可是省公安厅下来的，而且在省委还有关系，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沈向东没有穿警服，而是换了一身行政夹克，配着里面的白衬衫，径直下楼上了车。 警服这个东西，除了在正式场合之外，沈向东现在很少穿了。 他一般都是穿行政夹克出门。 行政夹克作为一种特殊的服装，也承载着类似的象征意义。 在现代社会，行政夹克通常由校方、企事业单位领导层或官方工作人员穿戴，代表着一种权威和身份。 不仅在外观上给人一种正式、严肃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它在潜移默化中构建了一种权力的象征，使得穿着者在人们的眼中具备了某种特殊的地位和尊贵。 作为一种身份的象征，穿戴行政夹克的人会自觉或不自觉地展现出一种自信和权威感，而其他人也会在潜意识中对其产生一种敬畏和尊重。 行政夹克，作为一种外套，从外观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真正的行政夹克，都是采用了最高级的面料，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雕细琢。 像沈向东现在穿的这种行政夹克，那可是专门发下来的，造价不菲。 “去市委大院。” 上了车，沈向东淡淡地吩咐道：“快一点。” “好的，市长。” 张恺闻言连忙说道：“市长您坐稳了。” 随后他便发动车子，迅速的朝着市委大院驶去。 很快。 沈向东来到市委大院这边，让王国柱跟张恺在楼下等着自己，迈步便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冯志明的办公室在六楼，据说是因为冯书记觉得六楼很旺。 对此沈向东一向都是嗤之以鼻的。 但他也能够理解。 很多领导干部的级别越高，其实就越是迷信。 不仅仅是冯志明一个人，甚至一些落马的省部级的干部也是如此，这帮人在单位里大搞封建迷信活动，平日里更是喜欢烧香拜佛，恨不得自己的办公室和家里全都弄上什么风水局。 说实话，沈向东觉得，他们有时间弄那个，都不如多给老百姓办点实事。 “青云同志来了。” 刚上楼，沈向东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市委秘书长黎东升。 “秘书长，麻烦您了。” 沈向东笑着对黎东升说道：“冯书记在么？” “在，书记等你半天了。” 黎东升对沈向东点点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书记。” “好，谢谢了。” 沈向东礼貌的表示感谢。 虽然两个人都很清楚，大家根本不是一路人，甚至连一条船都不可能坐在一起，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表面上维持一个和谐的关系。 这是官场当中人人都会的本领。 这世界上最好的演员，从来都不在娱乐圈，而是在政坛上，或者说体制内。 毕竟演员只不过是演绎各种角色，但最终还是会回归生活，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但体制内的那些官员们，他们从始至终都会隐藏起自己真实的想法生活，带着面具过日子，早已经成为他们的家常便饭。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来到冯志明的办公室。 “书记。” 黎东升敲了敲门走进去，对冯志明说道：“青云同志到了。” “哈哈，青云同志来了，快进来吧。” 冯志明热情的对沈向东打着招呼。 “书记。”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来到冯志明的面前，弯腰鞠躬问候着。 毕竟人家是市委书记，堂堂的***，自己这个连常委都不是的副市长，该有的态度还是应该有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哪怕他心里面讨厌冯志明已经到了一定的地步，但表面上在两个人还没有必要撕破脸的时候，他必须要保持对冯志明的客气。 这就好像年轻人上班，明明心里面已经把面前的老板、经理、主管骂的狗血淋头，但看在工资的份上，还是要客客气气的。 当然了。 工资也得让自己满意才行。 还是那句话，月入一万加班没问题，月入五万我把公司当家也可以。 但月入三千却还要当牛做马，还要受老板经理的气，那是不可能的！ “老黎，你先忙你的，我跟青云同志聊聊。” 冯志明笑着对黎东升说道。 “好。” 黎东升亲自给两个人倒了水，这才转身离开了冯志明的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那里，一脸严肃，心中丝毫不敢大意。 对于这位冯书记，他是很清楚的，对方今天把自己叫过来，肯定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只不过是谈谈心而已。 估计是为了那位被双规的张炳文书记而来！ 果不其然。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笑着问道：“青云同志，最近这段时间，特别是五一期间，你们公安局的同志们，辛苦了。” “您过奖了，书记。”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一切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人民警察为人民，这都是我们的责任。” 对方上来就给自己戴帽子灌迷魂汤，沈向东是半个字不相信的。 这种老狐狸的话，里里外外都是坑，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落入人家的陷阱当中。 沈向东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冯志明当作是犯罪分子来对待，这样就不会被他套路了。 “呵呵。” 冯志明听到沈向东的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对于这个年轻人，他是真的有点意外。 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这么老道。 自己在他的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点慌乱。 要知道。 他应该很清楚自己叫他过来的目的，但面对自己的时候，沈向东却一点紧张的样子都没有，完全不像是一个三十岁就身居高位的年轻人。 怪不得省委领导那么看重他，年纪轻轻就委以重任。 想到这里，冯志明看了沈向东一眼，笑着开口道：“青云同志，政法委张炳文同志被双规的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 沈向东闻言坦然点头道：“之前省纪委的张晓阳书记把我叫过去，让我调一批人给他们，我同意了。” 说着话，他看着冯志明，诚恳的说道：“很抱歉，书记，这个事情我当时没有跟您汇报，但省纪委的命令我也没办法，我们公安机关必须要配合纪委的工作。” 听到他的话，冯志明略微有点意外，但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人家把话说的明明白白，至于自己的想法，看样子沈向东根本就没在意。 这就有点意思了！ 这个沈向东，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到这里，冯志明觉得，自己有必要试探一下他。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市长的试探 “哈哈，青云同志你不用担心。” 冯志明笑着看向沈向东，笑着开口说道：“我叫你来，并不是指责你的，而是很想知道，你对于政法委那边的工作，有什么看法？” “看法？”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冯志明。 随即他就明白过来，这位冯书记恐怕还是在试探自己。 这种人的脑子里估计从头到尾都是戏，在他的想法当中，张炳文这个市政法委书记被省纪委双规，说不定是因为自己跟他的矛盾，所以才联系省纪委那边收拾他。 “是的。”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道：“现在张炳文同志被双规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作为政法委副书记，要担负起你的责任啊！”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马上说道：“书记，您太高估我的能力了，公安局和市政府那边一大摊子工作我都忙不过来，政法委的工作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说着话。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还发愁呢，刑侦支队的人被张晓阳书记给抽调了一部分出去，我们现在的警力是捉襟见肘。” 听到沈向东的话，冯志明笑了笑，随即问道：“你跟省纪委的张书记很熟悉？” “还可以。” 沈向东闻言坦然道：“之前我在铜岭市担任公安局长的时候，张书记曾经因为一个案子去铜岭市。当时跟他一起的是省政法委周书记，在周书记的介绍下，我这才认识了他。” 说着话。 沈向东笑了笑道：“这不是就因为这个，他这次才给我打电话，让我派人帮忙嘛。” 听到这里，冯志明先是一愣神，随即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向东一眼。 都说听话听音，他也不是笨蛋，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上，自然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沈向东刚刚的那几句话，看似是抱怨，但实际上却是在告诉自己他的跟脚。 无论是跟张晓阳认识的过程，还是跟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的关系，沈向东说的这些话，明摆着是给自己听的。 “小狐狸！” 冯志明在心里面给沈向东下了一个定义，随即说道：“倒是没想到，你跟张书记还有这样的缘分。” “是啊。”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对冯志明说道：“书记，张炳文书记的问题，严重么？” “这个我也不清楚啊。” 冯志明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平时一心扑在咱们市的工作上，对身边的同志关心不到位，居然没有发现他的问题，是我的责任。” “这不怪您，谁也没想到。” 沈向东闻言马上对冯志明劝解道。 可心里面，他却冷笑不已。 冯志明这个老狐狸可真是喜欢演戏。 明明张炳文的事情他早就已经有所耳闻，可却还在自己的面前猫哭耗子假慈悲。 别的不说。 沈向东就不相信，张炳文跟云少杰之间的关系，冯志明会不知情。 真要是如此，当初自己作为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领导，带着人来处理那个拆迁案的时候，张炳文就不可能亲自做东，款待自己和秦志伟。 现在装傻，有意义么？ 当然。 沈向东也不会去拆穿冯志明的话。 官场上大家的默契就在这里，静静的看着对方表演，比任何事情都有意思。 “下一阶段，市纪委这边肯定会对张炳文的贪腐集团进行调查。” 冯志明话锋一转，对沈向东说道：“你们公安机关一定要好好配合市纪委的工作，明白么？” “请领导放心。”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那好，我这边还有个会，就不多留你了。” 冯志明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汇报，咱们多沟通。” “好的，谢谢书记的支持。”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点头道。 从始至终，他看上去对冯志明都非常的客气。 等他离开之后，冯志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目光凌厉的看着沈向东离去的方向，脑海当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书记。” 不知道什么时候，市委秘书长黎东升悄悄的走了进来，站在冯志明的面前。 “你觉得，沈向东是个什么样的人？” 冯志明转过身，迈步走到窗口的位置，向下看着。 在楼下，沈向东正迈步上车，离开市委大院。 “年轻，有能力。” 黎东升闻言歪着头想了想，随后说道：“不过这家伙好像不太安分。” “不是不安分。” 冯志明平静的说道：“是背后有倚仗，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啊！” “您的意思，要拉他到我们这边？” 黎东升毕竟跟随冯志明多年，对于这位老领导的心思还是很清楚的，既然沈向东没办法拿掉，那就只能想办法让他成为自己人。 “看看再说。” 冯志明闻言摇摇头，平静的说道：“这种人不是那么好拉拢的，他背后的伯乐太多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官场更是如此。 沈向东的跟脚除了父母的身份被省委那边刻意的隐藏起来，他跟王文杰和周英杰的关系，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正因为如此，冯志明才决定，对沈向东保持一个友善的态度。 之前他曾经试图敲打一下沈向东，但现在来看，自己那么做是错的。 这个年轻人不是好惹的！ “好的。” 黎东升闻言点点头。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道：“您要不要去省委一趟？” 毕竟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出了这种事情，作为锦城市委***，他是有必要对省委省政府解释清楚的。 “是啊。” 冯志明点点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来：“确实要解释一下的。” 说着话。 他对黎东升道：“备车吧，去省委。” 从锦城市到省城也就不到三个小时的车程，他现在过去的话，晚上应该就能够回来。 黎东升点点头，马上转身就出去安排了。 …………………… 沈向东这边，坐在车里面回忆着跟冯志明的交流，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这句话一直被我们当成贬义，受到千年批判。 其实，从官场角度看，你能把自家门前雪扫干净，你就是一个出色的`领导干部。 相反，你自家的雪扫干净之后或者是自家门前的雪根本就没扫，却去管他人的瓦上霜，尤其是你上级的瓦上霜，你就越位了。 自己算不算越位呢？ 沈向东觉得不算。 因为从始至终，自己都没有做什么错误的事情。 发现张炳文的亲戚跟云少杰合伙做生意，承包旧塔区公安分局的办公大楼，自己调查一番之后上报市纪委。 市纪委那边又通知了省纪委。 之后的事情，并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至于帮助省纪委抓捕张炳文这件事，沈向东很清楚，张晓阳看似是跟自己商量，但何尝不是一次考验？ 也就只有那些体制外的人，才会觉得非黑即白。 别的不说。 如果自己当时拒绝了张晓阳的要求，说不定就会被纪委那边认定自己是在公报私仇，故意整张炳文的黑材料。 这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市长，咱们回局里么？” 张恺开着车，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不着急。” 沈向东想了想才吩咐道：“去解放公园转转。” “好的。” 张恺点点头，便把车子朝着解放公园那边开去。 那是锦城市最大的城市公园，平时不少老百姓都喜欢去那边闲逛。 现在是五月初，夏天的温度刚刚好，还没有到最炎热的时候，人们在那散步很是舒服。 车子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目的地。 沈向东下了车，便朝着公园深处走去。 心里面有事情的时候，他就喜欢一个人散步，这样可以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这样思维能够更清晰一点。 刚刚跟冯志明的见面，沈向东从一开始就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无论冯志明如何试探，他都回答的小心翼翼。 总体来说，沈向东觉得自己的应对还是非常得体的。 至于冯志明怎么想，他没办法控制。 但沈向东相信，在冯志明的视角里，恐怕自己已经变成了他要拉拢的对象了。 官场里没有什么朋友敌人的说法，只有求同存异，共同进步的现实。 如果对方真的拉拢自己，沈向东不敢保证一定会拒绝，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想要进步，恐怕离不开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的支持。 正在这个时候。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王国涛接起电话，随即走过来对沈向东说道：“市长，刚刚市政府李秘书长打电话，说黄市长要召开市政府工作会议，通知您参加。” “政府工作会议？”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但还是点点头：“那好吧，咱们走。” 他没有再说什么。 哪怕明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点猫腻，但是在沈向东看来，不管黄启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其实都不重要。 因为他黄启强先天就不如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更有威慑力。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市政府，参加了市长黄启强召开的市政府工作会议。 这种工作会议基本上隔一段时间就得开一次，内容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大部分都是传达学习有关文件精神，听取有关情况汇报，审议通过有关事项，部署推进全市重点工作。 今天也是一样。 分管副市长们汇报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情况，市长黄启强传达了一下有关文件精神，听取大家的汇报。 当然。 还有个例外的，就是会议对全市爱国卫生运动提质年工作进行了安排调度。 会议要求，要进一步强化优化爱国卫生管理工作体制机制，持续推动爱国卫生工作从环境卫生治理向全面社会健康管理转变。要加强统筹实施，组织城镇力量，广泛动员干部群众真真正正投入到爱国卫生运动中去，切实补短板、强弱项，持续擦亮锦城市“文明、卫生”的金字招牌。 另外，会议还听取了政府工作报告前四个月主要工作任务的落实情况。 在会议结束之前，作为市长的黄启强要求各分管副市长、各部门要对标年度目标、聚焦全年任务，进一步加大工作力度，强化统筹调度，以超常规举措，抓紧补缺补差，确保各项目标任务圆满完成。 不得不说。 黄启强能够做到市长的位置上，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最起码在工作上，他确实做的还不错，哪怕是沈向东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是。 在会议结束之后，黄启强却主动对沈向东道：“青云同志你等一下，咱们聊几句。”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心中一动，马上猜到了黄启强的目的。 很明显。 他跟冯志明一样，应该是得到了一些消息。 “好啊，市长您吩咐。”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黄启强说道。 不管怎么样，人家是市长，自己必须要给面子的。 很快。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黄启强的办公室。 “坐吧。” 黄启强请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又亲自给沈向东倒了一杯茶。 “谢谢市长。” 沈向东礼貌的道谢之后，这才陪着黄启强坐下。 “青云同志你们公安局的工作做的不错。” 黄启强笑着说道：“自从咱们市区开始安装监控以来，犯罪率确实有了一定的下降，我感觉如果全市范围内都覆盖监控的话，犯罪率应该会有很大的降低。”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多亏了市长您的支持。”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在这件事上面黄启强确实对自己支持的力度很大，沈向东是感谢的。 论迹不论心，官场当中很多时候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黄启强或许不一定是什么好人，可能也是为了沽名钓誉，甚至是为了跟冯志明的斗争。 但他当时在常委会上面力主赞成沈向东的提议，沈向东就必须要领这份情。 说起来，他总比那些为反对而反对的常委强。 “一点小事，只要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好的事情，我必定会支持的。” 黄启强得意的说道。 看的出来，他对于这件事是非常得意的。 毕竟现在来看，省委试点的项目，是自己当初坚持的，而且还很有用处，这本身就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政绩。 在黄启强看来，自己可比鼠目寸光的冯志明更有资格骄傲。 “青云同志。” 黄启强看了沈向东一眼，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省纪委专案组抵达锦城的事情？” “这个……”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道：“是的，昨天我就已经知道了。” 说着话。 沈向东解释道：“省纪委张书记昨天专门把我叫到了纪委，传达了省纪委的指示，要求我们市公安局配合省纪委专案组的工作。” “原来是这样。” 黄启强微微点头，随即对沈向东道：“做的很好，对于这种干部队伍的害群之马，我们必须要严肃处理。”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心中毫无波澜。 在黄启强的心里面到底对张炳文被双规是怎么看的，沈向东闭眼睛都能够猜得到。 毫无疑问，他绝对没有嘴里说的那么正义，恐怕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而已。 毕竟张炳文是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心腹，他倒台的话，对于冯志明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黄启强恐怕心里面早就已经笑开了花。 没有当场敲锣打鼓，已经是给足了冯志明的面子。 即便如此，刚刚在市政府工作会议上面，黄启强可是不止一次提过，要让市政府这边的领导干部集中学习党风廉政建设文件，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市长说的有道理。” 当然。 表面上沈向东对黄启强的话，还是频频点头的。 他又不是蠢猪，即便心里面觉得不以为然，但表面上他自然知道如何应付。 “咳咳……” 黄启强似乎看出来沈向东心不在焉，便干咳了几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随后。 他看着沈向东，忽然说道：“青云同志，你觉得自己如果兼任市政法委书记，能不能把咱们市的公安政法工作做好？” “什么？” 沈向东闻言顿时就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黄启强这家伙竟然如此的异想天开。 让自己担任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他想要干什么？ 这一瞬间，沈向东的脑子里就好像过电了一样，冒出来无数个想法。 从锦城市市委市政府领导之间的关系，再到自己跟省委的关系，再到黄启强这时候的目的，沈向东觉得这一刻，自己仿佛传说中的电脑计算器，处理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内容。 而最后。 他得出一个结论。 黄启强的这个问题，分明就是在试探自己。 毕竟无论怎么考虑的话，他都不可能推自己上位，毕竟自己在锦城市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人，不属于他黄启强阵营，也不属于市委书记冯志明的阵营。 这种情况下，黄启强疯了才会推荐自己当什么市政法委书记。 开玩笑，那可是要进市委常委会的！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纪委审查！ 沈向东对于黄启强的提议，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可问题在于。 自己如果想要担任市委常委，从级别上虽然够，但资历上面却差了点。 毕竟自己才刚刚晋升副厅级没多久。 更何况。 按照上面的规定，从2015年开始，各个地市的政法委书记将不能兼任公安局长，难道说自己到时候要卸任不成？ 更重要的是。 沈向东对于黄启强的这番话，骨子里是不太相信的。 毕竟张炳文倒台之后，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位置空出来，这时候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黄启强肯定会力推自己人上位。 他怎么可能会推荐自己？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当然了。 沈向东也知道，矛盾和问题一样，永远存在。 解决问题有很多种办法，转移矛盾就是其中之一。 就好像现在。 如果按照黄启强的说法，他把自己推荐为市政法委书记的话，其实也是一个转移矛盾的机会。 毕竟说起来，张炳文出问题以后，市政法委书记的人选空缺，无论是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还是黄启强这个市长，都希望新任政法委书记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但问题在于，这件事情的决定权不在他们手里。 所以。 想要解决问题的唯一答案，就是他们想办法把新任政法委书记变成自己人。 这个自己人既要能够得到省委的认可，也要跟他们熟悉。 毫无疑问，沈向东是最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看了一眼黄启强，沈向东笑了笑道：“市长，您这就太高看我了，我才担任副厅级没几个月的时间，政法委书记我可干不了。” “哈哈哈。” 黄启强闻言笑了起来：“事在人为嘛，再说了，你连副市长都能做，这个政法委书记有什么做不了的？” 他明显是看出来沈向东的想法，故意这么说的。 但沈向东却并不打算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反倒是笑了笑道：“您还是别拿我开心了，我可当不了这个重任。”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再说了，这件事的决定权在省委，咱们说了不算。” 听到沈向东这几句话，黄启强顿时不吭声了。 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确实没错。 这件事的关键根本不在他们的身上，而是在省委那边。 不管是他黄启强，还是沈向东，其实都没有决定权。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借口局里还有事，便离开了市政府。 上了车之后，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老狐狸！” 他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说道：“回局里吧。” “好的。” 张恺跟王国柱没有人敢问什么，便开着车回到了市公安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忽然反应过来，黄启强为什么会对自己提议要让自己当这个政法委书记。 一方面，这家伙确实想要拉拢自己，用自己来对抗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 另外一方面，恐怕黄启强的目的也是希望通过这个事情，来跟自己背后的周英杰等人拉上关系，向他们示好。 而最后一个目的。 这家伙的目标恐怕是为了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毕竟说起来，如果自己要争取政法委书记的事情传出去，那整个省内有资格来争取这个位置的人，恐怕都会视自己为仇敌。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而挡人官路，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真要是有人想竞争这个位置的话，尤其是锦城市政法委内部，说不定就会把自己看作是对手。 而且。 那些跟张炳文有关的人，恐怕也会仇视自己。 一箭双雕都是轻的，黄启强这一手，属实是相当的高明！ ……………… 市公安局。 沈向东回到公安局这边，便召开了党委会议，传达了一下市政府工作会议的精神，随后他表示，虽然政法委出了一些问题，但那只是某些人个人的问题，不代表全部，希望大家能够认真负责的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 这种时候，沈向东很清楚，自己一定要稳住人心才行。 果不其然。 听到他的话，局党委的不少人表情都安稳了不少。 不过沈向东也很清楚，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结束的。 省纪委的专案组第一时间就把张炳文和他的同党们直接带去了省里，这件事现在仅仅是个开始。 实际上。 就在第二天下午，省纪委的专案组，就直接从旧塔区那边带走了区政法委书记、区公安局局长等多名干部。 这下子，沈向东坐不住了。 毕竟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有影响的，区公安局的***被抓，整个旧塔区公安分局的工作陷入停滞当中，这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 沈向东马上给省公安厅那边打了电话。 在跟张德源沟通了一番之后，他又召开了局党委会议。 “旧塔区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吧？” 沈向东看向众人，缓缓说道。 听到他的问题，大家面面相觑，最终纷纷点头。 本身这件事也不算什么秘密，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旧塔区被带走了不少人，就连公安分局的局长也被双规了，而且听说还是省公安厅那边直接过来配合省纪委抓的人。 现在不少锦城公安政法系统的干部，都人心惶惶，生怕这件事牵连到自己的头上。 毕竟说起来，张炳文在锦城还是很有影响力的，特别是公安政法系统内部，他的门生故吏可是不少。 “这两天，省纪委专案组很快就会过来找大家谈话。”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先说一点，纪委的目的是为了治病救人，只要跟张炳文不存在勾结和权钱交易的问题，就不用担心。” 按照纪委的规定，一般情况下，查处一个领导干部之后，所有跟他有关联的人员，都要接受诫勉谈话。 这个谈话的目的不是为了查出你有没有问题，而是让你详细讲述跟被查处的贪腐分子之间有什么关联。 沈向东这么说，自然是为了给其他的局党委成员们打个预防针。 毕竟说起来，接到这个消息，不少人肯定是心慌意乱的。 随后。 沈向东缓缓开口道：“这个事情先放一放，现在咱们讨论一下，旧塔区公安分局局长的人选吧。” 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既然旧塔区公安分局的***被抓了，那肯定要找个人临时顶上去的。 “这个……” 刘海柱苦笑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市长，我看要不然我先过去兼职一段时间吧。” “怎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刘海柱会反对自己的意见。 “是这样的。” 刘海柱无奈的说道：“旧塔区那边刚刚打来电话，说常务副局长也被带走了。” “这帮混蛋！” 沈向东闻言下意识的说道。 他总算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旧塔区公安分局既然号称是张炳文的自留地，那毫无疑问整个公安分局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怪不得那个办公大楼能够修建，闹了半天这里面有猫腻。 想到这，沈向东看向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孙奉德道：“老孙，你下去兼任一段时间旧塔区公安分局的局长，顺便配合市纪委，对旧塔区的公安队伍进行一次彻查，所有违规违纪的涉案人员，一律严肃处理。” 这是他能够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 既然有问题，那索性就快刀斩乱麻，全都处理干净好了。 而听到沈向东的话，孙奉德愣了愣神，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本身他就是副处级干部，去那边兼任倒是合情合理。 市公安局的可以说是市政府最重要的局之一，其内设机构和分局单位比其他职能局多，地位和人员编制也都高于其他局。 一般来说，地级市的公安局行政级别是正处级，其内设机构和分局的级别一般都是正科级。 而且，地级市公安局内设机构数量与所在地级市的具体工作职责有关，有的多，有的少。 一般的市局都内设政治部、治安警察、刑事警察、交通警察、禁毒警察局、出入境管理处、科技通信处、法制处、信访处、政治部办公室、人事处、宣传处等等。 锦城市公安局就是如此。 这些机构并非的领导级别都与所在单位设立是的行政规格一致，并非处长就一定是正处级、科长就一定是正科级。 沈向东作为市公安局的***兼任副市长，他是副厅级。 而除了他之外，只有常务副局长刘海柱和分管交通管理局的副局长赵海生是正处级。 至于剩下副局长和党委委员都是副处级。 至于下面的部门那就更是如此了。 各个分局的局长如果兼任副区长或者副县长。级别就是副处级，不兼任就是正科级，副局长是副科级。 沈向东安排孙奉德下去担任这个职务，说起来也是给他机会。 毕竟他虽然现在是局党委委员、市公安局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但手中的权力，可绝对没有一个分局的局长大。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市政法委书记？ 有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背书，其他人自然没什么疑问。 毕竟对他们来说，一个分局局长的位置虽然吸引人，但大家现在更多担心的，是被张炳文的案子牵连到。 像孙奉德、刘海柱这样的人无所谓，他们本身之前就是前任局长齐国胜的心腹，跟张炳文没什么交集。 但剩下的人不一样，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可是拜过码头的。 鬼才知道，会不会被牵连。 所以。 沈向东提出让孙奉德担任旧塔区公安分局局长的时候，市局这边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全票通过。 沈向东随后便给市政府那边打了个电话，告诉了黄启强这个事情。 “我同意。” 黄启强点点头道：“这个事情非常关键，我们必须要尽快维护好旧塔区的稳定。”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我现在要去省城，过两天才能回来，先不说了。” “好的，市长。”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直觉告诉他，黄启强突然去省城，一定跟张炳文被双规有关系。 但其实仔细想想，沈向东也能够理解这种情况。 毕竟空出来一个市委常委的位置，对于黄启强跟冯志明这两位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来讲，是非常重要的。 锦城市的常委会一共有十一个常委，按照沈向东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来讲，除了纪委书记李建军和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这两个常年保持中立的领导之外，剩下的九个常委当中，黄启强一派是四个人，而冯志明一派是五个人。 张炳文被双规带来的影响，就是如今黄启强跟冯志明两边的常委数量一样了。 换而言之。 如果黄启强能够说服省委选择一个他这边的干部担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那接下来在锦城市，他的话语权将会得到极大的加强，甚至能够压制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 虽然冯志明是***，但除非他每一次开会都用市委书记的身份逼着其他人通过自己的建议，否则整个市委常委会，将不受他的控制！ 也难怪黄启强会这么急匆匆的赶往省城寻求帮助。 沈向东估计，冯志明这两天应该也在上下活动。 毕竟，身为市委书记，他也不希望失去对市委常委会的控制。 ……………… 实际上。 关于锦城市新任政法委书记的人选，在省城这边确实已经展开了博弈。 一个市委常委、副厅级的位置空出来，对于官场中那些有志于往上爬的人来讲，无疑是有着巨大吸引力的。 官场永远处于航空管制状态。 官场就是一个大停机坪，上面停满了飞机，每一架飞机都想提早起飞。 可是，航道只有一条，你一定得等前面的飞机飞走，让出航道来。 就好像现在，张炳文这架飞机马失前蹄，意外失事了，那他空出来的这个位置，自然也就有人盯上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被纪委双规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有了东山再起的可能了。 沈向东很快也收到了消息。 只不过。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的秘书楚朝阳。 “沈市长。” 楚朝阳笑着开口说道：“你老弟在锦城日子是不是太悠闲了？” “哈哈哈，楚老哥您就别逗我了，我这个副市长才干几天，你这么叫我，是不是骂人？” 沈向东闻言直接笑道：“你要这样，下次我回省城，可就不找你吃饭了。” “哈哈哈哈！” 楚朝阳闻言顿时笑了起来，随即说道：“好好好，青云老弟别介意，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他很清楚，楚朝阳刚刚的那个话，不仅仅是玩笑，更多的其实是一种试探。 试探自己的态度，是不是还像过去一样。 官场当中，随着大家地位的变化，彼此的关系也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变化。 楚朝阳现在虽然是周英杰的秘书不假，但他只是正处级干部，能不能到副厅级，要看周英杰的安排。 所以，在沈向东面前，他自然要谨慎一些。 当然了。 身为省政法委书记的秘书，楚朝阳也有那个资格骄傲，毕竟一般的副厅级干部，在他面前也不敢摆什么架子。 但沈向东毕竟不一样，这位沈市长的背景身份摆在那里，人家有那个资本。 所以，跟沈向东相处的时候，楚朝阳是很小心的。 “楚老哥，你这个电话打给我，有事儿吧？” 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主动对楚朝阳开口问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 官场上这句话尤其如此。 虽然大家关系不错，但无缘无故的楚朝阳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还试探自己，看样子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果不其然。 听了沈向东的话，楚朝阳笑了笑，开口道：“是啊，我确实有事情跟你说。” 说到这里， 楚朝阳对沈向东说道：“你现在讲话方便么？” “方便。”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站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好，这才对楚朝阳道：“什么事情，老哥你尽管直言。” “你们市的冯书记和黄市长这几天在省城可是活动频繁啊！” 楚朝阳对沈向东坦然道：“据我所知，他们都在力推自己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 沈向东闻言先是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 这件事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倒是也不觉得新鲜。 冯志明也好，黄启强也罢，他们两个人在省城的活动，说白了目的都是为了保住自己在锦城市的权力。 在沈向东看来，他们两个人在省城的活动，其实方向就是错误的。 毕竟如果自己是省委领导，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再像以前那样斗下去的。 但沈向东也明白，这种事情不是自己一个副市长能够决定的。 “老弟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楚朝阳忽然对沈向东说道：“省委对这件事很不满意，我看周书记跟王书记聊天的时候，好像并不太接受你们市那边的想法。”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即却反应过来，楚朝阳这番话分明就是在暗示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先镇定下来，不要太过于慌乱，沈向东拿着电话的手紧了紧，随即才开口对楚朝阳说道：“老哥，你可别跟我开玩笑！” “我可不喜欢开玩笑。” 楚朝阳笑着说道：“省里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能不能实现，还要看常委会讨论。” “我明白。”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道：“不多说了，感谢老哥的提醒。” “咱们自己人，客气什么。” 楚朝阳笑了笑，对沈向东道：“那好，你先忙，我这边还有点事情，不说了。” 沈向东点头表示感谢，两个人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兴奋的表情来。 平心而论。 他当然很想做这个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辛辛苦苦努力奋斗这么多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在仕途上走的更高更远。 现在有机会往上爬，他当然不会错过。 之前之所以那么谨慎，主要原因就是觉得如果自己争这个位置，很容易成为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而且省委那边也未必支持自己。 毕竟自己才刚刚当上副市长几个月，甚至连半年的时间都没有，资历方面始终差了一点。 而现在。 沈向东从楚朝阳口中得知了省城那边的情况之后，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对自己来说，机会已经出现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沈向东从来都没有掩饰过自己想要往上爬的野心。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完成心中的抱负，就必须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爬到最高。 因为如果不那么做，就没办法改变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他要让那些跟权贵们沆瀣一气，视百姓如牛马猪狗，一心只知道贪赃枉法的官员全都受到惩罚，让他们知道，人民公仆是为人民服务的，而不是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 谁把百姓放在心里，百姓自然就会把谁高高举起。 沈向东没想过被举起，他只想多做一点实事。 拿着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楚朝阳的消息应该是准确的，毕竟他在周英杰的身边做秘书。 而且。 这个消息恐怕也是在周英杰的授意下，才传递给自己的。 很多人其实都不明白，总觉得秘书会随便泄露领导的意图给外人。 但实际上。 绝大部分时候，越是级别高的领导，秘书透露出来的意思，往往是领导的意思。 或者说，是领导希望秘书透露出来的。 这听上去有点离谱，但确实是事实。 很多人都喜欢揣摩上意，觉得只要把领导的心思了解清楚，自己在仕途上就能够一帆风顺。 这个想法确实有一些道理，毕竟身为下属，如果能猜透领导的想法，确实是对自己的发展很有用处。 但他们忘记了，有时候领导也是希望下属揣摩到自己的想法，进而为自己完成一些不方便说出来的事情。 就好像现在。 冯志明和黄启强两个人上蹿下跳的在省城活动，试图推举自己的人进入市委常委会担任市政法委书记。 但很显然，省委的领导并不愿意看到这个场面。 或者说。 省委对于他们之间接二连三的各种斗争，已经有了厌倦的想法。 但这两个人却一无所觉，还以为自己的小伎俩省委不会在意。 而周英杰让楚朝阳给自己打电话，大概就是透露一下风声，让自己有个准备。 ……………… 事实证明，沈向东的猜测是没错的。 很快。 省里的消息开始逐渐传到了市里。 当然。 其实内容也并不复杂，无非就是在省委常委会上面，关于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的人选，常委们僵持不下，对于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提出的名单，各执己见。 据说省委书记王文杰和省长傅远舟两个人，全都有着自己心仪的人选。 这下子，整个锦城市的领导们，全都有点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市政法委书记而已，用得着扯上省委省政府的两位领导么？ 几天之后，冯志明和黄启强两个人回到了锦城市。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更让市里的领导们一头雾水。 因为按照他们的说法，省委那边还在讨论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的人选。 这个消息，让不少人心里面都画起了圈。 毕竟官场当中有些信号其实非常明显。 就好像现在。 省委明显是对锦城的一些状况非常不满意，特别是锦城最近几个月连续发生刑事案件被互联网关注的情况不满意。 难道说，省里有意调整锦城的班子不成？ 各种各样的猜测纷至沓来。 而沈向东这边，也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给父亲沈振山打了个电话。 “爸……” 没有兜圈子，沈向东对父亲汇报了最近发生的情况，最后说道：“我觉得，这个政法委书记，我来做比较合适。” “你想好了？” 听完了儿子的话，沈振山想了想说道：“你应该知道，如果你当了这个政法委书记，那再想要置身事外就很困难了，锦城的方方面面问题，你都要考虑到。” “我明白。”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点点头道：“您不是说过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觉得自己是时候承担更多的责任了。” “很好。” 沈振山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没有意见了。” 儿子能够勇敢的做出改变，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沈振山当然乐见其成。 “您觉得，如果我出来争，会不会让我们书记和市长不满意？”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对父亲问道。 “这个嘛？” 沈振山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体制内的领导干部冬天都还穿行政夹克么？” “啊？” 沈向东一愣神，随后说道：“额，因为行政夹克跟普通人的衣服不一样？” 这个他是知道的。 行政夹克用的是百分之百纯羊绒金纺面料，夹克里面是要加貂绒内胆的，而且剪的特别薄，完全可以贴身穿。 而且里面填充的棉，用的是桑蚕丝。 一方面防静电，一方面舒适度高，还养人。 但沈向东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问。 “你以为的事情，并不一定是对的。” 沈振山淡淡地说道：“说不定人家会接受这个结果呢？” 听到这句话。 沈向东瞬间就明白过来。 随后连忙说道：“那好，我这就给王叔叔打电话。” “不用，我打电话吧。” 沈振山笑着说道：“老王那家伙，想要把你推出去吸引火力，我可不能就这么如他所愿。” “好。” 听到父亲的话，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看样子是有事情要跟王文杰谈。 ……………………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片刻，便决定给周英杰打电话。 父亲那边可以跟王文杰沟通，是因为两个人彼此之间是老朋友，有关系摆在那里。 但自己这边，却还是要跟周英杰好好聊聊的。 不过。 沈向东拿起电话之后，却改变了主意。 “青云，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周英杰接到沈向东的电话，似乎并不意外。 “书记，您明天上午有时间么，我有点工作想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好。” 周英杰点点头：“你十点钟过来吧。” “好的，好的。”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便让张恺开着车，带自己赶赴省城。 “让你准备的特产买了么？” 坐在车上，沈向东对副驾驶的王国柱问道。 “买了，都是咱们锦城这边的土特产。” 王国柱连忙说道：“买了两份。” “很好。” 沈向东说道：“我给你两个电话，一份给政法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楚朝阳同志。另外一份给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石中玉处长。” “好的。” 王国柱心中凛然，马上明白过来沈向东说的这两个人都是何方神圣。 看样子省委书记和省政法委书记的秘书！ 没想到沈市长跟他们竟然还有关系。 这位沈市长到底在省里有多少背景啊？ 很快。 车子来到了省政法委。 沈向东给楚朝阳打了个电话，随即跟着他上了楼，而张恺和王国柱两个人，则离开了这里，开始去送礼。 “我带了一点特产来。”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都是锦城当地的特产，回头你跟老石每个人分一点。” “你这人，太客气了。” 楚朝阳笑着说道。 “客气什么，又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就是一点吃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再说了，我这人你还不知道么，送礼一向都比较随意。” “哈哈哈哈！” 楚朝阳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想起来之前沈向东给省委书记王文杰和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两个人送礼的时候，都是在小区门口买的水果，而且竟然样子也都一样。 这位说的确实是实话，他送礼从来都是送心意，不是送东西。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大赢家 再次见到周英杰，沈向东发现，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竟然蕴含着一丝笑意。 “行了，朝阳你先忙去吧。” 摆摆手，周英杰让给沈向东和自己倒完茶水的楚朝阳离开了办公室。 等楚朝阳走了之后，他这才看向沈向东：“我估计你也快来省城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后反应过来周英杰应该是猜到自己的用意了。 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人家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自然不会是笨蛋。 “什么都瞒不过您。” 沈向东笑了笑，倒是也没否认。 在这种老江湖面前耍心眼，其实毫无意义。 毕竟能够走到现在，成为副部级的大佬，堂堂的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周英杰要是没有几分真本事，早就被自己仕途上的那些竞争对手给吃干抹净了。 “你啊。” 周英杰笑着指了指沈向东，却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 他对沈向东说道：“最近这几天，你们市的市长和市委书记，可是在省城不消停啊，幸好他们没有坐一台车过来，否则都得被纪委处理。” 沈向东听到这个话，先是一愣神，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来。 按照规定，一个单位的***和二把手，是不能同乘一个交通工具的，不管是车船飞机都不允许。 说白了，这两个人如果同时出事情，很容易让单位陷入瘫痪。 这属于是安全意识的范畴。 “你不要学他们。” 周英杰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们搞政法工作的，首先就是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保证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别的都是小事情，明白么？” “我明白了，谢谢您。”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周英杰对自己说的这番话，自然是肺腑之言。 人家能把他的为官之道传授给自己，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传道授业之恩，仅次于父母生养之恩。 想想看。 一个人跟你无亲无故无恩无仇，不要你的钱，就愿意把自己一生的感悟交给你，这样的人是真的需要尊重的。 没有人生而知之，走仕途的人也是一样，必然要有领路人。 读书人的授业恩师，往往恩同父母。 官场当中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就凭周英杰这番肺腑之言，沈向东肯定是要感激人家的。 “不用那么客气。” 周英杰摆摆手，笑着对沈向东说道：“看样子，你是有什么想法了？” “是的。”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认真的说道：“书记，我想争一争这个政法委书记的位置。” “哈哈。” 周英杰笑了起来。 很显然。 对于沈向东的这个想法，他是早有考虑的。 许久之后。 他看着沈向东道：“你这个想法，我之前有过考虑。” 顿了顿。 周英杰说道：“不过你知道么，如果你一旦当了这个政法委书记，在锦城的常委会上面，再想要像现在这样独善其身，恐怕就不容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他自然明白周英杰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一样，一旦自己成为锦城市政法委书记，那必然要面对比现在更复杂的局面，毕竟锦城市的市委常委们，一个个可不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跟黄启强这个市长，这两个人绝对不是让人省心的角色。 “不过也有个好处。” 周英杰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如果你能够当上这个政法委书记，那下一步，你就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做更多的事情。” 政法委这个部门，看似没什么权力，但从官方的角度来说，他有着指导建议整个公检法系统的权力。 这意味着，沈向东如果想要推进锦城地区的政法系统改革，无疑能够很容易完成。 周英杰也是看出来这个，所以才会提醒沈向东。 “是啊。”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您知道的，我一直都有这个想法。” “可以。” 听到他的话，周英杰想了想说道：“我会在常委会上面提这个事情，不过王书记那边……” 他是政法委书记，确实可以提出沈向东作为人选。 但能不能通过，其实最终还要王文杰这个省委书记点头的。 “咳咳……” 沈向东略微有点尴尬，但还是对周英杰解释道：“书记，王书记那边您不用担心，我父亲给他打电话了，应该没问题。”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 周英杰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沈向东想要争一争这个市政法委书记的位置，肯定会跟他父亲，现任苏江省委书记沈振山沟通的。 以沈振山跟王文杰两个人的私交，看样子应该会亲自出面打电话说服王文杰。 “那好。” 周英杰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既然你想争一下，那完全可以试试看，其实仔细想想，你还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也是他刚刚意识到的问题。 跟其他人比起来，沈向东或许是黄启强跟冯志明都能够接受的一个政法委书记人选。 毕竟沈向东不属于他们两个人任何一派，而且背后也有强硬的靠山，如果能够拉拢沈向东，他们下一步 两个人聊了一会之后，周英杰还有个会要开，沈向东也没有耽搁他的时间，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周英杰的办公室。 下了楼，沈向东坐进车里，便吩咐张恺开车，径直返回了锦城。 他没有去见王文杰，毕竟这个敏感的时候，自己如果登门拜访的话，反倒是会容易惹出什么非议来。 更何况。 父亲那边已经打过电话了，王文杰自然有他的考虑。 …………………… 三天之后。 省委常委会召开会议，正式讨论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的人选。 这一次。 沈向东的名字，出现在了常委会上面。 所有人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全都目瞪口呆。 而之后省委常委会讨论的结果，更让他们无比惊讶。 包括省长傅远舟在内，所有的省委常委对于沈向东的任命，竟然毫无异议，沈向东全票当选，将正式被任命为锦城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 消息传到锦城，所有人都傻眼了！ 哪怕是最敢于猜测的人，都万万没想到，最后的赢家居然是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沈向东，这简直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市长，啊，不对，书记……” 刘海柱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看着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没那么夸张。”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你激动什么。” “您这就市委常委了？” 刘海柱看着沈向东，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都没想到，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上蹿下跳了那么长时间，一直在省委那边跑动关系，希望能够把自己的人推上去。 结果沈向东却成了最后的赢家，这属实让他有点难以置信的感觉。 “以后局里的工作，你要负起责任来。”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诚恳的说道：“老刘你是个有抱负有理想的人，不要让我失望。”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对于这位常务副局长，沈向东已经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 刘海柱或许有秘密，但他绝对是一个好警察，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越来越信任他的原因。 自己既然当上了市委常委，那以后工作重心肯定要有所偏移，市公安局这边是基本盘，沈向东可不想失去对公安局的掌控，而刘海柱就是那个代替自己掌控市公安局的最佳人选。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海柱激动不已。 他知道。 有些秘密，自己是时候告诉沈向东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沈向东履新 “书记，我有个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刘海柱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说道：“这关系到为什么齐国胜市长会积劳成疾而亡，也关系到咱们锦城的发展。”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即摇摇头。 “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沈向东打开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随手拿出一份文件，扔在办公桌上。 “啊？” 看到那个文件袋，刘海柱愣住了。 他拿起文件袋，拆开来看了一眼，顿时就傻眼了。 “这个……” 抬起头看着沈向东，刘海柱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应该是你跟齐国胜同志调查出来的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趁着那次我来锦城的时候，你们派人把这份材料交给我，目的就是希望我能够揭开锦城的黑幕，对不对？” “您，您怎么知道？” 刘海柱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以为做的很隐秘的事情，沈向东竟然一语道破了，这简直让他难以想象。 这件事可是自己一直都在隐藏的秘密。 除了齐国胜之外，整个市公安局知道这件事的，不超过四个人。 而现在。 却被沈向东一下子就说中了。 “我又不是傻子。” 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道：“我总共才来了锦城几次，而且我调查的案子又是鸿运地产的，你当时的表现，再加上齐国胜同志的表现，都很让我怀疑。” 说着。 沈向东耸耸肩道：“我这个人在刑侦方面，还是有那么一点天赋的。” 刘海柱愕然无语。 最后。 他看着沈向东，露出一抹苦笑来：“倒是没想到，市长您居然早就知道了。” “也不算早就知道。”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也是来了锦城之后才察觉的。” 说着。 他看着刘海柱道：“老刘，你们当初查到的东西是不是不少？” “是的。” 刘海柱闻言叹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材料上面写的基本上都是事实，这个云少杰仗着冯书记的名头，没少在外面惹是生非，甚至还涉黑。” “黄市长的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市里的好几个矿上，都有他的股份。” 听着刘海柱的讲述，沈向东终于明白，为什么齐国胜和刘海柱会想到要把那份材料寄给自己，让自己来调查这个案子。 毕竟说起来，如果他们调查的话，恐怕很难扳倒云少杰等人。 “原来如此。” 沈向东微微点头，平静的说道：“放心吧，既然我知道了这个事情，那接下来，就由我来处理吧。” ……………… 两天之后。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周英杰，亲自带着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来到锦城，宣布了沈向东担任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的任免决定。 毕竟他属于原地提拔，也不用太过于麻烦，只是把全市政法系统的干部召集起来，宣布一下就可以了。 当然。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沈向东作为新任市政法委书记，在全体干部大会上，发表了就职演说。 “在座的同志们大部分都认识我，我就不做什么自我介绍了。” 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沈向东淡淡的开口说道：“锦城市政法系统是一支特别讲政治、特别能战斗的优秀团队，这一点，我是非常了解的。”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夸奖，这让不少人都很意外。 原本他们还以为，沈向东是要批评大家。 毕竟之前张炳文的事情，造成的影响可是很坏的。 可出人意料。 沈向东居然没有那么做，这就让人有点惊讶了。 而下一刻。 沈向东的话更让他们惊讶不已。 “当然，辉煌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希望大家能够在过去的基础上，做好一下几个方面的工作。” “首先，就是要坚决做到两个维护，不断提高政治意识，增强政治自觉，遵守政治规矩。” “第二，要服务人民，出警要及时、办案要用心、执法要公正、管理要便民、服务要热心，要把为人民服务的思想贯穿到工作的方方面面。” “第三，要围绕全力贯彻落实市第十三次党代会精神，围绕培育制造名城、建设幸福锦城，创造最安全的政治环境、最稳定的社会环境、最公正的法治环境、最优质的服务环境。” “第四，要创新思想理念、体制机制、方式方法和科技运用，在执法办案、社会稳定、管理服务、市域社会治理现代化试点城市创建等各个领域，来鼓励探索创造创新，要创建更多可持续、可复制、可推广的锦城政法经验和政法模式。” “第五，要改进作风，要高度认真、标准清晰、责任明确。” “第六，要勇争一流，为锦城营造一流的法治环境、一流的治安环境、一流的营商环境。” “第七，要清正廉洁，要坚决禁止办流水案、关系案、人情案，守住底线，不碰红线。”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整个大会礼堂当中参加这次会议的政法系统干部，特别是那些公检法部门的干部，脸色全都严肃了起来。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是有备而来啊！ 人家不仅仅对他们提出了要求，甚至还给他们画了线。 至于越线会有什么下场，那毫无疑问，张炳文就是例子。 “我的要求就只有这些。”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平静的说道：“我们一直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觉得还应该加上一句，那就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违法犯罪了，那就一定要受到严肃处理！”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 周英杰第一个鼓起掌来。 紧接着是主席台上的市委领导们。 随后。 整个礼堂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大家都知道，锦城市的政法系统，从这一刻开始，进入了沈向东的时代。 随后。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周英杰进行了讲话。 周英杰充分肯定了沈向东同志在市公安局工作期间所取得的显著成绩。 “沈向东同志是一个有能力的同志。” 看着众人，周英杰缓缓说道：“希望锦城市的全体政法干部，要在沈向东同志的带领下，立足岗位实际，尽职尽责，为锦城政法工作再创佳绩。” 身为省政法委***，他这么说自然是为沈向东站台了。 不过大家倒是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位之前就已经不止一次对沈向东表示支持了。 无论是沈向东刚刚来上任的时候，还是后来他新官上任三把火调走了好几个跟他做对的干部，锦城市这边的领导都知道，沈向东的靠山是周英杰。 主席台上， 周英杰的讲话还在继续。 “我个人，对大家今后的工作提几个要求吧。” 一脸平静的周英杰，对众人开口说道：“首先要讲政治，牢牢把握政法工作正确的政治方向，全市政法干警要学深悟透新时代的思想，进一步提高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和政治执行力，把党对政法工作的绝对领导贯穿始终。” “其次是要敢于担当作为，全力维护好社会大局安全稳定,找准服务中心的着力点，让政法队伍与改革发展同步推进，进一步强化执法保障，落实优化营商环境，构建公平有序的市场环境，为培育制造名城、建设幸福锦城保驾护航。” “还要加强自身建设，努力锻造新时代政法铁军，全市政法系统要坚持刀刃向内，强化自我革命，推进政法队伍革命化、正规化、专业化、职业化建设，进一步做好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后半段文章，坚决清除队伍中的害群之马，夯实法治建设工作基础。” “最后，要促进社会公平正义，努力建设更高水平的平安锦城、法治锦城，为大力实施三高四新战略、加快建设现代化新锦城创造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提供坚强有力的法治保障。” 毕竟是省委领导，理论知识方面，周英杰的讲话是出类拔萃的。 整个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掌声。 大家都很清楚，这位周书记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让锦城市的政法系统彻底明白一个道理。 沈向东的这个任命，是有省委支持的！ 事实上。 此时此刻，整个锦城市的政法系统干部们，也都明白了这个道理。 从今天开始，锦城的政法系统变天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第一次常委会 省委的领导们，会议结束之后便离开了。 锦城这边原本是安排了招待晚宴的，但周英杰表示没那个必要，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宣读一下省委的任免决定，省城那边还有工作。 他都这么说了，组织部那边自然也不会有人留下，于是锦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只能目送着周英杰一行人离开。 等到省委的领导们上了车，冯志明这才转过头，看向其他的市委常委们：“既然省委领导不去，那咱们中午聚个餐吧，欢迎青云同志进入市委常委会。” “谢谢书记。”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对周英杰点头致意。 不管怎么说，对方的姿态摆出来了，这个面子自己肯定要给的。 体制内的领导聚餐，尤其是这种市委常委级别的，其实说穿了就那么回事。 大家都是聪明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自有分寸。 就好像这一次聚餐，从始至终无论是市长黄启强还是市委书记冯志明，对沈向东都很客气，这让他惊讶之余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如果连这点城府都没有，那这两位恐怕也不可能走到现在了。 沈向东绝对不会因为他们在省城那边的口碑不好，而小看这两个人。 毕竟能够从千军万马的基层公务员当中杀出来，走到如今正厅级的领导干部位置上，这种人就没有笨蛋傻瓜的说法。 一个比一个猴精，这就是沈向东对他们的判断。 低估他们的人，那才是蠢货！ 一顿饭结束，冯志明表示，今天就不开常委会了，明天再开会。 他是市委书记，正儿八经的***，其他人自然没有反对的意见，纷纷告辞离开了市委大院。 而沈向东这边刚要走，冯志明却叫住了他。 “青云同志，来我办公室坐坐？” 冯志明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聊几句。” “好的，书记。” 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即点头答应下来。 不管因为什么，既然冯志明想要跟自己聊聊，他当然不会介意。 市委书记的地位摆在那里，自己是政法委书记，是需要接受人家领导的。 不管在什么角度来说，官场的上下尊卑是必须要严格遵守的，这属于是规则性的东西。 沈向东哪怕心里面看不上冯志明这个人，但表面上的客气还是要维系的。 因为这对于每一个体制内的干部来说，都属于是既得利益者需要维护的原则性问题。 你不尊重你的上级，那你的下级也可以不尊重你，就是这个道理。 两个人很快来到冯志明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冯志明笑着对沈向东道：“青云同志，对于政法委的工作，你比我熟悉，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您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政法委的工作，还是需要市委领导的。” 不管怎么样，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既然跟自己释放善意，那沈向东也不会刻意的为难人家。 就算想要调查冯志明，他也没打算在自己刚刚走马上任的时候进行。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自然也要一口一口的做，一下子吃个胖子的事情，沈向东自然是做不出来的。 更何况，沈向东很清楚一件事，冯志明这个老狐狸能够在锦城市盘踞多年，连省里都觉得锦城的局面发展的很不错，他的本事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按照沈向东了解的情况来讲，冯志明不是没有跟脚的人，他的伯乐也就是后台，如今正在燕京担任正部级领导。 之所以没有办法影响到辽东，纯粹是因为鞭长莫及。 这种情况下，就算想要查处冯志明，对他做什么事情，那也是需要有十足证据的，否则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倒霉的是自己。 官场斗争一向残酷，你如果一下子不能把对手击垮，就要做好准备承受人家的反击，沈向东可不打算做那个倒霉蛋。 “你说的没错，坚持党委的领导，是我们一贯的方针。” 对于沈向东的姿态，冯志明还是非常满意的。 不管他心里面是怎么考虑的，最起码表面上沈向东对待自己还是非常恭敬的，这一点就非常让冯志明满意。 当然了。 毕竟是官场当中的老油条老江湖，他很清楚，面前这个三十岁的年轻人，看似对自己客客气气的，但实际上人家根本不害怕自己。 前段时间自己跟黄启强在省里绞尽脑汁的各种运作，都希望推自己派系的人上位，可到最后却成全了沈向东这家伙。 从某个角度来说，冯志明对于沈向东的横空出世，其实是不太满意的。 不过好在沈向东不是黄启强的人，这对于冯志明来说，无疑是个非常不错的消息。 他其实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在常委会上面的势力被黄启强超越，而现在看来，这根本不可能发生了。 沈向东虽然跟市政府那边的关系不错，但他这个人一向都属于是不偏不正的中立派，跟李建军和郭守愚两个人一样，这一点从他在市公安局的一些做法就能够看的出来。 这种情况下，冯志明有信心压制住黄启强这个市长。 谁让他是***，堂堂的市委书记呢？ 但冯志明其实也知道，如果想要彻底压制黄启强，像过去那样把锦城市的市委常委会打造成自己的一言堂，那最重要的就拉拢沈向东、李建军和郭守愚这三个人。 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市纪委书记、军分区司令员。 这三个人的身份地位实在是厉害，有他们在的话，自己就可以完全压制住黄启强了。 不过看样子，想要做到这件事有点困难，毕竟李建军和郭守愚两个人长期以来就是中间派，而沈向东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好像很好说话，但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这年轻人可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所以。 冯志明才刻意把沈向东留下，主动跟他拉近关系。 至于云少杰之前跟沈向东的那些龌龊，在冯志明看来那都不算什么问题。 小孩子吵架而已，互相安抚一下也就够了。 “书记放心。”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管什么时候，坚持党委领导，这是不可动摇的原则问题。” “哈哈哈，很好。” 冯志明点点头，随即说道：“政法委那边的工作很复杂，你要尽快的整理好，不能影响全市政法系统的发展。” “是。” 沈向东闻言点头道：“我会尽快熟悉相关的工作，不会让张炳文的那些余党影响我们锦城市的政法工作健康发展。” “呵呵，好好好。” 冯志明闻言略微有点尴尬。 毕竟张炳文是他的心腹，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按理说，冯志明其实明白，张炳文应该不会乱说话，但实际上，他心里面还是有点没底的。 沈向东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聊了几句话之后，便对冯志明起身告辞。 其实大家都很清楚，他们今天这个会面，说白了就是试探一下彼此而已。 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冯志明，对于彼此的信任程度都不高，甚至于两个人完全可以说是各怀鬼胎，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对冯志明说的那些话，是半个字都不相信，而冯志明估计也是一样的想法。 但总体而言，这不是什么坏事情，最起码，可以从某个角度拉近大家的关系，有了合作的可能性。 看着沈向东离开的背影，冯志明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这个年轻的市政法委书记，他自然是不满意的，毕竟不是自己人。 但好在他也不是黄启强的人，这是唯一能够让冯志明高兴的事情。 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向东能够带给自己一些惊喜吧。 …………………… 沈向东离开市委大院，便径直去了市政法委。 先是给政法委的干部们开了一个会，简单的布置了一下政法委下一阶段的工作，他便开始挨个跟政法委的领导们进行谈话。 按照道理来说，沈向东应该等着他们找自己汇报工作。 但毕竟张炳文这个前任政法委书记是被省纪委双规带走的，而市政法委这边也有不少干部被带走，整个市政法委当中，不少关键部门的领导要么是刚刚提拔起来的，要么是从外地调来的。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自己辛苦一点，挨个跟他们谈话了解一下也就罢了。 还真别说，对于沈向东的这个做法，不少干部都很高兴。 他们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行政级别上来说，沈向东是整个市政法委唯一的副厅级干部，其他的干部根本没法和他比，现在沈向东愿意和大家聊聊天，他们当然是感恩戴德。 一时之间。 沈向东仅仅用了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彻底掌控了市政法委。 当然。 这种掌控是表面上的，具体私下里这帮人是否信任自己，是否愿意跟着自己的想法走，沈向东也不清楚。 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 在沈向东的眼里，这些政法委的干部只需要配合自己的工作，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把自己的意志执行下去就好了。 至于别的东西，其实根本不重要！ 忙碌了一天回到家，沈向东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去市公安局那边。 躺在床上，他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分身乏术，自己现在主管全市政法系统的工作，还要兼顾市公安局那边的工作，属实是有点辛苦。 不过他也明白，虽然开始的时候有点困难，但等自己熟悉了政法委的工作以后，事情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更何况。 还有刘海柱帮自己，沈向东倒是不担心以后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沈向东洗漱一番，便离开家出了门。 “书记。” “书记。” 在门口，王国柱跟张恺两个人一脸尊敬的看着沈向东。 他们现在是真的有点激动了。 沈向东从市公安局局长，一下子变成了市政法委书记，堂堂的市委常委，对于他们这些下属尤其是心腹而言，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王国柱现在都还觉得有点激动不已。 市委常委的秘书！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今后的仕途会有多么顺利了。 只要好好服务沈向东，有朝一日，自己一定会走的更远的。 至于张恺那就更不用说了，他比王国柱还要兴奋。 “走吧，去市委大院。” 沈向东直接说道：“今天开常委会。” 原本按照正常的流程，他应该先去市政法委开早会，然后去市公安局那边视察。 但今天要召开市委常委会，这是沈向东担任政法委书记之后的第一次常委会，他自然要做好充分准备，也没打算迟到。 张恺连忙点头，发动了车子。 很快。 车子便来到了市委大院。 沈向东看了看时间，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半小时，他索性便径直去了会议室。 刚一进门，就看到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已经坐在那里。 “青云书记来了。” 李建军看到沈向东进来，站起身伸出手，对沈向东说道：“早上好。” “李书记早上好。” 沈向东跟李建军握了握手，随即问道：“您这来的够早啊。”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提前来一会。” 李建军笑着说道。 随后。 他对沈向东道：“政法委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基本上干部队伍的思想还是很稳定的，下一步还是要加强党风廉政建设。” 两个人交流的内容，仅限于工作，毕竟这里是市委，不是他们的办公室。 正说着话，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走了进来。 因为上次的石油液化气罐车的事情，他们几个也算是有了并肩作战的缘分，所以大家互相之前的气氛不错，聊着天的时候倒是也不尴尬。 而这一幕，很快就落进了不久之后进来的市长黄启强眼中。 他的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心里面，黄启强忽然觉得，或许沈向东能够给这个常委会增加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都是老狐狸 黄启强的到来，让沈向东不得不过去跟他寒暄了几句。 毕竟对方是锦城市的二把手，堂堂的市长大人，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寒暄了几句之后，黄启强笑着对沈向东道：“知道你这几天忙，等有时间去市政府坐坐，咱们聊几句。” “好的，市长。” 沈向东微微点头。 毕竟自己身上还挂着副市长的职位，这个事情是肯定要去做的。 当然。 他这个副市长，明年就要辞掉了。 市政府的这些市委常委里面，沈向东其实还真不算太熟悉。 除了市长黄启强和市委书记冯志明之外，他打过交道的人也有不少，但正儿八经平起平坐的开会，这还是头一次。 像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刘长天，市委宣传部长李铁军，常务副市长陈宝林这些人，沈向东跟他们平时就是点头之交，之前偶尔打个电话，也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很少有其他接触。 至于旧塔区的区委书记刘国峰，沈向东倒是有耳闻，印象里好像是冯志明一手提拔的心腹。 他跟组织部长刘长天和市委秘书长黎东升，再加上被双规的前任政法委书记张炳文，号称是冯志明手下的四大金刚。 也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帮助，冯志明才能够掌握市委常委会。 毕竟十一名市委常委当中，纪委书记李建军和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长期保持中立，剩下的九个人里面，加上冯志明自己，他已经掌握了五票，那自然是超过半数的。 至于剩下的人里面，常务副市长陈宝林、宣传部长李铁军、统战部长徐香琴都是黄启强这个市长的盟友。 这些人集合起来，就构成了整个锦城市的权力中心。 如果说从前冯志明靠着手下的四大金刚，再加上自己身为市委书记，可以压制一切的话。 那么现在，因为张炳文的被双规，他的统治地位已经被极大的削弱了。 李建军、郭守愚再加上沈向东这三个人，成为冯志明和黄启强必须要争取的常委。 毕竟他们两个人现如今在常委会上面都是四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想办法拉拢中立派的话，今后在常委会上面，就很难形成对于对方的压制。 除非冯志明好意思利用自己市委书记的身份搞一言堂那一套。 但即便他是市委书记，如果在常委表决的时候票数相同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搞一言堂。 民主集中制这几个字，可不是开玩笑的。 冯志明敢那么做，黄启强就敢去省委常委会告状！ 不一会儿。 冯志明跟刘长天两个人姗姗来迟，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了一眼正坐在那里聊天的常委们，他咳嗽了一声。 “咳咳咳……” 听到冯志明的声音，大家纷纷抬头看向他。 “书记。” “书记来了。” 大家纷纷跟冯志明打起了招呼。 “都到了，坐吧。” 冯志明笑了笑，对众人说道：“咱们开会。”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很快便坐在那里，正襟危坐。 伴随着冯志明的宣布，沈向东担任市政法委书记之后的第一次常委会，正式开始。 “首先，欢迎沈向东同志担任我们锦城市政法委书记。” 冯志明率先开口，对沈向东说道。 紧接着。 他自己第一个鼓起掌来。 其他人自然也很给面子，纷纷鼓掌欢迎。 沈向东站起身，对着大家鞠躬感谢。 “好了，欢迎仪式结束，我就不多说什么了，相信青云同志在今后的工作当中，一定不会辜负省委省政府的期望。” 冯志明笑着说道。 随后。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刚刚只是开胃菜，现在才是正题。 “下面，我传达一下省委的指示精神。” 冯志明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道。 听到他的话，常委们纷纷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准备开始记录。 这在官场当中是常有的事儿，领导讲话，身为下属自然要好好记录。 “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取得了重大实践成果、制度成果、理论成果，是我国改革开放历史进程中最壮丽的篇章之一，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续写两大奇迹提供了强大动力和制度保障，也为新征程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提供了坚实基础和宝贵经验。” 冯志明一开口，就是官腔十足的内容，沈向东坐在那里记录着，脑海当中回忆起来，这应该是前段时间省委省政府深化改革会议的主要内容。 之所以他知道，是因为当时石中玉作为王文杰讲话稿的执笔人，专门给自己打电话，询问了一些关于政法工作方面的情况。 果不其然。 冯志明的讲话还在继续。 “要进一步深刻领会把握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取得的历史性成就，坚定改革信心、把握改革主动，凝心聚力推动三中全会部署落实落地、全面深化改革行稳致远，以实干实绩实效坚决拥护两个确立、坚决做到两个维护。” “要进一步深刻领会把握守正创新的重大原则，在守正中保持创新正确方向，在持续创新中更好地守正，在事关改革成色、决定改革成败的方向性问题上保持高度清醒，对标改革总目标，持续深化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体制机制创新，不断探索改革新路子。” “要进一步深刻领会把握重要的改革方法论，坚持改革和法治相统一，坚持破和立的辩证统一，坚持改革和开放相统一，处理好部署和落实的关系，以钉钉子精神抓好改革落实，确保说一件、干一件、成一件。” “要进一步深刻领会把握营造改革良好氛围的重要任务，持续开展改革政策宣传解读，合理引导改革预期，把握正确舆论导向，不断凝聚改革共识、增强改革声势，筑牢共抓改革思想基础、群众基础。” “要进一步深刻领会把握抓好当前工作、完成全年目标任务的关键要求，紧盯年度目标，积极承接落实中央存量政策和重磅增量政策，及时推出更多稳增长、调结构、防风险改革举措，不断提振市场主体信心和经济发展动能，把改革成效真正体现在推动高质量发展实效上。” 一大段的讲话说下来，沈向东相当的无语。 但不得不说。 冯志明这个人还是很有水平的，他的讲话稿很有深度，完全可以作为范例使用。 沈向东坐在那里记录着，心中微微点头。 理论结合实际一直都是体制内的干部需要掌握的一个关键技能，能够把锦城市的经济发展起来，冯志明在这个事情方面，还是非常值得尊敬的。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这些之后，冯志明的目光看向众人，严肃而认真的说道：“我希望同志们能够明白，我们锦城市的经济发展虽然有了一些成绩，但在全国范围来说，其实是相对落后的，希望大家能够群策群力，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把我们锦城市发展的更好。” 伴随着他的这番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大家纷纷鼓掌，就连市长黄启强也不例外。 “市长，你讲几句吧。” 冯志明看向黄启强，笑着问道。 “好。” 黄启强点点头，缓缓开口道：“那我就说几点，首先啊，我们锦城市的经济发展能够有今天，离不开……” 听着黄启强的讲话，沈向东的心中一阵无语。 哪怕到了现在的位置，他对于这些领导讲话也是颇为不喜的。 每个领导都喜欢长篇大论，而且一讲就是半小时，难怪开会的时间长，其实仔细想想，都浪费在讲话当中了。 但他也没办法，这是约定俗成的东西，这么多年来就没改变多少。 幸好。 黄启强的讲话没有持续太久，他说完了之后，便轮到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刘长天讲话。 刘长天倒是还好，他讲话的主要内容是围绕着组织人事问题。 重点强调了一下要整治形式主义的工作作风，做好下一阶段的组织人事改革问题。 这是沈向东听了半天之后，唯一有实际意义的内容。 等三位市委领导发言完毕之后，这次的常委会总算才进入了正题。 毕竟市委书记和两个市委副书记都讲完了，剩下的人也没资格多说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官场的现实。 接下来。 自然就是各个部门的分管领导汇报自己主管的工作情况，从常务副市长陈宝林开始，每一个常委都简单的讲了几句。 就连沈向东自然也没有例外，虽然他刚刚接手市政法委，但这并不妨碍他开口介绍政法系统最近的工作情况。 不过因为他对政法系统其他部门的工作情况了解的不多，所以重点讲了一些市公安局的情况。 到最后。 等所有人的讲话都结束之后，冯志明放下手中的钢笔，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缓缓说道：“既然工作汇报结束了，那我讲几句心里话吧。” 听到他这几句话，所有的常委们都做了同样的动作。 大家放下手中的笔，合上笔记本，目光看向冯志明。 而原本市委办公厅安排做会议记录的工作人员，也纷纷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里，很快就只剩下沈向东等人。 “张炳文的案子刚刚过去没多久。” 冯志明的目光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有一个问题，希望大家能够给我解惑。”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心中一动。 张炳文的案子，无疑是最近整个锦城市最轰动的事情。 一个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倒台，牵动了不少人，体制内对这个案子议论纷纷，毕竟张炳文可是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的心腹。 而现在。 冯志明在常委会说起这件事，是在暗示什么？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小心谨慎一些，绝对不能给别人可趁之机。 尤其是在发言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 面前这些人，一个个的可都是久经考验的老狐狸。 跟他们斗，自己必须要谨慎！ 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沈向东可不想刚刚成为市委常委，就成为笑柄。 “张炳文的情况究竟是个例，还是我们锦城市的干部队伍出了问题？” 看着众人，冯志明一字一句的问道。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冯志明的强硬 事实上。 冯志明的这个问题，有点诛心了。 究竟是张炳文个人的贪腐问题，还是整个锦城市的干部队伍出了问题，这件事本事其实就有点让人难以回答。 毕竟如果说是张炳文的个人问题，那作为同僚的他们，是不是也有失职的地方？ 如果说锦城的干部队伍出现了大问题，那身为市委常委的他们，是不是也要负责？ 一时之间。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当中，没有人说话。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管是哪一个，都会让所有人很尴尬。 “我很痛心啊！” 看到没有人说话，冯志明沉声说道：“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锦城市的干部队伍，会出现这样的害群之马？”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坐在那里满脸无语。 这位冯书记说这种话有意思么？ 整个锦城市，谁不知道他跟张炳文的关系。 张炳文在政法系统一手遮天，利用自己政法委书记的身份为家人谋取利益，甚至卖官买官。 这种情况，冯志明不知道么？ 沈向东不敢肯定，但他相信，冯志明一定知道张炳文的屁股不干净，但他却从来没有在意过。 结果现在却摆出这种痛心疾首的样子，属实让沈向东觉得虚伪到了极点。 不过他也知道，冯志明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件事，肯定是有原因的，自己才刚刚担任市政法委书记，最好还是不要发表意见比较好。 果然。 不仅仅是沈向东，其他人都没有吭声。 许久之后。 市长黄启强缓缓开口说道：“书记，我觉得这件事其实也为我们提了个醒，要求我们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加强党风廉政建设，特别是一些民生部门，跟人民群众息息相关的部门，一定要做到廉洁自律，不给腐败分子可趁之机。” 作为市长，整个锦城的二把手，也就只有他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了。 “市长说的没错。” 冯志明看了黄启强一眼，随即说道：“我看这样吧，建军同志……” 说着话。 他对市纪委书记李建军说道：“你们纪委准备一下，从下个月开始，在全市范围内，对各个市县部门的违规违纪状况进行一次巡视，对于那些违反党纪国法的干部，一定要严肃处理。” “额，好的。” 李建军一愣神，但还是下意识的点头答应下来。 紧接着就看到冯志明对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刘长天说道：“老刘，你们组织部也拿出一个章程来，那些违规违纪的干部，一定要严肃处理，决不姑息！” 听到这里，沈向东心中一动，深深地看了一眼冯志明，总算明白这位书记大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了。 看似他只是提出了几个建议，加强纪委的权柄，大搞党风廉政建设，甚至还拉上市委组织部长刘长天。 可实际上。 沈向东感觉，这位冯书记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方面，他这么做结交了李建军这个市纪委书记，向他示好，拉拢中立派的常委。 另外一方面，让自己的心腹刘长天参与进去，组织部那边提拔起来的干部，自然都是他的人。 而且。 有刘长天在，一旦发现涉案的干部是自己人，大可以从中缓和一下气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如果发现的涉案干部是黄启强这个市长的人，那自然就会严肃处理。 果然不愧是久经江湖的老油条，连消带打的，完全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看样子，这应该就是他对于张炳文被双规的报复了。 是的。 在冯志明的视角里，张炳文倒台之后，整个锦城市这边，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黄启强。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这件事，冯志明的第一反应，都是自己要面临这位市长大人的挑战。 既然如此。 那他就只有一个办法应对，就是尽量削弱黄启强的势力。 因为这对他来说，是收益最高的做法。 而且。 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不显得强硬一点，很容易就会让手下的人失去信心，那些团结在他周围的人，一旦发现他这个市委书记不像从前那样罩得住，必然会另寻他路。 不要小看官场当中的强弱之势。 下面基层的很多干部，选择投靠对象的时候，往往只会看结果。 如果冯志明失去了一直以来外界眼中的强势书记形象，到时候他对于整个锦城市的掌控力就会急速下降，那绝对不是好事情。 所以。 他给出了现在的这种应对！ 而毫无疑问，他的这个做法确实很让人佩服，已经是最优解了。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 刘长天点点头道：“这样最好。” “可以，我会跟长天书记配合好的。” 出人意料，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点点头，竟然答应了这件事。 沈向东略微思考就明白了李建军的想法，毕竟这件事对于党风廉政建设是有益处的，他当然不会拒绝了。 想了想，沈向东也点头道：“我也觉得书记的想法没错，我们锦城市的干部队伍确实需要整顿一番了。” 不管冯志明的出发点是什么，只要他的目的是好的，沈向东不介意支持他一次。 果然。 听到沈向东和李建军的话，黄启强这个市长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原本因为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失去对常委会的控制而开心不已的心情，一下子就郁闷了起来。 他明白，不管是沈向东还是李建军，肯定都不是冯志明的人，只不过冯志明的提议，符合他们的利益，所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支持沈向东。 这种情况下，自己就算想要反对，那也毫无意义了。 于是。 他点点头便答应了下来。 看到没有人反对，冯志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随后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书记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大家便各自离开了会议室。 …………………… 离开市委大院，沈向东便径直去了市公安局。 听取了一番工作汇报之后，沈向东召开了市公安局的党委会议。 在会议上，沈向东传达了一下市委常委会的会议精神，最后表示，希望全体公安系统的干部能够警惕自己的行为，不要给公安队伍抹黑。 随后。 沈向东又把刘海柱叫到了自己的局长办公室，详细的询问了一下局里最近几天的情况。 “局长，冯书记这一手，是针对市政府那位？” 刘海柱又不是笨蛋，自然看的出来，冯志明这分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明摆着是冲黄启强去的。 “不用管他们的事情。”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咱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好的。” 刘海柱连忙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他自然是心服口服的。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东西跟他解释多了其实没什么用处。 反倒是会让人家胡思乱想。 “有一点要注意。”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知道有不少同志的子侄都在系统内部工作，你把话放出去，之前的事情我不追究了，但如果谁要是利用关系职权搞私相授受那一套，可别怪我不客气！” “我明白。” 刘海柱闻言连忙答应着。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烟草、石油、电力、公安这些圈子，看上去很正常，但往往对于普通人来说，其实就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早些年，这些东西对于国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部门，既然重要，那就需要各种有经验的人来为这个事情服务，久而久之，这些人就形成了固定的圈子。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不想出去，圈子自然也就封闭起来。 沈向东无力改变这种情况，他只能尽自己的力量，让这种事情少一点，给普通人一些公平竞争的机会。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纪委书记的邀请 沈向东要忙的工作很多，他在市公安局这边简单的看了一下文件，便离开了公安局，准备回政法委那边。 刚走到半路，电话就响了起来。 “青云同志，中午有没有时间啊？” 电话那边，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笑着对沈向东问道：“我请你吃个饭，怎么样？” “吃饭？”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李建军竟然要请自己吃饭。 要知道。 他们两个人如今的身份复杂，私下里见面的话，很容易被人误解。 毕竟政法委书记和纪委书记如果搞串联，对于整个锦城市来说，是个很大的事情。 “是啊。” 李建军倒是很淡定，笑着说道：“工作上的事情，咱们去纪委食堂吧。” “好。” 沈向东听到这个答案，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是公事，那自然就无所谓了。 很快。 他来到了市纪委大院跟李建军见了面。 “青云同志，辛苦你了。” 李建军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没事没事。” 沈向东笑着说道：“要不然我也是要吃午饭的，刚好咱们一起了。” 说着。 他还对李建军道：“这不是尝尝你们纪委的工作餐嘛。” “哈哈哈哈！” 李建军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这么笑是有原因的，毕竟纪委的名声摆在那里，不管什么干部，进了纪委就要接受审查，对他们来说，不要说吃纪委的工作餐了，他们是一点都不打算跟纪委有瓜葛。 像沈向东这样毫不在意的人，还真不多。 “走，我带你过去。” 李建军对沈向东说道。 两个人很快便来到了食堂。 看到他们的一瞬间，纪委的食堂里顿时一片哗然。 “额，我没看错吧，那应该是政法委沈书记吧？” 一个中年男人，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和李建军说道：“旁边那是咱们李书记？” “是。” 另外一个中年女人也低声道：“我去市公安局那边送过材料，好像就是沈书记。” “我的天！” 有人诧异的说道：“他们两位怎么跑这儿来了？” “是啊。” 旁边的人也是一脸不解：“不会是来抓人的吧？” 没办法。 不管是沈向东这个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还是李建军这个市纪委书记，身份跟在场的这些人相比，实在是太高了。 他们两个人出现在这里，就好像树林里突然来了两头猛兽，哪怕没有刻意展露出敌意，也足以让所有人心惊胆寒。 “看样子，我们两个好像不应该来这里啊。” 沈向东打好了饭菜，笑着对李建军说道。 “是我考虑的简单了。” 李建军摇摇头，端着装满饭菜的餐盘，笑着对沈向东道：“平时也就罢了，我一个人来这边，大家不会觉得奇怪，你跟着一起过来，我估计不少人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 “哈哈哈！” 沈向东也觉得有趣，直接笑了起来。 其实按照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正常不应该有这样的效果。 奈何最近锦城市这边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尤其是张炳文这个市政法委书记都被双规了，所以哪怕是纪委内部，也是人心惶惶的。 现在看到李建军和沈向东一起出现，自然是震惊不已。 两个人也没有再说什么，简单的吃了一口饭，便来到了李建军的办公室。 “李书记，你这今天唱的哪一出啊？” 沈向东看向李建军，笑着开口问道。 两个人也算熟悉，他这么问倒是并不过分。 李建军闻言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你知道么，其实我这次找你过来，是希望你能够给我提供帮助的。” “帮助？” 沈向东一愣神。 他有点意外，倒是没想到李建军对自己如此的坦诚，直接就说是寻求帮助来的。 “是的。” 李建军微微点头，随即对沈向东问道：“你觉得冯书记的那个提议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沈向东马上就明白过来。 看样子常委会上面不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是聪明人，李建军应该也意识到冯志明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书记，您的意思，是之前冯书记的那个提议，不妥当？” 沈向东想了想，试探着对李建军问道。 毕竟不管怎么说，李建军比自己年长一些，而且还是市纪委书记，之前的一系列表现证明他是个不错的干部，沈向东倒是愿意跟他多沟通一些。 他相信，李建军今天把自己叫来，也是因为觉得自己能够跟他算是志同道合的人。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建军笑了笑，随后收敛起微笑，认真的说道：“他冯志明打算用我做刀子，想法不错，但他看错人了。” 说到这。 李建军冷冷的说道：“我倒是想看看，他有几个胆子，敢拿我们纪委当铲除异己的刀子使。”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李建军会跑来找自己联手了。 看样子，李建军也已经看出来那位冯书记打的主意了。 想了想。 沈向东对李建军说道：“李书记，您的意思，是顺水推舟？” “是的。” 李建军坦然道：“我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对咱们市的干部队伍进行一下整顿。”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暗暗一惊，倒是没想到这位李书记的雄心不小！ 但仔细想想他倒是也明白了李建军的想法，锦城市的一些问题，身为纪委书记的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之前一直没有动作，大概也是因为不管是市委书记冯志明，还是市长黄启强都不会允许他这个市纪委书记搞事情。 现在趁着前任政法委书记张炳文出事的机会，冯志明跟黄启强这两个人即将开战，李建军大概是觉得机会来了，所以打算采取行动。 至于为什么找上自己？ 沈向东心里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一些原因。 十有八九是因为李建军觉得，纪委这边的行动，需要公安局来配合。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再次看向李建军的时候，就带着一丝敬意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李建军的出发点是好的。 哪怕他的行为可能会有点风险，但沈向东觉得问题不大。 “李书记。” 沈向东看着李建军，笑着说道：“您放心，我们公安系统这边，一定全力配合市纪委的行动。” “谢谢了，青云同志。” 李建军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你放心，我这次的行动，一定能够改善咱们锦城市的官场风气。” 看的出来，对于这件事他是非常认真的。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别看他赞成李建军的做法，但沈向东其实心里面还是觉得，李建军有点着急了。 别的不说。 就冯志明跟黄启强这两个人的影响力，不是李建军一个刚刚到任没两年的纪委书记能够撼动的。 而且。 这一次还有市委组织部的参与，纪委的调查说不定并没有李建军想象的那么顺利。 不过看李建军如此的热情，沈向东也不方便多说什么，交浅言深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很多人对于自己做事情的方法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自信，就好像李建军这样，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沈向东这时候站出来阻拦人家，反倒是会让对方以为，自己是不是居心不良。 那种情况下，很容易好心办坏事。 所以。 沈向东基本上很少会去阻拦别人。 毕竟有些东西只有经历了才会知道什么个情况。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一条好狗 跟李建军交流了一番之后，沈向东便离开了市纪委大院。 不过他没有去政法委，而是回了市公安局。 来到市局这边，他把赵甲第跟刘海柱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询问了一下市委组织部对公安系统机构改革试点整改的进展情况，又告诉他们，如果市纪委那边有需要，市局这边要随时配合市纪委的工作。 两个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沈向东又把李红旗叫来，大概询问了一下旧案清理的状况。 还真别说。 按照李红旗的汇报，他们已经利用先进的技术手段，侦破了十多起过去没办法侦破的案件。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一起强奸杀人案。 十三年前一个小伙子把自己的婶婶奸杀了，当时没有怀疑到他的身上，但警方提起了物证。 后来这家伙在锦城市里的一间公司上班，公司在八楼，他的办公室靠窗户，由于公司比较小，他喜欢在办公室抽烟，烟头被随手扔到窗外，无意间掉落在五楼的阳台上。 某天五楼的公司晚上发生了盗窃案，丢了很多东西，李红旗等人在调取烟头指纹和DNA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竟然跟十几年前的奸杀案吻合，顺藤摸瓜的找到了他。 “还真是意外啊！”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是啊。” 李红旗对沈向东点点头道：“对了，书记，其实还有一个案子，我们想要找一个嫌疑人，始终都找不到。”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嫌疑人还能失踪了？” “是在监控里面。” 李红旗无奈的解释道：“那是一个抢劫案，犯罪嫌疑人开始还在监控里，但后来就没影了，估计那孙子对那片很熟悉，完全避开了监控，根本看不见他。” “走，带我去看看。”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对李红旗说道。 他虽然如今已经是市委常委了，但对于这种刑事案件，其实还是很有兴趣的。 这大概是多年以来养成的工作习惯，一时半刻是改不掉的。 李红旗当然是非常高兴的，他可是很清楚自己这位上司别看如今贵为市政法委书记，但在刑侦方面的能力有多强。 在他看来，整个锦城市公安系统内部，刑侦能力最强的人，不是自己也不是柳强东，而是沈向东这位政法委书记。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刑侦支队这边。 “书记。” “书记。” 看到沈向东过来，专案组的其他同志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李红旗竟然把这位给带来了。 “都坐吧。” 沈向东摆摆手，也没摆架子，而是对众人说道：“大家辛苦了。” 他很清楚，这些基层刑警无疑是最辛苦的警察。 前世在刑警队干了很多年，沈向东太清楚这里面的原因。 刑警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需要随时待命，处理各种紧急情况，这其中不仅仅是破案和抓捕，还包括现场勘查、调查取证、网上办案、报材料等一系列繁琐的程序，这些工作往往需要在法定时限内完成，导致他们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沈向东印象里，自己曾经最长连续一个半月一直连轴转，吃住都在办公室。 另外，其实刑警的苦处中秋，他们的工作环境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 身为一个刑警，每天需要面对各种复杂的犯罪现场，有时甚至需要冒着生命危险进行抓捕行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常常导致他们无法按时吃饭和睡觉，生活节奏极其不规律??。 而且刑警的工作压力巨大，他们需要面对各种复杂的案件，有时需要连续作战，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不仅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巨大负担，也对他们的心理健康产生严重影响??。 他们需要分析研究刑事犯罪情况，组织协调侦破各种刑事案件，提取检验鉴定物证，承担禁毒、反黑、反恐等工作。 这些工作不仅需要专业的技能和知识，还需要极高的责任心和耐心??。 说实话。 沈向东如果不是因为做了几十年的刑侦工作，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他是无论如何不会选择做刑警的。 当然。 他也下定决心，不管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以后绝对不会让孩子做警察。 “把龙华路的那个监控找出来。” 李红旗吩咐了一声，很快就有人把那段监控调了出来。 “书记，您看。” 其中一个技术人员指着监控当中的某个身影道：“就是这个家伙。” 只见那名犯罪嫌疑人在监控摄像头当中脚步匆匆的朝前面走着，随后便拐进了一个胡同，可随后，他便消失了。 “这是个三岔路口，我们根本没办法判断他朝着哪边走了。” 李红旗对沈向东介绍着情况。 沈向东没有说话，只是坐在电脑前面，仔细的看了起来。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表情非常的严肃。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好几个人都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李红旗要把这位给请过来。 没听说沈书记会破案啊！ 可不到五分钟之后，只见沈向东轻轻点了点鼠标，随即说道：“左边这个胡同，他朝着这里走了。” “额，书记，您怎么知道的？” 李红旗有点意外，周围的刑警们也是一脸不解。 面对大家的询问，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很简单，你们注意看视频里的那条狗，它抬头看了一眼。” “啥玩意？”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李红旗连忙凑到电脑前面，找到沈向东说的那个地方，仔细一看，还真是这样。 在犯罪嫌疑人失踪的一瞬间，另外一条巷子口附近的一条狗，抬起头朝着里面看了一眼。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沈向东。 但他们追查这个案子的这段时间，确实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难道说，真像沈向东说的那样？ “走，咱们去查查。” 李红旗犹豫了不到三秒钟，果断开口说道。 甭管怎么样，既然沈向东已经给大家指出了侦破方向，他们自然要去试试看，万一是真的呢？ ……………… 沈向东没有再去关心这件事，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对他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能不能抓到人，那是李红旗的问题。 如果什么事情都指望自己这个局长去做，那还要下面的人干什么？ “书记。” 这个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柳强东迈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 看着柳强东，沈向东不解的问道：“有事儿？” 一般来说，虽然身为自己的心腹，但柳强东很少直接越过刑侦支队的***赵甲第来找自己，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是先去跟赵甲第汇报，然后两个人一起来找自己。 像现在这样，一脸严肃的过来找自己，属实有点让人意外。 “书记，我这边查到一个案子。”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跟市委组织部刘书记有关系。” “什么？”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柳强东竟然查到了刘长天这个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的头上。 要知道。 刘长天可是锦城市的三号人物，而且还是市委组织部长。 柳强东居然查到了他的头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是个意外。” 柳强东苦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本来查的是一个抢劫案，结果那家伙为了立功自保，说自己曾经目睹过一次交通意外。” “然后我们调查了一下他说的事情，却有了意外收获……” 听着柳强东的介绍，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顶包案 沈向东对柳强东自然是信任的。 而且。 他也相信，如果不是查实了问题，柳强东不至于专门来找自己汇报这件事。 “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对柳强东沉声问道。 “按照那个抢劫犯的说法，他亲眼看到一个年轻男人驾驶一台桑塔纳轿车，撞死了一个环卫工人，事后那个人却逍遥法外。而旧塔区交警大队那边，却认定是另外一个人撞死的人。”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他当时是因为跟别人打架躲起来藏在绿化带里面，结果无意间看到的。” “那他怎么认出那个凶手跟刘书记有关系的？” 沈向东沉声道。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毕竟一个普通的劫匪，竟然认识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的儿子，这本身就不寻常。 “他开始不知道。” 柳强东苦笑道：“后来在酒吧里面玩的时候，又看到那年轻人，别人介绍，说那年轻人是刘书记的儿子刘闯。” 听到这个解释，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世界上，绝对的公平公正很难实现，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说的直白一点，不管你设计多么精巧的制度，多么完善的平衡，只要执行者是人，那这里面就存在着可以操作的空间。 就好像公务员考试里面的萝卜坑一样。 虽然有无数人报考，但人家就是能够给你设计的明明白白。 身高年龄学历体重甚至是婚史。 为了这碟醋，包了这顿饺子的事儿，屡见不鲜。 这种离谱的事情，沈向东见识过太多次了。 甚至于。 更夸张的他都见过。 公平这两个字，从来针对的只是普通人而已。 连故宫里面的文物都有人敢偷出来贩卖，更何况一个交通肇事顶包案了。 只不过， 沈向东没想到的是，这个事情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曝光在自己面前。 “书记，怎么办？”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继续查。”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你是警察，发现违法犯罪行为，自然要继续追查到底了。”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他一眼道：“至于查到什么地步，需要什么帮助，你随时来找我。” “明白了。” 柳强东闻言眼前一亮，连忙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改问的东西都已经问了，该说的自己也都提点他了，适当的给了一点建议，接下来的工作要怎么做，那是柳强东自己的事情。 再多的东西，沈向东没有告诉柳强东，说了也没用，他的级别摆在那里。 即便柳强东是自己的秘书司机出身，沈向东也知道要适当掌握一个分寸的问题。 一味地靠关系扶持是没用的。 沈向东一直都觉得，关系真正的用处是让你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不会因为一次犯错就被打落尘埃。 或者说的直白一点，关系的存在，是让人有试错的成本。 如果一次做的不好，那就再来一次，就是这样。 但如果烂泥扶不上墙，就算关系再强硬，那也是没办法的。 就好像人家都已经把饭喂到你嘴里了，但你偏偏不会咀嚼，那你让别人怎么办？ ……………… 不过。 虽然柳强东离开了，但沈向东心里却思考起来他刚刚的话。 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刘长天的儿子涉嫌交通肇事致人死亡，结果却在事后找人顶包。 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问题？ 作为老牌刑警，沈向东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或者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是自己打破锦城市委市政府平衡的一个机会。 要知道。 刘长天可是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心腹重臣。 而且。 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的身份，实在是太重要了。 真要是他的儿子出了问题，沈向东觉得或许会给整个锦城市带来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电话，想要给市纪委书记李建军打过去。 可拿起电话准备拨号的那一瞬间，沈向东却又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因为他觉得这样做不合适。 毕竟迄今为止，柳强东那边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这件事是真的。 还需要再进一步合适。 谁也不敢保证那个抢劫犯是不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如果事情是真的也就罢了，大不了市公安局这边继续调查下去。 但如果事情是假的，人家刘长天可是正儿八经的市委三号领导，他儿子遭受这样的不白之冤，自己要怎么交待？ 所以。 沈向东觉得谨慎一点也没什么坏处。 不管任何时候，除非有百分之百的证据，否则沈向东一向都觉得，做任何事情，谨慎一些都是正确的。 盘算了一下时间，妻子周晓雅的预产期是七月份，沈向东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留在锦城这边。 他相信柳强东一定能够在这段时间里，查出事情的真相。 事实上。 沈向东低估了柳强东的能力。 柳强东查出这个事情的真相，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 三天之后。 他带着一份卷宗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这是关于当年那个案子，我们的调查报告。” “怎么样？” 沈向东开口问道：“你们查到什么了？” “您看看这个吧。” 柳强东恭恭敬敬的把一份调查报告递给沈向东，随即说道：“这个案子我派人去旧塔区交警大队和刑侦大队的那边查了一下卷宗，当时负责处理的人有几个已经被纪委那边双规了。” “双规？”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受到之前张炳文那个案子的影响。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柳强东道：“还有呢？” “根据我们的调查，按照刘闯的说法，车子他是借给自己一个叫郑权的朋友开了，结果郑权开车的时候因为走神，不小心撞死了横穿马路的环卫工人李大民。” “报警的人是郑权，打电话报警说自己撞死了人。” “不过，根据我派人调查的结果，郑权只被判了三年，在看守所待了三个月，在监狱那边待了一年零三个月之后，就被放出来了。” 听着柳强东的话，沈向东看着手中的卷宗，表情愈发的严肃不已。 事到如今，他又不是蠢货，自然看的出来，这里面有猫腻。 而且。 这还不是一星半点的猫腻，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在其中玩弄权术，徇私枉法！ “那个郑权在哪里？”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还有，他家里在他进去之后，有什么变化？” “郑权出狱之后跟着刘闯混，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专门倒卖废钢材。” 柳强东对沈向东解释道：“郑权出事之后没多久，他家里买了新房，而且他父亲从下面的县里调到咱们市委组织部后勤科工作。” “呵呵。” 沈向东听到这个答案，顿时冷笑不已。 果然被自己猜到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背后都是权力在操纵着。 甚至于。 不出意外的话，操纵这件事的人，应该就是刘长天这位市委组织部长了。 否则换做一般人，可没有本事把一个普通干部从县城调动到市委组织部后勤科的。 “书记，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要不要查下去，全在于沈向东的一念之间，毕竟这件事牵扯的人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 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的儿子，真要继续查下去的话，柳强东担心自己会把锦城的天捅个窟窿。 “怎么着，你害怕了？” 沈向东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柳强东问道。 “书记，我倒是不怕。” 柳强东坦然道：“主要怕给您惹麻烦，毕竟您才刚刚担任政法委书记，我这……”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毕竟柳强东是自己的人，这件事在整个锦城市公安局的内部并不算什么秘密。 身为组织部长，刘长天想要得到这个消息，也问题不大。 这种情况下，自己调查他儿子的问题，很容易会被人误解成沈向东这个新任政法委书记，要拿刘长天这个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开刀。 这才是柳强东真正担心的问题，他害怕给沈向东的脸上抹黑，害怕给沈向东造成不好的影响。 “放心吧。”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说道：“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不需要管那么多。” 市委副书记又怎么样？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是沈向东在自己走马上任之后的履新讲话里面说过的内容。 而现在，他恰恰就要把这句话付诸实际行动。 不管刘闯这个案子的背后，有没有刘长天从中作梗，如果郑权真的是替刘闯顶包，那沈向东绝对不会放过他。 “书记！” 柳强东有点激动不已的看着沈向东，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位老领导竟然抱着这样的想法，没想到，这多年过去了，老领导依旧还是那个心怀正义的人！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刘长天的担忧 很多人其实都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在他们向上攀登的过程当中，会迷失自我。 官场众人尤其如此。 哪怕是那些最终被腐蚀的腐败分子也是一样，最开始的他们，其实也是心里面怀着改变这个世界的梦想在奋斗的。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自己位置的改变，随着自己手中权力的增加，这些人逐渐迷失了自我，开始沉浸于各种各样的享受当中，并最终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 而对于柳强东来说，沈向东这位老领导如今的位置，早已经跟昔日不可同日而语。 这种情况下。 沈向东还会像过去那样不畏强权么？ 柳强东心里虽然不至于说没有底，但其实还是画了个问号的。 而事实证明，沈向东还是那个沈向东！ 当他说出那几句话的时候，柳强东只觉得自己心中的热血再次沸腾了起来。 “行了，你派人给我全面调查那个郑权的事情。”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还有那个刘闯，我总觉得这家伙不简单。” “您的意思，他身上还有别的事情？” 柳强东闻言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说不定。” 沈向东点点头：“不管怎么样，你查你的，不过要注意安全啊，尽量不要被对方发现，明白么？” “明白了。” 柳强东马上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刘闯的背后也不是没有人，人家的老爹是市委组织部长，还是市委副书记，堂堂的市委三号人物。 或许对付不了沈向东这个市公安局局长兼政法委书记，但从某个角度来说，给公安局和政法委那边找麻烦，甚至是对付自己这个小小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还是很轻松的。 官场就是如此现实而冷酷的地方，哪怕是沈向东，也没有办法去应对那些潜规则。 所以。 证据其实非常重要。 只要自己能够拿到刘闯等人的犯罪证据，那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又简单的询问了几句之后，沈向东摆摆手，让柳强东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现在案情只是初露端倪，想要查清楚的话，也需要时间搜集证据。 就像沈向东对柳强东说的那样，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做过了就会留下痕迹。 如果真的像他们所猜测的那样，那个刘闯和郑权之间确实存在着顶包的问题，那这件事肯定还会有其他方面的证据。 甚至包括当初那个交通肇事案，说不定也还有什么被遗漏掉的线索。 当然了。 这就需要柳强东带着人去调查了。 身为公安局长的沈向东已经给他调查方向和调查的权限，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那他柳强东还有什么资格号称是刑警？ …………………… 布置了柳强东的任务，沈向东便没有再去关注这件事。 一个案子，尤其是刑事案件，从立案侦查到破案，有时候往往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鱼饵扔下去了，能不能钓到鱼，那要看运气和手法。 而就在沈向东跟柳强东两个人谈话的时候，在市委大院的书记办公室里，市委书记冯志明跟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刘长天，也正在交流着。 “人派下去了？” 冯志明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对刘长天开口问道。 “嗯。” 刘长天点点头，随即说道：“李建军来者不善啊！” 他在锦城工作多年，组织部也算是他的自留地，对于下面的干部人事任免，只要不涉及到市委级别的，刘长天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这次冯志明提出的党风廉政建设巡视组，刘长天第一时间就派出了自己的心腹配合李建军的纪委工作。 但随着工作的开展，刘长天也马上意识到，李建军的来者不善。 “很正常。” 冯志明笑了笑，随即不咸不淡的说道：“建军同志这个纪委书记之前一直都是隐忍不发，这一次总要展示一下自己的肌肉嘛。” 听到这句话，刘长天一愣神，惊讶的看了一脸自信的冯志明一眼。 “书记。” 刘长天看向冯志明，小心翼翼的问道：“您是故意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冯志明平静的对刘长天说道：“你要明白，纪委那边如果下死手进行调查的话，最容易出问题的，其实就是政府方面，你觉得到时候对咱们来说，是不是一个好机会？” “额……” 刘长天一愣神，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冯志明的意思。 如果纪委那边调查出来有干部出现问题，作为组织部长的自己，完全可以把自己人塞进去。 这种情况下，黄启强无疑是被动挨打的。 甚至于，不夸张的说，如今的纪委变相成了冯志明扩大自己市委书记影响力的工具。 他这是打着把水搅混，托黄启强这个市长下水的主意。 “市政府那边……” 犹豫了一下，刘长天说道：“能轻易就范么？” “容不得他不就范。” 冯志明冷笑着说道：“不过你也要注意，提拔起来的人，尽量做到照顾各方面的情绪，明白么？” 刘长天微微点头，他明白冯志明的意思，无非就是在纪委调查完毕处理那些干部之后，提拔新人的时候，要注意一点影响，不能光提拔自己人。 想了想。 刘长天看向冯志明道：“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书记，您考虑过万一纪委那边不受控制了怎么办？” 他主要是担心李建军这个人会借题发挥，把事情搞大！ “呵呵，他李建军只要不是白痴，就不会做那种蠢事！” 冯志明平静的说道：“纪委的目的是治病救人，不是彻底搞乱我们锦城市的干部队伍。” 作为一个在基层工作多年的老江湖，冯志明太清楚这里面的各种猫腻了。 纪委干部也是人，或者说纪委那边的工作，也是需要掌握一个尺度问题的。 否则真要是完全按照纪委的规定来办事，那如今的大部分干部恐怕都要接受处分了。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官场的某些潜规则，决定了只要进了体制内，达到一定级别之后，就必然要遭遇一些不黑不白的问题。 如果纪委较真，把这些涉及问题的人都处理掉，那下面的干部十有八九都要倒大霉。 所以， 没有纪委书记敢那么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冯志明敢于在常委会上面提出自己的那个建议，就是因为他很清楚，不管是李建军还是沈向东，其实都要遵守某些潜规则。 一旦他们的行为超出了某些原则，上面就会叫停的。 这么多年来，冯志明能够在锦城屹立不倒，当然有他的底牌了。 听到冯志明的话，刘长天微微点头，随即竖起大拇指道：“还得是您厉害啊！” “哈哈哈！” 冯志明闻言得意的笑了起来。 在他看来，别看现在自己对于常委会的掌控力有所下降，但那也只是一时的，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他还是那个一言九鼎的市委书记！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法院调研 冯志明的如意算盘，沈向东就算不知道，也能够猜到。 或者说。 不仅仅是沈向东，整个市委市政府当中的这些领导们，稍微有点头脑的，没有人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问题。 让市纪委出面做刀，让市委组织部在后面收拾残局，最后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坐收渔利。 冯志明的计划就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全面掌控整个锦城市的局面。 虽然常委会上面他不占优势，但如果能够通过这个做法，让自己掌握基层的权力，冯志明肯定不会介意。 但沈向东却并不在意。 他又不是纪委书记，也不打算跟冯志明争夺市委的控制权。 只要冯志明不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头上，沈向东懒得理会他跟黄启强之间那些龌龊的事情。 都说官场当中各扫门前雪，沈向东觉得，自己能把政法委和公安局的事情弄明白，就算成功了。 ……………… 市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材料，一字一句的审阅着。 刚刚当上市政法委书记，沈向东还正处于熟悉阶段，对于所有的文件，都是非常谨慎的。 “书记。” 这个时候，王国柱敲门走了进来，对沈向东说道：“下面已经准备好了。” “走吧。” 沈向东站起身，对王国柱点点头。 今天是他去法院视察的日子。 作为公检法部门直属领导，沈向东新官上任，自然要去各个部门转一转。 很快。 在大批市政法委领导的陪同下，沈向东抵达了锦城市中级法院，开始对法院进行调研。 “书记，我们法院共有……” 法院的领导对沈向东详细介绍了法院的情况，诸如有多少法官，今年审结了多少案件，今后的工作当中要如何提升效率之类的，面面俱到，事无巨细。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这位沈书记可不是一般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老魏，你们法院的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 沈向东笑着对陪同自己调研视察的市中级人民法院党组书记、院长魏青峰说道。 “您过奖了，书记。” 魏青峰笑着说道。 沈向东没有废话，便继续在魏青峰的带领下，实地调研了诉讼服务中心、中心等，详细了解审判执行、矛盾纠纷化解、诉讼服务、文化建设、队伍建设等工作。 视察结束之后，在法院召开了座谈会。 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孟大鹏主持了会议。 座谈会上，魏青峰就全市法院今年的重点工作开展情况和下一步工作打算作了详细汇报。 听着他的汇报，沈向东微微点头。 “下面，请沈书记为我们讲话。” 魏青峰看向沈向东，对他说道：“书记，您讲几句吧。” “那好，我就说几句。”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便缓缓开了口。 他先是对全市法院工作取得的成绩给予充分肯定，随后指出，全市法院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深入贯彻法治思想，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使命感，认真履行审判职责，为维护社会稳定、护航高质量发展贡献了法院智慧和力量。 说到这里，沈向东沉声道：“当前，正值全市上下深入贯彻落实党的五中全会和奋力推进锦城现代化建设的关键时刻，做好审判工作意义重大。全市法院系统要找准服务发展中心大局的切入点、结合点，着力破解好涉法涉诉信访化解难、执行难等突出问题，以更高的起点、更高的标准、更高的要求发挥好审判职能作用，不断推进法院工作再上新台阶。”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目光在法院的领导们脸上扫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人民法院要坚持党的绝对领导。坚持用我党的先进思想武装头脑，把两个维护作为最重要的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深入贯彻落实《政法工作条例》及辽东省实施细则，严格执行重大事项请示报告制度，确保法院工作正确政治方向。” “要持续树牢底线思维，聚焦重点案件，持续加大调处、化解、审判力度，严格落实三同步工作要求，确保实现政治效果、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有机统一。” “要全力维护社会稳定。纵深推进扫黑除恶常态化，依法严惩人民群众反映强烈的电信网络诈骗、养老诈骗、侵害未成年人等突出违法犯罪，妥善处理各类涉民生案件，进一步加大执行工作力度，坚决防止出现司法白条。” “要深化司法体制改革。全面落实办案质量终身负责和错案责任倒查问责等规定，进一步加强一站式多元解纷和诉讼服务体系建设，全面深化智慧法院建设，牢牢守住社会公平正义底线。” “要始终坚持从严治警，狠抓纪律作风、素质能力、履职保障体系建设，健全完善纪律作风状况分析研判常态化机制，常态化开展政治轮训和业务培训，坚定支持法官依法行使职权，努力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法院铁军。” 听着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原本他们还以为，这位沈局长毕竟之前没有从事过政法工作，说不定对法院这边的情况不了解，说不出什么来。 可万万没想到，人家今天分明是有备而来。 这一番话说出来，头头是道不说，非常的有条理，甚至为接下来锦城市的法院工作指明了方向，这简直太让他们意外了。 殊不知。 这是沈向东经过精心准备之后，这才炮制出来的一篇发言稿，他早已经在脑子里背下来了。 看到众人的反应，沈向东就知道，自己的这个讲话还是非常成功的。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众人道：“希望大家再接再厉，不要让市委失望啊！”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沈向东这次调研工作，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就在这个时候。 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鞭炮声。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向了窗外，却发现有人在放烟花。 他站起身，迈步走到窗口的位置上，惊讶的发现，竟然有几个人跪在法院的门口，还有人在放烟花。 “这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向了身后同样站起来的魏青峰。 魏青峰现在都快要疯了。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人在沈向东这位新任政法委书记来视察调研的日子，竟然搞起了上访！ 想到这里。 他看向了沈向东，一脸苦涩的说道：“书记，我估计应该是有人想要上访。” “上访么？” 沈向东闻言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去看看吧。” “啊？” 听到他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对这种事情兴趣这么大。 别的领导遇上这种情况，基本上都会选择交给被视察的单位处理。 可沈向东倒好，他竟然打算自己亲自处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殊不知。 沈向东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自己遇到了，那最好了解清楚，万一对方真的有冤情怎么办？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可能上面领导的一句话，一个关注，就能够改变他们一辈子的命运。 或许自己只是问一嘴，但法院这边说不定会认真处理。 虽然如今已经贵为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但在沈向东的心里，他依旧还是那个嫉恶如仇，对犯罪行为无法视而不见的年轻人。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四万块钱一条命？ 很快。 一行人便下了楼，来到了法院大门口。 魏青峰和孟大鹏等人也没办法，沈向东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他想要做的事情，别人根本阻拦不了。 说句不夸张的话，如果沈向东非要插手这件事，他们所有人在内，都只能老老实实的任由他指挥。 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哪怕是他们，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来到法院的大门口，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了跪在那里的几个人。 两男两女，岁数都不小了，他们手里捧着一个女孩的相框，在大声的哭着。 “呜呜呜，我的女儿冤枉啊！” “冤枉啊，女儿你死的好惨啊！” “天道不公啊！” “求求你，给我们做主吧！” 听着他们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向身边的魏青峰，严肃的问道：“为什么会有人跑到你们法院门口喊冤？” “这个……” 魏青峰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没想到，竟然在市政法委书记来法院视察的时候，出现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 这位可不是一般的领导。 人家跟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关系可是很亲近的。 无论是他担任市公安局长还是担任市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周英杰都专门来到锦城市为沈向东站台，这意味着什么整个锦城政法系统的上上下下都很清楚。 结果现在，事情闹这么大，还是当着沈向东的面，魏青峰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前途无亮了。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几个人的面前 “叔叔阿姨，你们快起来。” 他走到那几个人的面前，对他们说道：“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要见领导！” 手中捧着遗像的女人，看着沈向东，抽泣着说道：“小伙子，求求你，能让我们见见领导么？我女儿死的冤枉啊！” “阿姨，这是咱们市政法委沈书记。” 这时候，一旁的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孟大鹏开口说道：“您有什么冤情，可以告诉沈书记的。” “政法委沈书记？” 那女人明显有点不相信，狐疑的看着沈向东。 很显然。 如此年轻的领导，她是真的有点难以置信的感觉。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道：“我是沈向东，阿姨您好。” 说着。 他对几个人道：“不管你们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去会议室慢慢讲，但不要堵在法院的门口，这样会影响法院的同志办公，怎么样？”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他们面面相觑。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一个市委领导。 “老孟。” 沈向东看了一眼身边的孟大鹏道：“带他们去会议室。” “好的，书记。” 孟大鹏连忙点头答应着。 对于这位书记大人的手腕，他是很清楚的，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原本之前张炳文倒台之后，在市政法委排名靠后的他，因为前面几名副书记都牵扯进张炳文的案子被省纪委给双规了，所以才会被任命为常务副书记。 最近这段时间，不管是市长黄启强还是市委书记冯志明那边都在试图拉拢他，但孟大鹏都还在犹豫。 而现在。 看到沈向东对待来上访的群众之后，孟大鹏觉得，或许自己应该考虑一下，面前这位沈书记是不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人。 毕竟能够把老百姓当回事的干部，能坏到哪里去？ 天下人心浩浩荡荡，一个领导干部如果能够做到在老百姓面前不摆架子，甘心倾听老百姓的声音，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个好干部。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会议室。 沈向东让市法院的几个领导留下，还有政法委的几个领导也留下，便把那一家人请了进来。 “阿姨，您有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说了。” 看着那一家人，沈向东缓缓说道：“您说您女儿死的冤枉，是怎么回事？” “呜呜呜……” 可出人意料，几个人老人除了一直哭，却说不出话来了。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看向之前在那边放烟花的年轻人：“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我来说吧。” 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闻言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是吧，我表妹叫何玲，是被人杀害的，我们今天来上访，是因为旧塔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不公平，我们要告状！” “怎么回事？” 沈向东闻言脸上的表情略微有点变化，惊讶的问道：“判决不公？” “是的。” 男人咬着牙说道：“那王八蛋赔偿四万块钱，就被判处了死缓，这凭什么？”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周围的法院领导和政法委领导们，表情也都变了。 “怎么回事？” 沈向东马上看向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院长魏青峰，严肃的问道：“魏院长，你知道这个事情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魏青峰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虽然他跟沈向东行政级别上是一样的，但他很清楚，面对这位沈书记，自己是真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法院和检察院的行政级别??在地方上是一致的，通常都是副厅级。 以地级市为例，市法院和市检察院的***院长和检察长都是副厅级领导。 虽然市公安局局长也是副厅级，但市公安局是市政府的组成部门，公安局长法定正处级，只是因为由副市长兼任而高配副厅级。 但沈向东不一样！ 他如今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 从这个角度来说，沈向东的身份要比他更高。 所以， 面对沈向东的询问，魏青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 因为他对于这个案子其实是有所耳闻的，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确实不太好回答。 犹豫了一下，魏青峰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这个案子的情况比较复杂，您看要不然我回头专门对您进行汇报呢？” “复杂？”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了魏青峰的意思。 很显然。 这个案子的背后是有隐情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没有理会魏青峰，而是看向了何玲的父母。 “叔叔阿姨，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我先了解一下案情，然后再给你们一个答复。” 说着话。 他看向王国柱：“小王，你把我的私人号码留下。” 现在整个情况，搞什么现场办公会肯定是来不及的，毕竟一桩涉及到人命的刑事案件，如果只是因为家属来法院闹一通就更改判决，那也太草率了。 很多人都觉得，只要上访的群众肯定就是占理的。 就好像后世喜欢拍视频的那些人一样，总以为自己拍视频发出去，就肯定占着道理。 但实际上。 这根本就是胡扯。 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刁民的存在。 有些弱势群体值得可怜，但同样的，也有些刁民恶民，同样会打着被欺负的旗号闹事。 沈向东记得很清楚，上辈子看过一个视频，说一个男的在网上宣称杀死自己父亲的杀人犯，十八年后回到家在自己家门口摆酒席，全村人都去参加了。 可事实上。 该男子的父亲生前是村霸，在村里试图强奸妇女，被邻居给打死了。 这才是为什么那人出狱之后，能够在男子家对面摆十几桌，全村老百姓都来参加的原因。 公道自在人心这句话，有时候还是很有道理的。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冤死的女人 沈向东的一番话，说的非常诚恳。 何玲的家里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向东看向何玲的父母，诚恳的说道：“麻烦你们留下地址，我这几天可能会派人过去了解情况。” “您，您真是市委领导？” 何玲的母亲，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我在市公安局和市政法委办公，下次您也不用来法院了，直接去我们政法委或者公安局就行。” 他都已经这样说了，何玲的家里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沈向东安排人把他们送回了家里。 而他自己，看向了魏青峰等人。 “沈书记……” 魏青峰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不用跟我解释。” 沈向东却摆摆手，打断了魏青峰的话：“这个案子，按照何玲家里人的说法，已经审判完毕，他们已经提出了上诉，我希望法院这边能够认真考虑情况，交给我们公安机关重新调查。” 说着。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这个案件，我会亲自盯着的。” “额……” 魏青峰略微有点尴尬，沈向东却没有再等他开口，而是径直离开了法院。 看着沈向东一行人的背影，魏青峰摇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 这次恐怕又要又大麻烦了。 …………………… 事实上。 沈向东上车的时候，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上访的人多了，个个都说自己是冤枉的，身为警察最重要的是看证据，而不是看谁的眼泪多。 “小王。” 坐在车里，沈向东对王国柱说道：“你给刘局长打个电话，告诉他，一会让他在市局那边等我。” “好。” 王国柱点点头，拿出电话给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海柱打了过去。 沈向东这边，回到市政法委跟相关领导开了个短会，便坐上车径直来到了市公安局。 “书记。” 刘海柱看到沈向东，先敬了个礼。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旧塔区去年发生的一个杀人案，被害人叫何玲，犯罪嫌疑人被判处死缓，你知道这个案子么？” “知道。” 刘海柱点点头道：“当时是旧塔区公安分局办的案子，按照规定，市局这边的刑侦支队派人过去了，具体是郑子民同志负责的。” “郑子民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这个，他请病假了，说要修养一阵。” 刘海柱苦笑着说道。 “人呢？” 沈向东脸色微变，沉声问道。 “上午刚跟我请完假。” 刘海柱解释道：“他这次没有牵扯近张炳文的案子里，您不会以为……” “不好说。” 沈向东沉声道：“你给他打电话，就说休假的事情下个月再说，这个月让他先顶一顶。” 省纪委那边对张炳文的审查还没有结束，这个郑子民放着出入境管理支队支队长的位置不干，想要病退？ 沈向东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当然。 没有证据他不会拿郑子民怎么样，所以就只能不给他批假条。 “何玲这个案子，派人重新查一下。”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对刘海柱吩咐道：“让柳强东带着人下去查，尽快给我一个答案。” “您的意思，这案子有问题？” 刘海柱对沈向东问道。 “有没有问题不清楚。” 沈向东坦然道：“但我觉得应该查一下，最起码要给老百姓一个答案。” 听到他的话，刘海柱愣了愣神，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 三天之后。 沈向东被刘海柱邀请到了一个会议室里。 在这其中，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赵甲第，还有柳强东跟他手下的几个中队长，以及市公安局刑侦技术部门的负责人。 “书记。” 刘海柱对沈向东说道：“关于您上次说的那个案子，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好，介绍一下吧。”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废话。 “好的。” 刘海柱看向了柳强东，示意他开始介绍。 随后。 从柳强东的口中，沈向东总算对这个案子有了一个了解。 去年十月七号凌晨，锦城市郊笔架山附近的村民老刘，发现自家屋外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因为三更半夜的缘故，他被惊醒了。 被惊醒后他并没有贸然出门查看，而是透过窗户向外面看去。 结果他发现屋外来了一辆小车，到了到点半左右，老刘看对方好像要离开了，便自顾自的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老刘还是很好奇晚上那辆车进山做什么。 于是便顺着车辙寻找了起来。 结果，他发现路边树林中泥土好像被挖掘过了。 老刘不敢轻易挖掘，随后便把事情告诉给了土地的所有者。 最后，事情惊动了当地派出所，而当泥土被挖开之后，民警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具无名女尸。 死者年纪轻轻大概在二十岁左右，上身没穿衣服，下身只穿了一条牛仔裤。 而通过警方对老刘的询问，他们把调查对象锁定为一台白色越野车上面。 而这个死者，经过警方的寻找，最终确定为何玲。 何玲的父母是旧塔区的下岗工人，当得知女儿被人杀害还残忍的掩埋在了深山之中，两口子难以接受，一夜白头，眼睛都哭的看不见东西了。 听到这里，沈向东看向柳强东：“确认身份的过程，你们调查了么？” 柳强东闻言连忙点点头：“我们经过确认，整个确认死者身份的过程，都符合规定，是通过亲子鉴定技术，最终确定何玲身份的。” 顿了顿。 他解释道：“她父母也已经亲自验证过，死者确实是何玲。”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那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是怎么确定的？” 沈向东想了想，又对柳强东问道。 “通过那台白色越野车。” 柳强东介绍道：“因为目击者看到了白色越野车的车牌，所以很快就发现了越野车的车主叫六套，是咱们本地人。” “你继续说。”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让柳强东继续说。 “通过路口高清监控画面比对，旧塔区公安分局确定了当天开车的就是刘涛，很快就把他抓捕归案。” 柳强东对沈向东介绍道：“我们查看了审问笔录，刘涛承认了自己杀害何玲并且埋尸深山的犯罪事实，在返回市区的路上，他把何玲的物品丢弃在了一条河中。”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那杀人的过程呢？” “是这样的……” 柳强东连忙说道：“十月六号那天下午，刘涛将何玲约到了当地一个家具公司，按照刘涛的供述，何玲是来面试工作的。” “我们调查了家具公司的监控，发现当时刘涛带领着何玲来到了三楼的经理办公室，然而一直到五个小时后，晚上八点半左右，一个身影从三楼经理办公室掉了下来，而此人正是何玲。” “很快刘涛就打着手机电筒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下来，他简单的查看了一下何玲的伤势，可并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将何玲拖到了没人的角落。” “随后他跑到院外开了自己的越野车停到何玲身边，然后抱着何玲将她放到了后备箱。” 听到了柳强东讲述，沈向东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刘涛的身上，肯定有秘密。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柳强东，忽然问道：“这个刘涛，应该没有把何玲送去医院吧？” “是的。” 柳强东叹了一口气，露出一抹不忍的表情来。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真相 事实上。 沈向东从一开始柳强东的讲述，就已经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此时此刻听到柳强东的答案，沈向东的表情就更严肃了。 果然。 柳强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刘涛没有选择救人，而是把何玲带到山里给埋了。而且按照法医事后检查的结果来看，何玲当时还活着。” 听到这里，在座的众人表情全都变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刘涛居然如此的残忍，这简直丧心病狂啊！ “情况就是这个样子的。” 柳强东对沈向东介绍道：“案发之后，刘涛很快被抓捕归案，检察院那边指控刘涛犯故意杀人罪，对于这个罪名刘涛表示自己是认可的，但是对指控内容刘涛表示是何玲自己跳楼的，而不是自己推她下去，她坠楼的时候自己都不在办公室。”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拿起一份资料看了起来。 根据警方的调查，何玲虽然是舞蹈学校毕业的，但是毕业后一直从事的是公司前台等文职，而在案发的时候，何玲已经失业了，她一直在寻找一份工作。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何玲认识了刘涛，但是二人并没有过多的交集，一直到后来刘涛得知何玲失业了便提出给她介绍一份工作。 而根据何玲合租室友透露，何玲对男性戒备心很强，有男孩约她出门她一定要带上其他朋友，或许是为了尽快找到一份工作，何玲选择了与陌生的刘涛见面。 “这个刘涛是出于什么目的给何玲介绍工作的？” 沈向东抬起头，对柳强东问道。 “这个根据之前的调查还有刘涛妻子的说法，刘涛原本是家具公司一名安装工人，但在案发前他自己都已经被辞退了，没有能力给何玲介绍工作。” 柳强东对沈向东介绍道：“而且，我们查到，之前也有人报案，说刘涛曾经以所谓经理的身份，认识一些刚出社会的女孩子从而与他们发生不正当的关系。”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想了想。 他说道：“你们去看守所，对刘涛继续继续审问，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问题。” “是。”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拿着卷宗，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根据柳强东的调查，刘涛确实没有把何玲推下楼。 这个事情，是柳强东找了一个体态跟刘涛差不多的人试验过的。 如果刘涛是步行上楼时间需要花费五十一秒，而如果是跑步上楼的话就只需要二十七秒。 从监控时间来看，何玲坠楼时间是在刘涛上楼后大概十秒钟，也就是说刘涛并没有作案时间，何玲不是被他推下去的。 那为什么何玲要跳楼？ 现场的勘察证明，何玲是自己踩在花盆上然后爬到窗沿上的，现场的彩钢瓦上也有何玲坠落的痕迹，警方推断何玲当时应该是为了逃离现场，所以选择从窗户逃跑，结果距离窗户一米的彩钢瓦并不结识，导致何玲重重摔在了地上。 法院那边最终没有判处刘涛死刑，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因为按照刘涛最开始的说法，当时自己给何玲介绍一份文职工作，但何玲并不满意，到了六点左右，刘涛表示要离开了，结果何玲不愿意走，反而提出向他借两千元的请求。 刘涛本身没钱自然是没钱借给她，结果何玲却开始撒泼了，为此二人在屋内发生了争执并且还互相推搡了起来。 刘涛说自己在抱起何玲往外走的过程中无意间脱掉了何玲身上的上衣。 结果何玲因此威胁刘涛必须借给她两千元，不然自己就报警称刘涛要强奸她。 刘涛也害怕了，于是他提出给何玲拍两张上身的裸照，只要何玲承诺之后不报警，自己就把钱借给她。 但警方对刘涛的手机进行了检查并没有发现裸照，并且何玲也没有遭到过性侵犯。 而在之后的审讯中，刘涛又改变了说法，表示无意间脱掉何玲外套后他便希望和何玲发生性关系，为此刘涛亲了也摸了何玲。 就当准备进一步行动的时候，何玲告诉刘涛自己还是处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刘涛便停止了进一步的行动。 警方猜测所谓无意脱掉何玲的衣服说法可能也是谎话，刘涛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就是想要和何玲发生关系，所以强行脱掉了何玲的外套。 刘涛离开后用棍子别住了房门不让何玲离开，也正是因为如此，何玲选择了铤而走险爬窗户逃跑最终导致坠楼。 法院认为，何玲在五个小时的时间内被刘涛控制并且拍摄裸照进行威胁，逼不得已选择跳窗逃跑，最终导致坠楼，并且之后刘涛将何玲拉到郊区埋在了山中导致其死亡。 之所以判处死缓，是因为法院认定，刘涛在处理过程当中，并不知道何玲还没有死亡，他主观上没有杀死何玲的意愿，并且事后还赔偿了何玲家一部分丧葬费。 “胡闹！” 看到这里，沈向东猛然间一拍桌子，气的脸色通红。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旧塔区的法院，竟然胆子这么大。 一条人命，赔偿四万块钱，竟然就草草结案。 不仅仅如此，法院在刘涛试图强奸何玲，并导致何玲在逃跑过程中死亡的认定，也充满了让人费解的内容。 想了想。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柳强东的号码。 “书记。” 柳强东很快接了电话。 “你派人去找一下当时的法医，确认一下何玲的死亡时间。另外，再仔细调查询问一下当时的状况。” 沈向东对柳强东吩咐道：“我总觉得，这个刘涛没说实话。” “您的意思，他知道何玲没死？” 柳强东马上反应过来，对沈向东问道。 “有这个可能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如果他认为何玲死了，完全不需要跑那么远抛尸埋人的。” “也不一定吧。” 柳强东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如果他存心不想让人知道何玲死在自己办公室不就好了？” “你别忘了，不是他推何玲下楼的，他完全可以说何玲失足跌落。”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说自己不小心把她反锁在屋里不行么？两个人没有发生亲密关系，何玲又是自己失足跌落摔死的，刘涛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卧槽！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柳强东顿时就愣住了。 如果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事情好像确实不太对劲。 别的不说。 这个刘涛确实没必要藏尸体的。 因为他既没跟死者发生关系，也没有推死者下楼，他为什么要把尸体藏起来？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何玲在楼下跌落之后没有死！ 刘涛害怕她说出真相！ 所以刘涛没有选择送何玲去医院救人，而是把她拉到山里埋起来。 这个混蛋！ 这一瞬间，柳强东是真的愤怒了。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沉冤得雪 时代的每一粒尘埃落在个人的头上，都是一把锋利的镰刀。 沈向东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对于如今社会上存在的一些问题，其实他是知道的。 毕竟前世经历过这个时代的诸多变化，沈向东很清楚，如今最近这几年随着房价开始不断上涨，失业率也在增加。 而更重要的问题在于，伴随着各种超前消费产品的出现，不少年轻人开始不攒钱了。 沈向东不知道刘涛跟何玲之间的恩怨是怎么回事。 但他很清楚。 何玲的死刘涛需要负很大的责任。 死缓虽然看似很重，但他终究还是活下来了。 如果不出意外，二十年后或者十八年后，他可以重新出现在阳光下，该吃吃，该喝喝。 但那个女孩子却再也不能开口说话，再也不能出现在她父母的面前。 甚至。 在她的生命消失之前，她是被活埋的！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心中的怒火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这个事情，必须要查下去。” 沈向东平静的对柳强东说道：“你马上组织人手，对刘涛进行突击审查。” “是。”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这边，他挂断电话之后，直接给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魏青峰打了过去。 “沈书记。” 魏青峰接到沈向东的电话，心里是有点没底的。 毕竟前几天那个事情还历历在目，鬼才知道这位沈书记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魏院长。”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的意思，直截了当的说道：“根据我们公安机关的调查核实，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何玲被杀的那个案子，犯罪嫌疑人刘涛是故意杀人抛尸的！” “什么？” 魏青峰闻言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几天的时间里，他也了解了一下那个案子的相关材料，自然知道如果沈向东说的这个事情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个结果，但毫无疑问，我可以肯定，这个刘涛一定说谎了。” “沈书记。” 魏青峰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这样吧，请公安局那边认真调查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等你们那边的调查有了结果，检察院那边重新提起公诉，我会安排中院这边的精干力量对这个案子进行审判。”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接下来的事情，其实就简单多了。 柳强东带着人对刘涛进行了突击审问，并且还大量走访了附近的人。 最终。 他们通过走访，意外的找到了一个目击者。 按照目击者的说法，他当时就在附近，何玲坠楼之后，他听到动静赶过来，看到何玲在地上爬，正准备施救的时候，刘涛跑过来自称是何玲的男友，说是要把何玲送去医院，他也没当回事，便任由刘涛离开了。 之后自己便回老家工作，一直到上个月才回来。 有了这份证词，警方终于可以断定，何玲在坠楼之后只是身受重伤，并没有死去。 换而言之。 刘涛是在明知道何玲还活着的情况下，把她带到山里活埋的！ “这个混蛋，就应该枪毙！” 沈向东看着柳强东递交上来的调查报告，对他说道：“马上把这个案子的卷宗重新制作，移交给检察院那边。” “是。” 柳强东点点头，直接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这边，拿着卷宗的复印件，径直回到了市政法委。 距离上次调研的时间刚刚过去不到一个星期，市政法委这边还在流传着沈向东视察法院偶遇有人喊冤的传说，但谁也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破了。 “大家看看吧。” 沈向东召开了政法委党委工作会议，让人把卷宗复印了之后，每一个党委成员人手一份。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这帮人拿着卷宗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们的表情全都变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都已经判刑的案子，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书记，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看着沈向东，常务副书记孟大鹏惊讶的问道：“这旧塔区公安分局的人，还有检察院和法院的人，干什么吃的？” “是啊。” 沈向东的表情严肃，冷冷的说道：“我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默然不语。 他们明白沈向东这番话的意思。 别的不说。 何玲的死亡案件，明明存在重大的疑点，家属也一直在申冤，可法院那边仅仅因为犯罪嫌疑人赔了四万块钱，就认定他有悔过的表现，这里面有没有问题？ “我觉得，这个案子，法院方面的判决，有一点草率了。” 孟大鹏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说道：“不过现在纠正还来得及，我觉得终审的时候，还是可以改判的。” “是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很显然。 他们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毕竟这政法系统内部的问题，从旧塔区公安分局开始，一直到检察院和法院，其实都有责任，特别是法院那边，在责任认定上，肯定是存在一些问题的。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尤其前任政法委书记张炳文和他的党羽刚刚出状况，这种时候要是传出这样的丑闻来，影响很不好。 索性就借着重新审判的机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都满意。 沈向东坐在那里，目光平静的看着所有人，却没有说话。 他是***。 他不吭声，众人也渐渐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了。 “书记，您的意思呢？” 孟大鹏作为常务副书记，反应最快，马上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我的意思？” 沈向东闻言淡淡的说道：“我的意思，这个案子不仅仅要重审，还要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为什么刘涛只赔偿了四万元，就被认定为有悔罪情节？为什么旧塔区公安分局那边，明明勘察了现场，发现了疑点，却没有深入调查？” “同志们，我们政法委的工作，是监督领导公检法这些司法机关的工作，督促他们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 “可你们看看，现在我们的有些同志，他们在工作的时候，有责任心么？” “他们对得起自己头顶的国徽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沈向东的这番话，就好像一记又一记耳光似的，狠狠扇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无话可说。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位沈书记说的是实话。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只考虑了自己的面子，考虑了影响不好。 却没有人考虑到，一个可怜而无辜的女孩子，因为他们的失误，无辜的惨死之后，竟然连让凶手得到惩罚的机会都错过了。 “查下去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不管背后有什么关系，都给我彻底调查清楚，哪怕牵扯到市委领导，也绝对不能放过一点细节。” “市里查不明白，我就向省里申请，请省纪委派人来查！” 说到最后的时候，沈向东表情严肃的看着众人，冷冷的说道。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打算给这帮人留什么面子了。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刘衙内 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的发言，成为这件事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很快。 政法委党委会议的决定，就下发到了检察院、法院和公安局。 这下子。 整个公检法系统全都震惊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已经判决完毕的案子，竟然会有这样的翻转。 而何玲的家里人，在得知市公安局撤销了之前对刘涛的调查结果，重新启动调查之后，也是震惊不已。 尤其是当柳强东受沈向东的委派亲自登门，告知他们警方经过重新调查，掌握了刘涛涉嫌强奸未遂、非法拘禁、故意杀人的证据，并已经准备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的时候，何玲的父母当场痛哭流涕。 毕竟对他们而言，这个事情等于是帮自己的女儿报了仇。 当然。 他们并不知道，因为这个案子，旧塔区法院、检察院和公安分局，有十几个人要接受纪律处分。 甚至连市里的法院也有人被处分。 但这在沈向东看来，都是应该接受的处分。 另外。 还有一个人也进入了沈向东的视线当中。 那就是曾经的刑侦支队支队长，如今的出入境管理支队支队长郑子民。 因为之前沈向东拒绝了他休假的请求，郑子民最近几天还在上班。 而沈向东也专门把柳强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之前查的那个刘闯的案子，调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对柳强东问道。 “还在查。” 柳强东坦然道：“不过已经有一些线索了，刘闯这个人在咱们锦城市的名声不小，仗着父亲刘长天书记的名头，在社会上有不少关系。”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说道：“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有传闻，刘闯甚至能够帮人买官。” “呵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随即看向柳强东说道：“这个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你要做的，是查清楚刘闯那个交通肇事案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就是这个刘涛的案子，你派人去他家里，找他的父母和前妻谈，搞清楚为什么只赔了四万块钱，法院那边就能留他一命，明白么？” “这个……” 柳强东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书记，其实后面那个事儿，我已经派人问了，早上刚把消息传给我。”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到柳强东的表情，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是这样的。” 柳强东说道：“他们家当时找了不少人，后来托关系找到了一位神通广大的刘衙内，那位刘衙内帮忙介绍了当时的刑侦支队***郑支队长，他告诉他们，只要赔几万块钱意思意思，剩下的事情他们可以操办。” “什么意思？” 沈向东脸色微变，看着柳强东问道：“他们可以操办什么？” “二十万。” 柳强东对沈向东苦笑道：“刘衙内收了二十万，出面保住刘涛的命，让他不被判死刑！” 他最开始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离谱的事情。 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相信。 “郑子民？刘衙内？” 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郑子民竟然会牵扯到这样的事情当中。 但仔细想想的话，好像真的有可能。 本身郑子民就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他确实有机会从中作梗。 想到这，沈向东看向柳强东道：“那个刘衙内，说的就是刘闯？” “是的。” 柳强东点点头道：“外面都这么叫他，这家伙很有名气的。” “刘闯跟政法系统的干部很熟悉？” 沈向东有点不解的问道。 “不是。” 柳强东说道：“经过我们的初步调查，刘闯跟张炳文的儿子张墨关系不错，应该是通过张墨的关系，结识了一些政法系统的干部，而且您也知道，他老子是市委组织部长……” 他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沈向东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道理很简单，这帮人全都是围绕在市委书记冯志明身边的人，他们的子侄辈自然也是熟悉的。 打个招呼的事情而已，确实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资源这个东西就是如此，普通人看来难如登天的事情，在圈子里的人看来，可能只不过是打个电话的问题而已。 “这样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你把全部的情况都整理成材料，包括刘闯涉嫌交通找事顶包以及其他方面的问题，我听说他还涉黑？” “是的。” 柳强东点点头：“这个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线索，这家伙手底下养了一大群马仔，整天带着那伙人出入各种高档场所，据说还有打死人打伤人的历史。” “重点关注他涉黑的问题。” 沈向东说道：“至于其他方面的问题，整理成材料之后交给我。” “您打算让市纪委介入？”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市纪委恐怕不够用。”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这个案子咱们市局查不了，但有人能查啊！” “好的。” 柳强东没有再问什么，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着。 对于沈向东的布局，他自然是不敢多问的。 这位老领导的背景有多强大，作为曾经的司机兼秘书，柳强东实在是太清楚不过。 这也是为什么多年以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柳强东都坚定不移站在沈向东身边的原因。 开什么国际玩笑！ 自己放着最粗的大腿不紧紧抱着，反倒是去抱别人的大腿，那怎么可能？ …………………… 柳强东的行动速度很快。 不到两天的时间之后，他就搜集了一大堆的材料行程卷宗交给了沈向东。 看着材料上面的内容，沈向东的眉头紧皱着。 说实话。 如果他只是个刑警，他肯定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就把刘闯给抓起来，毕竟这家伙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在整个锦城市都是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 但自己如今已经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很多时候做事情就要考虑后果了。 如果不能借着刘闯的事情把刘长天扳倒，那自己贸然出面的话，就很容易引发市委常委会的混乱，那并不是沈向东想要看到的结果。 所以。 他必须要谨慎一些。 拿起电话，沈向东直接拨通了王国柱的电话。 “备车，跟我去省城。” 沈向东沉声道。 “是，书记。” 王国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而沈向东也没有废话，跟赵甲第和刘海柱两个人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带着张恺和王国柱离开了市公安局。 反正从锦城市到省城也就不到三个小时的路程，夏天高速公路还比较快，根本不需要提前汇报。 “一会到了省城，直接去省公安厅。” 沈向东看了看时间，对张恺吩咐道。 “好的。” 张恺点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三个小时之后，车子缓缓驶进了省公安厅大院。 沈向东下了车，让张恺跟王国柱在车里等候自己，径直便走进了省公安厅的办公大楼。 “哟，沈书记？” 刚一进门，沈向东就碰上了要下楼的秦志伟。 他如今已经是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接任了沈向东的职务。 “老秦啊。” 沈向东看到秦志伟也是一愣神，笑着问道：“你这是去哪儿？” “刚接了个任务，准备带人出去。” 秦志伟笑着问道：“您来这是有事情？” “有个案子，跟张厅汇报一下。” 沈向东笑着道。 “正好，张厅刚给我布置完任务，现在还在办公室，您快上去吧。” 秦志伟连忙说道。 对于沈向东这位老领导，他自然是愿意结交的。 毕竟这么年轻而有前途的干部，在整个辽东省都不多见的。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省厅介入？ 沈向东很赞成某个长相很丑的影帝说过的话，那就是一个人如果发达之后，你会发现你身边全都是好人。 这话确实没错。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很清楚，如果自己落魄了，那秦志伟顶多就是打个招呼，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热情。 跟红顶白，人之常情。 很快。 他来到了张德源的办公室门口。 “沈书记？” 看到沈向东的身影，张德源的秘书一愣神，惊讶的说道：“您怎么来了？” “小刘啊，厅长在不在？” 沈向东跟对方很熟悉，之前总打交道，便笑着问道。 “在，我这就去通报。” 秘书快步走进去，片刻之后就走出来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厅长请您进去。” 沈向东礼貌的道谢之后，便迈步走了进去。 其实按照他副厅级的职位来说，不需要对一个秘书如此的客气。 但宰相门前七品官的道理，沈向东还是明白的。 犯不上因为这点细节问题得罪别人。 敲门走了进去，沈向东便看到如今刚刚升任省公安厅厅长的张德源，正笑着看向自己。 “厅长，您好。” 沈向东敬了个礼，笑着对张德源道：“恭喜您履新啊。” “你这小子。” 张德源笑着摆摆手，随意的说道：“客气什么，还不是领导和组织上信任我。” 说着话。 他指了指沙发，对沈向东说道：“走吧，咱们去沙发上聊。” 两个人来到沙发上坐下，刘秘书进来给他们倒了茶，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怎么有空来省城了？” 张德源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他并不知道沈向东今天过来的目的，还有点莫名其妙。 “您看看这个吧。”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把那份卷宗递给了张德源。 他倒不是说如何相信张德源，而是因为沈向东很清楚的知道，张德源跟刘长天不可能是一伙的。 作为刚刚履新的公安厅长，他急需办几件大案稳定自己的位置。 而这就是沈向东送给他的政绩！ 普通人对那些精英会有一种虚假的认知，认为他们能够看透一切。 但其实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如果站在未来的角度，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的很多所谓的精英们，在他们当时所处的那个年代，做出的一些决定其实是错误的，甚至是不知所谓。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叫做时代局限性。 现在也是一样。 张德源这个省公安厅的***，对于锦城的某些情况并不了解，刘闯这个家伙做的事情，他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沈向东很清楚，或许自己没办法扳倒在锦城根深蒂固的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刘长天。 但这并不意味着张德源这个刚刚走马上任的省公安厅厅长做不到。 毕竟这位的目标不仅仅是省公安厅的厅长，他还想要担任副省长。 这是沈向东所不具备的条件。 人贵有自知之名，沈向东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侦查破案没问题，这是自己的强项，但搞政治斗争，这可不是自己擅长的地方了。 有些人总觉得，如果自己重活一回肯定能够飞黄腾达。 但事实上。 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曾几何时的互联网电商平台几十家上百家，最开始吃螃蟹的人是易趣，可到最后，易趣却一败涂地，连后起之秀的京东都没有竞争过。 更不要说社交聊天软件了，不管是移动还是阿里，都曾经推出过相应的社交软件，但是他们不还是败在企鹅的手下么？ 重生带给个人的，是你眼界的提升，而不是你的能力和领导力。 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他充其量也就是个搞刑侦的好手，但是在政治能力方面，沈向东觉得自己光凭重生一次这些年的锻炼，就想要做好一个副厅级干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好在这种政治能力可以通过后天学习提高，沈向东倒是也不着急，完全可以慢慢学习。 张德源看着那份材料，表情渐渐变得无比精彩。 开始的时候很轻松，后来一点一点变得严肃，到最后整个人的脸色铁青，嘴唇微微颤抖。 “这个混蛋！” 当张德源看完之后，已经忍不住骂了起来。 没办法。 刘闯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 许久之后。 他看向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青云同志，这个材料是怎么调查出来的？” “这个事情其实很巧。” 沈向东平静的介绍起来：“最开始我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调查一起案件，其中一个犯罪嫌疑人为了立功，交代自己当年曾经看到过刘闯撞死人之后找人顶包的事情……” 说着话。 他就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对张德源介绍了一番。 最后。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现在问题越查越多，您也看到了，那家伙竟然还涉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来找您汇报。” 听到他的话，张德源沉默不语起来。 对于沈向东的话，他自然是相信的。 也很清楚。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刘闯这个案子，最开始恐怕沈向东也只是顺藤摸瓜想要查一下，结果没想到问题越查越多。 就像这个材料上面写的内容似的，这个刘闯背后，肯定会牵扯出更多的人。 他收受的那些钱财，帮人办的那些事情，作为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的父亲刘长天，到底知不知情？ 如果知情，那是不是意味着，刘长天存在贪腐问题？ 沉思了许久之后，张德源抬起头看向沈向东：“你这个小子，你可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厅长，您可就冤枉我了。” 沈向东满脸无辜的说道：“这事儿我就是发现了线索，就赶紧上报了，谁知道刘闯他老子是市委组织部长啊，组织部那边的事情我也不懂啊，毕竟咱们省委组织部，之前都是王书记管的。” “嗯？”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张德源顿时眼前一亮。 他也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怎么可能不明白沈向东这番话里的暗示呢？ 如今的省委书记王文杰，曾经主管省委组织部很多年。 但张德源知道，锦城市那边的市委组织部长刘长天，可不是王文杰的人。 刘长天是曾经的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提拔的。 那位如今已经调取别的省份任职了。 之所以会出现那种情况，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同一个部门，必须有不同的派系干部互相制衡，否则很容易出现一个部门一个事情，从上到下都被同一个势力保持，上面没办法插手的现象。 就好像一个地区，省长和省委书记肯定不会是同一个派系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也是一样。 因为如果全都是自己人，那整个地方就会变成一言堂的。 没有人能够接受那种局面。 就像自己的省公安厅，新上任的常务副厅长，那可是省长傅远舟提拔起来的人。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张德源深深看了沈向东一眼，缓缓开口说道：“我希望你回去之后，尽快展开对刘闯犯罪集团的调查，虽然不能抓他，但可以先抓捕一些无关痛痒的人员，咱们来个引蛇出洞，怎么样？” “额，您的意思是，我这边先开始行动，您这边派人秘密进行调查？” 沈向东一怔，惊讶的问道。 “是的。” 张德源点点头道：“我会尽快对省委汇报这个情况，到时候省里会派出秘密调查组进驻你们锦城市。” “好。” 有了他这个承诺，沈向东也放下心来。 其实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没办法对付刘长天这个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 现在有张德源背书，说不定还能把省纪委牵扯进来，他自然不用担心其他了。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抓捕郑权 沈向东非常聪明，他没有去找王文杰或者周英杰这两位省部级的大人物，而是先找到了张德源这个省公安厅长。 鱼饵放出去了，自然就有人坐不住。 这属于是阳谋的范畴。 除非张德源能放弃这个立功的机会。 毕竟说起来，刘长天不是王文杰的人，这意味着如果借助这个事情把他搞下去的话，继任者很有可能是王文杰的人。 张德源等于变相是为省委书记做了事情。 他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所以。 沈向东笃定张德源不会拒绝自己。 而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猜测。 张德源果然同意了自己的建议。 两个人又简单的聊了一会，沈向东便提出离开。 没有在省城停留，沈向东直接便回到了锦城。 “书记，您休息休息吧。” 看到沈向东满脸倦容的样子，王国柱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都已经下午了，沈向东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 “好。” 沈向东轻轻点头，随即说道：“你通知柳副支队长，让他半小时之后来我办公室，我眯一会。” “是。” 王国柱连忙答应下来。 ……………… 半小时之后，沈向东醒了过来。 简单的洗了一把脸，随后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王国柱办公室的号码。 “柳强东同志来了么？” 沈向东问道。 “来了，我这就让他进去。” 王国柱连忙说道。 片刻之后。 柳强东迈步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 看着沈向东，柳强东恭恭敬敬的说道：“您有什么指示？” “省厅那边很快会成立专案组，秘密调查刘闯。”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们这边，先把他们托住，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拖住？” 柳强东想了想，对沈向东道：“您的意思，是引蛇出洞？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晚上你就带人把那个郑权给我抓回来，我亲自审问他，我倒是要看看，这家伙有什么花样！” “好的。” 柳强东自然是没意见的。 沈向东是他的老领导，一手提拔了自己，当然是老领导怎么指挥自己怎么做了。 再说了。 甭看郑权跟在刘闯的身边，像个人物似的，但实际上他就是一个马仔而已，警察抓他不需要那么麻烦。 “行动吧。” 沈向东对柳强东吩咐道：“夜长梦多，先把他抓回来再说。” “没问题，您等我消息。” 柳强东对着沈向东敬了个礼，二话不说转身就出门了。 片刻之后，刑侦支队的警车呼啸着冲出了市公安局大院。 不到两个小时。 就在临近下班的时候，柳强东带着人把郑权给抓了回来。 “书记，人已经抓回来扔到羁押室里面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汇报道。 “没出什么意外吧？” 沈向东看着他问道。 他主要担心在抓捕郑权的时候，有没有节外生枝。 “没有。” 柳强东解释道：“那家伙正在他的女朋友家里睡觉，我之前就有兄弟盯着他，直接过去抓人就行。反正他身上还有不少事儿，之前还有两起伤人案，一直没收拾他呢。” “行，那咱们过去看看。”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直接站了起来，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 审讯室。 郑权有点冷。 屁股下面的一直是铁制品，焊在那里，冰冷冷的。 但这种冰冷，却比不过他心底的冷。 因为心里的冰冷是恐惧。 恐惧这种情绪，会让人崩溃。 郑权之所以会恐惧，是因为他没想到，抓捕自己的人竟然是市公安局的刑警。 如果是其他分局的人，他还想着能用自己背后刘衙内的名头吓唬一下人家，但市公安局的刑警，郑权知道，自己这次应该是惹了麻烦。 被铐在那里的身体虽然不能动弹，但郑权的脑子里还是在飞快的思考着。 什么事能导致自己被市局的刑侦支队亲自抓捕？ 他想来想去，赫然发现竟然只有自己帮刘闯顶包的事情，值得市公安局出面。 难道说，真的被公安局发现了？ 但哪个地方出了问题，郑权是真的没想明白。 刘闯的老爹是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刘长天，虽然张炳文这个政法委书记倒台了，但只要刘长天不倒台，那些参与这件事的人也不可能开口，毕竟他们都拿了好处。 难道说，是那个死者家属在闹？ 就在这个时候。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几个警察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是自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柳强东的人。 另外一个，年轻的有点过分，看上去好像只有三十岁，可身上的警衔却让郑权一愣神。 沈向东！ 跟在刘闯的身边，对于这位年轻的市公安局局长兼政法委书记的大名，郑权真的是如雷贯耳。 毕竟那可是能够跟刘闯的父亲刘长天并驾齐驱的市委领导。 沈向东坐下来，看着坐在那里脸色大变的郑权，笑了笑没说话。 而柳强东却冷冷的说道：“郑权，你最好主动交待你的事情，省得我们废话。” “柳支队长，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 郑权一脸困惑的说道：“我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请您说出来吧。” “哼！” 柳强东冷哼一声，一拍桌子，气势汹汹的说道：“郑权，你觉得如果我们没有掌握你的确实证据，你以为我们会提你到这里来？” 出人意料。 回应他的，是郑权的沉默。 这家伙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柳强东看着郑权，冷冷的说道：“我告诉你，对付你这种人，我们有的是办法！” 可郑权还是不开口。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笑了笑，对柳强东摆摆手，随后才看着郑权缓缓说道：“郑权是吧，如果没有线索，我们是不可能提审你的，现在让你主动说是给你一个机会，你不要不识好歹。把问题说清楚，对你好，对你家里人也好。” “如果你一直以这个态度对抗审讯，对抗我们公安部门，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嘶！ 听到这番话，郑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他很清楚。 沈向东这个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既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那自己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关键问题在于，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眼看着郑权一直不吭声，沈向东看了一眼柳强东。 柳强东马上站起来，拿着一沓材料走到郑权的面前，冷冷的说道：“你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不知道你曾经做过的事情么？看看吧，这是当年目击证人的证词，你难道还以为自己替刘闯顶包的事情，能逃过法律的制裁么？” 卧槽！ 听到他这几句话，郑权瞬间愣住了。 他抬起头，诧异的看着柳强东，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自己当年替刘闯顶包的事情。 “怎么样，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们要把你抓回来吧？” 看着郑权，柳强东没好气的说道：“我劝你把情况交代清楚，否则的话，别怪我没提醒你，真以为这世界上纸能包住火么？” “政府，您说的话我真不明白。” 咬咬牙，郑权对柳强东扮起无辜道：“那个人真是我意外才撞死的，交警部门已经认定了，我都已经服刑完毕了。” 他又不是白痴，家里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事情得到的。 更何况。 关系到刘闯的案子，他疯了才会告诉这两个警察真相。 虽然市公安局长兼政法委书记很可怕，但别忘了，刘闯的背后也有人，人家的父亲是市委组织部长兼市委副书记，郑权就不相信，刘闯能看着自己被抓！ 更何况。 单凭这份口供，郑权不认为能够定自己的罪。 毕竟他这几年可是没少学法律的！ “你！” 柳强东似乎很生气，看了一眼身后的沈向东，一时之间却没有马上说话。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聪明的刘衙内 郑权的反应，一点不出乎预料，沈向东甚至连惊讶的感觉都没有。 他这种人，如果放在古代，就属于被主人家培养的死士。 什么是死士？ 现代人以为的死士，一个月六千块钱工资，从早到晚干活，被人当牛马一样使用，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甭说休息，就连考核都得担惊受怕。 而真实历史当中的死士。 每天住的是星级酒店，白吃白喝白住，出门有豪车，二十四小时管家服务，一个月给几万块钱零花钱，父母都给安排的妥妥当当，孩子都得上贵族学校。 老板见面只会问你吃的怎么样，玩的开不开心，一年到头都没有事情让你做。 忽然有一天，老板遇到麻烦了，但凡是个人，有点廉耻心，都得去替老板玩命。 都说士为知己者死，沈向东觉得这句话真的没有错。 就好像现在这个郑权，他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但在沈向东面前，他确实做到了为刘闯守口如瓶。 但很可惜。 他是个坏人。 沈向东只是看了郑权一眼，淡淡地对柳强东说道：“把他关起来吧，先拘留再说，之前我记得不是有几个伤害案跟他有关系么，先关看守所吧。” “好的。” 柳强东闻言马上点头答应着。 听到这番话，郑权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竟然居然跟自己玩这种套路。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们要干什么？” 郑权看着沈向东和柳强东：“我要见律师，我要见我家里人！” “随你。” 沈向东摆摆手，站起身对郑权说道：“不要以为你们做的事情没有任何痕迹，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完。 他转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美的完成了，剩下的就看能不能把刘闯给钓出来了。 …………………… 郑权被抓的消息，很快就在某个圈子里传开了。 “闯爷，郑权被抓了。” 傍晚时分，一个电话打到了刘闯的电话里。 “我知道了。” 刘闯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打听出来因为什么吗？” “好像是因为之前几次打人的事儿。” 电话那边的人说道：“现在人被关进看守所了。” “找人关照他一下。” 刘闯想了想说道：“另外去看守所那边给他存点钱，帮忙递个话，让他不用担心家里人，外面一切有我在。” “明白。” 电话那边的人马上挂断了。 而刘闯这边，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 “行了，别忙活了。” 他拍了拍在副驾驶位置上低头忙碌着的女人，那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漂亮脸蛋儿。 “老公，晚上去不去我家呀？” 女人看着刘闯，露出灿烂的笑容道：“人家买了一个球，等你好几天了。” “不去了。” 刘闯心中一热，但还是摇摇头道：“你回家好好睡觉，我有点事情要办。” “可是你上次……” 那女人秀眉微蹙，张嘴要说什么。 可下一秒。 刘闯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没好气的说道：“你他妈的是不是聋了，听不见老子说什么是么？让你滚你就滚，明白么？” “呜呜呜……” 女人顿时哭了起来，捂着脸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而刘闯这边，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 片刻之后。 等一根烟抽完，他直接开着车回到了市委家属院。 “小闯回来了。” 母亲看到刘闯回到家，还有点诧异：“今天这是那股风，你怎么回家住了？” 对于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她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平时根本不着家的主儿，偶尔也就是回来看看自己和老公，结果今天却回家了，这实在是有点让人意外。 “我这不是想您了么。” 刘闯笑着对母亲说道：“对了，我爸呢？” “在楼上看书呢。” 母亲对刘闯说道：“妈跟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差不多找个女朋友，别整天在外面胡混了，行不行？” “哈哈，好好好，我知道了。” 刘闯随便答应着，却迈步上了楼。 来到父亲的书房，刘闯敲了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你怎么回来了？” 锦城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外号小诸葛的刘长天看了一眼儿子，不咸不淡的问道。 自己这个儿子，平日里就知道胡混，刘长天对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儿子虽然喜欢胡混，对妻子和自己倒是也算孝顺，随意他偶尔在外面打着自己的旗号做一些事情，刘长天也就不计较了。 辛辛苦苦奋斗了几十年，如果连儿子都借不上自己的光，那自己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爸，有个事儿。” 刘闯对父亲低声说道：“您还记得当年帮我顶包的那个郑权么？” “记着，怎么了？” 刘长天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我不是告诉你了么，把他养在身边，当心腹培养。” “我知道，我按照您说的做了。” 听到父亲的话，刘闯连忙说道：“这些年我对他和他家里一直都不错，他跟着我混也很忠心，之前几次的事情，都是他替我出面的。” “很好。” 刘长天微微点头，看着儿子说道：“你记住，不管什么人，只要他有家里人，那就有弱点，你只要抓住他的弱点，他就能够为你所用。” “我知道，爸。” 刘闯点点头，对于父亲的话深以为然。 这么多年，他就是靠着父亲的教诲，所以才能在锦城这边混的风生水起。 “说说吧，是那个郑权出什么问题了么？” 刘长天看了一眼儿子，淡淡地问道。 既然刘闯跟自己说起这个人，那就意味着事情跟定跟郑权有关系，否则无缘无故的话，刘闯提他做什么。 “是的，他出事儿了！” 刘闯说着话，就把郑权被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给带走并且关进看守所里面的事情，对刘长天讲了一遍。 “你是说，动手抓人的，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柳强东？” 刘长天对刘闯问了一句。 “是的，您认识他？” 刘闯心中一动，对父亲问道。 “不认识。” 刘长天摇摇头，缓缓说道：“但我知道他是谁的人，因为他的调令是我签发的。” 说着话。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不已，认真的说道：“你最近，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么？” “没有啊。” 刘闯一脸茫然的说道：“我最近什么都没干啊，自从张叔叔出事之后，您让我老实一点，我最近就老老实实的什么都没做。” 自从前任市政法委书记张炳文出事情被双规之后，刘长天就严令刘闯不要在外面惹是生非，而刘闯这段时间也确实表现的很好。 但他还是没想到，郑权竟然突然会被市公安局给抓了。 “柳强东么？” 刘长天眉头紧皱着，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可心里面浮现出来的，却是另外一张脸。 他很清楚。 柳强东这个人，只不过是沈向东的马前卒而已。 作为市委组织部长，刘长天曾经研究过沈向东调到锦城市之后调过来的几个下属的履历。 其中田野、柳强东和李红旗这三个人，无疑让他十分关注。 田野跟沈向东都是江北省人，而且履历也重叠的厉害，这说明他是沈向东一手提拔的心腹。 而这个柳强东，应该就是沈向东到辽东省工作之后，发展的心腹。 换而言之。 这家伙就代表着沈向东！ 想到这里，刘长天猛然间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说，柳强东的目标不是郑权，而是自己的儿子刘闯？ 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刘长天的试探 作为一个官场老油条，刘长天的头脑要比任何人都清醒。 要知道。 他的外号可是小诸葛。 任何时代，能够跟诸葛两个字挂钩的人，都是很聪明的。 在锦城市委当中，如果说张炳文是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头号心腹，那刘长天就是冯志明的智囊大脑。 之前他因为一些事情出差，没有在市里，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冯志明去挑衅敲打沈向东的。 但现在没办法，张炳文这个市政法委书记被省纪委双规，哪怕明知道他肯定会扛下一切，但刘长天现在很清楚，整个锦城其实是暗流汹涌，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巨大的风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的。 “爸！” 看到父亲在那里沉默不语，刘闯犹豫了一下，对父亲开口说道：“您觉得，这个柳强东，有没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你觉得呢？” 刘长天看了一眼儿子，淡淡地问道。 “说实话，爸，我有点担心。” 刘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对父亲说道：“自从张叔叔被双规了之后，我感觉您就一直担心我出事，是不是？” “不是担心你出事，是担心咱们锦城出事。” 刘长天听到儿子的话，满意的点点头，缓缓说道：“你知道么，我怀疑，省里派那个沈向东下来，是带着任务来的。” “带着任务？” 刘闯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父亲道：“您是说，省里要动咱们锦城？” “是啊。” 听到儿子的话，刘长天轻轻点头道：“省委省政府的***，都不是咱们这边的人，你觉得锦城这种状况能够持续多久？” 说到这里。 刘长天叹了一口气，对刘闯说道：“之前你们那些人，闹的实在是太过分了，这个沈向东如果真的深挖下去，我怕会出事！” 对于自己儿子的德行，刘长天很清楚，他在外面打着自己的旗号干了多少荒唐事，他也知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担心，沈向东的目标不是郑权，而是刘闯。 “不至于吧。” 刘闯虽然担心郑权牵连到自己，但还是觉得不至于有父亲说的那么危险。 想了想，他对父亲说道：“您放心吧，郑权肯定不会出卖我，他家里人都在我手里，保证不会乱说话的。” “也好，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刘长天想了想，对儿子说道：“这几天就不要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出去鬼混了，没事的时候呆在家里，知道么？” 在他的想法里，市委大院家属楼，还是比较安全的。 沈向东手下的人就算胆大包天，也不可能一群警察闯进市委家属楼里面抓人。 “我知道了。” 刘闯点点头，对于父亲的话自然是认可的。 他这个人虽然贪心，但其实很清楚的知道一点，自己如今所有有的一切，都是源自于父亲的权势。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父亲的权力支持，自己什么都不是！ 所以。 对于父亲的话，刘闯还是非常尊重的。 …………………… 让儿子离开自己的书房，刘长天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很清楚，这件事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想了想。 他拿起电话，想要打给自己在公安部门的老部下，但想了想却又放下了电话。 “不能动。” 刘长天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 这个沈向东无缘无故的让手下人抓了郑权，他的目标是什么？ 难道说，真就像刘闯猜测的那样，当年的顶包案，被发现了？ 想到这里，刘长天皱了皱眉头，脸色变得有点阴郁。 当初儿子无意间撞死了一个环卫工人，他得知之后顿时觉得整个天都塌了。 妻子更是第一时间就跟自己哭闹不已。 幸好。 张炳文那时候还担任市公安局的局长，他给出了一个主意，让当时的旧塔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郑子民配合着帮忙做了个假证明，把撞死人的司机，从儿子刘闯变成了跟在他身边混的郑权。 事后自己安排妻子给郑权家里一些好处，随后又安排郑权的父亲进了市委组织部工作。 这些东西说起来，其实是违规违纪的，这一点刘长天心知肚明。 但就像刘闯说的那样，作为整件事的受益方，郑权不可能对警察承认开车撞死人的不是他，否则他家里现在一切的优越生活，就会烟消云散。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为什么让柳强东抓人？ 刘长天是百思不得其解，坐在那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着，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 刘长天还有点莫名其妙，到了市委组织部以后，他想了想，把柳强东等人的资料又拿来研究了一番。 想了想，刘长天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书记冯志明办公室的电话。 “长天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冯志明接到刘长天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书记，您看有没有时间，咱们去市公安局转转？” 刘长天直接说道：“关于省委组织部对公安系统机构改革的试点，咱们要时刻关注啊，这是省委省政府领导关注的问题，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你说的没错。” 冯志明闻言微微点头：“既然这样，那咱们下午去市公安局那边转转，听取一下工作汇报。” “好的。” 刘长天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不久之后。 沈向东就接到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通知，市委书记冯志明，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刘长天将会来市公安局视察公安系统机构改革试点进展情况。 听到这个消息，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很显然。 这应该就是刘长天那边的试探了。 看样子，昨天郑权被抓，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缓缓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准备一下，迎接市委领导的检查吧。” 说着话。 沈向东对刘海柱道：“到时候你来汇报，我们听取一下进展。”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刘海柱在跟进，这个时候让他汇报工作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刘海柱轻轻点头：“没问题。” 很快。 下午的时候，做好了迎接准备的市公安局领导们，迎来了市委书记冯志明一行人。 “冯书记，刘书记，欢迎市委领导来我们公安局指导工作。” 沈向东作为公安局长，亲自在楼下迎接两个人。 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是市委书记，一个是市委副书记，虽然都是市委常委，但排名肯定比他这个市政法委书记更高。 “青云同志太客气了。” 冯志明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感觉咱们市的公安队伍，自从青云同志你来到锦城之后，战斗力提升了不说，精气神也不一样了。” “是啊。” 刘长天在一旁也点点头道：“刑事案件的破案率和发生率大大降低，青云同志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 “两位领导过奖了。” 沈向东谦虚的说道：“都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对于这两个人的这番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这种捧杀的策略对自己而言根本没用。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便把市公安局的领导班子成员介绍给了冯志明和刘长天。 紧接着。 冯志明一行先后深入市公安局合成作战中心、侦查中心等地进行实地考察、观摩，通过观看视频、听取介绍、现场演示的方式，考察调研现代警务建设、“情指行”一体化运行机制、主战主防体系建设等方面创新做法。 作为常务副局长，刘海柱在沈向东的示意下，为冯志明和刘长天等人进行了讲解。 在他的口中，近几个月来，市公安局以推进公安工作现代化为主线，深化主动创安主动创稳，聚焦“专业机制大数据”的新型警务运行模式，在科技信息化建设、“情指行”平台建设应用、大数据资源汇聚、智慧赋能、基层治理、警情推送治理等方面做了很多有益探索、生动实践，切实提升了人民群众满意度，希望以此次市委领导调研为契机，共同推进锦城市公安工作实现新跨越、新发展。 下一步，市公安局将以此次调研交流为契机，进一步加强沟通交流，完善制度机制，优化措施办法，靶向攻坚突破，加快提升公安机关新质战斗力，努力营造更加平安稳定的政治社会环境。 不得不说。 不愧是市公安局的二把手，刘海柱的能力和口才都非常强，一下子就抓住了众人的心弦。 接下来关于公安系统机构改革的工作汇报，刘海柱更是说的有声有色，得到了市委书记冯志明的高度赞扬。 冯志明表示，市委市政府对于这个试点工作十分重视，希望市公安局这边全力配合好省委组织部那边工作组的工作。 沈向东作为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当即表示，一定认真贯彻市委领导的指示精神，全力做好公安系统机构改革工作，绝对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最后。 冯志明一行人离开之前，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刘长天看了一眼亲自送他们到门口的沈向东，忽然开口问道：“青云同志，柳强东这个同志，是你们市局的吧？”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是的，怎么了，刘书记？” “没事。” 刘长天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向东一眼，随即说道：“没什么，听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破案效率很高，这位柳强东同志的个人能力也很不错嘛。” “这个您过奖了。” 沈向东一脸淡定的说道：“他还需要锻炼，才刚刚提起来没多久。” “好。” 刘长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上了车。 目送着车子远去，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书记……” 刘海柱走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我怎么感觉这次调研，好像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呢？”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对刘海柱说道：“老刘你一看就是个没文化的，人家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啊？” 刘海柱一脸懵逼，还真就没反应过来。 沈向东哈哈一笑，却没有解释什么。 他很清楚，今天的这个调研，冯志明大抵是真的来视察调研市公安局机构改革试点情况的，但刘长天这个市委副书记却未必是。 尤其是最后他跟自己的那一番对话，更是证明了沈向东的猜测。 这位刘副书记，分明就是在试探自己！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公安局的内鬼 “书记，您说今天这个视察，有问题？” 回到局长办公室，刘海柱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毕竟这个事情很重要，真要是冯志明和刘长天今天是来找茬的，那市公安局这边自然要提高警惕，免得被人所趁。 “找茬谈不上，应该是试探。” 沈向东看了一眼刘海柱，把柳强东最近调查的情况对他说了一遍，最后说道：“郑权已经被抓了，我估计咱们那位冯书记，还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但刘部长肯定是来试探我的。” “刘部长的那个儿子……” 刘海柱对于这件事很显然是有耳闻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这件事，我估计还是得落在郑子民的身上。”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他明白刘海柱的意思是什么。 其实连续两个案子都出现郑子民的身影，已经让沈向东意识到，之前齐国胜治下的市公安局，其实是存在很大问题的。 倒不是说他这个局长有问题，而是在那个时候，齐国胜在市里和省厅都没有什么靠山，他能够当上这个局长，完全是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互相妥协，都不想让对方的人上位之后的结果。 这样一来，很多时候在人事方面，齐国胜是没有话语权的。 要不然也不会连调查市里一些涉黑势力的本事都没有，竟然还得想办法从省城调自己过来。 正因为如此，沈向东对于锦城市公安局如今的状况，倒是有所了解。 他很清楚。 如今的锦城市公安局内部，还是存在不少问题的。 毕竟自己上任到现在，除了清理了几个公安分局之外，对于市局这边其实并没有进行过调整，只是让自己的人掌握了几个核心部门罢了。 “要不然，把他叫过来？” 刘海柱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用那么麻烦。” 沈向东明白刘海柱的意思，他是想让郑子民自己交代问题。 但事实上，这种人根本不可能交待任何问题。 张炳文倒台这么大的事情，郑子民都没有考虑过去纪委投案自首，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对于这种死鸭子嘴硬的人，只有一个办法适合他们。 那就是把证据摔在他们的脸上！ 当然。 这种人本身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典型。 “那……” 刘海柱有点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耸耸肩，淡淡地说道：“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你的任务就是派人盯住他，不要让他外逃。” “外逃？” 听到这句话，刘海柱相当的惊讶，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还有这种判断，难道说郑子民竟然能放下这边的一切跑路？ “是的，一定要看紧他。”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要掉以轻心，这种人其实是没什么底线的，他能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尊严，也能够为了钱抛弃家里人逃离咱们锦城市。” 按照刘涛家里人的说法，郑子民收了他们的钱。 而郑权那个案子经过调查，也跟郑子民有关系，再加上以前的各种举报，沈向东有八成的把握认定，这个郑子民是有问题的。 这种人一向都是没有底线原则的。 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好的，书记，我这就安排。” 见沈向东的态度坚决，刘海涛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想法是什么，如果郑子民要真的有问题，那不仅仅牵扯到张炳文这个前任市政法委书记，更有可能牵连出更多的锦城市干部。 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多时候就是如此。 …………………… 刘长天这边，陪着冯志明回到市委大院，两个人交流了一番今天的视察结果之后，便告辞回到了市委组织部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刘长天久久不语。 他的脑海当中一直在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仔细想想看，今天这一系列的事情，自己的诸多试探方式以及做法，有没有让沈向东警觉。 “最后不应该问起柳强东的。” 许久之后，刘长天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他觉得自己后来的那些问题，显得有点多余了。 但当时没想太多，只是随口一问。 现在看来，自己那个问题有点过于刻意，反倒是会让沈向东警觉。 想到这，刘长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在市公安局那边，其实还有好几个当初跟自己和张炳文有关系的领导存在。 特别是曾经的刑侦支队支队长郑子民，他可是帮张炳文和自己办过不少事情的。 要是自己没记错的话，那家伙现在被调到出入境管理支队去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坐了冷板凳。 “这是个隐患！” 刘长天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他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靠的自然不仅仅是跟市委书记冯志明共同进退这种政治态度，而是他的头脑足够清醒。 有时候仅仅是一件小事，就能让刘长天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就好像现在，他马上意识到，这个郑子民是个隐患！ 他既没有因为张炳文的案子被牵连，又跟自己有关系，万一沈向东注意到他怎么办？ 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想到这里。 刘长天拿起电话，拨通了儿子刘闯的号码。 “爸，有事儿？” 电话那边，刘闯接到父亲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跟郑子民还有联系么？” 刘长天开门见山的问道。 “有联系。” 郑子民点点头，笑着说道：“您知道的，老郑那个人比较懂事，而且还很有分寸，我们之前倒是联系不少，就是张叔叔出事之后，不怎么联系了，我之前听说老郑要病退，不过被局里给拒绝了。” 卧槽！ 刘长天听到这几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做响。 身为一个老江湖，刘长天马上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一个支队长级别的干部休假，只要不是太过分的理由，局里是不会拒绝的。 毕竟哪怕郑子民不是沈向东的人，但连省纪委和市纪委都没有调查他，沈向东不需要卡着他的假期不答应。 那么问题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给他打电话！” 刘长天马上说道，可话一说完，随即否决道：“你别打，让别人打电话通知他，做的隐秘一点，告诉老郑，马上离开锦城，沈向东应该是盯上他了。” “什么？” 刘闯闻言整个人都傻眼了，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但父亲说的郑重其事，他也不敢怠慢，马上答应道：“好的，我这就安排。” 对于自己的父亲，刘闯实在是太了解了，在锦城市的官场当中一向算无遗策，以小诸葛的名号著称，能够让他都如此慎重的告诉自己，那看样子这个事情是真的。 那个沈向东，这么厉害？ 想到这里，刘闯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手下的号码。 他身边各种小弟实在是太多了，虽然现在自己不出门，但打个电话的事情，根本不麻烦。 ……………… 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支队。 郑子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脸上的表情相当严肃。 从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变成出入境管理支队的支队长，这种职位上的变化，其实没有什么，毕竟都是支队长。 真正变化的地方，在于他手中的权力缩小了。 出入境管理支队需要负责的工作跟刑侦支队比起来，根本就是两码事。 管理和发放护照、签证等出入境证件，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确认其身份和出入境目的的真实性，并监管证件的有效期，确保证件的合法性和有效性??。 ??对出入境人员进行登记、审查和管理，查验人员的证件和签证，确保其符合出入境条件。对存在疑问或不符合规定的人员进行进一步调查和处理??。 在边境口岸设有检查站，通过技术手段和人工查验，防范和打击非法出入境、走私等违法犯罪活动，维护国家安全和边境秩序??。 查处或协助查处涉外案件，包括持用伪造、变造、骗取的出入境证件出境入境，逃避边防检查等行为。对违法外国人进行遣送??。 外国人来华停留、居留管理，签证延期、换发，外国人永久居留受理等工作??。 这些都是出入境管理支队的工作范畴，虽然看上去工作不少，但问题在于，跟刑侦支队那边比起来，油水少太多了。 一天到晚门可罗雀的，郑子民都要无聊死了。 更重要的是。 自己的靠山，前任市政法委书记张炳文的倒台，让郑子民意识到，自己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虽然现在张炳文还没有牵连到自己，可是谁敢保证他就一定会守口如瓶？ 万一哪天张炳文扛不住省纪委那边的压力，把自己抛出来的话，自己岂不是要倒大霉？ 所以。 郑子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平安落地，然后带着家里人马上搬家走人。 不管怎么着，不能继续留在市公安局了！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外逃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就是郑子民的一贯想法。 他这个人平时做事其实非常的谨慎。 之所以之前会有那些行为，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因为一些自己没办法拒绝的要求。 毕竟是搞刑侦的出身，很多时候对危险，总有一种提前预知的敏锐洞察力。 就好像现在。 郑子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了想。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常务副局长刘海柱的号码。 “刘局，我老郑啊。” 电话接通之后，郑子民笑着对刘海柱说道：“我问一下，我那个病假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啊，这两天下雨，我这风湿犯了，两腿疼的不得了。” “老郑啊，我刚要给你打电话。” 刘海柱这边对郑子民说道：“局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个机构改革正在进行着，上午冯书记和组织部刘书记刚来视察过，你说你这时候休假，那出入境管理支队那边的机构改革要不要继续下去？你看你这样行不行，再坚持坚持，咱们下个月再说？” 听到他的话，郑子民眉头皱了皱，随即打了个哈哈道：“好吧，麻烦刘局了。” “好，回头有什么事情，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刘海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可放下电话的一瞬间，郑子民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他是搞刑侦出身的警察，跟那些整天蹲在机关里面混吃等死的废物不一样。 在郑子民看来，虽然刘海柱刚刚的态度很正常，但越是如此，其实就越是有问题。 要知道。 两个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刘海柱是前任局长齐国胜的心腹，后来攀上了沈向东这位新任公安局长的大腿，如今在市公安局内部风生水起。 特别是沈向东担任市政法委书记之后，公安局这边的日常工作，都是刘海柱负责主持的。 换而言之。 他刘海柱如今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整个市公安局权力最大的人就是他了。 这种情况下，他需要对自己这个从刑侦支队被调到出入境管理支队的落魄之人这么客气么？ 毕竟说起来自己是张炳文的人，跟沈向东根本不是一路人。 哪怕是之前自己还担任刑侦支队支队长的时候，对他这个常务副局长，也是没少给脸色。 郑子民可不认为，刘海柱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 官场当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但绝对没有对待跟自己不同阵营的人还心怀善意的人。 那种人，走不到现在的位置。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郑子民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正在这个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陌生的号码，郑子民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接了起来。 “你好，是郑支队长么？” 电话那边，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我是郑子民，你是哪位？” 郑子民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他还真不知道是谁给自己打电话。 “郑支队长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电话那边的人，懒洋洋的说道：“有人让我告诉你，你被盯上了，赶紧走吧。” 说完。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卧槽！ 握着电话，郑子民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听到这个说法。 什么叫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等等！ 想到这里，郑子民的脸色一变。 他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个电话很有可能是在提醒自己！ 毕竟是搞刑侦的出身，在这一瞬间，郑子民马上做出了判断。 应该是有人不方便直接提醒自己，所以才通过其他人打电话通知，告诉自己出事儿了。 深吸了一口气，郑子民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他想了想，拿起自己的东西，迈步离开了办公室。 “郑支，出去啊？” 半路上，有人笑着对他打招呼。 “嗯，回家一趟。” 郑子民笑着回应道：“老娘生病了，我过去看看。” “您忙，您忙。” 打招呼的人连忙说道。 郑子民也没有废话，径直来到自己的车前，发动车子便离开了市公安局大院。 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一台桑塔纳直接跟了上去。 ……………… 半小时之后。 郑子民满脸严肃的走进自己家门。 “老郑，你怎么回来了？” 妻子看见他回来，还有点诧异，惊讶的问了一句：“今天这么早。” “嗯。” 郑子民点点头，脸色沉重，没有再说什么。 看他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妻子也没吭声。 迈步走进自己家的卧室，郑子民走到窗口的位置，小心翼翼的撩起窗帘的一角，朝着楼下看去。 果不其然。 一直跟着自己的那台桑塔纳轿车，出现在小区门口的地方。 车牌号跟自己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从刚刚市局开始，就一直跟着我。” 自言自语了一句，郑子民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是搞刑侦的出身，虽然这些年溜须拍马确实退步了许多，但基本的刑警素养还是在的。 如果是平时也就罢了，现在有人提醒自己，他当然会注意一下身边的情况。 还真别说。 刚刚开车回来的时候，他观察了一下，就发现有台桑塔纳轿车，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 郑子民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便径直回到了家里。 想了想。 他简单的拿了几样东西，便走出了房间。 “你这是干什么去啊？” 妻子不解的看着郑子民问道。 “出差。” 郑子民看了一眼妻子，淡淡地说道：“记住，不管什么人来问你，就说对我的事情不知情，明白么？” “额，明白了。” 其中看了一眼郑子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道：“你，你自己小心点。” “好。” 郑子民点点头，想了想说道：“我走了之后，你跟那个老师，就赶紧结婚吧。”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迈步便离开了家。 其实两个人早就已经离婚了，之所以一直拖着没公布，一方面为了孩子，一方面也是因为郑子民的身份特殊，毕竟是公安局的中层干部，还有希望升副局长的，真要是离婚的话，对他的影响很不好。 但从好几年之前，两个人就已经各过各的了。 离开家上了车，郑子民从后视镜看到那台桑塔纳马上跟了上来，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帮新兵蛋子还真是蠢到家了，就让自己这个老前辈，给他们上一课吧！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深入调查，有内鬼！ 沈向东是晚上八点钟接到刘海柱电话的。 “书记，出事了！” 刘海柱在电话里，对沈向东焦急的说道：“郑子民跑了！”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真的没想到，郑子民竟然会跑掉。 “怎么回事？” 沈向东马上对刘海柱问道：“我不是让你安排人盯着他么？” 他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怎么都没想到，郑子民能够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逃跑，这简直是公然打脸。 “这个事情怪我。” 刘海柱苦笑道：“我当时随便安排了两个人盯着他，没想到这家伙借口回家看病人，收拾了东西便去了医院，我们盯梢的人没想到他只是在医院里面转了一圈，从后门离开的。” 这个事情，确实是他安排上的失误，没想到郑子民竟然玩了一手金蝉脱壳的把戏。 “行了，责任的问题先不要考虑。”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马上联系人，封锁机场、火车站这些地方，尽快找出郑子民的踪迹来。” 毕竟是匆忙逃走，这个郑子民应该跑不太远。 沈向东笃定，他说不定现在还没有离开辽东省的范畴。 “好。” 刘海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郑子民的突然出逃，确实有点出乎沈向东的预料之外。 原本沈向东觉得，这个郑子民自己可以放长线钓大鱼，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跑路了。 现在看来。 恐怕他所谓的休假，也是有想要逃走的想法，否则不至于现在才走。 等等！ 沈向东坐在那里，忽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想到刚刚刘海柱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郑子民借口回家看病人，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匆忙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上辈子配合纪委抓过不少犯人，尤其是那些贪官们，外逃之前，都会做好充足的准备。 转移资产、家里人先离开这都是常有的事情。 像郑子民这种状况，抛下家里人，自己一个人离开，分明就是事先没有准备，临时得到的消息。 至于说他发现有人跟踪他这种事情，沈向东更不相信。 自己今天才让刘海柱派人跟踪郑子民，他在单位借口回家看病人离开的时候，应该是不知道会有人跟踪他的。 换而言之。 当他离开市公安局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潜逃的准备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出电话，直接给柳强东打了过去。 “沈书记？” 柳强东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您有什么吩咐？” “你在局里吧？” 沈向东直接说道。 “是的。” 柳强东连忙点头：“刘局打电话把我叫过来的，现在已经全市在通缉郑子民了。” “你马上派人调查一下郑子民的通话记录，我怀疑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所以他才会逃跑的。” 沈向东直接说道：“就调查他在离开市局之前，接了几个电话。” “好的。” 柳强东闻言连忙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个郑子民既然是突然出逃，那意味着肯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如果能够找到给他通风报信的人，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抓到更多的线索。 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舒缓。 这件事让他意识到，锦城市的局面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许多。 一个郑子民都能引起这样的混乱，那隐藏在暗中的那些贪官污吏，或许他们的势力比自己想的更强大。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张德源的号码。 “我是张德源。” 电话那边响起了张德源的声音，他直接开口问道：“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厅长，出事了。”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郑子民畏罪潜逃的消息对张德源进行了汇报，最后说道：“您说的对，咱们引蛇出洞的计划，有了效果。” “呵呵。” 张德源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他对沈向东说道：“这个事情，恐怕要比你我想象的更麻烦啊！” “是的。” 沈向东轻轻点头，表示理解张德源的意思。 就像张德源说的那样，这件事绝对比他跟沈向东想象的更麻烦。 郑子民出逃的行为，证明在锦城市存在着一股势力，他们的影响力很大，甚至暗中操纵着一些东西，这一次郑子民的潜逃，应该就是那些人的手笔了。 “我会通知下去，请求全省各地的公安部门帮助你们协查，尽快把郑子民找到。” 张德源对沈向东说道：“我估计，这家伙可能会顺着边境出国。” “这个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苦笑着说道：“他逃跑的时候应该是没有携带太多的东西，看看我们这边能不能再查到一些线索吧。” “好，随时保持联系。” 张德源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想了想给刘海柱打了过去，把自己和张德源的沟通告诉了他，又吩咐他对郑子民的社会关系尽快展开调查。 最后。 沈向东又给市纪委书记李建军打了过去。 毕竟一个支队长级别的干部潜逃，这件事必须要上报给纪委的。 “李书记，现在有个情况跟您说一下。”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的想法，直接是有一说一。 听完了沈向东的讲述，李建军也有点诧异：“直接就逃了？” “是的。” 沈向东苦笑道：“我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他的通话记录，我怀疑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通风报信是肯定的。” 李建军微微点头道：“我怀疑，给他通风报信的人，说不定就是跟他有利益牵扯的人。” 毕竟是纪委干部，看问题的角度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在李建军的思维当中，张炳文这个前任市政法委书记已经倒下去了，只要张炳文脑子没问题，就不可能主动把郑子民供出来，毕竟那意味着加重自己的罪行。 换而言之。 真正通知郑子民离开的人，是跟他有利益勾结，却还没有被查出来的贪官！ 不得不说。 李建军确实很聪明，沈向东没有说，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这里面有猫腻。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李书记，我想请你们市纪委介入对郑子民的调查，您觉得怎么样？” “可以。” 李建军想了想说道：“明天早上我会召开党委会议，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纪委会介入对郑子民的调查。” 其实这个事情的道理很简单，郑子民如果没有贪腐问题的话，他是不需要逃跑的。 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一个堂堂的出入境管理支队的支队长，虽然不算位高权重，但起码跟绝大部分普通人相比起来，他还是很幸福的。 结果郑子民却忙不迭的跑路，甚至连老婆孩子都没顾上，那意味着他身上的问题很严重，一旦被抓住，恐怕会引发轩然大波。 这种情况下，市纪委及时介入调查，也是很正常的。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市委秘书长 第二天一早。 沈向东洗漱完毕之后，便直接来到了市公安局。 政法委那边他并不需要每天都过去，早上出门的时候，沈向东就已经给常务副书记孟大鹏打过电话，让他临时负责一下。 更何况市公安局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前任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现任出入境管理支队的支队长畏罪潜逃，沈向东要是不过来，那怎么能行？ 果不其然。 沈向东穿着警服下车的那一瞬间，周围看到他的民警们，纷纷低下头议论起来。 不少人看到他，纷纷敬礼。 毕竟沈向东现在可是穿着警服的。 沈向东一边走一边随意的抬起手回礼，上半身连晃都不晃一下。 一路来到局长办公室，他刚坐下没多久，满脸倦容的刘海柱便走了进来。 “书记。” 刘海柱对沈向东说道：“现在基本确认，郑子民应该已经逃出咱们锦城市的地界了。” “怎么确定的？” 沈向东开口问道。 “出城口的摄像头拍到了他的脸，这家伙昨天开车出了城，后来我们在路边找到了他那台车。”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刘海柱连忙解释道：“根据车辙和脚印我们判断，他应该是顺着高速路换乘其他的车子离开了。” “有人接应他？”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如果不是有人接应，郑子民是不会做出这种选择的。 “应该是的。” 刘海柱对沈向东点点道：“书记，这件事我请求组织上处分我，如果不是我没有安排好跟踪的人，这家伙不会那么容易出逃的。” “处分你干什么？”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我都没想到他能跑，更何况你了。” 这可是他的心里话。 从始至终，沈向东都没想到，这个郑子民竟然还有跑路的胆子。 这家伙实在是太离谱了！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竟然什么都不顾的选择逃跑，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郑子民是刑警出身，如果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沈向东都要怀疑他到底是怎么当上刑侦支队长的了。 “行了，还有什么线索？” 沈向东看了刘海柱一眼，淡淡地问道。 别的事情都是虚的，线索才是真的。 事到如今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是关心一下怎么尽快抓到人比较好。 “我们详细的调查了郑子民的情况，发现他早已经跟妻子离婚了，两个人属于离婚不离家的状态，但他一直都没有对组织汇报。” 刘海柱对沈向东说道：“另外，郑子民曾经利用自己管理出入境管理局的机会，帮其他人办理假护照。” “这混蛋！” 沈向东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咬着牙说道。 他没想到，这个郑子民都已经去了出入境管理支队，竟然还想着利用手中的权力上下其手，捞取好处。 但仔细想想，如果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会被贪污腐败分子拉下水。 “还有么？” 沈向东继续问道。 “银行那边调查之后发现，郑子民曾经向国外汇过款。” 刘海柱对沈向东说道：“大概有三百万美金。” “胃口倒是不小啊。”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看样子，他之前已经把自己的贪污所得提前转移出去了。” “是的。” 刘海柱点点头道：“这个人还是很聪明的。” “行了，那就继续追查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把这些情况都汇总起来，一会纪委那边会派人过来，郑子民这个案件，纪委会介入调查的。” “没问题。” 刘海柱连忙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事情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让市纪委介入调查，是必然的结果。 市公安局这边只能说是尽量配合纪委的调查，争取早点把郑子民贪污腐败的真相查清楚。 ……………… 纪委的行动速度很快，沈向东跟刘海柱说完没多久，李建军那边派出的调查组已经抵达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没有跟他们交流什么，而是让刘海柱去跟市纪委的人交涉。 他自己却坐上车前往了市委大院。 出了这样的事情，作为市政法委书记，他肯定要找市委书记冯志明汇报一下的。 坐在车里，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柳强东给他打来的。 接起电话，沈向东开口问道：“怎么样，查到什么线索了？” “查到给郑子民打电话的那个号码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汇报道：“不过很可惜，电话号码没有实名，只有号码，不知道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 “那就继续调查。”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们可以查一下这个号码有没有其他的通话记录，明白么？” “您的意思，从其他人身上入手？” 柳强东诧异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嘛，万一有线索就是咱们赚到的。” “我明白了，书记。” 柳强东连忙点头。 想了想。 沈向东又对他吩咐道：“另外，你关注一下刘闯的情况，看看他这几天干什么了？” “好的。” 柳强东虽然心中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了车窗外面的风景，心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车子很快驶进了市委大院。 “在这里等着我吧。” 沈向东对王国柱和张恺吩咐了一声，便径直上了楼。 来到楼上，沈向东刚好碰到市委秘书长黎东升。 “青云书记，你这是？” 黎东升看到沈向东还有点意外。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秘书长，我刚好要去找你，书记在么，我有点事情要跟他汇报。” “在的。” 黎东升想了想，随即说道：“他应该是在听取财政局焦海青同志的汇报。”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你这样，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我派人去通知书记。” “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倒是也没有反对黎东升的安排。 锦城市财政局的局长焦海青据说是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的心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钱袋子大管家，他亲自来见冯志明，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沈向东也懒得过问这些事。 在他的想法里，只要市财政局不克扣公安局的财政拨款，他是不会管那么多的。 各扫门前雪，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事情就可以，别人的事情，沈向东没兴趣也懒得掺合。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黎东升的办公室，他亲自给沈向东泡了一杯茶，笑着说道：“青云书记，看你这眼睛里不少红血丝，最近休息不好么？” “是啊。” 沈向东闻言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公安局和政法委的工作有点忙，最近确实休息不太好。” “要注意身体啊。” 黎东升关切的说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虽然你年纪轻，身体好，可也要注意的。” 毕竟是能够当上市委秘书长的人，接人待物方面黎东升绝对是出类拔萃的，跟他聊天总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虽然大家不属于一个派系的，甚至于暗地里还有各种对抗，但是听着他的关心，沈向东还是很满意的。 两个人坐在那里闲聊着，大部分时间都是黎东升主动找话题，从国际形势到娱乐圈的新闻，各种各样的笑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都让人不觉得无聊。 哪怕沈向东见多识广，也不得不说一句，这位黎秘书长，确实是个妙人。 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市委书记的震惊 沈向东跟黎东升聊天，那就纯粹是闲聊了。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人就不是自己能够拉拢的对象。 人家是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心腹，正儿八经的市委大管家，别看现在对自己很热情，但沈向东很清楚，那只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自己如果当真，那才是无比愚蠢的行为。 “对了，青云书记听说要当爸爸了？” 黎东升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是啊。” 沈向东闻言笑着点点头，一脸幸福的说道：“预产期是七月底，我估计到时候得请个假回去陪我爱人了。” “应该的，应该的。” 黎东升点头道：“这女人生孩子，当丈夫的可不能不在意，你不在乎，她就心里不舒服，会影响以后的。” “说的没错。” 沈向东对于黎东升的话自然是非常赞成的。 不管两个人各自的立场如何，但在这件事上面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毕竟大家都是男人嘛。 其实只要一个男人的逻辑思维是正常的，就不会对为自己辛辛苦苦生儿育女的爱人表示讨厌。 至于为什么后世很多夫妻走不到最后。 沈向东觉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家互相给不到足够的情绪价值和物质基础。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给不了爱，还给不了钱。 这种情况下，自然过不下去了。 再加上那些离谱的女拳整天发一些乱七八糟的鸡汤，让不少女孩子总觉得自己不愁嫁，应该做个快乐的小仙女。 方方面面的原因集合起来，自然也就造成了让人惋惜的后果。 ……………… 很快。 黎东升看了看时间，笑着对沈向东说道：“青云书记，咱们过去吧。”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知道黎东升的意思，看样子冯志明应该已经跟财政局长焦海青谈完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了冯志明的办公室。 果不其然。 财政局那位焦局长已经离开了。 “书记，青云书记已经等您半天了。” 黎东升笑着对冯志明说道。 “哟，青云同志来了，快请坐吧。” 冯志明看到沈向东过来，还有点意外，但依旧把他请到沙发上坐下来。 黎东升帮两个人各自倒了一杯茶，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书记，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看向冯志明说道。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 冯志明不解的问道：“昨天我看你们市公安局的各项工作干的很不错，尤其是机构改革的进展迅速，不少机关的警力已经补充到基层去了，还有别的事情么？” 顿了顿。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问道：“是关于安装天眼监控系统的资金不够用么，这个问题咱们可以跟市政府那边商量，看看市政府的资金能不能挤出来一部分嘛。” 听说他要把话题引到市政府那边，沈向东只好无奈的开口说道：“书记，不是关于资金的问题，是关于一个案子。” “案子？” 听到这句话，冯志明的眉头皱了皱，看着沈向东问道：“青云同志，到底是什么案子，需要你专门来找我汇报？” 要知道。 沈向东可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连他都觉得棘手，甚至需要来找自己这个市委书记汇报的案子，难道说关系到某个常委？ 想到这里，冯志明的心中有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毕竟沈向东这家伙就好像个丧门星似的，自从他来到锦城市之后，接二连三的出状况，搞的冯志明现在都有点应接不暇了。 “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有再绕圈子，便把郑子民潜逃的事情对冯志明汇报了一番。 “郑子民？” 冯志明听完之后，表情严肃，眉头紧皱着，对沈向东问道：“这个同志，你很熟悉么？” “不算熟悉。”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因为之前市公安局刑事案件频发，破案率低的问题，我把他调到了进出境管理支队，但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他不仅仅在刑侦支队的时候收受贿赂，即便是到了出入境管理支队以后，也没有改掉这个毛病……” “真是一条鱼腥了一锅汤啊！” 冯志明闻言叹了一口气，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我看这样吧，你们市局这边进一步对他展开调查，配合纪委那边。至于他跑到哪里去了，省厅青云同志你熟悉一点，给省公安厅那边打电话，请求省公安厅的协助。” “好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 其实冯志明说的这些东西，自己都已经安排人做了，但沈向东还是得来汇报，这就是官场当中的规矩。 “党风廉政建设，必须要深入到我们的干部队伍当中去。”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尤其是手中握有权力的那些人，必须要让他们知道，坚持党风廉政建设，对我们整个锦城的发展，是有益处的。” “是，书记的指示我一定贯彻下去。” 沈向东连忙客客气气的点头答应着。 甭管冯志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毕竟是市委书记，这属于是指示精神，自己必须要传达。 冯志明也没有再说什么，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端茶送客。 沈向东也懒得废话，起身便告辞离开。 他跟冯志明两个人都很清楚，今天的这个会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沈向东作为市政府书记兼市公安局的局长，不得不找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汇报一下这个案子的情况。 但凡沈向东有选择，他是绝对不会来见冯志明的。 离开冯志明的办公室，沈向东脑海当中回忆着刚刚冯志明听到郑子民名字的各种反应，以及他在听取自己汇报时候的状态，最终确定了一件事。 冯志明应该不是郑子民的靠山！ 或者说。 冯志明和郑子民不认识，不是他让人给郑子民打的电话。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沈向东从冯志明的微表情上面判断出来的。 微表情是心理学中的一个概念，指的是在正常表情之外，瞬间闪现的面部表情，通常持续时间极短，它可以揭示人们内心的真实情感，因为它们往往是无意识的，能够反映真实的情绪状态。 当然。 沈向东很清楚，实际案例中，利用微表情破案的几乎没有。 即使有，微表情也永远都不能成为任何破案的证据。 这个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微表情对于判断陌生人的谎言，基本是完全不可靠的，如果它可靠，也不是因为微表情本身可靠，而是因为撒谎的人撒谎技术太烂了。 但是通常罪犯撒谎技术是是不会那么烂的。 真实案例中，掌握更好的刑侦推理能力以及审讯技巧才是破案的关键。 包括测谎仪在内，微表情、测谎结果在法庭上是没有任何说服力也不能作为任何证据的，它们只是警探在熟悉嫌疑犯之后自行判断是否需要继续深究，或者需要挖掘哪个方面的一个指引。 但即便如此，有时候人的真实反映，往往就会隐藏在微表情当中。 或许不能够当作证据，但却能够判断一个侦查的方向。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冯志明绝对不知道郑子民潜逃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通知郑子民逃跑的呢？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浮出水面的神秘人 离开市委大院之后，沈向东没有回市公安局，而是来到了市政法委。 批阅了几份文件，他把常务副书记孟大鹏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孟大鹏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一脸恭敬。 对于这位年轻的书记，他心里面是满怀敬畏的，毕竟人家是市委常委，自己虽然如今是常务副书记，但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坐稳，当然不敢造次。 “何玲的那个案子，老孟你多关注一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那个刘涛必须要严肃处理，绝对不能姑息养奸，明白么？” “明白。” 孟大鹏连忙点头。 他理解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这位沈书记是要拿刘涛杀鸡儆猴，给那些在公检法系统搞事情的人看看。 “还有一个事情。” 沈向东把郑子民潜逃的事情对孟大鹏说了一遍，缓缓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我觉得咱们政法委可以开展一个深入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培训班，让全市公检法系统的干部增强一下廉洁自律意识，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啊。” 孟大鹏马上点头道：“我觉得书记您说的没错，党风廉政建设确实十分重要。” 能够混到现在，孟大鹏最大的特点就是听话。 他很清楚自己那点水平，甭说常务副书记了，这个副书记都是熬资历混上来的。 自从当年提拔自己的老领导退居二线之后，孟大鹏早已经熄灭了想要往上爬的想法，他现在就只想平平安安混到退休。 所以。 他已经打定主意，自己今后就在这个常务副书记的位置上混下去算了。 “好，这个事情你来操作。” 沈向东点点头，对孟大鹏说道：“具体情况，联系一下纪委那边。” “好的，好的。” 孟大鹏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沈向东这才端茶送客。 他现在要处理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根本顾不上别的，自己这边一大堆事情，孟大鹏配合自己工作最好，如果不配合，沈向东也不介意直接给周英杰那边打电话把他调走。 ……………… 处理完政法委的事情，沈向东便下班回了家。 这几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今天好不容易提前下班，沈向东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吃过饭，沈向东便给周晓雅打了个视频。 “干什么呢？” 他笑着对妻子问道。 “陪宝宝散步呗。” 周晓雅闻言说道：“我本来想出去走走，妈不让，说让我在屋子里溜达一下得了。你说我要不要去医院问问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没必要。” 沈向东闻言笑着道：“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是咱们的宝贝。” “可我还是觉得男孩子好一点。” 周晓雅嫣然一笑道：“你不觉得男孩子以后省心么，只要他不吃亏就行。” “女儿也一样。”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从小教育好她，保护好她就是了。” 周晓雅跟自己不一样，沈向东可是很清楚，未来十年之后这孩子们一个个都像宝贝似的，再也没有八零后那种放学自己回家的说法，家长们全都去门口接着，生怕出什么问题。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怪家长们，实在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学生的安全问题越来越需要重视，如果家里不去接孩子，万一出什么事情，绝对是后悔莫及。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晓雅对沈向东好奇的问道：“别着急，工作要紧。” 沈向东闻言心中一暖。 这么多年妻子对自己的工作一直是十分支持的，从两个人恋爱到结婚，很多时候都是异地恋，但周晓雅从来都没有过怨言。 哪怕现在她要生孩子了，都还在考虑着自己。 “我打算七月初回去。”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晓雅说道：“你想吃海鲜什么的么，我给你带回去。” “算了吧。” 周晓雅闻言摇摇头：“大夏天的，吃海鲜也不舒服，你背回来估计都已经坏掉了。” “哈哈哈哈，好吧。” 沈向东闻言也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 周晓雅说的确实没错。 这大夏天的自己带海鲜回去，确实很容易坏掉。 “行了，你就别瞎琢磨了。” 周晓雅对沈向东道：“提前一个星期回来就行，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要注意影响。” 这是实话。 沈向东如今已经是副厅级的领导，整个锦城市的公安政法系统都在他的肩膀上，真要说一个月不在市里这边，对于市里的工作影响还是很大的，这也是为什么周晓雅不愿意让他提前回家的原因。 妻子如此的贤惠，沈向东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天，这才依依不舍的挂了视频。 正准备休息的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书记，是我，您在家么？” 电话那边，柳强东的声音传来。 沈向东略微有点诧异，不解的问道：“在家，怎么了？” “我有点事情，想单独跟您汇报一下。”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 “那好，你过来吧。” 沈向东一愣神，便点点头答应下来。 这么晚了，柳强东还专门找自己汇报工作，看样子是真的有什么收获。 不到半小时之后，柳强东便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家门口。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事情，还专门跑一趟。” 沈向东看向柳强东，开口问道。 柳强东闻言苦笑不已：“书记，我觉得这个郑子民的逃跑，好像是有原因的。” “你说说看。” 沈向东指了指沙发，让柳强东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之后，这才开口问道：“具体一点，有证据么？” 身为警察，不能仅仅因为一个怀疑，就给别人定罪，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调查一下郑子民当刑侦支队***时代处理的一些卷宗。” 柳强东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发现，几乎所有刘闯涉及到的案件，都是郑子民处理的。”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说。 隐藏在郑子民背后的那个人，是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刘长天？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事情就有意思了！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刘闯的秘密 对于柳强东，沈向东自然是很信任的。 所以听到他的话之后，第一时间沈向东就猜测，这件事跟刘长天这个市委组织部长有关系。 要知道。 郑子民虽然是前任市政法委书记张炳文的心腹，但如果他这样尽心尽力的为刘闯服务，这里面就显得不同寻常了。 这个道理很简单。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郑子民是张炳文一手提拔的，他属于是张炳文的心腹。 刘闯固然是刘长天的儿子不假，但平白无故的，为什么郑子民要为他儿子的事情出面？ 答案在沈向东看来只有一个。 那就是郑子民跟刘长天之间，还有别的联系！ 或者准确一点来讲，这位刘书记，就是郑子民的另外一个伯乐。 官场的本质是权力的置换，一个干部想要升迁，背后必定不可能只有一个靠山。 打个比方来讲，就好像沈向东自己，他的提拔背后，有周英杰这个省政法委书记的推动，有王文杰这个省委书记的推动。 这两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属于他的伯乐。 同样的道理。 对于郑子民来说，如果刘长天和张炳文都是他的伯乐，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郑子民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刘闯脱罪了。 至于刘闯会不会给郑子民好处，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需要去问，但凡刘闯不是个白痴，他就肯定知道应该怎么做。 “书记，我觉得，刘闯和郑子民之间，有可能存在权钱交易的行为。” 看着沈向东，柳强东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是真有点紧张。 毕竟刘闯的身份摆在那里，真要是自己继续这么查下去，万一查到刘长天的身上，很容易给老领导惹麻烦的。 “确实有可能。” 出人意料。 沈向东竟然点点头，对于自己的猜测表示了肯定。 说着话。 他还看了柳强东一眼，笑着说道：“怎么着，以为我不相信你啊？” “没有，没有。” 柳强东的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似的，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书记，您，您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 看到他的表情，沈向东反问了一句，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你不要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别忘了你是警察！” “警察……” 听到这句话，柳强东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继续查就是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管刘闯涉及到什么案件当中，只要案子跟他有关系，你就带着刑侦支队给我查下去，当时是谁负责处理的，卷宗当中的证据、供词全都要核对一遍。还有，郑子民虽然看上去已经出逃了，但要密切关注他的家里人，还有各种朋友以及老部下，我怀疑这家伙还有别的路子。” “好的。”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虽然还没有达到图穷匕见的程度，但沈向东这边如此调查刘长天这个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的儿子，迟早是要被发现的。 而一旦发现之后，两个人说不定会在市委常委会上面撕破脸！ 到时候。 自己如果不能找到有用的证据，沈向东在市委常委会当中就会陷入被动。 柳强东可不希望出现那种局面。 “另外。”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其实还有一个事情，那就是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有切实可靠的证据，才能对刘闯下手，明白么？” “我明白。” 柳强东眼前一亮，顿时觉得自己领会了沈向东的意图。 书记的意思，应该是说只要有了证据，就可以抓捕刘闯了。 应该是这样吧？ 看到这家伙露出一抹奇怪的表情，沈向东很怀疑他有没有理解自己的意图，但还是摆摆手，直接让柳强东滚蛋。 事实上。 沈向东的心里面，根本没想过柳强东能够抓捕刘闯。 他真正在意的，是省公安厅和省纪委联合组成的调查组，是不是已经悄悄的抵达了锦城市。 但没有办法，张德源之前给他打电话说了这个事情，按照省委那边的研究意见，这个案子的调查不会有任何风声泄露给锦城方面的。 别说是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就连身为市委书记的冯志明也没有任何消息渠道得知专案组的信息。 省委那边这次是下了死命令的，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证据！ 毕竟对他们来说，如果真的能够发现刘闯以及他背后刘长天的问题，那简直是巨大的收获。 对于这里面的猫腻，沈向东是不清楚的，他也懒得过问。 ……………… 就在沈向东跟柳强东两个人交流的时候。 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刘长天的家里，刘闯一脸无聊的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面的新闻。 “你要是无聊，就回你自己那里住吧。” 看着儿子百无聊赖的样子，母亲对他说道：“不用整天在家里陪着妈妈的。” “没事。” 刘闯挤出一丝笑容，对母亲说道：“我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在家里陪您好了。” “哈哈，还得是生儿子啊！” 母亲得意的笑着道。 正在这个时候，家里的门打开，刘长天走了进来。 “回来了。” 刘闯的母亲对刘长天问道：“你吃饭没，我给你热一口啊？” “不用，在外面吃过了。” 刘长天摇摇头，随即对儿子说道：“刘闯，你来我书房一下。” “好。” 刘闯连忙点头，拥抱了一下母亲，便转身跟着父亲来到了书房。 “怎么了，爸。” 刘闯看着父亲的脸色，不解的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他很了解指甲老爷子的性格，如果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他不会是这个表情的。 “郑子民那边，你有消息么？” 刘东方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刘闯说道：“他跑了之后，可千万不能被抓住。” “您放心吧。” 听到父亲的话，刘闯嘿嘿一笑：“那家伙以为自己金蝉脱壳了，可实际上，我的人一直都在盯着他。” “你的人？” 刘长天听到这句话，顿时愣在那里。 他还真没想到，儿子竟然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如果身上没有点秘密的话，光靠着父亲的背景，刘闯也很难在社会上立足。 “是，我安排的人。” 刘闯闻言随意的说道：“您还真别说，郑子民那家伙很有反侦察经验，他那一连串的操作，如果不是我派人事先盯住了他，很容易被他逃掉的。” “不要盯着了。” 刘长天闻言看了一眼儿子，缓缓说道：“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一直让人盯着他，其实没什么用处的。” “我明白了。” 听到父亲的话，刘闯愣了愣神，随即点点头，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出去。 随后。 他看向面前的父亲，低声问道：“您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那倒是没有。” 刘长天闻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随即说道：“我只是有点替你担心而已，毕竟你知道，这个沈向东，不好对付啊！” 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不起眼的线索 “爸，您是不是对那个沈向东，太高看了？” 听到父亲的话，刘闯眉头皱了皱，对父亲说道：“不就是个政法委书记么，实在不行，我找人收拾他一顿。” “胡闹！” 听到这句话，刘长天猛然间一拍桌子，没好气的说道：“你有脑子么？你老子我虽然党委会排名比他高，但级别上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你看不起他，是也看不起我么？” 听到父亲的这句话，刘闯顿时不敢吭声了。 他可以跟任何人摆脸色叫嚣，但是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却始终不敢有任何不满的表情。 毕竟自己父亲的手段刘闯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郑子民的事情，要做成是自杀。” 刘长天看儿子不说话，冷冷的说道：“你记住，不管是谁动的手，完事之后人不能回锦城，直接去外地，不行，外地太近了，让他直接去边境，明白了么？” “边境？” 刘闯一怔，惊讶的看着父亲：“不用那么小心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 刘长天看着一脸懵懂的儿子，无奈的说道：“你以为我是怕沈向东么，我是怕他背后的省公安厅、省委！” 卧槽！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刘闯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 父亲所说的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坐在那里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 许久之后。 刘闯小心翼翼的说道：“爸，您的意思，是省委盯上咱们了？” “不好说啊。” 刘长天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也不敢保证，到底有没有上面的人盯上我们家，但这些年你应该知道，很多事情我都是跟你张叔叔合作的，现在他出了问题，你觉得留给我的时间还有多少？” 听到这几句话，刘闯的表情顿时变了，坐在那里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他一向都是无忧无虑的，现在被父亲这么一说，总算明白为什么父亲平时劝自己一定要低调的原因了。 “爸，那要不然，咱们也学郑子民？” 刘闯犹豫半天，最后开口说道：“直接走人？” “往哪里走？” 刘长天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跟你妈几十岁的人了，难道要学人家出去隐姓埋名？” 说到这里，他看着儿子道：“你就不要瞎操心了，老老实实的做好你的事情，该干什么干什么。你说说你，都已经这个年级了，偏偏还不成家，唉……” “这个……” 刘闯犹豫了一下，想要跟父亲说什么，但张张嘴却还是没有开口。 “行了，你先回去吧。” 刘长天摆摆手，对儿子说道：“不用太担心，只要我一天没出事，就不会有人动你。” “我知道了。” 刘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父亲的书房。 他其实明白老爷子的意思，只要他还是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那整个锦城这边，哪怕是沈向东也不会轻易尝试对付自己的。 或者说。 他也需要顾及一些东西的。 看着儿子的背影，刘长天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刘闯并不知道，其实这个时候身为父亲的刘长天，是非常担忧的。 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刘长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一次他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就好像那个姓沈的公安局长，似乎已经盯上自己的感觉。 但迄今为止，沈向东并没有表露出对自己的敌意，哪怕是郑权被抓，他到现在也没有寻找过刘闯，这实在是有点出人意料。 至于郑子民的逃跑，刘长天倒是能够理解。 原本他派人通知郑子民，也只是希望他能够做出一些应对，哪怕被抓的时候，也尽量不要牵连别人。 这是官场的潜规则，自己落难的时候，能扛的事情尽量都扛下来，这样即便是被判刑的话，家里人也能够得到照顾，出来之后，看在他承担了一切的份上，外面的人自然也会给予回报。 可是这个郑子民倒好，竟然直接跑路。 想到这里，刘长天有点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让儿子去对付郑子民，那样做的话，很有可能把儿子陷入到危险当中。 可问题在于，如果这个事情让别人做，刘长天又不太放心。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刘长天坐在书房里，自言自语了一句，手中的香烟抽了很久。 ……………… 市委家属院大门口，一台灰色桑塔纳停在那里。 “出来了！” 当刘闯的车从家属院驶出来的时候，早已经蹲守在这里的三个刑警支队的侦查员，连忙发动了车子。 他们是奉命跟踪刘闯的。 柳强东的意思是不管刘闯去了什么地方，他们都要跟着他，绝对不能让那家伙离开他们的视线。 几个人跟着刘闯，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刚开发没多久的小区。 “坏了，这小区好像进不去。” 看到刘闯的车进去之后，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应该是住在这里的。” 为首的侦查员说道：“我现在给柳支打电话。” 说着话。 他拿出电话，拨通了柳强东的号码。 “张虎，怎么样？” 电话接通之后，柳强东直接问道：“跟上刘闯了？” “柳支，人倒是跟上了，不过他进了亨达名苑里面。” 张虎苦笑着说道：“我们也进不去啊。” 其实如果他们亮出警察的身份，自然是可以进去的，但问题在于，那么做的话，就等于是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亨达名苑。” 听着这个小区的名字，柳强东眉头皱了皱道：“这个地方，你们是不是之前没看到刘闯来过？” “没有。” 张虎想了想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带着人跟踪刘闯的经历，直接说道：“他好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有意思。” 柳强东闻言想了想道：“这样，你们撤回来吧，明天派人混进那个小区的保安队伍里，看看能不能查到点线索。” “好。” 张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柳强东的意思，看样子还是要采用卧底的办法了。 挂断了电话，张虎看向身后的两个同事，开口说道：“明天想办法混进这小区的保安队伍里，咱们几个都去应聘，看看谁能混进去，明白么？” “是。” 两个人纷纷点头。 对于他们这些侦查员来说，这都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从当上刑警的那一天起，大家就已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意外的消息 俗话说的好，计划没有变化快。 柳强东一门心思指望着第二天早上派人混进亨达名苑里面寻找刘闯的下落。 可第二天早上，灵河区公安分局的一个电话，让他全部计划都泡汤了。 沈向东也没想到，自己刚上班，柳强东就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书记，找到了！” 柳强东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刚刚来上班的沈向东说道：“郑子民找到了！” “什么？” 沈向东闻言眉毛挑了一下，略微有点惊讶。 他还真没想到，这郑子民居然这么快就被找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下一秒。 柳强东的一句话，让沈向东愣在了那里。 “书记，郑子民死了！” 看着沈向东，柳强东满脸苦涩的说道：“今天早上，灵河区亨达名苑有人报警，说自己看到对面楼有人上吊自杀，派出所民警过去查看，发现自杀的人是郑子民。” “什么玩意？” 沈向东听完了他的汇报，满脸无语的看着柳强东，这一瞬间他有种柳强东在逗自己的感觉。 辛辛苦苦找那么久的郑子民，甚至还出动省公安厅的人手寻找，结果现在竟然说他在市区的某个小区里自杀了，这怎么听上去如此的荒诞不羁呢？ “灵河区公安分局已经封锁了现场，我这就带人过去。”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 “走，我跟你一起去。” 沈向东闻言，冷着脸说道。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一个市公安局正在通缉的逃犯，竟然死在了小区里，还是自杀，这简直太离谱了。 沈向东如果不亲眼看见现场确认一下，他觉得自己根本睡不着觉。 柳强东自然没有意见，两个人下楼之后，便各自上了车，很快就来到了亨达名苑。 “等等！” 来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坐在车里的柳强东一愣神，他总觉得这个地方似乎有点熟悉。 等进了小区之后，柳强东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昨天张虎等人跟踪刘闯来到的地方么？ “书记，这个地方我知道。” 柳强东马上走到正准备上楼的沈向东身边，低声汇报道：“昨天晚上刘闯从市委家属院离开之后，曾经出现在这里。” “刘闯？”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略微有点意外，倒是没想到刘闯会出现在这里。 可随后他心中一动。 如果刘闯出现在这里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或许他早就知道郑子民躲在这里？ “派人去调查这边的监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看看小区的监控有没有拍到什么，明白么？” “明白。” 柳强东连忙点头，招手叫来自己的手下，让他们去调监控。 而自己跟沈向东一起，迈步来到了楼上。 等他们进入现场的时候，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看到沈向东过来，灵河区公安分局这边的领导纷纷过来打招呼。 “书记。” “书记。” 沈向东微微点头，开口问道：“现场勘查的结果怎么样？” “初步勘查，确实没有其他人在这里出现过，这两天一直都是郑子民一个人住着。” 负责勘察的灵河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长介绍道：“尸体已经送法医那边检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沈向东微微点头，大概看了一下现场，又询问了一下其他的情况，这才转身离开了这里。 柳强东连忙跟在了沈向东的身边，他带来的人手已经接手了这里的勘察工作。 “一定要认真的检查。” 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总体来说，我不认为郑子民会是那种良心发现忽然选择自杀的人。” “您的意思我知道。” 柳强东也点点头道：“我怀疑这家伙是被谋杀的。” “谋杀不谋杀的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道：“既然刘闯昨晚上出现在这里，那说不定他跟这件事有关系。” “您的意思，把他抓回来？” 柳强东试探着问道。 “抓他干什么？” 沈向东满脸无奈的说道：“人家如果说自己在这里有个房子，来跟情妇见面，你能怎么样？你没有把他堵在楼上的屋子里，说什么都没用的。” “额……” 柳强东愣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沈向东了。 他必须要承认，沈向东说的没有错。 如果在郑子民死亡的房间里，始终没有发现关于刘闯的踪迹，那就算刘闯昨天晚上出现在这里，他们也不能对人家怎么样。 俗话说的好，抓贼抓赃，连证据都没有，凭什么抓人？ “行了，看看尸检结果再说吧。” 沈向东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 现场既然没有什么收获，那沈向东自然也就回到了市局这边。 他先是给省公安厅那边打了个电话，对张德源汇报了郑子民自杀的消息，随后说道：“厅长，我觉得这个事情不对劲。”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德源沉默了许久。 “你觉得，他的自杀，有猫腻？” 许久之后，张德源对沈向东问道：“有多大的把握？” “不好说。”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尸检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郑子民不是那种会因为内疚而自杀的人。” “你说的有道理。” 张德源想了想说道：“不管怎么样，既然他死了，那总归要有一个原因的，你们可以顺着河这条线索继续查下去，我觉得说不定会有收获。” “是的，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这件事的。”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张德源笑了笑道：“不管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两个人简单的交流了一下，这才挂断了电话。 随后。 沈向东又把电话打给了市委书记冯志明，同样是汇报了一遍。 当然， 他没有说自己对于郑子民死亡真相的怀疑，只是告诉冯志明，郑子民或许因为觉得逃不掉，所以在绝望当中选择了自我了断。 “真是便宜他了！” 冯志明很显然非常的愤怒，沉声道：“我会跟市纪委那边打招呼，让他们加快对郑子民贪污腐败案件的调查工作，尽快结案，对这种害群之马，一定要坚决处理，追回他的贪污所得。” “是。”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在他的眼中看来，不管这个郑子民是怎么死的，冯志明的这个表态，都有点耐人寻味。 颇有一种想要快刀斩乱麻，息事宁人的意思。 但仔细想想，沈向东倒是也能够理解冯志明的想法。 毕竟郑子民属于是前任市政法委书记张炳文的人，真要是继续查下去，把张炳文的问题再曝光一些，说不定会连累到他。 摇摇头，沈向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原本打算借着郑子民作为突破口，希望能够从他的身上，找到跟刘闯有关联的线索，结果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死了，这让线索一下子就断掉了。 这个时候。 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免提。 “书记，监控调出来了。” 柳强东的声音传来：“尸检结果也出来了。” “怎么样？” 沈向东马上问道。 这可是关系到刘闯是不是有嫌疑的重要线索。 如果刘闯离开的时间跟郑子民的死亡时间吻合，那说明他就是杀人凶手，自己可以直接让公安局抓人了。 只要有证据，不管他老子是什么人，沈向东都有信心让刘闯束手就擒！ 至于刘长天这个市委书记？ 呵呵，那就需要跟省纪委解释了！ 第一千四百章 凶手是谁？ “书记，凶手不是刘闯。” 柳强东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沈向东愣在了那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凶手，为什么会大半夜去亨达名苑？”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是这样的……” 柳强东对沈向东把情况解释了一番，沈向东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因为按照监控视频当中显示来看，刘闯虽然去了亨达名苑，但不到两个小时之后，他就离开了。 但郑子民的死亡时间，经过法医鉴定，确定是今天早上六点钟。 换句话说。 郑子民死亡时间跟刘闯离开的时间根本对不上。 而且。 按照警方在现场搜集到的证据来看，郑子民应该是抽了不少烟，沉思了许久之后，最终选择了自杀。 他脖子上的勒痕，确实是上吊自杀的人才会出现的痕迹。 这也就推翻了之前沈向东的设想。 “这样说来，刘闯跟这件事没关系？”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对柳强东说道：“可我还是绝对不对劲，你再安排人仔细调查一下，这件事我觉得有猫腻。” “好。” 柳强东闻言点点头。 对于沈向东这位老领导的判断，他自然不会去质疑。 身为下属，没必要质疑领导的想法，怎么指挥怎么做就是了。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久久不语。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郑子民是什么人？ 这家伙接到有人要调查自己的消息，马上就抛妻弃子直接跑路，连犹豫都不犹豫一点。 更何况他还有着丰富的反侦查意识。 这种人竟然会选择自杀，这本身就让人有点意外。 沈向东大概能够分析出来为什么郑子民会躲在亨达名苑。 这家伙应该是笃定警察们会把搜查目标定在周边的城郊和区县，不会对市区太过在意。 毕竟之前他逃走的那天，已经把车子扔在了市郊，任何人都会觉得他肯定躲在城郊和附近的区县，或者干脆就已经外逃了。 而这就是他的机会！ 想想看。 哪怕是公安局这边，也不可能一直把大量的警力浪费在抓捕他身上，最多也就是半个月，搜查就会结束的。 顶多也就是在通缉令上面对他继续进行抓捕。 而那个时候，才是他逃出锦城市的最佳时机。 可是现在。 他却死在了自己的秘密安全屋里，这实在是让沈向东难以理解。 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沈向东坐在那里静静的思考了起来。 他把自己带入到郑子民的视角当中，半闭着眼睛，开始模拟起昨天晚上的场景。 许久之后。 沈向东睁开眼，却发现烟灰都已经快烧到自己的手指头了，他随手把烟蒂掐灭，脸上的表情却非常严肃。 “书记。” 这个时候。 办公室的门外有人敲门，赵甲第走了进来。 “老赵啊，怎么了？” 沈向东看向赵甲第问道：“有啥事儿么？” “是这样的，郑子民的家属说要去给他收尸，您看？” 赵甲第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可以么？” “人都已经死了，尸检也做了，就让人家收尸吧。”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虽然郑子民是个逃犯，而且还涉嫌违法犯罪，但人都已经死了，而且尸检也证明他确实是死于自杀，那自然也没必要继续拖着人家。 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沈向东不会做那种为难别人的事情。 更何况他已经想明白郑子民为什么会自杀了。 “好的。” 赵甲第微微点头，连忙转身出去打电话。 片刻之后。 打完电话的赵甲第回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这个郑子民死了，咱们的线索可就断了。” 他看着沈向东道：“要不然，我安排人继续调查那个郑权？” 毕竟郑子民死了之后，郑权是唯一的线索了。 “不着急。”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谁说咱们没有线索了？”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甲第顿时愣住了。 他有点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狐疑的看着沈向东，满脸费解。 沈向东呵呵一笑，摆摆手道：“你就不用操心这件事了，让柳强东来见我。” “好的。” 赵甲第马上点头答应着。 对于自己的那点本事，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当这个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但凡沈向东手里如果有合适的人选，肯定是不用自己的。 不过赵甲第也知道，有了这个位置的过度，对于自己今后的发展，还是有好处的。 所以。 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把手里的权力放给柳强东跟李红旗两个副支队长，自己平时就负责签字就行。 都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在赵甲第看来，自己就不适合搞刑侦这一块的业务，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退位让贤比较好。 半个小时之后，行色匆匆的柳强东出现在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 柳强东对沈向东敬礼问候了一句。 “吃晚饭了没？” 沈向东随口问道。 “没呢。” 柳强东苦笑着点点头：“光顾着调查核实刘闯的行踪来着。” “你啊。” 沈向东想了想，拿起电话给王国柱打了过去。 “小王，去外面买几个菜，再买点主食，给柳支队长带来。” 他直接吩咐道。 “好的，书记。” 王国柱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书记，不用那么麻烦，我一会回去泡个面就行。” 柳强东连连摆手道。 “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 沈向东却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你这个家伙，我告诉你，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不管你查多少案子，抓多少犯人，饭该吃还是要吃的，否则你等你年纪大了，就知道自己多难受了。” 他这是经验之谈，也是自己身边的那些老刑警传下来的教训。 “知道了，老领导。” 柳强东心中一暖。 他知道沈向东是为了自己好，否则人家一个市委常委，根本没必要对自己说这些东西。 也就是因为自己是沈向东一手带出来的兵，所以他才会对自己说这番话。 “先坐下喝口水吧。” 沈向东指了指办公室的沙发，对柳强东说道：“咱们边等晚饭，便聊聊案情。” “好的。” 柳强东连忙点头，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跟沈向东相处的时间久了，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位老领导不是那种喜欢摆架子耍官威的领导，人家心里面只有工作，跟那些老油条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他最钦佩沈向东的地方。 要知道，很多干部一旦身居高位之后，就会脱离群众，喜欢摆着臭脸，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动不动就喜欢给人扣帽子。 说白了。 这种人就跟那些仗着冠军身份享受各种优厚待遇，却指责那些没有冠军的退役运动自谋生路不道德一样。 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沈向东完全不是那个样子，不管他走到什么位置，对于基层的那些民警，沈向东一直都是一视同仁，这还是李红旗跟柳强东两个人私下里聊到的。 “你觉得，这个郑子民的死，有没有问题？” 沈向东给柳强东倒了一杯水，随意的问道：“咱们两个人就当是闲聊了，你说说你的看法。” “我觉得不太对劲。” 柳强东犹豫了一下，随后坦然道：“但我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法医那边的检查结果证明，郑子民确实是自己上吊自杀的，这就让我有点说不准了。” “是啊。”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抽了一晚上的烟，最后选择上吊自杀，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案子似乎有点眼熟？”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提审郑权 柳强东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一愣神。 他想起来，沈向东说的这个情况，好像确实有点眼熟。 “您是说，这家伙的自杀，是被逼的？” 柳强东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怀疑是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看着柳强东道：“不过证据要你来找。” 对于他的话，柳强东没有任何意见。 本身警察这个职业就是如此，心里面有怀疑，那就要想办法调查取证。 如果能够证实这个怀疑，那意味着案件的真相就是如此。 无法证实，那就意味着调查方向错了。 当然。 沈向东的这个猜测有些大胆。 但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即便是这个猜测略微有点离谱，那也不要紧，反正也没有人能责怪他。 “那我回去就按照这个方向调查一下。” 柳强东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主要调查郑子民跟刘闯之间的关系，看看他们有没有私下里的联系。” “可以。”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还有那个郑权的问题，你可以考虑审一审。” “郑权……” 柳强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道：“审问他倒是可以，但这家伙嘴硬，一直不肯承认，怎么办？” “这个不要紧。” 沈向东微微一笑：“让他有机会把消息透露出去就好了，有的人比咱们更着急。” “您的意思是说，让他们自乱阵脚？” 柳强东眼前一亮，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笑而不语。 方向自己已经给出来了，柳强东如果这样还做不好，那也没什么机会继续留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了。 “您放心，这个案子我肯定办好。” 柳强东开心不已，对沈向东连连说道。 这个时候，王国柱也拎着饭菜走了进来。 “书记。” 王国柱看向沈向东问道：“这个放在哪？” “给柳支。” 沈向东指了指柳强东，随即说道：“饭我就不留你吃了，我要下班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慢慢研究吧。” “哈哈哈哈，好，谢谢您了，书记。” 柳强东笑了起来，随即连忙对沈向东表示感谢，毕竟如果没有这位老领导的帮助，自己还真就找不到侦查的方向。 “行了，忙你的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把他赶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 沈向东没有跟柳强东开玩笑，他确实是要回家的。 坐上车回到自己的家里，按部就班的吃饭、看新闻，睡觉之前跟妻子视频聊天，沈向东看着周晓雅隆起的肚子，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做父亲这件事，恍然如梦。 重生这些年，在这一刻有种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 “注意安全，你别老想着上一线。” 周晓雅认真的嘱咐着沈向东。 之前她对这件事倒是无所谓的态度。 但自从怀孕之后，她是真的很担心沈向东那个喜欢冲在一线的坏习惯。 “我知道了，放心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于妻子的担心自然是理解的。 身为警察，冲在一线是他的职责所在。 但身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对于妻子的关心，他也知道应该怎么应付。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之后，这才依依不舍的挂断了视频。 这微信的好处就在这里，随时聊天，随时视频，不像以前那样，交流起来很麻烦。 智能手机时代的好处越来越多，沈向东自然也意识到，这个世界越来越跟自己曾经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略微有点阴沉。 如果沈向东没记错，自己曾经的那个世界里，各种离谱的案子可是屡见不鲜的。 报复社会的人渣，蛮不讲理的小仙女，这帮人的存在，简直就是危害社会安定团结的不稳定因素。 看样子，自己要尽快把这种不正之风扭转过来才行。 第二天一早。 沈向东来到市政法委，刚刚坐下没多久，就把常务副书记孟大鹏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孟大鹏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不明白这位一大早把自己叫过来干什么。 “老孟，你觉得咱们市的普法工作进行的怎么样？” 沈向东看着孟大鹏，似笑非笑的问道。 普法工作？ 听到这个问题，孟大鹏一怔，有点莫名其妙之余，但还是马上说道：“我们市的普法工作其实进行的还算顺利，不过您也知道，咱们市的经济发展状况虽然还算不错，但那也是跟省内其他的城市相比，在全国范围内来说，其实相对落后，自然这方面的投入也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其实说白了就是因为锦城市在普法宣传的方面投入不够多，所以工作进展也就那么回事。 说白了，就一个原因。 缺钱！ 都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沈向东的官职越高，他也就越发明白这个道理。 每年的财政拨款就那么点，方方面面都要钱，哪怕是一个螺丝钉的支出，都要花钱的。 难怪很多部门的***，经常会被诟病眼睛里只认钱，可到了现在沈向东才明白，不是他们眼睛里只有钱，而是如果没有钱，一个单位的运转都成问题。 说到底，没钱你怎么让下面的同志们尽心尽力没有后顾之忧的工作？ 真让人家白白奉献么？ “这个事情，我会跟市里提出来的。” 沈向东想了想，对孟大鹏说道：“不过我的意思，是咱们市政法委这边，是不是能够考虑一下，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对全市范围内的各个区县地区，增加一些相关的普法知识讲座，尤其是青少年和那些年轻人，要让他们意识到什么是犯罪，什么行为不应该做，受到违法犯罪侵害的时候要如何反击保护自己，怎么样？” 听到他的话，孟大鹏眨了眨眼睛，最终点点头道：“好的，我听您的安排。” 他是常务副书记，既然沈向东这个***想这么做，那他按照吩咐指示去执行就是了。 对于孟大鹏这个反应，沈向东先是有点意外，随即点点头：“那好，就辛苦大家了，回头拿个计划书出来，我去找市委市政府要钱。” “好的。” 孟大鹏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其他的东西，两个人简单交流了一下市政法委的其他工作，便端茶送客让孟大鹏走人了。 对于这位非常配合自己工作的常务副书记，沈向东其实还算很满意，虽然孟大鹏能当上常务副书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之前张炳文牵连了太多的人，在剩下的副书记当中矮子里拔大个，把他提拔了上来。 但现在来看，孟大鹏还算老实，沈向东也就不打算针对他了。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海柱的号码。 “书记，您找我？” 电话接通之后，刘海柱的声音传来：“有什么指示？” “准备一下，陪我去看守所转转。”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我这就安排。” 刘海柱微微一愣神，有点意外，但还是马上点头答应下来：“用不用提前通知监管支队的同志？” “不用。” 沈向东想了想，摇摇头道：“咱们轻车简从，就你跟我，再带几个办公室的人就好。” “明白了。” 刘海柱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这位书记大人是打算微服私访了。 挂断电话，刘海柱摇摇头，只能祈祷监管支队那帮人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否则谁也救不了他们了。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监管支队 沈向东去监管支队调研的想法，其实一直都有。 身为市公安局的***，自从调任到锦城市之后，沈向东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进行过实地考察。 当然。 他认知当中的实地考察，是自己真正了解一下整个锦城市的公安政法系统，而不是那种一群人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大家装模作样的来到一个地方，听取负责人汇报，最后假模假式的转一圈，开个讨论会，说一大堆各种各样的场面话，自己作出指示，最后转身走人的调研。 在沈向东看来，那不是调查研究，那是作秀而已。 因为不管是视察的领导，还是被视察的单位其实都心知肚明，这就是大家互相配合演一场戏。 真正的情况根本就不会展露出来。 甚至有的单位干脆就提前好几天进行了演练，就怕被领导发现真正的情况。 但这个情况没办法避免，不要说沈向东了，就算是省委书记来了，也照样要陪着下面的人演戏。 官场说起来有时候就是如此的可笑，大家都知道一件事是假的，但却还要耐着性子说这是真的，否则你就在整个官场里变成了异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一个干部如果被贴上了这种标签，那除非他有天大的背景，否则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远，那纯属痴人说梦。 沈向东自然不会变成那种人，所以他很多时候也选择随波逐流，哪怕明知道下面的人在演戏，依旧会陪着他们表演。 毕竟这种情况下，总归是要考虑大多数人的感受。 但是。 这并不意味着沈向东对于那些弄虚作假的行为就不痛恨。 他还是希望可以了解下面的真实情况，毕竟自己就是从下面的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所以。 沈向东往往喜欢带着人搞暗访。 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够了解真实的情况，解决那些存在的问题。 ……………… 跟刘海柱约好了时间，沈向东上午在市政法委办公，中间还去了市政府参加了一个会议，婉拒了市长黄启强共进午餐的邀请之后，沈向东带着王国柱跟张恺两个人，便来到了锦城市西郊的一个路口。 “前面是刘局长的车。” 看着不远处的一台车子，王国柱连忙说道。 “还真是他。” 沈向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竟然真是刘海柱的车子，随即笑了起来：“这个老刘，居然比我来的还早。” 这个地方是他和刘海柱两个人约好了见面的地方，原本以为自己到的早了，没想到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比自己到的还早。 张恺把车子靠了过去。 “书记。” 刘海柱下了车，跟沈向东握手道：“我是不是早了点？” “哈哈，确实啊，我这紧赶慢赶的，居然比你慢了。”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怎么着，我看你是比我还着急要去看看监管支队那边的情况啊。” “主要这不是陪着您嘛。” 刘海柱闻言笑了起来。 其实他对于监管支队那边的事情，并不那么在意，监管支队的支队长叫杜建军，跟刘海柱本身就不是一路人，虽然也是局党委成员之一，挂着副局长的头衔，但杜建军是市长黄启强提拔的人，跟刘海柱平时的交流也不多。 长期以来，刘海柱一直都对于监管支队的情况很不满意，但没办法，自己跟杜建军平级，哪怕挂着常务副局长的头衔，但人家不听招呼他也没办法的。 而且，平日里杜建军在局党委会议上面表现的也很老实，从来都不跟沈向东这个局长对着干，这样的情况下，刘海柱就算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忍着不吭声。 而现在。 他知道，机会已经摆在眼前了！ 沈向东的性格，刘海柱现在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已经摸到了门槛。 这位沈书记最大的特点就在于他骨子里是非常骄傲的。 对于那些领导干部，沈向东一贯都是公事公办，甭管是市委书记还是市长，哪怕是省里的干部，只要做错了，他绝对不会客气。 但对那些基层老百姓，只要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人，沈向东都会相对宽容一些。 所以。 柳强东很想知道，如果沈向东在监管支队发现了问题，他会怎么处理。 “走吧，咱们出发。”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刘海柱的心思，事实上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人是有脑子的，说的直白一点，哪怕是总统，也没办法操纵别人的行为和思想。 刘海柱有什么想法，对于沈向东来说，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的地方在于他要听话，这就足够了。 两个人各自上了车，很快就来到了锦城市监管支队所在地，这里是锦城市最大的看守所，也是市公安局直属的看守所。 其他下属的区县，都有各自的看守所、拘留所。 看着门口的匾额，沈向东跟刘海柱两个人分别下了车。 “小张你们在这等着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两个司机吩咐道：“国柱，你跟我和刘局进去。” “是。” 几个人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沈向东并没有打算透露自己的身份。 当然。 这也很正常，既然是暗访，那肯定有暗访的样子，如果一上来就表明身份，那就没意思了。 两个人都穿着便装，很快就来到了门口的地方。 “书记，咱们怎么进去？” 刘海柱看向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毕竟两个人的身份特殊，而监管支队这个地方，普通人随随便便是没办法进去的。 刚刚他们开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门卫询问过了，不过沈向东表示自己是律师，来看当事人的，门口的保安这才放行。 但那只不过是第一道门禁而已， 实际上，??不管是看守所还是拘留所，从最外面走到最里面通常需要经过七道门??。 以看守所为例。 首先就是??监房的房门??，这是第一道门，只有在警官谈话、公安提审、律师会见等情况下才会打开，出这道门前必须先在门内带上手铐??。 随后是??监管区域走廊的铁门??，出了监房门后到达的是一排监房门口的走廊，尽头是一道走廊的铁门，出了这道门就进入了看守所监管区域的大院内??。 之后是??警戒门??，这是出看守所监管大院的第一道门，出了这道门就可以到达会见室、提审室等地方，这道门由武警看守??。 还有就是??出所检查区域的门??，这道门进去之后是出所时必须要经过的一道程序，包括检查、登记等，如果释放会在这里打开手铐??。 第五道门是??出所检查区域的另一道门??，出了这道门就正式出了看守所的关押监管区域，外面是看守所的办公大厅??。 第六道是??看守所办公大厅玻璃门??，这道门后的办公大厅是公安法院提审的办公区域，也是律师会见的区域??。 最后，就是沈向东等人刚刚通过的正大门，管是里面警官还是律师还是在押人员都要经过这个门，走出这道门才能真正感受到自由??。 除了大门之外，剩下的所有门，都需要有证件才能进入。 “呵呵，走进去啊。” 沈向东听到刘海柱的话，笑了笑说道。 “啊？”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答案，甭管是刘海柱还是王国柱都愣住了，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看到他们的样子，沈向东耸耸肩，迈步朝着里面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打算玩什么花样，既然来到了这里，直接亮出身份就可以了。 一力降十会。 当权力绝对强大的时候，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拘留所乱象 “你们找谁？” 看到沈向东等人走进来，坐在门口的一个警察抬起头，看了一眼几个人道：“哪个单位的？” 这属于是常规询问，任何来这里办事的人，都要经过检查才能进入监管支队大院。 “我们要去看守所看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门外是监管支队的食堂，如果沈向东记的没错，上次他来调研的时候，走的是正门，里面是监管支队的办公大楼和拘留所以及看守所。 “证件。” 那警察看了面前的年轻人一眼，总觉得有点眼熟。 但还是轻轻敲了敲自己面前的办公桌，对他吩咐道。 “好。” 沈向东也不废话，拿出自己的工作证，便递了过去。 “神神秘秘的。” 那人有点莫名其妙，随手拿起那个证件看了一眼，下一秒就愣在了那里。 “沈，沈，沈……” 他已经期期艾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怎么了？” 负责这里看守的还有另外一个警察，看到同伴的样子一脸奇怪，随口问道：“发什么神经？” 可当他站起身，探头看到那个工作证上面的职务和名字之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沈书记！” 几秒钟之后，两个人全都站了起来，走到门外对沈向东敬礼。 “不要出声。”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他们道：“要注意工作态度，不管是对待什么人，首先要记住，你们是警察，不是那些普通老百姓。” “是，是！” 两个人挺直了身体，连忙点头答应着。 “把门打开。”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要通知你们支队领导，否则的话，别怪我把你们调去守大门。”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终却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现在认出来了，面前的人赫然是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而他身后的那个中年人，赫然是曾经来过监管支队视察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海柱。 我的妈呀！ 这是公安局的***和二把手来微服私访了！ 有了这个认知，两个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小心翼翼的把门打开，让沈向东等人走了进去。 “那个，书记，要不然我给您带路吧？” 其中一个警察，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不用麻烦。”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上次来调研的时候，已经记住路了。” 说着话。 他指了指自己正前方的三层建筑道：“那边是拘留所。” 随后。 他指了指左侧的五层楼道：“那里是看守所，对吧？” “是是是。” 那人连连点头。 他可是注意到，沈书记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他左手边的监管支队办公大楼！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刘海柱看出来他们的紧张情绪，摆摆手说道：“记住，不要透露我跟沈书记过来的消息，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明白么？” “明白，明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老老实实的点点头说道。 他们又不傻，这两位今天明摆着是来微服私访找茬的，真要是自己泄露了人家的身份，到时候两位领导发火，倒霉的还是自己。 得罪了监管支队的领导，最多也就是背个处分。 但得罪了面前这两位，他们说不定要脱警服回家的。 沈向东跟刘海柱也没有再说什么，迈步朝着前面走去。 王国柱跟在了两个人的身后。 “书记，要不要我留下？” 他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他们不会乱说话的。” 只要有点脑子的人就知道，什么话应该说，什么话不应该说。 “我记得，好像这个时间段，应该是犯人休息的时候吧？” 看到几个人在不远处的菜园子里闲逛着，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身边的刘海柱问道。 他的记性很好，之前来监管支队调研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张监管支队拘留所人员的生活作息表格，对上面的内容记忆犹新。 “好像是的。” 刘海柱眨了眨眼睛道：“那边的几个，好像在抽烟。” 看守所和拘留所的距离不远，拘留所大院除了一栋三层楼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菜园子，里面种了树，还有一些青菜之类的，现在这个季节，刚刚发芽，看上去倒是生机勃勃的。 只不过，站在里面的那几个身影，破坏了这种和谐而已。 “呵呵，胆子不小啊！”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冷冷的说道。 他也是基层过来的人，自然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能够在这个时候出来的犯人，分明就是假借劳动的名义出来吸烟。 这在看守所和拘留所当中被称之为劳动号。 基本上，劳动号的犯人，都是家里托关系找门路让他们混进去的，目的就是可以借着劳动的机会离开监室放放风，顺便抽烟之类的事情。 至于烟是哪儿来的？ 当然是犯人家里提前准备好，然后交给拘留所的管教民警。 这里面的猫腻，用四个字就可以概括：权钱交易！ “要不要……” 刘海柱看向沈向东，试探着问道。 “不用理会他们。”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咱们进去看看。” “好的。” 刘海柱点点头，几个人便朝着拘留所里面而去。 他们来到里面的时候，拘留所的一口门口，正坐着一个中年警察，穿着警服在那里看报纸。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看到沈向东三人进来，那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可下一秒就愣住了。 “你……沈书记，刘，刘局……” 很显然。 他认识沈向东和刘海柱。 沈向东笑了笑，开口问道：“认识我？” “认，认识。” 那人连忙点头道。 “叫你们带班领导过来。”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随即说道：“算了，你带我们过去吧。” “是！” 对方站起身，连忙对沈向东敬礼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竟然来了拘留所，而且还是悄无声息的出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跟刘海柱也不说话，就跟在他身后，来到了所长办公室。 “所长。” 那人敲了敲门。 “老田啊，有事儿？” 第一拘留所的副所长李明镜正在那低着头玩手机，闻言抬起头。 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沈书记，刘局！” 李明镜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沈向东和刘海柱，一脸慌张。 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位居然出现在这里。 “我记得，你叫李明镜是吧？”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不要声张，明白么？” “明白，明白。” 李明镜一愣神，随即脑袋如同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咱们上去看看。” 沈向东对李明镜吩咐道。 “这个……” 李明镜跟田姓民警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拘留所现在的情况，这要是让这两位进去看看，那岂不是要出大事？ 可问题在于。 沈向东和刘海柱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根本没有理由阻止人家。 除非自己不想干警察了！ “走吧。” 咬咬牙，李明镜只能老老实实的带着沈向东等人上楼。 他现在只能祈祷，祈祷监室那些家伙不要太离谱，否则真要是被沈书记发现了问题，整个拘留所估计要有一大批人倒霉了。 而随着他们在前面引路，沈向东等人很快就来到了拘留所的内部。 看着面前的走廊，沈向东随意的对身边的李明镜问道：“现在所里有多少正在被拘留的犯人？” “将近一百八十人。” 李明镜连忙说道：“其中男的一百六十三人，女的十七人。”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随意的走到第一个监室的门口，朝着里面看了一眼，沈向东却一下子愣住了。 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群魔乱舞 沈向东一向对拘留所、看守所这种地方，印象都不是很好。 毕竟当警察的日子久了，他很清楚被关在这里的人都是什么货色。 虽然总有些人喜欢说自己冤枉。 但事实上。 绝大部分被拘留，被关进看守所当中的人，都不是冤枉的。 说一句不夸张的话，如果没有违法犯罪的行为，警察怎么可能有机会抓人？ 当然。 也确实有的人是被冤枉的，但那只是个例。 就好像比尔盖茨、扎克伯格这些人都从大学退学，并最终取得成功，难道就意味着，读大学是没用的？ 谁信谁傻逼！ 用个体来代替整体，拿个别案例去质疑整体的法律不公，只有无知的人才做的出来。 沈向东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虽然同情一些普通人，但并不代表他不尊重法律。 因为沈向东很清楚，如果没有法律的存在，那整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然了。 相比较而言，拘留所这个地方，比看守所要好一点。 毕竟能够被拘留的，通常都是罪责不严重的违法分子。 直白一点来讲。 拘留的人是违法而不犯罪。 但被关进看守所的人，已经涉及到了犯罪行为，必须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可即便如此。 当沈向东看到拘留所的监室内有人在那里听收音机、吃烧鸡的时候，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你们这地方，是不是太安逸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明镜，淡淡地说道：“我怎么记得，不允许有收音机这一类东西出现在这里呢？” “是，这个……” 李明镜期期艾艾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监室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还在吃着东西。 沈向东也没说话，迈步朝着前面走去。 下一个监室，沈向东站在窗口看向里面，发现一群人正围在那里打扑克，里面烟雾缭绕的，看样子是有人在吸烟。 “这应该是劳动号吧？” 沈向东扫了一眼，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随即对李明镜问道。 “这个，好像是。” 李明镜闻言，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 “你们有几个劳动号？”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平静的问道。 “两个。” 事到如今，李明镜自然不敢说谎，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沈向东的提问。 沈向东轻轻点头，看样子外面抽烟散步的是一伙人，里面打扑克赌博的是另外一伙人。 他又不瞎，这帮人明显是在扎金花，床铺上可还有现金来着。 “书记，这个事儿，是他们的个人行为，我们是真不知道。” 看到这一幕，李明镜连忙对沈向东解释道。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说点什么的话，恐怕整个拘留所都要完蛋了。 “呵呵。” 沈向东冷冷的看了一眼，李明镜，却没有再继续看男监室，而是开口问道：“监控室在哪里？” “就在二零九那屋。” 李明镜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沈向东点点头，迈步直接去了监控室。 这边有两个民警值班，可看到沈向东和刘海柱的那一瞬间，他们就傻眼了。 毕竟上次沈向东来调研的时候，他们是见过这两位的。 “没事，我就看看。”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也只好任由沈向东走到监控室的位置，低头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监控当中的各个监室，这些在押人员一个个就好像是在度假似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悠闲。 有人在打扑克，有人在看杂志，还有人干脆坐在喝酒。 “呵呵，真不错啊。”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明镜，淡淡地说道：“我都有点羡慕了，想来这里度假了。” 听到他的话，李明镜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在流汗。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位绝对不是在夸奖拘留所上上下下的领导，这是在指着鼻子骂娘啊！ “书记……” 李明镜看着沈向东，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算了，我们走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刘海柱跟在沈向东的身后，看了一眼李明镜，淡淡地说道：“不要说出去，明白么？” “明白，明白。” 几个人面面相觑，全都点头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很显然沈书记和刘局长这次来，是有备而来啊！ 看着沈向东跟刘海柱朝着外面走去，几个人连忙跟在身后，一直把他们送到了拘留所门口。 “回去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明镜等人，缓缓说道：“不要给杜建军通风报信，明白么？” “明，明白。” 李明镜愣了愣神，随即连忙点头。 沈向东没有再说话，而是径直朝着看守所那边走去。 “李所，咱们真不通知支队长啊？” 老田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李明镜的脸色，低声说道。 “老田。” 李明镜闻言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人，低声道：“你们动动脑子，现在就咱们拘留所有问题，你通知了支队长，看守所那边有准备的话，谁会倒霉？”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顿时一怔。 他们面面相觑之余，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就像李明镜说的那样，如果现在他们通知了监管支队的领导，那看守所方面肯定马上就会有准备。 一旦沈书记和刘局长在看守所那边一无所获，那也就意味着，只有拘留所这边工作有问题。 作为直接负责被抓住现行的他们几个，会有什么下场？ 没有人敢想象那个画面！ 看到众人的表情，李明镜就已经知道他们的想法了，只见他咬咬牙说道：“不管怎么样，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咱们就不能光想着自己倒霉了，凭什么看守所那帮家伙平安无事？” “走，回去收拾那帮混蛋！” “什么收音机、扑克的，全都给老子收缴了，都怪他们！” …………………… 沈向东当然不知道，拘留所那帮在押嫌疑人被收拾的有多惨，他走在路上，看了看周围的落叶，对身后半步的刘海柱道：“怎么样，这监管支队是不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是啊。” 刘海柱闻言点点头，坦然道：“要不是您带着我来暗访，真不知道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猫腻。” 其实他对于这里的情况，倒也不是一点都不清楚。 但问题在于，凭自己的能力和力量，是没办法扳倒杜建军的。 所以。 刘海柱当然不能乱讲话。 这现在是有沈向东这位***在现场，他当然可以畅所欲言。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一个拘留所就有这么多问题，看守所这边我看问题也不小啊！” “额，您的意思，咱们继续暗访？” 刘海柱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暗访没必要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随后。 在刘海柱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建军同志么？” 沈向东等电话接通之后，开门见山的说道：“在哪里呢？” 接到电话的杜建军还有点莫名其妙，连忙说道：“我在监管支队这边的办公室，怎么了，书记？” “这样啊，那算了吧，我还以为你在局里。”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便挂断了手机。 “书记，您这是？” 刘海柱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他觉得自己有点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了。 沈向东笑了笑，对刘海柱说道：“人就在监管支队的办公室，你现在过去，把他直接带过来，要记住，别让他打电话。” “啊？” 刘海柱听到这句话，顿时愣在了那里。 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愤怒的沈向东？ 当市公安局副局长兼监管支队支队长杜建军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常务副局长刘海柱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刘局，您，您怎么来了？” 杜建军诧异的对刘海柱问道。 “没什么，陪沈书记来转转。” 刘海柱淡淡地说道：“走吧，咱们两个下去吧，沈书记在等你。” 卧槽！ 刘海柱的话直接让杜建军愣在那里半天没吭声。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突然出现在监管支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自己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但刘海柱的话他也没办法反驳，只能跟着刘海柱一起下了楼。 “沈书记！” 来到看守所的门口，看到沈向东站在那里正打量着周围的绿化，杜建军连忙走过来，对沈向东敬礼。 “辛苦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杜建军，淡淡地说道：“陪我进去看看？” “这……” 杜建军犹豫了一下，却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表情，杜建军说道：“书记，要不然咱们去办公室坐坐？” “办公室就算了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在办公室里了解情况，咱们还是去看守所里面看看吧。” 听到这句话，杜建军的脸色顿时变得有点尴尬。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迈步朝着里面走去。 杜建军见状，只好老老实实的跟在沈向东的背后，朝着里面而去。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看守所的内部，看到杜建军陪同，看守所这边的民警一下子冒出来好几个。“杜局，您怎么来了？” 为首的副所长刚要打招呼，可下一秒却看到站在那里的沈向东和刘海柱。 “沈，沈书记，刘局！” 这副所长整个人都傻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莫名其妙突然在这里看到市公安局的***和二把手，这简直比晴天霹雳还要吓人。 “把人集合起来。” 沈向东开口吩咐道。 听到他的话，这些民警不敢怠慢，连忙吹响了集合哨声。 片刻之后，看守所的全体民警在一楼大厅集合了起来。 看到沈向东出现，他们都有点诧异，怎么都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他。 关键问题在于，为什么沈书记突然出现，却没有接到通知啊？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 看着众人，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们带我和你们刘局长过去看看，这看守所的号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卧槽！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的脸色全都变的难看起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要带着人砸号！ 所谓砸号，说白了就是在监狱、看守所这样的地方，突然对监室进行突击检查，如果发现什么违禁品，那是要受到严厉惩罚的。 毕竟按照相关规定，这些地方是不允许出现诸如手机、收音机之类的电器，更不要说什么手电筒之类的玩意。 甚至就连吃的东西和娱乐工具，那也是要严格限制的。 毕竟被关进这种地方的人，是违法犯罪分子，是要接受法律惩罚的。 你弄得好像来度假一样，怎么可能被允许？ “走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这些民警们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在他身后朝着里面走去。 至于杜建军那铁青的脸色，已经根本没有人去管了。 这个时候如果敢抗命不遵，那下场绝对无比凄惨。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楼上的监室，打开了一个监室的门。 “所有人全体都有，站到自己的床铺上，面朝墙壁站好。” 刘海柱率先开口吼道。 毕竟是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这点事情他还是明白的。 那些犯人虽然有点诧异，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照做，只是有几个人明显心虚不已。 沈向东却懒得理会他们，摆摆手，让身后的民警管教们开始行动。 片刻之后。 看着摆在那里的香烟、手机等各种物品，杜建军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里。 “走吧，把东西收好，去下一个房间。” 沈向东也没发火，淡淡地说道。 十分钟之后。 杜建军的脸色再次难看不已。 因为这里房间里搜出来的东西，跟上一个房间差不多。 一连搜了四个监室，全都搜出了大量的违禁品。 杜建军连走路都有点脚步发虚了。 “行了。” 沈向东终于开口说道：“把查出来的东西收拾收拾，咱们走吧。” 有了他这句话，那些管教们如同大赦，连忙把东西拿好，跟着沈向东和刘海柱等人走出了看守所的监区。 来到楼下，沈向东看了一眼那一大堆东西，对身后表情苍白的杜建军说道：“老杜，这就是你们监管支队的工作成果么？” 杜建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他身边，是刚刚得到消息赶过来的监管支队领导们。 “你们先内部整顿一下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刘海柱看着杜建军等人的表情，并没有露出幸灾乐祸的样子，而是拍了拍杜建军的肩膀，跟在沈向东身后离开了这里。 ……………… 杜建军如何处理监管支队的事情沈向东懒得管，他坐上自己的车子之后，对跟出来的刘海柱说道：“通知局党委的成员们，明天早上开党委会。” “好的，书记。” 刘海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摇上车窗让张恺开车。 看着沈向东的车离开之后，刘海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拿出手机拨通了赵甲第的号码。 这种事情，自然是要赵甲第这个办公室主任安排人通知的。 “刘局，有什么指示么？” 赵甲第很快就接了电话，直接开口问道。 “沈书记通知，明天早上八点半开党委会。” 刘海柱直接说道：“就在刚刚，我陪着沈书记突击检查了监管支队这边，情况很不好……” 说着话。 他把自己跟沈向东在监管支队的所见所闻对赵甲第说了一下。 之所以告诉对方，目的是为了提前通风，免得有人在党委会上面说错话。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如果不能领会上级的想法意图，那么在开会的时候，就很容易说错话，出现错误。 这对干部来说，无疑是不合时宜的。 “我明白了，谢谢刘局。” 许久之后，赵甲第的挂断了电话，表情十分严肃。 很显然。 沈书记这一次非常生气，看样子市局这边是要变天了！ 事实上，沈向东确实很生气。 只不过他生气的地方在于，锦城市的监管支队简直形同虚设，那些违法犯罪分子在这里根本得不到任何惩罚不说，就好像来度假一样。 尤其是看守所这边，各种娱乐工具是应有尽有，竟然还有手机的存在。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刑事犯罪分子，有手机可以跟外面沟通联系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万一有人内外勾结，搞什么攻守同盟之类的东西，那公安局这边的破案难度会不会增加？检察院提起公诉的时候，难度会不会增加？ 法院判决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 平心而论，沈向东现在真的是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深吸了一口气，他让自己的情绪尽量稳定下来，坐在车里开口说道：“国柱，你觉得看守所和拘留所的情况，杜建军知道么？” “啊？” 王国柱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先是一愣神，随即却有点犹豫，不敢开口。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一位副局长，他只不过是个秘书，哪有资格开口评价。 “没事，放心大胆的说你的看法。” 沈向东笑了笑：“就当是跟我闲聊了。” 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处理 “其实我觉得，这件事儿杜局长肯定是有责任的。” 犹豫了一下，王国柱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实话。 毕竟沈向东才是自己的直属领导，自己是沈向东的秘书，如果一个秘书在领导面前不说实话，那要他还有什么用？ 王国柱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面对沈向东的询问，干脆说实话。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哈哈哈！” 看着王国柱，沈向东继续问道：“说说看，还有什么？” “俗话说的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王国柱反正都已经说了，索性就多说几句，继续说道：“要是没有杜局长的首肯，下面的人肯定不敢乱来。而且咱们也看到了，那帮人是明目张胆的。别的不说，就说在菜园抽烟溜达的那些人，拘留所的菜园子就在监管支队的办公楼下面，他们看不见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虽然王国柱说的有点颠三倒四，但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 无论怎么狡辩，都没办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整个锦城市公安局监管支队的领导，默认了拘留所和看守所里面的一些潜规则。 说不定。 他们自己还偶尔会打招呼，让人照顾照顾某个犯人。 就好像当初郑子民帮刘闯那样！ 想到这里，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忽然说道：“你说的没错。” “啊？” 王国柱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没明白他的意思。 “没事了。” 沈向东摆摆手，直接说道：“咱们回政法委那边。” “好的，书记。” 张恺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很快。 沈向东带着刘海柱突击检查监管支队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锦城市的公安系统。 一时之间，各地区县的公安分局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不少分局的监管大队马上对辖区内的拘留所和看守所进行了突击检查。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位沈书记会不会突发奇想来自己的辖区视察。 万一被他发现什么，那就麻烦了。 当然。 这个消息也被市委的领导们知道了。 市委组织部。 “去了监管支队？” 刘长天看着面前的秘书，一脸诧异的问道：“就自己一个人？” “没有，听说是带着刘海柱副局长。” 秘书对刘长天说道：“据说沈书记不仅仅走访了拘留所，还去了看守所，甚至还带着人把犯人的监室转了一圈，查出来不少违禁品。” “知道了。” 刘长天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突如其来的行动，让他有点疑神疑鬼了。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有什么想法，他也不应该去监管支队那边，毕竟郑子民自杀的事情在整个锦城市传的沸沸扬扬，看样子这个行动，确实是沈向东的无意之举。 叹了一口气，刘长天知道，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了，自己现在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总以为沈向东是在针对自己。 但事实上，两个人到现在为止，其实还没有正式交手过！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刘长天眉头皱了皱，是市委书记冯志明。 拿起电话，刘长天开口说道：“我是刘长天。” “长天同志，是我。” 冯志明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对刘长天问道：“听说了么，沈向东同志去了市公安局监管支队。” “我听说了。” 刘长天闻言点头道：“看样子他很生气啊。” “确实应该生气，这监管支队的情况太混乱了。” 冯志明义愤填膺的说道：“我看咱们市委市政府，应该对这种予以高度重视，你觉得市公安局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听到这几句话，刘长天马上反应过来冯志明在打什么算盘。 很显然。 这位书记大人是看到沈向东管理的部门出了问题，见猎心喜，打算在公安系统安插自己的人手。 毕竟他是市委书记，做这种事情倒是也师出有名。 但问题在于。 如果是别的人也就罢了，一个不够强势的公安局长，说不定会让冯志明的想法得逞。 但沈向东是什么人？ 这家伙从里到为就透露着两个字：强硬！ 让沈向东低头，允许市委这边往公安局安插人手，那根本不可能。 一想到这个场面，刘长天眉头皱了皱，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冯志明说道：“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咱们可以慎重考虑一下，毕竟沈向东同志才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他既然选择突击检查监管支队，说不定有他自己的考虑。” 他的话没有说的那么直接，但其实核心思想就一个意思，那就是希望冯志明不要多事，别在这个时候找麻烦。 冯志明也不是白痴，马上就反应过来刘长天的意思，他略微有点尴尬，但马上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等放下电话之后，刘长天这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说十年之前的冯志明，还是一个锐意进取，一心想要把锦城市建设成整个辽东省最发达的现代化城市的改革派干部。 那现在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那股锐气，一门心思沉浸在权力争夺的漩涡当中。 其实不仅仅是冯志明，自己又何尝不一样呢？ 刘长天默默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都说聪明人看的远，看的清楚。 可越是如此，刘长天就越发的茫然，因为他总觉得，沈向东在下一局很大的棋。 哪怕是自己，也深陷其中。 而且。 刘长天发现，自己就算用各种手段挣扎，好像也没办法改变什么。 难道说，就要这么认命了？ 刘长天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 其实不仅仅是刘长天和冯志明，整个锦城市的体制内，不少人都在关注着这件事。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沈向东的身份不再仅仅是公安局长，而是市政法委书记。 他如何处理监管支队的这个事情，关系到大家对他这个人的工作作风怎么看。 所以。 很多人都在关心，沈向东会怎么办。 如果他严肃处理杜建军等人，那就意味着今后的锦城公安政法系统，一定要小心谨慎的工作，免得被这位书记抓住把柄丢了工作。 而如果他只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那就意味着，沈向东并不打算大动干戈，得罪太多的人。 就这样。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来到市局的时候才听说，原来昨晚上不少分局的领导，竟然纷纷给市里的关系打电话，打听消息。 “这帮家伙，还挺敏锐的。” 沈向东从刘海柱的口中得知，下面的公安分局已经开始整顿各自辖区的监管大队之后，笑着说道。 “没办法，大家都害怕啊！” 刘海柱对沈向东苦笑着说道。 随后。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道：“那个，书记，您打算怎么处置监管支队那边？” “按照规章制度来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怎么规定的就怎么处理，不需要问我吧？”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刘海柱直接愣住了。 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 如果按照沈向东的说法，那整个监管支队那边，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系的领导、普通民警，恐怕都要接受处分了。 严重的，甚至有可能会被开除公安队伍。 至于杜建军这个主管副局长兼监管支队的支队长，刘海柱忽然意识到，原来沈向东从一开始就已经盯上他了。 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免职查处！ 刘海柱一直都认为，沈向东属于那种比较好说话，而且平时没什么挑剔的领导。 当然了，工作能力自然是非常优秀，否则人家也不可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但是。 刘海柱没想到，沈向东的心思城府竟然深沉到了这个地步。 原来从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目标就是要查处监管支队存在的诸多问题。 换句话说。 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杜建军。 “行了，走吧，开回去。” 沈向东看了一眼愣在那里不说话的刘海柱，摆摆手说道。 “好的，好的。” 刘海柱连忙点头，紧跟着沈向东的脚步离开了办公室。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会议室，沈向东目光看向众人，发现所有的党委成员里，除了自己和刘海柱之外，都已经到齐了。 大家的表情严肃，一个个看上去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沈向东也懒得废话，迈步走进去之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现在开会。”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会议正式开始。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讨论一个情况，昨天我在监管支队那边……” 沈向东看向众人，淡淡地把昨天自己跟刘海柱突击检查的情况说了一下。 最后。 他看着杜建军问道：“老杜，我没说错吧？” “没有。” 杜建军站起来，诚恳的说道：“书记，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我请组织上处分我！” “处分你干什么？” 沈向东摆摆手，表情严肃的说道：“你的问题容后再议，咱们现在说的是，要怎么解决监管支队的问题。”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众人道：“大家有什么看法？” “相关责任人必须要追究。” 赵甲第作为办公室主任兼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第一个开口说道：“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尤其是看守所和拘留所的主要领导，他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啊。” 旧塔区公安分局局长兼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孙奉德也点点头道：“我觉得这个事情必须要严肃对待，实在不行，让警务督察支队介入吧。” 他们两个的话，顿时得到不少人的赞同。 这些人不是笨蛋，沈向东这么做的目的，明显是为了立威。 既然如此，他们当然得配合了。 而杜建军的脸色，却一点点变得苍白起来。 毕竟他知道，沈向东真要是严肃处理这个事情，那被收拾的人，可都是自己的心腹！ 但出人意料。 沈向东听完众人的话，却久久不语。 “书记，您看？” 刘海柱作为常务副局长，正儿八经的二把手，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脸色，对他问道：“您觉得怎么处理合适？” “拘留所和看守所的正副所长，先免职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具体怎么处理，我回头跟市纪委那边打个招呼，整个监管支队的领导，都要接受诫勉谈话和调查，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咱们再说。”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目瞪口呆看着沈向东，万万没想到，这位沈书记出手竟然如此的狠辣！ 免职是什么？ 免职是指依法享有任免权的机关按照法律或制度规定，免去公职人员所担任的职务。 免职通常包括三种含义：一是用于公职人员正常的职务调动，不含褒贬。 二是属于组织处理措施，适用于不适宜担任现职的干部，具有惩戒性。这些人免职后一年内不得安排领导职务，两年内不得提拔和晋升。 三是适用于违纪违法被查的干部，是在正式处分前将其调离岗位的先期措施，避免造成更大损失，保证审查调查的顺利开展。 而毫无疑问，沈向东对监管支队这边的处置，不是第二种就是第三种。 他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书记……” 杜建军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一脸震惊，他没想到沈向东下手如此的狠辣。 这么做的话，自己岂不是要变成光杆司令？ “老杜你放心，纪委那边我会打招呼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随后。 他对其他的党委成员们说道：“关于拘留所和看守所的新任领导，你们考虑考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一下。” 听到这几句话，众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诧异的看着沈向东，心里面却已经没时间同情杜建军了。 因为沈向东分明就是在暗示他们，可以往监管支队那边安插自己的人手！ 想到这里，这些党委成员们顿时觉得沈向东看上去如此的可爱。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杜建军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 有一种说法，叫做一鲸落，万物生。 意思是说，自然界中一头鲸鱼的坠落，可以形成繁荣庞大的深海生物群落。 而现在对于大家来说，杜建军失去了他手中的权柄，对于其他的公安局党委成员们，就像一头鲸鱼死去追落入深海一样，给大家带来了机会。 没有人会拒绝这种落井下石捞好处的机会。 毕竟，拘留所和看守所的所长，可是正科级的位置。 ……………… 半小时之后。 众多党委成员们，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会议室。 整个监管支队的领导层，除了杜建军之外，其他的人选都已经被他们瓜分了，每个人都很满意。 沈向东这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直接给市纪委书记李建军打去了电话。 “李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他没有兜圈子，直接把具体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请市纪委介入，对被免职的一系列人员，以及监管支队那边所有的涉案民警，进行内部调查。” “没问题。” 李建军马上说道：“我安排人，明天就采取行动。” 本身对于纪委来说，这也是份内之事，他自然不会拒绝。 “还有个问题。”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杜建军的情况对李建军说了一下：“我建议，市纪委可以开始对他进行秘密调查。” “额……” 听到这番话，李建军犹豫了起来。 毕竟是一个副处级的干部，真要是调查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许久之后。 李建军沉声道：“好，我们会核实调查的，至于杜建军到底有没有问题，其实也很好确定。” “那麻烦纪委的同志了。” 沈向东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其实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杜建军这个人，十有八九是有问题的。 之所以沈向东如此笃定，不仅仅因为他昨天在监管支队看到的那一切，更因为沈向东很清楚，如果没有杜建军的默许，不管是拘留所还是看守所的那些人，不敢把事情做的那么离谱。 公安系统这种地方，或者整个官场当中。 如果说省委书记不知道县委书记做了什么，那很有可能。 毕竟级别相差太多，平时更是连见面都见不到，省委书记也不知道一个省下面的那些县委书记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所了解的情况，都只能体现在文件上面。 但是。 如果说一个县委书记，不知道下面的乡镇领导人有什么不法举动，那沈向东是不相信的。 就好像这个监管支队。 沈向东就不相信，杜建军一个堂堂的支队长，看不到那些违规的行为。 那为什么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也是利益链当中的一员。 这才是为什么他请纪委介入调查的原因。 至于能不能查到问题，沈向东一点都不担心。 杜建军今天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 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郑权的绿帽子 把事情交给李建军，沈向东便没有再关注这件事。 毕竟身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他每天要处理的文件一大堆，还要参加各种会议，不可能天天把心思都放在这个事情上面。 更何况。 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做的话，还要那些下属干什么？ 转眼间，日子过去了一个星期。 沈向东这一天刚刚来到公安局，上楼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柳强东。 “书记，我正要去找您汇报。” 柳强东看着沈向东说道：“郑权那边，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 “怎么了？” 沈向东闻言停下脚步，对柳强东问道：“你上次不是说，那家伙铁了心什么都不说么？” “是的。” 柳强东笑着点点头：“之前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提审了郑权，不过那家伙始终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肯说，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办法。” “那怎么着，现在有线索了？” 沈向东好奇的问道。 “确实有个线索。”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不过他的表情看上去相当精彩，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点点头道：“走吧，来我办公室。” 既然柳强东如此的慎重，那看样子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索性便听他说说。 对于自己的这些心腹，沈向东其实还是很了解的。 田野沉稳，虽然不一定是个好警察，但在自己身边多年的耳濡目染之下，早已经在官场当中如鱼得水。 而李红旗的话，沈向东觉得他不适合在官场混，因为那家伙就是个纯粹的警察。 反倒是柳强东这家伙，虽然业务能力不突出，但也谈不上什么都不会，属于那种六边形战士，什么都能干，什么都干的不错。 这一点倒是很让沈向东意外。 当然。 他也不是没有缺点，柳强东这个人想法太多，有时候就喜欢瞻前顾后的。 很快，两个人便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柳强东，直接开口问道。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有原因，柳强东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柳强东闻言点点头，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书记，其实是这样的，我们之前不是一直盯着刘闯么，结果无意间发现，他跟郑权的老婆关系很不错。” “啥玩意儿？” 沈向东顿时愣住了，连家乡话都飙出来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柳强东：“你说，刘闯跟郑权的老婆有一腿？” “是。” 柳强东苦笑道：“不仅是这样，根据我们的调查，刘闯不仅仅睡了郑权的老婆，似乎郑权的儿子也跟刘闯有点关系，因为我们调查了一下孩子的血型，发现……”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直接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翻转，这简直难以想象。 这郑权还在这里为好大哥守口如瓶一副坚贞不屈的样子，结果家都被人家偷了，儿子都不是他的！ “咳咳，不仅如此。”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还查到，这个刘闯还把郑权的妹妹也给睡了。” 卧槽！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直接无语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刘闯居然这么离谱。 “所以，你是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郑权么？” 沈向东看向柳强东，直接问道。 “是的。” 柳强东点点头：“虽然很残忍，但我觉得他有权知道真相。” “话是这么说，但……” 这下子，反倒是轮到沈向东有点犹豫了。 毕竟这种事情一下子让郑权知道，对他而言多少有点残忍了。 许久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柳强东：“这样吧，你把他提审出来，把证据准备好。” “您要亲自跟他谈？” 柳强东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打算亲自出面谈这个事情。 “嗯。” 沈向东点点头：“这个人挺可怜的，我跟他谈谈，也算是让他死心。” “好。” 柳强东闻言马上答应下来。 其实这个事情他这边已经调查出来好几天了，一直没跟沈向东汇报，就是因为他在寻找证据。 直到现在，他终于有了足够的证据，这才来对沈向东汇报。 …………………… 柳强东的行动速度非常快。 上午九点钟跟沈向东汇报，中午十二点就把郑权从看守所那边给提了出来。 锦城有三个看守所，郑权被关在第二看守所。 郑权被提出来的时候，还一脸的坚毅，他已经收到了刘闯托人传达的消息，让他再坚持坚持，警察如果找不到证据，迟早会放了他的。 至于那两个伤人案，刘闯这边已经找受害者家属谈了，等他们出具谅解书之后，就可以撤案。 到时候郑权就能放出来了。 就这样，带着这种心情，郑权出现在了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 当然。 他也看到了沈向东。 “自我介绍一下吧。” 沈向东看着郑权，淡淡地说道：“我姓沈，是市公安局的局长，你应该听说过我吧？” “沈书记嘛。” 郑权闻言点点头：“久仰大名了。” 这是实话。 毕竟对于这位市公安局的***，如今的市政法委书记，郑权自然是知道的。 他整天跟在刘闯的身边，平日里没少听刘闯和他的那些朋友念叨这些市里领导的名字。 而最近几个月，大家提起沈向东的时候，都是满脸的忌惮。 连市政法委书记张炳文都倒在他手里，更不要说别人了。 “呵呵。” 沈向东看着郑权，忽然笑了起来。 对于这样的人，其实沈向东很佩服。 这要是放在古代，起码也是个正儿八经的死士门客那种。 毕竟能够一直守口如瓶的为刘闯保守秘密，甚至是顶罪被判刑，这家伙也是个狠人。 “你笑什么？” 看沈向东在那里一直看着自己笑，郑权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因为他发现这个沈向东看着自己笑的时候，充满了一种怜悯和同情。 就好像，就好像在看一条路边的野狗似的。 “郑权，你知道人这辈子最可悲的事情是什么吗？” 沈向东对郑权说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郑权不解的说道：“沈局长，不对，沈书记，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虽然他心里面打定主意一定要守口如瓶，但沈向东这个身份摆在那里，实在是有点让他亚历山大。 “郑权，我为什么提审你，其实你应该很清楚。”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郑权说道：“我希望你能够考虑清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你这话说的，我一个混混，不成器的废物，能有什么选择。” 郑权闻言撇嘴，看了一眼沈向东道：“您这种官老爷就别给我灌迷魂汤了，我不吃这一套！” 很显然。 他是早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的。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就这家伙的这个样子，活该他被人绿了！ 摆摆手，沈向东对一旁的柳强东说道：“拿给他看。” 柳强东点点头，拿起一份材料，走到郑权的面前，扔给他说道：“郑权，我劝你一句话，男人这辈子，一定要活的明白一点！” 郑权闻言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柳强东在说什么。 两个人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这家伙一直希望自己能够交代问题，说出刘闯的那些事情，但始终都没有得逞，这次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居然还把公安局长给找来，难道以为来了一个领导，自己就能跟他合作了？ 开什么玩笑，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反目成仇 郑权是识字的。 或者准确一点来说，他高中毕业，对于基本一些常识还是知道的。 比如妻子和丈夫两个人如果血型都是A型血，是绝对生不出来B型血的孩子的。 当然。 更重要的是那些照片。 那些自己妻子和妹妹，分别和刘闯热情相拥的照片。 “我们也是在调查刘闯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觉得，你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郑权没说话。 他就那么默默地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材料。 许久之后。 郑权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什么？” 沈向东却没有回答他，反倒是对他问了一句。 “好，给我一支笔，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郑权咬着牙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把刘闯那个王八蛋抓起来枪毙！” “他枪毙不枪毙的我不清楚。”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那需要法院来决定，但他能不能被抓起来，需要你提供证据。” “好，我跟你们合作。” 郑权一字一句的说道。 沈向东能够感觉的出来，他那种溢于言表的愤怒和悲伤。 毕竟被一个视若兄长的人给绿了，对方还霸占了自己的亲妹妹，甚至还让自己替他养孩子，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身为一个正常男人，没有人能够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审问交给了柳强东，自己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 一个小时之后。 柳强东表情严肃的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 他看着沈向东说道：“情况很严重。” “有多严重？”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对于刘闯的问题，他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柳强东这个表情，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啊！ “您看看吧。” 柳强东说着话，把那份郑权的口供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拿过来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不已。 按照口供上的说法，刘闯表面上做贸易生意，实际上却在不停的利用关系走私各种钢材，甚至还涉及多起命案、强奸案。 “光是郑权替他处理过的，就有超过五起强奸案，还有三起人命案。” 柳强东沉声说道：“这家伙简直就像《红楼梦》里的薛衙内一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道：“书记，咱们要不要抓人？” “先不着急。”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光凭这个证词你就想抓人，开什么玩笑？” 现在讲究的是一个疑罪从无，光凭郑权的口供就相抓人，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刘闯不是一般人，还有个市委副书记的爹。 到时候真要是开庭，人家把他跟郑权的关系公开，一句郑权陷害他，检察院那边根本没办法回答。 这是很现实的说法。 毕竟郑权被刘闯绿了，而且还坑的那么惨，真要说他信口雌黄，栽赃陷害报复刘闯也是有可能的。 说到底，警察办案，是要有证据的！ 光凭一份口供就想着给一个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的儿子定罪，哪怕沈向东也是市委常委，这件事也稍微困难了一点。 “您的意思，我们要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郑权说的这些案子和线索，你们要一个一个的核实。不管是受害人，还是受害人的家属，只要留下痕迹的，就要认真调查。” 说到这里。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着柳强东道：“这个案子，最好是铁证如山，你明白么？” 听到这番话，柳强东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是跟随沈向东多年的老部下，对于老领导的心思，柳强东还是揣摩的很透彻的。 想到这里，他对沈向东点点头道：“您放心吧，这件事保证万无一失。” 沈向东严肃的点点头，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默默的回忆着刚刚那份口供上面的内容。 不得不说。 郑权果然是跟随在刘闯身边的心腹，刘闯的很多事情，他都是清楚的。 但沈向东还是不明白，这刘闯脑子是不是有毛病，郑权是他的心腹，知道他那么多事情，他居然还敢睡了人家的老婆，还让人家给他养孩子，简直是欺人太甚啊！ 别人都是笼络心腹，恨不得掏心掏肺。 他倒好，背地里捅刀子，直接送人一顶绿帽子。 等等！ 沈向东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拿起口供的复印件，找到一行并不重要的文字，认真的看了起来。 郑权说，三年之前刘闯曾经让他在亨达名苑买了一套房子，后来听刘闯说是送给某个大人物了。 “亨达名苑！” 沈向东喃喃自语了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郑子民就是在亨达名苑自杀的。 而且。 那个房子据说也是郑子民三年前买下来的。 难道说，这里有什么关系？ 沈向东想到这里，拿起电话就给柳强东打了过去，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 柳强东听到沈向东的话，也是吓了一大跳，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个可能。 随后。 他迅速提审了郑权。 果不其然。 郑权给出的答案，跟沈向东猜测的一样。 郑子民自杀的那栋房子，就是郑权当初带着人去买下来的房子。 换而言之。 郑子民的这个所谓安全屋，其实是刘闯送给他的。 有了这个线索，沈向东觉得，接下来的案子就好查了。 当然。 沈向东也专门告诉柳强东，要悄悄的调查，不能打草惊蛇。 至于郑权，沈向东的意思，让柳强东专门给他安排一个安全屋，派专人看守。 看守所那边自然是不能让他去了，沈向东给省公安厅那边打了个电话，请张德源派人过来接人。 没办法，锦城这边夜长梦多，沈向东也不敢让郑权继续留在这里。 万一他反水的消息被曝光，刘闯那边来个杀人灭口怎么办？ 反正从锦城到省城也就几个小时的路程，沈向东宁可让柳强东办案的速度慢一点，也不能打草惊蛇！ 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刘长天的如意算盘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有联系。 国际上的那些大事，看似跟国内毫无关系，一粒粒历史的尘埃落在每个人头上的时候，看似好像跟自己无关，但时过境迁，却发现实际上早已经有了影响。 事情都有因果，那些奇妙的联系和规律，都悄悄的隐藏着。 沈向东就是如此。 他没想到，自己处理监管支队的事情，竟然惊动了市委常委会。 或者说。 让市委常委会在开会的时候，讨论了起来。 在审讯郑权的第三天，沈向东接到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电话，通知他参加市委常委会。 沈向东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不管怎么说，人家冯志明是市委书记，自己虽然是政法委书记，但还是要归市委领导的。 这一点，沈向东很清楚。 坚持党委的领导，这可是上面的要求。 于是。 他满口答应，并且第二天一早就按照要求的时间，来到了市委会议室。 一进门，就看到常委们已经来了好几个。 “李书记好啊。” “郭司令早。” “陈市长，回头我有个事儿找您。” 寒暄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常委会是有座次的，大家按照在党委内部的排名坐，如果有人坐错了，那可是要引发争议的。 沈向东身边是纪委书记李建军，等沈向东坐下之后，才低声说道：“上次你说的那个案子，我派人查了，确实有问题。” “确定？”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 他让李建军查杜建军的情况，没想到市纪委这么快就查到东西了。 “嗯。” 李建军点点头：“那家伙胆子不小，他老婆名下起码有超过一千万的现金存款。” “什么？” 沈向东顿时惊讶不已，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杜建军的胆子如此之大。 身为警察，明明应该有反侦查意识的，可他竟然堂而皇之的让妻子存钱，这是觉得纪委不会调查他？ 不过想想沈向东倒是也能够理解。 正常情况下，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突然去监管支队调查，杜建军这个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兼监管支队的支队长，是没有人调查的。 纪委也有自己的办案原则，基本上只要没有被人举报，那纪委不会去主动调查任何一个党员干部。 毕竟纪委属于是维护党纪的部门，有着严格的办案规定。 “过段时间如果有需要你们协助的地方，我给你打电话。” 李建军对沈向东低声道。 “好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没什么课意见。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就看到市委书记冯志明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刘长天和市委副书记、市长黄启强。 只不过，黄启强的脸色不太好，看样子应该是心情不那么愉快。 沈向东跟李建军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觉得，今天这个常委会似乎有点不太对劲的意思。 “咳咳，现在开会。” 坐下之后，冯志明看向众人，缓缓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的主要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讨论一下白山县政法委书记的人选。” “政法委书记？”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脸色变了。 要知道。 身为市政法委书记，白山县政法委书记如果更换的话，市委这边最起码应该征求一下自己的意见，可冯志明竟然连问都不问自己，他想干什么？ 一个县委常委的任命，最起码也是要经过书记办公会讨论才行。 “青云同志不要误会。” 看到沈向东的表情不是很愉快，冯志明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也是早上才接到的通知，白山县政法委书记高峻同志因为脑中风入院治疗，不幸去世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向东的脸色更加难看。 因为这件事没有人告诉自己！ 虽然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但身为市政法委书记，竟然比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知道这个消息还晚，让沈向东意识到，自己对于锦城市的基层掌握还是不够彻底！ 想到这里，他看向冯志明，不动声色的说道：“原来是这样，等常委会结束之后，我们政法委会派人去慰问高峻同志的家属。” 毕竟是政法系统的干部，出了这样的事情，于情于理沈向东都应该派人慰问。 至于他自己，肯定是不会去的。 高峻这个人在他的印象当中并不是自己这边的，好像是张炳文提起来的人，虽然没有被他牵连，但绝对跟冯志明的关系不浅。 既然不是自己人，沈向东也懒得去作秀。 “嗯，这个事情我已经安排了。” 冯志明点点头，随即看向黎东升：“老黎，你过去一趟。” “好的。” 黎东升自然没有意见，点点头答应下来。 “高峻同志的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这个时候，市政法委书记刘长天开口道：“白山县那边的政法系统工作，我建议咱们派个人下去顶一下。” “是啊。” 冯志明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我暂时还没想到什么合适的人选。”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他确实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毕竟接手市政法委的时间并不长，他手里的人根本不够用的。 “我看不如这样吧。” 刘长天忽然开口道：“我听说市公安局政府办公室主任兼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赵甲第同志，工作能力很不错，不如让他去白山县暂代这个县政法委书记的职务，大家觉得怎么样？”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刘长天，完全没想到，这位外号小诸葛的市委副书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一鸣惊人。 他竟然打算把赵甲第从自己身边送走！ 沈向东又不是白痴，自然看的出来这里面的猫腻。 真要是赵甲第离开了市公安局党委办公室主任的位置，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身边要少了一个得力干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意识到，今天的这个常委会，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定不能露出慌乱的表情。 父亲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他，身为党员干部，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保持从容，否则就容易顾此失彼，应对失措。 “我觉得可以。” 这个时候，市长黄启强忽然说道：“本身赵甲第同志就对于公安政法工作很有心得，在市公安局做的也是有声有色，这个时候让他去救救急，我看是可以的。” “是啊。” 市委宣传部长李铁军点点头道：“这种时候，就不要挑三拣四了，先把工作承担起来再说嘛。” “有道理。” “是啊，我也觉得没错。” 其他的常委们纷纷点头。 毕竟冯志明跟黄启强两个人都同意的事情，他们自然也会赞成的。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就这样抛开自己，直接把赵甲第的去处安排好了，心中顿时一阵齿冷。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会如此的无耻！ 难怪之前锦城市这边省委一直无法插手，闹了半天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们两个虽然有争执，但面对外来者的时候，会选择联手！ 想到这。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了刘长天。 虽然这个事情是冯志明和黄启强发起的，但沈向东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跟刘长天这个市委组织部长有关系！ 不过沈向东也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就算反对也是毫无意义的。 所以。 他平静的点点头：“没问题，我赞成刘书记的意见。” 顿了顿。 沈向东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市公安局这边的工作也很重要，办公室主任和刑侦支队支队长的人选，我们市局要好好研究一下。” “这个是应该好好研究一下。” 刘长天笑着说道：“原则上我们组织部这边是没有意见的，回头你们市局党委讨论之后，可以报给省厅，如果省厅没有意见，我们组织部门肯定是配合的。” 很显然。 他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赵甲第这个大管家从沈向东身边拿掉。 这样一来，沈向东在市公安局的工作就不会那么得心应手了。 哪怕换人上来，也需要时间的。 对于刘长天的话，不管是黄启强还是冯志明，都表示同意。 沈向东也不好再说什么，果断选择闭嘴。 看样子，刘长天也很清楚，不能把自己逼迫的太过分，否则自己容易发飙。 但沈向东还是很好奇，冯志明用什么样的代价，说服了黄启强一起对付自己呢？ 下一秒。 刘长天就给出了答案。 “还有一件事。” 看着众人，刘长天缓缓说道：“旧塔区的区委书记汪洋同志年纪大了，七月份就要去人大任职了，我提议由市城建局的曹云伟同志代理旧塔区的区委书记，大家觉得怎么样？” 卧槽！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目光微凝，看向刘长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个城建局的曹云伟，那可是黄启强的心腹。 怪不得黄启强会支持冯志明，这个刘长天果然有一套！ 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反击 夏虫在窗外低鸣着，不知道谁家养的猫咪也在叫唤着。 夜风吹拂过院里的花花草草，仿佛有种沙沙作响的声音，配上偶尔经过的车子和人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反倒是有几分烟火气。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脑海当中却还在回忆着今天市委常委会上面发生的那一幕。 不得不说，刘长天不愧是冯志明的小诸葛，仅仅用了一个利益交换，就让自己不得不把赵甲第派出去。 看上去仿佛帮自己扩大了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可实际上却变相让自己在市公安局这边的布局出现了漏洞。 毕竟赵甲第这一走，不管是公安局党委办公室，还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自己都要重新物色人选。 釜底抽薪！ 这就是刘长天的做法。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的脑子里就已经把这件事梳理清楚了。 所谓高峻去世只不过是一个契机，刘长天真正的目的，就是把市公安局的水搅混，让自己没时间再去理会刘闯的案子。 估计很快他就会开始采取行动，让刘闯洗白了。 真要是那样，说不定自己还真就不好动他。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沈向东很清楚，一旦洗白之后，这些不法分子再想要抓捕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远的不说，燕京那位吃到唐僧肉的女长老，人家是怎么起家的？ 坊间新闻传说，她是前朝贵胄，是正儿八经的旗人，从小在颐和园里面长大，可是事实上呢？ 她根本就是个普通工人，因为会做衣服搭上了领导家的小保姆，然后经常去领导家里送衣服。 有一说一，这位年轻的时候确实不错，浓眉大眼，模样方正，精气神十足不说，关键属于八十年代那种典型的国泰民安脸，再加上自己能说会道，善于忽悠人，就搭上了那位领导的线。 领导帮忙，再加上她自己勇于付出，于是就变成关系户。 七八十年代国内需要外汇，连文物出口也不怎么禁止，于是这位女长老就一车一车的往卖文物，后来还混了个香港身份，在那边炒房积累财富，一直到九十年代变成港商回来投资，顺便吃上了唐僧肉。 之后，便开始用各种文稿在媒体上面**自己发家的经历，主打一个骗！ 跟她一样的，还有一个号称被美国老太太看中，继承几十亿美金资产的李某人，也不想想，八九十年代美国那个地方，几十亿美元资产的人，都是有名有姓的，怎么可能看上他，还让他继承资产带着钱回国，傻子才会信。 那家伙就是一白手套，靠倒卖文物起家的。 至于说什么在华侨饭店认识的老太太，那就更扯了。 七八十年代的时候，涉外是非常严肃的事情，李某人一个连正式工作都没有的废物点心，英语都不会说，还进华侨饭店认识老外，根本就是胡扯。 当然。 那个时候华侨饭店的不少服务员，特么的也不会说英语。 所以。 成功者的鸡汤一定不要相信，因为那都是忽悠傻子的。 说白了，有的人自己赚到钱了，但他不希望别人赚到钱，如果发现身边的人太过于出色，他们就会好像死了爹一样，拼了命的也要把你踹下去，他们最想看到的结果，是整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在底层发臭，最好变成蛆一样。 只有这样，这些既得利益者才能稳坐钓鱼船，开开心心过自己的日子。 沈向东不知道刘长天后续的手段。 但他可以肯定，这位刘书记绝对不可能只是把赵甲第调走这么简单，他应该还有后手的。 权力者被窃取权力，垄断者被窃取垄断，这是他们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自己把张炳文搞下去了，这是冯志明一伙人不能接受的，哪怕是为了维护权威，冯志明也会针对自己的。 谁让自己拿到了张炳文的位置，属于利益获得者。 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没有靠向他们，这才是冯志明最不能容忍的。 为此他甚至愿意付出旧塔区区委书记的位置来针对自己。 想到这里，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他可以笃定，刘长天不知道刘闯的事情已经暴露这个事实。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拿起电话，沈向东拨通了柳强东的号码。 “书记。” 柳强东很快接起了电话。 “还在忙？” 沈向东开口问道。 “是的，今天核实了一些东西。” 柳强东直接说道：“估计很快就有结果了。”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尽快核实，找到相关的线索，我不想这个案子拖太久，明白么？” “明白。” 柳强东马上说道：“其实，我们可以从他身边的那些马仔入手，根据郑权的交待，他身边的那些马仔一个个都不干净，号称什么八大金刚，每个人身上都有案子，也都帮他处理过那些烂事。” “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沉声道：“先找到一部分案子的证据，然后同时抓人，至于那位刘衙内，只要他不跑出咱们锦城市，就先别动他，明白么？” “明白了。” 柳强东虽然不知道沈向东这么做的原因，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对于沈向东的指示，他还是非常愿意完成的。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看了想，又给省公安厅那边打了过去。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电话那边，传来了张德源的声音。 他有点诧异，沈向东竟然直接给自己私人电话打了过来，还是大晚上的，看样子是有什么事情啊。 “厅长，我是请求帮助的。” 沈向东笑着说道：“有个事情，需要您帮帮忙。” “你说吧，什么事情？” 张德源愣了愣神，但还是笑着说道：“先说好啊，要钱没有，厅里现在的财政也很紧张。”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这位厅长大人如此的幽默。 “是这样的，我们市今天召开了常委会……”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常委会上的事情告诉了张德源，最后说道：“我的意思希望省厅那边派两个人下来，担任局党委办公室的主任和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您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 张德源闻言点点头：“这个好办，你还记得刑侦总队的办公室主任姜兴权么，老姜还有三年退休，让他去你那边正好。至于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我给你安排。” “谢谢厅长了。” 沈向东连忙对张德源表示了感谢。 他很清楚，张德源的这个安排，明显是为了照顾自己。 一般情况下，省厅很少会干涉下面的市县公安局的人事安排，像现在这么做，完全就是为了给自己撑腰。 “对了，省委组织部、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专案组，已经在你们锦城市开始调查了。” 张德源想了想，索性对沈向东说道：“你注意一下，如果有需要你们市局协助帮助的地方，你要配合他们。” “我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厅长，其实我们这边也有查到一些线索，是关于刘闯的。” “那个郑权交待了？” 张德源马上想到之前沈向东给自己看过的那份报告，便开口问道。 “是的。” 沈向东把情况汇报了一番之后，对张德源说道：“我的意思，如果我们这边的证据充足，只不是可以先动手拿下刘闯？” “可以！” 张德源闻言马上说道：“你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人家都已经对你出手了，你还客气什么？” 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兵来将挡 屁股决定脑袋。 这句话无论在什么行业，什么时代都非常正确。 一个人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最终的选择。 当然。 也偶尔会有人选择背叛自己的阶级，但最终的结果证明，这种背叛者是没有好下场的。 张德源很清楚，自己是周英杰提拔起来的人，跟沈向东天然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不管刘长天那边有什么动作，只要针对沈向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在针对自己所在的派系。 既然这样，那他当然要帮助沈向东反击了。 所以。 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谢谢领导支持。”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我这边会尽快把相关证据找到，然后抓人。” “对了，你确定那个郑权，不是在打击报复么？” 张德源毕竟也是老刑侦，想到了一件事，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郑权的那个交待，虽然说出了不少跟刘闯有关系的案子，但问题在于，他是得知自己被绿了之后才招供的，这个真实性很值得怀疑。 “是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我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所以我安排人正在对他的口供进行核实，如果发现有问题，这个郑权我们会进一步审问的。” 顿了顿。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才对张德源说道：“不过整体上来说，我觉得郑权没必要骗我们，毕竟他在刘闯的身边很久，对于刘闯的各种事情都非常清楚，完全不需要夸张或者污蔑刘闯，只要老实交代，就已经够刘闯喝一壶的了。” “你有这个想法就行。” 张德源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我只是提醒你注意，具体情况还是要你自己分析的。” “我明白，谢谢领导关心。” 沈向东点点头。 两个人又简单的聊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来到市公安局，就把赵甲第给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昨天市委常委会的事情，听说了吧？” 他笑着看向赵甲第，对他问道。 “书记，我昨天就想跟您汇报的，这个事情……” 赵甲第连忙对沈向东解释道。 他原本昨天就想跟沈向东汇报这个事情，结果沈向东却告诉自己稍安勿躁，今天见面再说。 “没关系。” 沈向东摆摆手，对赵甲第说道：“我知道老赵你是什么人，不需要说那么多。再说了，你是去白山县当政法委书记，还是归我管嘛。” “您放心，我永远是您的兵。” 赵甲第连忙对沈向东敬礼道。 他又不是白痴，虽然昨天市委常委会上面，看似给自己升了官，变成了白山县政法委书记。 可事实上。 自己离开市公安局，等于是断了沈向东的一条手臂。 而且。 这还让沈向东跟自己离心离德。 只能说那位刘书记出手是真的狠辣，完全把人心拿捏的明明白白。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 沈向东看着赵甲第，摆摆手道：“咱们之间，不说那些没用的东西，你去了白山县好好工作，有什么事情随时跟我沟通。” “好。” 赵甲第连忙点头。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他离开了。 按照昨天市委常委会的计划，赵甲第今天就会接到市委组织部的通知，随后进行组织谈话，明天就要去白山县上任了。 当然。 沈向东肯定不会去送他上任的。 正常情况下，是市委组织部派一个副部长，再加上政法委这边派一个副部长。 像周英杰那种以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之尊，专门送自己上任的情况，其实并不多见。 想到这里，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便开始看起了文件。 赵甲第调去白山县，市公安局党委办公室这边在省厅派人过来之前，还得坚持一下。 反倒是刑侦支队的工作没有什么影响。 刘长天高估了赵甲第在沈向东身边的重要性，他以为把赵甲第调走，刑侦支队的工作会受到影响。 殊不知。 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赵甲第在刑侦支队的作用大部分时间就是个吉祥物。 真正执行沈向东命令的人，是柳强东和李红旗这两个副支队长兼大队长。 毕竟谁让沈向东是搞刑侦的出身，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插手各种案件的调查。 不过这倒是也可以理解，毕竟刘长天对沈向东的了解，其实也不是很充分，只能从履历上面进行观察。 但凡他要是知道市公安局这边真实的情况，他宁愿调走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也不会调走赵甲第的。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 果不其然。 赵甲第上午就接到了通知，让他去市委组织部进行组织谈话。 去了之后，他被告知自己明天就要走马上任。 因为时间非常匆忙，赵甲第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安排办公室这边的事情。 “书记，实在是太对不起了。” 赵甲第下午又专门来见沈向东，对他表示了歉意。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笑着说道：“你先去报道，这边的工作可以暂时交给信任的副主任，省厅那边我打好招呼了，很快就会派人下来的。” 嘶！ 听到这句话，赵甲第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想到，沈书记的反应这么快！ 对方刚把自己调走，他直接从省公安厅调人了，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书记……” 看着沈向东，赵甲第无比庆幸自己在沈向东走马上任之后第一时间选择靠拢的做法，否则自己应该早就被这位沈书记给调整了。 “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见外。” 沈向东笑着对赵甲第说道：“放心去白山县工作，有什么事情随时沟通。” “好的。” 赵甲第连忙点头，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而沈向东这边，等赵甲第离开之后，坐在那里沉吟了片刻，最后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国柱的手机。 “叫上小张，咱们出去转转。” 沈向东直接开口说道。 “好的，书记。” 王国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半个小时之后，沈向东坐着车，来到了亨达名苑小区。 郑子民前段时间死在这里，让这里变成了别人眼中的凶宅，不过在整个锦城市来说，这个小区也算是不错的小区了，里面的住户还是有不少的。 “书记，咱们要进去么？” 张恺对沈向东问道。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坐在车里看着小区的大门，若有所思。 他在思考，为什么刘闯要逼郑子民自杀，难道说郑子民如果被抓，会牵连到他？ 想到这，沈向东开始回忆起郑子民潜逃前后的一系列事件。 想着想着。 他忽然眼前一亮！ 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关键案件 沈向东的记忆力是极好的。 或许是因为重生的缘故，沈向东能够清楚的记住自己看过的每一个卷宗。 他仔细回忆着郑子民曾经担任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的时候，帮助刘闯压下去的那些案子。 除了郑权说的那几起案件之外，还有大概四、五起案件。 等等！ 沈向东的目光微凝。 他回忆起来，之前郑权说过，有传闻刘闯曾经亲手杀过人，但被郑子民给压下去了。 而在那些上报的案件里，只有一起符合条件。 三年前，刘闯在锦城市的一间酒吧里，因为一个女人和别人起了冲突，他愤怒之下把对方带进酒吧的洗手间暴打一顿，并且用酒瓶子砸了对方的脑袋。 该人送往医院之后不治身亡。 但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经过调查认定，该名死者的死因并不是因为被殴打造成的，而是因为饮酒过量造成心脏病突发死亡的。 换而言之。 刘闯并不是主要责任人。 原本这没什么，酒吧里打架是常有的事儿，但沈向东现在想起来，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别扭。 按理说，郑子民帮了刘闯那么多忙，刘闯怕他泄密的话，完全可以让郑子民离开锦城市，没必要非得让他去死。 虽然大家都说什么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但其实每个人都知道，真要是把所有知道自己秘密的人都杀了，那这个人其实身边也没有什么人敢跟随他了。 毕竟大家都是比较怕死的，谁也不愿意跟随一个杀心那么大的人。 而现在。 刘闯却毫不犹豫的逼死了郑子民。 很显然因为他确定，如果郑子民活下来的话，对自己的威胁很大。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张恺说道：“走吧，回局里。” “好的。” 张恺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沈向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去把柳强东叫过来。” 他没有废话，直接让王国柱把柳强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您找我。” 柳强东对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你还记得，那个酒吧伤人案么？”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对柳强东问道：“就是刘闯把人打破头，然后对方因为心脏病死在医院里的案子。” “记得。” 柳强东被他这么一说，马上想起来这个案子，缓缓说道：“我们查了这个案子，当时家属也承认，死者确实有心脏病的历史，怎么了，您觉得不对劲？” “医院那边的病历有问题。” 沈向东沉声道：“我怀疑这个案子，是郑子民给刘闯压下去的。” “什么？” 柳强东一愣神：“这，不至于吧？郑子民不是帮他压下去不少案子么？” “不一样。” 沈向东摇摇头：“除了郑权的那个案子，还有这个案子之外，剩下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刘闯手下人做的，跟他没有直接的关系，但这两个案子都是刘闯自己的问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明白！” 柳强东也马上反应过来，兴奋的说道：“这意味着如果郑子民被抓到，刘闯很有可能暴露！”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所以郑子民有不得不死的理由。” 顿了顿。 他摇摇头道：“不过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刘闯会亲自出面，难道说他不怕被发现么？” “这个不好说。” 柳强东笑着解释道：“但您这么说，我大概明白了刘闯的想法，回头我安排人，主要调查这方面的事情。” “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尽快调查清楚，郑权说的那些情况，你们核查的怎么样了？” “基本上没问题。” 柳强东解释道：“郑权为了报仇，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基本上我们能够联系到的受害人，还有证人，都证明了他的话。” 说到这里，柳强东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刘闯那边怕是已经收到风声了，您看……” “你整理一下手里的证据。”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如果证据充足，那就抓人！” “抓人？” 听到沈向东的话，柳强东一愣神，惊讶的看着他，没想到沈书记如此的果断，直接就要抓人啊！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你回去整理证据，尽快核实有关情况，争取下午或者明天早上给我拿出报告来。” “好。” 听到沈向东的话，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市委家属院。 晚上七点多，刘闯神色憔悴的回到家里。 “妈，我爸呢？” 一进门，他就对母亲问道。 “楼上呢。” 母亲看到刘闯的样子，秀眉微蹙，担忧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 刘闯苦笑着说道：“生意上的事情，我找我爸问问。” “去吧。”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刘闯上了楼。 刘闯来到了楼上，敲了敲门走进了父亲的书房。 “怎么了？” 刘长天看到儿子满脸憔悴的样子，眉头皱了皱：“出什么事儿了？” “我感觉，沈向东好像在安排人调查我。” 看着父亲，刘闯认真的说道：“您知道么，这几天我觉得身后有尾巴。还有，我手下的人告诉我，好像有警察在调查我以前的事情。” “消息准确么？” 听到这句话，刘长天眉头皱了皱，脸色一下就严肃起来，马上开口问道。 “应该是准确的。” 刘闯沉声道：“另外，郑权失踪了，他之前被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那边提审，然后就再也没回到看守所。” 听完了这番话，刘长天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不已。 他跟刘闯不一样，毕竟在官场上混迹多年，那种对于危险的嗅觉，是远远强于刘闯的。 在刘长天看来，儿子说的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沈向东可能已经盯上他了。 或者说。 沈向东的目标也许从始至终就没变过。 “明天你想办法联系市公安局那边的人。” 刘长天看着刘闯，缓缓说道：“确定一下郑权的情况，如果他没有交待你的问题，那就不用担心。如果他出卖了你，你马上离开锦城，明白么？” 事到如今，他不能让儿子冒险，必须要谨慎一些。 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抓捕刘衙内 有时候，人到了一定的位置，思维跟普通人确实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很多成功人士或者说改变命运的人都表示，层次决定了人的命运，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 这种逻辑在互联网时代出现了一些偏差。 诸如网红之类的存在，让很多人觉得一个人如果想要成功，只需要在网上红起来就行，至于什么原则、道德之类的东西，都不需要在意。 沈向东只能说，那是幸存者偏差，而不是这么做就是对的。 毕竟纵观那些所谓的短视频平台网红，真正有正面形象的没有多少。 绝大部分人都有各种各样的黑点。 而对于刘长天来说，他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弱点就是儿子刘闯。 毕竟这些年，刘闯没少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外面做事，自己大部分情况下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甚至还动用自己的影响力给他擦屁股。 所以。 如果沈向东真的盯上刘闯，这倒是个很危险的事情。 毕竟儿子的屁股确实不干净。 想到这里，刘长天看了一眼刘闯，没好气的说道：“我告诉你多少次了，要把屁股擦干净，你倒好，每一次都弄成这个样子，真是废物！” 听到父亲的话，刘闯张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老爷子现在很生气，否则也不会这么骂自己。 咬咬牙，刘闯再次说道：“爸，要不然我找人……” “滚！” 刘长天没等他的话说完，直接冷着脸说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信不信你动了沈向东，全家都得跟你一起倒霉？” “我告诉你，你如果出了事情，马上就给我跑的远远的，一辈子别回来，只要你不被抓住，我跟你妈就平安无事，明白么？” 看着刘闯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刘长天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虽然他在外面闯荡，但实际上归根结底还是仗着自己的势力，现在遇到麻烦了，就变成这个样子。 摇摇头，刘长天说道：“你先出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刘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来到楼下，他穿鞋便准备离开。 “不在家住一晚上啦？” 母亲看着刘闯问道。 “不住了。” 刘闯闻言摇摇头：“我明早还有事儿呢，妈我走了啊。” 说完。 他便转身离开了家。 ……………… 第二天一早。 刘闯简单的收拾好东西，便拿出电话，拨通了了一个号码。 “忙什么呢？”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说道：“帮我一个忙。” “我的刘总，您这时候还敢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我现在被盯上了啊。” 电话那边，杜建军满脸苦笑的说道：“我这现在天天战战兢兢的，生怕警务督察支队和纪委的人找上门。” “哈哈，老杜你就是太小心了。” 刘闯打了个哈哈，随即严肃的说道：“你帮我个忙，查一下郑权去哪儿了，怎么样？” 不管怎么说，杜建军在监管支队的支队长位置上干了多年，关系还是很多的，只要他出面，刘闯觉得自己应该能够查到郑权的消息。 “好。” 杜建军想了想，对刘闯说道：“我尽量找人查一下，回头给你电话。” 挂断了手机，刘闯回忆起昨天父亲的交待，便把公司的财务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刘闯对财务经理问道。 “还有六千万，是下周要交付的货款。” 财务经理说道。 “我给你个账号，你先把钱转到这里，我临时有用。” 刘闯点点头，对他吩咐道：“记住，这个事情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明白么？” “知道了。” 财务经理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这可是大老板，根本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人。 再说了，自己一个拿工资的会计，老板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出了事情也找不到自己的头上。 安排好这一切，刘闯坐在办公室里面沉思了许久，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一个号码。 “收拾一下东西。” 刘闯沉声道：“在家里等我，带上孩子。” “咋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是个女人，有点莫名其妙的。 “不要问那么多。” 刘闯沉声道：“随时等我电话吧。” 说完。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管怎么样，那是自己的血脉，肯定是要跟着自己一起走的。 对于父亲的判断，刘闯觉得很有道理，沈向东那个人不是省油的灯，而且还有省委的背景，万一他真的掌握了自己的犯罪证据，那今后自己要面临的风险就实在是太大了。 这种情况下，离开是唯一的选择。 只是有点舍不得自己在锦城市苦心经营的这大好局面。 但他也没办法，保命要紧！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刘闯太清楚自己在锦城这些年都做过什么了，有些事情连父亲都不知道，真要是被警察抓住的话，自己有可能掉脑袋不说，甚至还会连累老爷子。 既然这样，那就走吧！ 他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打电话的时候，自己的公司外面，已经有警察在等候着了。 “张队，柳支什么意思？” 坐在副驾驶的年轻警察，对张虎问道：“让咱们盯着刘闯，这是准备抓人了？” “不知道。” 张虎摇摇头，作为柳强东手下最被信任的中队长之一，他沉声道：“支队长说了，咱们要盯死刘闯，如果发现他有潜逃的嫌疑，允许开枪阻拦，明白么？” “明白。” 听到这句话，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拿出装备开始检查了起来。 很显然。 谁也没想到，上面的决心竟然这么大，明摆着要收拾刘闯啊！ ……………… 市公安局。 沈向东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脸严肃的柳强东。 “做好准备抓人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柳强东道：“证据确凿？” “是的。” 柳强东微微点头道：“您看一下这个材料，上面有刘闯的犯罪证明，还有他当初杀人之后给负责检查的医生汇款的银行流水记录。” “呵呵。” 沈向东看着面前的材料，露出一抹冷笑来：“这位刘衙内，倒是胆子不小。” 说完。 他对柳强东说道：“既然证据确凿，那就行动吧，把刘闯跟他手下的那些人全都抓回来。” “是！” 柳强东点点头，对沈向东敬了个礼，随即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既然已经决定动手抓人了，那就意味着自己即将和刘长天走到对立面，沈向东很期待，刘长天知道儿子被抓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既然给自己下绊子，想要让自己倒霉，那他就要做好被反击的心理准备。 至于抓捕刘闯会不会遇到麻烦，沈向东倒是不怎么担心。 柳强东做事一贯都喜欢谋定而后动，既然他专门来找自己要拘捕令，那意味着肯定都已经准备好了。 听说他集中了两个刑侦大队的警力，再加上市区三个公安分局的配合，沈向东很清楚，刘闯的那些手下根本逃不掉。 瓮中捉鳖，就是这种感觉！ 当一个国家的暴力机关全部发动的时候，个人的某些能量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就好像现在。 不管刘闯和刘长天父子俩打什么算盘，都没有任何意义。 很多人并不了解警察抓人的流程，正常的情况下，首先，警方需要确认犯罪嫌疑人符合逮捕的法定条件，这通常涉及对案件的详细调查和证据收集。?? 而一旦确认符合逮捕条件，警方会制作《呈请逮捕报告书》，并提交给办案部门进行审核。 逮捕报告书需要经过经办案部门的同意和审核，然后报请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之后，警方会制作《提请批准逮捕书》并移送同级人民检察院进行审查批准。 收到人民检察院的批准逮捕决定后，警方会开具《逮捕证》，出示工作证件，核实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并向其出示《逮捕证》宣布逮捕。 犯罪嫌疑人随后被押送至看守所羁押，警方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通知被逮捕人的家属，除非无法通知，否则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进行通知。 逮捕执行后，警方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对犯罪嫌疑人进行讯问。如果发现不应逮捕的情况，会立即释放并发出释放证明书。 换而言之。 只要有证据，不管刘长天是什么身份，都没办法阻止刘闯被抓。 而现在刘闯犯罪的证据，已经被警方这边彻底的掌握，他根本没办法逃脱！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秘书长，我沈向东啊。”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有个情况，我想跟书记汇报一下。” “好。” 电话那边的市委秘书长黎东升有点诧异，但还是点点头道：“那你现在过来吧，下午冯书记要去基层调研。” 作为市委***，冯志明的工作其实很繁忙，基本上每天都要参加各种会议、见各种领导，还有听取一些部门负责人的汇报。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那好，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那沈向东当然不会放过刘长天这位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敢给自己下绊子，就别怪自己对他不客气。 这一次沈向东要让刘长天在整个锦城市的官场颜面扫地！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站起身，朝着楼下走去。 “小王，喊上张恺，开车送我去市委大院。” 沈向东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觉得沈书记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难道说，有什么好事儿发生？ 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当面打脸 从市公安局到市委大院的距离并不远。 张恺开车很稳，不到二十分钟就把沈向东送到了目的地。 “我先上去。” 沈向东下车的时候，对王国柱说道：“有什么事情，让人打我另外的电话。” “明白。” 王国柱连忙点头答应着，目送着沈向东上楼。 很快。 沈向东便来到了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办公室门口。 “沈书记。” 冯志明的秘书看到沈向东过来，连忙站起身。 “我要跟冯书记，已经提前打过电话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刚刚秘书长过来说过。” 秘书连忙说道：“书记在等您，您跟我来吧。”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跟着他走了进去。 不管自己跟冯志明等人的关系如何，沈向东是不会为难这种底层秘书的。 人家有人家的生存逻辑，如果自己还为难对方，实在是显得有点没格局。 “青云同志来了啊。” 看到沈向东进来，冯志明笑着站起身，跟沈向东握手道：“怎么样，有什么事情么？”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突然来见自己，但冯志明还是热情的接待了他。 “没什么，是关于一个案子的情况。” 沈向东跟冯志明握手之后，忽然开口说道：“书记，刘书记在什么地方？” “长天同志？” 冯志明闻言一愣神，不解的问道：“跟他有关系么？” 他没想到，沈向东找自己汇报工作，竟然还想要拉上刘长天这个市委副书记，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 冯志明这个人虽然政治斗争的经验丰富，但他并不清楚沈向东和刘长天之间暗中交锋的事情。 所以，现在沈向东提出要见刘长天，冯志明是有点诧异的。 “算是有关系吧。” 沈向东笑了笑道：“您还是把他请过来吧。” “好。” 冯志明倒是也没反对，点点头当着沈向东的面拨通了刘长天办公室的电话，请他过来一下。 刘长天没到冯志明的电话没有迟疑，很快就来到了市委大院。 等他走进办公室看到沈向东的那一瞬间，顿时愣住了。 “长天同志来了。” 冯志明笑了笑，对刘长天说道：“刚刚青云同志说有事情跟我汇报，还非要叫着你。” 不管怎么样，他肯定是向着刘长天说话的，所以干脆先提点了刘长天一句。 可听到冯志明的话，刘长天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毕竟刘长天知道，沈向东在暗中调查自己的儿子刘闯。 而现在他把自己叫过来，难道有什么别的算盘？ “刘书记。” 沈向东似笑非笑的看着刘长天说道：“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不用客气，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嘛。” 刘长天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沈向东一眼，随后便在沈向东的对面坐了下来。 “青云同志，你现在可以说到底有什么事情了吧？” 冯志明看向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之前沈向东神神秘秘的，非要等着刘长天抵达这里才告诉自己有什么事情，弄的冯志明都有点好奇了。 沈向东呵呵一笑，看着冯志明和刘长天，表情非常的平静，淡淡地说道：“我们市公安局在抓捕一起抢劫案的时候，无意间得到一条线索。几年前曾经有一起交通事故，造成一名环卫工人死亡，当时的肇事者名叫郑权，冯书记您知道这个案子么？” “额，好像有印象。” 冯志明闻言眉头皱了皱：“因为死者是环卫工人，我大概还是能够记住的。” 身为市委书记，他能够记住这个案子，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死者是一名环卫工人，身份比较特殊，否则的话根本记不住的。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一个环卫工人，被人在下雨天撞死在马路上，事后交警大队认定是意外，对么，刘书记？” 刘长天此时此刻心中已然泛起了滔天巨浪！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真的当着冯志明的面，说起了郑权的那个案子。 明明在自己的印象里，这件事已经被处理完了，可偏偏沈向东却提了起来，难道他真有什么证据？ 可即便如此。 刘长天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定罪。 所以。 他眉头皱了皱不解的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案子不是已经定性了么？” 顿了顿。 他无语的说道：“你不会觉得抢劫犯口中的话，还能够被当作证据吧？” 事关自己的儿子，刘长天这个时候别无选择，必须要跟沈向东刚到底。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呵呵呵，刘书记说的很有道理。” 沈向东耸耸肩：“这个案子已经宣判完毕，甚至当事人郑权都已经服刑完毕了。原本我们公安局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说到这里。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刘长天道：“不过很可惜，似乎有人觉得我们的日子太清闲了，竟然让我们公安局刑侦支队查到了好几起刑事案件都跟这个郑权有关联。” 听到这句话，冯志明脸色微变道：“这家伙，屡教不改，必须要严肃处理。” 他是真的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看着刘长天跟沈向东针锋相对的样子，冯志明知道，自己必须要支持老部下刘长天！ 这就是典型的帮亲不帮理。 刘长天听到沈向东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总是不太对，看了沈向东一眼道：“沈书记，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围绕着这个郑权调查好了，有什么问题么？” 他这么说的原因，自然是在试探沈向东，看看他们有没有突破郑权的心理防线，查到自己儿子的问题。 沈向东闻言顿时平静的点点头：“刘书记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说着话，他耸耸肩道：“根据我们对郑权的调查，他涉嫌多起强奸案、伤人案，还涉嫌替人顶包交通肇事致人死亡一案。” 随后。 沈向东对刘长天说道：“另外，刘书记你知道我们在调查郑权的时候，还有什么意外收获么？” “什么意思？” 刘长天一头雾水，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沈向东貌似在问自己。 看着他的脸，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在郑权入狱期间，他的父亲被调到了市委组织部工作，而他的爱人，也得到了一份相关的安排。”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刘长天闻言摇摇头：“回去我调查一下，告诉你答案。” 说着。 他准备起身告辞离开，毕竟沈向东这家伙现在的状态不对劲，刘长天怕夜长梦多，他打算出去之后马上给儿子刘闯打电话，让他从锦城逃走！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安全第一。 殊不知。 沈向东根本没打算让他离开。 就在刘长天站起身的那一瞬间，沈向东忽然说道：“刘书记不想知道那个凶手是谁么？” “什么？” 刘长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沈向东：“你有什么线索么？”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我们查出来，郑权的妻子在他入狱期间跟一个男人接触密切。另外，通过对医院出生证明和检验结果的调查，我们发现，郑权的孩子血型跟他并不匹配，也就是说，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什么？” 听到这句话，冯志明先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郑权被绿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是的，郑权被绿了，甚至还替别人养了好几年的孩子，还给人家尽心尽力的当司机，忠心耿耿！” 说着。 沈向东看向脸色大变的刘长天：“刘书记，你说这个人，他可悲不？” 第一千四百一十六章 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刘长天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说出来这么一个秘密。 更重要的是。 他可是很清楚，郑权在给谁当司机的。 “你，你是说，郑权的孩子是……” 刘长天满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没办法。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跟自己还能扯上关系。 要知道。 原本他一直都认为，郑权不会出卖刘闯的，毕竟自己对郑权一家的帮助很大。 可是现在，听到沈向东的话，刘长天意识到，如果郑权的儿子真是自己的孙子，那意味着刘闯和郑权之间非但没有什么恩，反倒是仇深似海。 任何一个男人，都没办法接受这种事情的。 “是的。” 沈向东看着刘长天，直接点头道：“郑权的儿子，实际上应该是刘闯的，也就是说，那是刘书记你的孙子。” “什么？” 不仅仅是刘长天，就连一旁的冯志明也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下意识的问道：“青云同志，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书记，这是事实。”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公安机关调取了两个人的血型，发现郑权和他老婆都是A型血，根本生不出来一个AB型血的孩子。” “那也不能证明孩子就是刘闯的吧？” 冯志明自然是有文化的人，马上反驳道：“你这完全就是猜测，说不定是他爱人跟别人的。” “我们负责跟踪调查的同志拍到了两个人私会的照片。”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刘长天和冯志明，平静的说道：“甚至还找到了他们之前在白云宾馆的开房记录，在郑权在监狱期间，他们就好上了。” 嘶！ 听到这里，冯志明再也不吭声了。 他就算是白痴，也明白过来，这件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冯志明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似乎沈向东今天来找自己汇报工作，并且把刘长天也叫到这里的原因，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难道说，他还有别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果然继续开口说道：“另外，还有一个事情。” 听到这里。 刘长天心中一动，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好像要有事情发生了！ “怎么了？”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他不太明白，沈向东还想要说什么。 沈向东耸耸肩，看着刘长天道：“刘书记，按理说我不应该跟你讲，因为这涉及到刑事案件的侦破，但你是刘闯的父亲，又是一个有着多年党龄的老干部，我觉得这个事情必须要通知你。”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了冯志明一眼：“有冯书记在这里，我觉得就算我说出来，也没什么问题。” 卧槽！ 听到这两句话，冯志明顿时心中大感不妙。 毕竟在官场上混迹多年，能够走到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冯志明的脑袋不说有多么高的智商，但起码的人情世故，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冯志明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己和刘长天的关系，在锦城市也不算什么秘密，可是即便如此，沈向东却还依旧要跟自己和刘长天说，这里面明显有其他问题。 “咳咳，这个，青云同志，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不用担心别的。” 看着沈向东，冯志明沉声说道。 “是的，沈向东同志你有什么话大可以说出来。” 刘长天也不动声色的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虽然是刘闯的父亲，但我还是一个党员。”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如果不是知道郑子民的死跟刘闯有关系，沈向东或许还能相信刘长天的这番话。 但现在看来，这位刘书记恐怕对儿子的事情，也是心知肚明。 否则刘闯怎么可能胆大包天到逼死郑子民？ “根据我们的调查，刘闯涉嫌杀人、非法拘禁、走私等多项违法犯罪活动……”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便把刘闯涉及到的一些犯罪行为，对冯志明和刘长天两个人说了一遍。 最后。 他看着刘长天，一脸惋惜的说道：“刘书记，我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是非常痛心的，但没有办法，证据就在眼前，我身为警察，对犯罪分子不能手软。我也希望犯罪的人不是刘闯，但证据摆在那里。” “这，这是污蔑！” 刘长天的身体略微有些颤抖，声音都有点断断续续的，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你们公安局，不能因为郑权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他说的话，他这是报复，他这是在报复我儿子！” 不管多么睿智的人，在关系到自己的时候，都会显得有点乱了分寸。 刘长天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要知道。 曾几何时这位号称小诸葛的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在冯志明的面前是运筹帷幄，根本不把沈向东放在眼里。 而现在。 当案子涉及到他儿子的那一刻，刘长天彻底破防了。 看着他的样子，冯志明心中叹了一口气，很显然沈向东说的话，应该是有道理的。 要不然。 刘长天的性格冯志明太了解了，绝对不会这个样子的。 沈向东看着刘长天，却没有反驳他，而是淡淡地说道：“刘书记，具体的证据，回头检察院提起公诉的时候，你作为家属应该可以看到。” 正在这个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向东拿起电话按下通话键。 “书记，人抓到了。” 电话那边，柳强东的声音传来：“这家伙想跑，早上刚让公司的财务给他个人账户上转了六千万。” “呵呵，真是胆大包天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还有别的收获么？” “从他办公室搜出***枪。” 柳强东沉声道：“另外，还有不少视频、录像带什么的，都是他这些年玩弄女性、贿赂官员拍摄的。” “还有，我们的其他抓捕人员，把他的手下全都抓到了，从那些人的住处也搜出了不少管制刀具和自制的枪械。” 听完了柳强东的汇报，沈向东微微点头：“好，人押回去，尽快开始审讯吧。”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抬起头，沈向东看向冯志明和刘长天，淡淡地说道：“书记，刘书记，根据我们市公安局在现场发现的证据来看，刘闯不仅仅涉黑，还涉嫌强奸、行贿等多起案件。在他的办公室发现了一些证据，包括手枪、视频……”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刘长天的脸色愈发苍白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儿子背着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 原本已经以为自己帮他擦了那么多屁股，他不会有什么把柄，结果现在看来，自己想多了。 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沈向东也懒得再说什么，站起身道：“不好意思，两位领导，我要赶去市公安局那边，就先走了。” 这番话说完，他对冯志明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冯志明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刘长天难堪的。 而原因，就是报复刘长天之前对他所做的事情。 “长天……” 看向失魂落魄的刘长天，冯志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 “我没事。” 刘长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一招棋差，满盘皆输，这个沈向东，不简单啊！” “你的意思，他是故意陷害刘闯？” 冯志明诧异的看着刘长天问道。 “不是陷害。” 刘长天苦笑起来，坦然说道：“刘闯是咎由自取，只是这沈向东，书记，咱们以后要小心一些了。” 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省委专案组的提议 冯志明也好，刘长天也罢，他们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的报复会来的如此之快。 毕竟之前他们跟黄启强合作，在常委会上面把沈向东手下的赵甲第调走，这才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 结果沈向东马上就抓了刘闯，而且还是证据确凿。 这简直让人出乎预料。 看着老搭档那瞬间苍老无比的面容，冯志明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书记，我先回去了。” 许久之后，刘长天站起身，对冯志明说道。 “好。” 冯志明点点头：“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刘长天露出一抹苦笑，却没有说什么，而是迈步离开了冯志明的办公室。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冯志明莫名觉得有点凄凉。 往日里那个智珠在握，一切尽在掌握当中的小诸葛，这时候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老父亲而已。 “沈向东……” 嘴里喃喃自语着这个名字，冯志明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 他知道。 这件事的背后，或者说从始至终，这件事恐怕都是沈向东蓄谋已久的谋划。 毕竟想要调查刘闯的事情，根本不是这几天能够做到的。 就算没有赵甲第的调动，沈向东恐怕也早就盯上刘闯了。 难怪刘长天之前就对自己说，要小心这个沈向东，现在看来，从张炳文到刘长天，这个沈向东一直在与自己为敌！ 深吸了一口气，冯志明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反击。 ……………… 沈向东下楼的时候，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对于今天的行为，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明明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为什么要弄的好像做贼一样？ 遮遮掩掩的，完全没必要。 至于刘长天和冯志明会不会因此心生不满，在沈向东看来根本不在意，大不了他们就去省城举报自己好了。 反正从古至今，这种打小报告的行为，又不是今天才出现的。 很多人都觉得七八十年代民生淳朴，呵呵，沈向东只能说，但凡有这种想法的人，自己就是个傻缺。 第一次严打是什么时候？ 八十年代初期！ 为什么会有严打？ 答案是因为犯罪行为太猖狂了，甚至光天化日就敢强奸、抢劫甚至是杀人。 所以上面才不得不搞一刀切，不管什么违法犯罪活动，全都直接重判。 哪怕是除了严打之外，单说体制内这些人，各个国有厂矿，为了分房评职称，涨工资提干这些事情，没少搞内斗。 甚至更离谱一点的，仅仅因为看人家不顺眼，就能写个举报信。 从六十年代开始，这个国家就变成了一个热衷于举报，见不得别人好的地方。 时至今日，更是如此。 新旧思想的碰撞，各种利益交错产生的矛盾让举报这种事情愈演愈烈。 多年以后的互联网时代，人们更是把举报玩出花来了。 微博上的小作文动辄就能把一个正常人逼成疯子。 沈向东记得清清楚楚，某位著名的节目主持人，硬生生被一个单位的实习生说性骚扰她，在微博上发了一篇小作文之后，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当时那些女拳的口号是，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用自己的清白去陷害别人？ 事实证明。 这种事情是存在的。 有些女人，就是敢用自己的清白去陷害别人。 时隔多年以后，沈向东记得，那位巅峰时候号称春晚一哥的主持人赢得了官司，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可他的事业却彻底毁掉了。 而那个举报污蔑他的女人，还有那些在微博上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他各种网暴的键盘侠们，平安无事。 这才是现实。 所以。 举报这种事情，沈向东根本不怕。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把锦城这边的情况公开，沈向东不相信黄启强跟冯志明有那个勇气。 他们真有掀桌子的勇气，也就不至于拖到现在了。 “书记。” 沈向东上了车，王国柱马上说道：“刚刚刘局打电话过来，说省委的专案组到了咱们市局，要带走刘闯。” “省委专案组？”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省委专案组已经盯上刘闯了。 不过想了想，他开口说道：“走，咱们回市局。” 既然省委的专案组出动，看样子是不打算隐藏身份了。 想想倒是也正常，毕竟专案组暗中调查的时间也不短，该查的估计都查的差不多了，刘长天如果真的有问题，相信省委专案组应该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 不过这个关键，还是要落在刘闯这位衙内的身上。 想到这，沈向东露出一抹笑容来。 他很期待，刘长天看到省委专案组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 不到二十分钟，沈向东就回到了市公安局。 “青云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当沈向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就看到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张晓阳正笑着望向自己。 “张书记，您这是……”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张晓阳应该就是省委专案组的组长了。 想想倒是也对，毕竟刘长天的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正儿八经的锦城市委三把手，调查他的问题，肯定要派出级别高一点的干部。 张晓阳作为省纪委的二把手，前来调查刘长天绝对是合适的。 “我这是来找你帮忙了。” 张晓阳对沈向东笑着说道：“怎么样，把人交给我们吧。”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我说张书记，我们刚把人抓了，您现在就来要人，这……” “哈哈哈！” 张晓阳笑了起来。 他也知道，自己今天的这个做法有点不合适。 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省委专案组不需要考虑对方的面子问题，但沈向东不一样，张晓阳很清楚沈向东在省委那边的关系网有多深，专案组从他手里带人，确实有点不给面子的嫌疑了。 想到这里。 张晓阳低声道：“要不然这样，咱们联合办案？” “联合办案？” 沈向东一怔，惊讶的看向张晓阳。 他刚刚其实就是顺口一说，倒是没想真的为难张晓阳，毕竟人家是省委专案组，自己只不过是锦城市公安局的***而已。 孰重孰轻，沈向东还是能够分清楚的。 “是的。” 张晓阳点头道：“我们专案组这边，其实就是想通过刘闯印证一些证据，具体对他没什么想法。” “好。” 沈向东想了想，微微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合作吧。” 人家给自己面子，他当然要兜着了。 真要是以为对方怕自己，装模作样的，那就显得有点不识抬举了。 沈向东可不是那种人。 张晓阳笑了笑，便摆摆手，让手下的人跟锦城市公安局这边对接。 “老刘，你安排一下。” 沈向东也对刘海柱吩咐道。 作为局长，他自然不可能去管这种细节方面的事情，具体要如何合作，大家怎么联合审问，那是刘海柱、柳强东他们跟对方协调的事情。 “张书记，走，咱们去我办公室聊。” 沈向东主动对张晓阳提议道。 两个人也算是熟人了，之前打了好几次交道，关系还算不错。 张晓阳点点头，倒是也没有意见。 本身沈向东就是他愿意结交的对象，而且大家还算是一路人，他当然愿意了。 一前一后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王国柱给两个人泡好茶，便离开了这里。 “张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调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端起面前的茶杯，看着张晓阳，开门见山的问了一句。 “哈哈哈！” 张晓阳笑了起来，一点不意外沈向东的问题。 毕竟他知道，这个专案组的成立，这位沈书记可是出了大力的。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审问刘闯 对沈向东这个人，纪委系统是非常满意的。 毕竟对纪委的干部来说，想要升迁，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多查处那些贪污腐败分子。 说白了。 用那些贪官的脑袋，换自己的乌纱帽。 这种情况下，整个锦城市乃至于辽东省纪委系统对于沈向东这样的干部，那自然是非常欣赏的。 毕竟他不是在反贪腐就是在反贪腐的路上。 既能抓犯罪分子，还能抓腐败分子，纪委干部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业绩。 哪怕是张晓阳这样的高级干部，对沈向东也是非常欣赏的。 毕竟他也想要更进一步！ “张书记。” 沈向东看着张晓阳，开口说道：“咱们不是外人，我就开诚布公了。” 说着话。 他对张晓阳说道：“我想知道，你们专案组对刘闯的调查，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毕竟都是聪明人，沈向东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大家开诚布公一点，反倒是更合适。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晓阳笑了笑，对他说道：“我说青云同志，我这还没找你要情报呢，你先找我探口风了，这合适嘛？”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哈哈一笑，随即对张晓阳诚恳的说道：“张书记，跟您我就不见外了，这个案子我们盯了很久，刘闯的情况我们开始也没想到这么严重，我之前去省委那边，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结果现在没想到越查他的问题越多，您要是不给个我准确的消息，我心里没底啊！” 他这话很诚恳，张晓阳想了想，最终点点头道：“总体来说，刘闯的问题我们调查了一部分，主要是在于他通过自己的身份，涉嫌买官卖官的问题。” “至于其他的，恕我不能对你透露太多了。” 毕竟纪委办案需要保密，张晓阳能够对沈向东说这些，已经是看在他们之前的关系份上。 沈向东也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道：“那就麻烦您了。” 两个人的关系只是很熟悉，张晓阳已经很给面子了，沈向东当然要懂进退。 “这个刘闯的问题，确实很严重。” 张晓阳看向沈向东，对他说道：“我们纪委这边查了一些相关的东西，也涉及到刑事犯罪的，回头还要你们市局协助啊。”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们这边也有不少证据，咱们互相帮助就是了。” “好。” 张晓阳自然也没有意见。 本身省委专案组这边如果想要进一步调查刘闯的问题，那就必须要锦城市公安局的协助。 交流了一番之后，张晓阳带着人离开。 而刘闯却没有被带走，他会先在市公安局这边羁押，等拿到批捕通知书以后，会被送往省城。 沈向东的意思很简单，刚好这家伙如果关进看守所的话，自己还担心他跟外界有交流，现在这种情况下，让省纪委的人把他带去省城秘密关押，自己这边先审问他的心腹，然后派人去审问他，刚好大家都满意。 “书记，咱们要不要先审刘闯一下？” 柳强东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问道。 “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走吧，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柳强东马上点点头，便转身去安排了。 趁着这个时间，沈向东给省公安厅那边打去了电话。 不管怎么样，既然人已经抓到了，他肯定要跟张德源这位厅长大人汇报一下的。 “人抓到了？” 张德源得到沈向东的汇报，还有点诧异，惊讶的问道：“你们调查的那么快？” 他是真的没想到，锦城市公安局这边的调查速度这么快，才过去多久竟然就已经找到了证据，简直是神速啊！ “主要是我们无意间查到了一个线索。” 沈向东对张德源解释道：“我们侦查员在跟踪刘闯的时候发现他跟郑权的老婆有染，甚至连郑权的儿子，其实也是刘闯的。” “这家伙，还真是离谱！” 张德源马上明白过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随后，他严肃的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尽快审问清楚刘闯的问题，还有他那些心腹打手，也要把他们的问题问清楚。” “我明白，厅长。” 沈向东随后就把省委专案组组长，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张晓阳出现在市公安局的事情，对张德源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答应张书记，配合他们专案组的工作。” “这是应该的。” 张德源点点头：“你们只要负责好刑事案件就好，其他方面的问题，要相信专案组的同志嘛。”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看样子省公安厅那边，应该早已经跟纪委沟通过了。 简单的聊了一下刘闯的问题，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待了不到十分钟，柳强东就派人过来告诉他，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 沈向东跟着刑侦支队的侦查员，很快就来到了一间审讯室。 走进门，就看到双手双脚都带着镣铐的刘闯坐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透露出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姿态。 哪怕是被抓到了市公安局，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刘闯这时候也没有一丝认怂的姿态。 “书记。” “书记。” 看到沈向东进来，审讯室里的人纷纷问好。 沈向东摆摆手，对众人说道：“都坐下吧。” 说着话。 他走到桌子后面坐下来，看着面前的刘闯，淡淡地问道。 “姓名？” “刘闯。” “年龄？” “三十三。” “性别？” 听到这个问题，刘闯嗤笑了起来，看着沈向东道：“沈书记，您这是拿我开涮么？” “多新鲜。” 沈向东撇嘴，看了一眼刘闯道：“你觉得我这个身份，有必要用这个跟你逗闷子么？” 刘闯默然不语，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男。”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向东也懒得废话，简单的把常规询问的问题都问了一遍之后，看着刘闯说道：“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知不知道能怎么样？” 刘闯闻言看着沈向东说道：“你们不是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么？” “呵呵，你倒是聪明。” 沈向东看着刘闯的样子，点点头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咱们坦诚一点，说说你的犯罪历史，看看有没有我们没掌握的，怎么样？” “不好意思，沈书记。” 刘闯淡淡地说道：“我可没犯罪，您别胡说八道的污蔑我，小心我告你！” 进来之前，他就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警方说什么，自己一概不知道，坚决不能承认任何罪行。 之前刘闯研究过法律，律师告诉他，只要自己不认账，警方哪怕有证据，也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扣在自己的头上。 刘闯的这个状态，一点都不出沈向东的预料之外，他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只是看了刘闯一眼，平静的说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说实话，免得一会大家面子上难看。” “呵呵。”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刘闯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沈书记，你有证据你就拿出来，我没什么可说的。” 沈向东眯起了眼睛，看着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刘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现在的沈向东，心情很不好。 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英雄？” 沈向东看着刘闯，忽然开口说道：“觉得自己好像坚贞不屈的战士似的？” “你！” 刘闯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也听的出来，沈向东这是在嘲讽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夸奖。 或者说。 在这位沈书记的眼里，根本就没有看得上自己。 “你做的事情你自己清楚。” 沈向东看着刘闯，冷冷的说道：“别的不说，人家郑权把你当好大哥，对你尽心尽力的，替你顶罪不说，还帮你干了那么多的脏活，你觉得你对得起他么？” 听到沈向东这番话，刘闯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原本他心里面还存着侥幸心理，觉得只要自己不开口，警察就拿自己没办法。 可当沈向东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刘闯心里面忽然有点没底了。 他觉得自己的某个秘密，好像已经被警方知道了，否则沈向东不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沈向东看了一眼刘闯的表情，心中冷笑不已，继续说道：“行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绿了郑权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你这回明白为什么我们抓你了吧？” 之所以这么说，目的很简单，沈向东就是想要趁着刘闯如今心神未定的时候，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警察审问犯人，有预审的说法。 预审的工作有很多，如果说刑侦支队那边的侦查大队是负责查案子抓人的，那预审科就是负责把那些犯罪分子的违法犯罪行为，让他们招供的。 预审人员需要对移送的刑事案件进行初步审查，核对案件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立案标准，以及是否存在管辖问题，这一环节是确保案件能够顺利进入司法程序的重要前提。 而且，预审人员还需要对收集到的证据进行归类、整理，确保证据的完整性和条理性。 他们需要仔细审查每一份证据，评估其证明力和合法性，以便在后续的诉讼过程中能够有效使用。 此外，预审人员还需要撰写预审报告，详细阐述案件的基本事实、证据状况、涉案人员的犯罪构成以及可能的法律适用等问题。 沈向东是老刑侦，上辈子正经在预审部门干了好几年。 对于预审的技巧，沈向东门儿清。 果不其然。 因为提起了郑权的事情，刘闯原本有点气势汹汹的姿态，现在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坐在那里，就好像斗败了的公鸡，有点颓废的感觉。 “咱们先说说顶包案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刘闯，淡淡地说道：“你当初是怎么找上郑子民的？” 毕竟这都是时过境迁的事情，沈向东决定先从这个说起。 刘闯一怔，想到郑子民已经死了，便咬着牙说道：“我之前就认识他，因为打架认识的，所以当时就想着找他帮忙……”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心里面对照着自己之前的猜测，还有郑权那边的供述，大概已经把整个案子的过程给推理出来了。 片刻之后，刘闯讲述完这个案子的过程，便不再开口。 “那咱们说说下一个案子。”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两年前，你开车经过……” 刘闯这家伙身上的案子很多，不外乎就是欺男霸女，为非作歹那一套，沈向东也不着急，一个一个案子的问他。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现在的目的是让刘闯放松警惕，这样等轮到纪委审问他的时候，他就彻底傻眼了。 ……………… 审问持续了足足两个小时，沈向东看时间不早了，便让柳强东派人把刘闯给带了出去。 而沈向东自己这边，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柳强东就走了进来。 “书记。” 柳强东把一份笔录递给沈向东，对他汇报道：“这是整理出来的笔录，这个家伙我看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呵呵。” 沈向东微微一笑，淡定自若的说道：“很正常，你觉得他如果一下子就全都交代清楚了，你敢相信么？” “也对。” 柳强东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刘闯这个身份摆在那里，毕竟他背后还有个有权有势的老子，刘长天的影响力摆在那里，说不定刘闯还在做着父亲能够捞自己出去的美梦。 “不要着急。” 沈向东对柳强东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要明白，刘闯身上的问题已经足够多了，咱们只需要慢慢审问他就行。别忘了，他还有那么多同伙。” “明白了！” 柳强东被沈向东这么提醒了一句，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刘闯的问题基本上都已经查清楚了，无非剩下的就是进一步取证和落实口供的问题，这家伙手底下那么多小弟，一个人一个人的交待，也足够让刘闯牢底坐穿了。 更何况，一旦他父亲刘长天要是也出什么状况，那更是墙倒众人推了。 这种事情在官场上很常见，你在位置上的时候无所谓，大家都捧着你，但如果你离开位置了，那没有人会把你当回事。 为什么很多老同志在退休之前会陷入疯狂的敛财行动当中，就是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自己离开了领导的岗位，失去了手中的权力，自己就什么都不是了，跟那些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区别。 而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人难过。 当然。 这个事情跟沈向东的关系不大，他提点了一下柳强东，让他知道怎么做之后，便摆摆手让柳强东离开了。 简单的看了一下笔录上的内容，沈向东摇摇头，刘闯这家伙还真是喜欢耍滑头，该交代的没交待，各种避重就轻，他心里面看样子是还抱着最后的希望，觉得自己能够蒙混过关。 “呵呵，想的美！”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的号码。 “青云同志，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李建军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李书记，我有个线索跟你反应一下。” 沈向东直接说道：“我们抓了刘闯，对，就是刘长天书记的儿子，他交待自己之前跟杜建军有过几次权钱交易，都是让杜建军照顾他的手下。还有几次，是让杜建军打招呼，把他被拘留的小弟给放出去，你们纪委是不是可以查一下？” “没问题。” 听到这句话，李建军马上说道：“这个没问题，本来我们也要调查杜建军，顺手的事情，感谢公安机关为我们提供的线索。” 这是他的心里话，本身他们就在调查杜建军的违纪行为，而且已经有了不少线索，现在沈向东又提供了一个线索，对纪委来说，自然是好事。 至于杜建军那边？ 呵呵。 他都已经马上要被双规的人了，没资格挑三拣四！ 不过随着杜建军的问题浮出水面，沈向东也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对于自己来说，锦城市公安局的党委成员，又要缺一个人了。 毕竟杜建军虽然现在已经被边缘化了，但他起码还是局党委的成员之一，正儿八经挂着副局长的头衔。 想到这里，沈向东搓了搓自己的下巴，给常务副局长刘海柱打了个电话。 “老刘，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情跟你商量。” 刘海柱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很快就来到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怎么了？” 刘海柱对沈向东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一向运筹帷幄的局长大人竟然有点愁眉不展，这可是少见的事情。 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局党委班子调整 在刘海柱的印象里，沈向东这位局长大人，一向都是无所不能的。 说句稍微夸张一点的形容，哪怕天塌下来，沈向东也未必会被砸倒。 可是现在。 明显看的出来沈向东有点愁眉不展，这属实让刘海柱觉得很诧异。 “这个不好说啊。” 沈向东苦笑着对刘海柱说道：“你觉得咱们市局这边，如果增加一个局党委成员的话，下面的分局领导里，谁更合适一些。” 卧槽！ 听到这句话，刘海柱顿时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想要从沈向东的表情里看出一些东西。 但很可惜，沈向东的表情相当平静，完全让人看不出所以然来。 “咳咳。” 半晌之后，刘海柱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道：“局长，出什么事儿了？” 毕竟在公安系统浸淫多年，而且还是从基层一步一步靠着自己的破案能力爬上来的干部，刘海柱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肯定是有人犯事儿了！ 否则的话，沈向东绝对不会如此愁眉不展，还把自己叫来询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沈向东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之前还真没想到，自己这位常务副局长，竟然反应这么快。 “你猜？” 沈向东笑了笑，对刘海柱说道。 “不会是局里有人要被查了吧？” 刘海柱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说道。 他毕竟是老刑侦，洞察力还是很敏锐的。 有时候，一个人的起点可能很高，上限未必就高。 相反一个人的起点很低，天花板可能却无限高、。 这玩意就好像里的天赋根骨资质，成就慢慢显现的。 当然。 要是有灵丹妙药或者系统傍身，那就无所谓了，那种人是外挂狗。 “嗯。” 沈向东点点头，却没有告诉刘海柱是谁，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觉得谁合适？” “下面几个公安分局的局长，其实都挺合适的。” 刘海柱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不过要说资历的话，其实我觉得有一个人很合适。” “谁啊？” 沈向东对他问道。 “义县公安分局的局长许非同志，他今年五十五岁，当初也是从咱们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去义县的。” 刘海柱对沈向东介绍道：“主要是得罪了张炳文，被扔到下面的。”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行，我知道了。” 刘海柱也没有再说什么，人选反正自己推荐了，成不成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 转眼间日子又过去了两天。 对刘闯的审问还在继续，而省委专案组那边也开始介入调查了。 他们按照自己查到的情况，开始审问起了刘闯。 这一次，刘闯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镇定自若。 据说他在省纪委的询问下，竟然还哭了起来，也不知道真假。 但市公安局这边明显对刘闯的案子不太关心，因为市局发生了另外一件让人震惊的事情。 杜建军被双规了！ 市纪委的人直接从办公室把他带走了。 据说，跟之前被双规的拘留所和看守所的领导有关系。 很显然。 这是上次沈向东视察之后留下的余波。 沈向东这边也没闲着，杜建军是上午被双规的，下午沈向东就召开局党委临时工作会议，把刚刚到任的市公安局新任局党委办公室主任姜兴权介绍给大家。 并且在会议上沈向东还提出，让义县公安分局的局长许非来担任市公安局副局长兼监管支队的支队长。 至于义县公安局的局长，沈向东告诉大家，自己已经给省公安厅打报告了，很快就会有新的任命下来。 听完了他的话，众人这才明白过来，闹了半天这位局长大人早就已经有准备了。 难怪之前那么镇定自若。 “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大家还有什么疑问？” 他是***，话都已经说完了，其他人还有什么疑问，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成。 这就是***负责制的好处，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 当然。 这个事情也很考验***的能力。 如果***像沈向东这样有本事也就罢了，肯定能把单位的工作搞上去。 但如果换成一个没本事的***，那简直难以想象。 可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从来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有失必有得，有利必有弊。 这玩意叫做辩证唯物主义哲学。 宣布散会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很快。 姜兴权也走了进来。 “沈书记，真是谢谢您了。” 姜兴权虽然年纪比沈向东大，但这时候面对沈向东，依旧是很客气。 他这声谢谢是发自肺腑的。 虽然他在警务督察总队干一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但级别就是个普通的副处级，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年退休也就那么回事。 但被调到锦城这边做办公室主任，还进了局党委，不出意外的话，退休的时候能得到一个正处级的待遇。 虽然级别上只差了一级，但实际上这里面的区别很大的。 首先，就是退休金的计算方式。 正常情况下，基本养老金由统筹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且根据个人累计缴费年限、缴费工资、当地职工平均工资、个人账户金额、城镇人口平均预期寿命等因素确定。 然而，由于正处级和副处级的职级不同，其缴费工资和缴费年限等因素也会有所不同，从而影响退休金的数额。 直白一点来说，正处级干部的退休金通常会比副处级干部的退休金高一些。 这是因为正处级干部的在职工资一般高于副处级干部，且其工龄、所在地区、当地财政收入等因素也可能对退休金产生正面影响。 具体来说，正处级退休干部一个月能拿到的养老金可能达到上万块，而副处级退休干部的养老金则可能稍逊一筹。 而且，除了基本养老金之外，正处级和副处级退休干部还可能享受到一些其他的福利待遇。比如补充养老金和单位补贴等。 这些福利待遇的具体数额和发放标准可能因地区、单位以及个人情况而有所不同。 一般来说，正处级干部由于职级较高，可能享受到更为优厚的福利待遇。 对于姜兴权这样的人来说，马上退休的他，对权力没什么渴望，唯一在意的大概就是自己退休之后的待遇问题。 而沈向东的做法，恰恰就为他解决了这个麻烦。 他当然对沈向东感激涕零了。 “客气什么。” 沈向东笑了笑，对姜兴权说道：“咱们是自己人，我就不说那些见外的话了，今后这局党委办公室，交给老姜你我放心。” “您放心吧。” 姜兴权点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他在省公安厅机关里都能混的如鱼得水，这小小的锦城市公安分局对他来说，还真就不算什么麻烦的事情。 这就好像一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军，你让他回到家乡，看到一群地痞混混在那里咋咋呼呼的，估计老将军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帮人是不是在作死？ 这听上去有点可笑，但确实是事实。 沈向东之所以对张德源建议把姜兴权调来锦城市，就是因为这位老爷子能够把局党委的那些事情梳理的明明白白。 人家的资历摆在那里，据说张德源还是处长的时候，姜兴权就已经是副处级了。 这么多年下来，老爷子在公安厅待了好几个部门，妥妥的老油条。 之所以没升上去，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没有靠山。 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刘长天的末日 市公安局这边紧锣密鼓的审问刘闯，市委市政府这边，却已经炸了锅。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的报复手段竟然如此的激烈。 尤其是那些市委常委们，大家做梦都想不到，刘长天只不过是调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主任而已，结果沈向东这边，竟然把他儿子抓了起来。 这个消息，瞬间就让不少市里的领导，把沈向东这位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的危险级数提升不少。 毕竟这位是真的心狠手辣，你得罪了他，是真的会倒霉的。 而刘长天这边，连续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出现在市委大院的时候，面容憔悴。 今天是市委常委会召开例会的日子，虽然事情焦头烂额，但刘长天还是耐着性子来到了市委大院当中。 “刘书记。” “老刘，没事吧？” 看到刘长天的样子，不少常委纷纷过来安慰他。 毕竟大家也算是同殿为臣，摊上这种事情，都有点心有戚戚焉。 沈向东也很快抵达了这里。 看到一脸憔悴的刘长天，他心中冷笑起来，这位刘书记还真是喜欢搞那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如果不是自己看到刘闯那些劣迹斑斑的证词，他还以为刘长天有多么的委屈。 只能说，有些人天生就喜欢演戏，是绝对的艺术家。 “青云同志。” 市长黄启强看到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直接问道：“听说你们市公安局抓了刘书记的儿子？” “是。”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因为几年前的一起交通事故。” “沈书记，我觉得不至于吧。” 旧塔区的区委书记刘国峰看着沈向东说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么，至于直接抓人？” “是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道。 权力的意义是什么？ 权力的意义。 就是特权的存在。 对于他们这些市委常委来说，已经不自觉的把自己当作是特权阶级的一员了。 所以沈向东直接抓了刘长天的儿子，对这些人来讲，就好像当着他们的面给了他们一耳光一样，不管是不是冯志明的心腹，这些常委们都觉得沈向东的行为是错误的。 说白了，在她们的眼里，哪怕刘闯犯了错，那也应该是沈向东跟刘长天私下里打个招呼，然后再处理，不能这么直接抓人。 这就是很多领导干部的真实想法。 因为他们觉得，法律不如自己手里的权力大，不如自己的面子大。 被众人七嘴八舌的围攻，沈向东的表情却很平静，他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刘长天，心中却冷笑不已。 刘长天习惯玩弄人心，还以为可以靠这种示弱的把戏，激起所有人的愤怒。 可事实上。 他想的太多了。 目光跟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对视了一眼，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刘闯的问题，我们市公安局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他的违法犯罪行为具体情况，我已经对冯书记汇报过了，当时刘书记也在，对吧，刘书记？” 说着话。 他看向了刘长天。 你不是喜欢坐山观虎斗么？ 老子非要把你的面子扔在地上，狠狠地踩几脚！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长天略微有点尴尬，但还是点点头：“是的，青云同志对冯书记汇报了，也跟我说了。” 他没办法否认，因为这里面还有冯志明的面子在。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却呵呵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对他来说，有时候说一句话就足够了，这帮人如果听不懂，那是他们的事情。 能够混到市委常委级别的干部，哪有笨蛋，沈向东的话虽然简简单单的只有一句，但他们马上反应过来这里面不对劲。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刘长天如果当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而且刘闯的问题不严重，他为什么不捞人？ 难道说，这里面有猫腻？ 想明白了这个，不少人都不再开口。 毕竟这是沈向东跟刘长天之间的恩怨，他们这些人都属于是外人，没资格说三道四的。 更何况。 刘长天上面还有市委书记冯志明在，他不开口说话，其他人说什么都没用。 沈向东也不再说话，坐在那里低头看起了文件。 片刻之后。 市委书记冯志明迈步走了进来，他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刘长天，然后才缓缓说道：“好了，现在开会。” 众人纷纷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今天咱们这个会议，主要讨论下一季度全市各项工作的安排，大家先说说吧。” 冯志明淡淡地开口说道。 他是市委书记，既然起了头，那其他人便就自己分管的工作开始了汇报。 沈向东也是一样，身为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他便针对政法系统下一季度的工作，进行了汇报。 众人听着他的汇报，表情都十分的严肃。 轮到刘长天，他看了一眼众人，翻开自己手中的本子，开始讲起了下一季度市委组织部的一些工作安排。 不一会儿，大家的汇报结束。 冯志明看向市长黄启强道：“市长，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觉得，咱们在下一阶段的工作当中，要做到以民为本，坚持改革开放，扩大我们锦城市的……” 黄启强咳嗽了一声，便准备开启自己的长篇大论。 可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冯志明的秘书跑进来，悄悄的对他说了几句话。 冯志明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没等他开口说话，门外已经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 二十几个人走进了会议室。 眼看着这些穿着中山装、警服的人，冯志明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他不仅仅看到了秘书刚刚告诉自己的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张晓阳，还看到了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省公安厅的副厅长。 光是厅级干部，就来了三位。 更不要说为首的，还是省纪委的张晓阳，对方是什么人，冯志明太清楚不过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的脸色都很严肃，明显不是来度假的。 “张书记，你们这是？” 冯志明站起身，走到张晓阳面前跟他握手，随后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哪怕明知道有问题，可冯志明作为市委***，还是要站出来的。 他甚至心里面有一丝不祥的预感，这帮人不会是针对自己来的吧？ 不会！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张晓阳。 如果是针对自己，带队的人不会是张晓阳，应该是省纪委书记才对。 这点自信冯志明还是有的。 其实不仅仅是冯志明，所有人在看到张晓阳的那一刻，都有点慌了，毕竟之前张炳文可是他带走的，结果现在他又来了，难道说还要带走别人？ 都说心底无私天地宽，但问题在于，在座的这些人当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跟李建军、郭守愚这种人一样，对自己平日里的行为非常自信。 所以，慌乱是难以避免的。 哪怕他们都已经是副厅级的干部了，可面对纪委，有谁不害怕？ 看到这些人的样子，沈向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却没有什么动作。 今天自己不是主角，真正的主角另有其人。 想到这，他的目光看向了脸色苍白的刘长天，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今时今日，这位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再也没有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镇定自若，反倒是露出了一抹惊慌失措的表情来。 因为他很清楚，今天就是自己的末日！ 在绝对的强权面前，自己那点算计，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人家甚至都不需要太过于发力，稍微用一点点手段，自己就要俯首称臣！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全市震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其实算是提前预测了今天省委专案组的行动。 因为他之前跟张晓阳沟通的时候，张晓阳就表示，其实他们手中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刘长天贪污腐败的证据。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觉得，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省委专案组不会等太久的。 毕竟刘闯已经被抓了，这肯定让刘长天意识到了危险，所以他们的行动其实也很快会展开的。 事实证明，沈向东猜对了。 张晓阳果然带着专案组的人出现在了市委大院。 只不过。 沈向东原本还以为这位张书记能提前通知一下锦城市委这边，结果没想到，人家为了保密，根本就没有跟冯志明透气。 “冯书记，不好意思，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 面对冯志明，张晓阳平静的说道：“根据省委的指示，省纪委、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组成了联合调查组，在你们锦城秘密调查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被我们发现了一个贪污腐败集团。” 卧槽！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傻眼了。 包括冯志明在内，连刘长天都诧异的抬起头，看向了张晓阳一行人。 谁也没想到，这个调查组竟然已经在锦城市待了快一个月的时间，那岂不是连底裤都已经被他们查清楚了么？ 毕竟大家都是在官场上混的人，一个个都很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别的不说。 就锦城市的这些情况，省里的调查组在市里窝了一个月，不管是想查谁，那应该都是很轻松的。 毕竟说到底，他们如果想要调查下面区县的干部，也是一样的策略。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有点没底气了。 他们生怕省委的专案组调查的人是自己。 就连冯志明也有点虚了。 别忘了，这个调查组的构成很特别，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协助省纪委，这种规格的专案组，还是在省委授权下进入锦城的，他们的权力绝对是非常大的。 “这个……” 冯志明这一瞬间也有点懵，惊讶的看着张晓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幸好。 张晓阳也没有给他废话的机会，迈步走到了刘长天的面前。 “刘长天同志，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看着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的刘长天，张晓阳一字一句的说道：“希望你能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 卧槽！ 这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常委们，除了沈向东之外，都愣住了。 就连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和军分区司令郭守愚这样原本跟这件事没有关系的局外人，这一刻也傻眼了。 更不要说其他的常委们。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刘长天，万万都没想到，这一次被查处的人，竟然是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堂堂的市委三号人物。 开什么国际玩笑？ 哪怕是市长黄启强，这一刻也是目瞪口呆，一脸的茫然。 怎么都想不到，省委那边竟然会对刘长天下手。 他们都是如此，就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当然。 反应最大的人，自然是市委书记冯志明。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的看着张晓阳和刘长天，目光当中充满了震惊，怎么都没想到，刘长天会被双规。 这简直让他难以想象！ 而面对着张晓阳，刘长天慢慢的站了起来。 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想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只见他抬起头，看向了坐在那里一脸平静的沈向东，眼神里带着刻骨的仇恨。 毕竟是聪明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向东会针对自己的儿子，甚至不惜得罪自己直接把刘闯抓起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省委调查组在秘密调查自己的事情。 否则的话，他根本不会那么做！ 想到这里。 刘长天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事到如今恐怕自己和儿子都在劫难逃了。 想不到自己算计了半辈子，结果却在仕途的最后，被一个年轻人给算计了。 没等他再说什么，张晓阳却已经懒得看他在这里表演，摆摆手便有人过来直接把他给带走了。 “冯志明同志。” 看着脸色有点难看的冯志明，张晓阳郑重其事的说道：“你们锦城市委市政府这段时间麻烦内部通知一下，所有副处级以上的干部，不允许离开本地，随时等候我们专案组的传讯。另外，所有跟刘长天共事过的干部，也都要接受组织谈话。” “好的。” 冯志明轻轻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他明白张晓阳的意思。 按照组织规定，一个干部如果被纪委双规了，那么他所有打过交道的人，也都要接受组织询问。 换句话说，就是上面要确定一下，你是不是没有问题。 刘长天可是市委组织部长，他打过交道提拔过的干部实在是太多了，但没有办法，谁让他变成了贪污腐败分子，那就必须要按照规定进行。 等省委专案组的人离开之后，众人的表情依旧很难看。 毕竟今天这一幕，多多少少有点让人震惊，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刘书记……唉……” 旧塔区的区委书记刘国峰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反倒是市长黄启强看着常委会上的局面，忽然眼前一亮。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现在的市委常委会当中，真正属于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力量，已经变得很少了。 除了旧塔区的区委书记刘国峰和市委秘书长黎东升之外，竟然没有人再支持冯志明。 他这个市委书记，竟然成了少数派！ 换而言之。 只要沈向东、李建军和郭守愚这三个人保持中立，那在常委会上，就是自己说了算。 想到这里，黄启强看向冯志明的目光，就多了几分审视的味道。 “咳咳，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冯志明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大家回去把省委专案组的通知传达下去，另外随时等候专案组那边的传讯。” 其他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纷纷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很快。 刘长天被双规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锦城市的体制内。 这下子，不少人都傻眼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一个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竟然就这样倒台了，甚至还有可能牵连更多的人。 这距离市政法委书记张炳文倒台才多久？ 锦城市的官场一下就变得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当然。 大家也都很好奇，面对这种情况，身为市委书记的冯志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可实际上。 他们并不知道。 冯志明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心爱的茶杯给砸了！ “混蛋！” 咬着牙，冯志明一字一句的骂道：“肯定是刘闯这个混蛋牵连了他老子，这家伙就不能让人省点心么？” 在他看来，刘长天做事一向都是小心谨慎很有分寸的，很少会出差错，那么问题只有一个，就是刘闯那家伙影响了他老子。 想到这里，冯志明抬起头，对身后的市委秘书长黎东升问道：“东升，你觉得这件事沈向东知情吗？” 他毕竟是市委书记，能够在锦城市屹立多年不倒，自然有他的头脑，冷静下来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沈向东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的，否则不会直接让市公安局抓了刘闯。 而面对冯志明的询问，市委秘书长黎东升斩钉截铁的说道：“书记，现在不管沈向东知不知道这件事，咱们都要考虑今后怎么跟他相处的问题了。” 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冯志明的妥协 官场没有蠢货。 或者说。 能够爬到一定位置的干部，就不会是那种不长脑子的白痴。 哪怕是刘长天，如果不是因为刘闯的事情关心则乱，他也不会忽略一些关键的细节。 而冯志明在黎东升的提醒之下，马上意识到了如今自己最应该关心的不是沈向东知不知道这件事，而是刘长天被双规之后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别的不说，单单是最明显的，就是市委常委会上，自己如今变成了少数派。 要知道。 正常的情况下，之前张炳文和刘长天都没有被双规的时候，自己占据着市委常委会的多数席位，整个锦城的大部分问题，都是自己说了算。 那种情况下，黄启强这个市长除了给自己当应声虫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但随着张炳文和刘长天这两个人被省纪委双规之后，现在的锦城市委常委会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 攻守之势，瞬间转换过来。 整个常委会当中还剩下十名常委，除了旧塔区区委书记刘国峰和市委秘书长黎东升之外，放眼望去，冯志明竟然找不到一个自己的支持者。 反倒是黄启强的实力在这几次的事情当中，得到了完整的保存。 他竟然在常委会上面有四票！ 这很不对劲！ 毕竟锦城市的常委会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沈向东这个新任政法委书记和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再加上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这三个人，一向都是保持中立的。 换而言之。 三个中立派，再加上自己这边的三个人，除非联起手来，否则常委会就要变成市长黄启强的一言堂了。 想到这里，冯志明刚刚还在愤怒的情绪，就好像迎面被人浇了一盆凉水，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狠狠地咬咬牙，拿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这才看向黎东升：“估计现在，有人正在开香槟呢！” “是啊。” 黎东升点点头，随即说道：“我觉得您需要去省委走一走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作为市委书记，冯志明必须要拿出自己的态度来，否则这么下去，他即将失去对整个锦城市的掌握。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对于一个官场中人来讲，让他失去手中的权力，简直比杀了他更让人难受。 更不要说冯志明这样的人，执掌锦城多年，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我知道。” 冯志明听到黎东升的话，微微点头。 他明白黎东升的意思，这种情况下，自己必须要去省里寻求帮助，甚至实在不行，就给燕京那位老领导打电话，请求他的帮助。 不然的话，按照现在的局面发展下去，自己很快就要被彻底架空，失去在锦城市的诸多权力。 这是冯志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对了，还有个事情。” 冯志明冷静下来之后，马上就变得很清醒，他看向黎东升，开口说道：“你觉得沈向东、李建军和郭守愚这三个人，有没有可能被黄市长那边拉拢？” 虽然黄启强如今在常委会当中占据多数地位，但冯志明很清楚，他能够想到的问题，黄启强不可能想不到。 毕竟如果谁能够把那三个人拉拢到手里，那就必然会成为常委会的多数派。 “这个不好说。” 黎东升眉头皱了皱，坦然道：“郭司令和李书记一直都是中立派，但沈书记，您也知道的，他这个人我感觉好像有点针对咱们的意思。” “是啊。” 听到这句话，冯志明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他很清楚，自己跟沈向东虽然没有直接冲突，但之前的一些事情，尤其是刘长天给自己出主意，自己跟黄启强合作调走赵甲第这件事，让沈向东很难再跟自己合作了。 “不过我觉得可以试试看。” 黎东升犹豫了一下，对冯志明说道：“书记，咱们只要让他不靠向市政府那边就行，不是么？” “我明白了。” 听到这句话，冯志明顿时眼前一亮，马上明白了黎东升的意思。 当不了朋友，那也不要当敌人，只要保证沈向东不靠向黄启强那边，自己还有机会！ ……………… 有人欢喜有人愁。 冯志明不开心，自然就有人开心了。 黄启强这位市长大人自从离开市委大院，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呵呵。” 他坐在车里，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小陈。” 黄启强对秘书说道：“中午咱们去外面吃，我请客。” 秘书有点诧异的看着黄启强：“市长，不是说去食堂么？” 因为下午还有个会，所以黄启强之前就说了，要在食堂吃饭。 “不用。” 黄启强摆摆手：“你告诉办公室那边，会议暂时押后，我要跟宣传部李部长谈话。” “好的。” 秘书自然没什么意见，本来人家的工作也是以领导的意思为准。 更何况。 他看的出来，黄市长的心情相当不错。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聊天群传来一阵滴滴滴的声音，趁着坐车的功夫，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卧槽！ 陈秘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后排的黄启强：“市长，刘，刘书记他……” 黄启强一点都不惊讶自己的秘书竟然这么快得到了消息，点点头道：“是的，刘书记被省委专案组双规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秘书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对黄启强说道：“市长，您……”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如果刘长天也被双规的话，那市委常委会上，黄启强就变成了多数派！ 这对于他们这些追随黄启强的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官场就是如此的现实。 官场要诀之一，就是要能忍，仅仅像韩信一样，能忍胯下之辱，那是远远不够的。 韩信就因为小忍而不能大忍，最终被刘邦灭了。 官场中人，绝对需要大忍，就算人家将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该忍的你还得忍。 对于黄启强来说，他这么多年隐忍着被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近乎于架空的屈辱，在市政府这边坚持着。 今时今日，终于算是熬到头了。 同样的道理，他身边的那些心腹们，这时候也算是熬出头了，不用再看人脸色行事，这本身就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好好干。” 黄启强对秘书说道：“你在我身边也好几年了，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你放下去。” 秘书是官场当中最值得信任的心腹，在身边培养几年，放到基层去，只要不出意外，过几年之后肯定能够升上来。 这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助力。 官场当中的小圈子，其实就是权力的延伸。 身为市长也好，市委书记也罢，都需要把自己的力量延伸到基层，而他圈子里的人，就是执行他意志的人。 要不然你这个领导干部级别再高能怎么样？ 皇权不下乡的道理，很多年前的古人都明白，现在的干部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 很多时候大家其实都在做同样的事情，那就是尽量提拔自己身边的人，扩大自己的权力影响范围。 这也是为什么刘长天在冯志明身边的地位非常特殊的原因。 一个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也就罢了，偏偏他还是市委组织部长，管着人事工作，那就必须要重视起来了。 而现在。 刘长天倒台了，他空出来的位置虽然不知道有谁来接任，但黄启强意识到，锦城属于冯志明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将会是自己主导这座城市的发展。 一时之间，他竟然有种踌躇满志的感觉。 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碎尸案 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的想法，沈向东半点兴趣都没有。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回去之后不管怎么想，其实说到底，目的都是一样的。 不外乎就是为了权力。 锦城市委市政府如今的状况，沈向东心里面一清二楚。 但他暂时没时间理会这些。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回到市公安局。 沈向东马上召开了局党委会议。 “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传达几件事。” 看着众人，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把刘长天被抓的消息说了出来。 事实上。 这个消息早已经传到了公安局这边。 互联网时代的好处愈发的明显，消息传播的速度越来越快，随着各种聊天群的出现，刘长天这边刚刚被双规，常委会结束的十分钟之内，整个锦城市体制内稍微有点地位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哪怕是周边的区县，也都得到了通知。 这要是放在从前，起码要过好几天才会人尽皆知。 而现在。 只不过是几条消息的时间而已。 市公安局这边的领导们，听着沈向东的传达，一个个脸色那是相当的严肃。 “具体情况我就不说了，主要是以下几点。” 沈向东坐在那里，缓缓说道：“我们市公安局内部，要展开自查，对存在贪腐违纪行为的干部，绝不容情。另外，老许，你觉得义县的公安局长，谁来担任比较合适？” 说着话。 他看向了一个坐在那里的身影。 作为刚刚被调到市里的新任局党委成员，许非想了想说道：“我提名灵河分局的政委谢苗同志，这个同志的刑侦经验丰富，各方面的能力都很突出，之前在义县分局担任常务副局长的时候，表现很突出，对于义县的情况也非常了解，让他过去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那就他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众人说道：“大家还有别的人选么？” 听到他的话，众人全都没有吭声。 ***都已经决定的事情，傻子这时候才站出来反对。 能够混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哪有笨蛋，根本不可能站出来反对沈向东的。 于是。 这个任命就算正式通过了。 沈向东让姜兴权这个办公室主任把会议记录整理出来，随后把这个人选上报市政府、市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 他相信，基本上这个任命会被通过的。 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许非就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书记，义县那边出事了。” 许非看着沈向东说道。 “怎么了？” 沈向东有点诧异。 许非虽然已经调到市里来了，但他身上还兼任着县公安局长的职务，要等到新任局长到任之前，才会正式免去他的职务。 “义县发生一起碎尸案！” 许非对沈向东焦急的说道：“我要马上赶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马上对许非说道。 碎尸案这种案子，哪怕是在锦城也非常罕见，沈向东身为公安局长，必须要关注。 …………………… 当天下午。 沈向东带着人就跟着许非一起赶到了义县公安局。 “书记，这是政委老郑。” “这是负责刑侦工作的田文业。” 许非作为公安分局的局长，开始给沈向东介绍起义县公安分局的干部们。 而看着沈向东出现在这里，义县公安分局这边的领导们，全都紧张起来。 这位可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真要是他不满意，在场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倒霉。 “书记，这个案子县委县政府很重视，县长和书记都打电话问了，要不要见见他们？” 许非在听取了汇报之后，对沈向东低声问道。 “没必要。” 沈向东摇摇头道：“地方上的领导我就不见了，你告诉他们，这个案子我们公安部门会尽快破案的。” “好。” 许非点点头，自然没说什么。 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确实有资格无视义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 接下来。 在沈向东的主持下，召开了案情分析会，沈向东也终于对这起碎尸案有了初步的了解。 今天上午的时候，义县青山乡青山村的一个村民，在自家的苞米地里锄草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好奇的村民循着味道去找源头，却被映入眼帘的断肢残骸吓了个魂不附体。 随后。 村民选择了报警。 警方赶到后，迅速对残肢的各种数据进行了对比，确认了死者的身份，正是青山村的村民张力，警方便赶到张力家中将这一不幸的消息告诉了他的家人，张力的老父亲张作学和母亲当场昏厥过去。 “他有妻子么？” 听到这里，沈向东开口问道。 “有的。” 田文业马上对沈向东汇报道：“这个张力的老婆叫张艳，是个家庭妇女，两个人还有一个女儿。” 沈向东微微点头，心里面却画了一个圈。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任何一起凶杀案，第一怀疑对象，往往就是枕边人。 这一点不是沈向东自己瞎猜的，而是多年以来各种凶杀案的结果，印证了这个猜测。 接下来。 田文业继续汇报。 按照他的说法，警方对张力的家人分别进行了询问，希望能够找到蛛丝马迹，早日破获这起分尸案。 首先询问的是张力的父母，由于张力母亲尚未清醒，一切都由其父张作学回答，张作学哽咽的说道，他在上个月二十三号的中午，突然收到了儿子发来的一条短信，上面记载张力深知自己的过错，决定外出打工，重新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见张力说的如此诚恳，张作学很是欣慰，这么多年终于看到儿子幡然醒悟的那一天了，以后老张家一定能迎来好日子。 结果没想到，最后等来的却是被分尸的消息。 “妻子张艳的口供呢？”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文业问道。 听到他的话，田文业找一下，马上说道：“张艳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张力这些天去哪了，只听公公说他出去打工了，也就没多在意什么，而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张力出门，是在上个月二十三号早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儿媳妇和公公两个人的口供并不一致，这有点奇怪。 但想了想，沈向东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作为证据。 他看向田文业，沉声道：“你们马上对尸体进行尸检，确定一下死亡时间。另外，针对张力这个人的情况，在村里进行调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仇人之类的。” “好的，书记。” 田文业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这种人命案的侦破过程其实就是这样，先排查周边的亲属家里人，然后是邻居、同事之类的关系。 等这些社会关系都排除了之后，才轮到其他的关系。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宣布会议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 专案组再次召开会议，可田文业的报告却让沈向东愣住了。 “根据法医检查的结果，这个张力的死亡时间是二十二号。” 田文业对沈向东汇报道。 “二十二号？” 沈向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要知道。 张艳说自己二十三号早上还见到了丈夫，结果他二十二号就已经死了，开什么玩笑？ 活见鬼么？ 想到这里。 沈向东马上说道：“立刻把张艳带到局里，她有问题！”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沈向东，这个张艳肯定没说实话，说不定她知道内情！ 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悲剧的人生 沈向东既然发话了，田文业这边自然不会犹豫。 很快就把张艳带到了县公安局。 可出人意料的是，面对警方的询问，她表示自己只不过是记错了张力出门的日期而已。 “书记，这个女人一直不肯交待。” 田文业很快就来到沈向东和许非的面前，对他们汇报道。 “去她家看看。”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文业说道：“如果是她杀的人，那犯罪现场肯定就是家里。” “时过境迁的，还能有线索么？” 许非眉头皱了皱，觉得还是应该把重点放在张艳本人身上。 沈向东闻言却摇摇头：“这样的人，如果犯罪的话，是没有那个本事清理掉所有痕迹的。” 这是实话。 张艳只是一个家庭妇女，如果真是她做的案子，她清理的现场，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好。” 田文业二话不说，马上就带人离开了县公安局。 沈向东这边，想了想之后，阻止了民警把张艳送回去的动作，而是亲自走进了审讯室。 张艳的年纪大概四十岁左右，常年的劳作，让她看上去有点苍老。 见沈向东走进来的视乎，张艳有点意外。 “书记。” “书记。” 看到沈向东进入审讯室，审讯室里的民警们纷纷打招呼。 沈向东点点头，走到主审的位置上坐下，看着张艳。 “我姓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从市公安局过来。” 听到这句话，张艳顿时有点紧张，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一眼，却没有说话。 “你丈夫跟你的感情怎么样？” 沈向东随口问道：“我听说，你们之前经常吵架，还离过婚？” “他喜欢赌钱，还喜欢喝酒，动不动就打我。” 张艳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他，他就不是个人。” “你婆婆和公公，好像对你不错吧。” 沈向东看着她，开口说道。 这都是警方这两天调查的结果，沈向东自然问了出来。 “嗯……” 张艳点点头：“我公公婆婆是好人。”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张艳。 许久之后。 他忽然开口问道：“能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么？” “啊？” 听到这句话，张艳一愣神。 她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警察会这么问。 看着她的样子，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们的同志，已经去你家里进行搜查，你觉得自己清理掉了所有的痕迹么？你杀死张力的时候，血迹都清理干净了么？” “我……” 张艳闻言一怔，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很显然。 沈向东的这几句话，让她有点要崩溃的感觉。 “你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愿意说出来，或许能够减轻你的惩罚。” “好，我交待。” 出人意料，张艳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您是大领导，我相信您。” “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旁边的人示意，让张艳开始讲述了起来。 一切还要从张艳二十多岁时候说起，年轻时候的张艳，是个不折不扣的直脾气，做事讲究一个不拖泥带水，择偶更是只看重人品，后来经人介绍认识的张力，张艳见对方看着老实本分，说话也很得体，两人就这样尝试了交往。 大约经过了一年左右的时间相处，张艳觉得张力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也就答应了他彼此组成新家庭一起过日子的想法。 刚开始的婚姻生活是很美满的，张力对家庭非常上心，赚的虽然不多，但是小日子却过得格外幸福。 但是没过多久，张力却突然变的不再顾家了，莫名其妙丢了工作不说，还时不时向张艳要钱，说要投资做生意，张艳不疑有他，就把自己的积蓄给了张力，可始终不见起色，这就让张艳开始怀疑了，于是她决定晚上偷偷跟着张力一探究竟。 这不看还好，一看气的张艳满肚子火，这哪是投资做生意，分明是染上了赌的臭毛病，一群人聚在桌上打牌打的那叫一个自在，但张艳毕竟还是给张力留了面子，直到他回家才摊牌，告诉丈夫必须把这臭毛病给戒了，否则这个家就要毁了。 眼见东窗事发，张力满脸后悔的答应了张艳，可是转头又忍不住去找了那群狐朋狗友，一打就是一整夜，输光了所有的家底，没钱了还会和张艳争吵，让全家的日子都变得特别艰难，负责持家的张艳，对这段婚姻变得失望，她选择了离婚。 离婚之后，女儿跟着张艳生活，张力则需要承担一部分抚养费，但他一直没给过。 孤儿寡母的日子尽管难熬了一些，却也在一天天的走上正轨，可是两人的这段孽缘，并不会就这么简单的结束。 亲朋好友不断上门的劝和，希望张艳多为孩子考虑考虑，毕竟女儿现在还小，完整的家庭对孩子的教育实在太重要了，这些话可直接戳到张艳的心窝子里去了，女儿是她的心头肉，她又怎么可能不在乎这些呢？ 此外，离婚后的张力也逐渐有所收敛，并且当着张艳的面跪下认错，做出再也不滥赌的承诺，再加上相处这么多年了，张艳对他也有感情基础，一来二去的便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但实际上。 张力的收敛只是表象而已，他依然没改掉自己的臭毛病，而且也没有找到任何工作，家中所有开支都要靠张艳操持。 没多久，两个人又重新开始争吵了。 即便如此，张艳也没有再动过离婚的念头，为了女儿，她选择了忍耐。 公公婆婆见状也心疼儿媳，为了减轻一些张艳的负担，张作学专门去银行贷了两万块的款，亲手把这笔钱交给张艳保管，却不料这一幕不小心被张力给看到了。 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两万块钱成了张力的催命符。 案发的前半个月，张艳突然接到了娘家的电话，原来是母亲干活不小心摔伤了腿，父亲身体也不好，急需人回去照顾，张艳心中焦急万分，马上收拾行李准备回娘家，临走之前，专门将公公给的两万块钱收到了柜子的最里面。 可等她半个月之后回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两万块钱却消失了。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钱肯定是张力给拿走了，张艳的心中失望到了极点，没想到丈夫会堕落到如此程度。 等到深夜时分，喝的酩酊大醉的张力回到家，张艳一反常态的没有和他吵，而是平静的问两万块钱哪去了，是不是他给拿走了，没想到张力却非常干脆的承认了，并且满脸不在意的告诉张艳，这钱已经被他输光了，再给自己拿钱去翻盘。 一听这笔钱真的被张力拿去输光了，张艳终于忍无可忍，两人立即大吵了起来。 喝醉的张力见妻子敢骂他，心底那股子火气也上来了，很快扭打在一起，可张艳毕竟是个女流之辈，脸上挨了张力好几巴掌不说，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等到张力打累了，这才放过张艳，摸着床角爬上去呼呼大睡，张艳心中的委屈如翻江倒海，全部涌上心头，不知道哪来的念头，她抄起铁锤，照着张力的头砸了下去，心想只要把他砸成废人，就能永远戒了臭毛病，大不了以后养着他就是了。 结果，这一锤子没收住力，猛的一下砸歪了，张力当场死亡。 “我当时吓坏了。” 张艳看着沈向东说道：“可你说咋整，我还有孩子，我也不能不管孩子，所以我就寻思着把他扔掉算了。” 说到这里，张艳苦笑道：“您说的对，我处理的不干净，光寻思没有脑袋，别人就算看到尸体，也不知道是他，没想到你们警察发现的这么快。” 沈向东坐在那里，听着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唏嘘不已。 事实上。 从案发开始，沈向东就在怀疑张艳，只是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她很可怜。 甚至让人难免不同情她。 但法律摆在那里，沈向东很清楚，自己身为警察，不能放过她。 这个时候。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田文业回来了。 “书记，我们在张艳家的床下发现了干涸的血迹，初步判断是人血。” 田文业对沈向东说道。 “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指了指坐在那里泪流满面的张艳道：“人是她杀的，已经主动交代了。” 顿了顿。 沈向东说道：“安排人送她去看守所吧。” “好。” 田文业一怔，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 沈向东站起身，想了想，对田文业说道：“通知一下家属。另外，告诉看守所那边，照顾着一点，挺可怜的。” 听到他的话，身后的张艳一下子哭出了声。 田文业却一头雾水，但依旧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着。 毕竟面前这位可是整个锦城市政法系统的***，沈向东的话，他不敢不听。 而沈向东这边，走出审讯室之后，看向一脸严肃的许非，苦笑着说道：“老许，你说她是不是很可悲？” 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黄启强的邀请 许非没有回答沈向东，刚刚的审讯，他全程都监听了。 哪怕从警多年，他此时此刻也满是唏嘘。 身为警察，他跟沈向东一样，很清楚这个张艳的下场不会太好。 可身为一个正常人，他们很难不对张艳的遭遇感到同情。 “可惜了。” 许非对沈向东说道：“如果她能下定决心离婚……” “她离婚了，是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所谓的村干部，劝她复婚的。”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所谓的好心人，只会站在自己道德制高点上出发，根本不会关心她的死活，不是么？” 许非默然不语。 必须要承认，现在就是有那么一些人，总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去坑人。 就好像所谓的调解员，就是如此。 在调解员的口中，哪怕妻子被丈夫打到住院，那也是有感情基础的，也是能够复合的。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如果被打进医院里，他们会不会也原谅施暴者。 “书记，这个案子我看可以当作普法的典型来进行宣传。” 许非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另外，张艳情有可原，是不是联系她的家属，看看能不能让村民和张力的父母，出具一下谅解书？” “这个咱们说了不算。” 沈向东摇摇头，对许非说道：“你我都是警察，这种事情就不要再说了。” “明白，明白。” 许非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确实是超出他们的职权范围，一旦被人曝光的话，肯定要被问责的。 “我还是那句话，身为警察，做好自己的职责。” 沈向东看了许非一眼，平静的说道：“我们只负责搜查犯罪嫌疑人犯罪的证据，至于如何量刑，那是法院要考虑的事情。”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另外，对于有些不懂法的群众，我们有义务给他们进行法律知识的普及。” 说完。 他没有再吭声，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看到这一幕，田文业和其他人目瞪口呆，完全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反倒是许非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老领导，沈书记这是什么意思啊？” 田文业不解的对许非问道。 他是许非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自然也不见外。 “你是猪脑子么？” 许非无奈的对自己的老部下说道：“你想想看，沈书记说了，咱们警察是任务是抓坏人，找证据。同样也要对不懂法的老百姓进行普法教育，你看张艳像懂法的人么？你看她的家属像懂法的人么？” “卧槽！” 田文业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操作。 而许非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追了上去，沈向东明显是打算要回市里，自己得去送一下的。 ………………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坐在车里，半闭着眼睛，脑海却回忆起刚刚张艳的样子。 从始至终，她都表现的很淡定，甚至在说起如何把丈夫张力杀死并且分尸抛尸的时候，她的情绪都很稳定，那是一种仿佛得到解脱的感觉。 但是。 当她说起张力赌博欠下巨债，公公婆婆都已经六七十岁却还要打零工赚钱为儿子还债，甚至冬天都要冒着风雪出去工作的时候，她流下了泪水。 沈向东知道，如果不是被逼到一定的地步，她一定不会走上这样的绝路。 想了想。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孟大鹏的电话。 “书记。” 孟大鹏很快就接起了电话：“您有什么指示？” “义县这边有个案子。” 沈向东对孟大鹏说道：“你联系一下义县公安分局的许非同志，我的意思公安局和法院检察院组成一个联合的专案组，对于这种典型案件进行宣传，同时给基层老百姓，特别是一些文化程度不高的群众，进行普法教育。” “好的。” 孟大鹏闻言一愣神，有点惊讶至于，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在他看来，其实这不算什么事情，无非也就是沈向东的一点要求而已。 对政法委来说，普法教育本身就是他们需要做的工作。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心情有点沉重。 一直以来他都把普法教育工作看的十分重要。 因为沈向东很清楚，随着时代的发展，各种各样的新问题都会暴露出来。 比如电信诈骗犯罪之类的东西，人们如果对法律不足够了解的话，很容易被人欺骗，甚至是走上犯罪的道路。 就好像张艳，如果她懂法律，那她就不会选择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报复张力。 毕竟像张力这种赌徒，屡教不改不要紧，三警棍下去，祖宗八代都会招供的。 把他交给警察，警察有一万种办法让这些家伙改邪归正。 可是因为不懂法，她偏偏选择了最有风险的办法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想到这里，沈向东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书记，咱们回市局么？” 张恺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不用。” 沈向东想了想，摇摇头正准备说自己去政法委的时候，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有点意外。 竟然是市委副书记、市长黄启强给自己打来的。 这位黄市长之前可是狠狠耍了自己一次，沈向东不明白是谁给他的勇气，竟然把电话打到自己这边。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还是市委副书记、市长，正儿八经的锦城市二号人物，沈向东也不得不给他这个面子。 “我是沈向东。” 拿起电话，沈向东开口说道。 “青云同志，是我啊。” 电话那边很快就响起了市长黄启强的声音，他笑着开口说道：“晚上有时间么，我请你吃个饭。” “好，您说地方吧。”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对黄启强道。 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是市委常委，对方级别上还比自己高一点，这个面子沈向东肯定得给。 黄启强点点头，说出了一个地址。 沈向东记下来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这才挂断了电话。 黄启强竟然邀请自己吃饭，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橄榄枝 对于这位市长大人，沈向东其实是不太喜欢的。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在沈向东看来，黄启强这个人，太擅长演戏。 如果说冯志明是那种权力欲很重的老派干部，喜欢在常委会里面搞一言堂的话，那黄启强这个人跟冯志明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又想搞一言堂，又不愿意落下一个独断独行的名声。 直白一点来讲，冯志明是霸道，而黄启强是诡道。 躲在背后搞阴谋诡计那一套，总喜欢坐享其成，这就是黄启强给沈向东的印象。 他固然不喜欢冯志明的那种做法，但对于黄启强的那一套，同样也是不太欣赏。 在沈向东看来，一个领导干部如果不敢承担责任，却总喜欢玩阴谋诡计，那始终是成不了大器的。 “走吧，去……” 沈向东很快说出了一个地址，这是刚刚黄启强告诉他的。 张恺点点头，便开着车朝着这个地址驶去。 很快。 沈向东一行人抵达了这个饭店。 这个时候，全国各地都已经开始有所谓的私厨出现，锦城市这边也不例外。 打量了一番这个环境不错的私厨，沈向东笑了笑，对下车的王国柱说道：“小王，你来过这里么？” “书记您开玩笑了，这种消费场所，可不是我能来的。” 王国柱坦然道：“一顿饭怕不是大几千，我可没钱。”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王国柱说的这倒是实话。 正常情况下，一个公务员想要来这种高消费的场所消费，属实有点难为人了。 “走吧。” 沈向东迈步朝着里面走去。 “沈书记。” 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哟，林秘书长。” 沈向东一看到对方，便笑了起来。 来人是市政府秘书长林兆生，是黄启强的心腹，看样子是在这里等候自己了。 “书记，市长在里面等您呢。” 林兆生笑着跟沈向东握了握手，随即说道：“请您跟我来。” 沈向东点点头，对身后的王国柱和张恺摆摆手。 他们两个人自然有其他人接待，毕竟大家都是带着司机和秘书过来的。 林兆生在前面引路，沈向东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包房。 一进门。 他就愣了一下，因为里面不仅仅有市长黄启强，还有市委宣传部长李铁军和常务副市长钱宝林，黄启强手下的这几个心腹常委，除了市委统战部长徐香琴没来，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青云同志，快坐吧，就等你了。” 黄启强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不好意思，市长，来晚了。” 沈向东跟黄启强握了握手，随后又跟李铁军和钱宝林也打了招呼。 毕竟大家都是市委常委，虽然平时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沈向东对他们的情况还是很熟悉的。 唯一让沈向东不太理解的地方在于，为什么黄启强要把这几个人凑在一起。 这有点莫名其妙啊！ 几个人寒暄一番之后，便坐了下来。 “青云同志，今天把你请来，其实是有个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市委宣传部长李铁军笑着说道：“今天市长提出来，要搞一个城市名片的宣传活动，你觉得怎么样？” “城市名片？”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微微点头：“这个想法很不错，我们锦城确实需要一个城市名片作为宣传的契机。” 虽然是搞刑侦的出身，但毕竟有着超出这个时代的眼光，沈向东很清楚，城市名片这个概念确实很有益处。 所谓城市名片，说白了就是能代表城市形象或者说代表城市标志的东西。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铁军跟黄启强对视了一眼，便继续说道：“城市是文明的集散地，城市是现代化程度的象征，而对于电视观众来说，城市是一个人们最为熟悉的对象了。” “在我们每天的大量的电视节目中，有关城市的内容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城市的文化、经济、生活等等方方面面每天都活跃在我们的节目中，可以说，城市是电视节目的表现和诉说主体。”“但是出现在电视节目中的城市，通常只是被肢解成方方面面的按需所取的城市生活，而我们打算把每一个城市作为节目主体，把整座城市作为表述对象，纳入栏目的范畴加以表现。” 说到这里。 李铁军笑着对沈向东道：“打造咱们锦城的城市名片，离不开公安部门的协助，所以我今天专门请市长做东，请沈书记你过来，咱们聊一聊如何扩展锦城的城市名片，树立城市新形象。” 听到他这一番话，沈向东心中一动，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对李铁军说道：“李部长太客气了，我们公安机关责无旁贷，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您尽管开口就是了。” 这是他的心里话。 不管彼此之间的关系如何，只要对整个锦城市的发展有利，沈向东是不介意支持他们的。 甚至于。 如果常委会那边有什么困难，沈向东不介意去说服其他人。 在他看来，不管什么争议，官场上的斗争如何，都不能影响一个城市的发展。 “呵呵，我就说吧，沈书记肯定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 常务副市长钱宝林笑着说道。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记得好像你们市局前段时间申请，希望能够增加四十台警车，对吧？”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自从安装了监控天网系统之后，我们警方的出警速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但同样的对于警车的需求量也就增加了，我跟省厅那边申请了四十台警车，想着咱们市里能不能再支援一部分。” “我觉得这样很好。” 钱宝林点头道：“咱们市的经济发展需要全市的公安干警保持一个强大的战斗力，如果没有公安机关的保驾护航，我们锦城的发展也很难步入快车道，这个钱应该花。” 说到这里。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黄启强道：“不过，市长，您觉得财政局那边，能同意么？” “老焦那个人，不好说啊。” 黄启强眉头皱了皱，犹豫着说道：“要不然，再等等吧。” 听着他们的对话，沈向东心中顿时无声的冷笑起来。 虽然看似一切都那么的顺理成章，但沈向东很清楚，说了一大圈，黄启强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这句话来。 市财政局的局长，不是他黄启强的人！ 那是市委书记冯志明的自留地。 正因为如此，黄启强今天才会专门把自己找来，目的就是为了通过这件事，拿捏自己。 或者说。 他先是递出橄榄枝，随后又想要让自己交上投名状。 市财政局局长焦海青，外号财神爷，那可是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的心腹之人，如果把他拿掉，那等于是斩断了冯志明的左膀右臂。 一个失去了组织部和财政局支持的市委书记，就算强势的话，也没有多大影响力了。 但问题在于，沈向东能让黄启强如愿以偿么？ 这一刻。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市长的野心 沈向东在那里沉吟不语，黄启强跟钱宝林和李铁军交换了一下眼神，无声的笑了起来。 他们笃定，沈向东绝对无法抗拒这个要求。 只要他还是个正常的人，一个有野心的领导干部，面对黄启强抛出的橄榄枝，他就不可能拒绝。 毕竟现在的锦城市委市政府虽然人心惶惶，但大家都很清楚，市委书记冯志明已经失势了。 连续两个心腹都被省纪委双规，这意味着省委对于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已经非常不满意，这种情况下，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被调走。 所以。 一艘即将沉没大船，没有人会愿意靠上去的。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今后锦城市的常委会，当家做主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既然这样，只要沈向东不是脑子有病，他就不可能拒绝自己的拉拢。 哪怕沈向东背后有省里的关系，但毕竟这里是锦城，不是省城。 许久之后。 沈向东慢慢抬起头，看向了黄启强。 “市长，这个事情，我还要考虑一下。” 他坦然道：“我觉得，咱们都不用太着急，您说呢？” “怎么，青云同志觉得财政局那边，焦海青同志能答应出这个钱？” 黄启强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 “财政局答不答应，是他的问题。”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是公安局长，我只做我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是么？” 听到这句话，黄启强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沈向东这个回答没有任何问题。 人家是公安局长，是政法委书记，他需要考虑的不是锦城市的经济如何发展，而是锦城的社会治安和政法工作。 在其位而谋其政，这就是沈向东所表达的意思。 偏偏不管是自己还是其他人，都没办法反对沈向东的这个观点，否则就是政治不正确。 “哈哈哈，没错，青云书记说的太对了。” 李铁军打了个哈哈，笑着开口道：“这个事情确实应该谨慎一点，不过我觉得焦海青同志有时候确实有点过于严苛了，青云书记，你可要小心，别被人家给拒绝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财神爷呢。” 沈向东笑了起来，随意的说道：“我们公安局是财政支出的大户，人家不待见我们也是应该的。” 这个倒是实话。 市财政每年对于公安局这边的支出，其实已经不少了，奈何警务工作本身就是个费钱的事情，再加上今年沈向东又倡导了在全市范围内安装天网监控系统，确实没少花钱。 “话不能这么说。” 钱宝林笑了笑，对沈向东道：“青云书记你们公安局虽然没少花钱，但也做出了成绩，咱们市的刑事犯罪率急剧下降，社会治安得到了明显改善，这也是你们的成绩嘛。” 沈向东算是看出来了，这几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但话里话外就只有一个意思，希望自己能够加入黄启强的阵营。 不过很可惜。 沈向东根本不给机会，对他来说，还不到站队的时候。 一顿饭很快结束，毕竟这种场合不可能喝的人事不省，几个人都是老江湖，浅尝辄止意思一下也就罢了。 黄启强亲自把沈向东送到门外。 “青云书记，之前咱们有点误会，我觉得那只是工作上的分歧。” 拉着沈向东的手，黄启强诚恳的说道：“我相信，今后的锦城市政法系统一定能够在党委的领导下，发展的更好。” “市长说的对。” 沈向东呵呵一笑，点点头道：“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坚持党委的领导不动摇。” 说完。 他便上了自己的车，径直离开了这里。 看着沈向东的车远去，钱宝林和李铁军两个人站在黄启强的身边。 “市长，我怎么感觉，这个沈向东，好像在敷衍咱们啊！” 钱宝林眉头紧皱着说道：“这家伙，有点滑不留手的感觉。” “不用想，他这是在待价而沽。” 宣传部长李铁军说道：“明显是想要看看冯书记那边开出什么价码来。” 都是官场当中的老油条，他们当然看的出来沈向东在打着什么如意算盘。 但在他们的眼里看来，沈向东这种做法，无疑是非常愚蠢的。 就冯志明现在的这个状态，哪怕是想要拉拢沈向东，都没有筹码。 “不简单啊。” 黄启强忽然说道。 “啊？” 李铁军跟钱宝林两个人一愣神，惊讶的看向黄启强。 他们谁也没想到，黄启强对沈向东的评价居然这么高。 “你们啊。” 黄启强无奈的看着两个人，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别忘了他才三十岁，这样的一个年纪，能有现在这样的表现，难道不比我们强么？” 听到这句话，不管是李铁军还是钱宝林，全都不吭声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黄启强说的没有错。 单凭沈向东今天的这个表现，就证明人家能在三十岁坐上副厅级宝座不是浪得虚名。 “行了。” 黄启强摆摆手：“走吧，咱们回去。” ……………… 沈向东坐在回去的车上，脑海中过回忆着刚刚饭局上黄启强等人说过的话，脸色愈发的严肃不已， 很显然。 整个市委如今暗流汹涌。 刘长天被双规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十分巨大，这已经让冯志明的个人威望受到了挑衅。 作为市委书记的他，已经有点镇不住市委的其他领导了。 难怪黄启强会有了拉拢自己的想法。 估计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包括李建军这个市纪委书记和郭守愚这个军分区司令员，所有的中立派他估计都试图拉拢。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黄市长的野心绝对不小！ “书记，咱们回家吗？” 王国柱对沈向东问道。 “嗯，回去吧。”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他也不爱折腾，索性今天就休息好了。 车子很快便来到了住处，他让张恺和王国柱明天来接自己，便径直回了家。 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小团体 回到家的沈向东，跟周晓雅视频聊了一会天，便洗漱休息了。 今天忙碌了一整天，属实有点累。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坐着车就来到了市政法委。 在办公室里批阅了几个文件，他又驱车赶往市公安局。 这就是身兼数职的麻烦，每天光是需要自己审阅的文件就有一大堆，还要关注各个单位的一些重要事情。 有时候真的是分身乏术。 幸好市局这边刘海柱本身能力就不错，而且对于市公安局的情况很熟悉，再加上姜兴权这个大管家很快就熟悉了局里的工作，倒是让沈向东轻松了不少。 “书记，这是义县那边发来的报告。” 刘海柱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档，对沈向东汇报道：“碎尸案的犯人张艳已经批捕，送去了看守所。另外，检察机关那边也开始取证了。”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这个人的情况有点特殊，回头政法委那边可能会有相关的普法宣传活动，咱们公安局这边配合一下。” “好的，好的。” 刘海柱连忙点头。 随后。 他对沈向东说道：“省公安厅那边，关于刑侦支队长的人选，好像快出结果了，好像是派了一个老同志下来。” “老同志？”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后就明白了张德源的意思。 很显然。 这是告诉自己放手去做，毕竟刑侦支队的两个副支队长，可是沈向东的心腹。 看样子，张德源这是在给自己帮忙。 不过转念一想，沈向东也觉得好笑，自己这市公安局，好几个老干部担任局党委成员不说，现在连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也是快退休的老人，真是有意思。 但他明白张德源的意思，这些人在锦城干不了几年，之后自己完全可以提拔新人上来，到时候这帮老干部都能混个正处级待遇退休，也不会有怨言。 只能说，官场上的某些小手段，看上去不起眼，但却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做好协调工作。” 沈向东对刘海柱说道：“毕竟来了就是咱们的自己人，明白么？” “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刘海柱也不是白痴，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才算如今市公安局真正做主的人，毕竟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的工作太多，往往不可能一直在市局这边等着。 但刘海柱一直秉持着事事请示汇报的原则，倒是让沈向东非常满意他的工作作风。 “行了，就这样吧。”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刘海柱离开了。 身为局长，他不可能每一件事都亲自过问，至于剩下的事情能不能做好，那是下面人需要考虑的。 领导从来不用考虑下面的想法，只需要把任务布置下去就行。 刚看了几个文件，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是沈向东。” 他接起电话，直接说道：“你哪位啊？” “青云书记，我是市委黎东升。” 电话那边响起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声音，但却没有了往日里的那种强硬，反倒是很客气。 “黎秘书长，有事儿？”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是的，冯书记的意思，下午咱们要开个常委会，讨论一下市里几个单位的人事问题，您也知道，刘长天出事情之后，组织部那边的工作还是要继续的，现在是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在主持着……” 黎东升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沈向东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白了，冯志明打算趁着省委那边还没有任命组织部长的时候，先把几个重要部门的人事决定下来。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个人聊了几句之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甭管冯志明打什么主意，沈向东都不在意。 无非也就是跟黄启强争斗一番而已。 结果挂断电话没多久，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青云同志，明天开会的消息，你知道了么？” 李建军直接开门见山的对沈向东说道。 “嗯，秘书长那边给我打电话了。” 沈向东笑着问道；“李书记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 李建军平静的说道：“我就是想跟你通个气，市政府那边，之前联系我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一阵冷笑，对于这位上蹿下跳的市长大人，他是真的有点看不上了。 张炳文和刘长天这两个市委常委接连倒台，这么大的事情对于整个锦城官场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不少干部都被牵连，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也都要换人了，这种时候他不想着稳定大局，却想着要争权夺利，沈向东是真的看不上这种人。 “青云同志，我刚刚和郭司令沟通了一下，我们两个打算听你的意见。” 李建军突然的一句话，让沈向东愣住了。 他又不傻，李建军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告诉沈向东，接下来的常委会上面，他跟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两个人，将会为自己马首是瞻。 这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握着电话，半天没吭声。 “你不要有顾虑。” 李建军笑了笑，缓缓说道：“我们两个这么做，也是因为现在常委会的情况很复杂，而且我们两个人的性格，也不太适合做出头的那个人，你年轻，而且还有能力，我们都觉得你更适合代替我们发言。”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 闹了半天，这两位是考虑到现在常委会的局面错综复杂，如果不形成一股力量，恐怕这常委会要翻天了。 想想看，十个市委常委当中，市长黄启强为首有四票，市委书记冯志明只有三票，他们这三个中间派如果不联合起来，岂不是很容易被人打压？ 要想不被欺负，就只能抱团行成自己的小团体，这样才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来，让其他两边对自己不敢轻视。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李书记。” 沈向东又不是白痴，这种时候，自己如果能够团结起足够多的力量，那无疑在常委会上面，也会拥有相应的话语权。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事情。 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常委会发难 很快。 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天开会的时间。 沈向东带着王国柱和张恺来到了市委大院，只不过这一次，他忽然觉得，周围不少干部看自己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 想来想去，沈向东觉得可能因为觉得是自己抓了刘闯，使得刘长天这个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倒台的缘故。 毕竟慕强是人类的本能。 来到会议室，沈向东一进门就看到常委们都来的差不多了。 当然。 市长黄启强没有来，市委书记冯志明也没有来，不知道两个人是在开会还是在研究什么。 沈向东跟众人寒暄了几句，便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市长呢？” 他好奇的问了一句。 一般这时候，黄启强这个市长，早就已经来到会议室了，而今天居然没来，属实有点让沈向东意外。 “不知道。” 李建军摇摇头，耸耸肩道：“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他可不认为黄启强是有事情耽搁了，但如果说出来，又显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索性还是别说话比较好。 片刻之后。 黄启强果然来了，不到一分钟，冯志明也到了。 沈向东心中冷笑了起来。 果不其然。 自己猜对了！ 黄启强就是掐着时间来的。 目的自然也很简单，就是为了削弱冯志明的权威。 毕竟按照道理来说，只有市委书记才有资格最后一个姗姗来迟。 黄启强现在的行为分明就是在让冯志明难堪。 冯志明对于黄启强那点小心思，也懒的戳穿，他这个人虽然权力欲很重，但在大局方面，倒是比黄启强这个市长强很多，这也是为什么上面更看重他的原因。 “同志们，现在开会。” 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冯志明缓缓开口说道。 众人的神色凛然，都知道今天的这个常委会，肯定不简单。 “今天这个会，我本来打算过段时间稳定一下再开的。” 冯志明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大家也知道，咱们班子出了一点事情，刘长天被省纪委双规，市委组织部的工作，暂时由常务副部长秦川主持。” 说到这里。 冯志明顿了顿，看向了一旁的黄启强，平静的说道：“但市长觉得咱们不能因为刘长天的事情，耽误了市里的工作，所以这个常委会，就今天召开了。” 听到他的话，众多常委们的目光都看向了黄启强，沈向东更是在心中冷笑不已，这位黄市长可真是迫不及待，眼看着在市委常委会当中的票数多过冯志明，马上就强烈要求开会，实在是吃相有点难看了。 不过沈向东其实也能够理解黄启强的想法，毕竟被压制了这么多年，一朝翻身做主人，当然要高唱赞歌了。 不过他估计也没想到，冯志明会在这种时候把事情摊开了说，这下子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顿时有点尴尬，黄启强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咳咳，主要咱们不能因噎废食，难道因为刘长天的事情，就放弃咱们常委会的运转了么？” 黄启强的目光看向众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毕竟能够做到厅级的位置上，脸皮肯定是足够厚的。 哪怕冯志明的话让他的吃相难看这件事被揭穿，但黄启强依旧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好不容易有机会压制冯志明，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市长说的没错。” 作为黄启强的心腹，李铁军马上站出来对他的话表示支持，开口说道：“咱们还是讨论一下人事问题吧。” “对。” 常务副市长钱宝林也点头道：“进行下一项吧。” 按理说，如果没有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的点头，他们平日里是绝对不敢这么说话的。 但现在冯志明式微，几个人对他也没有那么畏惧了。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心中叹了一口气。 官场就是这么现实啊！ 以前冯志明在常委会占据主动的时候，这帮人是绝对不会这么不给面子的。 而现在。 一朝失势之后，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的权威尽丧。 想到这里，沈向东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像冯志明这样失去权威，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差了。 “好。” 冯志明似乎已经认命了，淡淡地说道：“那咱们就讨论一下吧。” 说着话。 他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先把组织部那边报上来的人选说一说，首先是市教育局局长的人选，教育局原来的局长老廖年纪大了，下个月要退居二线，大家说说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教育局长？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没想到第一个提出来的人选，竟然是教育局长。 “我觉得财政局的焦海青同志不错。” 李铁军率先开口说道：“工作能力强，而且年龄也合适，我觉得他去担任教育局长的职位最好。” “是啊。” 统战部那位徐部长也说道：“教育事业关系到我们锦城的未来发展，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教育事业，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工作是必须重视起来的。焦海青同志在财政局做的有声有色，让他去教育局，我觉得很合适。” 来了！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一动。 很显然。 这黄启强上来就是图穷匕见，直接就对冯志明发难，准备把焦海青从财政局长的位置上赶走。 什么教育系统如何重要，什么未来的发展靠教育之类的，那都是空口说白话而已。 说到底。 教育局的地位再怎么重要，难道还能比财政局的位置重要么？ 要知道。 即便是县长，文教卫这种部门，也算是冷衙门清水衙门的。 而相比较起来，财政局和组织部这样的部门，才是真正位高权重的地方。 现在黄启强上来就在常委会上面针对财政局长焦海青这个冯志明的心腹发难，明摆着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分明就是要把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彻底架空。 沈向东一时之间有点好奇，冯志明会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难道说，他还有别的底牌？ 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质疑 “焦海青同志我觉得暂时不能离开市财政局局长的位置。” 这个时候，市委秘书长黎东升果断开口道，他看着众人说：“财政局的工作，需要一个熟悉财政局情况的领导，焦海青在财政系统工作多年，经验丰富，有他在，我们市的各项工作才能推进的顺利，这样的干部如果离开了，是财政系统的损失啊！” “是的。” 旧塔区的区委书记刘国峰也点点头道：“我觉得秘书长考虑的问题没错，咱们总不能把一个厨子派去战场吧？这教育系统虽然很重要，但焦海青同志之前一直没在教育系统工作过，他去了市教育局能干什么？”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人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沈向东也觉得黄启强有点心急了。 这种跨行业跨系统调动的目的，说白了就是为了争权夺利，但拿教育局长的位置换焦海青财政局长的位置，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属实让沈向东有点无语。 这让他想起自己重生之前，某地区因为刑事案件频发，干脆想出让老百姓把管制刀具上缴这种离谱主意的行为。 说白了，做任何事情不能拍脑子决定，得从实际出发才行。 “青云同志，你怎么看？” 这个时候，冯志明不慌不忙的开口看向了沈向东。 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对冯志明说道：“我先请问一下李部长，你觉得焦海青适合担任市教育局的局长，那谁来担任市财政局局长呢？” “这个……” 李铁军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我觉得市教育局的常务副局长陈大明，很适合这个职务，他在教育局主管日常工作，教育系统的财政拨款都是他来分配的，对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心中忍不住冷笑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这黄启强的无耻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哪怕他让李铁军提出来某个财政局的副局长，或者下面区县财政局的局长，沈向东都不至于如此的无语。 绕了一大圈，最后提出来让教育局的常务副局长担任市财政局的局长，这是何等令人智熄的操作啊！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黄启强这个市长，随即冷笑着说道：“李部长，你不觉得这个人选很可笑么？” “啊？” 李铁军一愣神。 不仅仅是他，所有常委们都很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们没想到沈向东会如此直接的怼了李铁军一句。 很显然。 他这是不同意李铁军的人选啊！ “这个，青云书记，你有意见可以表达，不能攻击吧？” 李铁军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沈向东道。 他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会针对自己。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露出一抹无语的表情，随即说道：“咱们就事论事，反正是关起门来的会议，我就直说了。” 听到这几句话，众人表情都略微有点变化，沈向东的意思很简单，就事论事，那就并不是专门针对李铁军，而是针对这个事情的，难道说这有什么不对劲的么？ “既然这样，请青云同志说说你的意见。” 黄启强看了沈向东一眼，缓缓说道。 他也很好奇，沈向东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跳出来，难道说背地里已经跟冯志明达成了什么协议？ 还是说，沈向东真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又或者，觉得自己之前给他开出的筹码太少，现在这是表现他的重要性？ 一时之间，黄启强的脑子里想了一大堆东西。 而沈向东这时候，看着众人缓缓说道：“陈大明一个教育局的常务副局长，凭什么能去做财政局的局长，就因为他主管教育局的财务工作？那按照这个逻辑，焦海青一直主管咱们市的财政工作，岂不是比他更合适？”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我们干部使用的原则一贯如此，所以我觉得，不如提拔陈大明做教育局长，焦海青暂时就不要动了。”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常委会上的这些人，平静的说道：“咱们锦城市如今正处于风雨飘摇的关键时刻，刘长天贪污腐败刚刚被双规，我们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在省委还没有做出决定之前，我觉得稳定更重要，大家怎么看？”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楞住了。 黄启强跟李铁军等人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用这样的理由帮助了冯志明一把。 黎东升和刘国峰也很意外，要知道沈向东之前跟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堪称是水火不容，甚至很多人都在暗中猜测，刘长天和张炳文这两个冯志明心腹的倒台，背后说不定有沈向东的关系。 结果现在，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冯志明的人，竟然是沈向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反倒是冯志明，坐在那里一脸的平静，仿佛沈向东的反应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样。 “咳咳，我插几句。” 这个时候，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缓缓开口说道：“其实我觉得沈向东同志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在干部任用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多考虑一下干部的实际情况。” “就比如陈大明，大家都很清楚，他一直在教育系统工作，对教育系统的情况很熟悉，你让他去财政局工作，我觉得不如让他在教育系统继续工作下去，这样更合适一点。” 如果说沈向东的开口，只是让大家有点震惊的话，那李建军这个市纪委书记的话，更让大家意外了。 没想到，这两个中立派竟然纷纷站在了冯志明这边。 如此看来，哪怕只有他们几个支持，冯志明起码在这件事上面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我同意李书记和青云书记的意见。” 这个时候，市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缓缓开口说道：“稳定是组织需要的，我们现在更应该稳定住全市的大局。” 卧槽！ 当郭守愚这番话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诧异的看着沈向东等人，怎么都没想到，三个中立派常委，竟然全都站在了冯志明这边。 冯志明也有点意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等人，不明所以。 原本他以为，沈向东会站在自己这边，打算趁着票数相同的时候，利用自己市委书记的身份，把这件事压下去。 结果没想到，连李建军跟郭守愚也靠向自己了。 想到这，冯志明心中一喜，压抑着心中的激动，缓缓开口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不如举手表决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趁热打铁！ 黄启强又不傻，看了一眼冯志明，觉得这家伙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在心里哼了一声，便开口道：“听大家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铁军同志考虑不周了，我看表决就不用了吧？” 他又不傻，现在这个情况下，除了自己这边的几个常委，剩下的人都支持冯志明，如果表决的话，也是自取其辱，根本没必要。 “呵呵。” 冯志明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对于黄启强的话，他是半个字都不相信。 但冯志明也很清楚，自己这个时候不能逼迫黄启强太深，谁知道沈向东等人会不会一直支持自己。 所以。 他点点头道：“那就这样，我提议，任命陈大明同志担任市教育局的局长，大家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 黄启强微微点头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同意。 毕竟说起来，陈大明是黄启强的人，本身教育局也归市政府那边管，让他做局长自然没问题。 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冯志明的猜测 原本按照黄启强的想法，今天的常委会，他是准备利用冯志明失去威望的机会，好好提拔几个自己人的。 可是现在的这个情况，让他意识到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那就是自己其实并不能够完全左右常委会。 如果不解决沈向东和李建军再加上郭守愚这三个中间派的问题，接下来的常委会，走向不一定是什么样。 官场当中，越是到了高级别的干部，往往就越是谨慎。 所以。 黄启强想了想，忽然开口说道：“书记，要不然我看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您之前说的对，咱们市的情况有点复杂，省委那边说不定还会对市里进行调整，咱们贸然行动，好像不太合适。” 冯志明闻言顿时微微一笑。 他知道，黄启强看样子应该是畏惧了！ 这符合他的一贯作风，这个人一向谨慎，很少冒险的。 “那好，今天的会议就这样。” 冯志明意味深长的看了黄启强一眼，随后便宣布会议到此结束。 紧接着。 他站起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的常委们面面相觑，最终也选择了离开。 沈向东跟李建军和郭守愚对视了一眼，三个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同样也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 书记办公室。 冯志明站在窗口，看着市委常委们的车子一个个离开了市委大院，表情晦涩不明。 “书记。” 市委秘书长黎东升小心翼翼的看着冯志明的背影，不解的问道：“今天这个会议……” “怎么，看出来了？” 冯志明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头号心腹，笑着开口问道。 “沈书记和李书记他们，怎么突然支持咱们了？” 黎东升跟随冯志明多年，对于自己的老领导很了解，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冯志明绝对没有私下里拉拢沈向东或者李建军，可偏偏这几个人却选择在常委会上面支持他，这件事怎么看都让人有点莫名其妙。 看着黎东升，冯志明心里面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明显的差距！ 如果这时候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张炳文，他只会问自己，从这件事上面，自己这边能够得到什么好处，有没有可能让黄启强倒霉。 而如果是刘长天，那就更不用说了，刘长天根本不会问这个问题，因为他早已经能够看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但很可惜，自己的左膀右臂全都出了事，留下来的黎东升虽然有忠心，但问题在于，他本身的能力和地位决定了他在市委常委会当中话语权必然不是那么高。 想到这里，冯志明看向黎东升，笑着说道：“很简单，因为他们需要稳定。” “稳定？” 黎东升微微一愣，有点意外冯志明竟然会给自己这么一个答案。 但仔细想想，好像这个答案还真是符合沈向东和李建军以及郭守愚三个人的心态。 这几个人都属于常委会当中的弃权派，之前几次的常委会，他们都一直没有明确支持过冯志明或者黄启强。 说到底，人家有人家自己的考虑。 这种情况下，如果对他们逼迫的太紧，很容易把对方推向黄启强那边，所以一直以来，冯志明对他们都很客气。 只是没想到，在如今这时候，明显黄启强已经在市委常委会上占据上风的情况下，几个人竟然旗帜鲜明的支持了冯志明。 就像冯志明说的那样，他们恐怕是真的希望市委常委会稳定一点。 “你啊。” 冯志明看着黎东升说道：“沈向东是什么人，我就不用说了吧？他背后有省委的关系，现在长天出了事情，如果我跟市长斗的不可开交，市里的情况肯定会受到影响，再加上省委还没有任命新的组织部长、市委书记，你觉得他会允许锦城乱起来么？” “这个，好像是不会。” 冯志明的话，让黎东升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都说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他现在是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当然了。 黎东升也明白，沈向东这么做的目的，恐怕也是因为清楚，冯志明跟黄启强两个人的斗争绝对是你死我活那种。 他怕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被压制的太狠，到时候掀桌子。 “那李建军书记和郭司令那边？” 黎东升还有点不明白，便对冯志明问了一句。 “估计也是一样的心态。” 冯志明淡淡地说道：“而且，我估计他们三个人应该是形成了某种默契，所以才会这么做的。” 毕竟是官场的老油条，虽然只是一次常委会，但冯志明还是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只不过。 他这句话顿时让黎东升愣住了。 把常委会如今的情况考虑了一下，黎东升小心翼翼的说道：“那岂不是说，咱们常委会现在有三个势力？” 市委书记一派、市长一派，再加上靠着默契抱团的三个中间派。 “是啊。” 冯志明感慨了一句，随后说道：“现在看来，谁能够获得他们的支持，谁就可以掌握常委会了。” 听到这句话，黎东升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 沈向东回到市公安局这边，简单的看了几个文件，便把柳强东叫了过来。 “刘闯的案子审问的怎么样了？” 他直接对柳强东问道。 “差不多了。” 柳强东闻言解释道：“刘闯的情况很复杂，这家伙虽然承认了一部分罪名，但他表示那都是下面的人背着自己做的，我们真正能够找到证据的，只有那个顶包案和杀人案。”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说起来，刘闯这家伙的身份摆在那里，很多时候他做事情确实不需要亲自动手。 “郑子民的事情，他交待了么？” 沈向东想了想，又对柳强东问道：“我怀疑郑子民是他逼死的。” “这个我问了。” 柳强东解释道：“刘闯说他那天确实见了郑子民，只不过是告诉郑子民，他根本逃不出去，市里到处都在抓他，劝他自首。” “呵呵。”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他是一丁点都不相信刘闯的鬼话！ 还劝郑子民自首？ 打死沈向东都不信。 “继续审问他。”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绝对不能放过这家伙。” “好的。” 柳强东点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刘爱林 沈向东对于刘闯这种人的心态，其实猜的很准。 如今这个时候，刘闯肯定已经知道父亲刘长天的结果了。 所以。 他现在不在抱着平安无事的念头，只希望自己身上的罪行能够少一点，这样在监狱里面就能少蹲几年。 沈向东对此倒是能够理解，所以才会让柳强东认真审问那家伙，绝对不能让他逃脱。 柳强东自然照办。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的时候。 刚刚来到市政法委的沈向东接到了刘海柱的电话，省厅那边派来的刑侦支队支队长到了，名叫刘爱林。 “你安排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海柱道：“毕竟是老同志，让刑侦支队那边举行一个欢迎仪式。” “这个，书记，好像用不上。” 刘海柱苦笑着说道：“刚刚他在我这离开，我带他去刑侦支队那边转了一圈，转头老爷子就给我递了个报告，说打算请假出去看病。” “什么玩意？” 沈向东闻言直接愣住，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但是仔细想想看，好像人家这么做也没什么毛病。 或者说。 这恰恰是自己所需要的那种人。 估计来之前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 “算了，你批了吧。”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那我就不跟他见面了，你告诉他，身体要紧，主要是养身体。” “明白。” 刘海柱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坐在那里，沉默了半天最后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来。 他还真说不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这位刘爱林同志还真是个妙人，连一点遮掩的想法都没有，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他就是来锦城市养老等待退休的。 偏偏自己还不能说什么，毕竟人家这么做也是避免让自己为难。 否则一个新任支队长摆在那里，不管是柳强东还是李红旗，估计都有点不舒服。 说起李红旗，沈向东发现最近这段时间他比较安静，也没有什么动静，难道说最近在忙什么案子？ 不过沈向东也没有打电话询问李红旗的意思，毕竟他有他的事情。 身为领导，沈向东是不太愿意干涉下属工作的。 正在这时候，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青云同志么，我是市委冯志明啊。” 电话那边，响起了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声音。 “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笑着问道。 “下午有没有时间，来我办公室聊几句？” 冯志明笑着对沈向东发出了邀请。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愣了愣神，但还是点点头，果断答应道：“没问题，我一会就过去，反正也没什么事情。” “好，我等你。” 冯志明也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他这边挂断了电话，沈向东这边却表情有点怪异。 他不明白，为什么冯志明会突然提出想要见自己，要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现在很微妙的。 虽然自己帮助了冯志明，瓦解了黄启强在市委常委会上面对他的攻击。 但别忘了，不管是张炳文还是刘长天，这两个冯志明的心腹，倒台都跟自己有关系。 张炳文被双规之后，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归了自己。 而刘长天的倒台，更是自己一手策划的，自己还抓了他的儿子刘闯。 沈向东想不出来任何一个冯志明跟自己交好的理由。 难道说，他还有别的如意算盘？ 带着这样的疑惑，沈向东很快就来到了市委大院当中。 轻车熟路的来到冯志明的办公室，他见到了这位冯书记。 “书记，打扰您了。”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对冯志明说道。 他这个人一向有规矩，哪怕跟冯志明不对付的时候，也从来都没有表露出什么鄙视之类的情绪。 两个人分宾主坐下，冯志明的秘书给他们倒了茶，这才转身离开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青云同志，上午的常委会，谢谢你了。”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诚恳的说道：“要不是你仗义执言，今天恐怕要出笑话了。” 他说的是心里话。 如果没有沈向东帮忙，今天的这个常委会，冯志明绝对会成为笑话的。 这在整个锦城的体制内，对他的威望将会是重大打击。 “书记您客气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咱们市的情况您也知道，刚刚出了这样的事情，市里最需要的是稳定，我也是为了这个考虑。” “是啊，稳定是非常重要的。” 冯志明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像青云同志你这样顾全大局的同志，实在是太少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笑了笑，却并没有在意。 他早已经过了那种听别人几句夸奖就忘乎所以的年纪了。 冯志明的这番话，看上去好像多么感激自己，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都在强调他这个市委书记权威的重要性。 沈向东觉得，如果他继续这么坚持下去，自己大概不太想继续听他说话了。 “咳咳，青云同志，我听说你们市局打算购进一批新的警车？”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笑着问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既然想要拉拢自己，那就拿出一点实际的东西来，光动嘴有什么用？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诚恳的说道：“因为公安系统机构改革的缘故，咱们市的警力不足情况已经得到了大大的缓解，但同样也暴露出新的问题，比如出警慢的问题。” 听到他的话，冯志明微微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伴随着省委组织部工作组的工作展开，锦城市公安系统机构改革的试点工作也进行的很顺利，大量在机关当中闲置的警务人员投入到基层工作当中，他们的存在让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得到了极大缓解。 而随着天眼监控系统的安装，公安部门对于违法犯罪的行为，能够在第一时间得知，并选择出警。 这样一来，保证出警迅速，及时抓获犯罪嫌疑人的问题就十分重要了。 正因为如此，沈向东才会提出购买警车的要求。 但很可惜，之前这件事一直被压着。 现在看来，冯志明是打算妥协了。 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利益交换 官场的本质，其实就是利益交换。 沈向东和冯志明都清楚，大家肯定不可能做朋友，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互相之间进行利益交换。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在常委会上面帮冯志明稳住了局面，释放了自己的善意。 那冯志明如果不知道投桃报李，帮助沈向东解决公安局那边的问题，那他要面临的，就是沈向东的强势反击了。 甚至于。 沈向东都不需要做的太过分，只需要跟黄启强合作，就能让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的权威彻底被击溃，颜面扫地。 一个市委书记如果失去了对常委会的控制，那意味着他的威信将会受到极大损失。 这种情况下，冯志明这样的聪明人，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了。 “我跟焦海青那边打了招呼。”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诚恳的说道：“青云同志放心，财政局那边会尽全力配合你们市局的。” “那就感谢书记的关心了。”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道。 其实他帮助冯志明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沈向东很清楚，冯志明无论如何是不会同意撤掉焦海青市财政局局长职务的。 虽然他在常委会上面并不占据优势，但既然冯志明敢召开那个常委会，那就意味着他肯定是有底牌的。 而沈向东猜测，他的底牌其实就是市委书记的这个身份。 民主集中制！ 最重要的不是前者，而是后面那个集中。 ***负责的情况下，只要冯志明愿意，他可以用自己市委书记的身份却决定任何事情。 当然。 这种做法不可一而再再而三，但像今天上午常委会的那种情况下，冯志明如果用自己市委书记的身份力保焦海青，谁也没有办法。 哪怕少数服从多数这个原则存在，但党委领导一切，如果把一个市委书记逼到那个地步，对黄启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 沈向东才会选择帮助冯志明。 并不是他愿意，而是因为沈向东很清楚，连续损失了张炳文和刘长天两员大将之后，冯志明现在的怒火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真要是他选择掀桌子，那对于整个锦城市委市政府的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只不过是看透了冯志明的算计而已。 “客气就见外了。” 冯志明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对于青云同志你的能力，我是很放心的，在你的领导下，咱们锦城的公安政法系统，一定能够再创辉煌。” 他这么说，倒不是对沈向东的恭维，而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毕竟沈向东现在已经当上了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在。 整个锦城的公安政法系统都在他的管辖之内，就算心里面不满意，冯志明最起码在表面上也不会说什么。 事已至此，既然没办法改变，那就只能火中取粟，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这才是官场当中最常见的做法。 那种动不动就歇斯底里，大喊大叫的做法，从来都不是官场中人的选择。 “谢谢书记的夸奖。”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政法系统一定会坚持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赤裸裸的算计。 无论是沈向东还是冯志明，骨子里都是不相信对方的。 但如今这个情况下，他们还不得不对彼此妥协。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他们不联合起来的话，很容易被黄启强这个市长各个击破。 “对了。” 冯志明看向沈向东，笑着问道：“青云同志，你觉得咱们市里需不需要调整一下各个区县的主要领导同志。” “我觉得没必要吧。”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刘长天同志刚刚出事没多久，他是市委组织部的负责人，这种情况下，咱们还不清楚省委那边会对组织部进行什么样的调整，以及刘长天的问题会不会牵连出更多的人来，咱们如果贸然调整班子的话，说不定会造成一些干部带病提拔，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所谓领导干部带病提拔，????是指在干部选拔任用过程中，一些存在违纪违法行为但未被及时发现和处理的干部被提拔到重要岗位的现象。 这种现象通常发生在干部提拔前或提拔过程中，干部存在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生活作风不检点等违法违纪行为，但这些行为未能被组织发现或查实，导致干部得以提拔任职。 当然了，带病提拔出现的原因很复杂，可能包括考察不实、隐瞒问题、监督机制不完善等。一些干部在提拔过程中可能通过关系网掩盖问题，或者考察人员未能严格履行职责，导致问题未能被及时发现和处理。 这些年来，上面对于带病提拔的事情也很重视，一旦发现之后，不仅仅当事人要被处理，提拔他们的人也要跟着倒霉。 沈向东提出这个问题，自然也是不希望锦城市这边出现问题。 听到沈向东的话，冯志明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他从政多年，各方面的经验也是非常丰富的。 沈向东的这番话，马上就让冯志明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于刘长天的了解其实并不足够多。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刘长天真背着自己搞了一些买官卖官的事情，那他提拔起来的干部，说不定真会有问题。 如果自己继续提拔那些人…… 一想到这个画面，冯志明就犹豫了。 他虽然权力欲很重，渴望着尽快重新把自己在锦城市的绝对权力树立起来，但却也没有胆大包天到敢包庇腐败分子的地步。 或者说。 在冯志明的字典里，贪污腐败不算什么大问题，只要屁股擦干净，哪怕你捞钱也是你的本事。 但是。 如果屁股才不干净，反倒是连累自己，那冯志明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在他的想法当中，一个领导干部如果连自己那点事情都处理不好，那就没有资格坐在相应的位置上。 “好，那就听你的。”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主动对他释放出了善意。 ????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不是一路人 沈向东坐在冯志明的办公室里，对于冯志明的话，心中却嗤笑不已。 什么听自己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在顺水推舟而已。 如今锦城市的这个情况就摆在那里，冯志明这位市委书记，因为两个心腹的接连倒台，早已经失去了对常委会的控制权。 这种时候，自己这个中间派愿意跟他合作，冯志明简直要烧高香了。 当然。 沈向东很清楚，冯志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凡他能够绝对掌握常委会的权力，绝对不会对自己这么客气的。 就好像自己刚刚来到锦城市上任的那个时候，冯志明可是毫不客气的敲打了自己一番，当时他那个姿态，沈向东记忆犹新。 说白了。 现在冯志明所谓的低头，只不过是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做出的选择而已。 “还有个事情。” 沈向东看向冯志明，笑着说道：“书记，您知道刘长天跟郑子民有什么关系么？” “郑子民？”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冯志明眉头皱了皱，一脸茫然：“这我还真不知道。” “这样啊。” 沈向东摇摇头，有点失望，叹了一口气道：“之前郑子民自杀的案子，我还以为刘闯是在刘长天的指示下逼他自杀的，没想到倒是我猜错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冯志明摇摇头，苦笑着说道：“虽然我跟刘长天的交流不少，但都主要是围绕着工作上的事情，私下里的情况我并不了解。” “正常。” 沈向东点点头道：“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当然不会拆穿冯志明的谎言，要知道，刚刚自己提起郑子民的时候，冯志明的瞳孔微缩，很显然是认识郑子民或者说知道这个人的。 不过人家既然不想说，自己没必要逼迫太深。 两个人简单的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便岔开了话题，不再聊关于案子的事情。 冯志明也是聪明人，知道沈向东不打算说这个事情，便对他问起了政法委的一些工作。 “对了，青云同志和建军书记关系不错吧？” 冯志明忽然提起了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对沈向东笑着问道。 “还可以。” 沈向东闻言坦然道：“您也知道的，我们公安局和纪委经常一起办案，李书记倒是经常跟我打交道。” “原来是这样。” 冯志明点点头道：“咱们市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还需要你们公安部门和纪委的同志，多辛苦一些。” 他说的很诚恳，仿佛非常关心沈向东似的。 可沈向东听到这番话，心中却冷笑不已。 很显然。 冯志明这是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跟李建军的关系。 毕竟之前的常委会上面，自己刚刚表态完毕，李建军和郭守愚马上跟进表示赞成，从某种意义上，三个人等于是共进退了一次。 这在冯志明这种老油条的眼里，绝对代表着不一般的信号。 不仅仅是冯志明，估计黄启强那位市长大人，也已经在猜测了。 但是沈向东却并没有打算解释什么，这是他跟李建军和郭守愚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策略。 大家并不会对外宣称什么，只是在常委会上面同进退而已。 “书记，您放心吧。” 沈向东看着冯志明，诚恳的说道：“我们锦城的发展，一定不会因为一些意外而受到阻拦的。” 说着话。 他认认真真的说道：“我觉得，咱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等待省委的处理结果。” “对，实在是太对了。” 冯志明也连连点头，对沈向东的话表示了赞成。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半天，最后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向东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冯志明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两个人这才依依惜别。 等沈向东下楼之后，冯志明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站在窗口，朝着下面看去。 不一会，沈向东的身影出现，他上了车，车子很快就开出了市委大院。 “书记。” 这个时候，市委秘书长黎东升出现在冯志明的身后：“怎么样？” “小狐狸！” 冯志明闻言说道：“这家伙，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他没有答应？” 黎东升一愣神，有点担心的问道。 “那倒是没有。” 冯志明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他答应了，表示会帮助我们。” “那还好。” 黎东升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毕竟沈向东现在的这一票可是很重要的。 按照冯志明的分析来看，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和市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两个人，很有可能跟沈向东的关系极好，三个人已经达成了共同进退的协议。 换而言之。 如果能够争取到沈向东的支持，哪怕是有限度的支持，冯志明也已经等于是稳定住了锦城市委常委会的局面。 最起码不会出现像今天这样，在常委会上面被黄启强一派的人威胁的局面。 “不好说啊。” 冯志明的目光看向远处，淡淡地说道：“老黎，你觉得省委会派什么人来担任这个市委组织部长呢？” “不好说。” 黎东升闻言小心翼翼的答道：“您也知道的，省里对于咱们市的情况很不满意，您前天去省里见了省长，他怎么说？” “傅远舟……” 冯志明念叨了一下省长傅远舟的名字，随即冷笑着说道：“那也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他明知道我跟黄启强不和，却问我有没有考虑过，离开锦城，让黄启强当市委书记。” “他要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黎东升顿时傻眼了，诧异的说道：“难道说，黄市长那边，已经跟他搭上线了？” “说不准啊。” 冯志明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这种事情谁能说的准，就好像这个沈向东，我明知道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可现在却只能想办法拉拢他。” 黎东升默然不语。 他明白冯志明的意思，说到底以冯志明的身份，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他不可能拉拢沈向东的。 但现在整个情况下，由不得他冯志明摆什么架子。 连市委书记的体面都要维持不住了，甚至马上就要失去对市委常委会的掌控，这种情况下，冯志明别无选择。 “走一步看一步吧。” 冯志明的脸色严肃，忽然对黎东升道：“你去给焦海青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好的。” 听到这句话，黎东升连忙点头。 他知道，书记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待焦海青去办。 毕竟说起来，财政局可是市委这边掌握的最后一个重要部门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丢掉的。 看着他的背影，冯志明摇摇头，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似乎自从张炳文被省纪委双规之后，自己愈发的喜欢叹气了。 大概是因为这锦城的诸多事情，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朝着一个不可知的方向发展有关系。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省委的犹豫 冯志明跟黎东升对沈向东的猜测有很多，可实际上，沈向东对他们的猜测更多。 坐在回去的车里，看着周围的景物一个又一个的飞快向后倒退着，沈向东的脑海当中却在回忆着刚刚自己和冯志明见面时候的诸多场景。 他是个喜欢总结的人。 或许这是作为警察的习惯使然，沈向东总会不自觉的回忆身边刚刚经历过的一些场景。 这一次跟冯志明的谈话，让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冯志明这个人，其实现在已经有点乱了。 确切的说，他有点乱了方寸。 身边的心腹接二连三的倒台，而且全都是被省纪委双规的，每一个人都牵连了不少下属。 不管是张炳文还是刘长天，他们两个人双规之后，政法系统和组织系统的一大群干部被影响，这些人可都是他冯志明的下属。 说句不夸张的话，他们被处理，被处分，受到损伤最大的，就是冯志明的威望。 蛇无头不行，虽然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还在，可现在大家都看的出来，政法系统当中肯定是以沈向东这个新任政法委书记为尊的。 而即将上任的新任市委组织部长，如果不是冯志明的人，那到时候他将会失去对整个锦城基层人事权的控制。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结果！ 为什么冯志明一看到黄启强在市委常委会上面逼宫，马上就考虑跟自己握手言和，甚至主动拉拢自己，其实原因就在于这里。 因为他意识到，如果不尽快拉拢这些中立派，一旦黄启强这边稳住局面，或者新来的市委组织部长不站在他那一边，那他这个市委书记就会变成整个常委会当中的少数派。 诚然，他可以用市委***的身份压下去黄启强的挑衅逼宫。 但问题在于，这种做法用一次两次可以，用多了就会失去效果的。 所以。 他才会对自己释放善意，希望得到自己的支持。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冯志明是笃定自己会支持他的。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自己背后是省委。 省委不会希望锦城乱起来的，上面要的是稳定，是发展，而不是一个因为争斗而影响城市发展的乱摊子。 这就是冯志明的价值所在。 一个可以稳住大局的市委书记，到什么时候都是有价值的。 人最怕的酒是失去利用价值，如果在别人眼里不再是不可替代，那么大概率就失去了谈判权，从而别想再争取到任何利益。 ……………………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照例处理好这两天积压下来的文件，又听取了相关各部门负责人的汇报，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办公室主任姜兴权走了进来，对沈向东说道：“之前咱们处理的一些案子，基本上都已经结案了，移交检察院那边的情况都汇总在这里。” 说着话。 他递给沈向东一份文件。 沈向东点点头，打开看了一下，便在上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 他签完字之后，想起来一件事，对姜兴权说道：“刑侦支队那边，不少同志之前加班很辛苦，你看看给他们适当搞点福利。” “明白。” 姜兴权笑了笑：“我来安排就是了。” 这种事情，对他这样的老江湖来说，不算什么问题，轻松就能安排。 整个公安局来说，最辛苦的部门大概就是刑警了，其次是禁毒支队那边。 等等。 沈向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锦城市的禁毒支队，好像存在感并不强，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没有什么消息，每次汇报工作的时候，那位禁毒支队的支队长谢君浩都好像个隐身人似的，说一大堆套话，然后混吃等死。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无缘无故的，自己也不可能因为直觉的问题去为难别人。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向东看了一眼，接起了电话。 “青云同志，忙着呢？” 电话那边，传来了李建军的声音，这位纪委书记心情明显不错。 “还行。” 沈向东摆摆手，让姜兴权离开，随即说道：“李书记，有什么事情么？” “没什么。” 李建军笑着说道：“就是想问问你，下一步怎么考虑的。” “静观其变吧。”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说道：“咱们这位冯书记，现在很老实，不代表以后也是一样。至于市长大人，你跟他共事的时间比我长，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哈哈哈哈。” 李建军顿时笑了起来：“好，明白了。” “哪天有时间，李书记喊上郭司令，咱们去我家吃个饭。” 沈向东主动发出邀请道。 既然是盟友，那自然要经常联络的。 “好。” 李建军微微点头，两个人又针对刘长天的案件交换了一下意见，聊了市纪委跟公安局合作处理相关案件的情况，这才挂断了电话。 坐在那里，沈向东沉思了片刻，他明白李建军的意思，这是在提醒自己，要小心冯志明的糖衣炮弹。 其实说白了，如今锦城市的这个局面，冯志明也好，黄启强也罢，这两个人都没有占据主导地位是最好不过的。 毕竟如果他们两个人谁要是彻底把对方压制住了，那下一步的目标，肯定是解决自己这样的中间派。 当然。 这种解决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通过各种方式压缩自己手中的权力，在各个关键部门上面，放上他们的人。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抹严肃的表情来。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毕竟在沈向东的眼中，如今锦城市的发展刚刚进入正轨，自己的工作也刚刚开始，现在要是再闹出什么麻烦事情来，那可不是他喜欢看到的。 摇摇头，沈向东只能希望省委那边能够考虑到锦城市的状况，千万不要随便派个人来担任锦城市的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 否则的话，锦城恐怕又要乱起来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刚到家，就接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电话。 “青云同志，忙什么呢？” 电话那边，竟然是省委书记王文杰的秘书石中玉。 “刚下班。” 沈向东笑着问道：“老石你什么情况，这大忙人居然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这可是心里话。 石中玉是省委书记的秘书，每天忙的要死，跟他聚餐都是一件难事，每天打电话的人简直数不胜数。 他竟然有闲情逸致给自己打电话，属实让沈向东有点意外。 “你这话说的，我再忙不也得想着你么？” 石中玉笑着对沈向东道：“你知道么，今天省委开会了。” “开会？”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诧异的问道：“关于我们市的？” 很显然。 石中玉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啊！ 不然无缘无故的，干嘛提起这件事。 沈向东这辈子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明白这里面的套路。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其实对于很多官场中人来说，大家平日里不怎么联系，但偶尔联系，那就必然是有事情的。 就像现在，石中玉这个电话打过来，还是在锦城市刚刚出了刘长天这个案子之后，那很显然就是在暗示自己。 果然。 石中玉笑了笑，点点头道：“是的，今天省委讨论了关于锦城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的问题。” “有结果么？” 沈向东马上开口问道。 “暂时还没有。” 石中玉闻言摇摇头道：“不过省长那边提出来一件事，想要调整一下锦城市的班子。” “调整？”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有人赞成么？” “书记在犹豫。” 石中玉知道沈向东跟王文杰的关系，便开口解释道：“傅省长那边的意思，是锦城市连续出了这么多事情，必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所以打算调整锦城的班子，但王书记这边的想法，是暂时不动，至于原因他没说。” 沈向东微微点头，知道石中玉这是在把省委常委会的情况逐一跟自己说出来，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感谢提醒，回头我去省里，咱们吃个饭。” “好。” 石中玉笑了笑，随即说道：“书记快下班了，我先挂了。”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之后，坐在那里沉思了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省委那边竟然在犹豫这件事。 原本沈向东以为，刘长天这个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出事情之后，省委会在第一时间对锦城市这边的班子进行调整，但没想到，省委竟然犹豫了。 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这里面的问题。 锦城市之前的班子一直还算稳定，上一次调整班子，还是因为前任市纪委书记年龄到了，去人大养老，所以把李建军这个纪委书记调过来。 除了这个之外，这么多年来锦城市的官场一直没什么大的变化，而现在，接连倒下两个市委常委，其中一个还是市委副书记，难怪王文杰这个省委书记担心了。 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书记的电话 事实上，王文杰的担忧沈向东大概能够理解。 连续两个市委常委出问题，毫无疑问在锦城的官场引发了巨大的地震，毕竟对于一个城市来说，市委常委这种级别的领导被双规，造成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光是他们的心腹嫡系干部，就要有不少人被牵连。 有人被双规，有人被处分，还有人被边缘化。 这种情况下，锦城市的市委班子如果再继续调整的话，那造成的影响会有多大，没有人能够预料到。 说白了，人心浮动之下，那些干部们还怎么工作？ 如果一群党员干部整天担心自己被调整的话，还怎么为人民服务？ 这些问题，身为省委书记的王文杰不可能不去考虑。 而对于省长傅远舟的提议，沈向东其实更能理解。 别的不说，市政法委书记、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这样的领导出了腐败问题，那整个锦城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员，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有责任的。 无论是冯志明还是黄启强，这两个人一个是市委书记，一个是市长，属于是锦城市的党政***。 在他们的领导下，市委班子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应该承担责任么？ 至于责任大小的认定，这就要看省委怎么考虑了。 毕竟这种事情，沈向东说了不算的。 不过。 沈向东窃以为，不出意外的话，冯志明和黄启强其中之一，应该是跟省长傅远舟那边搭上线了。 否则的话，傅远舟不会提出要调整锦城市委市政府班子的想法。 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沈向东最后无奈的摇摇头。 自己不是省委常委会，对于这些事情想太多也没用，一切都要看省委那边怎么决定的。 更重要的是。 石中玉这个电话打过来，其实从某种意义上，已经代表着省委的某些想法了。 或者说。 代表着王文杰的想法。 毕竟身为省委书记的秘书，这个电话可不是随便打的。 如果没有王文杰这个***的首肯，石中玉如果贸然随意的把省委常委会的内容透露出来，可是要被问责的。 当然。 这只是沈向东的猜测，他不可能去给王文杰打电话询问这件事，哪怕两个人的关系很好，那也不合规矩。 在其位，谋其政。 有时候地位达不到一定的层次，就不要去掺合那些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刚刚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孟大鹏就走了进来。 “书记。” 孟大鹏恭敬的对沈向东汇报道：“张艳的那个案子，我已经联系了妇联、检察院的同志，去义县那边了解情况，并针对这个例子，在各个区县开展针对家庭暴力行为的法律宣传工作。” “很好。”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老孟你觉得，张艳会怎么判？” “这个不好说。” 孟大鹏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道：“正常情况下必然是死刑，毕竟虽然她本人很可怜，遭遇也让人同情，但毕竟是故意杀人再加上碎尸抛尸，不过要看法院那边怎么考虑。” 顿了顿。 孟大鹏苦笑道：“这个事儿您应该也明白，有时候死刑和死刑缓期执行，其实就差那么一下。” “是啊。” 沈向东闻言叹了一口气，点点头道。 只不过孟大鹏并不知道，沈向东这时候感慨的，是法官队伍的建设一定要严谨，绝对不能出现诸如女方出轨，最后法院却要判男方赔偿女方这种离谱的事情。 为什么十年之后网络上对公检法的戾气越来越大，其实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人们发现，法律渐渐变得不公平，法院也好，公安局也罢，渐渐变得不公正。 谁闹谁有理！ 谁是女人谁有理！ 这居然成为某些政府机关处理问题的准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孟大鹏说道：“政法委这边，要注意一个问题，可以组织人手，对法院每年判决的案件进行审查，如果发现冤假错案，要第一时间处理。我们不要怕麻烦，因为每一个案子都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明白么？” “额，好的。” 孟大鹏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自然不理解沈向东的担心，毕竟他没有在那种离谱的年代生活过。 沈向东光是回忆一下，都觉得头疼不已。 让孟大鹏离开，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沉思起来。 普法教育的问题一直都是政法委工作的核心，如何普法，如果让更多的人学会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且。 不仅仅是普法教育，包括如何保证法律的公平公正，这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上辈子见识到的那些问题，沈向东一直都想改变。 他不希望有一天当戾气积攒到了一定地步，再出现那种报复社会的行为。 正在这个时候。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顿时愣住了，随即马上接了起来。 “青云啊，忙什么呢？” 电话那边传来了王文杰的声音。 “没事，书记。” 沈向东笑着说道：“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想跟你聊聊锦城的事情。” 王文杰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沈向东问道：“锦城市最近这几天，是不是挺乱的？” “还好吧。” 沈向东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平静的说道：“虽然都有想法，但大家还是在想着稳定大局。” “呵呵。” 王文杰笑了起来，他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意思，其实说白了，他作为省委书记，还是有一些渠道了解锦城市的状况的，只不过今天这个电话的目的，却不是为了了解情况，而是为了跟沈向东谈谈。 “青云，你觉得锦城市的问题，现在都查清楚了么？” 王文杰开门见山的对沈向东问道：“省长那边的意思，是尽快调整锦城市委的班子，把情况稳定下来，你怎么看？” “这个……”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道：“其实我觉得，没必要那么着急调整市委市政府的班子。” “理由呢？” 王文杰追问道。 他很好奇，沈向东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之前我来锦城的时候，周书记给了我一份举报材料，上面列举了锦城市的一些问题，现在我觉得这份材料上的内容，觉得还可以继续深入调查一下。” “喔？” 王文杰闻言惊讶的说道：“你的意思，锦城市还隐藏着其他的问题？” “是的。”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下定决心的说道：“我怀疑，锦城市还隐藏着其他的腐败分子！” 作为公安局长，他这么说其实是不太合适的，但毕竟跟王文杰的关系摆在那里，沈向东觉得就算自己说的过火一点，王文杰也不会介意。 果不其然。 王文杰沉思了片刻，缓缓道：“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 能够做到省委书记的位置，自然不可能是没有政治嗅觉的笨蛋，沈向东的一番话虽然没有说的那么直白，但王文杰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显这是在告诉自己，锦城市还有更大的贪污腐败分子！ 想到这里。 王文杰对沈向东说道：“放心吧，省委会成为你们坚实的后盾，只要能够抓住那些腐败分子，锦城市的班子，我看暂时就没有必要动了。” 作为省委***，他能够这么说，自然是因为相信沈向东的判断了。 “谢谢您。” 沈向东心中大喜过望，很显然王文杰这是认可了自己的判断。 “不用那么客气。” 王文杰笑着说道：“你觉得，市委班子当中，谁的问题最大？” “这个不好说。”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文杰说道：“那是纪委的工作，我只负责公安部门的工作。” “明白就好。” 王文杰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是公安局局长，要做的是抓坏人，发现贪污腐败的行为，可以让纪委出面调查嘛。” 说着话。 他又对沈向东道：“还有，常委会保持一个平衡的状态很重要，只有平衡才能不断向前发展，明白了么？” “明白。” 沈向东心中一动，马上明白了王文杰的意思。 随后。 王文杰便挂断了电话。 而沈向东这边，坐在办公室里面沉思了许久。 他很清楚，无缘无故王文杰不会打这个电话给自己的，很显然是有原因。 至于理由，大概就是因为锦城市委的调整问题。 毕竟对于王文杰来说，他在锦城这边可以信任的人，只有沈向东一个，自然希望从自己这里听到一点真话。 只不过。 沈向东其实还是不太明白，王文杰到底是怎么考虑的，平衡这两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难道说，这个新任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有可能是王文杰的人？ 那样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有机会变成锦城市委那个力量最强大的人？ 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新任市委副书记 沈向东很清楚，王文杰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乱说话的人。 既然他跟自己谈起了平衡的问题，那就意味着，他其实也考虑到了这个情况。 官场当中的平衡，其实有很多说法。 这里面的学问，在沈向东看来，可是很大的。 首先，官场中的平衡??是指通过各种手段和策略，保持各方势力的均衡状态，防止任何一方势力过于强大，从而确保领导的地位稳固和管理的有效性。 平衡的核心在于通过权谋和策略，使各方势力相互制约，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状态。 就好像锦城市如今的状况，沈向东要保持的平衡，就是冯志明和黄启强这两个人的势力都不能太强大。 说白了，就是势力均衡。 因为平衡术的核心是保持各方的势力均衡，既不让某一方的势力过分强大，也不让另一方过分弱小，从而达到一种相互牵制的状态??。 当然了。 这只是锦城市的例子而已。 在真正的官场当中，领导还会通过调和矛盾来保持平衡。 比如，领导可能会采用和稀泥的方式，不辨是非，而是调和折中，以保持势力的平衡??。 再者就是利益均摊，一些领导会照顾各方的利益，确保各方都能得到一定的好处，从而维护自己的核心地位??。 其实求同存异，就是这个道理。 而且。 如果发现下面的人有联合的倾向之后，领导会制造矛盾，离间各方的关系，防止他们联合起来对抗自己??。 作为省委书记，王文杰自然是深谙平衡之道的，他对沈向东这么说，看来也是提醒自己。 想到这里。 沈向东开始盘算了起来，自己要怎么能够保持锦城市委的平衡。 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如今在市委常委会上有三票，但他是市委***，有些问题完全可以凭着自己的身份去做决定。 而黄启强这个市长虽然是二把手，但他有四票，也就是说，在沈向东为代表的中间派不表态的情况下，他是能够压制住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的。 在沈向东看来，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谁有道理，自己就支持谁，这是他的想法。 至于两个人有没有可能联合？ 沈向东考虑过，但最终却推翻了这个可能性。 跟之前刘长天还没有被双规的时候相比，冯志明如今已经没有了跟黄启强合作的可能性。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尤其是黄启强这个市长如今比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更强势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跟冯志明合作？ 除非冯志明愿意为他马首是瞻。 但冯志明根本不可能放弃自己市委书记的主导权。 至于说两个人进行利益交换，那就更不可能了。 黄启强明明可以用常委会讨论的方式得到的利益，没理由跟冯志明搞什么利益交换。 除非两个人想要把自己搞走！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心里再也没有了犹豫，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 王文杰的行动速度，要比沈向东想象的更快。 两天之后。 省委传来消息，新任市委副书记兼市委组织部长的人选已经确定下来。 沈向东得到消息的时候，刚刚去白山县调研回来。 “人已经到了？” 接到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电话的沈向东一脸诧异：“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上午。” 黎东升平静的说道：“省委常委会通过决议之后，省委组织部的刘部长就带着人过来了，沈书记还是尽快赶过来吧。” “好的。” 沈向东挂断了电话，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什么。 他明白黎东升的意思，很显然省委那边已经失去了对这件事的耐心，所以直接快刀斩乱麻任命了一个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道说跟自己一样是个中间派？ 如果那样的话，可就要小心对方会被冯志明或者黄启强拉拢过去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沈向东很快坐着车就来到了市委大院。 市委书记冯志明和市长黄启强已经等候在这里，身后是锦城市委市政府四套班子的成员们。 沈向东迈步走了过去，站在了队伍当中。 “知道是谁么？” 他对身边的市纪委书记李建军低声问道。 “不清楚。” 李建军摇摇头道：“听说省委那边开会的时候，是闭门会议，王书记要求所有常委们必须要保密。” 卧槽！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顿时一愣神，倒是没想到王文杰竟然下了这么大的决心，看样子是真的不想泄露消息。 一般来说，一旦领导决定开闭门会议，那就意味着会议内容是不允许透露的。 真要是消息走漏风声，说不定上面会调查是谁泄的密，所以没有人会做那种事情。 不一会儿。 省委组织部的车子就来到了锦城。 看着走下车的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沈向东倒是很平静。 可下一秒。 看见跟在他身后的那个身影，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惊讶的看着对方，沈向东差点没叫出声来。 “欢迎啊，刘部长。” 冯志明笑着对组织部的领导说道：“感谢您百忙之中来我们锦城市。” “冯书记客气了。” 那位刘部长笑着说道：“我介绍一下吧，这位就是省委派到锦城市担任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李文晋同志。” “冯书记好。” 一个中年男人走到冯志明的面前，笑着伸出手道：“我是李文晋。” “欢迎，欢迎文晋同志来锦城工作。” 冯志明笑着对李文晋点点头，两个人握手寒暄起来。 随后。 冯志明开始给李文晋介绍锦城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们。 轮到沈向东的时候，冯志明刚要说话，没想到李文晋却笑着看向沈向东道：“好久不见啊，青云同志。” “是啊，李书记。” 沈向东露出一抹笑容，跟李文晋握手道：“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没问题。” 李文晋笑着点点头。 看到这一抹的黄启强和冯志明等人全都愣住了，他们惊讶的看着那两个男人，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他们两个人认识？ 但现在这个场合，就算心里面有所疑惑不解，他们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任由沈向东和李文晋寒暄之后，继续介绍其他的领导。 很快。 寒暄完毕之后，一行人来到了锦城市委的礼堂。 组织部的领导宣布了省委的任免决定。 “任命李文晋同志为锦城市委委员、常委、市委副书记兼职市委组织记不住，李文晋同志出生于……长期在省委组织部……曾经担任铜岭市……” 听着省委组织部这位刘部长的介绍，冯志明和黄启强等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沈向东和李文晋。 他们要是没记错的话，沈向东来锦城市之前，就是在铜岭市工作的吧？ 换而言之。 这位李书记，跟沈向东绝对是老相识。 再联想到刚刚两个人之间的那个态度，冯志明和黄启强的心头都泛起一丝阴霾，难道说这个人跟沈向东是一伙的？ 而此时此刻，沈向东却是激动不已。 他怎么都没想到，王文杰竟然把李文晋从铜岭市调到锦城来了。 虽然职位上没有什么变化，行政级别也还是副厅级，但毕竟锦城市属于整个辽东省排名靠前的城市，跟铜岭市相比自然更优秀。 说的直白一点，有了在锦城市这边任职的履历，下一步李文晋就有机会晋升市长。 更重要的是，有了李文晋的帮助，自己在锦城这边的工作，貌似很好展开了！ 想到这里。 沈向东觉得自己的心情都愉快了许多。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稳住别浪 在看到李文晋之前，沈向东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新任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竟然会是自己人。 这种心情大概就相当于花钱买了两块钱的彩票，结果一不小心发现竟然中了大奖。 在这之前，沈向东的想法是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要想办法维持锦城市的平衡状态，不让冯志明和黄启强的斗争影响到市里的各项工作展开。 而现在。 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完全能够实现，甚至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更进一步，让锦城市的一些事情，按照自己的意志进行。 但想了想，沈向东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毕竟李文晋如今是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正儿八经的三把手。 王文杰把他派过来，肯定不是为了给自己当应声虫，而是为了培养他这个心腹，让李文晋有机会更进一步。 毕竟今年可是李文晋提拔到副厅级的第二年。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他就有机会成为厅级干部了。 到时候不管是留在哪个城市担任市长还是激烈一点去某个地级市当市委书记，都是一个不错的安排。 身为省委书记，王文杰必然要考虑自己人的感受。 让李文晋来锦城，一方面能够帮助自己稳定大局，一方面也等于是盯上了这里。 想到这，沈向东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 他对于这个安排，无疑是非常满意的。 不管怎么样，让李文晋来锦城，总好过让一个陌生人过来，那样自己还得想办法拉拢对方，适应对方的身份。 ………………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刘部长率先离开，而锦城市委这边，冯志明主持会议，欢迎李文晋这位新任市委三把手走马上任。 “李文晋同志的情况我就不多介绍了，刚刚刘部长已经说了。” 市委会议室里，冯志明笑着对众人道：“李文晋同志政治素质好，意识强，对党绝对忠诚，讲党性、讲原则、讲规矩、守纪律，实践经验丰富，组织领导能力强，作风民主，敬业务实，律己严格，在干部群众中口碑形象好。” “希望文晋同志在省委的正确领导下，与市委组织部全体班子成员一道，以更加强烈的责任意识、更加昂扬的精神状态、更加务实的工作作风，锐意进取，扎实工作，将咱们锦城组织工作不断推上新的台阶。” 作为市委书记，他这么说，自然是对李文晋很推崇了。 但沈向东很清楚，冯志明这番话不仅仅只是客套，他是真的希望李文晋能够像刘长天那样支持自己，否则这个市委书记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差了。 “下面，请李文晋同志讲话。” 伴随着冯志明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感谢冯书记，感谢大家的掌声。” 李文晋看向众人，笑着说道：“我刚刚来咱们锦城工作，是省委、市委对我的信任和关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重托。我一定会倍加珍惜这个机会，倍加珍惜组织对我的厚爱和重托。” 毕竟在省委组织部工作多年，又在铜岭市那边锻炼了许久，李文晋早已经不是那个领导身边的秘书，而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官员。 他知道自己今天应该说什么。 更何况。 来锦城市之前，王文杰就已经给他打过电话，告诉他要如何应对锦城市的局面了。 “请大家放心。” 李文晋一脸严肃的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在今后工作中，我将始终以新时代思想为指导，共同践行新时代全面从严治党和新时代党的组织路线新要求，共同维护和传承好锦城组织工作优良传统，共同遵守组工干部四个过硬要求。” “坚定不移提高政治站位，担负政治责任、强化政治担当，树牢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坚决做到两个维护，深入学习贯彻省委领导一系列重要讲话，特别是关于干部、人才、党建等系列重要讲话，引导各级组工干部真正参悟透、领会准、运用好，切实运用这一思想武装头脑、指导实践、推动工作。” 听着他的话，冯志明跟黄启强两个人都皱了皱眉头。 很显然。 这位李书记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人家话里话外都紧扣着省委领导的指示，明摆着是以上面的意思为准，这对于锦城这边的干部来说，等于是时刻提醒他们，不要忘记张炳文和刘长天的前事之失。 李文晋的讲话还在继续着。 “要坚定不移提高履职能力，自觉增强大局观念和服务意识，坚决贯彻落实好省委、市委的各项决策部署，积极对组织资源进行统筹调配，配好班子、用好干部、聚好人才、抓好基层，充分调动广大党员、干部和各类人才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努力开创全市组织工作新局面。” 李文晋平静的说道：“要坚定不移树牢清正形象，自觉处理好公与私、苦与乐、亲与清、自律和他律的关系，自觉遵守廉洁自律有关规定，始终在政治上、思想上、工作上、生活上严格要求自己，认认真真干事，干干净净为官，诚诚恳恳做人，用清白本色感染人，以一身正气树形象。” 说到这里，他看向众人，缓缓说道：“这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也是今后我们市委组织部在工作当中的准则，希望大家能够多监督，多批评，多指示。” “说的很好。” 冯志明第一个带头鼓掌，黄启强也鼓起掌来，其他的常委们自然也不会不给面子，纷纷鼓掌表示赞同。 虽然这位李书记初来乍到，但很显然，从这一番讲话里面就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位可不是省油的灯。 欢迎会结束之后，大家便各自离开了。 沈向东原本打算跟李文晋说几句的，结果冯志明却走过来跟李文晋说话，看样子是要拉着他去书记办公室，沈向东便没有再说什么。 李文晋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眨了眨眼睛，沈向东秒懂，便转身离开了市委。 回到自己的车上，沈向东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他还真没想到，李文晋竟然调到锦城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接下来自己的工作就很好开展了。 “青云书记，我车坏了，送我一下吧。” 这个时候，市纪委书记李建军来到沈向东的车旁边，笑着说道。 “好啊。”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李建军上了车，随即坐在了沈向东的旁边。 “文晋书记跟你很熟么？” 李建军坐在车里，主动对沈向东问道。 虽然车上还有王国柱和张恺两个人，但他问的都是很普通的问题，自然无所谓。 再说了，沈向东的履历他是知道的，曾经在铜岭市工作过，而李文晋之前也在那边，两个人认识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的。” 沈向东坦然道：“我们很熟。” 说着话。 他笑道：“之前他给省委王书记做秘书的时候，我们就见过面。”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王国柱跟张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连李建军也是惊讶不已。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市委副书记，竟然有这样的背景。 “省委王书记？” 李建军不敢置信的看了沈向东一眼。 沈向东点点头：“是的，文晋书记之前在省委组织部的时候，王书记还是省委组织部长，他是为王书记服务的。”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他爱人朱明玉同志，之前在省公安厅工作，现在是东阳市政法委书记，也是我之前的老领导。” 听到这句话，李建军顿时眼前一亮，他是真的很意外。 没想到沈向东和李文晋的关系竟然如此之深。 之前看到两个人寒暄的时候很热情，他就有点好奇，所以才专门来问一下。 现在听了沈向东的解释，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把李文晋也拉到他们这个团体里，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这些中间派，成为了整个锦城市委常委会里面话语权最大的派系？ 这一瞬间。 李建军有点意外，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建军书记。” 沈向东看着李建军，意味深长的说道：“省委把李书记派来，我觉得目的是为了稳定咱们锦城的大局，你觉得呢？” 有张恺和王国柱在，沈向东有些话不能说的那么直白，但他相信，只要李建军不是蠢货，就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不其然。 李建军听完了沈向东的话，微微点头道：“确实啊，咱们市确实需要稳定。” 大家都是市委领导，在官场当中混迹多年，李建军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听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他很清楚，沈向东这是在提醒自己，李文晋出现在锦城市的市委常委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代表的是省委书记王文杰的意思。 稳定！ 稳定！ 还是特么的稳定！ 省委那边的想法很明显，锦城市不能乱，必须要保证官场的稳定，保证整个城市的正常运转！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再聚首 沈向东之所以专门提醒李建军，就是怕他想太多，到时候乱了阵脚。 自己跟李文晋的关系，在有心人的眼里根本不算什么秘密。 大家的履历都摆在那里，也都是对外公开的，这些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只需要稍微查一下，就能够看到。 所以瞒肯定是没有意义的。 更何况。 沈向东还打算靠着这个关系，把李建军和郭守愚团结在身边呢。 他很清楚，如果没有再常委会当中聚拢起足够多的人手，自己想要获得相应的话语权，实在是有点困难。 别的不说。 就黄启强这位野心勃勃的市长大人，就不会给自己面子。 更不要说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从头到尾就一直没想着要跟自己和平相处。 现在的冯志明，只不过是因为手下的两个大将纷纷被双规，暂时落入下风，不得已才跟自己妥协而已。 真要是给他机会，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的笃定，冯志明一定会故态复萌。 毕竟权力这个东西的诱惑，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抵挡住的。 最起码。 沈向东不认为冯志明能够挡住。 李建军也是聪明人，沈向东的提醒，他马上明白是什么意思，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直到把他送回到市纪委大院，沈向东这才让王国柱送自己去市政法委。 来到政法委，沈向东听取了几个政法委党组成员的工作汇报，简单的部署了下一阶段政法委的工作之后，便离开了政法委。 “书记，咱们去市局么？” 张恺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去了。” 沈向东摇摇头：“去解放公园那边转转吧。” 眼看着要到六一儿童节了，夏天的天气愈发的炎热，大街上都是穿着清凉的少男少女，沈向东他们来到公园这边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散步了。 “这公园的人不少啊。” 沈向东感慨了一句。 “确实。” 张恺点点头，小声说道：“我有时候晚上下班来溜达，这边人都很多。” “治安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随口问道。 “这个……” 张恺摇摇头道：“我不太清楚，不过这边归泰和区分局管，听说附近夜市每天都有警车巡逻。” “那倒是还不错。”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道。 泰和公安分局的局长是田野，沈向东自然是放心的，自己的老部下跟别人比起来，最大的有点就是稳重。 或许刑侦能力方面田野不如柳强东和李红旗，但论起独当一面的能力而言，田野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再说了，身为公安局长并不一定非要去一线指挥破案，自己之所以喜欢去一线，完全是因为习惯使然。 毕竟上辈子干了那么多年的刑警，现在让自己放弃，沈向东觉得还有点不太适应的感觉。 ……………… 在公园附近转了一圈，沈向东便带着张恺和王国柱换了个地方溜达。 从商场到附近的工厂企业，他就好像巡视领地似的，在市区这边转了一大圈。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忙什么呢？” 电话那边传来了李文晋的声音。 “没什么大事，在市里转转。” 沈向东笑着说道：“怎么着，李书记有什么指示？” “找个地方，你请我吃个饭，怎么样？” 李文晋笑了起来。 “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地址一会发给你。” 挂断电话，他看向王国柱：“小王，找个饭店，安静一点的。” “行。” 王国柱点点头。 随后。 他琢磨了一下，拿出电话开始发信息。 片刻之后，王国柱看向沈向东道：“去灵河区吧，我有个表哥家里是开饭店的。” “行。”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很快。 沈向东的手机微信上收到了王国柱发来的地址，沈向东直接转发给了李文晋。 这年头大家都有微信，交流起来相对容易点。 当然。 沈向东他们这些领导，有事情都是直接打电话，很少有人在微信上谈工作。 至于为什么，那自然各有各的说法。 不过沈向东窃以为，这绝对是个人习惯的问题。 来到饭店的时候，沈向东这才注意到，原来这是一家烧烤店。 “您楼上请。” 王国柱的表哥虽然不认识沈向东，但看自己表弟恭恭敬敬的跟在对方身后，就猜到了这位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谢谢了。” 沈向东笑了笑，礼貌的道谢之后，便迈步走了上去。 “国柱，这你领导啊？” 等沈向东和张恺上了楼，表哥拦住王国柱说道：“我一会送几个菜上去吧。” “不用。” 王国柱知道沈向东的性格，摇摇头道：“楼上回头就别接客人了，领导喜欢安静。” “行。” 表哥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这位，比咱老舅的官儿大？” 他们俩都是赵甲第的外甥，所以才有这个说法。 “咳咳……” 王国柱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老舅原来是他的办公室主任。” 嘶！ 表哥倒吸了一口气，马上反应过来这位的身份，连忙说道：“那你忙，那你忙。”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自己舅舅原来是市公安局党委办公室主任，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位就是如今的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怪不得王国柱说是他领导，可不就是么，王国柱现在跟着的就是市政法委沈书记！ 楼上的包房里。 沈向东看了一眼进来的王国柱：“一会吃饭的时候，把单买了，别让李书记请客。” “啊？” 王国柱一愣神，连忙点头道：“您放心吧。” 顿了顿。 他笑着说道：“老板是我表哥，肯定便宜。” “行。” 沈向东点点头：“你自己安排就是了，回头你跟小张还有李书记的司机，你们在隔壁开一桌。” “好。” 王国柱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答应着。 不一会儿，沈向东低头看了看手机，便让王国柱出去接人。 片刻之后。 李文晋走进了包房。 “又见面了，李哥。” 沈向东站起身，对李文晋伸出手道。 “是啊。” 李文晋点点头，跟沈向东握手，随即拥抱了一下，这才笑着开口道：“你嫂子还说呢，咱们哥俩有缘分。” 说着话，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从沈向东到辽东省任职开始，两个人就经常打交道，现在更是又在一起工作，当然是很高兴的。 王国柱跟李文晋的司机和秘书去了隔壁，房间里很快就留下他们两个人。 “你是不是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我？” 看着沈向东，李文晋笑着开口问道。 “是啊。” 沈向东闻言坦然道：“王书记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来的人会是其他人。” 这是心里话。 他确实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来锦城担任组织部长的人会是李文晋。 “铜岭市那边的情况基本上都稳定了。” 李文晋平静的解释道：“你也知道，如果我当市长的话，林河书记就得调走，所以我干脆就主动跟王书记说，来这边帮你好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李文晋的意思。 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团队 李文晋是什么人？ 沈向东其实非常的清楚。 这位李老哥虽然是秘书出身，但沈向东知道，李文晋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 或者说。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仅仅只是做个副厅级干部而已。 尤其在曾经追随的领导王文杰成为省委书记之后，要说李文晋没有野心往上爬，那是不可能的。 但问题在于，他在铜岭市是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这意味着虽然是三号人物，但想要更进一步成为正厅级的概率其实并不大。 一方面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上面还有市长和市委书记，另外一方面就是派系的问题了。 铜岭市委书记林河是王文杰曾经的秘书。 李文晋如果担任市长的话，林河这个市委书记就得调走。 毕竟上面不可能允许同一个地区的政府和党委***，都是一个派系的。 换而言之。 李文晋根本没机会在铜岭市成为正厅级。 既然如此，那他就只能选择另外的地方。 想来想去的话，他选择了锦城。 看样子，这是对自己有信心啊！ “老哥，你这是打算在锦城扎根了。” 沈向东看着李文晋，诚恳的说道。 “你在这，我放心。” 李文晋闻言点点头：“老领导在我来之前，专门跟我进行了谈话，他的意思我明白，咱们在锦城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证城市的稳定发展，所以有什么事情我们多沟通，怎么样？” 他在沈向东面前没有摆什么市委副书记的架子，而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明摆着告诉沈向东，这次来锦城，自己的目标是升任正厅级。 但同样的，他不会把沈向东当作下属，而是当作盟友。 沈向东听着他的话，心中暗暗点头。 李文晋的态度，他无疑是非常满意的。 倒不是说必须要在自己面前摆出低头的样子，而是沈向东很清楚，不管什么情况下，自己都不可能给李文晋当什么部下之类的。 除非大家是合作关系，否则休想让自己变成他的下属。 “你放心，我这边肯定会支持你。”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文晋诚恳的说道：“不过纪委李建军同志和军分区郭司令，我只能帮忙牵线，至于你们能谈到什么地步，我就不敢保证了。” 本身他跟李建军和郭守愚的同盟，是因为两个人欣赏他，所以才结盟共进退的。 现在李文晋来了锦城市，虽然他背后是省委书记王文杰，但能不能得到李建军和郭守愚的认可和支持，沈向东也不敢保证。 这种事情哪怕是沈向东，也不能给李文晋打包票的。 万一出了差错，谁也没办法负责。 “好。” 李文晋微微点头。 来之前对于锦城的情况，他了解的不多，现在听沈向东这么说，总感觉这锦城市有点糊乱不堪的感觉。 而随着他把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来的时候，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怎么说呢？”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文晋解释道：“三国演义看过没，锦城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三足鼎立。” “冯书记和黄市长，再加上咱们？” 李文晋有点诧异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原本我跟建军书记和郭司令都是中间派，冯书记的势力最大，但接连两个常委都出了问题，他的损失也是最大的……” 毕竟是自己人，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把整个锦城市如今的情况第李文晋说了一下，让他彻底了解如今的锦城官场是个什么样子。 而听着沈向东的话，李文晋的脸色也愈发严肃不已。 他又不是白痴，光是听沈向东讲述着三足鼎立的状况，就知道锦城的官场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混乱壮大。 这种情况下，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可真的是任重道远。 想到这里，李文晋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你之前，是不是就在扶持冯书记？”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坦然道：“没办法，我如果不扶持帮助他一下，那他的颜面扫地，对城市的发展没有好处。” 顿了顿。 沈向东撇撇嘴道：“如果财政局长都被换了，那他这个市委书记还能指挥谁？”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李文晋陷入了沉默当中，因为他很清楚，沈向东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一个市委书记手里面财政权和人事权都丢了，那这个市委书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等于是失败者。 最起码，他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能够掌握住自己应该掌握的权力！ “我明白了。” 李文晋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今天冯书记找我聊了一下，他的意思，希望我尽快捋顺市委组织部的工作，针对刘长天时代留下的问题，尽量做到在保持稳定的前提下，对于需要处理的人事问题，尽快处理。” “我没意见。”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保持稳定是一件好事，毕竟咱们都知道，一个城市想要发展，如果领导者整天斗来斗去的，那是不可能的。” “是啊。” 李文晋闻言微微点头道：“老祖宗都已经说过，稳定压倒一切，只有稳定了，才能让经济发展上去，让人民群众过上幸福安定的生活。” 都是聪明人，自然一点就透。 接下来要怎么做，大家心知肚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文晋出现在锦城，本身就已经证明了省里的态度是希望锦城保持稳定，不要再继续斗下去了。 “来，喝酒，吃串。” 沈向东的心情很不错，主动对李文晋聚起了酒杯。 两个人也没有再聊工作上的事情，反倒是交流起各自的生活状况。 毕竟今天也算是老朋友聚会，当然要叙叙旧了。 ……………… 一顿饭宾主尽欢。 看着李文晋上车离开，沈向东这才也转身带着张恺上了车。 王国柱留下把账单付完，便回到了车里。 “钱给了吧？” 沈向东没有喝醉，还特意问了一嘴。 “给了，书记。” 王国柱笑着说道：“我表哥认出您来了，说不要钱，我说那可不行，您不喜欢那样。”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认真的说道：“人家做生意不容易，咱们要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吃拿卡要，对不起自己身上的警服。”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恺跟王国柱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他们跟着沈向东这段时间以来，是真的亲眼所见，这位沈书记从来都不占公家的便宜，哪怕是出门吃饭，也全都是按照规定行动。 去饭店最多是四菜一汤，而且不会超标。 跟那些动辄一顿饭上千块甚至过万的人相比，沈向东简直清廉的不像话。 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要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警服，对得起脑袋上的国徽。 王国柱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好干部！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已经快早上八点了，虽然昨天没喝多，但这段时间比较乏累，喝点酒之后倒是睡的很沉。 起床给王国柱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沈向东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准备出门。 上了车，他坐在车里给市纪委书记李建军打去了电话。 “李书记。” 沈向东开门见山道：“今天晚上有时间么，我请你吃个饭。” “好啊。” 李建军一愣神，随即点点头：“咱们晚上见？” “可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 他又给市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打了过去。 “青云同志，有什么指示？” 郭守愚接起电话，笑着对沈向东调侃道。 “郭司令您这就客气了，我哪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自然不会跟这位摆架子，笑着把邀约吃饭的事情说了一下，最后说道：“人不多，就你我跟纪委李书记，还有组织部的李文晋书记，我跟他是老朋友了，介绍大家认识一下。” “好啊。” 郭守愚闻言一愣神，有点诧异。 倒是没想到，沈向东跟那位新来的李书记关系竟然这么好。 要知道。 官场当中很少有朋友，大家虽然同在一个班子做官，但很多时候其实彼此之间并不是很了解，就好像一个单位的同事似的。 互相之间有工事的时候交流一下，私底下并不会联络感情。 像沈向东这样直接说自己跟李文晋是老朋友的，并不多见。 但从这个角度来说，也证明可他确实跟李文晋的关系很好。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有了李建军和郭守愚两个人的帮助，再加上自己和李文晋，这个小小的团体已经在常委会当中形成了。 虽然是相对松散一些的联盟关系，但沈向东觉得，这样起码比冯志明和黄启强那种堂而皇之的派系要好一点。 最起码，自己也好，李文晋也罢，不需要像他们那样去争取所谓的派系利益。 想到这里的沈向东，坐在车里意味深长的看向窗外的地方，他很期待，锦城市未来的发展，会是个什么样子。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李红旗的汇报 这个饭局，是昨天沈向东跟李文晋商量好的。 而且，他来张罗是最合适的，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李建军和郭守愚两个人跟李文晋不熟悉，哪怕对方有省委书记前任秘书的身份做铺垫，对他们来说，这位新上任的市委副书记是什么样的人，还需要再观察一下的。 来到市公安局，简单的听取了一下刘海柱的汇报。 沈向东便在办公室里开始看起了文件。 锦城市公安局如今的发展状况还算不错，机构改革推进的十分顺利，天网监控系统也安装的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到年底左右，沈向东有信心把犯罪率降低百分之八十。 “局长。” 刚看了一会儿文件，办公室主任姜兴权便走了进来。 “怎么了，老姜。” 沈向东闻言笑着抬起头问道。 “是这样的，局里的办公室不少空调都坏了，我打算按一批空调，您看……” 姜兴权对沈向东问道。 “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道：“我记得咱们局里还有一笔钱吧？” “有的，这不是跟您申请一下嘛。” 姜兴权笑着说道：“另外，市财政局那边批了一笔钱过来，说是购买警车的。” “嗯，这个事情我知道，省厅那边的拨款很快也会下来，你带人看看，采购一批警车回来。” 沈向东对他说道：“先可着基层部门安排，明白么？” “明白。” 姜兴权连忙点头答应着。 ??公安部门的收入来源主要包括政府财政拨款、罚款和没收违法所得、服务收费以及其他合法收入。 ????政府财政拨款??是公安部门最主要的收入来源，用于支付警察的工资、装备采购、基础设施建设及日常运营费用等。 这笔钱主要来源于税收，包括个人所得税、企业所得税、增值税等多种税种??。 ??罚款和没收违法所得??是公安部门在执法过程中对违法行为进行罚款或没收违法所得，这部分收入会直接进入国库，但部分资金会作为财政拨款返还给公安部门，用于支持其执法工作??。 还有就是服务收费，是指公安部门为社会提供一些特殊服务，如户籍管理、出入境证件办理等，这些服务在满足民众需求的同时，也为公安部门带来一定的经济收益??。 另外，公安部门还可以通过合作项目和赞助等方式获得一些非财政收入。 例如，与一些企业合作开展安全宣传活动，接受公益组织的赞助等??。 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公安局??的财务管理受到严格的监管和审计??，确保资金使用的透明度和合规性。 这种情况下，如何确保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这就是沈向东这个局长的责任了。 当然。 负责搞钱也是他的责任。 “夏天到了，咱们市局这边，要尽快展开安全意识教育。” 沈向东对姜兴权说道：“你跟刘局商量一下，针对全市各个中小学校，以及一些大型企业，要注意夏天的安全防范，该宣传的宣传，该增强防护力量的地方，也要增强。” “好的。” 姜兴权微微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算了，你通知大家一下，召开党委会。”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亲自布置吧。” 夏季治安问题非常关键，沈向东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开个会。 很快。 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来到了会议室，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便进入了正题。 “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针对夏天的治安问题，聊一聊。” 沈向东看着党委成员们，平静的说道：“我的意思，咱们要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保持高压态势，依法严厉打击突出违法犯罪、整治治安乱点。针对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违法犯罪问题，要出重拳、亮利剑，全面发起凌厉攻势，实现破案一批、震慑一片、整治一域、带动全局。” 看着众人，沈向东缓缓说道：“特别是大案要案，一定要严肃处理。另外，就是那些夏季的多发犯罪，要快接快处、快查快办寻衅滋事、殴打他人、入室盗窃等夏季多发性违法犯罪。”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众人：“大家有什么意见？” “我来说几句吧。” 作为常务副局长的刘海柱率先开口道：“各区县的公安机关要结合夏季治安特点，最大限度投入警力，加强社会面整体防控，不断提升群众安全感。加强街面巡逻防控，将巡防力量压向人员密集、案件高发、防范薄弱、群众需要的重点部位、重点时段。” 说着话。 他平静的说道：“我希望下面的同志们能够做到让群众见警察、见警车、见警灯。特别是针对夏季夜间警情多发特点，要做好夜间巡逻的准备。” 毕竟是常务副局长，刘海柱还是很有水平的。 他提出的要求，确实很让沈向东满意。 紧接着，其他的党委成员们也纷纷发言，大家表示对于沈向东的看法非常赞同，确实应该重视夏季社会治安问题。 会议的最后，沈向东看着党委成员们说道：“我的意思，咱们党委成员分成几个工作组，带着人去下面的区县进行暗访调查，如果发现有问题的分局，一律严肃处理，大家觉得怎么样？” 卧槽！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想到沈向东会做出部署，但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的套路这么深。 让公安局党委的干部们暗中下去进行秘密调查，这要是发现问题的话，岂不是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点迟疑了。 沈向东看到他们的样子，摇摇头，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是现在很多人的通病，报喜不报忧，总喜欢捂盖子。 可是他们却不明白，如今是互联网时代，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遇到问题如果不解决，一旦曝光出去，倒是更麻烦。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 这个时候，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兼旧塔区公安分局局长孙奉德说道：“我觉得这样做很好，起码可以督促各个分局的领导采取行动，重视夏季社会治安的治理，对老百姓是好事。” “是啊。” 刘海柱也点点头道：“咱们不怕发现问题，有问题及时解决就是了。” 他们是沈向东的心腹，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多说什么，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就这样。 沈向东的提议得到了通过。 会议结束之后，他又把刘海柱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详细的嘱咐了一番。 其实也没什么可嘱咐的，无非就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而已。 ……………… 刘海柱离开之后，沈向东看了看时间，便准备离开办公室去政法委那边。 结果刚准备出门，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红旗。 “书记，您这是要出去？” 李红旗诧异的对沈向东问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不解的问道：“你有事儿？” “那个，我耽误您一会吧。” 李红旗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李红旗是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他，或许李红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坐在沙发上，沈向东看着李红旗问道：“你最近忙什么的，清理积压的案件很困难？” “还行吧。”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您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太愿意麻烦别人。” 沈向东点点头，这个倒是李红旗的性格。 “不过有个案子，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李红旗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沉声道：“这个案子比较麻烦，我最近大半个月一直在调查案子的情况。” 听到这里，沈向东眯起了眼睛。 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或许有可能给自己带来一个惊喜。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绝望的母亲 “六年前的夏天。” 李红旗递给沈向东一份卷宗，缓缓说道：“一个叫李丽丽的女孩，被人发现死了锦城大酒店里。” “怎么死的？”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下意识的问道。 他是刑警出身，自然第一反应就是询问死因。 “经过警方对现场的勘察，他们在房间内发现了疑似之前包有安定药物的便签纸，还在床头的饮料瓶和水杯中都提取到了安定药物的成分。” 李红旗对沈向东解释道：“警方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强奸杀人事件，奈何无论是嫌疑人李少琪，还是李少琪的朋友赵国军，甚至是林丽丽的朋友陈一诺，都一口咬定李少琪与林丽丽是恋人关系，不存在强奸一说。”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当时在犯罪现场的人，只有李少琪一个，他表示自己跟林丽丽是在约会，结果她突然就发病猝死了。” 听到这个回答，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死者的父母怎么说？” 一般情况下，如果女孩子跟男孩子交往，父母应该是会知道一点的。 李红旗摇摇头，苦笑着说道：“女孩的父母悲痛欲绝，但按照他们的说法，女儿一直不喜欢李少琪，一直非常厌烦李少琪对她的纠缠。” 顿了顿。 他补充道：“被害人的母亲表示，之前女儿在家里抱怨李少琪的时候，她还跟女儿讲过，李家势力大，能不得罪就不得罪，躲着些也就是了。” “什么意思？”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李家势力很大？” “是的。” 李红旗点点头。 “算了，这个一会说，你继续说一下案情吧。” 沈向东摆摆手，随即摇摇头，干脆拿起卷宗自己看了起来。 打开卷宗之后他很快就找到了李红旗描述的部分，对于整个案子也有了一个了解。 被害人的父母得到消息赶到医院之后，在太平间里见到了自己的女儿，她衣衫凌乱，面容青紫，眼球里满是红血丝，上半身还有许多青黑的斑痕，看起来凄惨无比。 林家老夫妻到的时候，详细的尸检报告还没出，但已经证实了林丽丽死前确实与人发生关系。 只是，嫌疑人李少琪怎么也不肯开口，而且没过多久就被保释，让刑警们连撬开他的嘴都没有机会。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案发半个月之后，公安局送来的鉴定结果，上面显示林丽丽死亡的原因是急性出血性胰腺炎发作。 可林丽丽从小身体健康，从来都没有得过什么所谓的胰腺炎。 抱着这个疑问，他们翻阅相关胰腺炎的资料，又找到大医院的专家咨询。 专家都说，胰腺炎的患者有极明显的病兆反应，主要是暴痛、呕吐等，使病人无法忍受，从这份鉴定结果看，林丽丽胰腺没有炎症和坏死灶，不能断定胰腺炎致死。 林家老夫妻又气愤又心痛，拒不接受这个结果，还想尽办法联系律师上诉，希望能还女儿一个清白。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四处奔走的时候，李少琪的母亲派遣了一个没有法医执照的医生来掏空林丽丽的腹腔。 等林家夫妻赶到的时候，林丽丽的脏器已经被掏走大半了。 看着女儿面目全非的模样，母亲彻底崩溃，她颤抖着往女儿肚子里塞纱布和棉花，恨不得代替女儿受这种罪。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更一步确信了女儿的死一定另有隐情，不然对方不会狗急跳墙做出这种事。 随后，林丽丽的父母拒绝再把女儿的尸体放在原地，他们买了一个巨大的冰柜，将女儿带回了家里。 种种疑惑让林家人断定，女儿死因另有蹊跷，他们强烈要求重新鉴定。 三个月之后，上面派过来两名法医到锦城进行复检，结果竟然还是：符合胰腺炎死亡。 林丽丽的母亲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再次选择上诉，，每一次上诉需要做组织切片检验时，都会盯在旁边寸步不离。 林家人表示，所有的检验费用她都可以自己出，但前提是女儿的切片必须由她全程运送。 从三年前开始，在法医的陪同下，林丽丽的父母先后三次将女儿的组织切片送到燕京的检验中心。 最终检验结果显示，在林丽丽的胰腺实质中并未见到炎细胞浸润和组织出血。 也就是说，林丽丽并不是因为急性胰腺炎死亡。 但让人失望的是，这些检验结果只能证明林丽丽的死亡原因存疑。 想要逮捕李少琪，还是证据不足。 期间，一位领导来到林家找林丽丽的父母谈话，称李家愿意拿六十万元作为补偿以了结此案。林丽丽的母亲断然拒绝了所谓的补偿：“我不要钱，多少钱也买不来我女儿的命。我只是想查清楚女儿死亡的真相，还我女儿清白，让杀害我女儿的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沈向东看到这里，表情已经十分严肃了。 多年的刑警经验告诉他，这件事背后肯定不简单。 别的不说，如果不是李少琪杀人，他家里所做的那些事情，就显得有点多余了。 “这个李少琪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合上卷宗，看向李红旗道：“查到他的身份了么？” “早查出来了。” 李红旗苦笑道：“李少琪是咱们市委宣传部李部长的儿子，这个案子几年前在市里的贴吧闹得沸沸扬扬，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帖子全都被删掉了。” “呵呵。”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怪不得李少琪能够取保候审，能够脱罪，闹了半天有这样的关系在。 “你也觉得这个林丽丽的死因不正常？” 沈向东看向李红旗问道。 “我说实话，开始我就是觉得他们家老上访这个事儿有点麻烦。” 李红旗对沈向东坦然道：“可后来调查了案件的卷宗之后，我也觉得不对劲。书记，我是刑警，就算我没有医学常识，我也有认知常识，水杯里面有安眠药，哪个正常约会的情侣会用这种方式约会？” “还有，李少琪的朋友和林丽丽的闺蜜，都说李少琪跟林丽丽是情侣关系，可除了他们之外，我走访了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没听说两个人是情侣的事情，反倒是被我查到，这个李少琪有三次强奸的报警记录，只不过事后女方都选择了撤案，说是情侣吵架报假警。”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就像李红旗说的那样，作为刑警的沈向东，也不相信情侣之间约会的时候，会在水杯里面下安眠药。 还有就是，李少琪的那三次所谓的情侣吵架报假警，沈向东哪怕不在现场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他用强奸的手段欺负了女孩子，事后在对方报警的情况下，选择了拿钱息事宁人。 这才有了所谓的情侣吵架报警。 别人做不到，但如果有个市委常委的老子，这件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李少琪现在人在哪里？”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对李红旗问道。 “市电视台当记者。” 李红旗说的：“去年结婚，婚礼特别的豪华，据说摆了九十九桌。” 顿了顿。 他又介绍道：“李少琪的母亲杜海娟，是咱们市的民营企业家，据说经营好几家酒店、洗浴之类的地方，资产上亿。” “呵呵。” 沈向东再次冷笑不已。 还真没想到，这位李铁军部长竟然是个吃老婆软饭的人。 难怪教出来这种畜生！ 想到这。 沈向东看向李红旗说道：“说说吧，你现在掌握了多少证据，能够证明这个李少杰强奸杀人么？”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沈向东的套路 沈向东很了解李红旗。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或者说证据，李红旗不会专门跑到自己面前说起这个案子的。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李红旗马上说道：“我们已经找到了被害人林丽丽的闺蜜陈一诺，按照她的说法，当初李少琪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撒谎作伪证。” 顿了顿。 他苦笑道：“不过问题在于，光凭这个证词，是没办法证明李少琪有问题的，关键问题还是得证明林丽丽没有病。” “所以你的意思，需要给她的尸体组织进行检查？”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道。 “是的。” 李红旗点点头：“您知道的，这个事情咱们市这边做不了，得送去燕京、盛海那边做，另外就是这个案子牵扯到李铁军部长，不太好办。” 沈向东闻言倒是没有反驳他。 且不说给林丽丽进行尸检的事情，单单是让一个人承认自己杀人，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非他不想活了，自己说出来。 但李少琪又不是白痴，就算证明林丽丽不是死于胰腺炎，也没办法认定他是凶手。 “这样。”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说道：“我帮你打电话，你带着林丽丽的父母，连夜飞盛海去做检测。” 母亲的家里有亲属在盛海，当年在富民县的时候，沈向东破获那起拐卖妇女的案子，就是靠着外公家那边的关系。 有他们帮忙，检测的问题应该没什么。 至于李少琪……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说道：“你不要管他的事情，先把尸检做了，明确林丽丽的死因，李少琪我来处理。” “您处理？” 李红旗一怔，一脸诧异。 沈向东点点头：“当然了，你别忘了，李少琪这种人，身上的案底肯定不少，是随便就能抓他，只要你那边确定急性出血性胰腺炎的诊断不成立，并且不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我这边马上就能并案侦查！” 听到他的话，李红旗顿时目瞪口呆，怎么都想不到，这个案子还有这样的处置方式。 但仔细想想的话，沈向东的这个办法，可要比自己这一直纠结的办法强多了。 “书记，这样会不会得罪李部长？” 李红旗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主要担心是给沈向东引来麻烦。 “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现在去通知林丽丽的家属，然后带两个人陪他们去盛海，我这就打电话。” 说完，他摆摆手，让李红旗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李红旗无奈之下，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到了这个地步，有些事情就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了。 沈向东等李红旗离开之后也没废话，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让她跟盛海那边的亲属打声招呼，过了没多久，母亲就把电话给他回了过来。 “记住这个号码，让你的人去了之后打这个电话就行。” 柳云竹对沈向东嘱咐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跟母亲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就把那个号码给李红旗发了过去，并告诉他到了盛海之后联系这个号码的主人。 随后。 沈向东一个电话，把柳强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柳强东满脸倦容的坐在沈向东面前。 他最近是真的有点累，手里的案子就没停过，整天忙的不得了，今天刚准备休息休息，就被沈向东给叫了过来。 这要是别的领导找他，他说不定就借口有案子躲一边去了，但沈向东可是自己的伯乐，柳强东哪怕再累，也得乖乖过来。 “李少琪，你知道这个人么？” 沈向东看着柳强东问道：“市委宣传部李部长的儿子，母亲叫杜海娟，是咱们市的知名企业家。” “不知道。” 听到沈向东的话，柳强东摇摇头，坦然道：“不过您要是想查他，我马上安排组织人去查他。” 说实话。 李少琪的背景柳强东是真不知道，但在他看来，甭管什么市委宣传部长的父亲还是知名企业家的母亲，既然沈向东让自己调查这个人，那肯定是这个人有问题。 这种情况下，柳强东不会有半点犹豫。 他可是沈向东一手提拔的人，沈向东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 “不用那么麻烦。” 看到柳强东的反应，沈向东笑着摆摆手。 事实上。 对于柳强东的这个态度，沈向东还是很满意的。 身为领导，为什么要提拔自己人？ 说白了，就是因为自己人听招呼，有事儿的时候是真上！ 如果不听招呼，自己有需要不出面的下属，那提拔他有什么用？ 哪怕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让柳强东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但沈向东对于他的这个表态，还是很满意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缓缓说道：“你带着人，去查一下这个李少琪的身上有没有什么案底，比如之前没有处理干净的案子。还有，之前他曾经几次被人控诉强奸，事后女方又说是情侣吵架，你去查一下。” “好。” 柳强东点点头，随即问道：“如果查出来有问题的话，怎么办？” 他这么问，自然就是希望沈向东告诉自己，这件事要查到什么程度，自己需不需要把握一个度的问题。 “该抓就抓，该杀就杀！”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他老子是市委书记，你也不用担心，天塌了我给你顶着！” 听到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话，柳强东微微地点头，转身就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柳强东的背影，沈向东想了想，觉得有点不保险，索性又给刘海柱打了个电话，把他叫了过来。 “书记，怎么了？” 刘海柱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刘，你知道宣传部李部长家的儿子吧？” 沈向东跟他自然也没兜圈子，直接就问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刘海柱的表情顿时变得相当精彩，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道：“我知道这个孩子，怎么了，他又犯事儿了？” 这个又字，就让沈向东一下子来了兴趣，他好奇的对刘海柱问道：“你的意思，是他经常犯事？” “这几年少了一点。” 刘海柱点点头：“前几年很多，听说几年前还牵扯进一个杀人案里面，不过那时候我还在灵河区分局，并不知道这个具体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没想到这个李少琪居然是声名在外的一个纨绔子弟。 不过既然如此，他对于抓捕这家伙倒是也多了几分把握。 毕竟这种家伙平日里肯定一屁股屎，想要找他的麻烦，实在是太容易了。 “是这样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听说他恨嚣张跋扈，经常欺负一些女孩子，所以打算让柳强东查一查他，看看有没有收获。” “那问题不大。” 刘海柱说道：“之前没人管他，是因为忌惮李部长的关系，您如果出面，这个案子其实好办。” 很显然。 对于沈向东的做法，他并不反对。 沈向东点点头道：“那你就跟柳强东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到他的问题，查出来的话，直接抓人。” “额，直接抓？” 刘海柱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连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李铁军这个市委宣传部长留，竟然打算直接抓人。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觉得没什么问题，连刘长天这个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在沈向东面前都没有面子，李铁军一个市委宣传部长，市委排名还没有沈向东高呢，有什么面子？ 这年头，面子都是自己挣来的，可不是别人给的！ 第一千四百四十五章 常委们的聚会 安排好了针对李少琪的事情，沈向东便离开了公安局办公大楼。 今天晚上还要请李文晋等人吃饭，他还得准备一下。 毕竟这是四个中间派的第一次聚会，沈向东很慎重的没有选择在外面，而是选在了自己的住处。 这样最起码安全，而且也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四个人聚餐，沈向东也没买什么炒菜之类的东西，都说东北男人会做菜，其实都只不过是以讹传讹，他一个整天上班抓坏人的警察，你让他进厨房做菜，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后世网络短视频平台那些段子都是用来骗脑残小仙女的，有本事能赚钱的男人，没几个会做饭的。 像沈向东这种，虽然不算能赚钱，但他扪心自问，让自己简单炒个鸡蛋炒个青菜之类的还可以，再复杂一点的话，就得抓耳挠腮了。 所以。 干脆就简单的买点青菜和羊肉，直接涮火锅。 反正吃饭不是主要目的，目的是大家聚一聚沟通感情，熟悉一下。 当然。 菜不是沈向东自己一个人弄的，王国柱和张恺两个人也帮忙了，一起洗菜洗水果什么的。 “这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人才行。”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您这话说的对。” 王国柱闻言笑着点点头：“嫂子是不是生完孩子就能过来了？” “不一定。”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你嫂子估计得留下带孩子，她父母和我母亲都舍不得让她带孩子来这边陪我，我们家老爷子在苏江那边工作，都被我妈抛下了，老太太说了，孩子上幼儿园之前，她是不会离开江北省的。” “哈哈哈！” 王国柱和张恺全都笑了起来。 他们两个虽然没结婚，但对这个倒是比较能理解，毕竟也都到了成家的年纪，都有女朋友，王国柱都已经准备明年结婚了。 “行了，收拾的差不多了。” 沈向东看了看东西，最后说道：“一会李书记他们过来，国柱你带着他们的司机和秘书，出去吃个饭，然后再回来等我们。” “好。” 王国柱轻轻点头。 作为沈向东的秘书，这都是他的工作。 如今的他，对给沈向东当秘书这件事可是十分认真的。 要知道。 沈向东的前后两任秘书，一个田野一个柳强东，如今田野是泰和区公安分局的局长，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干部。 柳强东虽然没有田野那么高的职位，可也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大家都猜测，不出意外的话，柳强东很有可能明年就能被提拔到支队长的位置上。 这种情况下，自己今后的发展，肯定前途一片光明。 别忘了。 沈向东今年才三十岁，就已经是副厅级的市委常委了。 只要他不犯错，哪怕是熬资历，起码也能混个副部级干部，到时候自己的位置，绝对不会太差的。 ……………… 王国柱跟张恺去门外等候，沈向东这边准备了一下，就接到了李文晋的电话。 他先到了。 “哟，你这地方不错嘛。” 李文晋来到沈向东的家里，看了看里面的环境，笑着说道：“不比市委家属院差。” “还行吧。” 沈向东笑着道：“主要距离市局近，我上班方便。” 其实担任市委常委之后，市委秘书长黎东升询问过他，要不要搬到市委家属院去住，沈向东考虑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他不喜欢热闹，住在市委家属院里面，也没什么意义。 一个人住在哪里都行。 “我今天搬进去了。” 李文晋笑着说道：“回头你过去，我请你吃饭。”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两个人聊了几句，李建军和郭守愚也先后抵达了这里。 大家寒暄了一番，有沈向东从中穿针引线，他们倒是没有显得很拘束。 毕竟能够在官场上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人，就没有哪个是笨蛋，当然明白今天这顿饭的意义所在。 “咱们几个自己动手吧。” 沈向东笑着拿出锅来，对几个人说道：“司机和秘书我让小王安排他们去吃饭了，今天咱们几个就着火锅，畅所欲言。” “好。” 李文晋点点头：“正好明天周末，喝几杯。” “我没问题。” 李建军闻言笑着说道：“我能少喝一点。” “早就听说青云书记你是海量，咱们俩多喝点。” 郭守愚的心情不错，对沈向东道。“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直接摇头，指了指李文晋道：“文晋书记能喝，他当初跟王书记出去吃饭的时候，都是替领导挡酒的。” “哎哎哎，你可别瞎说啊，我这现在酒量也不行了。” 李文晋连忙摇头道。 沈向东却直接出卖了他的底细，笑着道：“不可能，上次我去省里的时候，王书记还跟我聊起这个事情呢。” 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李建军跟郭守愚对视了一眼，倒是没想到沈向东跟省委王书记的关系，要比他们想的更好。 原本锦城市这边的领导还以为沈向东背后的人是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但现在看来，大家似乎猜错了！ 沈向东的真正靠山，分明就是省委***王文杰。 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跟李文晋的关系这么好！ 聊着天，几个人把肉和菜放好，下到锅里，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沈向东率先举杯道：“我就不说什么废话了，今天是私人聚会，感谢各位光临寒舍。” “客气了啊。” 李文晋笑着说道。 “是啊，青云同志太客气了。” 李建军点点头道。 “来，干杯，干杯。” 郭守愚倒是个急性子，笑着对沈向东等人说道。 沈向东也没再废话，几个人酒杯碰到一起，一饮而尽。 “来来来，咱们先趁热吃，边吃边聊。” 放下酒杯，沈向东笑着对众人说道。 今天这顿饭的目的，就是为了拉近大家的关系，尽快熟悉起来，他自然也不会刻意去介绍那么多。 说白了，都是聪明人，本身能够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跟沈向东的关系肯定是不错的，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更何况。 沈向东之前已经分别暗示过了，他们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同盟 一群领导凑在一起会聊什么？ 很多人都好奇。 但实际上，沈向东他们凑在一起聊天的内容，跟官场没有一点关系，从足球篮球到明星八卦，几个人聊天的内容，大部分时候都很轻松。 领导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一群中年老男人凑在一起，也会说哪个女明星漂亮，哪个地方的美食好吃。 这听上去有点离谱，但确实是事实。 要不是家里没有麻将机，沈向东等人说不定都要打麻将闲聊了。 从始至终，沈向东很聪明的没有选择出风头的聊天方式，而是让李文晋跟李建军和郭守愚二人闲聊。 哪怕几个人说的一些东西可能在后世的眼光看来有点可笑，比如房价会一直居高不下，比如经济危机很快就会过去。 沈向东始终都笑而不语。 总是证明别人错了，一次两次别人觉得你厉害，三次四次可就不是这样了，人家只会本能的远离你。 所以在没有涉及到必须要做重大决定的时候，偶尔装糊涂玩一玩藏拙的把戏，其实也挺好的，这样有利于大家关系的增进跟和谐，毕竟没有人天生喜欢做他人的陪衬。 而且。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即便是聊天，也没有网络上那种杠精。 其实沈向东讨厌杠精这个习惯，大概是从上辈子就有的。 那个时候他闲来无事喜欢刷一刷短视频平台，然后就看到一大堆喜欢装逼的键盘侠存在，他是真的不理解，这帮人为什么喜欢装逼跑到网上去评论。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有钱就有钱，没钱就没钱，为什么非要装逼呢？ 而且。 时间久了，沈向东甚至都已经总结出经验了。 基本上就两个特征。 一种是明明是内地人，却喜欢用繁体字的。 一种是现代人，却动不动喜欢拽几句文言文，仿佛自己很有文化的样子，吾爱伊利巴拉巴拉的一大堆。 呵呵，吾爱蒙牛，吾爱光明，吾爱完达山……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禁言拉黑，因为你没办法跟他讲道理。 他们往往没有任何理由和征兆，突然就跳出来骂你一顿，你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被骂。 如果你觉得自己有一种可以痛快淋漓表达情绪的机会来了，开始跟对方进行长达几条，甚至是几十条的文字对骂之后，你就会涌现出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因为你完全没有任何愉悦开心的感觉，你甚至到最后觉得自己智商都可能被拉低了。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实话。 毕竟一帮整天闲着无聊在网上冲浪当杠精的人，跟他们一般见识，真是很无聊的行为。 沈向东一直觉得，人还是要活的善良一点。 自己生活不如意，有不开心的事情，那就找点开心的事情做，哪怕每天跑五公里锻炼健身，也比在网络上当杠精逮着什么骂什么强。 管天管地管空气的那种键盘侠，属实是真的恶心。 哪怕拿了奥运冠军，也是一样（你们猜我在说谁？）。 …………………… 几个人的酒量都不错，边喝边聊很快就一个人喝了一斤白酒。 酒喝的到位，自然话也就多了。 “现在我们的工作是真的不好做。” 李建军苦笑着说道：“人家都说，纪委就好像疯子，整天盯着同志们的乌纱帽，恨不得所有人都是贪污腐败分子，这样就能升官了。” “话不能这么说。” 李文晋摇摇头，平静的说道：“只有自己心虚的人才担心被纪委调查，都说心底无私天地宽，屁股不干净的人才会害怕。” “话是这么说，其实也很正常。” 郭守愚想了想说道：“这就跟青云同志他们公安干警一样，我看现在不少人，尤其是网络上的论调，说什么集体主义的思想要不得，要人文关怀，什么过年必须要回家，宣传那些连家里人都不顾的警察，有什么用？” 说到这里。 郭守愚冷哼一声道：“人心不古啊！” 沈向东闻言叹了一口气。 还真别说，郭守愚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 如今确实存在这种现象，互联网上嚷嚷着集体主义滚蛋，人文关怀为本。 想想也对，如果连起码的人性都没有，那岂不是太可怕了？ 人家母亲生病、媳妇生孩子，为什么不能回家陪家里人？ 可是。 警察、消防、环卫、医院这些部门，他们有时候是特殊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环卫工人如果休假三天，那些生活垃圾能堆成山，到时候肯定又会有所谓的正义人士冒出来，说什么城市卫生不整洁，给群众生活造成不便。 不用想，这帮人跟嚷嚷着需要人文关怀的人，绝对是同一伙人。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他们什么话都能够说出来。 人文关怀要讲，但集体主义什么时候都不能丢弃，因为那些奉行着集体主义的人，不仅仅在为自己的岗位做贡献，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在为这个社会，为包括我们每一个人在内的社会成员做奉献。 当不了英雄，就不要肆意去评价去质疑英雄，因为没那个资格。 沈向东是真这么想的，所以他对于郭守愚的话，感触很深。 “郭司令说的有道理。” 李文晋缓缓开口道：“现在社会上确实有这样的风气，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党员干部队伍当中，制止这种不良思想。我们确实需要人文关怀，但也不能忽视集体主义的存在，如果没有奉献精神的话，那我们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希望？”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道：“都讲利益，都讲金钱，那整个国家和社会，就会彻底失去希望的。” “我们只能约束党员干部，因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建军对此深以为然。 其实道理很简单，手中握有权力的人，必然要被约束，如果连人民的公仆都开始不讲奉献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权力要变成高高在上欺压群众的工具？ 当然。 这个问题，有些人是看不到的，他们只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什么人文关怀。 “对了，听说前段时间，城管局被人曝光到网络上，因为他们驱赶一个卖菜的老大爷？” 郭守愚想起一件事，开口说道。 沈向东也来了兴趣，这个事情他也听说了，便好奇的对李建军问道：“建军书记，你们纪委没调查一下？” “调查什么？” 李建军没好气的说道：“人城管局正常执法，那老爷子是从郊区来卖菜的，可是他弄了个马车运菜，马车随地大小便不说，把菜摊摆在了解放公园的大门口，城管局的人说让他去菜市场卖，顺便帮他把车都带过去，老爷子不干，因为解放公园门口人多，你让城管局的人怎么办，不清理他难道任由他胡搞？”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等人愕然无语。 还真别说，这种情况下，确实怪不得城管局的头上。 不管什么时候，我穷我有理的态度，都是站不住脚的。 规定就是规定，你不能因为穷，就可以肆意践踏法律规章制度。 这和零元购不被允许的道理是一样的。 你穷的吃不上饭了，就去抢劫，然后还振振有词的说，我吃不上饭了，我抢劫我无罪。 那不是胡扯么！ 眼看着聊的差不多了，李建军忽然开口道：“下星期的常委会，我打算提名两个新的县纪委书记，大家怎么看？”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放下手里的筷子。 很显然。 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刚刚的闲聊只是开胃菜，几个人的同盟能不能成立，要看大家有没有共同进退的想法。 “我没意见。” “我也没有。” 沈向东和郭守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率先表态。 李文晋笑了笑，缓缓说道：“纪委系统内部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应该尊重建军同志的意见，我们管好自己负责的工作，这样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他这么说，等于是定下了几个人合作的基调。 那就是每个人管好自己的事情，然后再谈合作。 说白了，大家的合作同盟，是建立在绝对的主动权基础上的。 李建军满意的点点头，这恰恰就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走到现在的这个位置，谁也不会轻易成为别人的部下，大家求同存异，一起合作进步，才是真正有益处的事情。 沈向东见状顿时满意不已，毕竟到了这个地步，这个小小的圈子，已经初步有了同盟的架势。 仔细想想，原来不知不觉当中，他们已经成为了整个锦城市最优力量的队伍，毕竟几个人坐在这里就已经有了常委会上的四票。 无论是市长黄启强，还是市委书记冯志明，都只有三票。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底气所在。 “对了，其实有个事情，我有点犹豫。” 沈向东看向了几个人当中，唯一在锦城市时间比较长的郭守愚，开口问道：“郭司令你听说过李铁军部长儿子杀人的事情么？” “额，你是说几年前的那个案子？” 郭守愚顿时眼前一亮道。 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被收留的女硕士？ “这个案子，几年前可是闹的满城风雨来着。” 郭守愚看着沈向东，对他介绍道：“那个时候我刚调到咱们市没多久，听说两个人处对象，最后女孩子意外死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沈向东道：“怎么，你们公安局接到举报了？” “是。” 沈向东点点头道：“女孩子的家里人一直在告。” “这个我知道。” 李建军开口说道：“我们纪委也接到举报信，女孩子的家属觉得不是自然死亡，不过没有证据，我们也不可能去调查这个事情。”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开口问道：“青云同志，你是搞刑侦的，你觉得那个事情有问题么？” “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坦然道：“我们警察判断案情，不可能听一面之词，死者家属的心情可以理解，毕竟好端端的一个黄花大闺女，突然说没就没，而且还是在酒店里赤身裸地的跟人发生性关系之后。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不能断定这件事就一定是强奸杀人案。”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微微点头。 他们虽然不是警察，但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说白了。 如今不是动不动靠大记忆恢复术办案的年代，想要玩严刑逼供那一套肯定是不行的。 疑罪从无的规矩摆在那里，如果不能证明李少琪就是杀人犯，那是不可能把他抓起来的。 简而言之。 就算确定死者是非正常死亡的，只要没有直接证据和证人表示李少琪就是凶手，依旧没办法定他的罪。 “那你觉得，这个案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李文晋看着沈向东，问出了最关键的地方。 其实说白了，这个案子的关键在于，林丽丽到底是怎么死的？ “等检查结果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如果检查结果证明这个死者的死亡并不是胰腺炎，那就意味着她有可能是窒息身亡的。” 听到这个答案，几个人面面相觑，很显然不太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笑了笑，淡淡地说道：“如果是窒息死亡，那跟她同处一室的所谓男朋友，就有嫌疑了。” 这几个人不是警察，自然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如果有警察在这里的话，马上就会明白，其实沈向东已经非常怀疑李少琪了。 毕竟其实从卷宗以及相关的照片上面，沈向东可以清楚的看到，林丽丽大概率死于窒息。 只要排除所谓的胰腺炎死亡，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 几个人又喝了一会儿，基本上差不多到了晚上十点多，李文晋看时间差不了，便主动提出下次再约。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都很清楚今天的这个饭局，只是让这个小团体熟悉熟悉，便于今后的合作，而且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大家索性便告辞离开。 等众人走了之后，王国柱跟张恺进来帮沈向东收拾了一下桌子。 “明天你们两个也休息一下吧。” 沈向东对张恺和王国柱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也挺辛苦的。” “好的，书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开心的点头答应着。 毕竟对他们来说，能够休息自然是很开心的事情，本身因为跟在沈向东这样的领导身边，身为司机和秘书，其实休息的机会很少。 现在领导说让他们休息，那自然是好事。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之后，便离开了沈向东的住处。 沈向东这边因为喝了不少酒的缘故，有点头晕，先去洗漱了一番，便躺在了床上。 如今有了微信和智能手机，最大的好处就在于人和人之间的交流变得方便了许多，他躺在床上就可以跟老婆孩子视频聊天了。 是的。 虽然还没有出生，但沈向东下意识的已经把周晓雅肚子里的孩子当成一个大人对待了。 “怎么又喝这么多啊？” 看到沈向东的样子，周晓雅就知道他肯定没少喝酒，在视频里好一顿把他埋怨。 “跟李书记他们吃了个饭。” 沈向东也没有瞒着妻子，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七月初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赶回去陪你。” “好。” 周晓雅点点头，随即温柔的说道：“你要是忙，就晚点过来，爸妈陪着我呢。” “知道了，你放心吧。” 沈向东自然明白妻子的意思，她是担心影响自己的工作。 毕竟如今的自己地位不一样了，堂堂的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如果自己长期离岗，肯定会有影响的。 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了视频，毕竟周晓雅现在怀孕，不能长时间看手机，说是有辐射。 他不太懂这个东西，但既然医生都这么说，那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放下手机，沈向东也没有废话，便直接睡觉了。 ………………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快十一点了。 许久难得的休假，再加上昨天晚上酒精的作用，让他现在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经常喝酒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是宿醉的情况下，喝点酒其实是有助于睡眠的。 沈向东就是这样，醒来的时候相当的舒服，洗漱了一番之后，他干脆换上衣服出了门。 他住的这个地方距离市公安局很近，附近就有不少早餐店，沈向东径直走进去，要了一份盒饭吃了起来。 他穿的是便装，平时也很少出现在这边，倒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大夏天的，街面上的人不少，他坐在那里吃完饭，想了想便朝着附近的一家浴池走去。 北方人喜欢泡澡，这大概是一种生活习惯。 也正因为这样，东北地区的洗浴文化可是相当发达的。 沈向东在浴池里美美的跑了个澡，一直待到了下午两点多，才优哉游哉的回到家里。 简单的把房间打扫了一番，他看了看时间，居然才下午四点多。 夏日的天长，明明都已经四点多，外面依旧是艳阳高照。 沈向东想了一下，便换了一身休闲的装扮，径直出了门。 他打算去外面逛一逛，没有任何人的陪同，就当是休闲了。 结果刚出门，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满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老姜，有什么事情？” 沈向东接起电话，对电话那边的市公安局党委办公室主任姜兴权说道。 “书记，刚刚南镇市那边打来了电话，他们公安分局下面的派出所，意外的发现了一个从外地来的女硕士。” 姜兴权对沈向东说道：“根据当事人的说法，她是鲁东省人。” “什么？” 沈向东一脸莫名其妙：“怎么回事，具体一点！” “是这样的。” 姜兴权介绍道：“南镇市公安分局这段时间在清查外来人口，结果在清查当中发现了这个人的存在，她精神不太好，有时候正常有时候不正常，没有户口，但是在这边生育了一儿一女，按照她丈夫的说法，说是已经流落在咱们这边十来年了，当初看她可怜，才好心收留她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直觉告诉沈向东，这件事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答。 一个精神病人，从鲁东流落到辽东这边，竟然十几年的时间养育了一儿一女。 呵呵！ 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 “这样，你通知下去，让南镇市公安分局那边把人带到市里来。” 沉吟了片刻，沈向东缓缓说道：“另外，问问那女人，看看她是否记得自己家的地址，然后联系她老家那边的公安部门。” “好的。” 姜兴权连忙答应下来。 第一千四百四十八章 人渣！ 沈向东干了几十年的警察，他从来都不惮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摩人心。 这是多年以来养成的职业习惯，也是因为他见惯了这世界上最恶心最阴暗的一切。 都说做人要心怀善意。 但沈向东觉得，在面对违法犯罪行为的时候，一定要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警惕和质疑，因为那些犯罪分子是真的没有底线和原则。 他们的人性，早已经在走上犯罪道路的那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很多人会觉得，那些恶人也有善念，偶尔也会做好事。 但在沈向东的眼中看来，那不是什么良心发现，只不过是那些恶人在偶尔寻求一种心灵上的满足而已。 杀一千个人，救了一个人，这个恶人难道就能洗白么？ 讲人权，讲善良。 谁跟那些被害人去讲人权？ 所有给犯罪分子洗地的圣母婊，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该死！ 因为他们根本不理解被害人以及被害人家属的痛苦。 南镇市这个女硕士的事情，沈向东有八成以上的把握，绝对有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一定要让姜兴权通知南镇市警方把人带到市里进行检查并且安置的原因，因为沈向东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背后说不定还有别的问题。 ……………… 虽然这个案子让沈向东很惦记，不过把人带到晋城市区这边还需要时间，他也不着急，在附近转了一圈之后，他便回到了家里。 只不过这一次，沈向东打开家里的电脑，在网上搜索了起来。 他搜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看看有没有关于寻亲的帖子。 如今这个时候，互联网的应用越来越广泛，稍微有点条件的家庭，都会在网上寻求帮助，看看能不能有好心人帮忙找到自己家里丢失的孩子。 按照姜兴权之前对自己介绍的情况来看，这个女硕士是在拿到硕士学位之后精神失常的，换而言之，她失踪的时候起码已经二十多岁了。 这种情况下，家里人不可能不寻找她，甚至有可能已经报案了。 所以。 沈向东打算在网上找一找，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线索。 不过很可惜。 他找了半天却没有任何收获。 无奈之下，沈向东只好放弃这个办法。 不过他马上有了新的想法，拿起电话，沈向东给姜兴权打了过去。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姜兴权很快接起了电话。 “你这样。” 沈向东对姜兴权说道：“通过咱们的联网系统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那个女硕士的消息。” “明白了。” 姜兴权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点头答应下来。 在千禧年，公安机关实现了全国联网，这一举措是为了更好地用刑罚同一切犯罪行为作斗争，保护人民的安全和社会的稳定。 此外，全国公安信息化基础建设也在零三年九月全面启动，公安信息化应用在维护稳定、打击犯罪、治安管理、队伍建设、服务群众等各个公安工作领域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作为这一切的亲历者，沈向东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尽快找到那个女硕士的资料，这样有助于这件事的定性。 坐在那里，沈向东搓了搓下巴，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零六年开始，犯罪记录也在全国联网，这一举措的实施，使得公安机关能够通过网络查询到个人的犯罪记录，从而加强了对犯罪人员的管理和监控。 之前自己一直都没怎么重视这个事情，现在想想看，好像很有用处。 首先，它有助于国家有关部门充分掌握与运用犯罪人员信息，为制定和调整刑事政策及其他公共政策提供重要参考。 其次，通过联网查询犯罪记录，可以有效防控犯罪，维护社会秩序。 此外，对于个人而言，犯罪记录的联网也有助于保障其合法权益，防止因信息不畅而导致的误判和冤假错案。 当然了，犯罪记录联网并非万能之举，仍需与其他措施相结合，共同构建完善的犯罪防控体系。 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毕竟这是一个任重道远的事情，只能一步一步来。 转眼间。 周末很快就过去了。 礼拜一的早上，沈向东先来到了市政法委，听取市政法委相关领导的工作汇报，并且给政法委的领导们传达了一下市委的文件精神，会议结束之后，他又把最近积累的文件简单的批阅了一下，最后才离开。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点多了，沈向东想了想，便对王国柱说道：“走吧，去市局。” “好的。” 王国柱点点头答应下来。 来到市公安局，沈向东刚坐下，得到消息的姜兴权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书记。” 姜兴权对沈向东汇报道：“人已经送到精神病院那边去做检查，南镇市也把相关的资料送了过来。另外，我查了一下咱们的内部网络，还真就找到了这个女硕士的资料，她的家里人这些年确实一直在寻找她。”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点点头：“资料拿给我。” 姜兴权见状连忙把资料递给沈向东。 一共两份资料，一个是女人家里那边的情况，一个是南镇市那边交上来的。 沈向东看着看着，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失踪十三年，女人的第一个孩子十二岁！” 许久之后，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姜兴权道：“这叫收留？” “这个……” 姜兴权也略微有点尴尬，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还有，你看看这卷宗上面。”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女人给南镇市派出所那边写的第一个字，是救！第二个字是逃！呵呵，你猜这是怎么回事？” 姜兴权已经不吭声了。 他看的出来，沈向东现在是非常的愤怒，怒火中烧简直要吃人的感觉。 “抓人！”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让南镇市公安分局的人，给我认真调查，这件事绝对不是什么收留，那个老光棍分明就是从人贩子手里买下的这个女人！” 第一千四百四十九章 人贩子的秘密 沈向东是警察。 他手里有枪，身上穿着警服，有些时候必须要遵守规则。 否则这种人贩子，他真的想见一个毙一个。 看到沈向东的表情，姜兴权也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着，把材料留下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再次看了一下那个材料，脸色愈发的严肃。 这材料上面的内容，沈向东百分之百肯定是有问题的。 家里人报警，六次人口普查都没有发现问题，这里面要说没有事情就奇怪了。 现在就看南镇市那边的审问结果了。 事实上。 沈向东低估了自己的权威。 他的命令传达到了南镇市公安分局之后，那边反应迅速，马上就把女硕士的丈夫给抓了起来，随后便开始对周围的邻居村民进行调查。 到了下午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把事情的真相查清楚了。 南镇市公安分局的局长马博言亲自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沈书记。” 马博言对沈向东汇报道：“经过我们的调查显示，这个女人确实是被卖过来的，当时是一个外地口音的男人，价格是五千元。” “另外，我们还发现，附近村子有四个女人，都是他拐卖过来的。” “现在我们已经把几个被拐卖的妇女解救出来，购买他们的犯罪嫌疑人也已经被拒捕了。”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很显然。 这并不是个案，而是整个南镇市存在的问题。 想到这里，沈向东冷冷的说道：“马博言同志，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你们南镇市公安局要在全市范围内进行人口普查，每一个居民都要落实，要亲眼见到并且确认他们的身份，能做到么？” “保证完成任务！” 马博言连忙答应着。 他可是太清楚这位沈书记的传闻了。 别的不说。 整个锦城市的公安系统内部，对于沈向东的评价，只有一个词语，那就是心狠手辣。 他虽然很护犊子，但那只是针对不犯错误的内部人员，如果发现有公安系统的人违法违纪，那处理起来是真的毫不手软。 正因为如此，才会被人送上活阎王的称号。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 日子转眼间就到了五月三十一号。 女硕士的家里人已经匆匆赶到了锦城市，一家人团聚的时候，那场面让人潸然泪下。 沈向东没去，他那天参加了市委常委会，在会议上李文晋作为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提出了几个不痛不痒的人事任免建议，都是一些到年纪退休的干部的待遇问题。 再不然就是一些清水衙门的副处级干部人选，都属于那种边缘人员，大家都没什么兴趣的那种。 然后就是李建军提出的县纪委书记的人选问题。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意外。 毕竟如今这个时候，市委班子刚刚稳定下来，他竟然要调整下面区县的纪委班子成员，实在是有点让人不理解。 但仔细想想的话，却没有办法阻止他，毕竟人家说的很有道理，这是纪委内部的事情，其他人无权干涉。 除非谁想要干扰纪委的公平公正。 没有人有这个胆子，哪怕心里有什么想法，这时候也得老老实实的憋着，因为有些事情能做但不能说。 纪委维护的是党纪国法，如果有人不把党纪国法放在眼里，试图拉拢纪委的干部，那影响可是很不好的。 所以。 甭管是黄启强还是冯志明，都咬着牙表示了赞成。 而且，因为县纪委书记是市管干部，这件事甚至都不用向省委那边报备，只要市委常委会同意就行。 中管干部，也就是中组部备案管理的干部，这些干部的任免权属于中央管辖，行政级别一般是副部级及以上，比如直辖市的***、副省长、一些重要城市的市委书记等。 省管干部，也就是省委组织部备案管理的干部，其任免权在省委，行政级别一般是副厅级及以上的实职，比如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市长以及市委常委们。 不过也有特殊，有一些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也属于省管干部。 市管干部，由市委组织部备案管理的干部，人事任免权在市委，行政级别一般是副县级及以上，比如某某县县委副书记、副县长等等。不过也有特殊情况，部分镇的党委书记有的也属于市管干部。 而从零九年开始，各个地区开始逐渐按照中组部那边的要求，把县委书记纳入了省管干部的范畴里。 一般情况下，是市委这边提名之后，报经省委审核批准。 常委会结束之后，沈向东正准备离开，却被市委宣传部长李铁军叫住了。 “青云同志，留步。” 在市委大院的楼下，李铁军叫住了沈向东。 “怎么了，李部长？” 沈向东心中一动，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问道。 “那个，青云书记，我想问一下你们市局是不是最近在查我儿子李少琪啊？” 李铁军看着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直言不讳的问道。 沈向东并不惊讶于对方会这么问，虽然柳强东那边的调查很隐秘，但既然查案子，那肯定就要接触被害人，说不定就会传到李少琪那边，自然也就传到了李铁军的耳朵里。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之前清理积压旧案的时候，发现李少琪的身上有好几起刑事案件，甚至包括几起强奸案，虽然对方最后选择撤销报警，但我们市局这边还是要核查一下的。” 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李铁军道：“我说李部长，你这个儿子可挺厉害，仗着你的名头，没少在外面惹事吧？” “唉，小孩子不懂事，让沈书记见笑了。” 李铁军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我一定严加管教他，保证以后不让他再犯错了，以前的事情太荒唐了，还请沈书记再给他一个机会。”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无声的笑了起来。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沈向东不相信，李铁军这位宣传部长不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做过什么。 知子莫如父，更何况李铁军位高权重，在这锦城的一亩三分地，李少琪做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他这个父亲。 毕竟，父亲和母亲可是要给他擦屁股的人！ 想到这，沈向东平静的看着李铁军，淡淡地说道：“李部长，我说了，我们公安机关还在调查当中，至于你儿子的问题，那是他的事情，如果没有犯罪，那我们公安部门的同志不会为难他。但如果犯了罪，也是需要接受法律制裁的。” 说到这里。 沈向东笑了笑，看着李铁军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说完。 他转身上了车便扬长而去。 看着沈向东的车子离开市委大院，李铁军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没想到，沈向东这家伙竟然如此的不给面子。 本来还想着两个人好好商量一下，看在都是市委常委的面子上，说不定沈向东能够放儿子一马。 结果现在倒好，他竟然跟自己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来，这属实让李铁军有点下不来台的感觉。 混官场的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面子，大家交个朋友，谁也不让谁难堪。 可沈向东倒好，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这家伙到底动不动官场的规则？ 一想到这里，李铁军的表情更加难看，就连呼吸都忍不住喘着粗气了，他是真的被沈向东给气坏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检测结果！ 沈向东其实没有欺骗李铁军，他是真的有事情要回市公安局。 原因很简单。 因为李红旗回来了！ 他从盛海带回了林丽丽一案的检查结果。 所以。 沈向东这才着急赶回去。 很快。 他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书记。” 局长办公室，李红旗严肃的把一份检查报告交给了沈向东。 “林丽丽的父母呢？” 沈向东一边翻开报告，一边对李红旗问道。 “回家了。”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看了检查结果之后，她父母反倒是很平静，询问我这一次能不能抓住李少琪，我说只要有证据就行。”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打开那份报告看了起来。 只见上面的检验结果显示：胰腺实质未见出血和炎细胞浸润，连丽丽不是患胰腺炎死亡。 “另外，全国七位著名法医学专家汇集盛海，共同研究了林丽丽的病理切片、解剖记录及相关资料，一致认定：一、急性出血性胰腺炎的诊断不能成立。二、不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建议由公安机关进一步侦查确认。”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我们是不是可以抓捕李少琪了？”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对李红旗说的：“你去找柳强东，他手里有李少琪的犯罪证据，连带着林丽丽的案件，一起重审。” “您是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李红旗诧异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他之前怎么逃脱的，你应该很清楚。赵国军和陈一诺这两个人非常重要，你要确保他们的证词。” 李红旗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迄今为止，他知调查了陈一诺，从她口中得知当时案发第二天，就有李少琪的朋友找到自己，给自己五万块钱，让自己去派出所证明李少琪和林丽丽是热恋中的情侣。 至于那个赵国军，因为对方和李少琪是朋友，他并没有打草惊蛇。 现在来看，如果贸然打草惊蛇的话，还真容易出麻烦。 “您放心，我这就去找他。” 李红旗连忙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摆摆手便让李红旗离开了。 ………………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看着手中的检测报告，心里面却唏嘘不已。 如果不是遇到李红旗，如果不是遇到自己，这个检测结果什么时候能够出现？ 沈向东不知道答案。 但他可以肯定，如果这个检测结果没问题，那林丽丽被杀的这个案子，绝对牵扯到了贪污腐败问题。 一个女孩子被杀死在酒店里，到最后却变成了所谓的胰腺炎，这种离谱的结论能够做出来，一方面是法医检测的问题，另外一方面，也说明市公安局内部有人在为他们做内应！ 而且。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个事情当初闹的那么大，检察院和政法委的人都是瞎子么？ 市委的领导当中，有没有人帮忙？ 按照李红旗了解到的情况，林家不止一次在网上发帖子曝光这件事，可最终帖子全都被删除了，李铁军这个宣传部长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网信办那边，有没有人牵扯？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的心情就难免有些沉重。 不被限制的权力的力量有多大，很多人其实并不明白。 可实际上。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 这句话在古代的含金量有多高，一般人是不懂的。 林丽丽的案子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沈向东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肯定这件事背后，绝对有李铁军的影响力，否则如此明显的杀人案，不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唯一的关键问题在于，李铁军到底牵扯了多少。 想到这里，沈向东抓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的电话。 “建军书记，有时间么？”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有个事情，我跟你聊聊。” “这样，你来我办公室吧。” 李建军想了想说道：“正好南镇市那边有个案子，需要你们市公安局帮助。”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直接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他便招呼着王国柱跟张恺，坐上车朝着市纪委大院而去。 来到纪委大院这边，沈向东让王国柱跟张恺在楼下等候，他自己一个人直接去了李建军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看到沈向东急匆匆的过来，李建军一脸不解的问题。 一般来说，除非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否则沈向东不会如此匆忙的来见自己。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这些领导之间确实就是这样。 “有个案子。” 沈向东对李建军说道：“你还记得之前我说起过的那个李少琪的案子吧？” “记得。” 李建军一愣神，随即点点头。 他自然记得这件事，当时在沈向东的家里，他们几个人还讨论过这件事，当时大家都觉得，李铁军的那个宝贝儿子，实在是有点太过分了。 只是没想到，沈向东现在居然找自己说起他的事情。 “怎么了？” 李建军对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根据我们公安局的调查，并且把被害人的身体组织送到盛海那边，经过……”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具体检测的情况对李建军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们怀疑，林丽丽并不是死于急性胰腺炎，而是被人谋杀的。” “什么？” 李建军顿时愣住了，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一脸的不可置信。 万万没想到，这案子已经过去了好几年，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情况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反转。 而且，这件事的背后，竟然牵扯到了李铁军这个市委常委、宣传部长。 难道说，这里面还涉及到腐败问题？ 想到这里，李建军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别的事情他无所谓，但涉及到了腐败问题，他这个纪委书记责无旁贷！ 当然。 更重要的是，李建军很清楚，如果不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沈向东不可能专门来找自己。 “是的。” 沈向东面对李建军，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现在的情况来看，林丽丽的死亡案件，应该是有人在背后干涉了司法公正。” 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上报省纪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其实并不清楚李铁军到底有没有牵扯到林丽丽的案子里。 但凭着自己多年刑警的直觉，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笃定，这件事绝对跟李铁军有关系。 甚至于。 沈向东都怀疑，背后是不是有李铁军在操纵。 毕竟把一个杀人案硬生生变成意外死亡这种事情，光凭李少琪母亲做生意有钱这个身份，肯定是不够的。 官商勾结，权钱交易。 只有这样子，才会让那些法医、公安局的人松口。 “确定么？” 李建军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问道。 这个事情必须要慎重，毕竟牵扯到一个市委常委，李铁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人家是堂堂的市委常委、宣传部长。 如果没有证据，就说他跟这件事有关系，那是要有麻烦的。 “基本上确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派人调查了相关的卷宗，处理这个案子的人，是郑子民。” “他不是死了么？” 李建军愣了神，随即说道：“我要是没记错，他应该是张炳文的人吧？” 言下之意。 张炳文的人，怎么可能帮李铁军做事，毕竟两个人所处的阵营不一样，一个是市长黄启强的人，一个是市委书记冯志明的人，这根本就不太可能。 “谁是谁的人不重要。”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重要的是，肯不肯付出相应的代价，你说呢？” 听到这番话，李建军沉默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世界上哪儿有永远的敌人，只要利益足够大，敌人也可以变成朋友。 就好像他现在跟沈向东是盟友不假，但如果有人表示，只要自己出卖沈向东，就能拿到一个副部级的位置，他肯定毫不犹豫选择背弃这份同盟。 说到底，忠诚是有代价的，如果别人对你忠诚，你一直不把人家的忠诚当回事，那迟早都要遭受背叛。 “还有别的证据么？” 李建军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 “我们已经找到了死者的朋友陈一诺，她表示自己当年收了李少琪五万块钱，替李少琪作伪证，说李少琪和林丽丽是情侣关系。” 沈向东解释道：“我怀疑，李少琪的那个朋友赵国军也是如此。” “我大概明白了。” 李建英停了沈向东的话，沉默了片刻说道：“所以，你是怀疑这件事的背后，涉及到贪腐的问题？” “不仅仅是贪腐的问题。”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怀疑有人在以权谋私，干涉司法公正！” 他虽然没有说是谁，但这个怀疑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李建军坐在那里，顿时沉默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如果这件事真是属于冤假错案的情况，那毫无疑问，李铁军这个犯罪嫌疑人的父亲，他宣传部长的身份，绝对是有嫌疑的。 哪怕是李建军也不得不承认，沈向东的怀疑合情合理。 但问题在于。 涉及到李铁军这个级别的问题，市纪委是没有调查权的。 “这样吧。” 许久之后，李建军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说道：“我把案子报上去，至于省里会不会派人来调查，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 他看着沈向东坦然说道：“青云同志，恕我直言，你这些证据，大部分都是猜测，真正跟李铁军有关系的并不多，我不能配合你。” “好。” 沈向东点点头，却也没有反对。 他明白李建军的意思。 纪委这个部门如果想要调查一个干部有没有贪污腐败的问题，其实是非常谨慎的，往往需要很繁琐的立案流程。 当然，这并不是一个缺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反倒是一个优点。 原因很简单，因为纪委的权力太大了！ 除了不能严刑逼供，纪委的权力甚至比公检法加起来还要大。 这种情况下，如果对于纪委的限制不多一点的话，很容易让纪委沦为排除异己的工具。 所以。 从诞生的那天起，纪委就受到了诸多限制。 现在更是需要受到上级纪委和同级党委的双重领导，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让纪委的权力得到限制。 李建军能够把这件事报上去，那还是因为看在彼此关系不错的份上。 毕竟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这件事牵扯到李铁军的儿子杀人，并且背后有人涉嫌干涉司法公正这件事，市纪委就算不调查，也会上报省纪委备案的。 ……………… 半小时之后，沈向东离开了市纪委大院。 坐在车里面的他，脸色却十分的严肃。 这件事到现在，其实最关键的地方在于，缺乏直接有力的证据表明这个案子的背后，有人在主使。 用李建军的话来讲，如今这其实是两个案件。 一个是李少琪杀人案。 另外一个，是李少琪杀人案背后存在的权钱交易，干涉司法公正。 拿起电话，沈向东直接拨通了李红旗的号码。 “书记。” 电话那边，李红旗的声音响起。 “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沈向东开口问道。 “已经确定人在什么地方了。” 李红旗连忙说道：“强东他们一直跟着那家伙，已经掌握了他不少犯罪证据，不过大部分都是打架斗殴以及跟女人有关的案子。” “那就抓人。”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既然我们有证据，那就不要犹豫。” “明白。” 李红旗连忙点头道。 “另外。” 沈向东想了想，沉声说道：“他的那个朋友，也要尽快找到。” “明白。” 李红旗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整个案子的破案关键，其实就在这个赵国军身上。 只要能够让他开口，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沈向东放下电话，坐在车里沉默了许久。 “书记，咱们要回局里么？” 坐在前面副驾驶位置的王国柱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去市委大院。”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便认真的说道。 “好的。” 王国柱心中一动，却没有再问，便对张恺点点头，张恺马上发动车子朝着市委大院驶去。 很快。 车子来到了市委大院这边。 沈向东迈步上了楼，来到了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办公室外面。 “青云书记？”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诧异的声音。 沈向东停下脚步，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市委秘书长黎东升。 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尚方宝剑？ “沈书记，你这是有事儿？” 黎东升看向沈向东，一脸诧异的问道。 一般来说，市委领导如果找冯志明汇报工作的话，都会提前打电话，像沈向东这样直接找上门来的，其实并不多见。 “嗯，书记在么？” 沈向东对黎东升问道。 “应该是在的。” 黎东升想了想，对沈向东解释道：“我进去说一下。” “好。” 沈向东点点头。 片刻之后。 黎东升把沈向东请进了冯志明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怎么来了，有事儿？” 冯志明诧异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按照他跟沈向东的关系，虽然谈不上是敌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盟友之类的关系，沈向东如今不落井下石坑他，就算不错了。 如果不是如今在常委会当中式微，只有三票，冯志明是绝对不会对沈向东摆出如此礼贤下士的姿态来的。 沈向东也明白这一点，看着冯志明，直接说道：“冯书记，我有个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好。” 冯志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办公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有什么事情么？”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问道。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沈向东无缘无故不会连个电话就不打，主动来见自己的。 “是这样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马上六一儿童节了，暑假期间，各个学校都放假了，市里的社会治安也面临着一些挑战，我们市公安局打算开展夏季社会治安攻坚战，想请市委予以支持。” “夏季社会治安攻坚战？” 冯志明闻言有点诧异。 不是觉得这件事不重要，而是没想到，仅仅因为这个事情，沈向东竟然主动找到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沈向东，却发现沈向东一脸的平静，仿佛确实只是因为这件事而来的。 “这个事情，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市委原则上支持你们。” 思前想后，冯志明还是想不到沈向东要做什么，但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不是坏事。 身为市委书记的他，有时候考虑问题必须要站在全局的角度考虑。 “感谢书记的支持。” 沈向东笑了笑，露出一抹满意的表情来。 随后。 他跟冯志明聊了一会，便起身告辞离开。 “不是，书记，他来干什么啊？” 看着沈向东离开的背影，黎东升一脸茫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搞不清楚他的用意。 “不好说。”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的背影，眉头皱了皱道：“我总感觉，他好像要干什么大事！” “大事？” 黎东升一脸诧异，完全不明白冯志明的意思。 其实别说他了，就连冯志明自己也不知道沈向东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正常情况下，这种事情他根本不需要来找自己汇报，可偏偏沈向东还是来了，还说是为了什么夏季社会治安整治攻坚战，冯志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肯定在忽悠自己。 但沈向东的表情又不像是开玩笑，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答应下来。 殊不知。 这个时候的沈向东却已经笑开了花。 “走吧，回市局。” 沈向东对张恺和王国柱吩咐道。 两个人不敢怠慢，连忙答应着，但谁都看的出来，沈书记现在心情相当不错，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不一会儿，他们就回到了市局这边。 沈向东马上把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两个事情。”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第一，要大力宣传咱们即将开战的夏季社会治安整顿攻坚战，这是市委冯书记的指示。” “没问题。” 刘海柱连忙答应着，哪怕没有市委的指示，他们也是要这么做的，这样没什么。 “第二。”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平静的说道：“马上通知柳强东和李红旗，可以抓人了。” “啥？” 听到这句话，刘海柱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很显然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我说，你可以通知柳强东和李红旗，让他们抓人。” “好的，好的。” 刘海柱一头雾水，但还是连忙答应着。 最近这段时间，他并不知道李红旗等人在忙什么案子，但现在看沈向东这个态度，很显然是有事情啊！ ……………… 锦城市，灵河区的一个小区门外。 李红旗跟柳强东两个人手里拿着冰棍，吃的正香。 “这大夏天的能吃上冰棍，简直太幸福了。” 柳强东嘀咕道：“你说书记怎么想的，明明都已经准备抓人了，却让咱们等一等。” “书记的想法，咱们肯定是猜不到的。” 反倒是李红旗很淡定，平静的说道：“要是能想到，你跟我就当书记了。” “哈哈哈，你说的对。” 柳强东闻言笑着点点头，随即问道：“对了，回头人抓到了，你先审我先审？” “你审吧。” 李红旗说道：“我这边只要你把人扣住就行，剩下的事情还得调查。” “好。” 柳强东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李红旗既然这么说了，他当然会配合。 两个人多年好友，这点面子肯定是有的。 正在这个时候。 柳强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刘局。” 他接起了电话，片刻之后脸色变了：“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 挂断电话的柳强东看向李红旗：“沈书记的意思，可以抓人了。” “行动！” 李红旗二话不说，抓起面前的步话机就吩咐道。 下一秒。 原本在这附近化装侦查的刑侦支队侦查员们，纷纷抛下伪装，朝着小区走去。 他们对于李少琪的位置早就进行了侦查，一直没动手就是在等待命令。 现在命令来了，当然要快速行动。 柳强东和李红旗两个人跟在人群背后，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的？” 小区门口的四个保安还想要阻拦他们。 可下一秒。 看着对方亮出来的警官证，他们全都傻眼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警察来？ 第一千四百五十三章 审问李少琪 李少琪被抓的时候，整跟两个女人在家里睡觉。 这俩姑娘是他昨晚上去酒吧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 据说还是锦城师范学院的学生。 这年头，大学生活确实好。 李少琪花了总共不到一万块钱，就泡到了这两个女生。 结果迷迷糊糊刚睡醒，就被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找上门，直接逮到了市公安局，一直到进了审讯室，他还有点发晕。 “姓名。” “年龄。” “性别。” “籍贯。” “住址。” “工作单位。” 一连串常规询问之后，李少琪稀里糊涂的看着面前的警察道：“不是，你们知道我是谁啊，就敢抓我，我爸李铁军！” “砰！” 负责审问的柳强东，一巴掌怕在桌子上，让面前的茶杯都跳了起来，随即冷冷呵斥道：“李少琪，你老实点！”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抓你进来，是因为你涉嫌违法犯罪，你爸是谁不重要，你有没有犯罪才重要，明白么？” 卧槽！ 听到这番话，李少琪顿时愣住了，他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这几个警察，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坐在那里，他哼了一声，随即说道：“我要给我家里人打电话。” “放心。” 柳强东淡淡地说道：“已经有人通知你家里人了。” 李少琪闻言脸色一变，没想到警方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事实上。 柳强东还真没骗他，警方这边确实通知了他的家里人，只不过电话是沈向东打的。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拿着电话直接拨通了李铁军的电话。 “李部长么，我是沈向东啊。”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青云书记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李铁军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除了公事之外，没有任何交集，平日里更不要说私下里通电话了。 大家都不是一个派系的，沈向东冒然间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是这样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今天上午，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在灵河区的一个小区里聚众淫乱，经过调查，最后市局这边采取了行动，结果抓获了一男二女。” 听到这几句话，李铁军一愣神，有点奇怪。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按照沈向东的这个描述，他忽然想到了家里的那个逆子！ 果然。 下一秒。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经过我们的调查，犯罪嫌疑人叫李少琪，是李部长你的儿子，我想着就别让下面的人通知你了，我给你打个电话吧。” 卧槽！ 李铁军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对他来说，儿子被抓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这小子从小到大没少惹祸，他都已经习惯了。 真正让李铁军绝望的在于，他竟然是被沈向东给抓住的。 要知道。 这个沈向东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跟他又不是一个派系的，可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李铁军让自己镇定下来。 毕竟是堂堂的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他可是见识过不少大场面的人，当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而乱了阵脚。 “青云书记，这个事情，确定是我们家李少琪么？” 李铁军对沈向东问道。 他根本不相信什么群众举报的说法，之前就知道公安局的人在调查李少琪，很显然这是发现证据了。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公安局的同志是在床上抓住的他，当时他跟两个女孩子正在亲热，三个人都赤着身子。另外，从他们的手机上面，我们也找到了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 这都是事实，他自然不需要隐瞒。 听到这番话，李铁军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知道儿子荒唐，但怎么都没想到，会荒唐到这个地步。 而且。 这种情况他知道，已经不属于是违法拘留的情况了，这是犯罪！ “这个，沈书记，我现在马上过去。” 李铁军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至于李少琪的母亲杜海娟，沈向东没打算通知她，李铁军自己会给杜海娟打电话的。 他现在更关心李红旗他们那边的行动，因为李红旗的目标是李少琪的朋友赵海军，当时就是他跟陈一诺一起作证，说林丽丽和李少琪是恋爱中的情侣关系。 而现在。 陈一诺已经承认自己是收了钱做了假证，那赵国军又会怎么说呢？ ……………… 李铁军这边，挂断了沈向东的电话，马上给自己的妻子杜海娟打了过去。 “你在哪儿？” 电话接通之后，李铁军直接问道。 “怎么了，有事么？” 杜海娟推开正在自己身上的年轻男人，摆摆手让对方噤声，这才问道。 “儿子被抓了。” 李铁军冷冷的说道：“我现在去市公安局捞人，你最好有时间也去一趟。” “什么？” 听到丈夫的话，杜海娟一愣神，惊讶的问道：“怎么回事，他昨天不是还还好的？” “我怎么知道？” 李铁军冷漠的说道：“刚刚是沈向东给我打的电话，人家公安局把他和两个女大学生堵在床上了，还发现你儿子给人家转账的记录，哼，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听的出来，他的心情很不好。 杜海娟秀眉微蹙，沉声道：“会不会是姓沈的故意整咱们家少琪？” “放屁！” 李铁军没好气的说道：“你自己生的儿子，不知道他是什么德性么？你觉得沈向东有必要陷害他么？还找两个女大学生送到他的床上？” 杜海娟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她在商场上混迹多年，当然知道自己家的宝贝儿子是个什么德性。 就像丈夫说的那样，李少琪这样的人，还真不需要沈向东这种级别的领导去可以陷害他。 说的直白一点。 沈向东如果想要害他，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咬咬牙，杜海娟许久之后说道：“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 毕竟涉及到自己的儿子，她根本没办法置身事外。 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强势的女人 李铁军和杜海娟抵达市公安局的时候，沈向东刚刚接到来自李红旗的电话。 李红旗带给了他一个好消息。 他们已经抓到了失踪已久的赵国军。 而且。 那家伙现在染上了毒瘾。 “尽快审问他。” 沈向东对李红旗吩咐道：“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李红旗连忙点头道：“我们已经在审问了，马上就会有消息的。” “好。” 沈向东点点头。 正在这个时候，李红旗那边有人过来说了几句，李红旗连忙说道：“书记，他招供了。” “这么快？” 沈向东还有点惊讶，不过随即问道：“怎么回事，那家伙说什么了吗？” “说了。” 李红旗解释道：“他说当年自己也收了李少琪家里给的十万块钱，而且李少琪早就垂涎林丽丽的美色，却一直没有机会下手，案发当晚，林丽丽是被李少琪骗到酒店的，借口是两个人要好好谈一谈，彻底了断。等她到了之后，李少琪就跟赵国军商量怎么把林丽丽弄到手，她给李少琪出主意说：趁今天的机会你带她到客房去，干了她，不行的话就事先给她弄点药。” 说到这里。 李红旗沉声道：“具体时间线，回头我跟您汇报吧。” “好。”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你整理一下口供，马上把人带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离谱的事情。 仅仅因为这样，一个花季女孩便惨死在酒店里，这个李少琪还真是穷凶极恶啊！ 这个时候。 王国柱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市委宣传部李部长和爱人来了，正在楼下，姜主任正在接待他。” 看着沈向东，王国柱小心翼翼的说道。 “知道了。” 沈向东的脸色严肃，慢慢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李铁军对这个宝贝儿子还真是疼爱，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来到楼下的会客室。 沈向东一进门，就看到了李铁军跟一个身材高挑，表情严肃的女人坐在那里。 女人大概五十岁左右，看上去就很强势，打扮的很贵气，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职业装，看到沈向东进来，便跟李铁军一起站了起来。 “书记。” 姜兴权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李部长跟爱人……”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对姜兴权吩咐道：“其他人都出去吧。” “好的。”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就离开了会客室。 房间里，只剩下沈向东跟李铁军和杜海娟夫妇二人。 “李部长。” 沈向东看向了李铁军，平静的开口说道：“这件事我很抱歉。” “是我教子无方，给公安局的同志们添麻烦了。” 李铁军连忙愁容的对沈向东说道。 随后。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女人道：“这是我爱人杜海娟，也是李少琪的母亲。” “杜总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久闻大名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杜海娟愣了愣神，随即说道：“沈书记客气了，少琪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有点无语的看着杜海娟。 他是真的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女人竟然还打算把李少琪捞出来。 一男两女被警察堵在床上，她居然好意思说是误会！ “这个，杜总。” 沈向东看着杜海娟，平静的说道：“李少琪的问题，没有任何误会，我们公安局从抓捕到审问都是有录像可以证明的，而且各种人证物证俱在，他这个事情是不存在什么误会的。” 顿了顿。 沈向东继续说道：“另外，经过审问和调查，我们还发现李少琪身上有好几起刑事案件的问题，包括打架伤人，包括之前的几起强奸未遂案，我们打算立案调查了。” “什么？” 杜海娟一下子站起来，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啊，我儿子就是鬼迷心窍，一时不查被那几个人给迷惑了，你不能往他身上扣屎盆子啊！” 说着话。 她大声道：“我现在就给他请律师，我就不相信，你们公安局还能颠倒黑白，冤枉好人！” 沈向东看了她一眼，随即看向李铁军：“李部长，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李铁军坐在那，眯起眼睛看着沈向东。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 或者说。 警方盯上自己儿子的时间，绝对要比现在更早。 仅仅用一个所谓聚众淫乱的罪名，就把儿子抓起来，李铁军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关键在于，沈向东后面说的那些事情，分明就是李少琪以前做过的，而且都已经让那个杜海娟派人处理过的事情。 结果现在又被翻了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理解，我理解不了！” 杜海娟这时候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向东，也顾不得他市委常委的身份，大声说道：“你们这是陷害，这是赤裸裸的陷害！” 在她眼里，自己的儿子只不过是玩几个大学生而已，根本不算什么事情，结果现在公安局竟然要把他抓起来审问，简直不可理喻！ “杜总。” 沈向东的脸色严肃起来，看着杜海娟说道：“我请你注意自己的说话态度，这里是市公安局，不是你的公司！” “李少琪做过什么，我们公安机关会一桩桩一件件查清楚，如果你觉得有冤枉的地方，可以去上级告我们。但现在，麻烦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说到最后。 沈向东已经动了真火，他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李铁军，平静的说道：“李部长，关于李少琪违法犯罪的问题，我们公安机关会认真调查，如果发现他有什么其他的犯罪行为，会随时对你们家属进行通报的，麻烦你们配合我们。” 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不需要给李铁军留什么面子了。 同时沈向东也理解了，为什么李少琪会那么的嚣张跋扈。 有杜海娟这种母亲在，他不走上歪路都对不起自己母亲的“辛勤”培养！ 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谈崩了！ 杜海娟愣在了那里，她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没想到这位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竟然如此的强硬。 甚至于，连丈夫这个市委宣传部长的面子都不给。 更是疾言厉色的把自己训斥了一番。 不仅仅是他。 就连李铁军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原本今天出现在这里之前，他还以为沈向东能给自己一个面子，在这件事上面对儿子网开一面。 大不了自己让出一点政治利益就是了。 反正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 可万万没想到的地方在于，沈向东坐下来之后，竟然不跟他谈什么好处之类的，反倒是直接聊起了案情！ 看他现在的样子，分明就是没打算给自己求情的机会！ “沈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久之后，李铁军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给我这个面子？” “面子？”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看着李铁军，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说道：“李部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李少琪已经触犯了法律，属于是犯罪嫌疑人，你让我给你什么面子？” “你！” 李铁军站了起来，看着沈向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如此的跋扈。 自己都已经放低姿态求他帮忙了，可这家伙竟然根本没打算网开一面，放自己的儿子一马。 想到这里，李铁军看着沈向东道：“沈书记，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是啊。” 杜海娟看着沈向东也沉声道：“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沈书记，我觉得没必要这样吧？” 她现在是强忍着自己的怒火在跟沈向东对话，毕竟儿子在人家的手里，杜海娟觉得自己已经是忍辱负重了。 “我是警察。”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所有违法犯罪分子都是我的敌人，所以很抱歉，你们的话我听不懂，也不打算听懂。既然李少琪犯了罪，那他就必须要接受法律的惩罚。” 说到这里。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对他们说道：“麻烦你们回去吧，该通知的事情我已经通知完了。” 卧槽！ 李铁军是直接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遇到沈向东这种油盐不进的人。 关键问题在于，他赫然发现，自己好像拿这家伙没什么办法，毕竟人家一不是自己的下属，而不是有求于自己的人，大家同样都是副厅级，甚至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党内排名，比自己还高那么一点。 怎么办？ 一时之间，李铁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沈向东看出来他们两个人的犹豫，但却没有理会，而是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走到门外，他对姜兴权说道：“老姜，送客。” 说完，沈向东便径直离开了这里。 “这个……” 姜兴权听到沈向东的话，迈步走到了会客室里面，看着李铁军和杜海娟说道：“李部长，不好意思，我们书记已经回去了，两位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不远送了。” 既然顶头上司说送客，作为办公室主任，他当然要照做了。 杜海娟跟李铁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便离开了这里。 走出市公安局之后，杜海娟对李铁军说道：“这个姓沈的怎么回事，这是故意要整你？” “应该不是故意的。” 李铁军咬着牙说道：“他就是个搅屎棍……” 说着话。 他就把沈向东到锦城市任职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家伙六亲不认的，想要把少琪救出来，光靠我一个人没用。” “那你去找一下黄市长。” 杜海娟沉声道：“我也想想办法，绝对不能让儿子坐牢！” “好。” 李铁军也没有废话，两口子商量了一下便各自离开。 虽然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很不好，已经到了貌合神离，各玩各的那种程度，但李少琪作为他们唯一的儿子，还是有着很重要地位的。 所以， 两个人都开始发动自己的人脉关系，想要把李少琪捞出去。 ………………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表情十分的严肃。 “书记。” 姜兴权很快就来到他面前，对他汇报道：“李部长两口子已经走了。”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吩咐道：“告诉柳强东那边，尽快把情况审问清楚，去检察院那边把批捕的手续什么的都办全了。” “好的。” 姜兴权连忙点头道。 他看的出来，沈向东现在非常生气。 或者说。 认识沈向东也不断的时间了，这几个月来姜兴权还是头一次看到沈向东有这么愤怒的时候。 姜兴权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之所以那么生气，其实并不仅仅因为李铁军跟杜海娟两个人的态度，而是因为他意识到，李少琪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性格，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生长在这样的环境当中。 明明自己已经告诉了李铁军和杜海娟，他们的宝贝儿子做了什么事情，可两个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斥责李少琪，反倒是想要把他捞出来。 换而言之。 他们根本不觉得李少琪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甚至都没想过要让儿子去改。 这才是真正让沈向东愤怒的地方。 在沈向东看来，李少琪之所以会走到现在的地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依仗着父亲李铁军市委宣传部长的身份。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的号码。 “建军书记。” 沈向东沉声道：“就在刚刚，我们抓捕了李少琪，经过初步审问，他身上确实存在一些问题……” 说着话。 他就把李少琪的情况对李建军说了一下。 “而且，就在刚刚，李铁军同志来到了我们市公安局……” 沈向东又把自己跟李铁军夫妇谈崩了的消息，也告诉了李建军。 当李建军听到李铁军对沈向东说，希望他高抬贵手放儿子李少琪一马的时候，李建军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胡闹！” 李建军沉声道：“他难道忘记自己是一个党员了么？” 第一千四百五十六章 求情 李建军是真的没想到，身为一个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李铁军在沈向东的面前，会说出那么一番话来。 无组织无纪律也就罢了，身为一个党员干部的党性原则，完全被他抛到一边，竟然在市公安局闹出那种事情来，简直让李建军要气疯了。 身为纪委干部，他最见不得这种事情。 “建军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应该汇报给省纪委。” 沈向东坦然说道：“我们市局这边的调查还会继续深入下去，但我觉得，如果有纪委的支持，可能更好一点。” “我明白你的意思。” 李建军点点头道：“我马上给省纪委打电话，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派一个工作组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是不希望这种害群之马继续留在位置上的。 其实是不仅仅是沈向东，哪怕是李建军自己，这个时候也已经意识到，如果让李铁军这样的人继续留在干部队伍当中，绝对是锦城市干部队伍的一个耻辱！ 一个毫无党性原则的人，是不应该继续留在党员干部队伍当中的。 “那好，感谢李书记。”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这个事情如果是他来推动的话，属于名不正言不顺，由李建军这个纪委书记来提出，无疑是最合适的。 李建军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坐在那里露出一抹冷笑来，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李铁军还有什么招数会使出来。 ……………… 事实上。 沈向东有点高估李铁军了。 如果是别人，或者像从前那样，李铁军或许还可以有什么办法，但这次的事情因为牵连到他，李铁军从市公安局离开之后，就直奔了市政府。 因为他很清楚，这件事自己只能找市长黄启强帮忙。 来到了市政府这边，黄启强正在看文件，见李铁军急匆匆的赶来，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不解的问道：“铁军，你这是怎么了？” “市长，您这次一定要帮我啊！” 李铁军看着黄启强，满脸愁容的说道。 黄启强心中一动。 在他手下的这些人里面，李铁军一向都是比较镇定的，很少会如此失态，可是现在来看，他分明已经乱了阵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铁军，怎么回事？” 黄启强看着李铁军，不解的问道。 他是真的有点懵，不明白李铁军为什么会这样。 “别提了，还不是李少琪那小兔崽子。” 李铁军苦笑着说道。 听到李少琪的名字，黄启强眉头皱了皱。 如果说李铁军有什么地方让黄启强不满意的话，那他的儿子李少琪就是其中最大的问题。 一直以来，李少琪不止一次给李铁军惹麻烦，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跟杀人案扯上关系，这让黄启强腹诽不已。 他完全无法理解，李少琪那个母亲为什么那么溺爱孩子，甚至对他的某些事情选择视而不见，一旦出事的时候，却全都推在李铁军身上。 为了那个孩子，李铁军可是没少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拉关系走后门。 “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启强看向李铁军，沉声问道。 “少琪被沈向东的人抓了。” 李铁军苦笑着把事情的经过对黄启强解释了一下，最后说道：“他们早就盯上了少琪，之前我就听说在调查我儿子，结果没想到，这次……” “胡闹！” 黄启强咬着牙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李铁军，还是在骂李少琪，又或者是骂沈向东和他手下的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但现在的问题确实有点麻烦。 要知道。 李铁军可是自己手底下最信任的人之一，自己在常委会上面一共有四票，除了李铁军这个宣传部长，就只有常务副市长钱宝林和统战部长徐春芳，就是因为有他们几个的支持，自己如今才能在常委会上面压过市委书记冯志明。 真要是这几个人之一出了问题，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 想到这里，黄启强对李铁军说道：“我打个电话，问问沈向东那边的意思吧。” 不管怎么样，自己必须要打这个电话，哪怕只是给李铁军一个面子，也得打！ 李铁军连连点头，对他来说，黄启强算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毕竟除了黄启强之外，他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我说老李，以后你可要好好管好那个孩子，别老做这种荒唐事了。” 黄启强一边拿起电话拨通了沈向东的号码，一边对李铁军说道。 “我知道了，市长。” 李铁军连忙点头道：“我已经想好了，必须要好好管教那混蛋一番，不能让他这么肆无忌惮下去了。” 他说的认真，但黄启强看到这个样子，心里却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认识这么多年，他实在是太了解李铁军的性格了。 别的都还好，就是在这孩子的教育问题上面，别看李铁军说的很认真，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现在说的很认真，转过头没几天等李少琪故态复萌的时候，他又会装作看不见。 其实这种事情黄启强倒是能够理解，毕竟自己也是为人父母的，亲手送儿子进监狱这种事情，自己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但问题在于，这个李少琪不止一次给家里惹麻烦，可不管是李铁军还是杜海娟，每一次嘴上说会好好管教他，可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行动，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李少琪能够如此嚣张跋扈的原因。 说到底，是因为他很清楚，不管自己怎么折腾，都有人给自己托底。 就好像现在。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跟两个女大学生搞在一起，又是嫖娼，又是多人运动，在李铁军的嘴里，竟然只不过是李少琪贪花好色。 至于他那些打架斗殴强奸女性的事情，李铁军也都给归纳到年少无知里面去了。 黄启强真的很不理解，就算说年少无知，那也得有个年龄限制吧？ 二十多岁的孩子，心智还不成熟么？ 当然。 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感慨一下，表面上黄启强什么都不会说。 道理是道理，虽然他懂很多道理，但毕竟不管怎么说，李铁军是自己在官场上的臂助。 这种情况之下，什么原则之类的东西，都要往后退一下。 毕竟维护自己官场上的利益最重要。 一阵铃声过后，电话那边传来了沈向东的声音。 黄启强为了避免李铁军不相信，干脆开了免提给沈向东打电话。 “市长，有什么事情嘛？” 沈向东笑着开口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李铁军心中哼了一声，这家伙绝对是明知故问，他很清楚自己和市长黄启强的关系，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个时候黄启强给他打电话的原因？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呵呵，青云同志现在讲话方便么？” 黄启强笑吟吟的问道。 他何尝不知道沈向东现在是故意那么做的，但他也没什么办法，说白了，人家沈向东肯在这个时候接自己的电话，已经给足了自己这个市长的面子。 “方便，市长有什么指示请讲。”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他很清楚黄启强的目的是什么，但沈向东还是想看看，看看黄启强到底好不好意思替李铁军讲情。 “是这样的。” 黄启强闻言缓缓说道：“我听说铁军同志的儿子，犯了一点错误？” “是的。”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他确实犯了错误，不过准确的来讲，不是犯错误，是违法犯罪。” 不管怎么说，先把事情的性质确定再谈！ 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为人民服务 对于李铁军会找到黄启强求援这件事，沈向东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这是人性的基本原理。 就好像如果自己遇到困难，实在是解决不了的时候，也会向省委那边的王文杰等人寻求帮助一样，每个人都有权力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寻找能够帮助自己的人。 这一点，沈向东甚至觉得，李铁军的选择很正确。 但道理归道理，沈向东可不认为，如果黄启强敢出面干涉这件事，自己会给他面子。 某位知名大作家曾经在自己的电影里面说过一句话。 说人是最奇怪的动物，听过了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而对沈向东来说，他重活了一次，可不是为了随波逐流，任人摆布的。 所以。 在黄启强这位市长大人开口的第一时间，沈向东就已经把他求情的门路给堵上了一大半。 不是胡闹，不是犯错。 而是违法犯罪！ 自古以来，国人就有一个师出有名的说法。 简而言之的话，就是不管做什么事情，一定要有一个说的过去的名义。 就好像现在的黄启强，他给李少琪求情的理由，是他年少无知，是他父母疏于管教，一不小心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一旦沈向东认下这个理由的话，那接下来，黄启强就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沈向东那边给个面子，把李少琪拘留几天就好了。 毕竟说起来这家伙肯定是有错在先的，但嫖娼和聚众淫乱是两个罪名。 前者只需要缴纳罚款被拘留不超过十五天，而后者可是要上法庭被判刑的。 这是黄启强唯一的办法。 他也很清楚，如果自己让沈向东放人的话，有点太为难他了。 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黄启强觉得问题不大。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么？ 大家同在官场当中，斗争归斗争，但这种小事情还是会互相给面子的。 官官相护谈不上，只能说这叫做互利互惠。 虽然彼此之间的立场不同，但都在一个市委班子里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道还真要鱼死网破不成？ 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直接把事情给定性了。 小孩子胡闹跟违法犯罪，这可是两个概念。 听到他的话，黄启强深吸了一口气道：“青云同志，我觉得这件事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在他看来，沈向东确实有点过分了，连自己这个市长的面子都不给。 玩两个女人而已，虽然有点不太合适，但黄启强真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 电话那边的沈向东听着黄启强的话，脸色很平静，沉默了大概十秒钟之后，缓缓说道：“市长，你知道李少琪都犯了什么罪么？” “这个……” 黄启强顿时有点尴尬了。 因为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沈向东。 如果说知情，那意味着他这个市长明知道李少琪违法犯罪的情况下，还跑来主动给他求情，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如果不知情，沈向东自然有充分的理由拒绝自己。 一时之间，黄启强忽然有点进退两难的感觉。 听着他们两个人对话的李铁军，这时候忽然意识到，原来沈向东不仅仅是没给自己面子，就连市长黄启强在他那里，同样也是没有面子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之间竟然有点平衡的感觉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当中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但是。 黄启强却很不舒服。 他坐在那里，开着电话的免提，脸色却愈发的严肃不已。 如果是别的事情也就罢了，沈向东明知道自己是来给李少琪求情的，却在这里跟自己玩文字游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青云同志，我想事情，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 黄启强想了想，缓缓开口说道。 不管怎么样，李铁军是自己的人，他不可能不给李铁军面子，哪怕明知道李铁军的儿子犯了法，在黄启强看来，这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完全可以商量嘛。 殊不知。 他的这种行为，在沈向东看来，简直是又蠢又坏。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说道：“市长，我想你最好还是问清楚李部长，然后再来找我讨论这件事，李少琪的种种行为，早已经是天怒人怨，我们市公安局这边关于他的案底，足足有一米多高，这简直是罄竹难书！” 说到这里。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不知道李部长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想，人民赋予了我们手中的权力，是让我们为人民服务的，而不是利用这些权力去欺压人民的，您说呢？” 卧槽！ 黄启强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没想到，这个沈向东竟然如此的油盐不进，完全不给面子啊！ 想到这里。 黄启强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这些大道理，我不用你给我讲，我只是希望你告诉我，这件事能不能有转圜的余地？” 道理什么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黄启强现在根本没打算跟沈向东讲什么道理。 他讲的是权力！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呵呵，市长，这件事就算是省长来了，我也是这句话。” 他平静的说道：“不管是什么人，既然犯了罪，就要接受惩罚，无论他爸爸是谁！” 说完。 沈向东也懒得跟黄启强再废话，直接选择挂断了电话。 “市长！” 李铁军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看向黄启强，一脸苦涩道：“您也看到了，这个沈向东，他实在是太嚣张了！” “是啊。” 黄启强咬咬牙，眉头紧皱道：“不能让他这么猖狂下去了。” 说着话。 他看向李铁军道：“你先回去，我想想办法，回头咱们再聊，这件事不能这样算了，必须要拿出一个态度来！”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仅仅是李铁军儿子的问题了，这关乎到黄启强这个市长的面子。 堂堂的一个正厅级干部，连捞一个人都做不到，那还有什么意义？ 传出去的话，还有人会跟自己混么？ 这已经不是对错的问题了，这是关乎到自己面子的大事！ 听到黄启强的话，李铁军心中一动，连忙说道：“那好，就麻烦市长了。” 不管怎么说，人家为了自己的事情如此尽心尽力，这份人情是要念的。 当然。 李铁军也很清楚，黄启强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他的地位。 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 勾结？ 沈向东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绝对正义的人。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执行自己心中认为的那份正义感。 在李少琪这个案子上面，沈向东最开始没多想，只是觉得既然林丽丽的案子证明是他杀，而不是所谓的胰腺炎，那就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把李少琪抓回来，沈向东的想法也是奔着搞清楚事情真相的。 毕竟李少琪是第一嫌疑人。 可是现在。 当他接到了黄启强这个电话之后，沈向东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好像吃了屎一样。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从李铁军到黄启强，有一个算一个，都觉得自己高高在上，都不把那些老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 权力在他们的手里，已经变成了彰显自己的地位的工具。 不知不觉当中，他们这些人已经把自己看作是高高在上的上等人，而不再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 沈向东知道。 不仅仅是黄启强和李铁军，整个锦城市乃至于辽东省，甚至是国内，会有越来越多这样的人出现。 千百年来的官本位思想，让他们渐渐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这种人，必须要被处理，他们的错误思想，也必须要被纠正。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拿起电话，直接打到了李红旗那里。 “书记。” 李红旗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奇怪。 “加速对李少琪的审问。”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尽快搞清楚作案时间和过程，我要让所有人都闭嘴！” “是。” 李红旗连忙答应下来。 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自己的顶头上司都这么说了，他当然要照办了。 毕竟说起来，这个案子如果没有沈向东的支持，李红旗很清楚，自己根本办不了。 …………………… 沈向东挂断了电话，便没有再理会这件事。 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个案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给面子，倒是要看看，还有谁会跳出来自取其辱！ 但出人意料。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里，沈向东竟然没接到任何电话。 甚至第二天。 也没有人给他打电话求情，这倒是让沈向东觉得有点意外了。 这黄启强和李铁军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李建军给他打了电话，表示省纪委对于他们反映的情况十分重视，已经派出了一个工作组，从省城赶赴锦城这边，秘密调查这个案子。 这个消息倒是让沈向东很高兴，毕竟总算有人支持他了。 但沈向东知道，所有一切的核心都在李少琪的身上。 如果自己证明李少琪有问题，他确实触犯了法律，而在林丽丽的案子上，李铁军确实也利用手中的权力为李少琪脱罪，这才能够让省纪委的工作组确信之前的报告。 否则的话，不管自己说什么，其实都没有意义。 毕竟口说无凭，还是要看证据的。 事实证明。 沈向东还是低估了李铁军和黄启强的手段。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他接到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电话。 “秘书长，有事么？” 沈向东接起电话，笑着问道。 “青云书记，书记通知召开临时常委会，你下午两点钟务必抵达市委会议室。” 黎东升作为市委秘书长，基本上每次市委常委会都是他亲自通知所有人。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这倒是很正常的，毕竟常委会正常情况下是一周一次不假，但如果市里临时有特殊情况，市委书记召开临时常委会也是正常的。 就好像他自己，也经常临时决定召开公安局的党委会议。 这就是***的权威！ 很快。 沈向东坐着车来到了市委大院。 “沈书记。” “沈书记。” 走进市委办公大楼，一路上不时有人跟沈向东打着招呼，他笑着点头回应。 而王国柱这次也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一会他们这些常委在会议室开会，秘书们就会在隔壁的小房间等候着领导们。 没有去别的地方，沈向东径直来到了市委会议室。 一进门。 就看到好几个市委常委都已经到了。 “青云书记来了。” “沈书记来了。” 看到沈向东进来，几个人站起身跟沈向东握手致意。 不管大家是不是一个派系的人，最起码表面的和平还是要维系的。 沈向东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对坐在那里的郭守愚点点头，便坐在了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的身边。 “今天怎么个情况？” 他随意的对李建军问道。 “不知道啊。” 李建军摇摇头：“我也是两眼一抹黑，刚刚老郭也说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是临时接到的通知。”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片刻之后。 李铁军这个宣传部长跟着黄启强一起走了进来，两个人的表情严肃，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他们，大家自然是站起身又寒暄了一番。 沈向东却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对黄启强这位市长大人点点头。 至于李铁军？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就算去主动打招呼，人家也不会搭理自己的，索性就没有自讨没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一会儿，市委书记冯志明在秘书长黎东升的陪同下，终于姗姗来迟。 说实话。 对于这种动不动喜欢摆架子最后一个抵达会议室的行为，沈向东是真的有点深恶痛绝。 在他看来，这种行为除了显示***的权威之外，毫无意义。 “咳咳，现在开会。” 冯志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咱们今天的会议内容，主要是讨论咱们市招商引资的大事。” 说着话。 他看向黄启强：“市长，你来说吧。” “好的，书记。” 黄启强闻言点点头，随即开口说道：“同志们，经过商务部的批准，下个月我们市将会代表辽东省参加在粤东举办的招商引资会。” 说着话。 他对众人笑着道：“所以，我想着咱们是不是讨论一下，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这个时候。 市委书记冯志明忽然看向沈向东，笑着开口道：“青云同志，你们市公安局这一次也要配合市政府那边的工作，明白么？” “没问题。”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可心里面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冯志明看向自己的笑容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还是说。 面前这两位市委市政府的党政***，竟然背地里有了合作？ 一时之间。 坐在那里的沈向东，竟然有点迟疑了。 这两个家伙如果勾结起来的话，自己还真就有点难以应对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九章 掀桌子 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沈向东对于这个道理，心知肚明。 对黄启强跟冯志明这两个人，沈向东是打心眼里不信任。 虽然他们嘴上说的无比好听，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样，可当冯志明说出那个提议的时候，沈向东马上就意识到，这件事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无缘无故的，他冯志明居然说让自己帮助市政府那边？ 呵呵。 不知道的，还以为冯书记对锦城市的经济发展有多么关心。 殊不知。 这位冯书记当年因为讨厌黄启强招商引资那一套策略，可是硬生生拒绝过价值五千万投资的人。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就是沈向东对于冯志明刚刚那番话的想法。 所以。 他第一反应就是绷紧身体，随即看向冯志明点点头道：“书记放心，这个事情我会通知下面的人配合的。” 顿了顿。 他看向黄启强，笑着说道：“恭喜市长了，只要这个招商引资会成功，咱们市在省里也算是露脸了。” 不就是下绊子挖坑么，好像谁不会似的。 官场当中，随时随地给别人挖坑，那是必修技能。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黄启强干笑了几声，一旁的冯志明脸色却严肃不已。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那番话的意思。 要知道。 如果黄启强取得了成绩，在省委露脸的话，那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岂不是要被他比下去了？ 到时候。 万一省委那边有人提出，让黄启强代替自己的地位，那怎么办？ 想到这里，冯志明顿时沉吟起来。 看到他的样子，黄启强就知道，这位冯书记肯定是被沈向东的话给说的心动了。 想到这里，他马上开口说道：“青云同志客气了，这是我们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的意思，你看看下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粤东，咱们考察一下那边的情况……” 考察？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露出一抹冷笑来。 他又不是白痴。 恐怕考察是假，调虎离山是真吧！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有这样的变化。 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居然合作了。 或者说。 不知道黄启强跟冯志明聊了什么，以什么样的代价，让他配合自己。 但很显然，现在的这个情况变成了他们要借着让自己陪同黄启强去粤东考察的名义，把自己从锦城调走。 沈向东百分之百的相信，一旦自己离开锦城，那李少琪的案子肯定会有变故。 想到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黄启强道：“不好意思，市长，我们市局这边还有工作，我就不去了，我让市局这边派几个人，陪着您过去。” 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原本他们以为，只要抬出招商引资这个招牌，沈向东肯定就会答应下来。 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根本不给面子。 “青云同志。” 冯志明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你要以大局为重，我们锦城市的经济发展才是最重要的。” “呵呵。”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书记，我一个公安局长、政法委书记，招商引资的工作我看不需要我吧？” “是啊。” 李建军也开口说道：“青云书记一个政法委书记，招商引资的事情我看不如让钱市长去比较好。”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自然要站在沈向东这边了。 “我觉得话不能这么说。” 李铁军平静的开口道：“作为常委会的成员，要有为咱们锦城市深化改革开放，促进经济发展的决心，青云同志是咱们班子最年轻的成员，脑子灵活，粤东那个地方的情况咱们不了解，让年轻人过去，可以多了解一下情况嘛。” “李部长说的有道理。” 钱宝林作为常务副市长也点头道：“我觉得这个事情，确实应该青云书记过去。” 很显然。 在这之前他们都已经商量过了，今天一定要把沈向东弄走！ 看着他们的嘴脸，沈向东这一刻无比的齿冷。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几年钱，林丽丽那个案子的真相，在座的这些人当中，不少人都是知道的。 只不过他们因为李铁军的关系，都选择了沉默。 而现在。 当自己要查办李少琪的时候，他们再一次团结了起来。 这种感觉，让沈向东很不舒服。 “青云同志。” 冯志明再次看向沈向东，一脸严肃的说道：“我觉得同志们说的很有道理，作为市委常委，虽然你没有分管经济工作，但你是班子当中最年轻的干部，对于新生事物接受能力肯定要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我看不如就这样，你代表咱们市委，陪着市长去粤东吧。” 他的想法很简单，黄启强开出的筹码，实在是让他没办法拒绝。 虽然这样会得罪沈向东，但有黄启强的帮助，自己完全可以在市委常委会上面占据主动。 所以。 沈向东的想法，自然也就不重要了。 听到冯志明的话，李铁军跟黄启强两个人得意的笑了起来。 事实上。 最近这两天他们是没有闲着的。 经过商量之后，黄启强为了稳住自己的基本盘，主动对李铁军提出，让他跟自己一起去见市委书记冯志明，以未来半年之内全力支持冯志明作为代价，希望冯志明在这件事上面支持他们。 冯志明开始还有点犹豫，但当李铁军和盘托出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儿子的时候，他最终表示了赞成。 说白了。 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是非黑白在这些人眼里根本不重要。 可就在这个时候。 他们忽然看到，沈向东竟然笑了起来。 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李铁军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沈向东的目光看着李铁军和黄启强，随后看向了冯志明，一脸的平静，完全没有他们想象当中的气急败坏。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沈向东忽然说道：“冯书记、市长，我也想去粤东，为咱们锦城市的经济发展尽一份力量。” “可是没办法啊，我们市局接到省公安厅的命令，要重新启动调查一桩六年前的杀人案，作为刚刚成立的专案组组长，我不能离开锦城。” “不仅仅我不能走，李铁军同志，你也不能离开锦城，还有你的妻子，都要接受我们公安机关的询问。” 卧槽！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是一愣神。 随即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沈向东这家伙竟然他娘的要掀桌子！ 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鱼死网破，今晚就走！ 李铁军傻眼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不按照常理出牌。 要知道。 官场当中遇到这种事情，大家不应该是个凭本事，用尽各种关系手段，把对手击败么？ 可为什么，这个沈向东竟然不考虑用其他手段，而是直接掀了桌子？ 此时此刻。 李铁军坐在那里，只觉得自己脑海当中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 他完全想不明白沈向东的思路，为什么明明自己还占着上风，明明都已经要把沈向东逼着去粤东了，可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 他什么时候盯上六年前那个案子了？ 不对！ 李铁军脑海当中灵光一闪，他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沈向东根本就是有备而来的！ 他和他手下的那些警察，根本就不是在调查什么李少琪打架斗殴的案子，而是在调查李少琪六年前跟林丽丽的那个案子。 从始至终，包括所谓的抓捕在内，都只不过是沈向东的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迷惑自己和妻子，让自己和妻子猜不透他的真实目的。 就像现在这样，在最关键的时候，他把桌子掀了，直接露出了自己的底牌，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充满好奇的声音在会议室里面响起。 “青云同志，你能说的详细一点么？” 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李文晋，满脸好奇的看着沈向东问道：“什么六年前的杀人案？为什么这件事跟李铁军同志有关系？为什么他爱人也不能离开锦城市？” 说着话，这位市委三号人物，严肃的看着所有人道：“我希望沈向东同志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这件事我必须要向省委组织部汇报。” “是的。” 这个时候，市纪委书记李建军也开口说道：“我也需要一个解释，这件事我需要汇报给省纪委。” 他们两个人这一唱一和的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冯志明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而黄启强这时候的表情也变得十分精彩。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还有这一手。 难怪人家从始至终都不把李铁军放在眼里，闹了半天这是有恃无恐！ 最关键的是。 这个时候，黄启强已经意识到，或许沈向东是有备而来，根本不是无意之间抓到了李少琪。 “既然李书记不知道，那我就给大家说一下。”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铁军，淡淡地开口说道：“六年前，锦城市公安局泰和分局接到报案。一个名叫林丽丽的女孩子，赤身裸体的死在了他们辖区内的一间酒店里。同时在酒店房间的，还有一个名叫李少琪的年轻男人。通过刑警队现场检测发现，房间的饮用水里被人下了安眠药，也就是说，这个死者在死之前是被人下药昏迷并且还跟人发生了性关系……” 平平淡淡，沈向东不带任何倾向的把整个案件的过程叙述了一遍。 最后。 他缓缓说道：“就在前几天，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民警的陪同下，林丽丽的家属带着她的身体组织前往盛海，在经过来自全国各地数位法医专家的联合鉴定之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林丽丽并没有胰腺炎，她的死亡是非受迫性窒息造成的。” “因此，法医专家们建议公安机关重新侦查此案。” 听着沈向东的话，整个会议室一片安静。 有知道当年这个案子的人，目光看向了李铁军，他们也没想到，这案子还有这么多内情。 哪怕是冯志明和黄启强，也是一脸的震惊。 怎么都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事情。 “根据法医专家们的要求，省公安厅责成我们锦城市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 沈向东平静的继续说道：“就在几天前，我们抓获了犯罪嫌疑人李少琪，也就是李铁军同志的儿子。原本我是打算等今天的常委会结束之后对冯书记和黄市长汇报道的，看样子好像不需要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连黄启强这个李铁军的铁杆盟友，这一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人家省公安厅那边都已经责成市公安局重新调查，并且还成立了专案组，这意味着沈向东手里肯定掌握了更多的证据。 这种情况下，还怎么说？ 难道真要在市委常委会上面彻底撕破脸？ 真要说到了那个地步，估计在座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省委处分的。 “既然是这样。” 李文晋看了一眼冯志明，又看向李铁军说道：“作为嫌疑人家属，我觉得李铁军同志还是配合一下公安局的调查吧。” “是的。” 李建军也点点头道：“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省纪委的。” 既然沈向东都已经把桌子掀了，那他也不需要隐瞒自己的想法，直接表态最好。 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翻转过来。 冯志明的目光在沈向东的身上扫过，随即又在李文晋以及李建军的身上扫过，最终严肃的点点头：“文晋同志说的对，这个事情咱们确实要慎重一些，青云同志你们市局要尽快调查清楚，还被害人一个公道，也还李铁军同志和爱人一个清白。” 说着话。 他还看向李铁军，关心的说道：“铁军同志，我相信你。” “散会！” 伴随着冯志明的话，常委会到此结束，众人纷纷站起身。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就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站起身便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从始至终， 他连理都没有理会李铁军一句。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李铁军坐在那里目光阴沉。 黄启强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好再出面了，毕竟沈向东现在都已经跟李铁军都撕破脸了，如果他这个市长还继续偏帮李铁军，就等于是把刀递给人家一样。 身为聪明人的黄启强，不会做那种蠢事的。 至于李铁军下面如何选择，那就不归他管了。 ……………… 沈向东这边，迈步离开了会议室，王国柱就跟了上来。 “书记，李支队长那边打电话来了。” 王国柱在沈向东的耳边，低声说道。 “有什么消息？”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沉声问道：“他说了么？” “那倒是没有。” 王国柱答道：“不过他让我转告您，那人已经招供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李红旗那边的审问速度这么快，那个李少琪居然直接招供了。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下了楼上车之后，他第一时间拨通了李红旗的电话。 “怎么回事？”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问道：“他招供了？” “是的。” 李红旗点点头道：“那家伙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听说赵国军和陈一诺都招供了，马上就慌了，随后我们又告诉他，林丽丽的尸检结果证明她没有胰腺炎，这一次他在劫难逃之后，他就崩溃了，把自己的作案过程交待出来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目瞪口呆。 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李少琪竟然是这样的人。 “那他有没有说，那个案子他到底是怎么脱罪的？” 沈向东马上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对李红旗问道。 “他说都是母亲杜海娟操作的，自己一概不知道。” 李红旗连忙回答道：“您看，咱们要不要抓人？” “抓！” 沈向东沉声道：“你立刻找刘局，让检察院那边发逮捕令，迟到一步，我怕杜海娟逃走。”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沈向东是真的担心杜海娟察觉不对劲，直接来一个鱼死网破，今晚就走。 好不容抓住了线索，他可不希望错过。 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开奔驰追逃犯 事实上。 沈向东还是低估了李铁军。 市委常委会结束之后，这位李部长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妻子杜海娟打电话。 “沈向东盯上你了！” 李铁军沉声道：“那家伙从头到尾的目标都是我们，六年前那件事，他知道了。” “什么？” 听到李铁军的话，电话那边的杜海娟一愣神，正在办公室里的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诧异的说道：“他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 李铁军哼了一声道：“你现在赶紧躲出去，我估计他很快就会带人去找你的。” “我知道了。” 杜海娟闻言点点头，马上挂断了电话。 在商场上混迹多年，她太了解这里面的猫腻了。 别的不说。 丈夫那句话分明就是在暗示自己，这个事情很麻烦。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六年前儿子意外杀人的消息传来，他们夫妻两个如同晴天霹雳，直接就傻眼了。 后来为了避免让李少琪坐牢，两个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动用了各种人脉关系最终才想办法让儿子脱罪。 为此付出了不费的代价。 不过很可惜，林丽丽的家里人一直在告状，哪怕自己给钱也不愿意放弃，这成了杜海娟心里面的隐患。 可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被沈向东给盯上了。 一想到那位沈书记的手腕，杜海娟心里面还是有点没底的。 原本之前李铁军已经给他打电话，说这件事肯定有办法解决，已经跟市委那边联系好了。 结果现在还是出了岔子！ 想到这里，杜海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咬咬牙。 她拿起自己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大军，准备一下，我要去港岛。” 杜海娟拿着电话，平静的说道：“另外，让财务那边把公司账上的钱都转到港岛的分公司，我准备用一个星期。” “好的，董事长。” 电话那边的下属马上答应下来。 杜海娟这边没有任何犹豫，下了楼就上车，直接吩咐司机出发。 她连家都不准备回了！ 但杜海娟没有注意到，就在她的车离开不久，一台黑色奔驰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 市公安局。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脸严肃的李红旗和柳强东。 “书记，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等检察院那边批捕，就可以直接抓人。” “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柳强东道：“告诉你的人，不要跟丢了，然后千万要小心，不要被她发现。” “放心吧，书记。” 柳强东说道：“负责盯人的，是我手底下一个非常优秀的侦查员，他刚警校毕业不到一年，可是已经立了两次三等功。” “这么优秀？”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有点意外了。 一般来说，刚毕业的警校新生，大部分时间都是要跟在老警察背后实习的。 说到底，他们虽然在警校里学了不少专业技能，但对于实践这一块，经验还是不足了一些，尤其是刑警更是如此。 沈向东记得自己上辈子就带过不少实习生。 不过这些警校生因为学历高，而且年轻，后来升迁的速度都挺快，跟自己这种没什么背景的小警察相比，人家年轻有冲劲，当然升迁的快。 “那小子特别机灵。” 柳强东低声说道：“他家里算是警察世家，爷爷是警察，父亲是退伍军人，后来从商，他自己上班第一天，开了个奔驰来的。” “什么玩意？”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满脸诧异。 开着奔驰上班的警察，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也是听人说的。” 柳强东对沈向东解释道：“不过接触几次之后，这人还不错。” “叫什么名字？” 沈向东对柳强东问道。 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还不错的话，他倒是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叫许忠义。” 柳强东对沈向东道：“这小子也是个聪明的，被教育之后，就把那台奔驰车停在附近，如果有案子需要跟踪盯梢，他就开着奔驰去……”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直接就无语了。 开着奔驰去盯梢，估计那些犯人到死都不会相信，有警察开奔驰车在后面跟踪自己。 难怪柳强东有信心不会被发现。 就算杜海娟发现身后有台车，恐怕也会认为那是顺路的。 哪有人开奔驰当警察啊！ 不过也多亏有这么一个人才，沈向东倒是不担心杜海娟会被跟丢了。 刚刚他从市委大院回到市局的时候，就得到消息，柳强东已经安排人盯着杜海娟了。 结果他们派出的抓捕人员还没有来得及行动，杜海娟竟然要跑路。 幸好许忠义那一组人在盯着杜海娟，这才没有酿成大错。 “书记，我觉得有点奇怪。”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这杜海娟早不跑，晚不跑，偏偏您开完常委会回来，她就要跑，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 沈向东摆摆手道：“不要胡思乱想，明白么？” 他其实明白李红旗的意思，无非就是市委常委当中有人泄密，毕竟自己刚刚在常委会上面的话，就只有那些人听到。 甚至于。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李铁军这个宣传部长给杜海娟打的电话。 可那又怎么样？ 沈向东很清楚，官场里面没有那么多所谓的非黑即白，哪怕明知道杜海娟的出逃，跟李铁军有关系，但在没有实质性证据之前，自己不能对他有任何动作。 还是那句老话，在游戏规则之内，那就叫政治智慧。 一个政治家，恰恰应该有政治智慧。而政治智慧的根本前提，就是游戏规则，就是不犯规，更不犯法。 至于抓住杜海娟之后要怎么审问，能审问出来什么，那是后话，最起码现在，沈向东是不能乱说什么的。 片刻之后。 李红旗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脸色严肃的听了几句之后，看向沈向东：“书记，检察院那边已经批捕了。” “抓人！” 沈向东闻言一字一句的说道。 事已至此，那就不需要再有任何犹豫，他就是要看看，这锦城市的光鲜亮丽之下，到底有什么样的黑幕！ 第一千四百六十二章 提审 沈向东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力主在全市范围内安装了天眼监控系统。 尤其是在安装的时候强烈要求从市区开始覆盖！ 就好像现在。 伴随着他下达了抓捕杜海娟的命令，市公安局刚刚成立的情报指挥中心，马上就开始对杜海娟所经过的路线进行查找。 配合许忠义那边的报告，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锁定了杜海娟的位置，并且准确的判断出，她打算去省城滨州乘坐飞机逃离辽东省。 随后。 沈向东马上给机场分局打电话，最终在杜海娟登上飞机之前，把她截了下来。 没有电视剧里面那种严肃的气氛，机场分局那边抓到人之后，很快李红旗带着人就赶到了现场，直接把杜海娟给压了回来。 “书记，人已经带回来了。” 沈向东的办公室里，李红旗把人送到羁押室里面，便来找沈向东汇报了。 “行。” 沈向东点点头，随意的说道：“卷宗我看完了，基本案情都已经清楚，你们尽快把相关的线索和涉及到的人员都抓捕归案。” “另外，林丽丽被杀一案，和杜海娟等人涉嫌伪证、行贿的案子，另案处理，明白吗？”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红旗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么大的案子，肯定是要牵扯很多人的，但案子如果这么拖下去，那个李少琪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被审判，这对于被害人和被害人家属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 所以。 沈向东觉得，不能继续这么拖下去了。 摆摆手让李红旗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打开卷宗再次看了起来。 案子李少琪的交待，以及警方对赵国军、陈一诺等人的审问结果，再加上之前对案发现场的一些勘测，卷宗上总算把整个案件的过程显示了出来。 案发当晚八点，李少琪在酒店门口买了一瓶饮料，随后从自己的车里拿出一瓶安眠药，回到自己长期包住的房间，把五六片安眠药包在纸里面碾碎，随后混入了饮料当中。 之后，他给被害人林丽丽打电话，约她来酒店谈清楚。 林丽丽不疑有他，晚上九点钟的时候抵达了酒店的房间里，而李少琪看到林丽丽清纯靓丽的样子，顿时激动不已，他假模假样的把自己准备好的饮料递给林丽丽，随手还倒在了杯里请林丽丽喝。 林丽丽当时没有任何防备心，直接就喝了。 随后。 林丽丽接了几个朋友的电话约她出去吃饭，但李少琪却说两个人要谈清楚，不让她离开。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林丽丽觉得头晕脑胀，浑身无力，李少琪发现药力发作，便笑嘻嘻的把林丽丽报到床上，想要强暴她。 但是在这个时候，林丽丽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开始反抗，而且还大声呼救，兽性大发的李少琪怕惊动了其他人，就抄起枕头用力压在了林丽丽的头上，然后疯狂的施暴…… 当李少琪起身拿起枕头的时候，林丽丽已经没有了呼吸。 看着整个案发过程的描述，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很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有一股子神秘势力在暗中捣鬼。 很显然。 就是杜海娟和李铁军夫妻两个人。 他们两个人一个有钱一个有权，营造了一张大网，彻底的把林丽丽被杀一案的真相给隐瞒了下来。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柳强东的电话。 “预审科那边准备好了么？” 沈向东直接问道。 “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审问杜海娟。” 柳强东连忙回答道。 “算了，我去审问她吧。” 沈向东想了想，淡淡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市委常委的妻子，这件事还得自己亲自出马。 想了想。 沈向东挂断电话之后，又给市纪委书记李建军打了过去。 “建军书记。” 他没有兜圈子，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杜海娟我抓了，证据确凿，但她事先竟然在我们公安局动手之前就得到了消息，差一点就跑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通风报信？” 李建军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对沈向东沉声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们这边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表明杜海娟和李少琪的案子有关系。但李铁军的问题，我们市局没办法处理，你看是不是联系一下省纪委那边？”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一个正儿八经的市委常委，哪怕他牵扯到这个案子里面来，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抓捕的，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很多。 虽然沈向东也是市委常委，但越是到了这个地步，他就越是很清楚，自己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了。 人有时候最大的悲哀就在于，当你走到一定的位置之后，你会发现有越来越多的规矩束缚着你。 要么你一路走到最高，那样就没有人能管的住你。 要么，就一直在最基层，那样也还算快乐。 像现在这样，往往是最难的时候。 “好。” 李建军沉吟了大概十秒钟，点点头道：“我现在打电话。” 顿了顿。 他慎重的对沈向东问道：“你确定，这件事跟他们两口子都有关系？”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沈向东缓缓说道：“如果没有证据，我不会抓人的。” “那好，我知道了。” 李建军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没有再说话，径直朝着外面走去，很快就来到了审讯室。 看着坐在那里一脸严肃的杜海娟，沈向东笑了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书记？” 看到沈向东进来，杜海娟还有点诧异。 她也没想到，负责审问自己的人，竟然是沈向东。 这位可是跟自己老公李铁军同一个级别的市委常委，正儿八经的副厅级领导，他来审问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来吧。” 沈向东对站起来对自己敬礼的预审科干部说道：“你们休息休息，我来审问她。” 听到这几句话，几个人面面相觑，但还是点点头离开了这里。 眼看着沈向东在自己面前坐下，杜海娟毫不客气的说道：“沈书记，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欺负我们家老李是么？”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淡淡地看了一眼杜海娟，平静的说道：“欺负不欺负的，杜总你就不要在我面前演戏了，那样有失身份，你说呢？” “你！” 杜海娟看着沈向东，却赫然说不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来。 沈向东上来一下子就把她架在了那里。 毕竟也是在锦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本身自己事业就非常的成功，丈夫还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长。 说句不夸张的话，杜海娟在整个锦城市来说，那也是响当当有一号的女强人。 结果现在身陷囹圄不说，还是被人家在机场给抓住的，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有点不太体面。 既然如此，在沈向东看来，大家还是体面一点比较好。 第一千四百六十三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体面这个事情，很多时候都挺玄乎的。 但其实说的明白一点，就是大家互相留面子，不会让局面变得过于难堪。 打个比方来说。 杜海娟现在身陷囹圄，坐在审讯室里面，看似落魄。 但是。 她背后还有一个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的丈夫李铁军。 只要李铁军还没有被省纪委双规，他就是锦城市权力最大的那一批人，甚至更夸张一点，他跟沈向东还是同事，毕竟大家都是常委会的成员。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如果像审问普通犯人那样审问杜海娟，虽然哪怕她犯罪了，但仔细想想，其实还是不太合适的。 毕竟这会给人一种他为了立功受奖无所不用其极的感觉。 所以。 沈向东必须要换个策略。 给杜海娟留一份体面，也让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杜海娟也明白这个道理，看了沈向东一眼，淡淡地说道：“沈书记，你想知道什么？”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对于杜海娟的反应他一点都不奇怪，毕竟不管怎么说，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企业家，而且还是市委常委的老婆，如果连最起码的养气功夫都没有，那简直太可笑了。 “杜董事长。” 沈向东看着杜海娟，淡淡地说道：“或者说，杜大姐，你应该很清楚我为什么找你来。至于你儿子的问题，我实话实说，他已经全都招认了，甚至包括案子的具体细节，我们公安局这边也已经掌握了，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明白。” 杜海娟轻轻点头，随即看了沈向东一眼，平静的说道：“看样子，你应该是做了很久的准备工作，否则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破案。”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沈向东闻言严肃的说道：“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付出代价，你儿子李少琪如此，你也是一样。” 说着。 他似乎为了摧毁杜海娟的自信心，还淡淡地补充了一句道：“关于你的问题，我们还在继续调查当总，但你儿子和几个证人的证词，已经证明了你存在贿赂、伪造证据等多项罪名。” “我知道。” 杜海娟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道：“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我愿意承认自己的罪名。” 出人意料，沈向东没有想到杜海娟会如此的配合自己，要知道，原本他还以为杜海娟的性格很强势，说不定她有可能跟自己玩什么负隅顽抗坚决不交代的戏码。 可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如此平静的坦然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就连沈向东也有点迷茫了，毕竟他审案子这么多年也头一次遇到如此神奇的事情，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但毕竟还是有着多年经验的老刑侦，沈向东很快就让自己的情绪恢复了镇定自然，看着杜海娟，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杜董事长，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这么镇定么？” “因为我我早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杜海娟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也是个母亲，林丽丽她妈妈既然不肯承认女儿的死因，那这件事除非是林丽丽全家死光，否则肯定不会了结的。” 听到她的这番话，沈向东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还真别说，杜海娟对于一个母亲一个女人的了解确实非常的深入，整件事对于林丽丽的母亲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但恰恰是因为她的坚持，事情才有了新的转机，才能达到现在的程度。 说实话，杜海娟对李少琪来说，是个好妈妈。 但同样的，对于林丽丽的母亲而言，杜海娟也更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说说吧，六年前是怎么个情况？” 沈向东对杜海娟问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家自然也没什么兜圈子的必要，还是坦诚一点比较好。 “我儿子杀了人，我自然要想办法。” 杜海娟平静的说道：“当时少琪给我打电话，说自己杀了人，不想坐牢，我安慰他之后，就派我的秘书去了现场，随后又给他爸爸打电话……” 沈向东听着杜海娟的话，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之所以如此的惊讶，是因为他没想到，杜海娟从头到尾都没有替李铁军隐瞒的意思，包括他如何找关系，如何暗中跟张炳文联系，通过利益交换的办法，让公安局那边放弃侦查，甚至调换证据等等行为，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说实话。 如果不是李少琪那边已经交代了，沈向东还真就怀疑，这杜海娟是不是跟李铁军有仇，她可真是一点都不隐瞒啊！ “就这样。” 许久之后，杜海娟终于把所有的情况都说完了，看着沈向东说道：“还有别的问题么？” “没有了。” 沈向东摇摇头，有点疑惑的看着杜海娟道：“杜董事长，你这是因为什么？” 杜海娟一笑，她自然明白沈向东在询问自己什么，笑了笑道：“很简单，我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我不能让他好过，否则我进去了，他拿着我的钱在外面享受生活，凭什么？”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还真别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杜海娟说的很有道理。 李铁军是什么人，从李少琪的身上就能够看出来，沈向东可不相信那家伙会是什么好东西。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一个廉洁自律的干部，很大程度上不可能养出李少琪那种子孙后代，甚至于如果李铁军真的是那种大公无私的领导，那杜海娟也不可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而且六年前，李少琪也不可能逃脱法律的惩罚。 所以。 沈向东对于杜海娟的这番话，其实是比较相信的。 “沈书记，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会这样？” 杜海娟看到沈向东的表情，忽然问了一句。 “嗯，是有点。” 沈向东点点头道。 “很简单，因为我跟李铁军认识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是，可是现在，他背着我在外面养了六个情人，甚至还生了三个孩子，你觉得我为什么不恨他？” 杜海娟淡淡地说道。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第一千四百六十四章 省委震惊 沈向东无论如何没想到，从杜海娟的口中，能够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 李铁军竟然有六个情人，还有好几个私生子。 而且。 听杜海娟的这个意思，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慎重的看着杜海娟，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杜海娟，你这是在向我举报李铁军么？” “是的。” 杜海娟咬咬牙说道：“如果我把他的问题告诉你，能轻判么？” “这个我不能做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他这是实话，毕竟自己不是法官，其实不能给杜海娟任何承诺。 但实际上沈向东知道，如果杜海娟真的能够举报李铁军的问题并且提供证据的话，那毫无疑问，她在纪委那边肯定会得到优待，自然也会被轻判。 人家这属于是立功情节。 “那我要见能做主的人。” 看着沈向东，杜海娟淡淡地说道。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坐在那里索性不开口了。 沈向东点点头，站起身让人把她送去羁押室，并嘱咐好好照顾之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片刻之后，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建军的消息。 “建军书记，有个事情，我马上得给省里汇报……”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杜海娟说的事情对李建军讲了一下，最后说道：“这个事情，你们市纪委处理不了。” 李建军沉默了半晌，最后点点头：“确实，你还是上报吧。” 他是市纪委书记，是没有资格调查李铁军的。 虽然省纪委的工作组现在就在锦城市，但这是市公安局的案子，沈向东不可能联系省纪委的工作组。 官场就是这样麻烦，程序正义有时候会让人有诸多限制，伸不开手脚的感觉。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周英杰打了过去。 “怎么了，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周英杰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诧异。 “书记，我们刚刚抓了一个人，是我们锦城市委宣传部长李铁军的爱人杜海娟，她涉嫌…………” 沈向东说着话，把杜海娟涉嫌的案件对周英杰进行了汇报，最后说道：“根据杜海娟的交待，这些事情不是她一个人做的，李铁军也参与了。另外，杜海娟还向我们举报了李铁军包养情人私生活混乱等多个违纪问题。” 听着沈向东的话，周英杰在那边是目瞪口呆。 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这个李铁军到底是荒唐到了什么地步，会让自己的结发妻子对他都恨之入骨，甚至不惜向公安局和纪委举报他。 想到这，周英杰对沈向东开口说道：“这个事情一定要慎重，你们可以先核实一部分举报内容，如果确定这个李铁军真的有问题，我觉得可以先把他控制起来，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明白么？”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说到底这些都只是杜海娟空口无凭的说法，真要是李铁军有问题的话，公安局这边肯定是没有权力抓人的，但可以先把他控制起来，等待纪委的处置。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我这就安排人。” 周英杰想了想之后，又对沈向东说道：“还有，这个事情，暂时保密，不要透露给你们市里的领导。” “明白。” 沈向东马上懂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 周英杰是担心消息泄露之后，万一有人给李铁军通风报信，他会选择潜逃。 毕竟这种事情在官场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有些领导干部就是这样，原本证据确凿的事情，结果因为有人通风报信，犯罪嫌疑人直接选择了潜逃。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想了想，把柳强东叫了进来。 “书记。” 柳强东来到沈向东面前，对他问道：“有什么指示？” “让那个许忠义，带着人去盯着李铁军。” 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记住，时刻监视着他的动向，随时汇报。” “额，市委宣传部李部长？” 柳强东一愣神，确认道：“是他么？”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记住，要保密，明白么？” “明白了。” 柳强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出去安排了这件事。 ……………… 沈向东这边对李铁军开启了监控模式，周英杰那边却没闲着，他马上联系了省纪委的领导，又联系了省委书记王文杰和省长傅远舟。 既然出了这种事情，省里的党政***肯定是要通知的，还有相关部门的领导，也要凑到一起研究一下怎么处理。 很快。 省纪委书记林耀天就带着疑惑出现在了省委书记王文杰的办公室里。 “王书记，省长，周书记，这是？” 看到办公室里的阵容，林耀天一脸茫然，完全没想到这是什么情况。 “老林来了，先坐吧。” 王文杰对林耀天点点头，随即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沙发，对林耀天说道。 林耀天不明所以，但还是在他们的对面坐了下来。 “书记，这是？” 林耀天对王文杰问道。 毕竟王文杰是***，而且既然把自己叫到这里来，那肯定是有事情要谈。 “还是让老周先给你介绍一下情况吧。” 王文杰对林耀天说道。 林耀天一怔，目光看向了周英杰这个省政法委书记。 周英杰也没有兜圈子，很快就把情况对林耀天详细的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我已经让锦城市公安局那边对李铁军展开了监控，咱们讨论一下，该怎么办吧。” 听完了他的话，林耀天的表情十分严肃。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傅远舟和王文杰的脸色也很难看。 要知道。 锦城市连续多次出现干部腐败的问题，这对于省委而言，也是一个非常震惊的消息。 这意味着，在之前的工作当中，省委忽略了对锦城的党风廉政建设管理，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傅远舟跟王文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莫名都有了一丝担忧。 他们担心的不是李铁军的问题，而是这锦城市看似平静的环境下，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第一千四百六十五章 包围市委家属院 “我觉得，应该马上采取行动。” 许久之后，省长傅远舟看向几个人，缓缓开口道：“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是啊。” 林耀天点点头：“夜长梦多。” 他明白傅远舟的意思，案子到了这个地步，李铁军的问题必须要尽快处理，真要是等他发现杜海娟已经交代了全部问题的时候，那家伙很容易提前跑路。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老林你派人跑一趟吧。” 王文杰作为省委书记，一锤定音道：“具体情况，到了锦城那边，可以找沈向东同志了解。” 顿了顿。 他沉声道：“我的意思，人抓住了，尽快带回来审问。” “好。” 林耀天点点头，自然没有反对他的意见。 “锦城市的其他领导干部，要不要调整一下？” 这个时候，周英杰开口说道。 “没必要吧？” 傅远舟眉头皱了皱，否决了周英杰的提议：“稳定为主，咱们不需要太混乱的局面。” “倒是也对。” 周英杰微微点头。 虽然跟傅远舟不是一个派系的，但其实他倒是明白傅远舟的意思。 锦城的市委领导班子连续出现问题，这对于整个锦城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这意味着之前锦城隐藏的问题不小。 但如果贸然调整锦城的班子，或许对这个城市的发展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频繁的干部更迭，很容易造成人心不稳的。 “再等等看吧。” 这个时候，身为市委书记的王文杰开口道：“老周你给沈向东打个电话，通知他严密监视李铁军，等候纪委的人联系他。” “明白。” 周英杰自然同意他的安排。 等周英杰和林耀天两个人都离开了办公室之后，王文杰这才看向傅远舟说道：“省长，你觉得谁去担任锦城市的宣传部长更合适？” “这个还是让组织部那边选一下吧。” 傅远舟不咸不淡的说道：“毕竟咱们现在提名，也没什么合适的人选。” “好。” 王文杰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他明白傅远舟的意思，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毕竟这可是一个地级市的市委常委。 副厅级干部的任命，必须要拿到常委会上面讨论的。 一时半刻，这个人选不是那么容易确定的。 ……………… 沈向东接到周英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了。 “省纪委那边很快就派人过去了。” 周英杰对沈向东说道：“你的人一定要把李铁军盯紧了。” “明白。” 沈向东马上点头，随即对周英杰汇报道：“请省委放心，李铁军已经在我们市公安局的监视当中，他今天晚上下班就回了家，一直都没有离开。” “很好。” 周英杰点头道：“估计省纪委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我知道了，书记。” 沈向东点点头，等周英杰挂断电话之后，他马上拨通了柳强东的号码。 “马上带着你的人，把李铁军的家给围起来。” 他平静的说道：“省纪委的人马上就到。” “书记，市委家属院，咱们就这样进去，合适么？” 柳强东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问道。 毕竟那地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进去的。 “这是省委的意思。”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说完。 他就挂断了电话，同时给王国柱发了信息，让他马上带着张恺来接自己。 不到十五分钟，王国柱和张恺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家门口。 等沈向东来到市委家属院的时候，柳强东已经带着四台警车停在市委家属院李铁军家的门口。 “书记。” 看沈向东下车，柳强东连忙说道：“我们刚刚确认过，李铁军在家里。” 顿了顿。 他解释道：“不过家属院这边已经有人来问过了，怎么办？”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让同志们控制好周围的情况。” 说着话。 沈向东迈步朝着李铁军家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走吧，带几个人跟我进去。”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沈向东是没打算给李铁军留什么面子的。 事实上。 不仅仅是李铁军，连带着他背后的黄启强在内，沈向东也没打算客气。 否则的话，他完全可以先通报一声，然后才抓人。 毕竟官场当中，大家互相给个面子，留一个体面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沈向东一想到上午的常委会，黄启强跟冯志明勾结想要调虎离山把自己从锦城市赶走的事情，心情就非常不愉快。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既然有些人不要那个面子，沈向东也不打算给他们留了。 走到李铁军家的门口，沈向东敲了敲门。 很快。 有人过来给沈向东打开了房门，赫然是李铁军的秘书。 “李部长呢？” 沈向东看了秘书一眼道：“人在哪？” “客厅。” 秘书小心翼翼的说道。 沈向东没有再废话，推开他便走了进去。 身后的柳强东等人，直接就把那人给带了出去。 迈步来到沙发上坐下，沈向东看着自己对面脸色苍白的李铁军，注意到他放在桌子上的电话，淡淡地说道：“看样子，你应该已经打完电话了？” “嗯。” 李铁军抬起头，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倒是没想到，你的动作这么快。” 说着。 他冷笑道：“我爱人，应该是你抓的吧？” “是。” 沈向东坦然道：“杜董事长很合作，把你的情况都交代了。” “你说什么？”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李铁军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出卖自己的人竟然是杜海娟，竟然是自己的妻子。 就在刚刚，他发现市公安局的人围堵了自己家里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劲，马上给市长黄启强打去了电话，可出人意料的是，黄启强的电话根本打不通。 不仅是黄启强一个人，连市委书记冯志明的电话，李铁军发现自己也打不过去。 这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倒大霉了！ 否则的话，不可能公安局的人敢堂而皇之的围了自己的家，而市委书记和市长却全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官场就是如此现实的地方，自己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们会铁军同志长、铁军同志短的拉拢自己，身边的人也是嘘寒问暖的生怕自己不高兴。 但自己没有利用价值，失去手中一切的权力之后，这些人恨不得跟自己形同陌路。 就好像现在。 看着面前的沈向东，李铁军忍不住苦笑起来。 “没想到啊，居然是她出卖了我！” 李铁军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的说道：“我算计了一大圈，没想到是自己的老婆出卖了我。” “不仅仅是你老婆。” 沈向东却没打算让他在那里扮演什么深情款款的情圣，直接说道：“还有你儿子李少琪，他已经把你和杜海娟做的那些事情，全都交代了。” “这个混蛋！” 李铁军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就知道，他肯定不可靠。” 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报应，这他娘的，都是报应啊！”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向东却冷笑起来。 对于这种贪官污吏的嘴脸，他是发自肺腑的讨厌。 事到临头才觉得后悔，早干什么去了？ 搂着情人小三你侬我侬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会有报应不爽的这一天？ “我说李部长。” 沈向东看着李铁军，淡淡地说道：“趁着省纪委的同志还没来，咱们聊聊天吧。” “省纪委？” 李铁军闻言诧异的看了沈向东一眼：“你这动作够快啊，青云书记，我之前还真小瞧你了。”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片刻之后一群穿着中山装的人走了进来。 “沈向东书记您好，我是省纪委第四监察室的冯超群。” 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过来跟沈向东握手道：“省纪委张晓天书记马上带着人就赶到锦城，我们是提前过来的工作组，负责对李铁军的家里进行搜查。” “没问题。” 沈向东对冯超群说道：“冯主任你们尽管搜查，有需要我们市局配合的，尽管开口。” “好的。” 冯超群也没有说什么，摆摆手便带着身后的纪委工作组成员开始对李铁军的家里进行送搜查。 看到这一幕，李铁军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不已。 他听到刚刚冯超群喝沈向东的对话，只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万万没想到，这省纪委竟然早就已经盯上自己了。 看到他的表情，沈向东忍不住冷笑起来。 “李部长，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配合纪委的调查，不要想着负隅顽抗，也不要想着有人能救你。” 沈向东看着李铁军，没好气的说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一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原本站起身的李铁军，一下子就跌坐在沙发上，一时之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看着他的样子，沈向东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第一千四百六十六章 双规李铁军 李铁军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已经被省纪委盯上许久，而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同时选择出卖他以求脱身。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是原本负责在外面警戒的柳强东。 “书记，他的几个情妇，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柳强东来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不过，我们有意外发现。”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那个，根据我们的调查和审问，李部长的几个情妇，都在外面有别的男人。” 柳强东略微有点尴尬的对沈向东解释道：“还有，按照那几个女人的说法，她们的孩子都不是李部长的。” “什么？” 沈向东一愣神。 而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的李铁军，更是整个人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柳强东，仿佛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一般。 他是真的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自己的那些女人竟然都用自己给他们的钱，养着小白脸。 甚至就连那几个私生子，都不是自己的孩子。 一想到这里，李铁军忽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而沈向东对于这位绿巨人，也忽然有点同情的想法。 毕竟不管怎么说，遇到这种事情属实有点太惨了。 “书记。”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一眼，又看向了李铁军。 “继续审问清楚就行。” 沈向东摆摆手道：“另外通知红旗那边，突审李少琪。” “是。” 柳强东连忙点头，转身离开了屋子。 沈向东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看着坐在那里呆滞的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李铁军，淡淡地说道：“李部长，节哀。” “呵呵……” 李铁军呵呵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很显然。 他真的很难过，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最开始从警校毕业的时候，一门心思就想着抓坏人，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沈向东看着李铁军，淡淡地说道：“可是随着我的职务越来越高，我发现，原来群众里面也有坏人，我们的干部队伍里，也有坏人。而且这些人作恶的时候，破坏力更强大。” 说着话。 他看着李铁军说道：“李部长，我其实好奇一件事，你能给我解答一下么？” “你说。” 李铁军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看着沈向东说道。 “你当时第一次受贿，收了多少钱？” 沈向东好奇的问道。 “你！” 李铁军一愣神，随即脸色有点难看的看着沈向东。 可出人意料，沈向东的表情非常平静，眼神里是真的透露着好奇。 李铁军忽然意识到，沈向东其实并没有恶意，他是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多少钱的贿赂，让自己步入深渊，开始沦落。 “十万。” 李铁军也不知道是因为儿子和老婆的出卖，还是因为情人们的背叛，一下子仿佛看开了似的，对沈向东笑了笑说道：“那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钱，说是过节了送一份糕点给我，可是一打开里面是十万美金。” “十万美金？”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那时候你应该不是市委常委吧？” “嗯。” 李铁军点点头：“那个时候我还在白山县的当县长，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商送的钱。”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叹了一口气。 正处级的干部一个月基本工资是一万来块钱，还不算那些乱七八糟的收入，沈向东记得很清楚，有人曾经计算过，一个处级干部每年光是各种补助和工资加起来，合法合理的收入大概是二十万左右。 对于李铁军的家庭来说，其实不算少了。 但很显然。 他并不满足于这种待遇。 “何必呢？” 沈向东看着李铁军说道：“你明明有更好的前途，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你不明白的。” 李铁军摇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无论沈向东问什么，他竟然都不开口了。 这个时候。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向东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伸出手，客气的说道：“张书记，又见面了。” “是啊。”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张晓阳对沈向东说道：“辛苦你们公安机关了。” “没关系。” 沈向东对张晓阳介绍了一下现场的情况，又把之前市局这边的一些收获，还有冯超群等人的行动都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情况就是这样，现在交给你们了。” “好的。” 张晓阳点点头道。 他这次来可不是一个人，不仅仅有省纪委的人，还有省公安厅临时抽调的警力。 说着。 张晓阳迈步走到了李铁军的面前，看着李铁军缓缓说道：“李铁军同志，我现在代表辽东省委、省纪委，正式宣布对你执行双规。” 伴随着他的话，两名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迈步走到了李铁军的身边。 李铁军倒是也很光棍，抬起头看了沈向东一眼，却没有说什么，迈步跟着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却什么都没有说。 毕竟这种事情其实也真的让人唏嘘不已。 谁也没想到，堂堂的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会落到如此田地。 “张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向东对张晓阳说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就已经结束了，他自然也不需要留在这里。 张晓阳点点头，笑着对沈向东道：“好，那有时间你来省城咱们再聚。”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很清楚，双规李铁军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接下来的后续，省纪委肯定还要再忙碌一阵的。 ……………… 市委家属院里面，自然不只有李铁军这一个市委常委住。 市委书记冯志明、市长黄启强、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李文晋等人，都住在这里。 市公安局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大家自然都听到了。 冯志明的住处，匆匆赶过来的市委秘书长黎东升，一脸严肃的对冯志明汇报道：“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市公安局那边的人，已经把李部长的家里围的水泄不通。” 顿了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而且，沈书记的车也在那边。” 毕竟是市委秘书长，对于沈向东的那个市公安局一号车，他还是认识的。 “我知道。” 冯志明点点头，沉声道：“省委王书记亲自给我打电话通报了李铁军的事情。” 说着话，他严肃的说道：“省纪委的人已经在路上，不出意外的话，李铁军完蛋了！” 卧槽！ 黎东升惊讶的看着冯志明，完全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 白天的常委会上面还没什么事情，结果到了晚上，竟然李铁军要被双规了，而且还是省委书记王文杰亲自打电话通知市委书记冯志明的，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那公安局那边，岂不是……” 黎东升马上意识到一件事，沈向东竟然比他们还提前知道这件事，那岂不是意味着，其实市公安局那边早就知道了李铁军有问题？ “不好说。” 冯志明摇摇头，严肃的说道：“王书记只是说，省纪委和省政法委已经责成锦城市公安局配合省纪委专案组的行动。” 听到这句话，黎东升微微点头，总算明白为什么沈向东敢于带着人直接闯进市委家属院把李铁军的住处给围了，甚至还不担心市委这边不满意。 闹了半天，人家手里面有尚方宝剑，难怪如此的嚣张了。 “书记。” 迟疑了一下，黎东升小心翼翼的说道：“如果这样的话，那今天上午的那个计划，恐怕不太行了吧？” 毕竟李铁军被双规，儿子和老婆都被抓了，沈向东去粤东考察的事情，自然也要泡汤了。 “嗯。” 冯志明点点头，随后说道：“现在的问题不在于李铁军了，新上任的市委宣传部长肯定省里要研究一下的，咱们这边要考虑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 听到他的话，黎东升一愣神，随即意识到冯志明在说什么。 原本在锦城市的常委会当中，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因为心腹接连被双规，连同他自己在内，只剩下三票了。 而市长黄启强却拥有四票。 再之后，就是新任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李文晋、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沈青、纪委书记李建军、市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这四个中间派。 当然了。 这四个人当中，现在看来，似乎郭守愚大部分时候都保持中立，沈向东和李文晋的关系看不出来，只知道他们曾经在铜岭是同事。 而沈向东和李建军的关系倒是还好。 这种情况下，如果冯志明能够把新任市委宣传部长争取到自己这边，或者把黄启强那边的两个常委争取过来，那就意味着，他将会重新拿到锦城市委常委会的主动权！ 一想到这里。 黎东升抬起头看向了冯志明，一脸期待的问道：“书记，难道说，咱们的机会来了？” “是啊。” 冯志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机会真的来了！” 第一千四百六十七章 沈向东的谋划 冯志明和黎东升野心勃勃的想要拿回市委常委会的主动权。 而黄启强这边，在接到了省长傅远舟打来的电话，告诉他李铁军被双规的消息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这省纪委的行动速度如此之快。 这才不到一天的时间，竟然决定双规李铁军，而且竟然是让市公安局这边出面的，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当然。 身为市长，他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来源，很快就打听清楚这里面的内幕。 “省政法委、省纪委联合办案。” 听着自己在省城那边的关系把情况介绍了一遍，黄启强心中大吃一惊。 一直到对方把电话挂断，他都还在惊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锦城市。 要知道。 不管是省纪委还是省政法委，这可都是属于强力部门的存在。 结果这才一个白天的时间，就决定双规李铁军，而且还是省委书记和省长都点头的，这属实让人有点震惊。 不过冯志明马上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李铁军这么倒台之后，自己好不容易在常委会当中拿到的优势，一下子就化为乌有了。 难道说，还要受冯志明那家伙的压制么？ 一想到那个画面，黄启强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鼓鼓的疼痛。 其实他骨子里是一个很擅长隐忍的人，这么多年在来锦城市一直隐忍不发，面对冯志明的压迫始终都表现的十分淡定。 可是。 这一次。 黄启强不打算再继续忍下去了。 对他来说，别的事情都无所谓，但如果继续像之前那样，被冯志明给压制着，整个市政府的工作都要看人家的脸色行事，黄启强觉得自己这个市长做不做也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 他一定要整垮冯志明！ ……………… 沈向东当然不知道冯志明和黄启强这两个人的内心戏。 他只是回到市公安局，简单把情况对周英杰这个省政法委书记汇报了一番，便直接回家睡觉了。 李铁军的案子由纪委专案组接手，接下来的调查，大部分也都是市公安局配合人家，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出面，只需要让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出头应对就可以。 更何况。 折腾了这一晚上，沈向东也有点累了，当然打算好好休息休息。 简单的洗漱了一些，沈向东便直接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书记。” 电话那边，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已经抓获了李少琪一案的全部涉案人员，还有杜海娟交待的相关人员。”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相关的卷宗尽快整理好，移交检察院那边，对李少琪杀人提起公诉。” 说到这里。 他冷冷的说道：“现在是严打期间，要对这类犯罪进行严肃处理。” “我明白了。” 李红旗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沈书记根本没打算让那个李少琪活着。 毕竟就像他说的那个样子，严打期间的案件，法院那边肯定会从严从重判刑的。 更何况。 这个案子牵扯到李铁军这个宣传部长，说不定要去省城那边宣判。 到时候这个场面…… 说实话，光是想象一下，李红旗都觉得解气。 很快。 沈向东挂断电话，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起床来到了市政法委。 这个时候，李铁军被双规的消息，已经在整个锦城小范围的开始流传起来。 毕竟堂堂的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就这样倒台了，大家自然是心有戚戚焉。 不少人都很好奇，这里面到底涉及不涉及其他的东西。 但沈向东在市政法委的工作会议上，却直言不讳的谈起了这个问题。 “同志们，我跟大家通报一个事情。”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昨天晚上，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李铁军被省纪委的专案组双规了，他的问题很严重，具体内容涉及到案情我就不说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市政法系统一定要严肃对待这个问题，在全市政法系统范围内，展开加强党风廉政建设的思想教育活动。” 顿了顿。 沈向东沉声道：“各个区县的政法系统领导班子成员以及全体党员干部要深刻领悟省委关于党的自我革命的重要思想，切实增强推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的责任感紧迫感，持之以恒深化正风肃纪反腐。” 出了李铁军这样的事情，沈向东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义务提醒在座的这些人。 毕竟之前的政法委书记张炳文出事到现在还不到半年，结果现在市委宣传部长又出了事情，换做是谁都会有想法的。 “我赞成书记的意见。” 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孟大鹏果断说道：“书记说的对，咱们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要认真学习贯彻省委三中全会精神，着力夯实思想之基。” “认真落实全会要求，聚焦围绕推进现代化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总体部署，不断深化党纪学习教育，深刻认识加强纪律建设对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现代化的重大意义，将党纪学习教育成效经验转化为抓改革、促发展的强大动力。” 毕竟是市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理论能力方面孟大鹏还是很不错的。 而且。 他昨天也听说了李铁军的事情，早就猜到沈向东今天早上来到市政法委，肯定会大谈党风廉政建设的。 所以，这位孟书记提前准备好了发言稿。 果不其然。 听到孟大鹏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道：“老孟说的很有道理，同志们，我们一定要要坚定自己的政治立场，不断加强党性锻炼。把讲政治贯穿于党性修养的全过程，始终保持对党绝对忠诚，坚持用工作实绩检验党性锻炼成果，把党性体现到坚定不移贯彻落实中央的决策部署和省委、市委的工作安排上来，体现到着力提升政法工作水平上来。” 说着话。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其他的政法委党组成员们，平静的说道：“大家还有什么看法？”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暗叫苦不已。 谁也没想到，都已经在这个时候了，这位沈书记竟然会询问大家这种问题。 难道他不应该去公安局或者市委那边么？ “书记，我觉得您说的太对了。” 这个时候，政法委副书记王启明说道：“咱们政法系统的干部，一定要牢记教训，特别是张炳文、李铁军这些害群之马的危害，要坚决纠治四风顽疾，着力强化正风肃纪。” “把中央八项规定及其实施细则精神作为铁规矩、硬杠杠，深入开展纪律作风加强年活动，不断深化拓展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工作成效，毫不松懈整治群众身边的不正之风，常态化推进扫黑除恶，深化行业专项治理，推动三抓三促行动往深处走、往实处走、往细处走。四要严明纪律规矩，持续净化政治生态。” “持续深化党纪学习教育，持之以恒完善作风建设长效机制，坚持把纪律和规矩挺在前面，注重治理小节，坚决守住底线，持续抓好抓实三个规定执行，严格落实十个严禁，深化以案明纪，定期对干部队伍政治生态情况进行梳理画像、查漏补缺，让守纪律讲规矩成为干部的自觉行为，努力营造风清气正、吏治清明、公平正义、干事创业的政治环境。”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对王启明这个人，他其实是不太了解的，履历表上面显示，他是从基层提拔上来的，之前在义县担任政法委书记。 之所以能够提拔，据说是因为曾经给某位省里的老领导担任秘书，那位老领导退休之前，拉了他一把。 他和孟大鹏一样，之前在锦城市政法委当中，属于是凑数的副书记。 两个人算是哼哈二将一样的存在，没什么存在感。 可是今天，他们却给了自己一个意外的惊喜。 想了想。 沈向东看了一眼王启明说道：“王启明同志说的这些话，我觉得非常有道理，很值得我们深入学习一下，一个领导干部必须要有这样的觉悟。” 听到这几句话，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骂了一句马屁精。 可脸上却全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谁让这位沈书记在锦城市如今地位不一样呢？ 别的不说。 单单是沈向东到锦城市之后，连续有三个市委常委倒台，而他却进了常委会这件事就能够看的出来，这位沈书记的背景绝不简单。 不夸张的说。 沈向东的背后，说不定有什么他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传闻当中，这位可是跟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有关系的人，毕竟沈向东来锦城市上任和被提拔成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周英杰这位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可是都亲自到场的。 有这层关系在，最起码在政法系统里，沈向东绝对是畅通无阻的。 别忘了，在担任省政法委书记之前，周英杰可是一直担任省公安厅厅长来着。 如今的省公安厅***张德源，正是在周英杰的手下被提拔起来的。 沈向东如果是周英杰的心腹，他的仕途未来，还用说么？ “书记说的有道理啊！” “是啊，还得是书记的看法正确。” “高屋建瓴，绝对的高屋建瓴。” “听了书记的讲话，我好像一下子醍醐灌顶了一样。” “对，确实有这种感觉。” 一群几十岁的人，毫不顾忌自己的脸面，开始疯狂的吹捧起沈向东来。 对他们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情，毕竟如果能够用自己的面子换来沈向东的看重，让他们的地位更进一步，没有人会拒绝。 身在官场当中，如果碍于颜面有时候不敢张嘴说好听的话，那想要被提拔起来，可就困难了。 看着他们的表演，沈向东的表情却非常的平静，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随即说道：“大家过奖了，其实也没什么，虽然连续出了这样的事情，但是我相信，我们锦城市政法系统的干部，绝大部分都是清白的。”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大家顿时满意的笑了起来。 他这几句话，等于是把这件事定性了，众人当然满意了。 当然了。 沈向东也很清楚，这帮人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便宣布了会议结束。 随后。 他把王启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王启明恭恭敬敬的站在沈向东面前。 虽然是市政法委的副书记，但他很清楚，跟沈向东这种少年得志的领导干部比起来，自己这个年近五十的老家伙，实在是差的太远。 正处级很有可能是自己仕途的终点。 但对于沈向东来说，三十岁的副厅级，只不过是他平步青云的一个小小休息地而已。 “坐吧，不用客气。” 沈向东看了一眼王启明，笑着说道。 对于这位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的老江湖，他今天倒是第一次了解。 原本以为是个混吃等死的老油条，说不定过几年就退二线去人大或者政协养老了。 只是没想到，今天在会议上居然给自己一个惊喜。 “谢谢书记。” 王启明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沈向东的对面。 “老王，你觉得在咱们政法系统内部，要如何开展党风廉政建设工作？” 沈向东看着王启明开口问道。 “这个嘛。”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王启明想了想开口道：“其实也很简单，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巡视组，在咱们全市范围内对政法系统的工作进行秘密巡视调查，发现一个清理一个。同时，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您之前说的党风廉政建设学习活动，一明一暗，双管齐下。”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还真别说，这位老王同志，确实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种老资格的干部，虽然平日里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关键的时候，还真有办法。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王启明说道：“老王，我打算让你担任这个巡视组的组长，你觉得怎么样？” “我？” 王启明一下子就愣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仅仅听了自己的一个建议，这位年轻的市委常委，竟然打算启用自己。 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王启明非常谨慎的问道：“书记，您，您不是开玩笑吧？” 他不是质疑沈向东的话，而是因为这件事在王启明看来，简直太荒唐了，完全让人意想不到，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反倒是很淡定，平静的看着王启明道：“怎么，你不敢做？” “我不敢？” 王启明一愣神，随即下意识的说道：“我不是敢，是这件事难度很大！” “有多大？” 沈向东看着他，平静的说道：“如果我的份量不够，那市委李副书记呢？又或者，我可以帮你给省政法委打个报告，你觉得怎么样？” 嘶！ 当听到沈向东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王启明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面前这个年轻人了。 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 八仙过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但不得不说的是，王启明的这个建议，恰恰符合了沈向东心里的想法。 一直以来，沈向东都认为，想要彻底的对党风廉政建设进行一个彻底的改变，光靠整天嚷嚷着让那些政法系统的党员干部学习各种条例其实是没用的。 因为贪婪是人类的本能。 说的直白一点，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所谓的自制力。 别看他们说的仿佛自己多么高尚一样。 可如果让他们手中有了权力，毫无疑问，这些人都会选择利用权力去获得一些不应该得到的东西。 比如金钱，比如女人，比如其他一些不被党纪国法允许的东西。 总而言之。 在沈向东看来，堵不如疏。 光靠说服教育是没用的，只有用血淋淋的事实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那些行为是错误的，这些人才会明白他们到底错在哪里。 但有一个问题在于，官场当中的人都很擅长演戏，如果光凭纪委和政法委内部的力量，想要通过群众举报的方式来肃清政法系统内部的腐败行为，其实很困难。 而且。 对上级部门的各种检查，下面的那些人有太多的本事去糊弄。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哪怕是整个部门联起手来贪污，他们也能够把账目做的明明白白，让人挑不出任何问题。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觉得，王启明的建议就好像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这种做法实在是太合适了。 完全适用于自己的想法。 至于这件事的实行人选，自然是王启明这个提议者。 虽然可能会得罪不少人，让他们不满意，但对于王启明来说，他根本别无选择。 想要上船，不付出点代价，当然是不行的。 这个道理，沈向东相信王启明从说出这个建议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已经五十岁的人了，没什么可避讳的，机会就剩下那么几个，如果不抓住的话，那就真要去政协养老了。 其实在沈向东看来，去政协养老也未尝不是一个好事情，最起码现在的情况下，能够平安落地。 再过十年那些退休的干部就会发现，无论他们退休多久，只要曾经犯过错误，一旦被纪委调查出来，那真是要倒大霉的。 沈向东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这些人应该感谢自己。 …………………… 李铁军被双规的消息，很快就形成了文件，由省委那边正式下发到了锦城市这边。 这下子，不少人全都震惊了。 半年之内，这是倒下的第三个市委常委了。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哪怕是最擅长编剧的作者，也难以写出如此曲折的剧本。 而李铁军被双规造成的影响，这才刚刚开始。 别忘了。 他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长。 就算市委宣传部不算是那种手握重权的部门，但起码也是个处级单位。 更何况。 整个锦城市的宣传系统都归李铁军管理，这里面方方面面的利益，甚至还有一些人事关系，全都要重新来过。 被他影响的干部数以百计。 省纪委的工作组就好像勤劳的小蜜蜂，开始在整个锦城市的各个部门以及地区出现。 凡是跟李铁军有关系的干部，全都要接受纪委的询问谈话，还有一些他提拔起来的人，也要接受谈话审查。 毕竟就像杜海娟之前招供的那样，她跟李铁军的婚姻早已经名存实亡，李铁军到底贪污了多少钱，她根本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李铁军这些年来在宣传系统内部可谓是作威作福，简直是帝王一般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在沈向东看来，这家伙绝对没少贪污受贿。 不过到底有多少，这就要问纪委那边了。 沈向东这个六一儿童节过的相当紧张，整天忙碌着各种案件，同时也还在计算着时间，毕竟下个月就是周晓雅的预产期，在那之前他必须要把锦城市这边的工作提前都安排好。 也幸好他这个人平时就属于很有远见的领导，市局这边也好，市政法委那边也罢，都没有什么积压的问题等待他处理。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到了六月初之后，李少琪就已经被市公安局移交给了检察院。 因为处于严打期间，检察院特事特办，很快就对他提起了公诉。 用某位检察院副检察长的话来说，这种害群之马的人渣，早一点让他得到法律的制裁，是对于九泉之下的林丽丽的告慰。 顺便说一下，那位副检察长是女的。 同样是女人，对于这种事情她自然是非常能够共情的。 林丽丽的父母非常激动，在听说他已经被检察院提起公诉并且检察院那边的诉求是判处他死刑的情况下，老泪纵横，甚至还给市公安局这边送了个锦旗来。 沈向东对此倒是并没有显得很激动。 毕竟这对他来说，早已经司空见惯了。 真正让沈向东动容的，是李红旗告诉沈向东，林丽丽的母亲在得知女儿死亡的真相被公布之后，抱着她的遗像哭了一整夜。 仿佛无尽的委屈终于得到了宣泄。 当然。 这个案子只是在沈向东眼里看起来很重要，但是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这根本不算什么。 最近这一个星期在锦城市最热闹的事情，无疑就是李铁军被双规之后空出来的那个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长的职务。 毕竟说起来，如果能够拿到这个职位，等于是在锦城市坐上了一把交椅。 而且。 因为如今锦城市的市委常委会情况错综复杂，所以不管是市长黄启强还是市委书记冯志明，都对这个位置十分感兴趣，两个人纷纷发动自己在省委的人脉，开始争取这个宣传部长的职务。 据说冯志明还亲自去了省委，跟省委书记王文杰慷慨陈词。 而黄启强这边也不甘示弱，专门去见了省长傅远舟，不知道聊了什么。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两位领导还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 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心怀鬼胎 其实对于冯志明和黄启强的算计，沈向东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常委会主动权的那些争夺。 两个人一个想着重新成为常委会上的多数派，一个不想失去现在的主动地位。 所以。 他们才会不停的在省里托关系找人。 但是在沈向东看来，这两个人的算计根本毫无意义。 连续三个市委常委出了问题，省委那边是绝对不会轻易同意两个人请求的。 无论是省长傅远舟，还是省委书记王文杰，他们那个位置考虑的，不仅仅是市里的稳定，更重要的地方在于，锦城市如今这个局面之下，无论是冯志明还是黄启强，其实都已经失去了省委的信任，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书记。” 市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 刘海柱把最近这段时间公安局的工作情况对沈向东进行了一下汇报。 “总体来说，全市刑事案件的犯罪率，已经降低了百分之五十以上，预计等我们的天网监控系统覆盖整个区、县、乡、村之后，还会有大幅度的下降。” 看着沈向东，刘海柱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大量的时间。” “通知下面的分局。”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入冬之前，必须完成这个工作，哪个分局完不成任务，那从局长到政委，全都给我滚去后勤看仓库。” “这……” 刘海柱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如此重视这件事，这可是让他颇为意外。 “书记，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他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出人意料，沈向东却摆摆手，平静的说道：“这件事不用考虑，因为你不知道，这对于咱们锦城来说意味着什么。” 刘海柱有点诧异，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很少听到沈向东说出这种话来。 沈向东的表情平静，对刘海柱道：“这个天网监控系统的存在，能够保证整个锦城的违法犯罪分子在犯罪之前，要做出更精密的布置，增加了他们犯罪的成本和难度。同时也意味着，只要我们能掌握犯罪嫌疑人的一些线索，就可以通过监控追寻他们的踪迹，这意味着什么，应该明白的。” 听到这句话，刘海柱顿时不吭声了。 他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看样子目标很大。 “还有。”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下个星期开始，夏季社会治安攻坚战正式启动，我要求全市各个分局、派出所的警力必须全员行动起来，严厉打击那些危害社会治安的行为，特别是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造成损害的，诸如打架斗殴、盗窃、抢劫这一类的案件，要严肃处理，明白么？” “明白。” 刘海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聊了几句之后便让他离开了。 正准备继续看文件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接起电话，那边就传来了黄启强这个市长的声音。 “青云同志，我是黄启强啊。” “市长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好奇的问道。 按理说黄启强这个时候貌似应该在省委那边跑关系，为什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是这样的，咱们市政府这边，讨论了一下，决定拿出一笔钱来，作为今年的高温补贴，给全市的公安干警们增加一些福利。” 黄启强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高温补助？” 听到黄启强的话，沈向东略微一愣神，有点诧异，倒是没想到这位黄市长居然如此的大方。 但事关全市公安系统的补助，他当然不会客气什么，点点头道：“那真是太感谢市长了。” 沈向东又不是白痴，这很显然是黄启强在拉拢自己，但这种好处不要白不要，大不了事后自己在某些事情方面对他表示支持就是了。 “客气了。” 黄启强笑着说道：“公安干警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这么辛苦，夏日炎炎的，确实应该给他们增加一些补贴。”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道：“我准备在常委会上面提出这个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 沈庆云平静的说道：“我会支持您的。” 对公安干警有益处的建议，沈向东没打算拒绝的。 他有他自己的原则问题。 放下电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在那里沉思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这个黄启强的行动速度这么快，马上就开始拉拢自己了。 难道说，他在省里得到了某些消息？ 想到这，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干脆拿起电话给李文晋打了过去。 “喂，我是李文晋。” 电话那边，李文晋的声音传来。 “李书记，是我。”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有个事情，想打听一下？” “怎么了？” 李文晋不解的问道：“啥事儿？” “是这样的，省委组织部那边，关于咱们市的新任宣传部长人选，有没有什么消息？” 沈向东跟李文晋也没有什么绕圈子的想法，直接就说道：“今天黄市长可是给我打电话了，许了好处。” “没听说啊！” 李文晋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就听说，好像省委那边为此争论了几次，你也知道，具体争论的内容肯定是不会外泄的，但好像是省里对于新任宣传部长的人选，一直都很纠结。”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要谨慎。” 李文晋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这个事情你知道的，省里也需要考虑各方面的情况。”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如果贸然派个人过来，很有可能激起锦城这边不少干部心里面的逆反心理。” 沈向东沉稳的说道：“毕竟连续调整，而且都是从外面调人过来，确实有点不对劲。” “你也要理解省委领导。” 李文晋笑了笑，缓缓说道：“他们也没办法，这锦城现在可真是乱套了。”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沈向东默然不语，因为他很清楚，李文晋说的是事实。 别的不说，从省委那边的角度来看，锦城市连续有三个市委常委出了问题，而且还是那种贪腐大案，那其他的领导，还能够信任吗？ 又或者。 万一在锦城本地提拔的干部上来，还是个贪污腐败的人怎么办？ 到时候负责提拔他的人，会不会被问责？ 所以。 其实省委领导的想法也很简单，如果在省城这边派一个人下去，起码不会以后被追责。 不过从锦城市这边的来看，省里接二连三的派人下来，是不是也意味着省委省政府对锦城市领导班子的不信任？ 都有自己的道理，但从沈向东的角度来说，其实无所谓的。 无论是谁来当这个宣传部长，都拿自己没什么办法。 跟李文晋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便挂断了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面，他沉思了许久。 很显然。 现在锦城市这个宣传部长的职位，已经成为了省委那边各种博弈的筹码，一时半刻恐怕是选不出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办公桌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我是沈向东。” 他接起了电话。 “青云书记，我是黎东升啊。” 电话的那边，传来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声音，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书记请您来办公室一下。” “好的。” 沈向东一愣神，但还是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市委书记召唤自己，他必须要过去的，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嘛。 很快。 他就来到了市委大院。 最近这段时间来了好几次，沈向东跟这边的人都有点熟悉了，一路上时不时有人跟他问好，沈向东全都耐心的回应着对方。 他这个人对于跟自己同级别甚至更高级的领导或许不假辞色，但对于那些基层的普通干部，沈向东还是很客气的。 都说公务员是铁饭碗，但有一说一，普通基层的公职人员，他们的日子并不那么好过。 打个比方来说，最普通的公务员，一个月工资三四千，也就是福利待遇稍微好一点，剩下的话，这个钱有时候真的不太够花。 尤其房价这几年开始疯涨，再加上各种生活成本的提高，也难怪有些基层公职人员后来搞第二职业。 “沈书记。” 黎东升在冯志明的办公室门外等候着沈向东，看到他进来，便笑着说道：“冯书记说了，您过来直接进去就行。” 出人意料，今天的黎东升对待沈向东非常的客气。 沈向东心中有点奇怪，但还是点点头，跟随着他走了进去。 “青云同志来了。” 看到沈向东走进来，冯志明笑着说道：“快坐吧。”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一头雾水。 虽然来到锦城市的时间不到一年，但对于这位冯书记的作风，沈向东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别看冯志明表面上是个非常豪爽的人，但实际上他这个人身上那种刚愎自用的作风非常严重，而且面对下属的时候，往往喜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像现在这样，有点不多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千四百七十章 冯志明的橄榄枝 冯志明其实很忙的。 别的不说，身为市委书记，他每天要处理的工作，简直是千头万绪。 基本上每一天冯志明办公室门口的两条长椅上，从早上八点钟开始就坐满了人，十几米场的走廊两侧，带着文件排队等着汇报的人，没有五十也得有三十。 而且。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市直机关和国企的负责人，说一句门庭若市一点不过分，真正是万物竞发，生机勃勃。 这其实很正常。 只要领导在办公室里面，那对面的靠背座椅，就不可能空闲超过半小时。 除非是领导要求的，否则绝大部分的时间里，如果领导想要休息，那得让秘书把门锁好，假装里面没人。 这就是现实。 而现在。 等沈向东进门之后，冯志明看向黎东升道：“东升，你出去告诉外面，我暂时不见任何人。” “好。” 黎东升连忙点头答应着，这才转身离开了冯志明的办公室。 等黎东升走了之后，冯志明这才看向沈向东，满脸倦容的说道：“不好意思，青云同志，我这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要不然早就应该跟你聊聊的。” “书记您太客气了。” 沈向东满脸淡定的说道：“您这日理万机的，都很正常。” 他又不是白痴，冯志明的话，沈向东根本就不相信。 什么太忙了，想跟自己聊聊，分明就是他之前一直在省城那边活动，想要推荐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傅红雪上位，根本没时间理会自己。 而现在。 之所以找上自己，分明就是想要拉拢自己为他所用。 “没办法，咱们市最近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冯志明闻言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我这个市委书记难辞其咎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在心里面无声的冷笑了一声，撇嘴表示无语。 这位冯书记最喜欢的事情，大概就是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的演戏。 在沈向东看来，这叫做猫哭耗子假慈悲。 锦城市的官场烂到这个地步，在沈向东的心中，冯志明这个市委***绝对是首当其冲的责任人。 毕竟说起来，市委书记在地区的政治经济发展过程当中的作用，是非常巨大的。 虽然现在说是政府领导经济发展，党委不能过多干涉，但问题在于，冯志明是个非常强势的市委书记，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黄启强撒丫子起飞？ 答案很显然是否定的。 根据沈向东来到锦城之后的了解和观察来看，锦城市多年来的经济发展和党政建设大权，一直都握在冯志明的手里。 仗着背后有人，冯志明当市长的时候压制市委书记，当市委书记之后更是大权独揽。 这样的人对于权力有多渴望，可想而知。 所以。 发生在锦城的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说到底，都是冯志明一手造成的。 包括张炳文和刘长天这两位手下的大将，如果不是他这个市委书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够走到现在的地步？ 只不过。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冯志明也很清楚这个道理。 如今的锦城市情况很不好，虽然经济发展还算稳定，但干部队伍接二连三的出现问题，而且还都是市委常委级别的领导被抓，这使得省委对于锦城市的评价急剧下降，再加上背后的靠山已经调去了燕京，远水解不了近渴，冯志明不得不选择低头。 但凡有机会，沈向东相信这位冯书记是绝对不可能屈服的。 这就是人性！ 都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在官场当中恰恰就是这样。 一旦发现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击败对手的时候，要适时懂得退让。 就像冯志明，一开始对自己从来都是不假辞色，而现在对自己却非常客气，伸出了友谊的橄榄枝，沈向东觉得这都证明，沈向东是一个合格的政客。 “书记，您也不要太过于自责。” 沈向东看着冯志明，淡淡地说道：“事情都有利弊，虽然咱们锦城市的班子出现了一些问题，但从一个侧面来说，也打击了市里的贪污腐败行为。” 听到他的话，冯志明心中暗暗骂娘。 他知道，沈向东这家伙绝对是故意那么说的。 毕竟要知道，到现在位置，倒霉的人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心腹。 在这之前，锦城市的市委常委会，可是自己说一不二的。 结果现在倒好，自己变成了少数派，还要拉拢他这个中间派，沈向东这个年轻人，简直太可恨了！ 但没办法。 冯志明很清楚，自己现在必须要拉拢沈向东，否则接下来的计划就没办法实施了。 “青云同志说的有道理。” 冯志明不愧是能够当上市委书记，执掌一方的老江湖，绝对的演技派。 虽然心里面对沈向东的话腹诽不已，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你觉得市委宣传部的傅红雪同志怎么样？” “傅红雪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想到自己跟对方的交流过程，还真别说，那是一个长袖善舞的角色，之前跟市里不少干部的关系都还行，而且做事也不像李铁军那样锋芒毕露。 不夸张的说，那位市委宣传部的傅部长在市委市政府的口碑，可要比李铁军这个***更好。 “是的。”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坦然说道：“傅红雪的能力方面还是很不错的。” 沈向东没说话。 他在思考着，冯志明这么直白的对自己提出傅红雪这个人选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常情况下，他冯志明如果想要取得自己的支持，起码得拿出点实际利益的好处来，结果现在搞这个姿态，难道说还有后续？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冯志明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待价而沽是官场中人必须要具备的能力。 如果连这点水平都没有，还怎么在官场上混？ 果然。 看到沈向东的反应之后，冯志明一点都不意外，他看着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凌河市的市委书记马上要退休了，你觉得谁来担任比较合适？” 卧槽！ 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冯志明竟然如此的大手笔，他竟然拿出了一个正处级的位置，换取自己的支持。 要知道，作为锦城市下属的县级市之一，凌河市的市委书记人选，看似不如市委宣传部长这样的市委常委重要。 可问题在于，那是一个实权正处级的位置。 如果把锦城市比喻成一个国家，那凌河市委书记对于锦城而言，就是封疆大吏一样的存在。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相比较来讲，市委宣传部长在市里就算是凤尾，而凌河市委书记就是鸡头。 只不过。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冯志明道：“冯书记，我这手里也没有合适的人选给您建议啊。” 冯志明的想法是很不错，但问题在于，对自己来说，想要推荐谁，沈向东也不知道。 因为除了市公安局的这些领导之外，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合适的心腹去凌河市。 说白了，沈向东无人可用。 “哈哈，不着急嘛。” 冯志明对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其实都可以谈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意识到今天冯志明把自己找过来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获取自己的支持。 毕竟是官场打滚多年的老狐狸，这家伙可能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跟李文晋和李建军等人的联盟。 他这么说，分明就是在告诉自己，如果自己手里没人，可以跟别人聊聊。 想到这里。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冯志明说道：“那好，我回去考虑一下，再给书记您打电话吧，怎么样？” “没问题。” 冯志明马上点点头，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觉得，咱们其实可以多多合作的。” “呵呵。” 沈向东对于他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 原因很简单，自从之前的几次事情之后，沈向东对于冯志明这个人已经看透了。 这家伙就完全没有任何一点原则，什么盟友之类的东西，在他这里根本不存在，为了太着急的权利地位，可能今天还跟你结盟，明天就会对你下死手。 连曾经的老对手黄启强他都能够合作，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所以。 沈向东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必须要谨慎一点，绝对不能给冯志明可趁之机。 第一千四百七十章 如意算盘 沈向东很快就离开了市委大院。 跟冯志明也没什么可谈的，无非就是摆出筹码，然后各自衡量一下。 但有一说一。 冯志明提出来的这个筹码，让沈向东倒是有点心动。 虽然自己手里没有可用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李文晋手里没有。 大家同属于一个派系的，如果能够利用这个机会，在锦城安插自己人，也算是一个好事。 所以。 沈向东离开市委大院之后，马上坐着车去了市委组织部。 “你怎么来了？” 李文晋看到沈向东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还有点意外，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 “有个事情跟你商量一下。” 沈向东对李文晋说道：“刚刚冯书记找我，他说……” 言简意赅的把冯志明对自己提出的建议告诉了李文晋，沈向东最后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我这边没有合适的人选，但如果你这边有的话，我觉得咱们可以同意他的请求。” “你的意思，是我们支持冯志明？” 李文晋一愣神，惊讶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黄启强之前的表现太让人失望了，而且他这个人属于一旦得意起来，就会摇尾巴的人，得志便猖狂的人，咱们不能扶持他。” 这是他的心里话。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黄启强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属于那种礼贤下士的性格，但实际上这个人不足以谋大事，见小利而忘义不说，最关键的地方在于，黄启强这个人，给沈向东的感官很不好。 所以。 沈向东其实不太愿意跟他合作。 “这个事情，咱们还是要慎重一些。” 李文晋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给建军书记和郭司令打电话商量一下吧。”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如今他们四个属于是常委会当中的一个松散联盟，这种事情肯定要好好商议一番的。 不过沈向东其实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冯志明为什么会找自己合作，要知道，市委宣传部长属于是副厅级领导，锦城市这边难道还能有什么发言权不成？ 他把这个疑惑对李文晋说了一下，李文晋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怀疑，省里那边应该是出结果了。” “省里的结果？” 沈向东略微有点诧异。 “是的。” 李文晋点点头。 随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石，我李文晋啊！” 李文晋拿着电话，直接问道：“我们锦城这边的事情，有什么消息么？” 片刻之后。 他放下电话，看向沈向东道：“石中玉说，省委最终决定，让咱们市委这边推举一个宣传部长的人选报上去。”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黄启强和冯志明两个人会突然对自己示好，闹了半天这是有求于人啊！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待价而沽吧。” 李文晋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等等看，我估计最多两天，就得开会。”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沈向东这边离开市委组织部，便没有再管这件事。 而剩下的事情，就是李文晋需要操心的了。 “书记，咱们回市局么？” 张恺对沈向东问道。 “不用，去解放公园走走。” 沈向东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 张恺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答应着。 车子很快来到了解放公园。 沈向东迈步走了进去，因为是夏天，这公园里的人不少，沈向东就像往常一样，漫步在公园当中。 他喜欢这种感觉，在公园里这种漫步，能够让他暂时忘记心中的烦恼，头脑放空，清醒一些。 走了一会儿，他来到长椅上，刚想要坐下，却意外的发现，长椅上被人焊上了钢管。 “这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不解的看着那些钢管，一脸莫名其妙。 原本这个长椅是可以躺着一个人的，结果焊上钢管之后，只能三个人坐在这里。 “好像是为了防止有人在这睡觉。” 王国柱转了一圈之后，指了指贴在不远处的告示说道。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所以，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整治市容市貌？” “好像是的。” 王国柱苦笑着对沈向东点点头道。 “你这样。”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给那告示上的公园管理处打电话，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虽然这不属于自己分管的工作，但沈向东作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是有这个处理这件事的。 王国柱点点头，赶紧去打电话。 他看的出来，沈向东今天心情不是很愉快，不出意外的话，这帮所谓的公园管理处领导，今天可能要倒大霉了。 不到二十分钟，几个中年人脚步飞快的跑到了这边。 “沈，书记。” “沈书记。” “沈书记。” 一群人站在沈向东的面前，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满脸的畏惧。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的情绪只剩下了忐忑不安。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沈书记在整个锦城市的官场，跟活阎王差不多。 自从他来到锦城市之后，有三个市委常委都被双规了，他自己更是成为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这样的人召唤，他们哪儿敢有半点犹豫。 “你们谁给我解释一下。” 沈向东淡淡地指了指面前的长椅，平静的说道：“这个钢管，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 为首的中年人，是解放公园管理处的主任，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们主要是为了响应市委市政府整顿市容市貌的文件要求，所以才弄的这个。” “所以，有了这个东西，那些无处可去的打工人，就不能在椅子上躺着了，对么？” 沈向东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也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对不对？” “书记。” 那人犹豫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沈向东了。 沈向东摆摆手：“我也不跟你讲道理了，这个钢管全都给我拆除，听见没有？” “是。” 对方连忙点头，连反驳的想法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 这位的脾气在锦城市的官场可是人尽皆知，连市委书记、市长都压不住他，听说前段时间上午开会跟李铁军这个市委宣传部长拍桌子，晚上李铁军就被省纪委给双规了。 背景成谜，少年得意！ 这就是很多锦城市的领导干部，对于沈向东的印象。 所以。 当沈向东说出那个要求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想法，马上照办。 沈向东点点头，转过头对王国柱说道：“明天晚上你来看看。” “好的，书记。” 王国柱连忙答应着。 沈向东也没有再继续逛下去的想法，转身便朝着公园外面走去。 回到车上，沈向东半闭着眼睛，对张恺说道：“走吧，去市局。” 张恺见沈向东的心情不是很愉快，也不敢多说什么，很快就发动车子朝着市公安局驶去。 来到了市局这边，沈向东迈步上了楼，没有让任何人打扰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开始看起了文件。 他发现，最近几年锦城市的外来打工者增加了不少，这些人的存在，给社会治安管理也增加了不少困难。 想了想，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刘海柱的号码。 “老刘。”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的说道：“准备一下，针对全市外来人口，下属的各个区县派出所要进行一次摸底调查，尤其是那些流浪人口，要有一个统计，明白么？” “书记，您的意思是……” 刘海柱有点莫名其妙，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这些人往往很容易滋生犯罪，如果不对他们进行疏导管理的话，难道真等到出事那天再处理不成？” 听到这句话，刘海柱顿时不吭声了。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关于外来人口的管理问题，一直都属于是老大难问题，之前大家都没太当回事，但现在看来，不重视肯定是不行了。 毕竟真要是出问题，谁也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放下电话，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想到了有可能出问题，但具体会怎么样，说实话他也不清楚。 其实这种事情很正常，外来务工人口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尤其是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大量出现，在一些经济发达地区，已经屡见不鲜。 像锦城这种地方，其实外来人口并不算多，这要是南方的一些发达城市，连地铁通道里面都有人住，更不要说是公园的长椅上了。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电话号码，他接了起来。 “沈书记，我刘国峰啊。” 旧塔区的区委书记刘国峰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笑着对沈向东道：“不好意思，下面的人不懂事，今天给沈书记添麻烦了。” “刘书记你客气了。” 沈向东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笑着说道：“一点小事，不需要在意的。” 他明白，这应该是解放公园管理处那边的领导一级一级报上去之后，把事情捅到了刘国峰那里，他担心自己借题发挥，所以主动打电话来解释一下。 毕竟这个事情虽然不归自己分管，但如果自己在市委常委会上面拿出来说一下的话，刘国峰作为旧塔区的***，肯定是面上无光。 但殊不知，沈向东真的只不过是随口一提，对于这种事情，完全没兴趣管闲事。 第一千四百七十二章 权谋手段 跟刘国峰虚与委蛇的聊了几句话之后，约好改天一起吃饭，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当然。 这个改天一起吃饭，自然只不过是大家的托辞而已。 两个人都很清楚，他们是不可能坐在一起吃饭的。 这也就是现代，这要是古代，沈向东连这种客气话都不会说。 很多国人看《权力的游戏》这个电视剧的时候，对于宴会上面动刀子其实一点都没有觉得不正常，完全没有任何不可思议的想法，哪怕外国人都觉得这太离谱了，可我们国家的人都觉得这很正常。 唯一让大家不能理解的地方在于，为什么会安心赴宴。 简而言之。 对于我们这些龙的传人来讲，但凡饭桌上看见对面突然把杯子摔了，第一反应肯定不会是疑惑不解而是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尤其是那个血色婚礼的情节，更让不少人费解。 因为想不到有人居然选择在得罪了人家之后，还敢在人家结婚的时候去灭人家满门，要知道那一天可是主人家最为兵强马壮的时候。 说句不夸张的话，在咱们这个国家，但凡跟不对付的人吃饭，对方弄出大一点的声音，全场那一刻都是寂静无声的，每一个人身体的肾上腺素都在急速飙升。 虽然现代社会是相对安全一点的，但沈向东也不可能单独跟刘国峰吃什么饭。 毕竟万一对方设计陷害自己的话，到时候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老祖宗多少年前就已经告诉我们这个道理了。 ……………… 沈向东很清楚，刘国峰并不是真的关心自己如何如何，打这个电话也只是说一声而已。 这位刘书记是冯志明的人，现在只是不想得罪自己罢了。 毕竟如今这个时候，是冯志明和黄启强两个人争夺宣传部长宝座的关键时刻。 案子省委那边的意思，不管锦城市这边推举什么人，只要没有太大的问题，省委都会同意的。 换而言之。 这对于锦城市委市政府来说，无疑是一次重要的权力更迭。 无论是冯志明还是黄启强，只要能够抓住这个机会，那就意味着他们在今后的工作当中，将会占据主动地位。 所以。 两个人谁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李文晋的电话。 “我已经跟建军同志和郭司令商量过了。” 李文晋坦然说道：“我们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刘金贵同志，个人能力十分突出，很适合去担任凌河市的市委书记一职。”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打算跟冯志明合作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他们为自己所在的派系，在锦城市埋下一个钉子，毕竟县委书记和县级市的市委书记都属于是省管干部。 刘金贵这个人的资料沈向东看过，在来到市委组织部工作之前，是在省委组织部工作过的，看样子是李文晋的老熟人了。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李文晋说道：“那你跟冯书记打个招呼？” “不用。” 李文晋笑了笑，对沈向东道：“你给他打电话吧。” “明白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放下电话，他便给冯志明打了过去。 “冯书记。” 沈向东开门见山道：“有个事情跟您说一下，我同意您之前的提议，傅红雪同志确实很适合担任宣传部长的职务。”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冯志明顿时眼前一亮。 他明白，看样子这沈向东应该已经跟李文晋等人沟通过了，同意了自己的条件。 想到这里，冯志明对沈向东说道：“感谢青云同志的支持，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要求？” “没有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咱们合作愉快。” “好好好。” 冯志明连忙答应下来。 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不考虑以后的事情，先把傅红雪推到宣传部长的位置上，这样先保证自己能够在接下来的战斗当中占据主动。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沈向东便挂断了电话。 结果当天下午，他就接到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电话，在电话里面，沈向东接到黎东升的同志，市委书记冯志明要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市里的人事问题。 这个消息，让沈向东颇为惊讶，倒是没想到他这么着急。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能够理解冯志明了。 省委那边本来对于这件事催的就着急，如果他不能够赶紧把人选定下来，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其他的变数。 于是。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下午就带着王国柱和张恺赶到了市委大院。 让张恺在楼下等候着，他和王国柱一起朝着楼上走去。 “书记。” 王国柱对沈向东说道：“刚刚我收到消息，泰和区那边发生了一起刑事案件。” “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你让刘局先带人过去看看，另外给泰和区分局的田局长打电话，让他配合好刘局。” “是。” 王国柱轻轻点头，随即目送沈向东走进了会议室。 沈向东来到会议室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沈书记。” 刘国峰看到沈向东进来，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笑着说道：“今天您来的可挺早。” ‘“是啊。”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这不是临时会议嘛，怕迟到被领导批评。” “哈哈哈哈。” 刘国峰笑了起来。 寒暄了几句之后，沈向东又迈步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身边已经提前抵达的郭守愚和李建军对他微微点头。 很显然，两个人都明白今天的这个常委会是什么意思。 很快。 其他的常委们也纷纷来到了会议室。 冯志明是最后一个抵达的，陪同他的人，自然是市委秘书长黎东升。 “今天这个会，咱们长话短说。” 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冯志明看向众人，平静的开口说道：“首先，省委常委会决定，让我们锦城市委自己推荐一位同志，作为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的人选，大家讨论一下吧。”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是一愣神，随即纷纷明白过来。 怪不得今天要召开常委会，原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讨论。 想到这里。 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市长黄启强。 毕竟大家都知道，关于这个常委的人选，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一直都在竞争。 看样子，省委那边也是不厌其烦，干脆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好了。 第一千四百七十三章 常委会的大赢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锦城市如今的常委会，一共有三个派系。 市委书记冯志明、市委秘书长黎东升再加上旧塔区的区委书记刘国峰，这三个人是一派的。 跟他们对立的，是市长黄启强、常务副市长钱宝林和市委统战部长徐春芳。 两边都是三个人，属于是势均力敌。 而剩下的，就是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李文晋和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沈向东，再加上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和市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 这四个人虽然看似关系不错，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属于是中间派，并没有明显的倾向。 当然。 李文晋和沈向东的关系不错，李建军和郭守愚跟沈向东也算是比较熟悉。 换而言之。 只要能够争取沈向东，那就意味着能够争取到四个中间派。 所以， 这也是为什么不管是冯志明还是黄启强，都试图拉拢沈向东的原因。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只要把沈向东拉到自己的阵营，那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事情一定非常顺利。 毕竟这等于在常委会当中占据了绝大多数。 尤其是黄启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和冯志明的票数相同，他一定会利用市委书记的威严权柄决定接下来的事情，所以自己想要取胜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争取到沈向东的支持，让这些中间派支持自己。 到时候三票对七票，哪怕冯志明身为市委书记，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结果。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 “我先说几句吧。” 黄启强率先开口道：“我觉得方梦瑶同志不错，她本身是女性，年龄方面也合适，之前在义县的时候，也曾经担任过宣传部长的职务。在担任副市长之前，也在咱们市委宣传部任职来着，这个同志大家都知道，是个合适的人选。”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对于方梦瑶他自然是知道的，主管文教卫生妇联工作的副市长，两个人之前还打过交道，沈向东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 但一直以来，沈向东都以为方梦瑶是市委书记冯志明的人，只是没想到，她居然靠向了黄启强这个市长。 但仔细想想，这个倒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毕竟谁让冯志明之前一直倒霉，心腹爱将张炳文和刘长天纷纷被双规，市政法委书记和市委组织部长的权力，全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那种情况下，手底下的人做鸟兽散，另谋他路，也是很正常的行为。 毕竟没有人能够想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市委宣传部这边会爆出这样的丑闻，连宣传部长李铁军都被双规了。 要知道。 在这之前，冯志明和黄启强两个人之间的力量对比，那可是发生了重大变化的。 而现在。 两个人居然又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面。 冯志明看了黄启强一眼，心中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 而随后。 常务副市长钱宝林点点头，直接开口说道：“我觉得市长说的不错，方梦瑶同志确实能力出众，而且还有在宣传部工作的经验，由她担任宣传部长，我觉得很合适。” 毕竟是黄启强的铁杆心腹，他自然是支持黄启强的意见。 不仅仅是他，在钱宝林发言完毕之后，统战部长徐春芳也是言简意赅的说道：“方梦瑶同志是女性干部，我觉得应该多增加一些女性干部在咱们常委会的发言权。”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徐春芳的话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可关键在于，她拿性别说事的这个姿态，让沈向东很不舒服。 一直以来，对于女干部大家都比较包容，甚至不夸张的说，在很多时候女性干部提拔的速度，比男人提拔的更快。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嚷嚷着要增加女干部在常委会的发言权，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是因为那时候的女性们，是真的跟男人一样拼命。 而现在呢？ 说句不好听的，男刑警们动辄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在办公室里打地铺跟犯罪分子玩命，办公室的那些女警察，哪一个能做到这些？ 付出多少努力，享受多大待遇。 这是沈向东对所谓男女平等的理解。 更何况在官场上，嘴上说男女平等，实际上拿性别弱势作为理由，徐春芳这么说，明摆着是强词夺理。 这个时候。 刘国峰开口道：“方梦瑶同志分管文教卫生妇联工作，如果把她调到宣传部，那我们还得讨论提拔一个副市长吧？” 他是冯志明的心腹，当然不可能看着黄启强等人一唱一和的继续在那里大放厥词。 官场斗争一向都是如此的简单直接，你赞成的，必然是我反对的。 除非你拿出足够大的利益，否则我为什么要对你退让？ “是啊。” 市委秘书长黎东升开口道：“这等于又把皮球踢给了省委，不太合适。” 他说的这个倒是也有点道理，毕竟省里那边的意思，是尽量保持锦城市的稳定前提下，尽快提出这个人选，免得让市里的干部群众继续人心惶惶。 提拔了一个方梦瑶，就空出来一个副市长的位置，到时候省里还得头疼。 踢皮球的做法在官场上很常见，但在如今这个时候，搞这种事情肯定是不合适的。 “确实是这样。” 市委书记冯志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我觉得这个事情，其实可以完全不用考虑方梦瑶同志，咱们这次是为省委提供人选，最好还是从处级干部里面提拔，这样的话，省委也不会太麻烦。” 两边都有自己的合适人选，自然是针锋相对，不可能退让的。 果不其然。 听到冯志明的话，黄启强毫不客气的说道：“那书记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么？” “我觉得宣传部的傅红雪同志就很不错。” 冯志明淡淡地说道：“本身她就是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熟悉宣传部的情况，而且就像徐部长说的那样，她也是女同志，对于稳定人心方面还是很有能力的，春芳同志不是觉得咱们常委会里面女性干部少么，她很适合。” 听到他的这番话，黄启强等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不已。 尤其是统战部长徐春芳，怎么都没想到，冯志明竟然玩了一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偏偏这话确实是她自己说的，现在还没办法反驳人家。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来。 果然。 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徐春芳打拳，说什么女性常委人太少，结果冯志明这一句话，一下子就让她熄火了。 不过这种做法沈向东倒是很赞同。 很多时候墨守成规是没办法成事的，必须要发挥各种想象力，才能打败对手。 此时此刻。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自然也就僵持住了。 终于。 黄启强和冯志明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沈向东。 他们都很清楚，这件事必须要沈向东开口才行了。 “青云同志，你怎么看？” 黄启强率先开口。 虽然按照道理来讲，应该是市委书记作为***，询问中间派的想法，但这个时候，黄启强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我觉得，还是再慎重一点吧。” “慎重？” 黄启强眉头皱了皱，有点不满意的说道：“省委已经给了我们很多时间，还慎重什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没说话，可心里面对黄启强这个人却非常的不满意。 总喜欢玩阴谋诡计也就罢了，偏偏还有点中山狼的潜质，得意忘形是常有的事儿，哪怕面对盟友，也总喜欢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来。 更不要说之前为了帮助李铁军，他竟然试图跟冯志明合作，把自己调走去粤东考察，这种人沈向东是真的非常讨厌。 所以。 沈向东没有回答黄启强，反倒是不说话了。 黄启强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态度有问题，顿时略微有点尴尬。 毕竟沈向东不是自己市政府的那些下属，自己刚刚用命令的口吻针对人家，多少有点失态的意思。 而看到这一幕的冯志明却心中暗笑不已。 他就知道，黄启强这家伙肯定会犯错误的。 这么多年来，之所以自己能够一直压制黄启强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人太容易得意忘形了。 黄启强是那种典型的学院派领导，书的多了，总有点想当然的意思，认为所有人都必须要听取他的意见。 可官场是什么地方？ 别的不说，能够走到处级以上干部的人，哪一个背后没有伯乐？ 能够成为副厅级干部，成为市委常委的领导，哪一个是没靠山的？ 你黄启强好为人师也就罢了，动不动就用上级指挥下级的姿态对待那些市委常委们，哪怕确实市长是锦城市的二把手，堂堂市政府话事人，可问题在于，人家又不是你派系里的下属，凭什么要为你当牛做马？ 正因为如此，冯志明才能屡次压制黄启强。 因为他这个人在很多时候，是真的有点太迂腐，完全不懂人心。 “市长不要着急。” 冯志明淡淡地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道：“我觉得不如这样，咱们先讨论一下别的事情。” 说着话。 他看向众人道：“凌河市的书记张海涛同志年龄到了，下一步要去人大，今天刚好大家都在，咱们讨论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同志可以接任张海涛同志的位置。” 听到这句话，黄启强心中一动，顿时有点惊讶的看了冯志明一眼。 虽然口碑不怎么好，但不意味着黄启强就是蠢货，他只是太精于算计，但能够走到正厅级的位置上来，怎么可能是笨蛋。 冯志明只是开了个头，黄启强就意识到，他贸然提出来凌河市的书记人选问题，绝对是有原因的。 下一秒，李文晋的话，让黄启强脸色大变。 “书记，这个事情我也考虑过了。” 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李文晋缓缓说道：“我觉得我们市委组织部的刘金贵同志工作能力强，也曾经在凌河市担任过副书记，很适合担任这个职务。” 这是之前他跟沈向东商量好的事情，自然不需要再废话。 沈向东马上点点头，笑着说道：“我也觉得不错，刘金贵同志的个人能力很突出，工作经验丰富，他去凌河市的话，对于稳定凌河市的局面和发展当地的经济，是有着正面意义的。” 他们两个人的话，顿时让黄启强跟钱宝林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明显这件事他们事先都不知情，这分明就是冯志明那家伙给李文晋和沈向东的诱饵！ 坏了！ 黄启强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接下来。 市委秘书长黎东升马上说道：“我赞成李书记和沈书记的想法，刘金贵同志的情况我了解一些，这个同志工作认真负责，很有进取心，而且是坚定不移的改革派，如果他去了凌河市，最起码在经济发展方面，凌河市肯定会有一个新的发展。” 他可是冯志明的头号心腹，连他都这么说，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黄启强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开口，但已经可以猜到接下来的情况了。 果然。 冯志明听了黎东升的话，微微点头，看向众人：“大家还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东升同志说的有道理。” 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开口道：“凌河市在咱们锦城的这些区县里面，发展是相对落后的，需要一个有魄力的干部过去领导，刘金贵同志在组织部工作多年，对于干部任用方面有心得，我觉得完全可以胜任这个职务。” “我同意。” 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点头道：“很有道理。” 他这个人一向都是言简意赅，虽然话说的没有那么明白，但大家都知道了他的意思。 迄今为止，已经有李文晋、沈向东、李建军和郭守愚再加上黎东升这五个常委同意了这个提名。 看到这一幕，黄启强的心中顿时涌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或许不简单，自己说不定要吃个大亏了！ 毕竟无缘无故的，沈向东和李文晋，为什么要提名刘金贵？ 为什么凌河市的市委书记职务，要由冯志明来说起，李文晋来提名？ 这看似正常的流程下，为什么自己这个市长，事先没有受到任何消息？ 一时之间，黄启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张大网当中。 而这个时候。 旧塔区的区委书记刘国峰也开口道：“我觉得刘金贵同志也很合适，年富力强的干部，对于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还是很有益处的。” 听到他的话，黄启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冯志明会如此淡定，哪怕刚刚自己跟他分别提出了一个人选，票数持平，他都没有着急确定宣传部长的人选。 闹了半天，这是在等！ 他在等沈向东和李文晋这些中间派！ 毫无疑问，凌河市的这个书记人选，是冯志明拿出来跟沈向东做交易的。 李文晋那边提出的刘金贵，毫无疑问是李文晋的人，而冯志明支持他的代价，就是沈向东和李文晋支持傅红雪！ 接下来。 事情的发展就像黄启强猜测的那样，冯志明缓缓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举手表决吧，同意刘金贵同志担任凌河市书记的同志，请举手。”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第一个率先举手。 而随后。 市委秘书长黎东升、旧塔区区委书记刘国峰也举起手来。 毫无疑问，他们是一伙的！ 随后。 沈向东和李文晋举手了。 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和军分区司令郭守愚也举手了。 “我同意。” 事已至此，黄启强也没有坚持下去的意义，点点头举起手来。 他都举手了，徐春芳跟钱宝林自然也没有意见，便点头同意了。 看到这一幕的冯志明，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好，那就这样。” 冯志明点点头：“全票通过。” 这一瞬间，他心满意足，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自己才是最大的赢家。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冯志明的承诺说到做到，那自己这边当然也不可能让人家吃亏。 想到这里，沈向东开口说道：“书记，我考虑了一下，我觉得傅红雪同志还真的挺适合做这个宣传部长的，之前我们市局这边有几次突发事件，都是傅红雪同志处理的，这个同志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值得信任。” “是这样么？” 李文晋有点诧异的看向沈向东问道：“青云同志说的是你们市公安局上热搜的那几个案子吧？” “是的。” 沈向东跟他一唱一和的说道：“当时造成了很大的舆情，对咱们锦城乃至辽东的形象很不利，但傅红雪同志的处置却非常得当。” “要这么说的话，这个同志的个人能力还是非常突出的。” 李文晋微微点头道：“我赞成。” “我也赞成。” 市纪委书记李建军说道：“这个事情我有印象，确实宣传部门处理的非常及时到位，挽回了咱们城市的形象。” 听到他们的话，看着冯志明那一脸的笑容，黄启强忽然觉得心底无比的冰冷。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些人给算计了。 事到如今，他就算是蠢猪，也意识到，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今天的这个常委会，人家分明是有备而来啊！ 第一千四百七十四章 血汗钱 当沈向东和李文晋这些中间派表态的时候，黄启强就知道，今天自己输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 中间派加上冯志明这边的人，一共足足七票。 这在整个市委常委会当中，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毫无疑问，今天自己绝对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想到这，黄启强干脆不再开口，完全不给冯志明压制自己的机会。 冯志明这边眼看着最大的愿望完成，心里面自然也是很满意的。 算上傅红雪，这常委会自己已经掌握了四票，再加上市委书记的身份，绝对算是常委会上最强大的势力。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 看着众人，冯志明缓缓说道。 会议室里很快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哪怕是黄启强，这时候也得捏着鼻子表示赞成。 “人事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我说点关起门的题外话。” 冯志明看向众人，淡淡地开口说道。 听到他这句话，众人脸色都是一变，面面相觑之余，放下了手中的笔。 会议室里。 很快只剩下十个常委的身影。 冯志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开口。 “首先，对于李铁军的事情，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目光看着众人，冯志明沉声道：“我们的班子连续出现了这么多事情，作为班长，我是有责任的，我没有能够及时注意到班子成员的思想动态，助长了这种贪污腐败状况的发生，这一点，我已经向省委做了检讨。” 听到他的话，众人都是一愣神。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这位冯书记竟然率先进行了自我批评。 “今天这个会，我觉得是个机会，不如咱们开个民主生活会吧。” 冯志明看着众人，淡淡地说道。 民主生活会？ 听到这个，沈向东一愣神。 所谓民主生活会是党内政治生活的重要内容，旨在通过党内民主和监督来解决矛盾和问题。??它不仅是党员领导干部进行思想交流、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的重要平台，也是加强党内团结和统一的有效手段。 但问题在于，正常的民主生活会，要进行??会前准备??，广泛听取意见、深入谈心交心，明确会议主题和目的。 然后在??会议召开??的时候，要认真查摆问题、深刻剖析根源、明确整改方向，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 不仅如此，事后还要进行??会后整改??，逐一整改落实会议中提出的问题和建议，上级党组织领导班子成员定期、随机参加下级党组织的民主生活会，发现问题及时纠正。 换而言之。 今天如果开会，实在是有点仓促。 “书记，这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黄启强作为市长，马上对冯志明说道。 “我看择日不如撞日。” 冯志明平静的说道：“虽然有点仓促，没有提前准备，但咱们市最近这段时间的问题很严重，作为班子成员，我觉得大家都要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 他是市委书记，都已经说出这种话来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沈向东看着冯志明的这番操作，心中无声的撇嘴冷笑不已。 很显然。 这位冯书记绝对是故意的。 他就是在给黄启强难堪，毕竟刘长天和张炳文的问题，省纪委那边已经在处理了。 可李铁军刚刚被双规没多久，那可是黄启强的人！ 果然。 在接下来的民主生活会上，冯志明代表市委常委班子作对照检查，并带头作个人对照检查，主动接受批评。 随后，常委们逐一进行个人对照检查，其他同志提出批评意见。 大家聚焦市里的各种问题和自身承担的工作任务，把自己摆进去、把职责摆进去、把工作摆进去，从严从实检视问题，由表及里剖析根源，提出整改措施，共同经历了一次严格的党内政治生活锻炼。 沈向东倒是表现的很淡定，轮到自己发言的时候，对于市里政法工作和公安局的工作，也做出了一些检讨发言。 他算是摸清楚冯志明的想法了，这位冯书记明摆着就是故意给黄启强难堪，出一口恶气。 事实上。 在会议最后，冯志明看着众人，侃侃而谈道：“下一步，我们全体干部要始终站在讲政治的高度，充分认识反腐倡廉的重大意义，把反腐倡廉作为促进高质量发展和管党治党的有力抓手，坚决扛牢反腐倡廉政治责任，定期听取反腐倡廉工作进展，及时研究解决突出问题，强化统筹协调和督促检查，加大整改措施落实力度，切实把反腐倡廉抓深抓实抓具体。要严格按照整改责任和时限要求，对当下能够改的按期整改到位，对需要长期整改的要建立长效机制，以钉钉子精神抓好推进落实，确保反腐倡廉工作经得起检验。” 作为市委书记，他能够这么说，明摆着已经在告诉所有人，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对此沈向东倒是并不觉得惊讶。 换做自己是冯志明，也会抓住这样的机会，重新树立在市里的权威。 毕竟在经历了前任政法委书记张炳文和前任组织部长刘长天倒台的事情之后，冯志明的权威已经受到了一些挑衅。 而现在。 凭着这一次常委会上面争取到中间派的支持，他市委书记的威信，将会重新树立起来。 ……………… 终于。 常委会在冯志明的讲话完毕之后，总算结束了。 沈向东走出市委大楼的时候，跟李文晋等人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的上了车。 “泰和区那边的案子，怎么样了？” 沈向东对王国柱问道。 常委会开始之前，王国柱就已经跟他汇报过这个事情了，所以沈向东会议结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关心这个案子。 “还在僵持着。” 王国柱一直在跟外界保持着联络，对沈向东解释道：“案子的情况我已经打听过了，是一个包工头因为被拖欠工程款，所以逼急了，绑架了一个建筑公司的老板。”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明白了王国柱的意思。 居然是因为拖欠工程队工资引起的绑架案。 “犯人抓到了么？” 沈向东问道。 这个事情很关键，如果犯人没有抓到，那案子肯定还要继续调查的。 “抓到了倒是抓到了。” 王国柱苦笑着说道：“确切的说，那家伙根本没跑，他拿着刀直接堵在了那个开发商的家门口，挟持了开发商的老婆孩子，在自己身上和那两个人质身上浇了一大桶汽油，正跟我们的人对峙着。” 听到这里，沈向东脸上的表情变得顿时阴沉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那麻烦就有点大了。 单纯的绑架案，其实要比这种涉及到讨薪的绑架案好处理。 像现在这样的情况，沈向东都可以想象的出来，后面有多棘手。 “走吧，过去看看。” 沈向东坐在车里面，对张恺吩咐道。 张恺不敢怠慢，马上发动车子，朝着泰和区而去。 作为市公安局的***，这种情况沈向东必须要过问的。 不然一个处置不当，造成重大人员伤亡，那就麻烦了。 很快。 车子停在了一栋别墅的大门口。 别墅的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着，但在别墅周围，全都是荷枪实弹的警察。 刘海柱跟田野两个人站在那里正说着什么，还有人拿着大喇叭正对里面喊话。 就在不远处，还有个脸色苍白，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焦急的站在那里跟柳强东说着什么。 “书记！” “书记！” 看到沈向东的车出现，田野和刘海柱连忙过来打招呼。 “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下了车，也没废话，直接对田野问道。 “犯罪嫌疑人叫王钢铁，是咱们锦城下属凌河市那边的小包工头，带着几十号工人在市里这边承揽一些工程。”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这个别墅的主人叫张耀扬，是鸿升地产公司的老板，王钢铁给他干活，结果工程结束之后，张耀扬一直拖着工程款不给人家结账，王钢铁来了好多次都被拒之门外，有一次还被打了，最后他一咬牙，就闯进了张耀扬的家里，挟持了他的老婆孩子。”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脸色可是相当的难看。 很显然。 这就是不良开发商跟苦命包工头之间的恩怨。 “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向东对田野问道：“能强行攻进去么？” “很难。” 田野老老实实的解释道：“王钢铁把门给堵死了，窗口那边不利于狙击手的射击，而且他这个枪口我觉得咱们也没必要非得把人毙掉吧？” 他毕竟也是从基层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性格。 “说的没错。” 沈向东微微点头。 在他看来，这个王钢铁确实罪不至死。 真正可恨的，不是挟持人质的王钢铁，而是把他逼上绝路的这个房地产开发商张耀扬。 “把那个张耀扬给我叫来。”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吩咐道。 田野不敢怠慢，很快就把张耀扬叫了过来。 “沈书记，沈书记，你们警察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张耀扬一来到沈向东面前，就连声说道：“我每年可是没少缴税，你们公安局一定要救我老婆孩子，那个王八蛋太可恨了！” 沈向东闻言却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这家伙，缓缓问道：“你认识我？” “认识。” 张耀扬点点头：“之前工商联会议的时候，见过您。”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毕竟他是市委领导，市里的一些会议虽然不一定是他主管的工作，但也会被要求参加。 估计张耀扬就是因为这样才知道自己的。 想了想，沈向东看着张耀扬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欠他的钱？” “这个，不是欠他的钱，这是因为工程款这个事情，我们……” 张耀扬迟疑了一下，便开始狡辩。 在他看来，反正面前的沈向东是当官的，肯定不懂做生意的那些弯弯绕绕，自己随便说一些理由，他就会被绕晕的。 但很可惜，沈向东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 只见沈向东瞪了张耀扬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不要给我说理由，我就问你，欠不欠他的工程款，是不是欠着人家民工的工资没结账？” “是！” 在沈向东目光的注视下，张耀扬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 他倒是想要反驳，可沈向东的目光实在是太吓人了，就好像看死人似的看着自己，张耀扬不敢撒谎。 事实上。 在刚刚那一瞬间，沈向东确实是像审问犯人似的在跟他对话。 因为沈向东太清楚这帮搞房地产开发的老板是什么德性，不管多大规模的地产开发商，有一个算一个，嘴里全都没有实话。 这帮人最擅长的就是空手套白狼。 后世已经证明了，甭管是恒大许老板，还是碧桂园杨老板，全都擅长玩弄这种套路。 拿地、贷款、圈钱。 这就是房地产开发企业的套路。 这帮人能够做到哪怕地产公司负债上万亿，但他们个人资产却毫发无损。 至于这个张耀扬的做法，那就更低级一点，这家伙连农民工的血汗钱工资都敢拖欠，也不是什么大老板。 “那好，你现在去取钱，把欠的钱还给他。”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啊？”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张耀扬一下子愣住了，随即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沈书记，你们警察不能把他抓起来么？” “你老婆孩子在他的手里，身上都有汽油，他情绪要是激动了，把汽油点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张耀扬，平静的说道：“甚至我们开枪的时候，万一有火星，都容易造成火灾，到时候你的老婆孩子可就容易跟他一起完蛋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耀扬顿时不吭声了。 沈向东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对身边的柳强东说道：“强东，你带着人，跟他取钱去。” 说着话。 他迈步走到别墅入口的地方，拿起大喇叭喊道：“王钢铁是吧，我是锦城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你不要着急，我已经让人带着张耀扬取钱给你了。” “你是谁？” 别墅的大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皱纹的汉子出现在那里，他一只手拿着刀，一只手拿着打火机，看向沈向东道：“公安局长？” “是我。” 沈向东看着他，开口问道：“张耀扬欠你多少钱？” “四十六万，俺们工程队八十二个兄弟。” 王钢铁对沈向东说道：“你能替他做主还钱？” “能。” 沈向东点点头：“我已经让人带着他去取钱了。” 说着。 他看着王钢铁，诚恳的说道：“老哥，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但这种事情，已经触犯了法律，你如果愿意投降，我可以当作你是自首。” “俺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的，俺就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王钢铁看着沈向东，咬着牙说道：“乡里的乡亲们跟着俺出来打工，姓张的不讲道义，明明有钱就是不给俺们结算工资，俺没办法，兄弟们一家老小都等着吃饭呢……”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不是针对王钢铁，而是针对张耀扬这个无良地产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对王钢铁说道：“老哥，你工程队的兄弟人在哪里？” “都在公园打地铺呢。” 王钢铁说道：“俺们没地方去，那地方前几天焊上了钢管，俺们就睡地上，后来钢管让人撤了，俺们就睡椅子上。” “妈的！” 沈向东忍不住直接骂了出来。 他很少会如此的愤怒，但此时此刻，沈向东是真的怒火中烧。 这个张耀扬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沈向东的底线。 转过头，沈向东看向刘海柱，对他吩咐道：“派人去盯着那个张耀扬，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这四十六万的现金他要是不拿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书记。” 刘海柱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时间拿这么多现金……” “让他自己想办法！”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想不到办法，他老婆孩子出意外，别怪咱们公安局不帮忙。” 说着话。 他指了指里面的王钢铁道：“这种人是亡命徒，被逼上绝路的亡命徒，你觉得能说服么？” 刘海柱默然不语。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张耀扬这种为富不仁的家伙，根本不值得同情。 连民工的工资都能拖欠，让沈向东手下的民警去为他冒险，沈向东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警察保护的是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不是这种人渣的生命财产安全。 所以。 沈向东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就很简单。 让张耀扬那混蛋把拖欠的工资都还上，剩下的事情自然也就好解决了。 至于之后的问题？ 沈向东用自己的乌纱帽担保，王钢铁只要把钱要回来，肯定会选择投降的。 毕竟他如果真的想要报复张耀扬，直接就点火杀人了，怎么可能跟警方对峙这么久！ 第一千四百七十五章 人间失格 张耀扬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老婆孩子被绑架，警察来了之后，竟然不站在自己这边，而是帮那个穷酸包工头说话。 被柳强东带着刑侦支队的人逼迫着他来到自己的另外一处房产当中。 张耀扬打开一个保险柜，从里面拿出来了五十万的现金。 这家伙有钱！ 看着张耀扬把那些现金装进旅行袋里面带出来。 柳强东一脸无语。 “你他娘的有钱，干嘛不给那些民工发工资？” 他看着张耀扬，不客气的说道：“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事情，我们全局有多少人大晚上回不了家？” “这……” 张耀扬被骂了一通，顿时一脸不服气。 平日里他可是跟区里的一些领导都有来往，结果被一个年纪轻轻的警察给骂了一顿，心里面自然很不舒服。 可一想到沈向东这三个字，他又不敢吭声了。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 沈向东在如今的锦城市，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谓是如雷贯耳。 毕竟这位沈书记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而且。 人家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想要碾死自己这样的小人物，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要知道。 上一个倒在他手里的人，可是市委宣传部长。 而自己，认识的领导里面，级别最高的才是常务副区长，跟对方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很快。 张耀扬拎着钱，被柳强东带回了别墅这边。 “书记。” 柳强东来到沈向东的面前，对他汇报道：“人带回来了。” “嗯。” 沈向东看了一眼张耀扬，淡淡地说道：“在这等着吧。” “啊？” 张耀扬直接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而沈向东这边，迈步再次来到了别墅的院子里，开口吼道：“王老哥，钱我已经让张老板带来了，你手下的工人们，我也让人去找了，你看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你放一个人质？” 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也要跟王钢铁谈条件的。 “你，真的把钱拿来了？” 王钢铁声音颤抖的问道。 很显然。 这个事情对他来说，有点难以置信。 “真的。” 沈向东也没废话，招招手，让人把那一袋子现金拿过来，直接打开旅行袋，倒在了地上。 “老王大哥，你看这样行不行。” 看着里面的王钢铁，沈向东沉声道：“你放一个人质出来，然后拖欠的工资，等你手下的工人来了，我们当着你的面发下去，你再放另外一个人，行不？” “好！” 王钢铁沉默了片刻，大声吼道。 片刻之后。 一个满脸泪水的女人，连滚带爬的从里面冲了出来，她很不想走，但貌似是被推出来的。 “求求你，让我留下吧，让我留下！” 女人凄厉的喊着，很显然是想要留下来，换自己的孩子出来。 但很可惜。 王钢铁根本不跟她废话，直接关上了门。 沈向东摆摆手，马上就有人冲过来，把张耀扬的老婆拉起来，送到门外。 看到妻子被搀扶出来，张耀扬连忙凑过来，可还没等他说话，妻子一个耳光就扇在他的脸上。 “都怪你，都怪你，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女人疯狂的摇晃着丈夫的脑袋，很显然是真的崩溃了。 毕竟跟儿子一起被人淋上满身的汽油，自己虽然被放出来，可儿子却在对方的掌控当中，她不崩溃才怪。 沈向东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夫妻两个人，眉头皱了皱，随即摆摆手，看了一眼田野。 田野二话不说，直接让人过来把他们两个拉起来，送到了后面。 “书记。” 刘海柱凑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要不然，咱们试试强攻？”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你觉得这个事情能这么处理么？” 刘海柱默然不语。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 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件事的起因是因为张耀扬拖欠农民工的薪水，所以才会造成如今的这个局面。 换而言之。 人家王钢铁属于是受害者被压迫者的那一方。 虽然他绑架张耀扬妻子和孩子的行为不值得鼓励，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才是身上悲情色彩最为浓郁的那个人。 真要是警方这边帮助张耀扬把王钢铁给抓了，虽然完成了任务，可曝光之后，肯定会被媒体骂成狗的。 如今这年头，互联网媒体如此的发达，微博、贴吧这些渠道发布消息的速度可是很快的。 用自己的口碑帮张耀扬这种无良开发商擦屁股，沈向东也没有那种想法。 每个人都是孤独的、迷茫的，但大家的孤独又如同火星一般被连接在一起，所以并不那么真的孤单。 在沈向东看来，虽然他没有经历过王钢铁的那种遭遇，但并不妨碍他对这个可怜的中年男人产生同情的情绪。 无论是身为警察，还是身为一个人，沈向东都觉得，自己应该为他做一点事情。 所以。 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没多过久。 王钢铁的工友们也来了，只不过，他们不仅仅人来了，还带来了一份账本。 “这是？” 沈向东看向其中的一个工头。 “这是钢铁哥记的账本，上面有我们的工钱。” 那人看着沈向东，有些畏惧的说道：“领导，他，他不会有事吧？” “这个就要看他的表现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这种绑架犯，一定不能轻饶他！” 不远处，张耀扬大声嚷嚷着。 对于这个把自己妻子和儿子都捆起来，逼着自己拿钱出来的家伙，他是真的恨到了骨子里。 “少废话！”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他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的，法官说了算。” 说着话。 他看向那个工头道：“你进去告诉他，如果他现在出来，不算绑架，最多就是非法拘禁。” “啊？” 那工头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耸耸肩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这么说，是理由的。 绑架罪主观上必须是以勒索财物或其他不法利益为目的，即利用被绑架人的近亲属或者其他人对被绑架人安危的忧虑，来勒索财物或满足其他不法要求。?? 而非法拘禁罪无此目的，仅要求行为人具有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目的。?? 而且，绑架罪只能以积极作为的方式实施，如使用暴力、胁迫或麻醉方法劫持或以实力控制他人。但非法拘禁罪既可以是作为的方式，也可以是不作为的方式，且可以因债务、赌博等原因构成。?? 就好像王钢铁的这种情况，其实是有法律依据的。 为索取债务而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据法律规定，以非法拘禁罪定罪处罚。 这里的债务包括合法债务，也包括非法债务，如高利贷、赌债等。 但如果行为人在索取债务后又提出额外财物或其他不法要求的，则可能同时触犯非法拘禁罪和绑架罪，通常按绑架罪一罪处理。 王钢铁除了要回自己被拖欠的工程款之外，别的什么都没做，沈向东觉得他完全符合非法拘禁罪。 毕竟跟绑架罪五年起步，而非法拘禁最多三年。 孰轻孰重，沈向东还是能够分清楚的。 这世界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有光来拯救。 但也有人得不到光明的照耀，永远的陷于黑暗当中。 沈向东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王钢铁这样的人心中的光。 第一千四百七十六章 余波 王钢铁是真的没想到，警察居然能站在自己这边。 可从自己工友嘴里听到的话，确实让他震惊了。 “你说，外面钱已经准备好了？” 王钢铁看着自己的工友问道：“你们把账本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 那工头是他手下的副经理，闻言点点头道：“铁哥，你要不然就投降吧，那警察俺看着面善，不像骗人的。” “这……” 王钢铁迟疑了一下，随即摇摇头道：“不行，俺怕投降了，姓张的不给钱了。” “那咋办？” 工头一愣神，随即想到张耀扬那个人的一贯行径，倒是觉得王钢铁说的没错。 他们之前干活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事情，张耀扬那王八蛋嘴里的话就没有一句是实话，全都是骗人的。 “你出去，告诉姓张的，让他把钱发下去，然后俺就放了他儿子。” 王钢铁咬咬牙，沉声说道。 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己没有退路了，必须要把乡亲们的工资给要回来。 至于那个警察说的什么非法拘禁还是绑架罪，他已经不在乎了，来这里之前，王钢铁就是奔着以命换命来的。 很快。 那工头出来把王钢铁的话，转达给了沈向东，沈向东闻言倒是微微点头，毕竟这种要求其实很合理。 “你拿着账本。” 沈向东指了指那个工头，对他说道：“钱在那里，你们的人也在那，你一个一个叫名字，然后给他们发钱吧。” “额，好的，好的。” 那工头看到一袋子钱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而且竟然还是一个警察允许自己这么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 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有点懵。 刘海柱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张嘴想要劝解一下，可一想到沈向东之前说的话，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至于田野？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劝过沈向东，对于自己这位老领导，他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 沈向东这个人，从来都是同情弱者的。 只要弱势的人不犯法，占据着道德制高点，那沈向东百分之百会选择帮助他们。 就好像这一次。 王钢铁是来讨薪的，并没有为难任何人，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当然会帮他。 “来来来，过来几个维持秩序的。” 田野也没有废话，招呼着人过来，站在了那个旅行袋的前面，甚至还专门给找了个桌子，让那个工头在那里对账。 “梁三喜。” “王二牛。” “赵大宝！” 伴随着工头的声音，一个又一个面容朴素的民工走上来，拿走了属于他们的工钱。 沈向东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幕，身边是一群噤若寒蝉的警察。 至于张耀扬，他有心开口，可刚刚沈向东对他的态度，让他不敢说话了。 这位沈书记虽然没有明说，但张耀扬又不是白痴，他看的出来，沈向东非常的厌恶自己。 所以。 他只能在心里面默默地想着，这个钱就当是喂狗了！ 几十个人的工钱，一个一个的发，足足发了半个多小时，已经天黑了，路灯都亮了起来。 幸好是夏天，这要是冬天的话，这帮人早就冻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可是东北！ 终于。 最后一个工人领完了工钱，那工头小心翼翼的看向沈向东：“领导，剩下的就是俺跟铁哥的了。” “行。”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他道：“这个钱你给他拿着，回头交给他家里人。” “是。” 那工头小心翼翼的答应着。 其他的工人们，也都凑到了这边，他们不少人都有点激动，毕竟这个钱是怎么要回来的，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对他们来说，这简直让人有点难以想象。 “行了，你们都往后靠。”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直接摆摆手，让人把这些民工给带到了后面。 正事儿都已经办完了，剩下的自然是王钢铁那边了。 如果他还不出来自首，那沈向东就没办法，只能选择击毙他了。 该做的事情自己做了，已经是给足他的情面。 同情弱者，不代表会对弱者毫无止境的退让，那样只会助涨违法犯罪的嚣张气焰。 所以。 沈向东拿起大喇叭，对里面的王钢铁说道：“王钢铁，钱我们已经发给你的工友了，你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选择投降，否则的话，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不会对任何违法犯罪行为妥协的！” 他这可是实话，不管是什么违法犯罪分子，都必须要承担后果的。 下一刻。 别墅的大门被打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跑了出来。 沈向东一愣神，眼看着那男孩扑进了张耀扬妻子的怀里。 “儿子，我的儿子！” “儿子啊！” 张耀扬两口子大喊了起来。 很显然，这就是剩下的那个人质。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瞬间就让警察们全都紧张不已。 沈向东却摆摆手，对身后的田野吩咐道：“抓人吧，他投降了。” 都没有废话，直接把人质放了，很显然王钢铁就是在等自己的工友们都拿到钱才出来的。 而且看那孩子身上的状况，根本没有一点伤痕，明摆着王钢铁并没有为难孩子。 单凭这一点，他就是个不错的人，起码比那些丧尽天良的绑匪有道义。 沈向东可是真正见过绑匪是怎么对待被绑架者的。 拳打脚踢都是轻的，严重一点的甚至断手断脚。 更何况。 王钢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张耀扬是有仇的，结果人家并没有报复他儿子和老婆，这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很快。 一群警察扑过来，直接把王钢铁给按在了那里。 他并没有反抗，任由警察给自己戴上手铐，直接被抓上了警车。 那些民工们看到这一幕，瞬间有点激动，沈向东见状便走到人群前面，平静的说道：“工人师傅们，请大家放心，我们警方抓捕王钢铁，是因为他涉嫌非法拘留，限制了张耀扬的家人，具体怎么处理，要看检察院和法院，请各位不要担心。” 说着话。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你负责派人保护好这里，还有张耀扬的家里人，不要让这些人伤害到他们。” “是。” 田野连忙表示答应下来，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案子已经接近尾声的情况下，沈向东也不愿意节外生枝。 看着这一幕，那些工人有点不知所措。 但警察的威严毕竟还是让他们害怕的，所以他们在那个工头的带领下便散开了。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怎么安抚他们是田野的事情，人都已经抓住了，剩下的怎么处理就要看检察院和法院了。 他这边能做的，就是在卷宗上，把王钢铁的事情定性为非法拘禁。 当然。 沈向东没有任何违法行为，王钢铁的这个案子，确实是非法拘禁，因为他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单纯的想要通过限制张耀扬家里人自由的方式，要回属于自己和工人们的工资。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已经很克制了。 毕竟一群民工都已经要睡大街的情况下，他居然没想着干掉张耀扬，沈向东觉得王钢铁这个人其实还是很善良的。 换做是自己，下个礼拜就是张耀扬的头七。 ……………… 回到家里之后，沈向东简单休息了一下，便直接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市公安局，而是来到了市政法委，召开了党委会议。 政法委这边的党委成员们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会。 而在会议上，沈向东的一番话，让他们震惊不已。 “我今天说一下，昨天晚上在泰和区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案件。”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一个包工头，劫持了一家地产开发公司老板的妻儿，要求那个开发商支付拖欠工人的工资……” 伴随着沈向东的讲述，众人的脸色渐渐全都严肃起来。 他们又不傻，自然看的出来，沈书记的心情很不好，说这个案子情况的时候，情绪非常的激动。 “关于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问题，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国家非常重视的事情。”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可是，现在还是有一些所谓的老板们，他们总喜欢在刀尖上跳舞，总觉得法律制裁不了自己，我觉得，对于这种人，我们必须要采取严厉的措施进行打击。” 听到他的这番话，大家面面相觑，全都是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被绑的人竟然变成了要被打击的对象，而绑人的王钢铁，沈向东却轻描淡写的说他是非法拘禁。 在座的这些党委成员们都是搞政法工作的，当然知道非法拘禁和绑架罪可是两个概念。 前者最多三年，甚至情节如果轻微的话，可能一年就完事儿了。 但后者，最少五年起步，甚至情节严重的话，有可能十年！ 但不得不承认，如果他们是沈向东，恐怕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我觉得书记说的没错。” 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孟大鹏点点头道：“咱们锦城市现在确实存在这样的情况，有些开发商简直是钻进钱眼儿里面了，什么钱都敢贪墨，不仅仅在工程上面偷工减料，连工人的工资也耍手段想要赖账，这种人必须要严肃处理。” “我觉得可以联合工商、税务这些部门，对他们进行严肃调查。” “说的对，还有城建局那边，也可以一起参与嘛。” 一群人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能够到现在的位置上，就没有一个人是笨蛋，当然知道要如何选择了。 沈向东这个***已经表态了，剩下的话该说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大家群策群力，很快就制订了一个行动方案，要在全市范围内，对于那些拖欠农民工工钱的黑心老板进行严厉打击。 沈向东坐在那里，微微点头。 对这个结果他是非常满意的。 都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虽然王钢铁的行为确实是错的，但他这种情况，沈向东觉得不仅仅要从法律角度审判他，还要从管理角度去分析他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很多人都觉得劳动仲裁可以解决这种事，但关键的问题在于，劳动仲裁是需要时间的。 对于指着这些工钱吃饭生活的工人来讲，拖上几个月，等着劳动仲裁的过程，难道不是一种煎熬么？ 明明他们只是想要回属于自己的工钱，为什么却变成了卑微的那一方？ 要看开发商的脸色，要看政府部门的脸色，甚至还得等待好几个月，最后对人家说谢谢？ 呵呵！ 这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很快。 会议结束了，沈向东也没有废话，转身便去了市政府。 这种事情，肯定要跟市政府那边打个招呼的。 黄启强对于沈向东的到来，颇为意外。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他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两个人的关系可不是坐在一起心平气和聊天的关系，毕竟在黄启强看来，之前的常委会上，沈向东可是支持市委书记冯志明的。 但沈向东却懒得理会他，直接说道：“市长，有个事情，我们市政法委经过讨论，应该在全市范围内，针对那些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民营企业进行整改……” 听着沈向东的汇报，黄启强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事实上，他当然知道沈向东说的这番话是正确的。 但黄启强总觉得，沈向东这有点太嚣张了，昨天刚在常委会上支持了冯志明，现在就跑到市政府这边指挥自己做事，就算他说的这个想法是正确的，可黄启强还是觉得不舒服。 “欠薪问题不能一概而论。” 想了想，黄启强看着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青云同志你们政法委这种一刀切的做法，我觉得还是欠妥当的，回头我们市政府这边研究研究再说吧。” 听到他这个回答，沈向东顿时眯起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千四百七十七章 联手 沈向东对于黄启强的印象一向都很一般，大抵是因为黄启强总喜欢搞各种小动作的缘故。 虽然他手里有之前刘海柱和齐国胜暗中举报冯志明的女婿云少杰涉黑、敛财等多个问题的材料，但沈向东始终没有找到针对云少杰的机会，自然也就引而不发。 但黄启强不一样。 这位市长大人似乎把自己的面子，看的比老百姓的利益更重要。 因为昨天自己在常委会上面支持了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提出的宣传部长的人选，他今天表现出来的姿态就很抗拒。 虽然沈向东理解他的心情，但沈向东不明白的地方在于，你黄启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管大家在常委会上面斗争的多么激烈，首先得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们这些人，是肩负着全市老百姓生计的。 结果黄启强因为斗争，却在这种事情上故意搞小动作，这就让沈向东很不舒服了。 看了一眼黄启强，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市长，这个事情我觉得必须要引起我们的重视，现在咱们市的经济正处于发展当中，房地产建筑行业这种事情如果屡次发生，会造成社会的不稳定，希望你们市政府能够注意到。” “这是市政府的工作。” 黄启强平静的说道：“如果需要政法委协助，我会通知政法委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就知道自己跟黄启强这家伙说不出什么道理来了。 很显然。 这位市长大人的脑子里，只有官场的权谋斗争，根本没考虑过老百姓的利益。 想到这里，沈向东站起身，也没有废话，对黄启强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 沈向东也不等黄启强回答自己，转身便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跟这种人实在是没什么废话可说，一个自私到这种地步的领导干部，在仕途上是走不远的。 ……………… 离开市政府大楼，沈向东坐在车上，沉思了许久。 他发现一个问题。 那就是在锦城这个地方，不少干部的心思完全不在城市发展上面。 斗争变成了他们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如何往上爬，如何讨好上级，是不少中层干部整天研究的事情。 反倒是经济发展、人民生活这些东西，他们并不在意。 “书记咱们去哪儿？” 王国柱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市纪委。” 沈向东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说道。 王国柱点点头，看了一眼张恺。 张恺没说话，把车子朝着市纪委开了过去。 很快。 沈向东抵达了市纪委。 作为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他出现在市纪委，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于看到沈向东过来，市纪委的不少干部还主动跟他打招呼。 这位年轻的政法委书记口碑不错，平时跟纪委书记李建军的关系也还好，整个锦城市纪委这些干部，对沈向东的印象是极好的。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李建军看到沈向东过来，还有点诧异，不解的问道：“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 “有点事情。”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对李建军说了一遍，重点是王钢铁为什么跟张耀扬一家发生冲突，以及事后自己找黄启强谈话的时候，黄启强的态度。 “说实话，我没想到市长会是这个态度。”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你说明明谈的是公事，他非要把自己的情绪代入进去，这算什么党员干部？” 他的话，让李建军默然不语。 虽然他也不愿意承认，但黄启强身上的这些情况，恰恰就是如今很多干部身上的问题。 那就是他们总喜欢把自己的各种喜好强加到下面的人身上，甚至是一个人影响一个班子。 如同黄启强一样，明明可以非常简单解决的事情，但黄启强就因为自己和沈向东乃至冯志明的矛盾，置那些外来务工人员的利益于不顾。 沈向东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如果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那或许用不了多久，锦城市就会发生重大的变化。 到时候这个城市会走向何方，根本无法预料。 “这件事，黄市长错了。” 许久之后，李建军认认真真的说道。 作为纪委的领导，按照道理来说，他其实不应该因为沈向东的片面之词，就相信了他的话，觉得黄启强除了。 但问题在于，李建军很了解黄启强的为人，知道那位市长大人是个什么样的脾气秉性。 所以。 沈向东所描述的那个场面，是有可能发生的。 “你打算支持冯书记？” 想了想，李建军对沈向东问道。 “先看看吧。”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的意思，不管怎么样，不能任由黄启强胡搞！” 当然。 他其实对冯志明也抱着戒心，毕竟自己刚来上任的时候，周英杰拿给自己的那份举报材料，沈向东可是记忆犹新。 所以，他要一步一步试探这两个人。 如果真的确定他们都不适合留在如今的位置上，沈向东不介意把他们搞掉！ “我会盯着市政府那边的。” 李建军闻言点点头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一个地区想要发展起来，政府领导如果是个小肚鸡肠，鼠目寸光的人，那是绝对不行的。 就好像现在，明明沈向东对黄启强提出的问题，是关系到整个锦城市发展的事情，农民工待遇的问题如果能够解决，对消除城市不稳定因素，提升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都有着重要意义。 可是黄启强却因为私人恩怨，选择了拖延，这确实不合适。 “好。” 沈向东跟李建军说了一下，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起身告辞离开。 只不过。 离开了市纪委大院，沈向东没有去市公安局，而是让张恺开着车来到了市委这边。 “秘书长，书记有时间么？” 沈向东率先来到了黎东升的办公室。 “应该是有。” 黎东升看到沈向东出现有点诧异，随即说道：“这样，我打个电话问问。” 说着话，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第一千四百七十八章 好官还是贪官？ 黎东升作为市委秘书长，自然了解市委书记的行程，沈向东挑这个时间过来找他，自然也是因为如此。 果然。 片刻之后，黎东升放下电话，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正在跟泰和区的汪山同志谈话，等结束之后，咱们再过去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汪山是泰和区的区委书记，听说也是冯志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作为锦城市的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大的，否则也不可能牢牢掌握着市委市政府的权力，把黄启强压制的不敢动弹。 “对了。” 黎东升亲自给沈向东泡了一杯茶，随即对沈向东关心的问题：“沈书记，听说昨天泰和区那边发生了一起挟持人质的绑架案？”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连黎东升都知道了这件事。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这位可是市委秘书长，属于是冯志明的眼睛和耳朵，整个锦城市的大事小情，估计黎东升都在关注着。 “严格来说，不是绑架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属于是非法拘禁，犯罪嫌疑人的目的是为了讨回自己手下工程队那些民工们被拖欠的工资。而且，经过我们的调查，这个张耀扬确实存在主观上故意拖欠民工的工资这种情况。” 不管什么事情，性质很重要，如果沈向东这边不把案子的性质告诉黎东升，万一他误会了，那就不合适了。 毕竟绑架和非法拘禁是两回事。 “原来是这样。” 黎东升眉头皱了皱。 他也是一步一步从基层升上来的干部，自然明白沈向东这番话的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在这件事上面，是站在那些民工一边的。 联系到自己听说的消息，他看向沈向东，试探着问道：“听说，沈书记你让那个张耀扬，把钱取出来还给工人了？” “是的。” 沈向东并不惊讶黎东升会知道这件事，淡淡地点头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当时他的老婆孩子被犯罪嫌疑人挟持，如果我们不想办法让犯罪嫌疑人冷静下来，全身上下都被淋着汽油的犯罪嫌疑人会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说到这里，沈向东诚恳的看着黎东升，认真的说道：“秘书长，你觉得一个被逼上绝路，甚至要用性命讨薪的男人，会不会情绪激动之下，把自己和欠了自己几十万工钱的黑心老板的老婆孩子一起给点着？” 黎东升顿时不吭声了。 他又不是白痴，如果这时候他要是还站在张耀扬的角度跟沈向东对话，那他岂不是在替黑心商人说话？ 做秘书的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有眼力见，会看人脸色。 哪怕黎东升这个位置，也是一样的。 “外来人口，尤其是外地务工人员的问题，其实一直存在。”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昨天的这个事情虽然只是意外，但绝对不会是个例，如果我们政府这边不对这件事进行妥善管理的话，我担心迟早会出问题的。” “你的意思，会有更多的黑心商人，做同样的事情？” 黎东升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 这个时候。 黎东升的办公室门被人敲响，冯志明的秘书敲门走了进来。 “沈书记，秘书长。” 对方看着沈向东和黎东升，恭恭敬敬的说道：“书记请您二位过去。” “好。” 两个人点点头，便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很快，他们来到了冯志明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来了很久么？” 冯志明看到沈向东，笑着问道。 “没有，刚好跟秘书长聊了一会天。” 沈向东呵呵一笑，随即跟冯志明握手道：“打扰书记了。” “没事。” 冯志明摇摇头，一脸热情的说道：“刚好我晚上要去省里，跟你聊完了之后，我就出发。” 听到冯志明的话，沈向东马上明白过来，看样子这位冯书记是打算去省里拜码头了。 毕竟傅红雪的市委宣传部长已经报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话，省委那边很快就会开会进行表决，身为市委书记，冯志明肯定是要去汇报一下的。 这个倒是很正常，沈向东也不觉得哪里不合适。 在其位谋其政，身为锦城市委书记，这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那好，我尽量快点说，不耽误书记您的时间。” 沈向东笑着说道。 冯志明一愣神，随后马上点点头，看了一眼黎东升。 黎东升没有废话，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顺便帮沈向东和冯志明把门带上。 他很清楚。 看样子沈向东是打算跟冯志明两个人单独谈话的，否则不会说这样的话。 等黎东升离开之后，冯志明请沈向东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开口说道：“什么事情啊，需要青云同志你这么慎重来跟我汇报？” 对于沈向东这个人的性格，冯志明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已经有点明白了。 这半年多的时间下来，这位沈书记的脾气冯志明觉得其实就一点，那就是公事公办。 也就是说，沈向东这个人很多时候是对事不对人，他不会因为跟自己关系不好，就在某些事情上面故意为难自己，但同样也不会因为跟自己关系如今有所改善，就对自己心慈手软。 所以。 能够让他这么谨慎，专门来见自己的事情，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书记，是这样的。” 沈向东看着冯志明，缓缓说道：“昨天下午咱们召开紧急常委会的时候，在泰和区的管辖范围内，发生了一起案件，事情发生在……” 他没有废话，详细的把具体情况对冯志明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犯罪嫌疑人在我们欠下的工资都交给工人之后，主动走出别墅对我们自首，现在已经被羁押在看守所了。” “这个事情嘛……” 冯志明坐在那里听完了沈向东的讲述，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你觉得，这个王钢铁是吧，能判多久？” “额，这个不好说。”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们公安机关觉得是非法拘禁，具体怎么认定，要看检察院和法院那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冯志明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奇怪，难道说他打算干涉公安局或者检察院这边？ 这位冯书记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千四百七十九章 趁热打铁 对于冯志明这个人，沈向东一直都觉得他很复杂。 从表面上看，他是锦城市的市委书记，为人豪爽大方，看上去正气凛然，在整个市委市政府当中，冯志明的口碑要比黄启强这个市长好太多。 但沈向东可是很清楚，这位冯书记的身上，说不定是有大问题的。 刘海柱和齐国胜他们收集了那么多关于冯志明女婿云少杰的各种材料，虽然没有直接表明这件事跟他冯志明有关系，但警察的直觉告诉沈向东，对于这种事情，冯志明身为市委***，很难不知情。 但出人意料的地方在于，打从自己来到锦城市工作之后，那位云少杰云老板似乎消失了一样，几乎没怎么出现在沈向东的面前，这就让他觉得非常奇怪了。 似乎云少杰就好像在躲避着自己一样。 偏偏人家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暴露在公安局的视野当中，沈向东就算有心调查他，也不能太过于明目张胆，毕竟对方还有个首富的身份，是政协代表。 而且。 在冯志明还没有跟自己彻底翻脸之前，沈向东也不想得罪这位锦城市委***。 “青云同志，我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个犯罪嫌疑人的情况特殊，咱们是不是要考虑到群众的反应。” 他是市委书记，很多时候考虑问题的角度跟普通干部是不一样的。 别的不说。 就这个事情一旦曝光的话，整个泰和区的区委区政府都要陷入被动当中。 因为那些民工之前可是找过相关部门反映情况的，结果全都被各种推诿拖延，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 冯志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一定不能曝光扩大。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对沈向东如此询问的原因。 事实上。 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毕竟刚刚泰和区的区委书记汪山刚刚离开他的办公室，只是没办法对沈向东明说而已。 “群众的反应么？” 沈向东听着冯志明的问题，忽然想到刚刚泰和区那位区委书记刚刚离开，马上明白过来，看样子应该是他已经跟冯志明汇报过这个案子了。 想想也对，黎东升都已经知道的事情，冯志明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到这自己刚刚还在纠结的问题，沈向东就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不已，自己还真是天真，竟然会觉得这些人会有什么无所谓的同情心。 他们担心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老百姓的疾苦，而是自己的官帽子会不会被影响到。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冯志明说道：“书记，如果您亲自出面的话，我觉得检察院和法院，会认真考虑的。”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毕竟这关系到咱们市的稳定。” “是啊。” 冯志明微微点头：“稳定是最重要的，只有稳定才能有发展经济的环境。青云同志你说的对，我们在处理这个案子的时候，一定要充分考虑到客观条件，是什么逼迫这个王钢铁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们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无良商人盘剥群众的事情！” 沈向东听着冯志明的话，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论迹不论心。 不管冯志明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他能够出面保住王钢铁，那剩下的事情其实沈向东是不太在意的。 市委书记亲自出面背书，只要法院和检察院那边的领导不蠢，都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王钢铁还能够轻判。 “书记说的对，我们锦城确实需要稳定。” 沈向东开口道：“所以下一阶段，我们政法委和公安局这边，准备联合检察院、法院等相关部门，对外来务工人员和农民工等行业的情况进行统计，并对他们进行普法教育，使得他们在遇到这种类似情况的时候，能够明白怎么处理。” 说着话。 他对冯志明诚恳的说道：“其实这件事，市政府来做是最合适的，尤其是劳动仲裁部门，应该发挥更多的作用，而不是仅仅是一个摆设。” 他这么说，冯志明马上就反应过来。 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冯志明有点不理解。 他没想到，这个沈向东居然因为一群民工的工资被拖欠这种事情，打算整治市政府那边的黄启强。 甚至还打算跟自己联手！ 一想到这里，冯志明居然有种怪异的不真实感觉。 但他很清楚，这确实是沈向东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毕竟这个年轻人是那种很有想法的干部，在冯志明看来，沈向东如果放在几十年前，恐怕比现在走的更远。 毕竟那个时候提拔干部的标准没有像现在卡的这么死，二十几岁当师长、甚至主政一方的人又不是没出现过。 “青云同志你的建议不错。” 冯志明微微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看不如这样，等我从省城回来，咱们开个常委会，讨论一下关于外来务工人员的相关问题，特别是农民工的工资和其他权益如何保障，我们要好的研究一下。” “好。” 沈向东心中一动，马上反应过来冯志明的意思。 看样子，这位冯书记是打算趁热打铁，借着傅红雪就任市委宣传部长的东风，联合自己把黄启强这个市长的威风彻底打下去！ 不过对此，沈向东倒是无所谓。 他只在意这件事的结果，并不在意过程如何。 甭管冯志明的小算盘如何算计，到最后只要那些农民工能够得到好处实惠，沈向东就不介意帮他敲打一下黄启强。 毕竟说到底，跟黄启强的意气用事拖延推诿相比起来，冯志明这种要政绩要面子的做法，起码还能够让那些外来务工人员有个改变现状的机会。 很多事情，在沈向东看来，其实就是论迹不论心，不能看他心里面想什么，要看他最后做了什么，达成什么结果。 否则口号喊的再怎么响亮，老百姓得不到实惠，沈向东都不认为这种人是好干部。 毕竟拿群众的利益擦亮自己的官帽子，那种人比贪官更可恨。 第一千四百八十章 算计 既然约好了接下来怎么做，沈向东自然也没有再耽搁冯志明的时间，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冯志明的办公室。 冯志明亲自把他送到门口，这才转身回来。 “书记。” 黎东升出现在冯志明的办公室里，对他开口问道：“看样子，他是打算跟咱们合作了？” “是的。” 冯志明点点头，随即平静的说道：“沈向东同志是个认真负责的干部，出现昨天那种事情，在他眼里肯定是不能允许的，所以跟我们合作是必然的结果。” 说着。 他看向黎东升，沉声说道：“你给汪山打个电话，让他注意一下那个开发商，张耀扬是吧，让泰和区那边好好调查一下这个家伙，我不想再看到他从咱们锦城市拿到土地了，这种人连农民工的钱都不放过，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是。” 黎东升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冯志明的意思，这个张耀扬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不管平时表现怎么样，这一次算是彻底完蛋了。 有冯志明的这句话，他不可能再从事任何房地产相关的行业，因为没有人敢跟他合作。 得罪了市委书记，在一个城市当中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除非你有强大的靠山，就好像刚刚走出去的那位沈书记一样。 人家从来到锦城工作一直到现在，就从来没把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或者黄启强这个市长放在眼里，可到现在照样过的好好的，甚至平步青云，从市公安局局长一路坐在了市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 甚至于，就连冯志明都得拉拢他。 这就是有靠山的区别！ “还有。” 冯志明想了想，又对黎东升说道：“我不在这两天，盯着点政府那边的情况，我总觉得老黄要搞小动作，他那个人，最喜欢做这种没用的事情。” “知道了。” 黎东升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冯志明在暗示什么。 市长黄启强这个人，跟他们斗了也有好多年，就像冯志明说的那样，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暗戳戳的搞小动作，总给人一种上不得台面的感觉。 “对了，书记。” 黎东升想起来一件事，小心翼翼的看着冯志明问道：“沈书记的意思，是打算对外来务工人员的情况进行系统管理，您觉得合适么？” “他跟我说了。” 冯志明平静的说道：“对于城市稳定来说，这是好事，至于如何去做，那是他们公安局需要担心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拒绝？” “可那样的话，会不会有什么负面的作用？” 黎东升担心的说道。 毕竟如果按照沈向东的说法，所有拖欠民工的工资，盘剥外来务工人员的企业，都要被严肃处理，这样说不定会影响锦城市经济发展的。 “负面？” 冯志明闻言眉头皱了皱，随即摇摇头道：“负面不到哪里去，你要明白，现在涌入咱们锦城市打工的人越来越多，如果他们的利益得不到保障，像王钢铁这种事情继续发生下去的话，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有人失去理智，到时候就不是去找债主要债，而是在大街上随便砍人报复社会了。” 听到这番话，黎东升顿时不吭声了。 他也是下面基层爬上来的人，自然明白冯志明的意思。 人心里的怨气，要有一个发泄的渠道。 否则日积月累的话，早晚要出事情。 从这个角度来讲，沈向东的这个做法，就是为了避免有那种事情的发生。 不说是利国利民吧，最起码也对于稳定锦城市的社会治安是有益处的。 ……………… 冯志明和黎东升的交流，沈向东自然不知道。 他离开市委大院之后上了车，让张恺把车朝着市公安局那边开去。 一边走，他一边拨通了李文晋的电话，没有兜圈子，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李文晋倒是没什么意见，对于沈向东的这个提议表示了赞成。 本身这也是一件好事。 “市委那边我联系过了。” 沈向东开口说道：“冯书记的意思，等他从省委那边回来，就正式讨论这个事情。” 顿了顿。 沈向东补充道：“在常委会上面。” “呵呵。” 李文晋顿时笑了起来。 很显然。 他明白了冯志明的如意算盘。 这是想着等傅红雪当上市委宣传部长之后，借着这件事，狠狠打压一下黄启强。 “咱们这位冯书记，很擅长借势啊！” 李文晋随意的说道。 “他喜欢借势，就给他借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只要能够达成咱们的目的就好。” “没问题。” 李文晋点点头：“对了，刘金贵想请你吃个饭，你看怎么样？” “我就不去了。” 沈向东摇摇头道：“他是你的人，你联系就行，我能把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就不错了。” 听到他的回答，李文晋笑了笑，随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放下手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他确实没有打算跟刘金贵见面。 本身对方不是他提拔起来的人，属于是李文晋的下属，现在得到了提拔，虽然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但沈向东可不觉得，刘金贵是自己的人。 说的直白一点，自己只不过是他仕途上的伯乐而已。 每一个官员在被提拔的过程当中，都不可能只有一个伯乐。 对刘金贵来说，他靠上李文晋这棵大树，才有了被沈向东看重的价值。 而对于沈向东自己来说，刘金贵算自己人，但不是他的人，而是李文晋的人。 这一点要区分的很清楚才行。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听取了刘海柱关于昨天那个案子的案情汇报，随即对刘海柱吩咐道：“让泰和区分局那边对这个张耀扬展开相关调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行为，如果有的话，严肃处理。” “是。” 刘海柱连忙点头，随后说道：“不过，那个张耀扬的老婆一直嚷嚷着让我们局里还钱，说咱们帮着那些民工在她们家抢劫。” “放屁！”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这种没脑子的话，她也敢说？还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张耀扬那种白痴，连农民工的钱都敢黑，我看他这个老婆，也是知道怎么回事的。” “您放心，我已经跟田野同志打过招呼了，她如果再胡说八道，就把她抓起来。” 刘海柱沉声道。 “那倒是没必要。” 沈向东摆摆手，严肃的说道：“我们是公安局，又不是黑社会，还把人抓起来，你想干什么？” 刘海柱一愣神，却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看到他的反应沈向东就知道，刘海柱根本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叹了一口气，沈向东说道：“你这样，你回头联系一下市委宣传部的傅红雪同志，请她派几个记者，采访一下相关人员，把这个事情报道出去，不管是网络还是电视报纸，全面进行一下跟踪报道，把整件事的始末都曝光，你看那女人还能说什么。” “好，好的。” 刘海柱闻言连忙点头答应下来，但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沈向东的这个办法确实牛逼。 对于张耀扬这种人来说，他只要没有直接触犯法律，哪怕是公安局都拿他没有办法，毕竟人家做的事情虽然道德上有问题，但法律上是没有瑕疵的。 这就好像后世的某些大主播，虽然跟粉丝在聊天软件上老公老婆的叫着，但她私下里不收任何现金转账，就说老公我打比赛需要礼物，你能不能给我刷点。 于是，总有那种缺心眼的老色批，倾家荡产的给人刷礼物。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警察都定不了人家的罪。 这不是沈向东胡说八道，而是他真的办过这种案子。 人是头天晚上抓的，第二天早上就给放了。 现在对付张耀扬，沈向东也打算用这种以毒攻毒的方式。 张耀扬的老婆既然打算四处告状，那沈向东干脆提前把事情的始末公布出去，到时候看他们怎么办？ 这就叫做以毒攻毒！ “对了。” 刘海柱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低声问道：“书记，其实还有个事情。” “什么事儿？” 沈向东不解的对刘海柱问道：“你是好奇我为什么跟冯书记合作？” 对于刘海柱的想法，他大概是能够猜到的。 “是的。” 刘海柱老老实实的问道：“您应该已经看过那个关于鸿运地产公司的材料，冯书记那边……”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像冯志明这种情况，刘海柱不明白沈向东干嘛不针对他反倒是跟对方合作。 “我是警察。”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刘海柱说道：“如果有证据的话，我可以针对人家进行调查，现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甚至都没有人来告状举报说云少杰涉黑涉毒之类的，我凭什么调查他？” “饭要一口一口吃，不把锦城市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解决了，怎么去啃那块最硬的骨头？”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刘海柱顿时明白过来。 第一千四百八十一章 新的班子 沈向东这个人，一向都是嫉恶如仇的。 可是。 虽然嫉恶如仇，但他却不是那种没脑子的傻瓜。 或者说。 沈向东对于人性是不太信任的。 他曾经认识一个煤老板，对方九十年代在晋省开黑煤窑，后来因为出了事故索性就不干了。 按照那位煤老板的说法，那时候有个挖煤的工人出了事故死掉了，他想着怎么也是一条命，而且矿还得开下去，就联系家属私了，说是病死的。 那个时候，其他的黑煤窑一条命也就是赔偿两三万左右，但他看对方说的很可怜，就心软了，给了对方十万块钱。 而且，为了封口，还给了其他矿工一点钱。 结果没两天，矿上又有三个矿工一起死在了里面。 而听其他人说，这几个人是为了给家里弄点钱。 原本是四个人，结果有一个事到临头犹豫了，就没死。 于是，那个老板就把黑煤窑关停了，赔钱之后转行干别的生意了。 沈向东对此深信不疑。 并不是说他多么信任对方，而是因为沈向东很清楚，人性就是如此。 做警察的人，尤其是做刑警的，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犯罪分子，对于人性是真的一点都不相信的。 所以。 沈向东在确定有证据之前，绝对不会流露出任何针对冯志明的想法。 毕竟自己所处的位置不一样。 他可以让柳强东这个心腹秘密调查云少杰，是因为柳强东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人，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清楚，他的仕途跟自己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但刘海柱不一样。 他可是跟齐国胜敢私下里搜集云少杰乃至于冯志明犯罪证据的人。 沈向东是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一个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私下调查市委书记。 呵呵。 沈向东百分之百可以肯定，但凡这件事曝光，自己就算是出自公心，也一样会被调走的。 因为自己破坏了官场的规则。 “记住。”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管你打算做什么，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不能随随便便的调查冯书记，听见了么？” “好的。” 刘海柱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表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其实也明白沈向东的顾虑，毕竟在公安系统混迹多年，这点道理还是知道的。 说白了，体制内对于这种私下里调查直属上级的行为是非常厌烦的，没有哪个领导喜欢被下属暗中调查。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刘海柱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刘海柱算是好警察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个好警察，最起码在知道云少杰涉嫌犯罪，冯志明涉嫌作为他保护伞的情况下，他没有选择同流合污，而是秘密进行了调查，并悄悄的举报给了省公安厅。 但问题在于，他的做法在官场上或者说体制内，其实是不合规矩的。 匿名举报这种事情，可真可假。 如果真有问题也就罢了，如果没有问题，随随便便一封举报信，一份不知真假的举报材料就要派出大量人员进行核实，换做是谁都不会理会的。 说的更直白一点，像冯志明这种级别的干部，不是一个两个举报材料就能扳倒的。 如果拿不出确实可靠的证据来，所有的猜测都毫无意义。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从周英杰手中拿到那份材料之后，到锦城市已经半年的时间，却始终按兵不动，甚至还跟冯志明有合作的原因。 想要打老虎，首先要把老胡锋利的爪子给打掉。 张炳文、刘长天这些人的倒台，意味着冯志明在锦城市的影响力正一点一点被削弱。 而傅红雪等人的上位，也把他的底牌实力正一点一点的展露出来。 有了这样的过程，沈向东相信，等自己真正采取行动的时候，冯志明就是一个孤家寡人，随时可以被拿捏。 ……………… 刘海柱那边的行动速度很快，马上就联系到了傅红雪。 听说是公安局的案子，傅红雪很热情，第一时间就派了媒体的人跟市公安局联系，马上就把这件事报道了出去。 沈向东清楚的知道，人家这是在还人情，毕竟自己之前在常委会是帮她说了话的。 官场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大家互利互惠，求通过存疑。 那种非黑即白的生存模式，在官场是行不通的。 最开始的时候。 锦城市的贴吧开始有人发这个案子的新闻，随后在锦城市的报纸和电视上，都出现了相关的报道。 到最后。 就连微博上，也有人发布了相关的新闻。 【拖欠民工血汗钱，不法商人丧尽天良！】 【警察也有良知，锦城不法商人欲哭无泪！】 类似的报道开始出现在微博上面。 而伴随着拥有上千万粉丝的微博自媒体记者叶霓裳的转发，这条新闻一下子就火了，甚至还冲上了微博热搜前三。 当网友们看完了新闻，了解整件事的始末之后，纷纷开始痛骂张耀扬一家，同情王钢铁，为警察的处理方式点赞。 “太可恨了，这种商人就应该拉出去枪毙一分钟！” “是啊，怎么能这样？” “自己住着别墅，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百万的现金看，却拖欠着工人的工资，让他们睡公园，这简直是人渣啊！” “他老婆居然好意思要告警察，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很正常，因为他们一家子都不是人。” “这个工头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啊，太惨了。” “是啊，要不是碰到好心的警察，估计都已经被打死了。” “给锦城公安点赞，有一说一，这种执法是有温度的，能够让人感受到温暖。” “确实暖心，而且还解气。” “我老婆的三舅老爷的外甥的侄子在现场，听说当时那位公安局长，亲自逼着那个无良商人把钱拿出来，又把那些被欠薪的农民工叫来，一个一个发的钱。” “对，据说那个王钢铁，等同伴的钱领完了，马上把人质放了，自己一个走出来投降。” “是个爷们！” 整个微博上，说什么的都有。 但毫无疑问的地方在于，这一次锦城市公安局的处理方式，得到了网友们的大力赞扬，连带着锦城市的城市形象，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变。 不少外地人纷纷表示，这种有人情味的执法方式，让人有一种安全感。 沈向东对此是不太在意的，但傅红雪很高兴，专门给沈向东带来了电话表示感谢。 毕竟说起来，这对她这个新任宣传部长来说，也算是一个政绩，起码让城市形象有了新的改善。 虽然在自己的预料之中，但沈向东却没有在意这件事，他更关心冯志明什么时候从省城回到锦城市这边。 好在没有等多久，三天之后，冯志明就回到了锦城市这边。 当然。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省委组织部和省委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 在会议上，组织部的领导宣布了省委的任命。 傅红雪正式被任命为锦城市委宣传部长、市委委员、常委。 随后。 省委组织部和宣传部的领导便离开了，留下锦城市委这边的领导们。 “红雪同志跟大家都算是熟人了。” 市委会议室里，冯志明笑着说道：“我就不多介绍了，咱们今天中午聚个餐，下午召开常委会，讨论一些相关问题。” “好的。” “好的，书记。” 大家纷纷点头，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 他是***，他定下来的事情，大家也没有理由反对。 中午的时候，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做东，在市委附近的一家饭店里，请全体常委们吃了顿便饭。 说是便饭，那真的是便饭。 没有什么超出规格的食材酒水，就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一群穿着中山装行政夹克的领导，坐在一间包房里，简单的吃了一口饭。 当然了，不仅仅是他们这些人，大家的司机和秘书都在隔壁的包房里。 而且。 因为他们过去吃饭，这家饭店中午都没有对外营业。 毕竟这群人可是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他们来吃饭，怎么可能市委办不提前打招呼。 席间，傅红雪以茶代酒，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激动心情，并且表示一定会做好宣传工作，配合市委市政府的工作。 她是新官上任，这种表决心的话，必然要说。 沈向东冷眼旁观着，看着黄启强那脸上的笑容，心中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估计整张桌子上，最郁闷的人就是这位市长大人了。 但毕竟能够当上市长的人，涵养功夫还是到家的，最起码在表面上，黄启强还是笑吟吟的，让人一点都看不出心中所想。 只不过，沈向东明显能够感觉到，黄启强看向冯志明的目光当中，隐晦的带着一丝忌惮。 毕竟到了这个地步，黄启强也终于意识到，冯志明似乎已经重新恢复了他在市委常委会当中的掌控力。 而这对于黄启强来说，无疑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一千四百八十二章 常委会 有人不开心，自然就有人开心。 冯志明在饭局上是相当的开心，连带着脸上都挂着满满的笑容。 随后。 在下午的常委会上面，冯志明一开口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们今天的会议，主要任务是是深入贯彻省委关于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的重要指示批示精神和省、市、县关于治理欠薪工作的决策部署，进一步做好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工作的责任感、使命感，全力做好治理欠薪专项行动，切实保障农民工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和谐稳定。” 冯志明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淡淡的说道：“在座的，都曾经在基层工作过，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农村的穷人是什么样子，你们知道么？” 听到他的问题，众人都是一愣神，谁也没想到，冯志明会这么说。 不过他们也反应过来，冯志明这是有备而来啊！ 尤其是黄启强。 他听到冯志明的话，还特意看了沈向东一眼。 毕竟之前沈向东可是对他提起过王钢铁那个案子所引发的思考。 原本他是打算敷衍一下的。 可是没想到，冯志明却主动提起了，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沈向东和冯志明两个人联合起来了？ 一想到这里，黄启强心里面就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不管什么事情，你越是害怕他发生，那就越是有可能发生。 就好像现在。 黄启强越是担心沈向东跟冯志明联手，那他们两个人联手的可能性就越高。 “我听说，前几天泰和区发生了一起非常严重的案子。” 冯志明缓缓开口道：“一个地产开发商，故意拖欠农民工几十万的工资，自己却住着别墅，开着豪车，家里动辄摆着上百万的现金，这样的人，你们告诉我，他凭什么心安理得坐在自己的家里吃香的喝辣的？” “我们的政府机关，对于这种事情，为什么没有提前进行了解？” “为什么非要把老百姓逼上绝路？” 说到最后，冯志明猛然间一拍桌子，愤怒的吼道。 众人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吭声。 因为他们也没想到，冯志明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这位冯书记到底想要干什么？ “书记说的有道理。” 这个时候，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李文晋开口道：“现在我们有些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人民的公仆，他们总喜欢高高在上的把老百姓的事情推诿拖延，这种行为很不好。” “是啊。” 纪委书记李建军也点点头道：“我听说这次泰和区的事情，甚至闹到网上去了？” 说着话。 他看向傅红雪道：“红雪部长，你们宣传部那边收到消息了吧？” “是的。” 傅红雪闻言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不仅仅是闹到了网上，甚至还上了微博热搜，一些媒体也在报道，连省城和燕京的记者都有提出来采访咱们锦城市这边的情况。我本来就打算在会议上提出这个问题的。” 她这么说，自然是早就已经跟冯志明打过招呼的。 果不其然。 听到傅红雪的话，冯志明的脸色顿时无比阴沉，看向黄启强道：“市长，你们市政府那边怎么回事，对于农民工欠薪的问题，是不是应该多注意一些？” 以他的身份，对黄启强说这种话跟当面打脸没什么区别。 黄启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咬牙，点点头道：“书记，是我们政府方面工作的失误。” 虽然很想反驳，但他也很清楚，这件事确实是政府那边工作做的不够细致，否则不可能出现重大事件。 接下来，冯志明便继续发言，他指出，在今后的工作当中，锦城市的党员干部要提高政治站位，切实增强治理欠薪工作的责任意识，聚焦工作重点，推动专项行动走深走实。 要狠抓责任落实，确保各项措施落地见效。要进一步强化风险防控，坚决守住稳定底线。 最后。 冯志明重点强调，各单位要全面排查欠薪隐患，畅通维权渠道，严厉惩处恶意欠薪行动。切实把治理欠薪工作摆在重要位置，下足功夫，做细工作，守土尽责，确保实现所有信访、投诉欠薪线索清零，审计发现问题整改持续清零，不发生欠薪群体事件、不发生欠薪极端事件、不发生重大负面舆情，为全市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安全稳定的环境。 听着冯志明的话，众多的常委们脸上的表情各异，很显然大家都知道，这位冯书记今天只不过是借题发挥，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敲打黄启强这个市长。 其实就连黄启强自己也知道，只不过毕竟身为市长，他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低头。 很快。 这个话题总算结束了。 冯志明脸上的表情很满意，总结道：“这次民工暴力讨薪的事情，让我有很多感慨，尤其是关于外来务工人员管理方面，青云同志，你们市公安局下一步有什么准备？”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看向了沈向东。 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他是市公安局局长，全市的外来人口管理，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公安局来负责的。 “下一步，我们公安局打算对全市的外来务工人员进行统计。”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首先要确保他们都是没有违法犯罪行为的人口。” 他的意思很明确，对于那些外来的打工者，首先要确定的是，这些人身上没有什么案子，不属于是逃犯。 “这个我赞成。” 冯志明微微点头道：“首先要保证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继续阐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就是要集合多个部门的力量，通过协作的方式，保障外来务工人员的安全和工作环境。 特别是针对那些无良老板，沈向东提出，在全市范围内，进行一次彻底检查的建议。 “我建议，工商、税务、劳动保障等多个部门一起，配合我们公安部门，一起参与这个行动。”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咱们市里可以成立一个工作组，由市委领导担任组长，对这件事全程进行跟进，一旦发现有类似于张耀扬这种黑心老板，要严肃处理，决不姑息，不能再出现之前的那种事情了。” 他的话，倒是让众人微微点头，毕竟有一说一，沈向东说的非常有道理。 哪怕是最挑剔的人，也挑不出任何问题来。 只不过。 黄启强跟钱宝林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他们都是市政府的领导，自然听的出来，沈向东这话好像不太对劲，因为他提到的部门，都是市政府下属的部门。 可问题在于，如果这个工作组成立，那组长十有八九会是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 那岂不是意味着，冯志明有机会插手市政府的工作？ 咬咬牙，钱宝林作为常务副市长，刚想要开口反对这件事，坐在那里的冯志明已经开口了。 “青云同志提出的这个建议很好。” 冯志明点点头道：“我觉得非常的中肯，这个组长就由我来亲自担任吧。” 卧槽！ 听到这句话，黄启强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冯志明这个家伙，竟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他到底什么意思？ 可没等他反对，听到冯志明这句话的市委秘书长黎东升，马上点头道：“我觉得书记做这个组长最合适，这样可以展示我们对这个事情的重视程度。” “是啊。” 刘国峰也点点头道：“请市委放心，我们旧塔区一定配合好工作组的工作。” “宣传部也是一样。” 傅红雪点点头道：“涉及到相关的典型人员，我们会曝光这件事，坚决不让那些无良商家继续坑害群众们。” 听着他们的话，黄启强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很清楚，这分明就是冯志明一伙人要针对市政府这边，现在的关键在于，如果沈向东和李文晋他们这些中间派也同意这个提议，那自己恐怕要落入下风了。 想到这里，黄启强的目光，隐晦的看向沈向东。 而这个时候，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开口说道：“这个工作组的成立势在必行，确实需要向基层展示出咱们市委的重视程度，书记做这个工作组的组长，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担任副组长，我觉得很合适。”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我们公安局这边，会全力配合市委工作组。” 他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明显就是赞成冯志明担任这个组长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黄启强的心不断的往下沉，他现在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沈向东和李建军他们这些中间派，是不是被冯志明给拉拢过去了！ 如果仅仅是在这件事上面，冯志明和沈向东等人联手了还好，如果冯志明拉拢了沈向东等人跟他成为盟友，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今后的常委会上面，要沦为一个摆设了？ 第一千四百八十三章 试探 黄启强不是白痴。 他非常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对于冯志明来说，从始至终都把自己视为常委会当中的最大对手。 毕竟从党内地位来说，自己是市委副书记，属于锦城市的二把手。 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虽然在党内地位压制自己，可是自己是市长，跟他同样都是正厅级。 而且现在虽然说是党委领导政府，但政府在一定程度上是有属于自己的权力的。 最起码。 在发展经济这些事情方面，如果市委干涉过多，自己可以向上级反映。 更重要的是。 所有人都很清楚，一旦冯志明离开市委书记的位置，自己必然是书记人选最合适的继任者。 这种情况下，冯志明怎么可能不防备自己？ 所以。 黄启强一直以来也在努力向省委证明，自己有能力跟冯志明分庭抗礼。 但他没想到，自从沈向东来到锦城工作之后，锦城的情况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 时至今日，自己却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结果，那就是在常委会当中仅仅拥有三票的自己，已经成为了少数派。 当然。 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也失去了昔日的绝对霸主地位，仅仅拥有三个常委的支持，算上他自己才堪堪四票。 反倒是沈向东和李文晋等人的中间派，成为左右常委会局面的重要力量。 原本以为这种局面会持续一段时间。 可万万没想到，冯志明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不知道用了什么作为交换，拉拢了沈向东和李建军等人的支持。 这个外来务工人员管理工作组的成立，一下子就让他压力剧增，难道说沈向东已经被冯志明拉拢过去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黄启强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想来想去，黄启强灵光一闪，他觉得，自己可以试探一下！ 毕竟能够混到正厅级的位置上，黄启强自然不是笨蛋，无论是心机城府，还是个人能力，那都是出类拔萃的。 要知道，整个国家直辖市、地级市加起来都不到三百。 也就是说，全国上下市长加起来都不到三百人。 换而言之。 黄启强就是这三百个人当中之一。 他自然不是没脑子的笨蛋。 在这一瞬间，他回忆着沈向东曾经说过的话，便有了主意。 “咳咳，既然今天大家都有时间，那有个事情，我想请同志们讨论一下。” 黄启强平静的开口对众人说道。 说着话。 他看向了冯志明：“书记，您看可以么？” “没问题。” 冯志明志得意满的点点头。 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黄启强这个老对手被自己牢牢压制住，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开心的。 作为锦城市的市委书记，冯志明很清楚，只要自己把黄启强压制住，那接下来这个城市的发展，就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只不过，看着冯志明和黄启强的样子，沈向东莫名就觉得有点怪异，心里面似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刻，黄启强的话，便让他皱起了眉头。 “事情是这样的。” 黄启强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最近几个月，咱们锦城市的经济增长速度保持平稳状态，但跟省内的其他地区相比，已经有了落后的趋势。其中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我们是否也要像其他城市那样，开始大力扶持房地产行业。” 说到这里。 黄启强看着冯志明，平静的说道：“我们市政府这边，已经在讨论要不要同意这个事情了。” 听到他的话，众人的表情都略微有点变化。 其实黄启强说了这么多，核心问题就是一个。 要不要卖地？ 要知道。 自从四年前国家提出四万亿扶持计划之后，全国各地都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基础建设以及相关设施的发展，不夸张的说，整个国内的经济发展速度，由此他上了快车道。 房价在这几年开始，已经不断上涨，达到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不仅如此，其他各个行业的发展，尤其是互联网行业的发展，更是让不少人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一夜暴富。 甚至就连股市，如今也是热火朝天的，就好像什么人进去都能赚钱一样。 这种情况下，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锦城市委市政府领导们的面前，那就是要不要出售国有土地，开始允许地产开发行业的发展。 毕竟在这之前，因为北方地区相对落后的缘故，锦城市这边的房地产行业发展的其实并不是很迅速，也就是最近几年才有了快速发展。 但开发的一般都是那些老城区，真正核心的一些土地，还没有进行开发。 如果政府开始扶持的话，那很有可能会让锦城发生一些新的变化。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正要说话，结果出人意料，旧塔区的区委书记刘国峰却率先开口道：“其实这个事情，我觉得没必要讨论，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发展经济才是我们政府工作的核心，只要能够发展经济，让咱们市的GDP增长，我觉得就算扶持房地产行业，也没什么问题吧？” “是啊。” 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点点头道：“我觉得，不仅仅要扶持房地产行业，还要大力对咱们锦城市的土地进行开发，只有这样才能促进咱们整个城市的经济发展。” 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话，沈向东的脸色略微有了一些变化。 虽然这在全国都是一个趋势，但沈向东还是觉得有点奇怪的感觉。 如果是黄启强这个市长来说出这番话，他可能不会觉得惊讶，但偏偏是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的两个心腹公然在常委会上面鼓吹要发展房地产行业，这就让沈向东有点奇怪了。 正在这个时候。 常务副市长钱宝林眉头皱了皱，开口说道：“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咱们锦城市的土地开发，其实最近几年已经做了一些。如果我们继续卖地给那些房地产公司，开发出来的楼盘，有那么多人住么？” 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分歧 “宝林同志多虑了吧？” 傅红雪作为新上任的宣传部长，倒是很敢说话，在钱宝林开口之后，直接说道：“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搞房地产开发，又不是咱们锦城一个地方，我觉得没必要危言耸听。” “是啊。” 这个时候，冯志明出人意料的开口说道：“我们锦城市的经济是不断向前发展的，群众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买房将会成为刚需，而且发展房地产行业，确实有很多益处。” 听着他的话，大家的脸色平静，就连沈向东也深以为然。 事实上。 从现在这个时代的角度来看，发展房地产经济确实有很多好处，毕竟房地产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产业，对GDP的贡献显著，可以促进经济增长。 而且房地产业的发展能够带动建筑业、建材、化工、轻工、电器等多个相关产业的发展。 另外，通过房地产开发项目的投资，可以回收利润和租金，进一步投入基础设施建设，改善投资环境，形成良性循环，帮助城市积累更多资金收入??。 再加上，开发房地产的过程当中还可以创造大量的就业机会，尤其是在建设、销售和管理等环节，能够有效缓解就业压力??。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地产行业通过提供基础设施和生活设施，促进城市经济活动社会化、现代化，吸引人才落户，推动城市化进程??。 不夸张的说，在沈向东的印象里，房地产行业事关民生，它的产业链条长，涉及行业多，在国民经济中占的比重也大，成为国内经济的支柱产业，更是地方财政的主要贡献者。 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房地产的繁荣常常被看作一个地方繁荣的标志，因而地方政府有非常强的动力去支持房地产的发展，并乐见高房价。 就好像现在的冯志明和傅红雪等人，他们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但沈向东却非常清楚，如果经济锁定在土地财政和靠地产驱动扩张的依赖，也会产生严重后果。 锦城市乃至于整个国内的大部分领导，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危险。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如今依靠土地财政发展起来的地产行业，危险有多大。 房价越来越高，让更多的人买不起房，或者为买房需要付出太多成本，导致社会整体消费能力和水平剧烈下降。 社会的投资大部分投到房地产领域，导致该领域沉淀了太多资本，因为当社会预期房价节节升高，市场一片繁荣，开发商从银行得到贷款就轻而易举，而其他需要资金的行业则很难得到贷款。 一个时期，社会的资源和资本总量是恒定的，房地产吸取了过多的资本和资源，就没有钱用于发展其他产业，包括科技产业。 还有，房企负债扩张，本身蕴含极大风险，资金链一旦阻断，行业的系统性风险将很可能爆发，并累及银行和金融体系。 最重要的是，地方政府过度依赖房地产，当房市的荣景结束，土地财政也将难以为继，出现严峻的债务问题。 事实上。 在沈向东的印象里，十年之后，就已经出现了类似的问题。 大量的房地产企业暴雷，从而引发了不少老百姓的恐慌。 难道说，他要眼睁睁看着锦城走上这样的路？ 想了想。 沈向东看了一眼冯志明，缓缓开口道：“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不如再考虑考虑吧！”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文晋和李建军等人一直没开口，就是在等待沈向东的表态，毕竟刚刚一直都是冯志明和黄启强两边在争论这件事，等于是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 而中间派这边支持谁，谁就会取得胜利。 在这之前，大家都很清楚，冯志明跟沈向东在整顿外来务工人员这件事上面是盟友不假，但别的事情沈向东可没说会支持冯志明。 果不其然。 沈向东一开口，就让李文晋等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仅仅是他们，无论是冯志明还是黄启强一派的市委常委们，这时候都愣住了。 黄启强心中狂喜！ 他就知道，这个沈向东肯定不会完全倒向冯志明的。 两个人的联盟，绝度是有限度的！ 而冯志明这边，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沈向东道：“青云同志，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土地开发关系到我们锦城市未来的发展，你应该明白的。” “是，我明白。”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在这件事上面，我们更要谨慎一些。反正市长也说了，今天只是讨论，不如咱们下次再决定这个事情吧。” 今天的这个场面，实在是不太合适进行表决，沈向东也想知道，为什么黄启强这个市长居然不愿意扶持房地产开发，反倒是市委书记冯志明对此大力支持。 不应该是市政府那边更愿意促进经济发展，拉动锦城市的内需么？ 两个人这种奇怪的反应，很难让人不怀疑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好吧。” 听到沈向东的话，冯志明微微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那今天会议就到这里吧。” 说完。 冯志明站起身，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 这位冯书记今天的表现，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冯志明离开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众人纷纷站起身也要走。 反倒是黄启强这位市长大人留到了最后，他看着正准备离开的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青云同志，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 “市长多虑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不是为了帮什么人，我只是觉得现在讨论是否要扶持地产行业，大量出售土地的事情，有点太早了而已。” “哈哈，好。” 黄启强微微点头道：“不管怎么样，结果最重要。”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总觉得他最后的话，似乎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 离开市委大院下了楼，沈向东刚回到市公安局，就接到了李建军的电话。 “青云同志。” 李建军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先等等。”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打算了解一下咱们市的具体情况，然后再表态。” “好，我明白了。” 李建军点点头道：“老郭那边我打招呼。” 毕竟他们这个小团体，既然以沈向东的意见为主，他当然要问清楚沈向东的想法了。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想了想，给李文晋打了过去。 “我就知道，你得给我打电话。” 李文晋笑着说道：“怎么样，你也发现不对劲了？” 他毕竟跟在王文杰的身边的时间比较长，官场斗争经验更丰富一些，很多问题沈向东看不出来，李文晋却能够发现。 “是啊。” 沈向东开口道：“明明应该是市政府那边赞成扶持地产行业，市委这边谨慎一点，结果却反过来，这不对劲啊！” “查一查就知道了。” 李文晋淡淡地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还担心你被冯志明忽悠，没想到你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是啊。”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没有同意冯志明的建议，更重要的原因不是他的反常，而是自己很清楚，大肆出卖土地，搞房地产开发最后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 有些秘密还是自己一个人知道比较好。 更何况。 就算自己现在站出来告诉所有人，搞土地财政最后会有什么样的恶果，大概也没有人会相信和在意。 十年之后，整个锦城的领导都要换一茬了，有什么问题也是下一任领导去头疼，不需要在座的这些人关心。 他们只要自己任期内政绩斐然就能够升官，至于以后的事情，根本没人在意。 “行，你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沟通吧，我支持你。” 李文晋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了想，把刘海柱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您找我。” 刘海柱过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 他身为常务副局长，在沈向东成为市政法委书记之后，一直主持着市公安局这边的工作，每天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各种会议、文件什么的，全都要他参加，简直快成小陀螺了。 “有个事情。”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问道：“之前那份举报材料上面说，鸿运地产是打着冯书记的旗号发展起来的，具体有什么证据么？” “这个不用证据啊。” 刘海柱听沈向东提起这件事，连忙说道：“您不知道，鸿运地产仗着跟冯书记的关系，在咱们市拿了不少土地，都是低价到手的，他们开发了一部分，剩下的一直囤在手里。”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眯起了眼睛，似乎明白为什么常委会上面，会出现那种奇怪的状况了。 第一千四百八十五章 狐狸尾巴 一直以来，沈向东都没忘记过自己的任务。 他很清楚的知道，省委把自己派到锦城的目的是什么。 所以。 对于那份举报材料上的内容，沈向东一直是牢记于心的。 只不过，他更加清楚，冯志明不是一般人，他是锦城市委书记，是正儿八经的***，想要动他不是那么容易的。 更何况，云少杰还是他的女婿。 如果没有实际证据能够表明他有问题，自己贸然动手，只会让他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从而销毁证据。 而且。 冯志明也不是没有跟脚的人，背后还有一位调去燕京的大佬。 想要动人家的心腹，如果不拿出足够的证据，凭什么？ 所以。 沈向东一直非常谨慎而小心的在进行着自己的调查。 他没有直接针对冯志明或者云少杰，而是通过打击刘长天和张炳文这样的心腹，让冯志明的势力不断削弱。 这种情况下，自己想要针对冯志明和云少杰，就容易多了。 果不其然。 这才没多久，沈向东就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云少杰的鸿运地产公司，手里有不少土地？” 沈向东开口问道：“都是打着冯书记的名义拿到的？” “差不多吧。” 刘海柱点点头：“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了解，您看过那份材料应该知道，我们主要调查的方向是云少杰涉黑涉毒的事情。” “涉毒？” 沈向东摇摇头，随即说道：“那个材料的内容我看了，不太靠谱，都是各种猜测，你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表明，他涉嫌贩毒。”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认真的说道：“你要明白，对付云少杰这种人，必须要有实质性的证据，光靠一些猜测，是没有用处的。” 想了想。 沈向东对刘海柱说道：“把李红旗调去禁毒支队，让他来负责这个事情。” “好的。” 刘海柱连忙点头答应着，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这是打算对云少杰开始下手了。 “记住。”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一字一句的说道：“要保密，不能随意的透露消息让外界知道，明白么？” “明白。” 刘海柱当然知道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他们调查的可是市委书记的女婿，这要是传出去，很容易出麻烦的。 ……………… 送走了刘海柱，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他很清楚。 自己今天的这个命令，很有可能将会开启一轮新的斗争。 但没有办法，对于锦城市未来的发展方向沈向东其实并不在意，毕竟发展房地产行业，其实是整个国内如今的大势所趋，这种情况下，自己想要阻止是非常困难的。 但如果这种大势所趋，变成了某些人敛财的工具，那是沈向东所无法容忍的。 所以。 他必须要给出自己的回应。 不过。 沈向东也知道，不能只看那份举报材料的内容，就对云少杰进行调查。 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作为一名警察，在办案的时候要讲证据，光凭主观印象判断一个案件犯罪嫌疑人是否有罪，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不管云少杰跟冯志明的关系如何，在沈向东看来，自己必须要认真调查一番才行。 在公安局这边批阅文件到了中午的时候，他叫上王国柱和张恺，便离开了市公安局。 “你们俩知道鸿运地产么？” 坐在车里，沈向东随意的对王国柱和张恺问道。 “知道。” 王国柱闻言一愣神，随即解释道：“那可是冯书记女婿的公司，谁不知道啊？” “是啊。” 张恺点点头：“听说老板是咱们锦城市的首富。” “首富么？”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 他不知道云少杰有什么感想，但在沈向东的耳朵里，这种首富的说法，听起来多多少少有点刺耳的感觉。 但想到云少杰那个高调的性格，沈向东却又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 “鸿运地产搞了很多项目么？” 沈向东问道。 “这个就不知道了。” 张恺摇摇头，他毕竟不是本地人。 反倒是王国柱想了想说道：“好像咱们市区几个高档小区，都是鸿运地产开发的，而且我听说，那个云老板曾经说过，锦城市就没有他拿不到的地。” “呵呵。” 这句话说出来，沈向东顿时冷笑不已。 说实话，如果不是接触过云少杰，他可能会以为这是以讹传讹，但作为跟云少杰亲自见过面，见识过那位云老板是什么德性的人，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笃定，云少杰一定说过这种话。 想到这里。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不再开口了。 他是领导，他不说话，王国柱跟张恺两个人自然也不会多谈什么。 找了个饭店吃饭，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市政法委那边。 他把政法委的领导召集起来，传达了一下市委的会议精神，随后便按部就班的回到办公室办公，听取各种工作汇报。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下班。 让张恺把自己送回家，沈向东进门之后给周晓雅发了个视频，聊了一会天之后，这才挂断了识破。 “云少杰。” 打开电视机，沈向东坐在那里边看电视边琢磨着这件事。 从经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位市委书记的女婿身上，肯定是有着秘密的。 既然这样，那看来自己少不得要做一次恶人了！ 想到这。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柳强东的号码。 “书记，我是柳强东。”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你来一下我家。” 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 虽然在市公安局那边有不少自己的人，但沈向东还是更相信柳强东这种一路被自己提拔起来的心腹。 毕竟像柳强东这种情况，他的前途是捆绑在自己身上的，自然要比其他人更值得信任。 很快。 柳强东就来到了沈向东的住处。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他倒是轻车熟路。 “书记，您有啥指示，我这就去办。” 看着自己的老领导，柳强东也没有废话，直接表明了态度。 这就是自己人和外人的区别，如果是别人过来，肯定要询问一下原因或者客套一番，但柳强东完全没有那种想法，直接就对沈向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之前我让你查的鸿运地产，查了么？” 沈向东开口问道。 “查了。” 柳强东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解释道：“不过您说让悄悄的查，不能打草惊蛇，我也没敢大张旗鼓的进行调查，就选了两三个人，悄悄的摸底。”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说道：“您还真别说，我们查了一下，这个云少杰的底子确实不干净，鸿运地产公司开发的那些小区，基本上每一个都进行了强拆，而且在拆迁过程当中，不止一次造成了人员伤亡，只不过都被压下去了而已。” “压下去了？”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脸色有点阴沉，对柳强东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为他们遮掩？” “是的。” 柳强东点点头道：“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但云少杰的背后肯定是有靠山的，之前泰和公安分局那边的案子，我派人悄悄的查看了卷宗，发现起码有超过三起伤人案跟他有关系。” “云少杰本人？”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那倒不是。” 柳强东连忙解释道：“都是他公司旗下的拆迁队，我们经过调查发现，云少杰手底下有所谓的八大金刚，这些人专门负责替他管理公司的事情。” “呵呵，我还十三太保呢！” 沈向东闻言冷笑道：“这家伙还真敢胡扯。” 不过柳强东的这番话，倒是让沈向东意识到，或许云少杰的狐狸尾巴已经藏不住了！ 第一千四百八十六章 誓师大会 “继续查。” 沈向东看着柳强东，缓缓说道：“不过这次不要调查云少杰本人的问题，查一下他手下的什么八大金刚，有什么犯罪记录。” “是。” 柳强东微微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说到底云少杰毕竟是锦城市的首富，而且还是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女婿，想要调查这种人，没有那么简单的。 “记住，调查的时候注意安全。”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云少杰跟刘闯等人不一样，他在锦城这边的眼线不少，最近虽然很低调，不代表他没有势力，明白吗？” “明白。” 柳强东点点头，缓缓说道：“我已经想好了，可以利用他手下那些人涉黑的问题，调查一下这些人涉嫌伤害罪的案子。” “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便明白了柳强东意思。 一般来说，国内所谓的涉黑团伙，大部分都纠集了一批地痞流氓之类的人在身边。 就好像云少杰身边所谓的八大金刚，他们大部分都是曾经的刑满释放人员，个个身上都是有案底的。 这帮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专门替鸿运地产干脏活的。 如果有人跟云少杰产生生意上的冲突，他们就会找理由跟对方开战，甚至更有甚者，实施一些绑架威胁之类的犯罪行为。 从他们身上着手，还真有可能找到云少杰的犯罪证据。 不过沈向东也知道，只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 毕竟云少杰在锦城市经营多年，想要把他拉下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柳强东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让柳强东离开了自己的住处。 ………………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政法委那边。 毕竟外来务工人员管理、普法教育等事情全都要展开，沈向东作为市政法委书记，自然要参与其中。 他甚至还得陪同市委书记冯志明去下面的区县进行调研，只不过两个人很聪明的没有提起关于上次常委会上面的分歧。 五天之后。 沈向东在市公安局主持召开全市公安机关上半年工作会议暨夏季行动、平安护航调度会议，总结上半年工作，分析当前形势和问题，对做好下半年各项工作进行安排部署。 会议以电视电话会议形式召开，常务副局长刘海柱主持会议，市局领导班子成员，各县区、经开区公安分局和驻局纪检监察组、市局各部门、各直属单位主要负责同志在市局主会场参加会议。 各县区、经开区公安分局和市局各部门、各直属单位除值班执勤外的全体民警辅警在各分会场参加会议。 “同志们。” 刘海柱坐在沈向东的身边，缓缓开口说道：“今年上半年，我们全市公安机关聚焦推进公安工作现代化这条主线，坚持和加强党对公安工作的绝对领导，严格落实政治建警要求，确保了队伍绝对忠诚、绝对纯洁、绝对可靠。” “坚持把维护政治安全作为第一使命，严密防范、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行为，守住了暴恐零发生的底线。” “坚持最高标准、最严要求、最强措施，圆满完成系列安保任务，实现了绝对安全、万无一失。有力维护了全市政治安全和社会大局持续稳定。” 说到这里。 刘海柱看向沈向东：“书记，您讲几句吧。”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坐在那里，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他知道，不仅仅在场的这些人能够听到自己的话，整个市公安局下属的全体民警们，都能够听见自己的话。 作为一个公安局长，他知道，自己肩膀上的责任有多重。 想到这里。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讲了起来。 他强调，全市公安机关要认真贯彻落实全国公安工作会议和全省公安机关今年夏季行动动员部署暨平安护航第六次调度会议精神，以夏季行动专项行动为载体，切实维护全市社会大局持续安全稳定。 要高站位，全面统筹启动夏季行动。紧密结合夏季治安规律特点，坚持统筹兼顾、整体推进，统分结合、打防并举，以三清三统一为牵动抓手，全面落实打防管控建各项措施，坚决实现工作目标。 要尽全力，做好做实基础防范工作，切实发挥派出所主防作用，扎实开展基础信息采集，充分调动社区民警、驻村辅警、群防群治等力量，紧紧依靠基层党政和社会组织，推动落实多元化解机制，及时排查化解各类矛盾纠纷。 要出重拳，打击各类突出违法犯罪，紧盯涉黑涉恶、跨境赌博以及盗抢骗、食药环森等严重影响人民群众安全感的突出违法犯罪，特别是针对夏季多发高发的案件，坚持“快、准、狠”，集中力量、快侦快破、严控发案，形成严打高压态势，不断提升人民群众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伴随着沈向东的讲话，锦城市的这些公安干警们也纷纷明白了上面要整顿社会治安的决心有多大。 这可是市委常委，亲自出面部署接下来的工作，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作为公安局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可以向大家承诺，如果你们在办案过程当中遇到了什么困难阻碍，随时都可以来市公安局找我，我会成为大家坚实的后盾！” 他的这几句话，一下子就让不少基层民警震惊不已。 其实大家都很清楚，身为警察，在办案过程当中最大的困难，就在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什么样的人。 打个比方来说，辛辛苦苦抓了个犯人回来，刚进派出所，还没等审问，结果就接到了某位领导的电话，某某是我的亲属，差不多人放了吧。 要不然就是自己明明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但群众那边总有人不理解，然后就去上访，上面为了平息群众的怒火，便选择让自己当替罪羊。 这是很多基层警察所面临的问题。 可谁也没想到，身为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的沈向东，竟然在全市公安系统大会上，说出这样的话。 他居然要给所有公安干警做主！ 这可真是让所有人都倍感意外。 就连局党委的这些领导们，也纷纷诧异的看向沈向东。 但沈向东却非常的平静，仿佛刚刚那番话只是轻描淡写的讲述而已。 他自然不是在开玩笑，因为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基层民警的不容易。 那些领导们高高在上的随便说一句，下面的民警就要费尽心思的去做事，而在办案过程当中，往往还要承受各种误解，确实很辛苦。 下一秒。 整个市公安局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那些基层民警们，纷纷热烈的鼓掌，因为他们很清楚，沈向东这番话，绝对是为了自己而说的。 这位年轻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召开了公安局党委工作会议，在会议上要求市局的领导们，在此期间一定要加强对基层公安工作的巡视。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保证我们公安部门在执法的过程当中，公平公正。” 看着局党委成员们，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也不管是什么案情，首先要保证我们的执法过程是公平公正的，不能让群众受委屈。”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另外，也必须要保证咱们的公安干警，不会被人以势压人，不会被那些违法犯罪分子攻击，明白么？”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全都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说白了，犯人要抓，但公安干警这边也要保证安全。 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一招鲜，吃遍天 对沈向东来说，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这个要求很难达成。 最起码。 沈向东不认为抓捕违法犯罪的坏人，和保证公安干警在办案过程当中的安全这两件事是有冲突的。 还有就是，沈向东也很清楚，不能百分之百的信任那些基层群众。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假，但同样还有一句话，那就是群众当中有坏人！ 并不是所有群众都是淳朴的，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所以他才会提出那个要求。 公安局这边党委成员们自然是没意见的，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市公安局***兼市政法委书记，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市委常委，在座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真要是沈向东想动他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布置完这一切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 柳强东一脸严肃的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 他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吧，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有点奇怪的说道。 一般来说，柳强东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的，要知道他在自己的手下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不至于会有胆怯的情绪。 “您看看这个吧。” 柳强东苦笑着对沈向东道：“我现在琢磨着，是不是马上对云少杰手下的那伙人进行逮捕，这帮人实在是太猖狂了，简直无可救药！”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拿起那份卷宗看了起来。 能让柳强东都如此愤怒的情况，看样子有点麻烦啊！ 果不其然。 打开卷宗看了一会，沈向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非常严肃。 “涉案三十多起。” 柳强东对沈向东介绍道：“而且没有一次被抓过，每一次都是抓了人最后被放掉，涉及的范围包括咱们市区以及周边区县。” 说到最后，柳强东咬着牙道：“这帮人眼里根本就没有王法，或者说他们觉得自己就是王法！” “为什么之前没有记录？”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人家根本不经过分局。” 柳强东解释道：“大部分都是派出所那边就处理了，那些派出所的民警和普通老百姓，有几个敢得罪市委书记的女婿？” 听到他这番话，沈向东默然不语。 很多时候。 权力的力量有多大，普通人是没有清晰概念的。 像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出现。 “您看看吧。” 柳强东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卷宗上面的情况，都是经过我们核实的。” 沈向东没说话，继续看了起来。 按照卷宗上的说法，多年来，云少杰手下的八大金刚参与数宗重大治安案件，甚至与命案相关。 六年前七月份，云少杰当时在南山路开办鸿运娱乐城，有三人为安某经营的另外一家娱乐城发广告，来到鸿运娱乐城，双方打了起来。 当晚，云少杰得知情况后，将安某训斥后，才将被打的三人送往医院救治，后其中一人抢救无效死亡。 案发后，云少杰对被害人家属进行安抚，为死者购买墓地，并向死者父母提供一套住房，每月付给他们五千元钱。 另外，因怀疑包养的一个女大学生不忠，云少杰还指使手下将硫酸泼在情敌身上。 因生气别人闯入他的娱乐场包间破坏情绪，云少杰手下还将人开枪重伤，后来赔偿三十万元了结。 看着看着，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他原本以为，云少杰起码会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份，不会公然做那种违反法律的事情。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早些年是真的百无禁忌。 尤其是在冯志明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更是肆无忌惮。 想想倒是也对，背靠着这样的一棵大树，他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这些案子里面，有多少能够找到实际证据的？” 沈向东看完了之后，抬起头看向了柳强东。 “一半左右。” 柳强东解释道：“有一些案件的被害人已经离开锦城了，我们也找不到被害人家属，都是从其他渠道了解的。还有一些人，比如这个被泼硫酸的人，他没有证据，但对方自称是云少杰的小弟。” “这样不行。” 沈向东摇摇头道：“云少杰现在的身份特殊，想要抓捕他，必须要有实际的证据才行。” 说着。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这里面的所谓八大金刚，什么大虎二虎之类的，是不是都在锦城？” “是的。” 柳强东点点头：“这帮人的活动范围就在咱们锦城市区，大部分身上都挂着鸿运地产公司项目经理的名头。” “有案底的就抓人，涉案的全都给我带回来。” 沈向东直接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用针对鸿运地产的名义，可以用严打清查旧案的名义，明白么？” “明白。” 柳强东笑了笑，直接说道：“我回头找田局帮忙，这上面好几个人都签了拘留所的票子，一直没有执行呢。”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相信柳强东肯定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自然也不需要再说什么。 等柳强东离开之后，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露出一抹沉思的表情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云少杰的问题如此严重。 光是涉黑这一方面的问题就这样的话，那其他方面岂不是更离谱？ 不过在这之前，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沈向东还是打算自己亲自去了解一下云少杰的事情。 至于办法也很简单，自然是微服私访了。 在沈向东看来，不管什么样的办法，只要能够破案，那就可以一直使用。 俗话说的好，一招鲜，吃遍天。 这就是他的办法！ 下了班，沈向东回到家之后，给李红旗打了个电话，让他换上便装开车来接自己。 之所以选择李红旗，是因为沈向东所有心腹里面，他的业务能力最强，或者说战斗力最强，可以跟自己配合。 真要是有什么意外的话，也不至于出现不可收拾的场面。 第一千四百八十八章 暗中调查 《百年孤独》里面有句话，说人的精神寄托可以是音乐，可以是书籍，可以是运动，可以是工作，可以是山川湖海，唯独不可以是人。 不要轻易去依赖一个人，因为当分别来临的时候，你失去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你的精神支柱。 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学会独立行走，它会让你走的更加坦然一些。 人与人之间的一切关系都如同流沙，握的越紧，流失的越快，把期待放在别人身上，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因为没有人有义务要满足你的期待，包括你自己，即使是你的影子，也会在黑暗里离开你。 沈向东觉得很有道理。 只不过，他是从自己的角度来解读的。 身为警察，不管什么时候，不能把破案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一定要多去了解真实的情况，只有这样才能尽量避免冤假错案。 哪怕是自己身居高位了，也一定要多听听基层的声音，这样才能保证不会出现那种别人说什么是什么的状况。 “书记。” 李红旗很快就换了便装，开着车来到了沈向东的住处。 沈向东上了车，对他说道：“走吧，陪我出去转转。” “没问题。” 李红旗闻言点点头，随即低声道：“我带了枪。” “好。” 沈向东十分满意他的谨慎。 身为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李红旗出门带着枪自然是很正常的。 当然。 沈向东很清楚，他这么做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 毕竟李红旗虽然为人木讷，但却不是蠢货，跟着沈向东出门，他如果不做好准备的话，万一出什么状况，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书记，咱们去哪儿？” 李红旗开着车，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知道，沈向东肯定是要带着自己去进行暗访，但越是这样，李红旗觉得自己就越是应该谨慎一些，这样避免万一出岔子措手不及。 哪怕明知道沈向东的战术能力比自己更强，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领导比你能打，不意味着你就可以放松警惕。 “旧塔区的鸿运娱乐城你知道吧。”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就过去转一圈，看看热闹。” 想了想。 沈向东说道：“不过去之前，咱们俩先去吃点烧烤，喝两瓶啤酒。” 两个大男人不喝酒去娱乐场所，实在是有点不太符合实际状况。 李红旗秒懂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道：“好的。” 车子很快就朝着鸿运娱乐城所在的位置开了过去。 半路上，沈向东对李红旗说道：“红旗啊，禁毒支队的老齐下个月退休，我的意思，让你过去做代理支队长，明年转正，你觉得怎么样？” 禁毒支队的代理支队长？ 李红旗一愣神，有点诧异。 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要把自己提拔到这个位置上去。 这也太快了吧？ 不过他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对自己来说，这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连忙点头道：“我没意见，领导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对于李红旗这个反应，他其实早就有了猜测。 毕竟李红旗确实就是这样的性格。 虽然他追随自己的时间并不算很长，但确实是最适合做警察的人，正义感十足，战术能力强大，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有靠山，所以只能窝在北风县那个小地方。 而现在，自己给了他一个新的舞台，沈向东相信李红旗肯定能做的比从前更好。 很快。 两个人就来到了旧塔区的一家烧烤店。 夏天这个季节，烧烤行业是非常发达的，基本上每一家烧烤店都是爆满的节奏，三五好友聚在一起，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老板。” 出门在外，李红旗自然也换了一个称呼，对沈向东说道：“您今天打算怎么做？” “看看再说。” 沈向东明白李红旗的意思，他是在询问自己，是不是打算今天就把那个什么鸿运娱乐城给端了。 但沈向东却没有那个想法，他只是过去探探虚实而已。 具体的调查还是要柳强东那边来做，沈向东只是想确定一下那个号称锦城第一销金窟的地方，有没有外界传说的那么夸张。 一人三瓶啤酒，喝的身上有了点酒味，沈向东跟李红旗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便站起身结账离开。 “走吧。” 站在鸿运娱乐城的门口，沈向东迈步朝前走去，李红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跟在了他的身后。 “老板您好。” 两个人一进门，就看到几个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站在那里，躬身对他们问候着。 沈向东微微点头，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些服务员的年纪都不大，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而且一个个身高都超过一米七，明显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两位老板好。” 一个穿着工装的漂亮女人走过来，笑着对沈向东和李红旗说道：“欢迎来到我们鸿运娱乐城。” “安排个包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叫几个漂亮女孩来。” “没问题。” 女人一脸灿烂的笑容，亲自在前面带路，领着沈向东和李红旗进了电梯。 很快。 他们来到了六楼。 “老板您看，这里可以么？” 把沈向东和李红旗带进了一个包房里，那女人笑着说道：“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告诉我们，咱们这里是锦城最好的地方，您想玩什么都有。”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看着女人道：“你这话不会是吹牛吧？” “老板您说笑了，您是外地人吧？” 那女人看着沈向东问道。 “是。” 沈向东点点头：“我是江北人，来锦城这边谈点生意，打算出来玩一玩，怎么了？” “我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贵客。” 那女人走到沈向东身边坐下，趴在他身边娇笑道：“老板放心，只要您舍得花钱，就算您想玩大洋马，咱们这儿也有！” 卧槽！ 沈向东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女人。 所谓大洋马，自然指的是外国女人。 只是他没想到，这鸿运娱乐城，还有外国女人做皮肉生意。 “怎么样，老板，要不要试试？” 看到沈向东的表情，那女人笑嘻嘻的问道。 男人嘛，来这种地方玩耍，无非也就是酒色财气那一套，而无论是哪一个，他们都有办法满足对方。 “不了。” 沈向东笑了笑道：“我哥俩就是俩唱会歌的，你要是有漂亮女生，找两个来吧。” “好。” 那女人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着。 这种客人在鸿运娱乐城经常出现，倒是也并不新鲜，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人家可能囊中羞涩，只是简单的来唱歌找快乐而已。 对于鸿运娱乐城来说，不怕他们只来一次，只要他们来了，接下来娱乐城这边有无数办法让他们乐不思蜀。 等女人出去之后，李红旗小心翼翼的看向沈向东：“老板，这……” 他有点发懵，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着急。”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先坐坐看。” 李红旗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显然沈向东这是打算静观其变，先慢慢调查一下再说。 仔细想想这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他们今天是来秘密调查的，又不是为了一下子就把这里查封。 “好的。” 李红旗微微点头，同时心里面更加紧张起来。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鸿运娱乐城负责人可是云少杰手下的心腹打手，八大金刚的老大莫泰冲。 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突击行动 很快。 十个腰上挂着号码牌的长裙女人便走进了包房。 “两位老板，您两位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那大堂经理笑着对沈向东和李红旗问道。 她这个工作，放在古代就是青楼的老鸨，专门负责帮客人介绍姑娘的。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随即说道：“我要四号。” “我要六号。” 李红旗也随便选了一个。 都是搞刑侦的出身，他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想法。 今天他们两个人就是来这里探探虚实的。 两个女孩分别来到他们身边坐下，乖巧的打开酒给两个人倒上。 “你叫什么啊？” 沈向东随意的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女孩问道，就在刚刚，他从女孩的身上闻到了酒味，看样子是刚刚结束上一个台的工作。 “老板，我叫思思。” 名叫思思的女孩，笑着说道：“今年二十三岁，在锦城师范学院读书。” “咳咳……”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惊讶的看着她：“你是大学生？” “是啊。” 思思一脸苦涩的说道：“我也是没办法，家里从小就条件不好，我爸爸喜欢赌博，输了钱就喝酒，喝醉了就打我妈妈，我妈妈今年还生病了……” 听着她这似曾相识的话语，沈向东的表情一阵阵的变化。 只能说这些娱乐场所的女孩子，这么多年一点发展都没有。 无非就还是那老一套的东西，什么好赌的爹、生病的妈，花心的前男友，破碎的她。 不过沈向东也没有拆穿她的意思。 人家也只是为了讨生活而已，自己来这里不是扫黄打非的，只不过是来进行秘密调查的而已。 最后。 等那女孩楚楚可怜看着自己的时候，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淡淡地说道：“你在这里做了多久？” “啊？” 女孩愣了一下，笑着道：“我才来一个月，之前一直在培训来着。”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轻笑了几声，举起杯道：“来，干杯。”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不能表现的太过于热切，这会让女孩心里面产生戒心，真要是那样的话，接下来自己就不能套话了。 于是，几个人坐在那里又是玩游戏，又是唱歌，很快一个人十几瓶啤酒就喝进去了。 沈向东和李红旗还好，他们酒量一向很不错。 但那两个女孩子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 倒不是说两个人酒量不好，而是她们进门之前其实就已经喝了不少酒，现在这么喝，必然会迷糊的。 “老板，您酒量真好。” 思思看着沈向东，眼睛都快拉丝了，低声道：“晚上要不要我陪你？” “你们这还有这个服务？”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不解的说道：“您这话说的，只要您肯花钱，在这儿什么都有。” “是啊。” 思思旁边的那个女孩子嫣然一笑道：“您放心，甭管是什么良家妇女还是教师白领，应有尽有。” 听到她们两个人的话，沈向东跟李红旗表情微变，眼神隐晦的对视了一眼，心中有点奇怪。 “哈哈哈，吹牛了吧。” 沈向东故作夸张的拿起酒杯跟思思碰了一下，随即说道：“还教师白领，良家妇女，人家好好的日子不干，出来做这个？” “哥您这就不知道了吧？” 思思撇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再说了，这场子的大老板可是鸿运地产的云董事长，您不知道吧，那可是咱们锦城***的姑爷，这点事都不算什么。”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跟李红旗对视了一眼便转移了话题。 有些情况不能多问，问多了很容易让对方引起警觉的。 片刻之后。 眼看着差不多了，沈向东对李红旗使了一个眼色，便站起身，对思思和另外一个女孩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哥俩还有别的事情。” “哎呀，哥，别走啊。” 思思妩媚的看着沈向东道：“您想上楼不，楼上的项目更精彩，想玩什么都有。”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摇摇头道：“明天吧，我明天晚上还来，你叫思思是么，明天我还叫你。” “那好，我可等着您啊！” 思思笑眯眯的对沈向东点头。 随后。 两个女人搀扶着沈向东和李红旗走进了电梯。 来到楼下，沈向东掏出钱包买单。 “谢谢两位老板，一共消费三千一。” 收银员一脸笑容的对沈向东说道。 “刷卡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她说道。 他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只能刷银行卡。 刷卡完毕，两个人一起走了出来。 “这地方，不简单啊！” 来到门口，沈向东却没有打车，而是对李红旗开口说道。 “是的。” 李红旗轻轻点头道：“总感觉这里似乎有不少秘密。” “何止啊。” 沈向东微微一笑，平静的说道：“走吧，先回车上看看。”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喝醉，但沈向东自然不可能让李红旗醉醺醺的拉着自己回住处。 更何况。 他还有别的想法。 拿起自己的电话，沈向东拨通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海柱的电话。 “喂，老刘啊！” 沈向东直接说道：“是我。”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大半夜接到沈向东的电话，刘海柱还有点莫名其妙。 “给旧塔区公安分局打电话。”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让他们的治安大队、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集合，马上突击检查鸿运娱乐城。” “鸿运娱乐城？”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海柱一愣神，相当的惊讶。 很显然。 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做出这个决定。 不过刘海柱犹豫了一下，马上说道：“书记，要不然咱们市局这边出动吧，我怕旧塔区分局那边……” 他的意思很简单，生怕这个事情消息被泄露出去。 毕竟旧塔区的区委书记刘国峰可是冯志明的人，说句不好听的，恐怕刘海柱这边下了命令没多久，鸿运娱乐城那边就有人知道消息了。 “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倒是很想看看，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应对方式。” “好。” 刘海柱点点头，答应下来。 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阴奉阳违 沈向东的电话很快就打完了。 他又给柳强东打了一个，让他打一台出租车，来这边接自己和李红旗。 放下电话，他看向李红旗，笑着问道：“你猜，这帮人多久会接到消息？” “这个不好说。” 李红旗想了想道：“我估计，刘局那边打完电话下通知，这边就有可能有人接到消息了。” 顿了顿。 他看着沈向东问道：“您是打算，测试一下旧塔区分局那边，有没有人跟这里的老板有勾结？” 毕竟他也有点不理解，沈向东为什么非要让旧塔区公安分局那边来查封这里。 按照道理来说，这有点打草惊蛇的嫌疑。 “你不明白。”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想看的东西，不是谁跟他们有勾结。”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红旗一脸茫然，很显然没理解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给他解释，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鸿运娱乐城。 他其实也很好奇，这件事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 旧塔区公安分局。 值班副局长陈飞拿着电话，连连点头：“好的，孙局，我知道了，马上就通知。” 片刻之后。 他挂断了电话，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 如今旧塔区公安分局的局长是市公安局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孙奉德兼任的，只不过这位孙局长来到旧塔区之后，并没有大刀阔斧的对局里的干部队伍进行调整，自己如今还能够坐在副局长的位置上。 刚刚他接到孙奉德的电话，说是市公安局那边接到举报，鸿运娱乐城存在卖淫嫖娼、非法赌博等违法活动，要求旧塔区公安分局出动进行查处。 得知这个消息，陈飞的第一反应，就是上面的领导可真无聊。 那鸿运娱乐城背后是什么人，他们不知道么？ 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女婿云少杰，正儿八经的大老板，那种人谁能得罪的起？ 市局那位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沈向东倒是无所谓，他的级别摆在那里，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可他们这些基层警察，哪怕是公安分局的副局长，也得给人家面子啊！ 想到这。 陈飞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哟，陈局，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声音，笑着说道：“晚上要来玩？” “玩什么玩？” 陈飞没好气的说道：“市局那边刚刚下了命令，你们娱乐城被人举报了，存在卖淫嫖娼、非法赌博行为，我现在要布置治安大队和刑警大队过去，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你放心。” 电话那边的莫泰冲连忙点头道：“我这就安排，保证不让您为难。” “行了。” 陈飞也懒得废话，直接说道：“就这样，我的人半小时之后就到。” “没问题。” 莫泰冲连忙答应着。 他又不是白痴，陈飞这个时候打电话的意思，自然是一切都按照老规矩来。 很快。 放下电话的莫泰冲，就开始布置了起来。 半小时之后，伴随着十几台警车呼啸着停在娱乐城的门口，已经抵达这里的柳强东看向沈向东说道：“书记，旧塔区这边倒是来的很快啊！” “半小时。” 沈向东看了看时间，淡淡地说道：“这才刚开始。” 柳强东还有点奇怪，就看着那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很快冲进了娱乐城里面。 过了好半天，里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十几个人被押了出来。 “就这？” 眼看着旧塔区公安分局的人把那十几个人押上警车便扬长而去，柳强东顿时目瞪口呆。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有人敢玩这种把戏！ 毕竟身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对于这帮人玩的套路，他太清楚不过。 看似声势浩大的来检查，可总共就抓了十几个人，然后就收队了，这分明就是在应付上级。 再看看鸿运娱乐城这边，人家依旧是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出现。 歌照唱，妞照泡。 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变化！ 这一刻。 柳强东只觉得自己刚刚夸他们出警很快的那句话，就好像一记耳光似的，狠狠扇在自己的脸上。 “书记。” 李红旗看向沈向东说道：“您是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很显然。 沈向东也特意打电话并且还带着自己和柳强东在这里看热闹，估计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 “差不多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们啊，根本不明白这帮人的心态，就算我是公安局长又怎么样？别忘了，云少杰的岳父大人，是市委冯书记！” 听到这几句话，不管是柳强东还是李红旗，全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可问题在于，冯志明是锦城市的***，能够屹立多年不倒的情况下，云少杰能够经营起来的人脉关系，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查处的命令下达之后，估计第一时间就会被人通报到娱乐城这边。 不过说实话，沈向东也没想到，这帮人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 阴奉阳违自己的命令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玩这样的把戏。 象征性的抓捕十几个人应付上级，娱乐城这边竟然敢照常营业，这是真的不把市公安局的命令放在眼里啊！ 想到这里，沈向东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鸿运娱乐城，淡淡地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好的。” 李红旗跟柳强东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连忙点点头，发动车子便把沈向东送回了家。 他们很清楚，别看现在沈书记似乎表情平静没有说什么，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如今的心情相当不好，而越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才会越是如此平静。 ……………… 第二天一大早，沈向东就把孙奉德这位市公安局警务督查支队支队长兼旧塔区公安分局局长给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您找我？” 孙奉德出现在沈向东的面前，一脸的小心谨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迎接他的，却是沈向东一脸严肃的表情。 第一千四百九十一章 走马换将 “老孙，你在怎么锦城市工作多久了？” 沈向东看着孙奉德，淡淡地开口问道。 “这时间可就长了。” 孙奉德闻言眨了眨眼睛，随即说道：“差不多有个十来年吧，我警校毕业之后就在锦城工作，一晃已经十几年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了起来，看了孙奉德一眼，随即说道：“那我就好奇了，你对旧塔区的情况，是不是很了解？” “这个……” 孙奉德闻言略微有点迟疑，似乎是在思考，最终还是点点头道：“是的，基本上吧，我对于市里分局的情况，还是知道一些的。” “很好。” 听到他的这个答案，沈向东一点不惊讶，满意的点点头。 身为市公安局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孙奉德如果连这个事情回答不出来，那沈向东觉得他非常失职，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书记，您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鸿运娱乐城的事情？” 孙奉德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表情，开口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你们分局采取行动了么？” “报告书记。” 孙奉德连忙说道：“根据市局的指示，我们对鸿运娱乐城进行了突击检查，共查处违法进行色情服务的人员十五人，现在已经全被羁押在分局进行审问。” “十五人。” 沈向东听到这个答案，露出一抹冷笑来，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看向孙奉德道：“老孙，你觉得这个数字他真实么？” “这个……” 孙奉德听到沈向东的话，脸上露出一抹尴尬至极的表情来。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要是听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那就太愚蠢了。 可问题在于，正因为听懂了沈向东这番话在暗示什么，他才觉得尴尬无比。 毕竟沈向东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孙啊。” 沈向东深深地看了孙奉德一眼，淡淡地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又是做警务督察工作的，让你去旧塔区工作，是希望你能把旧塔区的公安系统整顿一下，结果你现在把工作干成这个样子，你让我很失望。” 听到这句话，孙奉德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很清楚沈向东这句话的意思，明摆着就已经是在批评自己了。 孙奉德再也不好意思坐着，马上站起来，看着沈向东道：“书记，是我工作失误。” “行了。” 沈向东摆摆手，淡淡地说道：“你再坚持坚持，很快我会调人过来的。” “好的。” 孙奉德连忙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虽然不怪罪自己的失职，但很显然，这个旧塔区公安分局局长的职务，自己恐怕是做不下去了。 摆摆手，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孙奉德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对于孙奉德这个人，沈向东虽然谈不上多信任，但他很清楚，不能让孙奉德继续留在旧塔区公安分局***的位置上了。 毕竟调过去好几个月的时间，对于分局的情况竟然掌握的不够清楚，这本身就证明了他的能力存在问题。 这样的下属，沈向东是不会再给他机会的。 而且。 既然想要查处鸿运娱乐城，那沈向东只能提拔自己人了。 沉思了许久之后，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厅长，我是沈向东啊。”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有个事情，我想请您帮个忙！” …………………… 半小时之后，沈向东挂断了电话。 “书记，局党委会还要开么？” 这个时候。 办公室主任姜兴权敲门走了进来，对沈向东问道。 “不开了。”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再等等吧。” “好的。” 姜兴权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是***，他说开会就开会，他不想开会，其他人只有听命令的份儿。 “让刘局来一下。” 沈向东在姜兴权离开之前，对他吩咐道。 片刻之后。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见到了刘海柱。 “书记。” 刘海柱对沈向东道：“您有什么指示？” “昨天晚上的那个事情，知道结果了么？”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开口问道。 “知道了。” 听到这个问题，刘海柱脸色微微变化，露出一抹苦笑来：“我早上接到了旧塔区分局那边的电话。” 毕竟是他布置下去的事情，自然反馈也会报告给他。 原本刘海柱打算来对沈向东进行汇报，倒是没想到沈向东比自己先知道了。 “怎么样，你有什么看法？” 沈向东也不生气，随意的问道。 “这个事情，应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刘海柱听到沈向东的问题，想了想对他解释道。 “就这些？” 沈向东随即问道。 “还有就是，我怀疑下面有人阳奉阴违，对咱们市局的命令打折扣执行。” 刘海柱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您也知道，他们就算这么做了，咱们也没有证据的。” 他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毕竟分局那边报上来的情况，实在是让人不容乐观。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旧塔区分局的情况很严重，我觉得老孙不适合继续担任分局的局长了。” “您的意思，是换掉他？”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海柱有点意外。 要知道。 之前任命孙奉德担任旧塔区公安分局代理局长的人是沈向东，现在要把他撤换掉的也是沈向东，难道说沈向东有别的打算了？ “嗯。” 沈向东点点头，沉声道：“先把分局局长换上一个合适的人，然后再开始整顿分局的情况。”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刘海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仅仅因为这件事，孙奉德就丢掉了旧塔区分局局长的位置，而且沈向东竟然还打算走马换将，整顿旧塔区公安分局的队伍。 许久之后。 刘海柱对沈向东试探着问道：“您是打算，对鸿运地产公司，不对，是对云少杰动手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看着刘海柱说道：“不要多想，我只是要整顿一下锦城市的文化娱乐场所而已。” 第一千四百九十二章 胡大海 刘海柱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的动作这么快。 在和自己谈话完毕三天之后，省公安厅那边从东阳市调来了一个副处级干部，担任锦城市旧塔区公安分局局长，并提名为旧塔区人民政府副区长。 而这个任命下达之前，沈向东刚刚在市公安局党委会议上，正式宣布免去了孙奉德旧塔区公安分局代理局长的职务。 消息传出，整个锦城市的公安系统震动不已。 所有人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更重要的的地方在于，这个名叫胡大海的新任公安局长，第一时间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书记，又在您的领导下了。” 胡大海看着沈向东，一脸笑容的说道。 “哈哈哈，是啊。” 沈向东看着自己的老部下，也满意的点点头道：“张厅那边的动作还挺快，这么快就把你调过来了。” 是的。 胡大海过来是他的意思，是他专门给省公安厅新任厅长张德源打电话调过来的。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想要把某个团伙彻底打垮，必须要用自己人才行。 “朱明玉书记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胡大海对沈向东解释道：“我连夜去的省城，张厅亲自接见的我。” 沈向东听到他的讲述，总算明白了这件事的始末。 想了想，沈向东拿起一份材料，递给了胡大海。 “这是旧塔区的一家娱乐城，背后很有门路。” 沈向东对胡大海解释道：“老板叫莫泰冲，是锦城市首富，鸿运地产公司老板云少杰手下八大金刚的老大，这个云少杰的岳父，就是咱们锦城市的市委书记冯志明。” 听到沈向东的话，胡大海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这是在告诉自己，这个旧塔区公安分局局长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做的。 “不仅如此。” 看着胡大海，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旧塔区的区委书记刘国峰是市委常委，他是冯书记的人。” 嘶！ 听到这几句话，胡大海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个鸿运娱乐城的背后，竟然牵扯到这么多的关系。 “书记，您是打算对云少杰动手？” 胡大海敏锐的察觉到了沈向东的用意，沉声问道。 毕竟他在江北省公安厅的时候，就是一名优秀的侦查员，对于这些事情是一清二楚的。 很显然。 沈向东的目标不是什么八大金刚，而是他们背后的主人，那位市委书记的女婿，锦城的首富云少杰。 “是的。” 沈向东坦然道：“据我所知，这个云少杰的社会关系极其复杂，你能想象吗，前几天我们市局接到举报，让旧塔区公安分局去查处鸿运娱乐城的违法犯罪行为，结果刑侦大队和治安大队过去抓了十几个人回来，最严重的拘留十五天，剩下的就是三五天放人。” 说着话。 他指了指自己，淡淡地说道：“就在我和柳强东李红旗我们仨的眼前，警车前脚走，后脚人家照常营业。” 听到他这番话，胡大海顿时不吭声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鸿运娱乐城竟然嚣张跋扈到了这个地步。 连警察都跟他们是一伙的，这帮人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同时。 他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沈向东要把自己调到锦城了。 老领导这是要让自己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怎么样，有什么要求么？” 沈向东对胡大海问道。 又想让马儿跑，又想让马儿不吃草，这种事情沈向东是做不出来的，所以他才会问胡大海有什么要求。 “书记，您把红旗借给我用一阵吧。” 胡大海看着沈向东，诚恳的说道。 “行。”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那就让他去旧塔区公安分局挂职锻炼一段时间。” 他明白胡大海为什么要把李红旗带过去。 说白了。 胡大海搞刑侦没问题，但战术能力方面，他是不太有把握的。 让李红旗这个战术高手过去，自然是为了保证他手里面有可用之人。 “那就没问题了。” 胡大海连忙点头道。 “不用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掌握旧塔区分局的情况，如果谁不听话，想要调整他，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联系常务副局长刘海柱同志，明白么？” “明白。” 胡大海连忙答应着。 ……………… 送走了胡大海，沈向东又把刘海柱叫了过来。 “李红旗先不要去禁毒支队。” 沈向东对刘海柱说道：“先让他去旧塔区分局担任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挂职锻炼一年。” “好的。” 刘海柱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这是打算把旧塔区公安分局那边，好好整顿一番了。 “还有。”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海柱说道：“你督促警务督查支队那边，对旧塔区的公安系统内部被举报的案件进行核实调查，如果发现有违规违纪的警务人员，一律严肃处理！” “好的。” 刘海柱轻轻点头，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书记，那咱们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对鸿运地产开发公司……” 他的意思很简单，是打算对云少杰动手。 “不用。” 沈向东摆摆手，平静的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饭要一口一口的吃，等我从江北省回来之后再说吧，明白么？” “明白了。” 刘海柱闻言只好点点头，这才起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云少杰才是关键。 但问题在于，想要处理云少杰，不能不考虑后续的影响。 而且。 沈向东可不认为云少杰是那种坐以待毙，等着警察上门抓自己的性格。 人家在锦城市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一个鸿运娱乐城，都有旧塔区公安分局的关系被他通风报信，沈向东不敢想象，云少杰的背后有多深的关系网。 说不定自己这边逮捕令刚签发，人家那边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所以。 在这之前，一定要把云少杰的羽翼剪除了才行！ 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奇葩的案件 很多人都觉得警察破案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 在她们看来，警察就应该像电视剧电影里面演的那样，无所不能，发生一起案件之后，如有神助，三天之内甚至一天之内就抓住凶手，惩恶扬善！ 可事实上。 绝大部分的案子，从发生到抓捕犯罪嫌疑人，都需要一个过程。 这个过程要多久就连警察自己也不知道。 运气好的时候，可能第二天就抓住犯人，运气不好的时候，三年五载也是他。 像云少杰这种情况，沈向东很清楚，光是搜集证据就需要一定的时间，单凭自己手里这些人，想要办云少杰，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沈向东也不着急，毕竟这种事情确实不是一蹴而就的。 慢慢收集证据，总归能够找到云少杰身上的狐狸尾巴。 中午下班，沈向东便回到了政法委那边。 吃过饭，他刚来到政法委的办公室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 “书记，有个案子。” 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孟大鹏对沈向东说道：“是白山县政法委那边报上来的，这个事儿有点麻烦。” “怎么了？” 沈向东接到他的电话有点莫名其妙。 孟大鹏这个人虽然能力一般，但胜在老实听话，而且没有什么背景，沈向东用的倒是还算顺手。 “是这样的，白山县有个女的，被她老公家暴了八年，期间她去派出所告过，去妇联告过，还去村委会和乡里反映过，结果根本没有人理会她，她老公依旧是变本加厉的殴打她。” 孟大鹏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后来，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她杀人了？” “那倒是没有。” 孟大鹏连忙解释道：“她在做饭的时候加了猪饲料，短短半年的时间，她老公胖了一百一十斤，现在行动不便，根本抓不到她。”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第一时间是一愣神，随后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是，真的假的？” 笑完了之后，沈向东笑着问道：“你确定？” “确定。” 孟大鹏无奈的说道：“白山县那边已经把人都扣押了，这个事儿有点麻烦，您看怎么办吧？” 沈向东想了想，这才明白了孟大鹏说的话，也总算反应过来，为什么下面的检察院和法院甚至公安局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因为这故意伤害罪是有个基本要求的，你最起码也要把被害人搞到轻伤以上，但问题在于，肥胖是不能算作轻伤的，从来没听说过，有谁因为吃胖了告别人故意伤害的。 另外。 饲料这种东西，虽然是给猪吃的，但它并不算是毒物，因为这个东西并不致命。 打个比方来说的话，如果在灾荒年代，别说饲料了，书皮都有人吃。 总而言之。 案子在沈向东这里思考了半天，确实就像孟大鹏说的那样，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和证据，证明她违法犯罪了。 但说实话，她这个行为，确实是不太对的。 沉思了大概十秒钟，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跟法院和检察院的同志打个招呼，我看这个事情似乎并没有法律条文规定，既然这样，那就不要立案了。” “是。” 孟大鹏点点头道：“那公安局那边，我让人把她放了？” “放了吧。” 沈向东点点头道：“人家只是喂自己老公吃饲料，这确实不算违法犯罪。”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不过，既然她老公长期存在家暴的问题，我看咱们政法部门要及时介入，免得出现更严重的后果，明白么？” “明白了。” 孟大鹏马上懂了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人在体制内，最重要的一个本事，就是一定要学会听领导话里面的隐含意思。 说白了，这叫揣摩上意。 很多时候，领导讲话不可能对你明明白白的说那么清楚，这种情况下，那就要靠自己领悟了。 就像现在，虽然沈向东没有明说，但孟大鹏已经明白，沈书记对于这个女人是抱着同情心理的。 想想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被自己老公家暴八年之久，期间四处求告无门，最后不得不用猪饲料这种可笑的方式来对付丈夫，避免自己继续被对方殴打。 从这个角度来说，整个白山县的公安系统乃至于妇联部门，都是失职的！ 这种情况下，既然对方不用承担法律责任，但离婚这个事情，那必然要提上日程了。 沈向东这边，等孟大鹏挂断电话之后，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来。 家暴这个事情在如今并不少见，特别是农村地区的某些人，总觉得自己娶了个老婆回来，那就跟像条狗一样，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殊不知，时代早就已经变了。 沈向东虽然讨厌女权，但他也同样讨厌那些摆不清楚自己位置的男权。 在沈向东的理解中，什么是大男子主义？ 你一个月赚十万块钱回家，扔给老婆，告诉她，三万当零花，七万存起来，然后像个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躺，这个是可以的。 因为你确实做到了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你要是能拿三百万回家，你老婆你岳父岳母都应该对你客客气气的，因为你的辛苦努力，确实在洋一大家子人。 但是。 如果既没本事养家糊口，又没本事给老婆提供情绪价值，有什么可装的？ …………………… 市委大院。 冯志明一脸严肃的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是同样脸色严肃的旧塔区的区委书记刘国峰。 “书记。” 刘国峰看着冯志明，缓缓说道：“情况就是这样，公安局那边把孙奉德给撤了回去，省厅那边派来了一个新的同志担任我们区公安分局的局长。” “有意思。” 冯志明闻言意味深长的说道：“看样子，这是因为前几天的事情啊！” “应该是。” 刘国峰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道：“其实这个事情吧，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考虑跟市局那边提个建议，不要老是搞这种突然袭击的检查，对于咱们当地的经济发展，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是冯志明的人，虽然不清楚沈向东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可以肯定，之前针对鸿运娱乐城的那个查封，明显是事出有因。 要不然，仅仅抓了十几个人之后，马上孙奉德这个代理局长就被沈向东给拿掉了，反而从东阳市调来了一个新局长，这里的含义难不成别人看不出来？ “胡闹！” 冯志明闻言看了一眼刘国峰，没好气的说道：“经济发展也不能影响人民群众的正常生活，都有人给市公安局打电话举报了，结果你们分局的人去查了一下，不关业整顿两天，马上就开门营业，这是不把市公安局放在眼里么？” “这个……” 刘国峰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何尝不明白冯志明的意思。 其实说到底，沈向东现在之所以敢调换孙奉德的局长位置，无非就是抓住了鸿运娱乐城违法犯罪没有被查处的小辫子。 毕竟案子按照市局那边的说法，旧塔区公安分局的突击检查敷衍了事，随随便便抓了几个人离开之后，鸿运娱乐城继续营业，这简直是不尊重市局。 这种情况下，哪怕刘国峰有心替他们辩解，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所以。 他才只能来找冯志明诉苦。 “这件事，就先这样吧。” 冯志明想了想，对刘国峰说道：“你接触一下那个胡大海，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少杰的生意，你以后少给他提供方便，你是党的干部，不是他云少杰的干部！” “是。” 刘国峰连忙点头答应着，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下了楼坐上自己的车，刘国峰很快就赶回了旧塔区的区委大院。 在这里，他自然不需要像在市委大院那边似的小心翼翼，每一个人看到他，都是恭恭敬敬的问候着刘书记您好。 坐在办公室里，让人不要打扰自己，刘国峰掏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刘哥，情况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云少杰的声音：“老爷子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骂一顿呗。” 刘国峰淡淡地笑道：“他让我先接触一下那个胡大海。还有……” 顿了顿。 他对云少杰说道：“我觉得，你其实应该告诉下面的人，最近低调一点，姓沈的我感觉来者不善，说不定他已经盯上你了。” “呵呵。” 云少杰闻言露出一抹冷笑来：“我会怕他么？就算他有省里的背景，那又怎么样？这里是锦城！我们家老爷子在这多少年了，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窝着，否则的话，别怪老子对他不客气！” 听着他的话，刘国峰眉头皱了皱。 虽然早就知道云少杰这个人嚣张跋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沈向东跟他们以前遇到的对手截然不同，这位省里下来的年轻公安局长，很多时候，更像个老谋深算的警察，而不是一个年少轻狂的干部。 第一千四百九十四章 打死人贩子犯法么？ 沈向东第二天就接到了胡大海的电话。 “书记。” 胡大海直接说道：“区委刘书记那边打电话过来，叫我过去汇报工作。” “这么快？”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问道：“你之前没去？” 正常来说，刚刚到任的公安局长，肯定要去跟党政***见个面，聊几句的。 沈向东可不相信胡大海是那种不懂规矩的人。 “去了。” 胡大海老老实实的说道：“不过之前刘书记有点忙，聊了一会就让我回来了，这不是早上又打电话，让我过去。”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很显然，刘国峰这是想要拉拢胡大海。 “去吧。” 沉思了片刻，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既然人家邀请你，那你就过去看看，明白么？” “明白了。” 胡大海点点头，马上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想法，这是让自己去探探对方的虚实。 ……………… 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的他，脸色略微有点严肃。 他倒是没想到这刘国峰的反应速度这么快，自己只不过是把孙奉德的代理局长位置拿掉，还上了胡大海，他便开始试探胡大海了。 不过沈向东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胡大海的身份其实也瞒不住。 江北省出身，来到辽东之后他的任职轨迹基本上都跟随着自己，这种情况下刘国峰要是看不出来有问题，那就奇怪了。 真正让沈向东在意的，是这件事透露出来的信号。 刘国峰到底想要做什么？ 或者说。 他到底是谁的人？ 官场里面，谁是谁的人这个事情是非常关键的。 打个比方来说，张炳文这个前任市政法委书记，他是冯志明的人，但他其实也是云少杰的人，因为两个人私下里合伙做生意，有共同的经济利益。 所以在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哪怕明知道会违背冯志明的意见，张炳文也会考虑自己跟云少杰的利益。 这种事情，其实非常正常。 沈向东现在比较好奇，这个刘国峰到底跟云少杰有没有关系。 如果有的话，岂不是自己又捅了一个马蜂窝？ 带着这样的疑惑不解，沈向东没有再去关心这个事情，而是带着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的相关领导，开始在全市范围内进行调研。 “书记。” 坐在凌河市委安排的宾馆房间里，刘海柱不解的问道：“检查机构改革推进工作和天网监控系统安装情况，我们来就可以了，您何必要辛苦这一趟呢？” “很多事情，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是局长，如果不能深入基层了解情况，整天听你们汇报，那跟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编新闻的记者有什么区别？” “啊？” 刘海柱一愣神，随即恍然大悟。 他其实不太理解沈向东的想法，但既然领导这么说了，自己当然也不好再劝解什么。 实际上，沈向东说的可是心里话。 别的不说，就后世的那群记者们，有一个算一个，连带着燕京的某些记者大部分都是没脑子的。 这不是沈向东污蔑他们，而是事实。 沈向东就曾经看到过一个离谱的新闻，说记者在采访当中表示，免费的广告太多，付费的字数太长。 当时看到这个新闻，沈向东都傻眼了，说这话的所谓专家记者是没脑子么？ 免费的没有广告，网站和作者怎么生活？ 付费连载中的不收钱，人家怎么吃饭？ 合着专家记者们一个个吃着公家饭，不用担心自己退休之后没保障，就可以胡说八道？ 但仔细想想，沈向东也理解这些人。 他们完全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根本不知道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是什么样，在他们看来，所有不符合自己认知的事情，都是错误的。 为什么后世公信力下降严重，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帮记者不干人事。 其实官场也是如此。 下面基层的情况，很多时候反馈不到上级领导这边，领导们拍脑子作决策，之后就什么都不管了。 沈向东不希望锦城市的公安政法系统也出现那种情况，所以他才专门下来进行调研。 “走吧，出去看看。” 站起身，沈向东对刘海柱说道：“让凌河市分局那边，把相关的卷宗准备好，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人命案，我都要看到卷宗，听取他们的汇报。” “没问题。” 刘海柱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一行人出现在了会议室当中。 凌河市公安分局的主要领导，以及政法委的主要领导，还有检察院、法院等相关部门的领导，全都出席了这次的会议。 作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下来调研视察，对他们来说，可是一件大事，不少人都做好准备要接受批评了。 毕竟这位沈书记出了名的严厉，眼睛里不揉沙子。 果不其然。 沈向东听着凌河市公安局这边的汇报，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向众人，缓缓说道：“这个叫王涛的犯罪嫌疑人，按照你们的说法，他把两个试图绑架他儿子的犯罪嫌疑人重伤之后，又杀死了另外一个试图带走他儿子的女人，你们觉得是故意杀人？” “是的。” 检察院这边的院长李开华，点点头道：“书记，按照当时的情况来说，被害人已经松开了他的儿子，他应该马上带着自己的儿子离开，而不是继续追杀那个女人。” “是啊。” 凌河市公安局的局长高扬也点点头道：“书记，这个案子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当时的情况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个王涛就是故意杀人。” 听着他们的话，沈向东的脸色很平静。 就好像两个人说的事情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 准确一点来说，是这两个说话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仿佛法律条文在他们口中，就是一个个文字而已。 许久之后。 沈向东看着他们，忽然开口问道：“高扬同志，李开华同志，你们两个有孩子么？” “啊？” 两个人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会对自己问这个问题。 可毕竟人家是市委领导，他们不敢不回答。 “有。” “有孩子。” 两个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没有孩子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沈向东会问这个问题。 “呵呵。” 沈向东轻笑了起来，淡淡地说道：“我也有孩子，我下个月就要当爸爸了。” 听到他这句话，大家纷纷都露出了笑容，对沈向东表示了恭喜。 虽然领导不可能收礼物，但几句喜庆话还是会欣然接受的。 等众人的话都说完之后，沈向东缓缓说道：“我其实偶尔也想过，如果有人当着我的面，抢走我的孩子，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会不会保留一丝理智，想着人贩子也有生存的权力，不能下手太重。” “可是想来想去，一想到如果我的孩子被他们抢走之后将会遭遇的痛苦，将会对整个家庭造成的损害，我觉得理智这个东西，我很难保留。” 说到这里。 沈向东这才看向了李开华和高扬，平静的问道：“都是当父亲的人，你们应该理解吧？” 两个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向东这番话，就好像一记又一记的耳光，狠狠扇在他们的脸上。 其实还是那句话。 板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没有人会觉得疼。 都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贬斥别人，去当圣母。 可是真要轮到他自己的身上，那些人一个比一个换脸速度快。 就好像高扬和李开华，就好像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记者，他们所在意的，只是自己脑子里想到的那些东西，至于现实生活中那些基层老百姓的想法，他们不在意，也不打算去知道。 “看看这个卷宗。” 沈向东的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打着，很有节奏，就好像敲打在众人的心上一样。 “犯罪嫌疑人跟儿子在街上逛街，结果光天化日之下，一台面包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车门打开，两个男人下车一把抱起他的儿子，上车就跑。”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他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在后面拼命的追，好不容易终于把那台车逼停了，对方下车拿着刀就要捅死他，要带他儿子走，你觉得这个时候，他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手下留情，不要弄死面前这几个王八蛋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就像刚刚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把自己带入到那个场景当中，大家都很清楚，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脑子里恐怕只有夺回孩子这一个念头。 毕竟那种情况下，一个父亲的本能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第一千四百九十五章 常委会的质疑？ 沈向东今天是一点面子没打算给凌河市公安局和检察院这边留的。 看到那个卷宗的第一时间，他就觉得，这检察院和公安局的办案人员，脑子里一个个都进水了一样。 这种情况，竟然能说人家是故意杀人？ 换做是他们自己的孩子被抢，估计枪直接就掏出来把扳机扣到底了。 “书记。” 刘海柱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这才开口说道：“要不然，让他们好好的反思一下这件事，重新审理。” 不管怎么说，毕竟这里还有一群领导干部在，沈向东让高扬和李开华下不来台，只不过是批评而已，真正的关键在于怎么解决问题。 “哼！” 沈向东轻轻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高扬和李开华，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拿起剩下的卷宗看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纷纷落了地，毕竟这意味着沈书记不会继续追究这件事了。 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做，那是公安局和检察院的问题。 如果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话，那就等着被撤职查办吧！ 终于。 沈向东看完了所有的卷宗。 “同志们。” 他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公安政法工作，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你们要不断夯实群众工作基础，深入开展入户走访，全面掌握情况，精准排查矛盾纠纷，有效化解风险隐患，确保社会大局安全稳定。要纵深推进群众身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集中整治，把整治突出问题与推动为群众办实事结合起来，用心用力解决好群众反响强烈的急难愁盼问题，不断提升群众安全感满意度。” 说到这里。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我看凌河市委市政府搞的那个政府接待室就很不错嘛，政府接待室是党和政府密切联系群众的重要平台，要畅通民意反映渠道，精准对接政府职能部门，以实际行动推动全过程人民民主走深走实。”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鼓掌。 毕竟这属于是领导指示，他们这些人肯定是要落实的。 沈向东看到这些人的表情，也没有再说什么，简单的说了一点之后，便结束了自己的讲话。 调研结束之后，沈向东专门嘱咐刘海柱，派人跟进一下王涛那个案子。 “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刘海柱对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虽然在会议上沈向东把这个案子当作典型拿出来批评了凌河市分局的局长高扬和检察院检察长李开华，但具体要怎么处理这个案子，沈向东可没有作出指示。 真要是他们有心玩什么阳奉阴违的把戏，到时候把王涛枪毙了，哪怕沈向东身为市政法委书记也是毫无办法的。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出现过。 所有公安政法系统的冤假错案，哪怕事后翻案，当时的办案人员，也很少有人被连锅端起，充其量就是几个替罪羊出来而已。 ……………… 沈向东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离开了凌河市，他便回到了市区这边。 明天要召开常委会，他虽然不太喜欢参加，但自然不可能错过。 原本上次就要开会的，结果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跑去参加什么省里的招商引资会议，无奈之下，只好改成今天了。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早早就来到了市委大院。 “青云同志，今天来的够早啊。” 作为市纪委书记，李建军来的也很早，看到沈向东坐下，便笑着问道。 “是啊。”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我这工作忙，昨天刚从凌河市那边回来。” “我可是听说了。” 这个时候，坐在旁边的李文晋笑着说道：“你在政法工作会议上，把检察院和公安局的领导好一顿批评。” 对于这个事情沈向东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官场没有什么秘密，更何况自己还是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昨天发生的事情，估计晚上就传遍整个体制内了。 “我们基层的有些同志，总喜欢高高在上，把自己置于人民群众的上面，这样的人必须要严肃批评。”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们必须要严肃处理。”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 李文晋和李建军是什么人，沈向东也非常清楚，他们对于自己的想法，肯定是赞同的。 “说的有道理啊。” 李文晋微微点头道：“我们组织部下一阶段，就要针对那些群众反应问题比较多的干部进行考察，我看市纪委这边，也可以跟我们合作一下。” “没问题。” 李建军闻言点点头，对他的提议表示了赞成。 几个人正说着话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冯志明迈步走了进来。 一番寒暄之后，大家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会议由市委副书记、市长黄启强主持。 “同志们。” 黄启强看向众人，缓缓说道：“下面请冯书记传达省委关于发展全省经济建设工作会议的主要精神。”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因为沈向东看的出来，黄启强明显心情不是很愉快。 紧接着。 他就明白为什么黄启强不高兴了。 因为在冯志明接下来的讲话当中，他详细阐述了省委关于经济建设和发展的会议精神，并且明确表示，省委省政府要求全省各地要尽快对房地产建筑行业展开政策和资金方面的扶持。 换而言之。 哪怕是省委那边也觉得，发展房地产行业前景很不错。 明白了这个道理，沈向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很显然。 省委省政府那边，对于地产行业的前景是十分看好的，毕竟这是全国范围内的大势所趋。 至于之后会不会有其他问题，有的人可能看不到，有的人可能看到了，也觉得那是后任领导许久解决的问题。 想到这里，沈向东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冯志明前几天要取消常委会，去省里参加会议了。 闹了半天，这是“请圣旨”去了！ 想到这里。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冯志明，眼神无比锐利。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低估了这位冯书记的手腕。 人家完全不需要通过市委常委会表决的方式来决定锦城市今后的发展方向，他只需要从省委那边入手就可以。 大义在手，哪怕是沈向东也没有任何办法反对。 毕竟房地产经济泡沫这个说法，现在根本没有人会相信，谁也想不到，十年之后的房地产市场会变成一个烂摊子。 终于。 冯志明的演讲结束了，只见他坐在那里，志得意满的目光环视着整个会议室的干部们，淡淡地说道：“同志们，省委省政府对我们的期望很高啊，大家一定要努力，不能让省委领导失望！” 听到他的这番话，不少常委们脸上的表情全都变了。 尤其是黄启强这边的常委们，他们很显然也没想到，冯志明竟然玩起了这样的套路。 不过毕竟是在官场当中混迹多年的老江湖，黄启强的反应也是极快的，他马上点点头道：“书记说的有道理，咱们一定要贯彻实施省委的决定，尽快把咱们锦城的经济搞上去。” 身为市长，他说出这种话来，那自然是非常坦荡的，谁也无法质疑他的用心。 黄启强也很清楚，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如何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分一杯羹，获取最大的政治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话。 他的目光看向了沈向东。 但沈向东没有说话，反倒是看向了李文晋这个市委副书记。 毕竟对方才是市委三号领导，当然应该他先发言。 “我觉得省委省政府的考虑很正确。” 李文晋闻言想了想，缓缓说道：“咱们一定要全面贯彻省委省政府的指示。” 说到这里。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过，虽然要大力扶持房地产企业对咱们锦城进行开发，我们同时也要注意到，一定要对这些企业的资质进行严格把关，避免出现有关的问题，尤其是贪腐方面的问题，大家觉得呢？” 听到他的话，众人一愣神，随即露出一抹怪异的表情来。 沈向东马上点头道：“我觉得没错。” 说着话。 他认真的说道：“虽然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发展经济，但也不能忽略了精神文明建设，尤其是党风廉政建设的大事，必须时时刻刻牢记。” “是啊。” 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点点头道：“之前咱们锦城市接连发生了贪污腐败的案件，一大批领导干部没有能够抵挡住糖衣炮弹的诱惑，这个事情必须要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引以为戒。” 听着他们几个的话，黄启强的眼前一亮，而冯志明这位市委书记的表情，却愈发的难看起来。 他也没想到，这帮人竟然从这个角度给自己使绊子，还真是可笑！ 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 强硬的沈向东 冯志明原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毕竟自己把省委的指示都抬出来了，有省委省政府的领导指示背书，哪怕沈向东和黄启强等人心生不满，也得老老实实的忍着。 可万万没想到的地方在于，李文晋竟然从另外的角度提出了质疑。 党风廉政建设！ 冯志明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反驳李文晋了。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对于绝大部分领导来说，如果反对党风廉政建设，就意味着自己心虚，自己可能有问题。 所以。 没有人敢冒这个风险。 哪怕是省委领导来了，也得捏着鼻子说李文晋等人的话讲的很好。 “我也觉得很有道理。” 这个时候，黄启强这位市长大人总算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青云同志和建军同志说的没错，咱们不仅仅要发展全市的经济，还要随时注意党风廉政建设，不要给腐败分子可趁之机。” 他都表态了，手下的心腹们自然是马上开口的。 常务副市长钱宝林和统战部长徐春芳两个人也纷纷表态，表示赞成李文晋的意见。 看到这一幕，冯志明的心都在滴血。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是李文晋和沈向东在向外界昭示他们跟自己的关系并不是什么同盟，而是合作而已。 上次在常委会上面打压了黄启强一派。 而现在。 他们很显然已经合作了。 想到这里，冯志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我觉得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 “党风廉政建设一直都是我们党和政府坚持的基本原则，我们要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随时培养……” 洋洋洒洒一大堆的官话套话，冯志明开始把沈向东和李文晋等人的讲话概括在一起。 他不这样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身为市委书记，这种时候他不可能反驳众人。 好不容易，等冯志明把话说完，这件事基本上到此为止了。 …………………… 眼看着常委会快结束的时候，市委宣传部长傅红雪，忽然开口说道：“还有个事情。” 听到她的话，大家都皱了皱眉头。 一般来说，常委会要讨论什么，大家提前都已经知道了，像傅红雪这种突然提出来的，明显是有别的事情啊！ “红雪同志，还有什么事情吗？” 冯志明看了一眼傅红雪，对她问道。 “是这样的。” 傅红雪面对着众人的疑惑不解，开口说道：“我们宣传部在网络上发现了一个帖子，是针对青云书记的，说他干涉司法公正，为杀人犯求情。” “什么？” 听到她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沈向东自己都是一愣神，诧异的看着傅红雪道：“傅红雪同志，你说什么？” 他是真的没想到，傅红雪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同样的道理，李文晋和李建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来一丝震惊。 按照他们对沈向东的了解，沈向东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状况的。 可傅红雪到底在说什么？ 敢在常委会上面造谣的话，她肯定是要被反噬的。 想到这里。 所有人都看向了傅红雪。 傅红雪面对着众人的目光，无奈的说道：“同志们，情况是这样的，昨天沈向东同志去凌河市调研，在政法工作会议上他听取了相关部门的工作汇报。” “但是，在一起杀人案的汇报过程当中……” 说着。 傅红雪就把王涛杀人案的情况对众人说了一下。 最后。 她无奈的说道：“会议结束之后，有人把这件事发到了网络上，现在咱们锦城市的论坛一直有人在讨论，我看说不定会传到微博上面去。” 如今是二零一三年，微博的影响力愈发巨大，众人自然明白，如果这个事情真要是上了微博，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胡闹！” 冯志明猛然间一拍面前桌子，看着沈向东说的：“青云同志，你在政法战线工作多年，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沉声道：“你必须要做出深刻的检讨，这件事我会马上汇报给省委。” 听到冯志明的话，看着他义正辞严的模样，沈向东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位很显然是在借题发挥，甚至连汇报到省委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这是有多害怕自己？ “书记，我看不至于吧。” 李文晋作为沈向东的同盟，当然不会让他面临险境，平静的开口说道：“这件事，还是得听听沈向东同志自己的解释才对，我们要相信自己的同志嘛。” 他这几句话说的可谓很重了。 如果连自己的同志都不相信，反倒是相信那些网络上的流言蜚语，这意味着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青云同志，你怎么说？” 市长黄启强看向沈向东，开口问道。 他的表情很严肃，虽然不知道傅红雪和冯志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们既然针对沈向东，那作为市长的他，当然要看看热闹了。 万一沈向东愤怒的跟自己联手，对于冯志明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出人意料。 沈向东坐在那里，听到众人的话之后，表情却非常的平静，他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冯志明和傅红雪，这才平静的说道：“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需要检讨的地方，这个案子的情况很复杂，犯罪嫌疑人王涛在整个过程当中以一敌三，试图保护自己的孩子，你们让他在那种情况下，还保留理智去考虑是不是杀人，不觉得强人所难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他表现的会如此强硬。 一般的情况下，遇到这种情况，领导干部的想法大部分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首先要保证自己不承担责任才行。 可沈向东倒好，面对质疑非但没有退缩，反倒是态度如此的强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云同志，你这是在用你的权力去妨碍司法公正。” 傅红雪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例子一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接下来去处理，但我们不能看着一个父亲为了救回自己的儿子，却被我们的检察院和法院判处死刑！” 沈向东坐在那里，毫不客气的说道：“如果因为网上的舆论就不考虑事实的话，那还要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做什么，让网民们去断案、查案好了！”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众人全都不吭声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现在确实有一种趋势，就是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在网络上闹出舆情来，政府这边就下意识的想要息事宁人。 沈向东很清楚，虽然现行的法律有各种各样的不足，但对于绝大部分的人来说，还是公平的。 如果让网络上的那些民意裹挟，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审判，那造成的后果，是没有人能够承担的。 道理其实也很简单，因为网上的所谓民意，是可以引导的。 随随便便发个视频，把自己描述的凄惨一点，再加上一些话术的引导，网络上那些所谓正义感爆棚的网民，就会像疯了一样跟随着。 后世女拳们最喜欢做的就是这种事情，甭管事情真相如何，先发个小作文，然后来一个梨花带雨的视频，表达一下没有女孩子会用自己的清白污蔑别人这种论据。 之后的事情，那自然就顺着她们期待的方向走了。 至于真相如何？ 抱歉。 “正义”的网友们是不在乎的，他们只在乎自己看到的真相。 哪怕后世有人因为他们被利用的正义感而自杀身亡，这些人也不会道歉，反倒是会觉得，自己没有错，只不过是心直口快，是那些自杀的人承受不住压力而已。 听上去很可笑，但确实是事实。 第一千四百九十七章 分道扬镳 沈向东见识过网络暴力的年代有多可怕，所以他特别反感政府机构被那些网络舆论裹挟的事情。 如果傅红雪好言好语的跟自己商量，或许沈向东能够跟她谈谈。 可偏偏她上来就是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大错事一样，沈向东当然不会给她面子。 大家都是副厅级干部，凭什么你在我面前一副质问的口气？ “你………” 傅红雪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的强硬，这简直是一点面子不给自己。 沈向东却懒得理会她，而是看向了冯志明。 他又不是白痴，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十有八九，这是冯志明在背后主使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自己！ 毕竟之前自己可是让人去查封鸿运娱乐城来着。 “书记，这个事情是我们政法公安系统内部的问题。”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下一步我会向省政法委、省公安厅进行汇报，具体怎么处理，就不劳大家费心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刚。 要知道。 一般情况下，像这种情况，被千夫所指的时候，不少人都会选择妥协，毕竟这件事一旦闹大，万一出什么岔子，说不定会影响沈向东的仕途。 可他倒好，不仅仅不妥协，还主动把实情要汇报给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青云同志，你这是？” 黄启强看向沈向东，脸上简直都要笑开花了。 沈向东如果跟冯志明就此分道扬镳，最开心的人无疑是他，这样以来，整个锦城市委市政府就变成了三足鼎立的姿态。 到时候，自己说不定有机会得到更多的好处。 “市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认为，不管什么时候，我们的党员干部，应该把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而不是一些个人的私心。” 说着。 他看向冯志明，意味深长的说道：“书记，您说呢？” 冯志明默然不语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或者说。 到了这个地步，自己的那点试探的意思，已经被沈向东看破了。 “话虽然这么说。” 冯志明深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开口道：“我觉得有时候咱们也要考虑一下群众的呼声嘛，我们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不能因为领导人的一些想法，就让下面的同志们更改相关的规定，对不对？” 很显然。 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不可能退让半步。 沈向东冷笑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剩下的事情自己处理就可以了。 常委会就在这种气氛当中不欢而散。 沈向东迈步就离开了市委大院。 下楼的时候，李文晋和李建军两个人跟他走在一起。 “你真要上报？” 李文晋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这个事情必须要报上去，让上面来决定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防卫过当这个说法，也应该变一变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文晋跟李建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轻轻点头。 他们自然理解沈向东的想法，甚至对于他的这个观点还有些赞成。 毕竟这么多年来，关于防卫过当的问题，很多部门其实都在讨论。 沈向东现在愿意把事情拿到台面上讲，无疑是一种进步。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沈向东跟别人不一样，他的身份摆在那里，省里对于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肯定要比其他人提出来更高。 …………………… 眼看着沈向东一行人离开了市委大院，站在楼上市委书记办公室窗口位置的冯志明，这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你这一次，有点鲁莽了。” 冯志明看着站在那里的傅红雪，淡淡地说道：“这不算什么大事，没必要去针对青云书记的。” “书记。” 傅红雪闻言眉头皱了皱，对冯志明说道：“可您才是市委书记，他一天到晚的算什么……” “好了。” 冯志明摆摆手，让她闭嘴，冷冷的说道：“这件事的舆论状况，现在真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差不多吧。” 傅红雪闻言点点头道：“已经上论坛了，我估计很快就能上热搜。” 听到她的话，冯志明这才满意的微微颔首。 他这段时间也是了解了一些互联网状况的，当然知道不管什么新闻，一旦上了热搜，那肯定会形成很严重的舆情。 到时候看沈向东怎么办？ “行了，你先回去吧。” 冯志明对傅红雪说道。 傅红雪点点头，忙转身便离开了冯志明的办公室。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冯志明的目光闪动，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而傅红雪回到自己位于市委宣传部的办公室之后，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成了。” 傅红雪在电话接通之后，说了一句话之后，便挂断了。 ……………… 沈向东这边，回到市公安局之后，便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兼副省长张德源的手机。 “省长，我是沈向东。”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开门见山道：“有个事情，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情？” 张德源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 “是这样的，昨天我去我们锦城市下属的……”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直接把王涛这个案子的全部情况对张德源汇报了一下，最后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网络上确实有人议论纷纷，但他们那些人都是被引导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张德源听完了沈向东的讲述，脸上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怎么说也在官场当中混了这么多年，这种手段他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联想到之前沈向东对自己说的事情，张德源笑道：“看样子，有人是打算引导舆论，拿这个事情做文章啊！”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别的都无所谓，我不希望王涛这个案子，因为我的缘故，被无辜牵连。” “这个事情好办。” 张德源想了想说道：“我马上跟周书记汇报这件事，咱们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可以联合省检察院对这个典型案子进行重点关注。” 说着。 他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不过网络上的节奏，就需要你来想办法了，你们市委宣传部如果不方便，我看不如省委宣传部这个我给你打个招呼？” “不用。” 沈向东微微一笑，平静的说道：“请领导放心，网络上的节奏，我有办法解决。” “好。” 张德源点点头，便没有再问下去。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片刻。 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这件事背后傅红雪这个市委宣传部新任部长，肯定是做了什么工作的。 或者说。 她在背后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种人，沈向东当然不会给她任何面子。 不是很喜欢在网络上搞风搞雨么？ 沈向东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互联网舆论！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拿起自己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哟，这不是要当爹的沈书记么，怎么有空给我这个大龄女青年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显然。 对方是在毫不客气的调侃着沈向东。 “姐，您就别闹了。”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你还不知道吧，你弟弟快成为微博上人人喊打的坏干部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诧异的惊叫声。 第一千四百九十八章 舆论的翻转 能让沈向东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并且敢跟他这么调侃的人，自然只有叶霓裳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了。 只不过，叶霓裳在听说沈向东在网络上被人造谣的事情之后，顿时变得相当不高兴。 她调侃沈向东，是因为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经跟家人差不多了。 可如果有人在网络上敢造沈向东的谣，叶霓裳可是不高兴的。 “这帮人是疯了吗？” 叶霓裳没好气的说道：“什么话都敢说，一点底线都没有。”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缓缓说道：“反正这个事情姐你注意点，回头如果上了微博热搜，你帮我澄清一下。” “没问题。” 叶霓裳自然是满口答应，随即说道：“实在不行，我联络一下，让人去你们锦城那边采访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倒是也可以。”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道：“这个事情如果操作的好，绝对能够引爆舆论，对于爆料者是一个巨大的流量。” “这么严重？” 叶霓裳倒是有点诧异，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正当防卫的标准，一直以来都备受诟病，存在着很大的争议。”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叶霓裳解释道：“只要这个事情能够作为典型案例被讨论，那毫无疑问，曝光这个案子的人，将会得到巨大的热度。” 顿了顿。 沈向东解释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的争议也很大，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做那个曝光的人，明白么？” “行，我听你的。” 叶霓裳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自己才是真正的专业记者，但是在互联网这方面的应用上，她对于沈向东的眼光还是非常配合的。 这么多年沈向东在这件事上面，很少有错误的时候。 要不然自己也不能像今时今日这样，成为互联网上首屈一指的独立调查记者。 这一切，都是拜沈向东所赐。 ……………… 放下电话，沈向东就没有再过问这件事。 在他看来，剩下的事情无非就是等待时间的发酵而已。 其实他没有猜错。 这件事伴随着时间的发酵，真的在网络上掀起了热议。 毕竟如今这个时候，微博还没有像后世那样，被人质疑权威性。 一般来说，在微博上发布的新闻，很多人都是十分相信的。 当【锦城市委领导干涉司法公正，为杀人犯脱罪】这样的新闻登上微博之后，迅速引起了网友的热议。 第二天上午，当沈向东来到市公安局的时候，就接到了刘海柱的电话。 “书记，宣传科的同志说，您上热搜了。” 刘海柱对沈向东解释道。 “还真挺快。”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一脸的无所谓道：“怎么样，现在微博上面是不是骂声一片？” “是。” 刘海柱苦笑道：“咱们宣传科接到了好几家媒体的电话，有燕京的，还有其他地方的，都说想要采访这个事情。” “可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既然他们要采访，那就把他们都叫来，不过有一点要声明，必须要报道真相。” “您的意思，对外开放这个案子的采访权？” 刘海柱小心翼翼的问道。 一般来说，这种案子还没有进行判决，正处于侦查阶段的时候，是很少被允许接受采访的，但沈向东很显然是被某些人的行为给弄的不高兴了，这是打算把他们的面子狠狠扯下来踩在脚下！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还有，把当时犯罪嫌疑人抢夺孩子的视频也一并公布出去，我倒是要看看，到时候还有人说什么废话！” “是。” 刘海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心里面已经很清楚了，看样子这次沈书记是真的非常生气，打算狠狠教训一下某些人。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打开自己办公室里的电脑，登陆微博开始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 在那条引导性极强的微博下面，网友们已经开始各种辱骂了。 “真有意思，这领导是不是收钱了？” “有可能。” “没见过这种领导，根本不把老百姓放在眼里。” “这就是现在我们的领导干部。”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该说不说，我都想去锦城看看了。” “一死两重伤，居然还不判死刑，非要全都被他杀了才行？” “真是太让人生气了。”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去锦城，那地方太危险了，根本没有安全保障。” “不是，那些警察是吃干饭的吧？” 说什么的人都有，但毫无疑问，全都在那里骂着锦城市的警方不作为，徇私枉法。 看着这些评论，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这其中绝大部分人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只是看了一篇帖子，就开始在那里大放厥词，仿佛自己是正义使者一样。 可事实上。 这些人连锦城有多少个区县都不知道，就连王涛的罪名也不清楚。 想到这里。 沈向东摇摇头，没有再关注这件事。 剩下事情有叶霓裳去操作，自己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了。 幸好。 叶霓裳没有让沈向东失望。 下午的时候，她的媒体朋友们就抵达了锦城这边。 沈向东没有出面，而是让刘海柱这个常务副局长接待了一行人，并直接把他们带去了凌河市。 解铃还须系铃人。 事情既然是从这个人贩子绑架孩子开始，那就也要从这个案子结束。 而当那些记者们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之后，所有人都愤怒了。 不管什么时候，在孩子的问题上，国人都有着朴素的是非观。 那就是甭管什么罪行都好谈，但人贩子必须死！ 于是。 这些记者们马不停蹄的采访了相关的人员，随即就把报道连夜发到了微博上面。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微博没有引发什么热议，毕竟这帮人都是官方媒体的记者，他们的文章平时也不是给网友们看的，都是在微博上发一下，终究还是要在纸媒当中流传。 可没想到，叶霓裳这个拥有一千多万粉丝的大博主站了出来。 当然。 她按照沈向东的要求，没有公开质疑这个事情，只是转发了一下自己好友们的微博，并表示，这件事现在变成了罗生门，希望有关部门能够慎重调查。 这下子，微博上的网友们傻眼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翻转。 尤其当王涛儿子被绑架的时候那个视频曝光之后，整个微博炸锅了。 “卧槽！” “这是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 “尼玛，这三个人疯了吧？” “难怪那个父亲玩命了，这要是儿子在自己手中被人抢走，他这辈子估计都不活了。” “这要是我儿子，老子干死他们！” “所以，是这么杀的人？” “这几个人该杀！这父亲明显留手了，换做是我，他们都得死！” “我是个妈妈，说心里话，看到这个视频之前，我也觉得一死两重伤有点过分，但现在看完了视频，我觉得真的轻了。” “是啊，人贩子都该死！” “没错，楼上说的对。” 毫无疑问，舆论在这一刻瞬间翻转。 不管是之前秉持着什么态度的人，在看到那个视频之后，态度全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们又不傻，明显这帮人是人贩子，要抢孩子，这种情况下，一个父亲做出任何反击，都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如果换做是自己，恐怕那时候比王涛还要激进！ 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清算 舆论的翻转，可能只需要一个契机。 而这个案发现场的视频，就是最好的解释。 锦城警方甚至都不需要再说明什么，光是现场的那个紧张气氛和抢夺孩子时候王涛拼命的架势，就让那些网友们感同身受。 网络暴力当中最容易被利用的网友，其实有两种人。 一种是正义感爆棚，希望能够用自己朴素的正义感拯救世界的那种。 还有一种，是那种生活不如意，想要在互联网上发泄心中的戾气的人。 沈向东有时候窃以为，国家之所以对网络上胡说八道信口雌黄的那些人不加管理，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缓解社会矛盾。 毕竟有些人在网上口嗨一下，现实里也就没那么大的戾气了。 当然。 这只不过是他的胡乱猜测而已，当不得真。 但不管怎么说，舆论很快就发生了翻转。 而省公安厅、省政法委和省检察院也组成了联合调查组，赶赴凌河市调查案件的真相。 与此同时。 正当防卫应该如何界定的问题，也成为了不少人议论纷纷的事情。 大家讨论的关键在于，要如何确定正当防卫，以及如何确定防卫过当。 沈向东没有关注这个事情，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他是警察，抓坏人有一套，但给法律出具解释，那是法院的事情。 沈向东可没打算做什么法律专家。 他更关心的是，还有没有人因为这件事说自己的怪话。 于是。 在锦城市委常委会一个星期之后举行的例会上，沈向东果断出击了。 ……………… 锦城的市委常委会，一般情况下一个星期开一次，除非冯志明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他会临时召开紧急会议，否则基本就是这个规律。 而今天，会议还没等开始，市委宣传部长傅红雪的脸色就十分的严肃。 她坐在那里，一脸的生人勿进，就连其他的常委们，都感受到了她的不开心。 但其他人倒是也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互联网上的舆论风向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前脚还在万众一心的对沈向东这种干涉司法公正的行为进行口诛笔伐，结果下一刻，当视频曝光之后，网友们便纷纷开始调转枪口，对沈向东的行为大唱赞歌，认为他挽救了一个勇敢的父亲。 这种变化，让傅红雪在内的很多政府领导完全无法理解。 在她们眼中看来，这些网友简直不可理喻。 沈向东对此倒是习以为常，毕竟他前世见多了这种翻转的事情，开始的时候，网友们对于各种曝光出来的事件确实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帮受害人解决一切问题，可时间久了，他们渐渐发现，自己的善良总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这种情况下，网友们也学精了，大家都学会了让子弹飞一会儿，先看看情况再说。 像傅红雪这种愚蠢的人，还以为自己能够利用舆论，在沈向东看来，简直无比可笑。 那玩意是双刃剑，一个不小心就容易伤到自己，她却完全没有意识到，真是蠢到家了。 当然沈向东跟李文晋一起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傅红雪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反倒是李文晋笑了笑，对沈向东示意了一下。 “不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说着，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可作为熟悉他的李文晋却看的出来，沈向东的心情并不很愉快。 看样子，今天这个常委会，肯定会非常热闹的。 就是不知道，傅红雪今天要丢多大面子。 当然。 也有可能沈向东的目标不一定是她。 没过多久，常委们纷纷来到了会议室，大家寒暄过后便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但不少人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了傅红雪。 几乎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今天的会议上，这位宣传部长肯定是要被沈向东清算一番的。 谁让她之前在常委会上对沈向东发难，结果现在事情出现了巨大的翻转，连燕京那边的报纸都在报道这个案子，而讨论的内容，却是正当防卫的尺度问题。 换而言之。 现在整个案子的性质已经变了，王涛已经确定是正当防卫，关键问题在于是不是防卫过当。 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被判处死刑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沈向东肯定要清算傅红雪的原因。 傅红雪坐在那里，莫名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她的目光偶尔跟沈向东对视，却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其他的情绪，这就让她有点奇怪了。 难道说，沈向东并不怨恨自己？ 终于。 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总算姗姗来迟了。 他迈步走进会议室，看了一眼众人，摆摆手便对大家说道：“都坐吧。” 等着大家坐下之后，冯志明缓缓开口：“在会议开始之前，我先说一个事情。” 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惊讶的看着他，不明白这位书记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今天沈向东是要对傅红雪发起清算的，难道说冯志明打算硬保傅红雪？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傅红雪是冯志明的心腹，如果连自己的心腹都不保护一下的话，那还有谁会追随他？ 沈向东看着冯志明，倒是饶有兴趣，他很好奇，冯志明会怎么说。 下一刻。 冯志明看向了傅红雪，淡淡地说道：“傅红雪同志，开会之前，你先给沈向东同志道个歉吧，之前凌河市的那个案子，你确实是有错在先，误会了他的想法。” 卧槽！ 听到冯志明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惊讶的看着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冯书记竟然不等沈向东开口对傅红雪发难，率先自己开口了。 只见傅红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的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可她最终还是看向沈向东，认认真真的说道：“青云同志，之前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对政法系统的工作不够了解，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什么。” 沈向东深深地看了傅红雪一眼，随即说道：“红雪部长太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可以理解。” 说完。 他看向了冯志明：“书记也不用这样，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有分歧有争论都是正常的事情。” 今天他算是真的领教了冯志明的厉害之处，原本是打算狠狠清算一波傅红雪的，最起码也要让她在民主生活会上做自我批评。 可没想到，冯志明直接在常委会开始之前，让傅红雪给自己道歉了。 这样虽然傅红雪丢了面子，可却不用把事情拿到民主生活会上面讲了。 要知道。 后者可是要作为会议记录的，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知道。 而现在，这件事既然傅红雪已经道歉了，自然就此揭过。 只能说冯志明能够当上市委书记，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哈哈，青云同志说的没错。” 冯志明点点头，笑着说道：“咱们班子内部的讨论，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要上纲上线，有什么矛盾，都是可以沟通的。” 说着话。 他还看向了市长黄启强：“市长，你说对不对？” “当然了。” 黄启强被冯志明的目光注视，连忙笑着点点头：“书记说的非常有道理。” 他能说什么？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冯志明该铺垫的都已经铺垫完了，自己就算想要在其中挑拨离间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黄启强又不是傻瓜，他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 听到黄启强的话，冯志明满意的点点头。 他就知道，黄启强这家伙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虽然自己这么做，会让傅红雪没面子，可总好过沈向东在常委会上面对她进行清算要好一点。 实际上。 傅红雪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这么有办法，他居然打通了媒体的关系。 毫无疑问，最开始事情的发展，确实是按照傅红雪估计的那样，但随后各路媒体的澄清报道，明显是沈向东的关系起了作用。 虽然搞不清楚原因，但冯志明很清楚，在这件事上面，自己不能再继续为难沈向东了，否则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咱们开会吧。” 冯志明缓缓说道：“谁先来？” “我来吧。” 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李文晋开口说道：“我们组织部按照省委组织部的要求，准备在全市范围内，筛选一批年轻干部，参加市委党校组织的科级干部培训班，时间为期半年，要求所有参加培训的干部半脱产进行学习。” 听到这番话，众人的眼前一亮。 很显然。 这是要提拔人啊！ “文晋书记，这批人大概有多少？” 黄启强对李文晋问道。 “初步确定二十人左右。” 李文晋平静的说道：“人员可以有所增加，但不会超过三十人。” 说着话。 他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已经跟书记汇报过，这批干部经过党校培训之后，下一步拟提升到各个区县、市直单位担任副处级干部。” 嘶！ 听到这句话，常委们全都眼前一亮。 按照他的说法，这等于是告诉众人，这些人里面，所有人都要被提拔了。 第一千五百章 调研 “大家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回头报给组织部。” 冯志明平静的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随后。 冯志明传达学习了省委书记王文杰和省长傅远舟这段时间的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并听取了市里的贯彻落实情况。 另外，其他的常委们，也纷纷汇报了统战部、宣传部、政法委等部门的工作情况。 还真别说。 整个会议的气氛，倒是还算和谐。 当然。 这跟沈向东没有发飙也有关系。 会议最后，冯志明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们全市上下要提高政治站位，坚定不移沿着省委领导指引的方向奋勇前进，筑牢政治忠诚，强化理论武装，完善发展思路。” “要强化使命担当，推动高质量发展、可持续振兴不断取得新成效，加快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持续增进民生福祉，努力提升社会治理现代化水平。” “要狠抓推进落实，确保省委领导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落地见效，压紧压实工作责任，持续深化能力作风建设，强化督导考核，持续增强贯彻省委领导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的政治自觉、思想自觉和行动自觉，牢记嘱托感恩奋进，奋力开创锦城高质量发展、可持续振兴新局面。” 听着他句句不离省委领导指示，沈向东心中腻歪的要命，但却也能够理解，这就是为官之道。 如果换成是自己坐在他的位置上，也得说这种话。 “今天就到这里吧。” 冯志明最后看向众人，平静的说道。 大家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便纷纷站起身告辞离开了会议室。 下楼的时候，黄启强主动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后天我打算去基层转转，检查一下夏季社会治安治理情况，你要是有时间，跟我一起去？”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倒是没有反驳他的意思。 毕竟黄启强是市长，自己肯定要给这个面子的。 离开市委大院，沈向东很快就回到了公安局这边，给刘海柱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明天自己要陪着黄启强下乡调研，随后沈向东便回到了市政法委，听取政法委这边的工作汇报。 “书记。” 孟大鹏对沈向东汇报道：“按照您的指示，我们主要针对全市各个区县开展的普法教育活动，已经全面展开，相关人员也多次参与学习，其中一些人还通过学习进而向派出所、妇联、学校举报自己遇到不法侵害的行为，成效喜人。” “那就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普法教育宣传的事情，是一项长期的工作，任重道远，希望咱们政法系统的干部们，能够把这件事坚持下去。” 他明白很多基层干部的心思，上面重视的时候，他们也会重视，应付上面的检查。 而一旦上面不再强调了，下面的人自然也就不那么用心了。 “您放心，我会一直盯着的。” 孟大鹏由衷的说道。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沈书记跟其他的领导不一样。 以前张炳文对于这种事情是不太在意的，他只在乎能够在上级领导面前露脸的项目，只想着能够出人头地，往上爬。 可沈向东不一样，他更在意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这很让孟大鹏震惊。 一个眼睛里不看政绩，反倒是更注重民生的领导干部，在如今的官场当中有多稀缺，普通人是很难理解的。 虽然自己成不了那种人，但孟大鹏觉得，自己能够在这种人手下工作，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孟大鹏说道：“下周省政法委有个会，你代替我去参加吧。” “我？” 孟大鹏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您说的是全省政法工作会议？” “是的。” 沈向东笑了笑：“我要接待公安部下来的调研组，你去最合适，我已经跟省政法委周书记打过招呼了。” “好，好的。” 孟大鹏激动不已。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给自己这样的机会，让自己去参加各个地市政法委***才能参加的会议，而且还有机会见到省政法委***周英杰。 要知道。 他这种级别的干部，根本就没资格落入周英杰的视线当中，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哪怕混个脸熟，对自己今后的工作也有一定的好处。 想到这里，孟大鹏愈发觉得自己靠向沈向东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官场当中跟对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有时候如果选择错误，那带来的影响是难以想象的。 这么多年孟大鹏能够混到现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足够谨慎，不轻易站队。 哪怕当年张炳文在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横行无忌的时候，孟大鹏也没有选择在自己的老领导退休之后靠向张炳文。 用他的话来说，张炳文那种猖狂的姿态，迟早都是要出事的。 事实证明。 孟大鹏的猜测是很有预见性的。 张炳文很快就被省纪委给双规了，而且他在政法公安系统内部的势力，直接被连根拔起。 原本排名靠后的孟大鹏，却成为了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 很多人都说他是捡便宜，但其实孟大鹏自己清楚，能够走到今时今日，自己靠的可不是运气，而是谨慎。 但是。 在沈向东身上，孟大鹏很想下一手重注。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三十岁的副厅级领导，眼睛里不盯着政绩，一心为民。 这种干部如果升不上去，孟大鹏觉得这官场不混也罢。 沈向东当然不知道孟大鹏心里的这些想法，他布置完任务之后，便让孟大鹏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他自己，考虑了一会儿之后，给王国柱打了个电话，让他叫张恺备车，打算去基层走一走。 当然。 沈向东所说的走一走，不仅仅是闲逛，他还要考察一下，基层区县派出所对于辖区范围内的管理情况。 说白了，当然是微服私访了。 ………………… 车子行驶在锦城市的大街上，沈向东的目光顺着车窗看向外面。 “书记，咱们去哪儿？” 张恺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先去灵河区转转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去学校附近。” “好。” 张恺连忙答应着，便把车子朝着灵河区驶去。 车子来到灵河区的范围，刚好赶上中午放学，看着小学门口执勤的派出所民警和附近的警车，沈向东微微点头。 这是他上任之后力主推行的政策，就是在中午和晚上放学的时候，尽量在学校附近增加警力进行巡逻。 其实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学校是孩子们聚集的地方，增加警察数量可以提供更多的安全保障。警察可以在学校门口巡逻，确保学生上下学的安全，特别是在上下学高峰期，警察的存在可以有效地维护秩序，防止交通事故的发生。?? 而且，学校门口的警察可以应对突发事件，如果发生紧急情况，警察可以迅速采取行动，保护学生的安全，如果有可疑人物出现在学校附近，警察可以及时将其带走，确保学生的安全。 还真别说，自从推行了这个政策，锦城市中小学校附近违法犯罪案件发生率急剧下降。 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并不是做不到，只是看想不想做到而已。 “书记。” 王国柱由衷的说道：“您说得对，学校附近就应该多增加一些警力，这样起码能够保证学生们的安全。”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 虽然对于未成年人犯罪的事情深恶痛绝，但沈向东很清楚，绝大部分的孩子其实还是好的。 “再转转吧。” 过了一会，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车子缓缓前进，王国柱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愣神，但还是给按了。 可出人意料，那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沈向东看了一眼，对王国柱道：“要是有事儿，就接吧。” “好的。” 王国柱点点头，接起了电话。 张恺也很聪明的把车停在路边，任由王国柱下车去打电话。 结果不到五分钟之后，王国柱就面色古怪的回到了沈向东面前。 “局长，有个事儿，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王国柱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 “怎么了？” 沈向东还有点诧异，对王国柱问道：“家里的事情？” 他是真的有点莫名其妙，按理说如果是家里的事情，王国柱的舅舅赵甲第如今也是县政法委书记，堂堂的副处级干部，而且之前因为担任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的关系，他在市里的人脉关系也不少，不至于解决不了吧？ 更何况。 王国柱这个表情很奇怪，那是一种纠结当中夹杂着惊喜的感觉。 沈向东顿时就来了兴趣。 “情况是这样的，我的一个警校同学，遇到了一个离谱的事情，他参加了凌河市公安局的公务员考试……” 王国柱开始把事情的始末对沈向东讲了起来。 ?? 第一千五百零一章 萝卜岗的秘密 其实王国柱对沈向东汇报的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大事。 事情的起因是他的一个警校同学，在参加了凌河市公安局组织的美术岗位考试当中，笔试和面试都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结果回家之后，却被告知涉嫌诈骗一万元，被列为在逃的犯罪嫌疑人。 这个同学马上意识到不对劲，毕竟是警校毕业生，这点手段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他第一时间联系了王国柱，把事情对他进行了讲述。 “他知道我在市局工作。” 王国柱对沈向东说道：“想着能够通过我进行举报，毕竟这件事关系到他的前途。” “你确定，他不会诈骗？” 沈向东看着王国柱，随口问道。 “不会。” 王国柱苦笑道：“他家是大营市的，家里资产多了没有，几千万还是有的，大学四年我们宿舍的水电费，都是他交的，平时也没少给我们买烟，基本上一周一条中华，扔在宿舍里大家抽。”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这种人在大学时候，已经不是室友了，那是义父！ 难怪王国柱会对自己提起。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他了解别的情况么？” “这个不知道。” 王国柱解释道：“他被通知之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我。” “简单。” 沈向东对他说道：“我给警务督察支队那边打个电话，查一下就知道了。” “麻烦您了，书记。” 王国柱由衷的说道。 “没事。” 沈向东真的没在意这件事，拿起电话就给孙奉德打了过去。 “老孙，有个事情，是凌河市那边的。” 他没有兜圈子，直接把事情告诉了孙奉德，让他马上派人去调查。 孙奉德连忙答应下来。 上次因为鸿运娱乐城的事情，他在沈向东面前失了分，现在正急于表现自己，当然重视沈向东的命令。 ……………… 沈向东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三天之后，孙奉德送来的一份调查报告，却让他哭笑不得。 原来这件事的背后，竟然涉及到凌河市公安局局长高扬和检察院检察长李开华。 这次考试笔试第二名李媛媛是李开华的女儿，她正在跟高扬的儿子高德良谈恋爱，而后者去年以美术类门槛设置的公考被送进了检察院。 而这一次，依旧是量身定做，只不过换成了李媛媛进入凌河市公安局。 可没想到，王国柱的那个警校同学半路杀了出来，笔试面试都是第一，眼看着事情要糟糕，高扬便打招呼让自己的亲属给王国柱的同学汇了一万块钱，设计进行陷害。 结果他们更没想到的是，收到来历不明的汇款之后，王国柱的同学没有据为己有，反倒是第一时间找了王国柱。 “这帮人啊！” 沈向东听完了孙奉德的汇报，看着那份调查报告，摇摇头露出一抹苦笑来。 前世今生在基层的时间不短了，他自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毫无疑问，这就是萝卜岗。 所谓萝卜岗的说法，源自于公务员考试当中的一种“作弊”方式。 ??萝卜岗??是指在一些招聘中已经被内幕预定好的职位，通常是为某个特定的人量身定制的岗位，其他人都是陪跑。 这种岗位的招聘条件非常明确，针对性强，通常只招聘一个人，有时甚至具体到应聘者的身份证信息。 当然了，这只不过是考生内部的说法，官方肯定不会认的。 现在的“萝卜岗”已是越来越少，毕竟招考岗位也是需要按照流程提交审批的。 虽然每个单位都宣称不存在“萝卜岗”，但还是可能会有极少数萝卜岗存在。 一般来说，越大型的考试，出现萝卜坑的概率就越低。 比如像国、省考，省级事业单位统考这类的大型公务员考试，基本上很少有萝卜坑，考试相对来说是最公平公正的。 但根据沈向东所知，一些自主招考的单位，就经常会搞这种事情。 这些人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工作，这些手段可能包括内部关系、贿赂、欺诈等。 这些行为破坏了招聘过程的公正性和公平性，也损害了社会的公信力和信任。 这种现象在公职人员的招聘考试中尤为突出，而相较于公务员，事业单位是设立萝卜岗的重灾区。 只是他没想到，凌河市的检察院和公安局，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书记，要不然我安排人，再查一下？” 孙奉德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他们警务督察支队的问题了，纪委那边肯定也是要介入的。 “不用查了。”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给纪委李书记打个电话吧，回头让纪委的人联系你。” “好的，书记。” 孙奉德点点头，这才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其实萝卜岗不是什么秘密，稍微用点心就能够发现其中的端倪。 打个比方来说，一般岗位招考年龄限制通常在三十或三十五周岁，招应届生的岗位限制二十五周岁也是正常的，但如果公告设置限定了固定的年龄，比如二十九周岁、三十周岁，就值得思考了。 再比如一个偏综合性的岗位专业要求只设置了一个非大类专业、某后勤类岗位要求考生必须本科经济法学双学历、狱警岗位要求舞蹈专业等。 这个在沈向东看来，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这个岗位是专门为了某个人而招聘的。 而最常见的就是“至少从事与本单位相关三年以上的工作经验”，但考生的工作经验是否与该岗位相关，就不是考生能确定的了。 还有，通常的岗位进面比例都是一比三，少数一比四、一比五，如果出现一比二十的，就值得注意了。成绩占比方面，通常笔面的成绩占比是五五开，或者笔试高一点占百分之六十，如果有一些岗位，面试占的比例极高，甚至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也是比较有问题的。 不过很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沈向东这份经验的。 想了想，他拨通了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的号码。 “青云同志，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李建军接到沈向东的号码很是意外。 “有个事情得跟你沟通一下，有时间么，我现在过去。” 沈向东也顾不上跟李建军寒暄，直接就道明了自己的意思。 李建军一愣神，随即皱了皱眉头。 沈向东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看样子是真的出什么事情了！ 很快。 沈向东便来到了市纪委大院，径直来到李建军的办公室，他的表情非常严肃。 “青云同志，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李建军看到沈向东的表现，一脸诧异。 要知道。 哪怕在市委常委会上被人质疑，沈向东都没有如此严肃，可是现在沈向东的表情就好像万年寒冰似的。 “看看这个吧。”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把孙奉德交给自己的那份调查报告递给了李建军，平静的说道：“这个事情如果不尽快处理，咱们锦城市政府的公信力，肯定是要受到影响的。” 听到他的话，李建军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不已，马上拿过那份调查报告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也像沈向东似的，挂满了寒霜。 “这帮人，胆子太大了！” 李建军沉声说道。 他看完了整个调查报告，一点都不怀疑这里面的问题。 原因很简单，因为高扬和李开华，确实有那个能力做到这种程度。 这是沈向东介入其中，否则这件事有可能真的如他们所愿了。 “是啊，胆大包天。”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帮人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所以才敢这么做的。” “多亏这个当事人警觉，否则真就要被陷害了。” 李建军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道：“这个事情涉及到李开华和高扬两个人，我觉得应该对市委汇报。” “是。” 沈向东点点头：“我打算先跟你打个招呼，然后去找李书记。” 他口中的李书记，自然是市委组织部长李文晋，谁让这种公务员考试的问题，归市委组织部管理呢。 “也好。” 李建军闻言自然没有意见。 这个事情肯定要在他们内部达成一致之后，才会上报到市委那边的。 至于高扬和李开华的命运，自从沈向东踏进市纪委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两个人简单的沟通了一下，便联袂一起前往市委组织部。 李文晋看到沈向东和李建军一起过来，还有点意外。 可等他听完了沈向东的介绍，看了那份调查报告之后，脸色也十分的难看。 “这件事不能姑息养奸。” 李文晋斩钉截铁的说道：“必须马上展开调查，对涉案人员进行查处。”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和李建军道：“咱们三个一起去市委。” 这个案子涉及到的人员比较复杂，有公安局、检察院的领导，属于纪委管辖的范畴，而且组织部也有一定的管辖权，必然要对市委进行汇报，由市委决定怎么处置。 第一千五百零二章 报应不爽 冯志明看到联袂而来的李文晋、沈向东和李建军三个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尤其是连李建军这个纪委书记也一脸严肃的站在自己面前，说有重要的事情对他进行汇报这一刻，冯志明还以为又是哪个常委出问题了。 幸好。 接下来沈向东等人的汇报，让他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凌河市。” 冯志明眉头皱了皱：“我记得好像前几天那个人贩子抢夺孩子的杀人案，就是凌河市公安局和检察院办的吧？”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就是因为我批评了他们两个，所以才会引来傅红雪同志的质疑。” “咳咳咳……” 冯志明一阵干咳，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如此记仇。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如果他没脾气，不声不响的，自己反倒是需要担心了。 人家这个态度，就意味着对于这件事已经揭过去了。 “书记。” 李文晋看着冯志明说道：“这个事情的性质十分恶劣，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很容易对我们政府的形象造成严重的破坏。” “是的。” 李建军也说道：“我这边已经安排人对他们两个进行暗中调查，一旦确定违法乱纪的行为，马上就进行双规。” “我赞成。” 冯志明点点头，一脸的正气凛然道：“对于这种违法乱纪的干部，我们一定要严肃处理，绝对不能给他们可趁之机。” 这两个人都不是他的心腹，自然冯志明也不会去保这些人。 而且市公安局和纪委那边已经掌握了相关的证据，他疯了才会这时候跳出来乱说话。 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冯志明比任何人都清楚。 ……………… 在冯志明的办公室研究了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做之后，沈向东便跟着李建军离开了。 李文晋被冯志明留下来，两个人要讨论接下来市里的一些人事问题。 “青云同志。” 分别之际，李建军对沈向东问道：“关于凌河市公安局长的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毕竟高扬被双规这件事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接下来他的继任者，就需要沈向东去操心了。 “我还没想好。”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看看再说吧。” “也好，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联系。” 李建军意味深长的说道。 “没问题。” 沈向东轻轻点头，这才转身上了车，离开了市委大院。 回到公安局这边，沈向东把刘海柱给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刘海柱来到沈向东的面前，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个事情。”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把高扬那边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总结道：“我们已经跟市委冯书记汇报过了，纪委的调查组估计下午就能过去，对李开华和高扬进行双规。”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海柱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随即他就意识到沈向东叫自己来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聊一聊天。 “您是打算派人接替高扬的位置？” 刘海柱看向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公安局长的位置，必须要用我们的人。”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很多领导干部愿意提拔自己人。 说到底。 做领导的提拔谁都很正常，但问题在于，一个熟悉的自己人，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二选一的话，恐怕没有哪个领导会不选自己熟悉的自己人。 官场就是这个道理。 “灵河区公安分局的政委齐景春同志，工作能力还算不错。” 刘海柱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资历方面也足够，如果让他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你了解他？” 沈向东对刘海柱问道。 “我当公安局长的时候，他是下属派出所的所长。”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刘海柱坦然道。 这些东西沈向东不可能查不到，他也没打算隐瞒着。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他吧。” 自己手里可用的人不算多，既然刘海柱提出了这个人选，那就给他个面子好了。 官场的圈子无处不在，大圈子套小圈子，沈向东和李文晋、李建军他们这些人是一个圈子的，在他们之下，那些干部也有自己的圈子。 很显然。 这个齐景春就是刘海柱圈子里的人。 虽然沈向东不算熟悉，但印象当中也见过几次，索性也就同意了。 做的好就留任，做不好到时候换掉就是了。 “对了，还有一个事情。”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海柱说道：“等纪委处理完高扬之后，你把这次那个涉及到的年轻人调到市局来。” “好的。” 刘海柱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看来他是担心王国柱那个同学被牵连。 毕竟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等于是揭开了凌河市官场的一个黑幕。 “还有。” 沈向东想了想，又吩咐道：“让纪检组和警务督查支队的人准备一下，暗中派人去调查一下，看看咱们局里历年来进行的自主招考人员，有没有这样的问题。” “好的。” 刘海柱心中凛然，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想法。 看样子，这位沈书记是盯上了萝卜岗这个事情了。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以沈向东的性格，知道了这种事情之后，必然要采取措施的。 目送着刘海柱离开，沈向东坐在那里，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 凌河市。 高扬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电话。 “老高，不会有事儿吧？” 电话那边，他的亲家，县检察院检察长李开华犹豫着说道：“我怎么感觉最近的气氛不对劲呢？” “不至于。” 高扬无所谓的说道：“这几天咱们县里不就是多了一些媒体么，我看都是采访王涛那个案子的，跟咱们没关系的。” “那好吧。” 李开华闻言点点头，随即问道：“事情你安排好了么，别耽误媛媛。” “放心吧。” 高扬笑着说道：“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他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高扬看来，只不过是一个萝卜岗而已，顺手就安排了。 自己虽然不是市委常委那种级别的领导，甚至连县委常委都不是，但在这公安局里，还是说了算的。 “市局那边，有什么说法？” 李开华犹豫了一下，对高扬问道：“我可是听说，因为咱们的事情，宣传部傅红雪部长跟沈书记在常委会顶了牛。” “不好说啊。” 高扬听到这个事情，点点头道：“傅红雪估计是因为冯书记的意思，我感觉咱们那位沈书记，跟市委冯书记不太对付。” “县官不如现管啊。” 李开华苦笑着说道：“你我都是政法系统的干部，真要是得罪了沈向东，下一步可不好办了。” 他们都很清楚，沈向东如今是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真要是他想要针对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办法。 “实在不行，咱们就去找傅红雪汇报一下工作。” 高扬咬着牙说道：“她刚刚当上市委常委，也需要用人。” 听到这句话，李开华没吭声。 他明白高扬的意思，明面上是去找傅红雪汇报工作，但实际上真正的目标是市委书记冯志明。 毕竟整个锦城市体制内稍微有点级别的干部，都很清楚一件事，傅红雪背后站着的人是冯志明。 所以。 高扬的这个提议，等于是在撺掇着李开华去投靠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 “我再考虑一下吧。” 李开华许久之后说道。 高扬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分别由三台黑色轿车开进了县检察院和县公安局的大院当中。 车门打开，从车里下来了一群表情严肃的纪委工作人员。 他们迈步上了楼，来到了高扬的局长办公室。 “你们是什么人？” 有公安局的工作人员试图拦住他们。 结果人家直接亮出了证件。 “市纪委的。” 听到这句话，凌河市公安分局这边的人马上闭嘴了。 他们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一旦纪委的人员出现意味着什么。 只是大家都想不明白，这一次纪委针对的目标是什么人。 难道说，是之前王涛的那个案子，纪委要查处一些人？ 带着这样的疑惑，一群公安局的民警悄悄的跟在了纪委工作人员的身后，一路上了楼，却意外的发现，他们去的地方，竟然是县公安局局长高扬的办公室。 高扬正坐在那里想着自己如何把李开华劝着跟自己一起去见市委宣传部长傅红雪。 可万万没想到，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一群表情严肃的中山装走了进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 高扬眉头皱了皱，沉声问道：“哪个单位的？” “市纪委的。” 对方毫不客气的说道：“高扬同志，你涉嫌违反党员干部工作条例……” 伴随着他的话，高扬的脸色愈发苍白不已，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自己完蛋了！ 第一千五百零三章 意外的收获 高扬和李开华两个人，是同一时间被双规的。 沈向东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市纪委把人都已经带回到市里，而且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所有涉案的相关人员，纪委全都没有放过。 当然。 初步只是抓了几个人，具体要涉及到多少人，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毕竟这种事情依靠高扬和李开华两个人肯定是没办法做到的，还要有人替他们把意思传达下去才行。 不过这就不需要沈向东去操心了，李建军那边已经安排好纪委的干部处理这些事情，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书记。” 下班之前，办公室主任姜兴权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汇报道：“局里今年有三十五个从警校那边分配来的名额，您看要不要留在市局这边？” “不用。” 沈向东想了想，摇摇头道：“都给下面的分局吧，让他们把这些毕业生都放到基层去，有能力的就给机会，没有能力的就老老实实做片警。” “好的。” 姜兴权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沈书记是不打算轻易给市局这边补充什么新鲜血液了。 沈向东的想法也很简单，年轻警察如果没有基层工作经验，让他们整天坐办公室，有什么用处？ 一个警察如果连坏人都抓不了，还有什么资格穿这身警服？ 当然。 文职女警察除外。 尽管部队里都有女特警，但沈向东还是坚定不移的认为，女警察除了做一些文职工作，不适合去一线抓捕犯人。 原因也很简单，女性先天就跟男性在体力和爆发力上面没办法比。 诚然，有那种特别强势的女拳手之类的人存在，但问题在于，绝大部分的女警花们，根本打不过那些体力强悍的犯人。 影视剧里面演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骗人的。 也就是为了忽悠一下那些小仙女们，才会搞什么英姿飒爽的女刑警破案。 真实的生活中，一万个警察里，或许能有一个上一线的女刑警就不错了。 绝大部分的女警察，都是做文职工作的。 ………………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星期。 这段时间里，沈向东的工作自然是按部就班，该做什么做什么。 甚至还陪着市长黄启强去基层调研了一圈。 只不过。 面对黄启强抛给自己的橄榄枝，沈向东却根本没有接招的打算。 不管黄启强说什么，他都装作听不懂。 事到如今，沈向东对于锦城的这些领导们，早已经彻底看透了。 在他眼中看来，甭管是黄启强还是冯志明，骨子里其实都是一样的，两个人都是那种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人。 他们没有什么是非黑白的分辨，只有利弊的考虑。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大家不是一路人，沈向东觉得还是不要往一起凑比较好。 平时合作可以，但真要说是变成同志，沈向东是敬谢不敏的。 这天。 沈向东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跟刘海柱聊天，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我是沈向东。” 他接起电话，直接说道：“你是哪位？” “书记，我老胡啊。” 电话那边响起了胡大海的声音，他对沈向东说道：“您方便吗，我有个事情得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他很清楚，胡大海的性格一向沉稳，如果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不会这么主动跟自己打电话。 “书记，是这样的。” 胡大海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分局在扫黄打非的行动当中，无意间从一个酒店里，抓到了一对正在偷情的男女。” “啊？” 沈向东闻言一头雾水，他不明白胡大海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是咱们市芭蕾舞团的一个舞蹈演员。” 胡大海苦笑着说道：“关键女人的身份特殊，她是我们区委刘书记的爱人。”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愣住了。 刘国峰的爱人出轨，在酒店里被自己手下的人抓到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瞬间就无语了。 “这个事儿……” 略微有点尴尬，沈向东想了想之后，平静的说道：“算了，人放了吧，不是没有违法么？” “好。” 胡大海点点头，苦笑着说道：“我们也没想到，能遇到这个事情。” “行了，赶紧放人吧。” 沈向东满脸无奈的说道。 这个事情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至于刘国峰到底知不知道被人戴了一顶绿帽子，那就是他的事情了，沈向东可不打算掺合，也没打算透露什么风声给刘国峰。 这不是他给刘国峰面子，而是事实。 偷情通常指的是有配偶的一方与第三者发生不正当关系。 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并没有明确的处罚条款，因此不属于犯罪行为。 然而，如果偷情行为升级为重婚，即与第三者以夫妻名义同居或登记结婚，那么这种行为就构成了重婚罪，根据法律规定，会被判刑的。 像刘国峰老婆这种情况，公安局还真没办法处理他。 “好的。” 胡大海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挂断了电话，沈向东满脸无奈的摇摇头。 这算什么事儿啊！ “书记……” 刘海柱奇怪的对沈向东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却没有告诉他。 本身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八卦别人私事的性格，虽然这个事情确实很八卦，但沈向东也没打算说出去。 不过。 他不想说出去，可不代表这事情就能瞒得住。 纸包不住火，没有不透风的墙。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沈向东就接到了李文晋的电话，电话当中，他隐晦的询问沈向东，传闻是不是真的。 “是。”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我已经让分局那边放人了，没想到还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没事，这又不怪你们。” 李文晋略微有点尴尬的说道：“不过你小心点，不要让刘国峰记恨你。” “呵呵，我怕他嫉恨么？” 沈向东毫不在意的说道。 他这还真是心里话，虽然刘国峰是市委常委之一，但沈向东确实不在意他的反应，本身这件事跟自己就没关系，是他老婆出轨，旧塔区公安分局只不过是按规定办事而已。 “行，我就是给你提个醒。” 李文晋笑了笑，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转过天来。 市委召开常委会，讨论凌河市公安局局长的人选。 虽然李开华跟高扬两个人都被双规了，但检察长的人选由检察院那边自行任命，并不需要经过市委常委会的讨论。 但凌河市公安分局局长的人选，必须要经过锦城市委常委会讨论才行。 毕竟这个职位虽然不是常委，但却有着很重要的地位。 市委副书记、市长黄启强主持了会议。 “今天咱们讨论一下，凌河市公安局局长的人选问题。” 黄启强看向众人，随即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作为市公安局的局长，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其实这个事情只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 毕竟公安局是沈向东的自留地，身为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的局长，除非他愿意，否则其他人如果贸然伸手，等于是在正面挑衅他。 “我们市局经过讨论，决定推荐灵河区公安分局的政委齐景春同志担任凌河市公安分局的局长职务。” 沈向东对众人介绍道：“齐景春同志今年四十七岁，曾经担任过……” 说着话，他就把齐景春的情况对众人进行了介绍。 今天只不过是讨论，并不一定要做出决定，所以沈向东倒是很轻松。 “大家觉得怎么样？” 等沈向东把情况介绍完毕之后，冯志明看了一圈，对其他的常委们问道。 正常情况下，这种问题只不过是随口一说。 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找不自在，毕竟那等于是给沈向东难堪一样。 他一个市公安局的局长，还是政法委书记，推荐自己系统内的干部还要被人质疑，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就连沈向东自己，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可就在这个时候，旧塔区区委书记刘国峰忽然开口说道：“这个齐景春同志，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啊？”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哪怕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都诧异的看着刘国峰，完全想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反倒是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着刘国峰道：“国峰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其实没什么意见。” 刘国峰平静的说道：“我就是觉得，咱们任用干部是不是应该多进行一些了解，齐景春的情况公安局的同志们知道的多一点，但我们其他人都不太了解他，要不然回头让组织部多了解一下这个同志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紧锁却没有说话。 “好。” 这个时候，李文晋作为市委组织部长，自然要开口说话，他点点头道：“我们组织部会对齐景春同志的情况进行调查核实的。” 第一千五百零四章 交通意外？ 沈向东很清楚，为什么刘国峰在常委会上面，忽然对自己发难。 但他倒是也不介意，毕竟换做是自己的话，估计也会心里不爽的。 男人嘛，都是好面子的动物，出了这种事情，刘国峰估计也是焦头烂额，从他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既然李文晋那边说了话，沈向东自然也不再说什么。 很快。 常委会来到了尾声阶段。 冯志明作为市委书记，做了会议总结，简单说了几句便宣布散会。 沈向东离开的时候，分明看到冯志明把刘国峰留了下来，至于两个人聊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离开市委大院，沈向东回到市局这边，便把刘海柱给叫了过来。 “书记。” 刘海柱看到沈向东还有点诧异，原本以为沈向东开完会直接去政法委那边了。 “老齐的事情有点岔子。” 沈向东对刘海柱坦然道：“旧塔区刘书记提了反对意见，要组织部那边对他进行一下审核。” “刘书记？” 刘海柱闻言一愣神，很显然没想到这个事情。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应该不是因为老齐，估计是冲着我来的。” “冲您来的？” 听到这句话，刘海柱顿时脸色微变。 别的不说，如果是冲着沈向东来的，那刘国峰的意图就很有意思了。 明显这件事根本不是他能够阻止的，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故意拿这件事恶心沈向东？ 想到这里，刘海柱眉头紧皱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用担心。”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这个事情我已经跟李书记打过招呼了，他会让组织部的人认真调查的。” “好的。” 听到沈向东这么说，刘海柱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样子，沈书记对于刘国峰的做法，也是非常不满意的。 但刘海柱倒是也能够理解刘国峰的心理，毕竟自己的丑闻被公安局这边曝光了，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那实在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 …………………… 刘国峰这边，市委书记冯志明把他叫到了办公室，简单的询问了几句，便让他离开了。 毕竟冯志明也很清楚，这个事情刘国峰虽然做的有点不合时宜，但也没什么问题。 两个人相交多年，冯志明最后也只能拍了拍刘国峰的肩膀，让他回去休息休息，好好调整一下心态。 走出市委大院，刘国峰的脸色阴沉。 虽然妻子和自己多年以来早已经貌合神离，他自己在外面也有情人，但这种事情还是让人非常不爽的。 “书记……” 秘书小心翼翼的凑过来问道：“回区委？” “不用，送我去解放公园那边，我走走。” 刘国峰想了想，对秘书吩咐道。 秘书不敢怠慢，便让司机把刘国峰送到了公园。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刘国峰点了一根烟，坐在那里抽了起来。 周围不时有行人走过，他却连看的想法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自己被人嘲讽的那件事。 许久之后。 刘国峰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少杰啊。” 电话接通之后，刘国峰淡淡地说道：“晚上有时间么，出来陪我喝点酒。” “刘书记？” 电话那边的云少杰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好，晚上老地方见。” 放下电话，刘国峰坐在那里看向了远方，眼神当中闪过一抹凌厉的表情来。 ………… 三天之后。 沈向东正在市政法委参加会议，手中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沈向东。” 他拿着电话说道：“有什么事情吗，老胡？”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胡大海。 “书记，今天中午的时候，王昊在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死了。” 胡大海语气急促的说道。 “王昊是谁？”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 “旧塔区刘书记爱人的情夫。” 胡大海苦笑着说道：“分局交警大队那边鉴定，说是一场交通意外。” “交通意外？”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的。” 胡大海低声道：“您要不要过来一下？” 毕竟涉及到刘国峰这样的身份，胡大海自己肯定是不敢妄自决定的。 “好，我马上过去。”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点头答应下来。 半个小时之后，他出现在了旧塔区公安分局的办公大楼。 “怎么回事？”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胡大海说道：“交通意外？” “是的。” 胡大海把一份简报递给沈向东，对他解释道：“交警大队那边的勘察结果，是一个私家车主中午跟朋友喝多了，开车回家的时候，无意间撞到了正在过马路的王昊。” “确定是喝多了？”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问道。 “确定。” 胡大海点点头：“我派人查了他的行动轨迹，那家伙中午确实跟朋友在一起喝酒来着，他们四个人，每个人喝了一斤半白酒，六瓶啤酒。” “那个王昊呢？” 沈向东想了想，又开口问道。 “王昊我们查了他的通话记录。” 胡大海小心翼翼的说道：“是刘书记爱人给他打的电话，通话时长一分钟，应该是找他见面。” 沈向东坐在那里，听着胡大海的讲述，总觉得有点奇怪。 按理说，这个案子的情况很清晰，就是一场正常的交通意外。 但问题在于，刘国峰被戴了绿帽子的事情才发生这么几天，结果那个情夫就出了意外，被人撞死在马路上，这怎么让人有一种非常刻意的感觉呢？ 沈向东见惯了太多各种各样的巧合，但直觉告诉他，这种巧合绝对不是意外！ 巧合太多的案子，就绝对是有问题的。 想了想，沈向东对胡大海说道：“你们先结案吧，不过私下里，你让红旗带人，不用……” 话还没有说完。 沈向东却摆摆手，对胡大海道：“你派人把卷宗交给柳强东，他带着人暗中调查。” “您是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 胡大海毕竟也是老刑侦，马上就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 “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道：“有没有问题我不确定，但我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这件事背后应该是有幕后推手的。” “幕后推手？” 胡大海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他倒是觉得沈向东说的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刚刚爆出跟区委书记的老婆有染，转头就被人撞死在街上，虽然是交通意外，可谁敢保证这里面没有猫腻？ 甭说沈向东了，就连胡大海自己，都不相信这个事情。 但问题在于，他们哪怕是警察，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件事跟刘国峰这个区委书记有关系，所以只能秘密调查。 “行了。” 沈向东对胡大海说道：“你派人整理卷宗吧，尽量把现场和犯罪嫌疑人的情况都勘察的仔细一点，如果有什么遗漏的话，终归不太合适。” “好。” 胡大海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这边离开了旧塔区公安分局的大楼。 “书记，回市局么？” 张恺发动车子，对沈向东问道。 “去兴华路。” 沈向东想了想，对他吩咐道。 “好的。” 张恺连忙点头，发动车子朝着兴华路驶去。 兴华路位于旧塔区和灵河区交界的地方，也正是王昊发生交通事故的地方。 沈向东的车很快就抵达了这里，沈向东来到车祸发生的路口，这里的痕迹早已经被清理干净，毕竟这是十字路口，不可能一直封锁着不让人经过。 沈向东站在那里，目光所及，是车祸发生的现场。 他的脑海当中开始不断回忆着自己刚刚看过的卷宗内容，从最开始摄像头拍摄到王昊过马路走过来的样子，到那台急速飞驰而来的轿车。 “不对！” 沈向东忽然间挑了挑眉毛。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如果按照车主的说法，他是从饭店喝多之后朝着自己的家驶去，那为什么偏偏在临近这个路口的时候，他才选择加速呢？ 这种做法，非常的不合理！ 如果说他真的喝醉了，到了意识不清醒的地步，那他开车的时候，速度肯定是匀速行驶的，怎么可能一直都是正常前进，结果偏偏在这个路口的时候，选择了加速？ 但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说是故意杀人，那他怎么确定王昊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呢？ 想到这里。 沈向东目光所及，最终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不过他倒是不着急，毕竟这种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任何时候警察破案都要有耐心，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才行。 真要是一门心思想着破案，然后忽视了那些关键的细节，那才容易出错呢。 摇摇头，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对张恺吩咐道：“走吧，回局里。” “好的。” 张恺连忙答应着，发动了车子朝着市公安局驶去。 第一千五百零五章 实名举报 沈向东很快就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随后。 他把刘海柱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刘海柱来到沈向东的面前，一脸的认真。 很显然。 他也知道了王昊的那个事故。 “旧塔区那个案子，你知道了吧？” 沈向东对刘海柱问道。 “知道了。” 刘海柱点点头，随即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脸色道：“您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么？” “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只是怀疑，但不能确定。” 说着话。 他对刘海柱道：“你安排一下，等卷宗送过来，让柳强东带人查一下，要秘密调查，明白么？” “明白。” 刘海柱马上点头。 他是沈向东的人，当然明白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很显然沈向东是不太相信这个所谓的交通意外。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刘海柱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并没有给刘海柱解释太多，相信他肯定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书记。” 刘海柱这边刚走，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孙奉德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老孙，有事儿？” 沈向东看到孙奉德进来，还有点诧异。 “有个事情。” 孙奉德走进来，对沈向东说道：“这是我们警务督查支队前段时间的调查报告，旧塔区公安分局存在在多起工作失误，包括警务人员违规违纪的行为。” 说着话。 他递给沈向东一份报告，一脸的诚恳。 沈向东看到以后略微有点意外，倒是没想到，这孙奉德离开旧塔区公安局长的位置，反倒是敢对旧塔区的干部下手了。 “放下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孙奉德说道：“辛苦警务督察支队的同志们了。” “看您说的，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孙奉德连忙解释道：“以前是想太多，现在也不想那么多，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道：“主要还是得您领导。”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便打开孙奉德的那份报告看了起来。 对于今天他的举动，沈向东还是能够理解的，看样子应该是已经想明白了。 把这份报告看完，沈向东微微点头，这上面记录的都是一些旧塔区警务人员的问题，交给胡大海的话刚刚好可以让他在旧塔区公安系统立威站住脚。 “这个报告我知道了。” 沈向东放下报告，对孙奉德说道：“具体怎么处置，你跟胡大海同志沟通。” 顿了顿。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对孙奉德随口说道：“你在旧塔区工作的这段时间，跟刘国峰书记有交集么？” “有一点吧。” 孙奉德闻言一怔，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说道：“刘书记是市委常委，一般很少跟旧塔区这边的干部私下接触，基本上有事情都是通知我们去他的办公室。” “刘书记这个人的口碑如何？” 沈向东好奇的稳定。 “这个倒是还不错。” 孙奉德坦然道：“您也知道，他那个位置，说好话的人肯定更多。”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理解孙奉德的话，很多人在失意的时候感受不到身边的善良，但成功之后，却发现身边全都是笑脸，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在你成功的时候，你的身边都是对你唱赞歌的人。 就好像刘国峰一样，他是旧塔区的区委书记，区里上上下下自然都要对他赞誉有加，否则传到这位区委***的耳朵里，万一他给人穿小鞋怎么办？ “哈哈，你说的很有道理。” 沈向东对孙奉德道：“你觉得，刘书记这个人怎么样？” “看不透。” 孙奉德闻言想了想说道：“我跟他接触过几次，给我的感觉是不苟言笑的那种领导，咱们公安系统的事情，他虽然也很关注，但却很有分寸，不会乱开口。” 说到这里。 他似乎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说道：“还有就是，我听说孙书记有点小心眼，哪个干部得罪了他，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今后的发展肯定不太顺利。”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聊了一会便让孙奉德离开了这里。 等孙奉德走了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一个连官场上得罪自己的下属都会给对方穿小鞋的人，会不在意老婆给自己戴了绿帽子么？ 说实话。 沈向东是不太相信的。 最起码。 他觉得孙奉德的肚量没有那么大！ 想到这里，沈向东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某个猜测。 只不过现在没有证据，他也不可能轻易去针对某个市委常委，这是官场上的规矩，沈向东清楚的很。 作为警察，他可以怀疑刘国峰，但作为官员，他必须要为了自己的怀疑负责，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乱说话。 ……………… 沈向东的想法很不错，但有些时候，事情的发展，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仅仅不到三天之后，沈向东就接到了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消息。 “你说什么？” 看着面前的刘海柱，一脸诧异的问道：“实名举报？” “是的。” 刘海柱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刘国峰书记的爱人李晓露，实名向我们公安机关举报他丈夫买凶杀人。”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严肃的看着刘海柱道：“老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 他是真的没想到，刘海柱竟然能突然说出这样事情来，这简直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一个市委常委级别的干部，被妻子实名举报买凶杀人，这件事真的让人发相信。 “书记，我知道。” 刘海柱对沈向东飞语速飞快的说道：“根据李晓露的说法，她跟刘国峰两个人早已经协议离婚了，只是为了不影响孩子，所以才没有公布出来。王昊是她的情人，两个人在一起一年多，没想到刘国峰因为自己和王昊的私情曝光，让他丢了面子，所以买凶杀人。” “证据！”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冷哼一声道：“她说的这些东西，有证据么？” “这个……没有。” 刘海柱无奈的说道：“但现在她人在旧塔区公安分局，怎么办？” “她报警，我们接警，仅此而已。”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剩下的事情不要多问，也不要多说什么，按部就班的进行调查。” 说着话。 沈向东缓缓道：“我马上去见市委领导。” “好的。” 刘海柱答应着，便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而沈向东这边也没有废话，很快就来到了市委大院，面见市委书记冯志明。 当然。 不仅仅是冯志明一个人，市委副书记、市长黄启强和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李文晋，再加上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全都赫然在座。 他们都是接到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电话之后，匆匆赶过来的。 “青云同志，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文晋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是啊。” 李建军也是一脸不解。 他们都看的出来，沈向东的脸色非常严肃，看样子这是有事情发生了啊！ 但沈向东事先没有给他们打招呼，反倒是通过市委这边的秘书长黎东升通知大家，就让他们觉得有点诧异了。 反倒是黄启强一脸的平静，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而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脸上的表情却非常的严肃认真，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沈向东来到众人面前，缓缓开口说道：“今天请各位来，是有原因的，就在刚刚，我们市公安局收到一份实名举报……” 等他说完了这件事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刘国峰同志早就已经离婚了？” 冯志明作为市委书记，同时也是刘国峰的老领导，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他居然没有向组织汇报！”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但确实是事实，是他前妻李晓露实名举报的。” “这个是小事情，但买凶杀人这个事情，难道是真的么？” 李文晋眉头紧皱着对沈向东问道。 “我也不清楚。” 沈向东摇摇头，坦然说道：“根据我们公安局这边掌握的情况来看，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什么意思？” 李建军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存在刘国峰买凶杀人的可能性？”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因为他有杀人动机，并且也有这个影响力做到这件事。” 听到他的答案，所有人都沉默了。 能够坐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笨蛋，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虽然他没有明说出来，但其实大家都懂，换做是任何正常的男人，在遭遇这件事之后，都不可能放过那个王昊。 更不要说，刘国峰也算是在锦城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这种人怎么可能允许有人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却依旧安然无恙呢？ 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惊弓之鸟 人在发现事情走向超过自己预料之外的时候，就会做出愚蠢的行为，就会犯错，一旦犯错而被抓住，就会着急，就会忙乱，就会疯狂想要去补救，可是很多时候是补救不了的。 刘国峰很显然就犯了这样的错误。 是的。 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但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肯定，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刘国峰的参与。 因为整件事实在是太巧了。 作为最有犯罪动机，并且还有能力实施犯罪行为的人，他必然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这个事情，必须要严查。” 身为市长的黄启强，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倒是没想到，刘国峰同志还是一个这么重感情的人，呵呵。” 说着话。 他看向了冯志明，笑着说道：“书记，您这位老部下，可是个多情种子啊！” 这一句话说出来，沈向东也好，李文晋和李建军也罢，全都寂静无声。 冯志明闻言只是看了一眼黄启强，便平静的说道：“不管怎么样，既然有人举报，那就查一下吧。” 他是市委书记，堂堂的***，既然亲自开口了，那自然不管是纪委还是公安局，都要认真调查这个案子。 这样的事情，说的越是轻描淡写，查起来自然也就越是狠辣。 说话越淡，事情越大。 这句话在官场上可是非常有效果的。 “好。” 沈向东第一个点头，自然是非常给面子。 “我们纪委也会介入的。” 李建军点点头道：“毕竟是实名举报。” 顿了顿。 他对冯志明说道：“不过既然涉及到刘国峰同志，我觉得还是应该向省委汇报一下。” “这个我知道。” 冯志明点点头，想了想说道：“我给省委打电话，你们跟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也都分别进行一下汇报。” “好。” 众人纷纷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大家简单讨论了一下这件事，便各自分开。 下楼的时候，黄启强忽然对沈向东问道：“青云同志，你相信这个案子是刘国峰做的么？” “是不是他做的不重要。” 沈向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黄启强，淡淡地说道：“有些事既然做了，那就要付出代价。王昊的死亡既然有人在背后做了推手，那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你这样做，书记会很不高兴的。” 黄启强看着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却没有回答黄启强的话，转身便送上了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不高兴又如何？ 沈向东从始至终也不觉得，自己跟冯志明是一路人。 大家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没必要假惺惺的非要摆出一副至交好友的样子来。 更何况。 沈向东可不认为刘国峰在这件事上面是真的无辜。 冯志明只要不是蠢货，就应该知道怎么办。 想要保住刘国峰，除非他这个市委书记亲自下场销毁证据，通风报信。 可冯志明根本没有那个理由做这种事情。 毕竟在如今的情况来看，这个事情只不过是一个意外罢了。 毕竟谁也没想到，刘国峰的老婆竟然在外面有个情人。 但真的是意外么？ 沈向东坐在车里面，脑海当中思考着这件事，却愈发期待不已。 …………………… 旧塔区的一间别墅里。 刘国峰脸色阴沉的坐在那，在他的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一脸得意的中年男人。 “怎么样，刘书记，我都说了，肯定会帮你出这口恶气的。” 云少杰得意的看着刘国峰，笑着说道：“这次你可以放心了吧？” “谢谢你了，少杰。” 刘国峰轻轻点头，随即正要说话的时候，电话却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是我……” 可下一秒。 刘国峰的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片刻之后。 挂断电话的刘国峰冷冷看向云少杰，脸色如同六月寒霜。 “云少杰，你做的好事！” 刘国峰咬着牙说道：“你不是告诉我，不用担心有人会知道我跟这件事有关系么，那为什么李晓露会去举报我？” “举报？” 云少杰闻言一愣神，目瞪口呆的看着刘国峰。 很显然。 他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不是，你等等。” 云少杰很快回过神来，看着刘国峰道：“刘书记，你是说，你前妻去了公安局，举报你买凶杀人？” “是。” 刘国峰没好气的说道：“这回好了，我算是被你拖累了！” 听到他的话，云少杰心中暗骂一句白痴。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主动给老子打电话，让老子帮你的，结果现在却摆出这么一副无辜的模样，还真是可笑！ 不过他也知道，这帮领导干部就是这种做派。 自己那位岳父大人更是如此，总是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表面上装模作样，私下里比自己心都黑。 不过表面上，云少杰却没有翻脸，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对刘国峰道：“刘书记，你不用慌，我觉得事情没到那个地步。” 说着话。 云少杰认真的说道：“真要是有什么大麻烦，我估计老爷子那边肯定会透露消息给你的。” 听到他这几句话，刘国峰的脸色稍微舒缓了许多。 他刚开始确实是吓了一大跳，但就像云少杰说的那样，真要是出了什么大事情，老领导不可能不给自己打电话。 更何况。 自己是副厅级的干部，真要说想要查处自己，起码得省纪委出面才行。 咬咬牙，他看向云少杰，认真的问道：“你那边的人，不会有问题吧？” “放心吧。” 云少杰平静的说道：“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安排，那边什么都不会说的，反倒是你，不要有什么首尾留下。” 说到这里，他看着刘国峰道：“为了安全起见，咱们最近不要见面了。” “好。” 刘国峰点点头，站起身对云少杰说道：“我回去安排一下，既然李晓露不仁，就别怪我不顾夫妻的情面了。” 云少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人把他送了出去。 看着刘国峰的背影，云少杰的目光微冷，随即招招手。 “老板。” 一个彪形大汉出现在他身边，赫然是鸿运娱乐城的老板莫泰冲。 “把咱们跟刘国峰的关系都断掉。” 云少杰平静的说道：“以前给他办过事的人，都跟咱们没关系吧？” “没关系。” 莫泰冲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不过这次找人做事的时候，我找了旧塔区分局那边的人，会不会……” “可靠么？” 云少杰眉头皱了皱，抬起头问道。 “可靠。” 莫泰冲道：“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以为咱们是打听一下情况。” “那就没事。” 云少杰道：“只要没有证据，以刘国峰市委常委的身份，没有人会把他怎么样的。” 说着话。 他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那些警察一个个蠢的很，就算有怀疑，可是没有证据的话，他们也不敢拿咱们怎么样的。” 这一刻。 他脑子里想到的人，赫然是曾经的锦城市公安局长齐国胜。 要知道，齐国胜跟自己斗了五六年，期间一直在调查自己，但他手里的证据太少，始终拿自己没什么好办法，一直到齐国胜因病去世，都没能奈何自己。 这是云少杰最为得意的事情。 而现在。 他觉得沈向东也就那么回事。 虽然对方背景深厚，而且年轻有为，位高权重，但只要没有证据，云少杰有信心他拿自己毫无办法。 ……………… 云少杰信心十足，但刘国峰却没有他那种信心。 自从跟云少杰分开之后，刘国峰就开始打电话。 当然。 他没有打给市委书记冯志明，甚至也没有打给诸如秘书长黎东升这样的盟友。 相反，刘国峰的电话打给了其他人。 这些人都是市委大院里的干部，虽然级别不一定有多高，但消息来源却非常的广泛。 打了一圈电话之后，他的脸色无比严峻起来。 “书记……” 秘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刘国峰有点苍白的脸色，小声说道：“咱们回区里么？” “不用。” 刘国峰平静的说道：“去解放公园。” “好的。” 秘书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车子就来到了解放公园的门口。 刘国峰下了车，迈步走向了公园的深处。 他没有让秘书跟随着自己，而是自己一个人前进着。 一边走，脑海当中一边回忆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市长、组织部长、纪委书记、再加上公安局长。” “呵呵，竟然全都去了市委大院。” “有什么大案子么？” “很显然，只有我的事情才能惊动他们。” “难道说事情已经暴露了？” “应该不至于。” “证据！” “没有证据，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 刘国峰的脑子在这一刻，就仿佛计算机一般，一直在盘算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这一刻。 他终于展现出自己身为副厅级干部的头脑，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的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他也意识到，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第一千五百零七章 抽丝和剥茧 沈向东可不知道，刘国峰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动向。 不过即便他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在意的。 对沈向东来说，刘国峰的诸多反应，其实根本不重要。 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不管什么时候，身为警察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证据，抓到犯罪嫌疑人。 如果没有证据在手里，自己就算怀疑刘国峰有犯罪嫌疑，也拿他没办法。 一个副厅级干部，而且还是省管干部的区委书记，这种级别的领导，人家背后也不是没有伯乐支持的。 如果没有堂堂正正的理由，想要查办刘国峰，根本就不可能。 说的直白一点。 领导干部的身份摆在那里，对于刘国峰来说，就是天然的护身符。 只要这家伙违法犯罪的证据没有被查到证据，哪怕是心中怀疑，沈向东也奈何不了他。 所以。 沈向东离开市委大院之后，第一时间就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他把胡大海和李红旗，还有柳强东和刘海柱等人全都叫到了会议室，召开了专案组的工作会议。 而讨论的重点，就是王昊的这个案子。 “都坐吧。” 沈向东来到会议室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废话不多说，咱们开会。” 他的目光看着几个人，缓缓说道：“王昊的案子，强东你们那边有什么线索，介绍一下。” “好的，书记。” 柳强东迎着众人的目光，连忙点头道：“根据我们这几天的秘密调查，发现王昊这个交通事故虽然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存在着几个疑点。” “说说看。” 沈向东点点头道。 “首先。” 柳强东开口道：“肇事司机在离开饭店之后，他的车速一直是保持着一个匀速状态的，一般来说一个喝醉酒的人，开车的时候很少会加速，但根据监控视频显示，在临近事发地点路口的五百米之前，他加速了！” 听到柳强东的话，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毕竟大家都是老刑侦，当然知道这个反常的地方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肇事司机很有可能知道王昊会出现在那里。 “不过，王昊出现在那里的情况，司机不可能提前知道吧。” 胡大海眉头皱了皱，开口说道：“我们已经调去了肇事司机的手机通话记录，在出事之前的十分钟都没有电话打给他。” “如果是别的方式呢？” 刘海柱想了想说道：“有人通过别的方式给他提醒。” “这个倒是有可能。” 胡大海微微点头道：“不过得想办法核实一下。” “从他加速的那个地方附近的监控里面查找。” 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如果对方有什么办法提示他，那里就是最合适的地方，因为从那个地方开始，他的车才开始加速的。” 他之前就怀疑这件事有问题，这个时候自然会把自己心里的疑惑说出来。 而听到沈向东的话，柳强东等人纷纷眼前一亮，沈向东提出的这个思路，或许真是一个很不错的调查方向。 “老刘，那个李晓露有什么线索提供么？” 沈向东看向刘海柱问道。 “别提了。” 刘海柱闻言露出一抹苦笑来，对沈向东说道：“书记，那娘们简直就是个疯子，就一直说刘国峰买凶杀人，结果我们让她提供证据，她什么都提供不出来，反倒是我们经过调查，发现她曾经有过精神病史，只是被瞒住了。” “精神病史？”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李晓露居然有精神病。 等等！ 沈向东蓦然间想到一个问题，看着刘海柱问道：“她这个精神病的事情，你们之前都不知道？” “不知道啊。” 刘海柱摇摇头。 在座的这些人里面，他是在锦城工作时间最长的，其他人都是最近一年之内才调过来的。 “有意思。” 沈向东眉毛挑了挑，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之所以会觉得这件事蹊跷，是因为这个精神病史的诊断，出现的太及时了。 就好像瞌睡的时候有人把枕头递过来似的，让人猝不及防之余，却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于沈向东这样的老刑侦来讲，越是这种情况下，他就越是觉得反常。 要知道。 正常这种被举报是情杀的案子，通常调查起来并不是很麻烦，相关的证据只要能够找到，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但像王昊这个案子，虽然李晓露口口声声举报说是刘国峰买凶杀人，可一点线索都没有的，却还是有点奇怪。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她是在污蔑刘国峰一样！ “其实，我这边有个线索。” 就在这个时候，李红旗忽然开口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肇事司机在案发前曾经在饭店里跟人喝酒，饭桌上有三个人，是他曾经在监狱里的狱友。” “狱友？”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李红旗道：“怎么回事？” “这个我们也是刚刚调查发现的。” 李红旗连忙对沈向东介绍道：“这个肇事司机五年前曾经因为伤害罪被判刑两年，在监狱里面认识了一些人，事发当天他跟自己的三个狱友在饭店聚会，所以才喝多了。” “那三个狱友的身份有问题？” 沈向东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如果不是那几个人有问题的话，李红旗肯定不会如此慎重的告诉自己。 “是的。” 李红旗点点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三个人如今都在鸿运娱乐城工作，是保安部的人。” “保安部？”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鸿运娱乐城所谓的保安部是个什么部门。 看样子自己还真就没有猜错，这个王昊的交通意外，绝对有问题。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李红旗问道：“说说看，这几个人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么？” “这个还在调查当中。” 李红旗坦然说道：“但根据我们的调查来看，这三个人出狱之后跟肇事司机的联系并不多，根据肇事司机邻居说，他们也是最近才联系上的。” “还有。” 李红旗想了想说道：“肇事司机已经离婚了，他没有什么家属，我现在不太明白的问题就在于，为什么他会同意做这个事情。” 以他的性格，既然能够这么说，那已经有八成的把握，认定这个事情不是交通意外，而是正儿八经的谋杀案。 当然。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内部讨论后，李红旗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这么说是不合适的。 但大家都是自己人在这里，也没有人会怪他。 其实如此多的线索综合起来，大家都已经觉得，这个案子确实是有问题的。 第一千五百零八章 抓捕 “既然这样，那就先把他们带回来询问一下吧。” 沈向东想了想，忽然开口说道。 “书记。” 听到沈向东的话，几个人面面相觑，都纷纷看向了他。 谁也没想到，这位书记大人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要知道。 鸿运娱乐城背后可是云少杰这个锦城市的首富，而且更重要的是，云少杰可是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女婿，难道沈向东要跟冯志明翻脸不成？ “没事的。” 沈向东的表情却古井无波，淡淡地说道：“不管是什么人，既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总归我们要查清楚的。” 说着话。 他看向众人说道：“别忘了，我们是警察！”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们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沈向东一直如此有信心，一直如此笃定。 其实原因就在于，沈向东这个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坚持。 “好。” 刘海柱作为常务副局长，自然是第一个赞成沈向东的决定，他点点头道：“那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协助调查而已。” 沈向东笑着说道：“就今天行动吧。” 顿了顿。 他又开口说道：“你们其实也可以顺便查一下鸿运娱乐城，就当是临时检查了，懂么？” “明白了。” 刘海柱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瞬间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看样子，这位书记大人还惦记着之前的事情。 说起来刘海柱的心情也不是很愉快，毕竟原本上次的突然袭击还以为能够有所收获，结果孙奉德手下人却无功而返。 现在沈向东既然说允许他再次动手，当然没打算客气。 “行了，马上行动吧。”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还是那句话，这个事情要慎重，一定要有充足的证据，我们现在主要的调查方向，是确定王昊到底是怎么死的，明白么？” “明白。” 众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大家都很清楚，沈向东这么说，无疑是为了他们好。 毕竟如果贸贸然说是调查刘国峰跟这个案子的关系，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谁让刘国峰的身份摆在那里。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副厅级领导，市委常委，不是他们随便能碰瓷的。 沈向东可以怀疑，是因为他是公安局长兼市政法委书记，他们这些人却不能那么做，毕竟那在官场上是犯忌讳的事情。 …………………… 事实上。 事情的发展比沈向东想象的要顺利。 刘海柱带着人，很快就把那三个保安给带了回来。 但出人意料，他们在鸿运娱乐城里面却没有搜到其他的违法的东西。 就仿佛提前得到了通知似的，这里连陪酒女郎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人家对外宣称要停业整顿。 刘海柱气的差点没把大门踹碎，回到市公安局的时候，还在发飙。 反倒是沈向东一脸的平静，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看来，咱们的对手是云少杰。” 沈向东把刘海柱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口对他说道。 听到这句话，刘海柱略微一愣神，诧异的说：“书记，您怎么知道是他？” “如果不是他的话，鸿运娱乐城没必要撤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解释道：“你忘记了，上次人家可是没把咱们当回事的。” “您的意思是说，云少杰知道了咱们在调查李晓露实名举报刘国峰的事情？” 刘海柱马上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我估计，他现在是打算彻底把这件事的屁股擦干净，然后让我们找不到证据。” “那岂不是说，咱们抓回来这几个人，没什么用处？” 刘海柱皱了皱眉头。 “不一定。” 沈向东摇摇头：“先审一下看看。” 他其实也不敢确定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问题，但有一点沈向东可以肯定，云少杰肯定比那个莫泰冲更谨慎，不然鸿运娱乐城不可能会停业整顿。 看似普通的应对，但沈向东可以笃定，只有云少杰才能做出这样的安排来。 这也更加坐实了他的怀疑。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刘海柱道：“审问这几个人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只需要他们交待一下跟肇事司机是怎么接触来往的就行。” “好。” 刘海柱也知道，这帮人如果有问题，肯定提前就有过攻守同盟，哪怕警方这边对他们进行盘问也没什么用处。 更何况。 人家现在也不是犯罪嫌疑人，警察带他们回来问一下，最多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就得放人的。 甚至于，沈向东都猜测，没准这次的审问，可能会无功而返。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有理由的。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刚刚来到办公室，就看到一脸倦容的柳强东站在门口。 “书记。” 柳强东来到沈向东的面前，苦笑着说道：“让您失望了，那三个家伙的口供没什么用处。” “走吧，进去说。” 沈向东闻言却很淡定，点点头对柳强东说道。 然后。 他一马当先的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柳强东自然是跟在了他的身后。 来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沈向东看向柳强东：“说说吧，有什么收获？” “您先看看这几个人的笔录。” 柳强东把三分口供递给了沈向东，随即解释道：“经过我们的询问，这三个人表示自己从监狱里出来之后，是通过朋友介绍去了鸿运娱乐城，因为鸿运娱乐城的老板为人很仗义，专门收留那些曾经蹲过监狱的人员，给大家提供岗位。” “至于跟肇事司机，是因为肇事司机出狱之后过的不好，大家偶尔聚在一起吃个饭。” “他们平时联系的并不多，前段时间曾经给肇事司机介绍工作，让他去应聘鸿运娱乐城的司机，但对方没有应聘成功。” “案发当天，他们就是简单的聚在一起吃个饭，因为晚上都要上班，所以才中午喝酒，这样下午睡一觉晚上就能工作了。” 说到这里。 柳强东看着沈向东，叹了一口气道：“您说的没错，这帮家伙的口供，就好像事先已经排练好了一样。” 第一千五百零九章 破绽 沈向东听着柳强东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既然之前就觉得这帮人有问题，那他们的口供会有这样的结果，也不出他所料。 “很正常。” 看着柳强东，沈向东笑了笑道：“他们的口供要是不一样，咱们才要头疼的。” 柳强东略微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这三个人的口供不一样，那意味着他们确实没有参与这件事，换而言之，警方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那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侦查方向错误，对警察来说，意味着之前的努力白费功夫。 幸好。 这几个人的口供一致，看似没什么问题，可对于老刑侦们来说，这简直是摆在明面上的虱子一样。 “三个家伙的口供以一模一样，明摆着是事先商量过的。”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继续查，看看他们背后有什么人。” “是。”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着，这才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而沈向东这边，拿起那几份口供看了起来。 “找工作？” “专门招聘刑满释放人员？” 沈向东喃喃自语了一句，脸色越发严肃不已。 虽然看似这些都是没什么用处的内容，但落在他这样的人眼里，问题可就大了。 别的不说。 单单看这个专门招聘刑满释放人员的规定，就让沈向东意识到，云少杰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聚集起了自己的黑恶势力。 换而言之。 这帮人就是他手下的打手。 有工作能力的扔去下面的公司做事，没有工作能力，好勇斗狠的人留在娱乐城这边当打手，这就是云少杰的做法。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表情愈发沉重不已，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最起码在他看来，如果云少杰手下真有这样的一伙人。 那意味着，云少杰的违法犯罪行为，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严重一点。 摇摇头。 沈向东把脑海当中混乱的思绪舒展开来，拿起口供继续看了起来。 云少杰的问题容后再议，他现在要尽快解决眼前的问题。 从口供上来看，这几个人异口同声表示，肇事司机是他们的熟人，但并不知道他的犯罪事实。 三份几乎一模一样的口供摆在这里，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沈向东还是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呵呵，应聘当司机？”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我看是当杀手吧。” 他现在百分之百肯定，这个肇事司机绝对是被人收买故意撞死王昊的。 说白了。 李晓露所说的买凶杀人这件事，应该是成立的。 只不过。 并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刘国峰买凶杀人，而是刘国峰跟云少杰之间有勾结，由云少杰操办了这个事情。 否则的话，鸿运娱乐城的这帮人，不会那么巧合的出现在饭店。 犯罪现场没有巧合！ 这是沈向东多年以来笃信的事实。 他从不相信有什么巧合会无缘无故的发生。 尤其是在犯罪过程当中，更是如此。 所谓的巧合说起来，其实就是无数必然的结果凑到一起，才出现的意外而已。 就好像有无数个苹果从树上掉下，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像牛顿那样能够顿悟力学三大定律一样。 苹果掉下是有原因的，牛顿在树下休息也是有原因的，甚至他身为物理学家，也是有迹可循的。 当这些事情凑在一起，发生什么都不是意外，而是必然的。 想了半天。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李红旗的号码。 “书记。” 李红旗接到沈向东的电话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这位老领导即便是成为副厅级干部，可是最喜欢的事情之一，还是跟下面的基层民警一起办案。 “查一查鸿运娱乐城的老板莫泰冲。”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个案子，他很有可能牵扯其中。” “好。” 李红旗微微点头，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 本身这件事如今已经牵扯到了鸿运娱乐城，身为名义上的老板，莫泰冲早已经进入到了警方的视线当中。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娱乐城背后的人是云少杰这个市委书记的女婿，但作为摆在台面上的老板，莫泰冲作为云少杰的心腹小弟，当然也要为这件事负责。 更何况。 对于沈向东在刑侦领域的本事，李红旗还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在接到这个命令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带着人把莫泰冲从家里给抓了出来。 当然了。 用的是协助调查的名义，毕竟表面上来看，莫泰冲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没有任何问题。 早些年虽然混社会，但随着云少杰身份的变化，莫泰冲也逐渐洗白，身上的那些案底都已经没了。 这些人其实就是如此，越是赚钱越多，就越是愿意把自己的身份洗的干干净净。 但很可惜，他们能洗干净表面上的身份，但赚黑心钱的习惯却洗不掉。 …………………… 莫泰冲很快就被带回了市公安局。 这家伙也是老油子，面对警方的盘问，根本就是滴水不漏，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对此柳强东和李红旗拿他也是束手无策。 而沈向东这边，很快也接到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打来的电话。 “书记请您过来。” 黎东升对客客气气的说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沈向东说话的时候，愈发客气不已。 但黎东升觉得这很正常，毕竟沈向东这个人跟其他的领导干部不一样，虽然年轻，但这位沈书记的城府，有时候甚至比自己这个在官场工作多年的老江湖还要深。 “好的，没问题。” 沈向东答应下来，便带着人来到了市委大院。 跟黎东升寒暄了一番之后，他便被带到了冯志明的办公室。 “书记。” 沈向东跟冯志明打了声招呼，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青云同志。”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淡淡地开口说道：“听说你们在调查鸿运娱乐城？”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略微有点诧异，但随即笑了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云少杰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很合理，毕竟云少杰是冯志明的女婿，自己手下的人查了他的产业，还带走了莫泰冲，云少杰必然会有所动作。 “是的。” 沈向东面对着冯志明的询问，坦然点头道：“因为涉及到了之前我跟您汇报的那个案子，所以要把相关涉案人员都带回来进行询问调查。”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冯志明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你的意思是，他们跟刘国峰的事情有关系？” “是的。”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李晓露情人王昊被撞死那天，鸿运娱乐城的几个保安，跟肇事司机一起吃的午饭，并且那个司机还曾经应聘过鸿运娱乐城的司机。” 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着冯志明道：“书记，鸿运娱乐城您很熟悉？” “熟悉谈不上。” 冯志明闻言摇摇头，淡淡地说道：“你估计已经调查出来了，鸿运娱乐城最开始的大股东是我女婿，后来他把这个产业转给自己的司机，也就是现在的老板莫泰冲了。今天我也是跟孩子吃饭的时候，听了一嘴，就想着把你叫来问问。” “你不要多想，我可没有干涉你们公安局办案的意思。”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在心里无声的笑了起来。 不干涉公安局办案？ 沈向东看着冯志明，真想一巴掌抽在这家伙的脸上！ 第一千五百一十章 以势压人 人在仕途当中，察言观色、揣摩上意，是很多人都习惯做的事情。 其实不仅仅是做官，做人也是一样。 哪怕是最起码的为人处世，也要懂得学会看别人的眼色。 总不能人家最讨厌吃苹果，你缺偏偏在那里大谈苹果多么的有营养，那纯粹是故意给人家难堪。 而在官场当中，其实最难的，就是要听明白潜台词。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和冯志明两个人对坐。 冯志明虽然嘴里说自己不关心刘国峰的案子，只不过是关系到女婿以前的产业，无意间听到了，所以才多嘴问一句。 但沈向东打死都不会相信，这位冯书记真的如此无辜。 除了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没有人能够做到真正的大公无私，哪怕沈向东自己都不可能。 他非常清楚，自己是那种很纯粹的普通人，绝对做不到没有任何私心的地步。 所以。 冯志明刚刚那句所谓不干涉公安机关办案，沈向东觉得他纯粹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信他的话，不如信自己能当神仙！ “感谢书记的支持和理解。” 沈向东笑着对冯志明说道：“您能理解我们公安机关就好。” 虽然心里面骂娘，但这并不妨碍在表面上沈向东对冯志明予以一定的吹捧，毕竟说到底，这可是锦城市的***。 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锦城市委书记办公室。 面子肯定要给，但至于出了这个门以后要怎么做，那就得看沈向东自己的心情了。 “理解是理解。” 冯志明平静的看着沈向东道：“但有一点，鸿运地产公司是咱们锦城市民营企业当中的龙头企业，关系到数千个就业岗位，你知道影响有多大么？” “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我们的调查，只会讲证据，不会成为某些人手中的工具。” 他其实明白冯志明的意思。 这位市委书记没有讲什么自己跟云少杰的关系，他只是很平常的告诉沈向东一件事，那就是鸿运地产公司在锦城市有多重要。 一家能够创造数千个工作岗位的企业，对于一个城市的发展来说，有什么用的意义，不言而喻。 沈向东自然也秒懂冯志明的意思，马上表态。 至于冯志明是在暗示自己，还是暗示黄启强，在沈向东看来不重要。 这位冯书记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就是堂堂正正的以势压人！ “那就好。” 冯志明深深地看了沈向东一眼，随即说道：“对于王昊的交通意外，你们公安局这边，有什么进展？” “这个暂时还在调查当中。” 听到他的问题，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书记您也知道的，这种案件想要侦破，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有什么需要市委这边协助的，随时联系东升同志。” 冯志明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聊了一会便起身告辞离开了这里。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冯志明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云少杰的身影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爸。” 云少杰来到冯志明的面前。 “告诉你多少次了！” 听到云少杰的话，冯志明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云少杰道：“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好，冯书记。” 云少杰无奈的点点头，随即问道：“沈向东怎么说？” “就是在查王昊的事情。” 冯志明看着女婿，狐疑的说道：“这件事真的跟你没关系？” “我保证，绝对跟我没关系。” 云少杰坦然道：“您也知道的，娱乐城那边的事情，我早就不管了。” “那就好。” 冯志明有些头痛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下个星期土地局那边有个招商会，你记得派人去看看。” “好的。” 听到冯志明的话，云少杰眼前一亮，马上点点头，便告辞离开了冯志明的办公室。 看着他离开，冯志明心中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有些东西他很清楚，但清楚不清楚的那又怎么样呢？ 云少杰跟自己早已经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就算自己说不知道他做的一些事情，纪委和警察会相信么？ 好在妻子和女儿已经去了国外，冯志明现在倒也没有了那么多牵挂。 至于接下来事情会朝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冯志明也不知道，只能顺其自然。 毕竟他一开始是希望云少杰能够避开沈向东的，但没想到因为刘国峰的事情，鸿运地产公司还是出现在了沈向东的眼前。 接下来。 只能希望云少杰能够做到像自己说的那样，把事情全都掩藏起来吧。 ……………… 市公安局。 沈向东回到市局的时候，脸色是非常不好看的。 “书记。” 匆匆赶来的刘海柱，看着沈向东汇报道：“人都已经放了，毕竟咱们是请他们来协助调查的。” 他说的，是包括莫泰冲在内的那几个鸿运娱乐城的人。 “放了就放了吧。”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毕竟他们暂时没有什么嫌疑。”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海柱一愣神，随即问道：“书记，您去市委那边？” 他毕竟是老刑侦出身，马上发现了沈向东态度上的变化。 “呵呵，有人坐不住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云少杰那家伙，找了冯书记出面。” “嘶！”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刘海柱瞬间就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把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给钓出来了。 犹豫了一会，刘海柱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书记，那还继续查么？” “干嘛不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们查的是鸿运娱乐城跟王昊被杀一案是否有关系，又不是在查冯书记，担心什么？” “对对对。” 听到沈向东这几句话，刘海柱顿时眼前一亮，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像对方说的那样，他们调查的是李晓露实名举报刘国峰买凶杀人的案子，根本就不是针对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 这种情况下，当然没有任何理由不继续调查。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刘海柱很清楚，如今的情况下，如果公安局这边把矛头指向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会让接下来的调查变得非常困难。 但如果仅仅局限在王昊的这个交通意外上面，事情就会相对容易很多的。 “记住。” 沈向东看着刘海柱，认认真真的说道：“一步一步来，不要着急，明白么？” “明白。” 刘海柱重重点头，心中已经明白沈向东的打算。 明显沈书记是打算利用这个案子作为切入点，正式开始对鸿运地产公司的调查了。 摆摆手，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刘海柱离开了这里。 他确实打算开始对云少杰的鸿运地产公司进行调查。 至于冯志明说的什么不要轻易为难锦城市民营龙头企业这种话，沈向东根本没放在心上。 几千个工作岗位又怎么样？ 难道就可以违法犯罪？ 沈向东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动不动给人扣帽子。 就好像他上辈子看乒乓球、羽毛球、跳水这些运动项目，虽然都是为国争光的冠军，但有些人把娱乐圈饭圈追星那一套用在了运动员身上，就好像不支持某个运动员就不爱国似的，就很让人反感。 现在对于沈向东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只是个想要抓坏人的警察，至于什么大局之类的问题，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既然冯志明以势压人，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第一千五百一十一章 重大进展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针对王昊的社会关系，以及莫泰冲等人，警方展开了进一步的调查。 而与此同时。 李文晋和李建军等人，也分别把刘国峰被妻子实名举报涉嫌买凶杀人这件事，报告给了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等部门。 得到他们的汇报，辽东省委的领导们全都震惊不已，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个市委常委牵扯到这种事情当中，不管是否有这样的案子，都是一个巨大的丑闻。 开始的时候，省委这边还不太相信，结果随着冯志明亲自打电话给省委汇报了这个消息之后，省委的领导们才明白过来，原来真的发生了这样离谱的事情。 当然。 冯志明汇报的是刘国峰妻子出轨，两个人已经协议离婚的事情。 至于王昊是否是被刘国峰买凶杀人弄死的，他表示现在锦城市这边也没有准确消息，市公安局还在继续深入调查当中。 于是。 沈向东就接到了周英杰打来的电话。 “周书记。” 沈向东接到周英杰的电话自然早就有准备。 “青云啊，你们锦城市那个刘国峰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面对着的人是沈向东，周英杰也没有废话，直接询问了沈向东，毕竟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他也知道沈向东不会欺骗自己的。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的意思，直接把情况对周英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们现在初步怀疑，王昊确实是被人谋杀的，但具体线索还在调查当中。” “能确定是刘国峰么？” 周英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毕竟说起来，刘国峰可是市委常委，真要是他买凶杀人，那这件事就会变得很麻烦。 “不能确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迄今为止，我们手里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是他买凶杀人，但如果王昊真是被人谋杀，跟他的关系可能最大。”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杀死王昊的人是刘国峰派去的，但确实可以断定，他是整个案子里面最有作案动机的人。 “很好。” 周英杰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继续调查吧。” 他也是当警察的出身，自然明白沈向东这几句话的含金量。 挂断了电话之后，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久久不语。 他原本打算等自己从江北省回来之后再全面开始对云少杰进行调查，但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 沈向东都如此重视的案子，市公安局这边当然也很重视，刑侦支队和交警支队等多个部门纷纷展开联合调查。 消息自然瞒不过云少杰，毕竟他在锦城市这边经营多年。 “老莫。” 云少杰专门把莫泰冲叫到自己的别墅，认真的嘱咐道：“好好处理这件事，不要留下把柄，明白么？” “明白。” 莫泰冲听到自己老大的话，先是一愣神，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道：“您就放心吧，保证万无一失。”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云少杰轻轻点头，对莫泰冲道：“你要记住，咱们现在需要隐忍，上次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了。” “是。” 莫泰冲闻言一愣神，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云少杰的意思。 之前自己跟旧塔区公安分局那边打招呼，对市公安局的搜查阳奉阴违，结果却惹上了市公安局那位沈书记的注意，要不是云少杰暗中使力，恐怕自己现在早就被带回公安局了。 想到这里，莫泰冲连忙点头道：“您放心吧，老板。” “记住，不要招惹沈向东，他最多还有一年就会调走，根本不用我们操心。” 云少杰信心十足的说道。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如今的云少杰很清楚，沈向东那家伙的背景，根本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既然这样，那就只能采取岳父冯志明的那个办法。 静观其变！ 毕竟说起来，沈向东如此年轻就已经坐上了市委常委的位置，堂堂的副厅级干部，只要不出意外的话，明年这个时候，他就需要履新了。 到时候，只要沈向东离开锦城，这里依旧是自己的天下。 至于这两年的损失，云少杰根本不在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什么对自己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够保住岳父的权势，剩下的事情都只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东西而已。 “好，您就放心吧，董事长。” 莫泰冲笑吟吟的跟云少杰告别，可上了车之后，他自己的脸上却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来。 “大哥，老板怎么说？” 坐在副驾驶的心腹对莫泰冲问道。 “老板让咱们怂一点，最近不要开业了。” 莫泰冲叹了一口气，随即对心腹说道：“告诉下面的人，表面上宣布停业整顿，楼上的生意都给我停下。” “那楼下的？” 心腹眼前一亮，笑嘻嘻的问道：“咱们继续搞？” “废话！” 莫泰冲一瞪眼，没好气的说道：“不搞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说着话。 他抓过头说道：“开车吧。” 车子马上启动，朝着鸿运娱乐城驶去。 而莫泰冲坐在车里面，却在思考着刚刚云少杰对自己嘱咐的那些东西。 虽然他很想全都听云少杰的，但问题在于，有些东西不是云少杰能够理解和明白的。 别的不说，就现在这个鸿运娱乐城，就不再是云少杰说了算的那个时候了。 自己手底下这么多人，每天人吃马嚼都是一大笔钱，还有平日里经常来往的那些客人们，说停业就停业，一天要损失多少钱？一天要花出去多少钱？ 当大哥的张张嘴就让小弟停业休息，可是却没告诉自己，这休息了要怎么开辟财源，那可不行！ 想到这里，莫泰冲的目光微动，他就不相信，姓沈的本事再大，难道还能一直盯着鸿运娱乐城？ 他并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就已经被沈向东给盯上了。 甚至于，就在刚刚他离开别墅的时候，已经有车跟上了他。 “队长，用不用跟的再近一点？” 李红旗所在的车里面，有民警对他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必要。” 李红旗摇摇头：“远远跟着就行，有天眼系统在，他根本逃不掉。” 听到他的话，众人一愣神，这才想起来，市里早就已经在全市各个主要街道的路口安装了天眼监控系统，像今天这个情况，只要莫泰冲不离开锦城市的市区范围，甭管他去了哪里，都逃不掉市局的监控。 “不过还是要注意点。” 李红旗想了想，对众人道：“我们跟一段，然后给说刑侦一大队那边打电话，让他们那个许忠义来盯梢。” “许忠义？” 有人一脸茫然，随即想起来是何方神圣：“就那个开着奔驰抓毒贩的人吧？” “对，就是他。” 李红旗笑着道：“那家伙比较擅长跟踪。” 几个侦查员闻言也都笑了。 仔细说起来，这位姓许的同僚，还真就是整个锦城市公安系统最擅长跟踪的人。 毕竟没有哪个民警会开着奔驰车跟踪犯人。 当然。 犯人自己也想不到，这年头有警察开奔驰抓人。 他们说笑着，没过多久，沈向东就接到了消息。 “盯上莫泰冲了？” 沈向东拿着电话，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 “是的。” 李红旗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对沈向东汇报道：“他带着人离开云少杰的别墅，就回到了娱乐城那边，可出人意料，娱乐城那边虽然停业整顿，可里面的员工却没有离开的，书记您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 “有没有猫腻，查一下就知道。” 沈向东忽然说道。 第一千五百一十二章 莫泰冲 “书记，您打算对那里再次突击检查？” 李红旗又不是笨蛋，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想干什么。 “不是现在。” 沈向东对他解释道：“你现在去查，肯定什么都查不到的，等三天就行。” “是！”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红旗马上点头答应着。 他很清楚沈向东的能力，既然老领导说三天，那这三天之内肯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 而实际上。 之所以沈向东会这么说，当然是因为他很清楚，资本的本性。 莫泰冲这种人出来混社会，最重要的目标可不是什么忠诚于大哥老板云少杰，他是为了赚钱的。 这一点，从之前娱乐城被自己举报的时候，前脚把人送给旧塔区公安分局，后脚他就开始让鸿运娱乐城营业，就可以看的出来。 所以。 在盘算了许久之后，沈向东马上意识到，这是莫泰冲身上一个非常有利用价值的地方。 这家伙贪财！ 而且是非常贪财的！ 任何一个有了缺点的人，都非常容易对付，因为只要针对他的缺点下手就行。 沈向东虽然不至于要被逼到去针对莫泰冲的缺点下手，但他可以通过这件事情准确的猜测出莫泰冲这个人的性格。 都说性格决定命运，对于莫泰冲来说，也是一样的。 他贪财便决定了这个人只会在意眼前的利益。 按照之前公布的数据来看，鸿运娱乐城一天的流水起码二三十万，这还是表面上的，不计算那些灰色违法收入在内的情况下。 这样一个会下蛋的金母鸡，莫泰冲怎么可能舍得让鸿运娱乐城关门大吉？ 正因为如此，沈向东笃定，用不了多久，莫泰冲一定会铤而走险的。 但是。 他还是低估了莫泰冲的贪婪程度。 当第二天晚上，沈向东接到李红旗的汇报，说在附近的停车场发现不少车子，而从车上下来的人，都通过各种隐蔽的方式通过特殊通道前往鸿运娱乐城之后，他就明白，莫泰冲那家伙肯定已经等不及了。 “这家伙，也太贪婪了吧？” 沈向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都有点难以置信的感觉。 “很正常。” 跟在沈向东身边的刘海柱闻言，对沈向东解释道：“书记，您觉得他这种人能有多少钱，这些年跟着云少杰虽然看上去风光，但这种社会大哥除了要养小弟，还得置办各种东西，我看他大部分的钱都砸在了娱乐城上面……” “难怪。”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即对刘海柱说道：“那安排人盯着那边，这次不要市局和旧塔区的人，从外县那边调人，理由嘛，就说咱们要在各个区县交叉进行扫黄打非，然后提前上交手机，明白么？” “明白了。” 刘海柱马上懂了沈向东的意思。 这是为了应对云少杰那边的窥探。 毕竟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很清楚，云少杰在锦城市公安局内部肯定是有关系的，甚至于隐藏的人还有不少，这种情况下想要瞒住他，只能采用沈向东说的这个办法。 ……………… 莫泰冲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所有行动，都被公安局注视的一清二楚。 或者说。 他这个时代的混混，并不能够理解，什么叫做互联网技术。 在他们的眼中，网络就是一群年轻人打游戏上网看小电影的东西，根本谈不到什么技术可言。 至于说可以监视自己的生活，那更加荒谬，完全不可能。 所以。 莫泰冲在确定鸿运娱乐城外面没有警方的暗哨，然后旧塔区公安分局那边的内线也没有收到有消息要对鸿运娱乐城采取行动之后，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他就如同平时一样，通过其他的方式，让鸿运娱乐城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停业整顿，但实际上却一切如常。 整整三天时间，一切平安无事。 “大哥，您是真牛逼！” 心腹小弟由衷的对莫泰冲竖起大拇指夸奖道。 这是他的心里话，要知道因为莫泰冲的决定，短短几天时间里，他们简直赚的盆满钵满，这多亏没有听大老板的选择关门，否则真就是亏大了。 “没什么了不起的。” 莫泰冲闻言摆摆手，笑着说道：“不要乱说，我这也就是胆子大一点罢了。” 顿了顿。 他又看着小弟道：“告诉下面的人都用点心，一定不能被警察发现，明白么？” “您放心。” 看着自己老大那难以下压的嘴角，他自然知道，老大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面对自己的马屁还是很喜欢的。 哪有人不喜欢被人夸奖？ “那就好。” 莫泰冲点点头，随即道：“去，给我叫两个人过来，今天晚上没事不要叫我了。” “好嘞。” 那小弟连忙点头，马上明白了自家老大的意思。 转身出去的时候，他无意间扫过办公桌，发现上面有一粒蓝色小药丸，这才明白过来，看样子老大这是准备要大战一场啊！ 他并不知道的是，六台装满警察的大客车，这时候正刚刚驶进锦城的市区。 一个小时之后。 正当莫泰冲搂着两个女人玩的正嗨的时候，一大群荷枪实弹的警察闯进了鸿运娱乐城。 “你们，你们干什么？” 光着身体的莫泰冲被按在那里，还想要试图反抗。 可没等他有任何动作，却被人直接用枪顶在了脑门上。 “莫泰冲！” 李红旗的手枪打开了保险，顶着莫泰冲的脑门道：“你要是聪明一点，就别动，等着老实交代自己的所有问题，否则的话，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感受着那黑漆漆的枪口传来的冰冷感，莫泰冲的身体就好像被千年万年积雪覆盖似的，那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身体的某个部位也一下子变得冷静。 “别别别！” 莫泰冲大喊着。 他虽然早些年悍勇无比，但那时候毕竟年轻，这么多年养尊处优下来，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拎着一把西瓜刀就敢跟七八个人对劈的猛人了。 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一门心思想要赚钱享受生活的没牙老虎而已。 所以。 当听李红旗的话之后，莫泰冲果然选择了认怂。 不管以后怎么样，先活过今天晚上再说。 “带走！” 李红旗站起身，摆摆手，身后就有人冲上来，直接把莫泰冲给架起来，拉出了这个房间。 走到门外，他对负责现场指挥的胡大海说道：“胡局，可以跟市局那边汇报了，咱们查获了鸿运娱乐城的违法营运现场，这里存在地下赌场、卖淫等多个违法犯罪活动，鸿运娱乐城的老板莫泰冲被当场抓获。” “很好。” 胡大海点点头，便拿起电话开始给刘海柱那边打电话通知他。 刘海柱得知这个消息，马上就来到了下班之后没回家，留在办公室里等待消息的沈向东。 “书记，成功抓捕莫泰冲，捣毁了鸿运娱乐城，抓捕一大批违法犯罪分子！” 看着沈向东，刘海柱笑着说道：“查获了超过一千万的赌资，还有上百名从实卖淫服务的人员。” 顿了顿。 他又说道：“还有不少管制刀具，甚至还发现了几把猎枪。” “这帮家伙！” 沈向东闻言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胆子还真是大。” “是啊。” 刘海柱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旧塔区分局那边的意思，打算连夜突审他们，您觉得怎么样？” “很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对刘海柱说道：“夜长梦多，尽快审问清楚是一件好事。” 他明白胡大海的想法，毕竟趁着那些犯罪分子还没有缓过神来，尽快审问清楚他们的犯罪事实，无疑是最合适的。 而且不仅仅是鸿运娱乐城这边的犯罪分子，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够借着这个机会，趁着云少杰那边还没有反应过来，能够挖出他跟这边有关系的证据，那无疑是重大收获。 基层警察办案，有时候没有电视剧里面演的那么夸张，大家抓到犯人之后的第一选择，就是突击审问，希望能够问出有用的东西来。 “对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海柱说道：“你通知一下旧塔区分局那边，主要犯罪嫌疑人不要在旧塔区那边审问，送到市局来。” “额，您是怕那边不安全？” 刘海柱有点诧异的问：“不至于吧，云少杰应该不会知道的。” “不好说啊。”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别小看任何一个对手，这是我多年以来总结的经验，你觉得呢？” 刘海柱默然不语，仔细想想却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很有道理。 身为警察，他很清楚一件事，那些犯罪分子有时候比狐狸还要狡猾，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通过各种手段来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 不要说一个晚上，哪怕只有两个小时，一个小时，他们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所以。 警察想要抓住那些家伙，真的就必须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争分夺秒，不要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尤其是像现在这个时候，更要如此！ 第一千五百一十三章 招供 出人意料，莫泰冲被带到市公安局之后，很快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见沈向东。” 看着审问自己的柳强东，莫泰冲直接说道：“不然我一句话都不会说。” “你想干什么？” 柳强东眉头皱了皱，对莫泰冲猛然间一拍桌子：“少在这跟我唱戏，你就算不交代，我们也有办法找到你的犯罪证据。” “那你可以去找。” 莫泰冲冷冷的说道：“看你能找到多少。” 卧槽！ 柳强东看着一副老神在在模样的莫泰冲，真想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可是想到这家伙刚刚说的那番话，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冷静下来。 在警校的时候，柳强东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身为好警察，是无论如何不能让犯罪分子控制自己情绪的。越是容易被情绪影响，就越难以破案。 因为罪犯巴不得你自乱阵脚！ “你有本事。” 柳强东看着莫泰冲，淡淡地说道：“我这就去给你找我们书记来。” 说着。 他起身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对沈向东汇报了莫泰冲的要求。 这个时间已经是晚上了，沈向东在确定抓捕完毕之后，本来打算要回家的。 结果却被柳强东堵在了门口。 “他要见我？” 听了柳强东的汇报，沈向东略微有点诧异，惊讶的说道：“那家伙难道打算反水？” 之所以做出这个判断的理由很简单，如果不是打算反水出卖云少杰，莫泰冲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还要让柳强东把自己叫去，跟自己见面。 正常情况下，他只需要保持沉默，警方这边如果拿不到他直接的犯罪证据，顶多也就是正常结案，上报检察院。 检察院那边经过考察一下的话，说不定接下来莫泰冲坐个三五年的监狱就可以出来了。 当然。 以他的资产和人脉关系，正常减刑流程走下了，沈向东估计有个三年到头了。 可没想到，他竟然要见自己，而且还是主动要求的，这就让沈向东有点意外了。 “书记，那您要不要见他？”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问。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而且莫泰冲这家伙的身份多多少少也有点特殊，真要是让他跟沈向东见面，还是个挺麻烦的事情。 一个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专门去审问一个犯人，很容易被人诟病是针对云少杰这个锦城市首富、民营企业家。 “哈哈哈，当然得见见了。” 沈向东的表情却非常的随意，直接点头道：“走吧，你带我去见见那家伙。” “好。”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柳强东还是马上点头答应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审讯室走去。 一路上，沈向东时不时询问柳强东关于莫泰冲以及他手下人的一些情况，最终他得出了结论。 这个莫泰冲或许真的是打算跳反！ 因为那家伙对于云少杰这个人是百分之百的不信任。 说起来还真让沈向东意外。 云少杰跟莫泰冲，竟然不是一路人！ 当然。 沈向东随即反应过来，他们两个未必不是一路人，估计应该是莫泰冲跟云少杰的某些利益发生冲突了。 所以才会有这个事情。 想明白这一点，沈向东对于自己跟莫泰冲的会面，愈发期待不已。 很快。 他就来到了审讯室。 坐下之后，沈向东看向莫泰冲：“你就是莫泰冲？” “沈书记，您好。” 莫泰冲自然认出来沈向东了，毕竟虽然穿着便装，但行政夹克也不是随便哪个人就敢穿，而且更重要的地方在于，连柳强东都对沈向东毕恭毕敬的，莫泰冲自然看的出来。 “我人在这里，有什么话你想问就问吧。” 沈向东看着莫泰冲说道。 “我想跟您单独谈。” 莫泰冲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几个警察，缓缓说道：“人太多了，我没法说。”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正常来讲，莫泰冲的这个提议，根本不可能被答应。 但毕竟沈向东才是公安局的***，所以他摆摆手道：“好，我给你这个机会跟我单独谈。” 随后，他看向身边的柳强东点点头。 柳强东也没有废话，站起身便带着审讯室里的警察一起离开了这里。 至于说莫泰冲有没有可能越狱这回事，大家根本没考虑。 这家伙如今手脚都被铐在那里，根本没办法站起身。 更何况。 沈向东的战斗能力有多强，柳强东不止一次亲眼所见。 这么多年，他还真就没有看到过哪个警察比沈书记更能打的。 “柳支，让书记跟他单独谈没问题吧？” 身边的队员小心翼翼的说道：“万一出意外怎么办？” “意外？” 柳强东撇嘴道：“见过李支的身手吧？” “见过。” 那侦查员点点头：“之前李支队长没去旧塔区挂职的时候，咱们支队内部不是演练过么，李支队一个人打我们五个，轻松拿下。” 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露出一抹敬畏的表情。 警察这个职业看似光鲜亮丽，可他们这些刑警太清楚有多大的危险了，所以内部比武的时候，竞争更为激烈，谁也不想因为水平太差在实战中丢了性命。 这种情况下，李红旗一个人打他们五个，而且还是无伤取胜，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有人甚至暗中表示，李红旗绝对是整个锦城市公安系统里面最能打的人。 “你问问李支队，敢跟沈书记动手么？” 柳强东随意的说道：“以前我们在东阳市的时候，李支队跟沈书记动过手，一分钟都没挺过去，就让书记给揍趴下了。” “什么？” “不能吧！” “卧槽！” 几个附近的侦查员全都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柳强东。 他们知道这位柳支的来历，曾经给沈书记当过司机兼秘书，所以如今才如此的官运亨通，可即便如此，听到他的话，说起沈向东当初的战绩，还是让他们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能打败自己五个人联手的李红旗，竟然在沈向东的手底下撑不过一分钟，这也太神奇了！ 柳强东却很淡定的说道：“这都是基本操作，咱们那位书记大人，要不是官升的太快，绝对是警察系统内部赫赫有名的铁腕警察。我听说，他当初在江北省的时候，可是一个人干掉过四个持枪抢劫犯的。” 嘶！ 听到了他这番话，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凶悍到了这个地步，这属实让人有点目瞪口呆了。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有人在监控室为自己背书，他只是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审讯室之后，这才看向莫泰冲，笑着问道：“说说吧，你想跟我谈什么？”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这个人耐心不好，你最好能够说点让我感兴趣的东西，否则的话，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有机会再跟我谈了。” 他这是心里话，自己这个身份能够来到这里跟莫泰冲谈话，已经是给足了他的面子。 如果这家伙继续执迷不悟，那沈向东也不介意放弃他。 “能关了监控么？” 莫泰冲抬起头，看向周围的监控问道。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按下了按钮。 这倒是很正常，无非就是莫泰冲现在说的东西，不想被人知道而已。 “是这样的。” 莫泰冲看向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我想活，沈书记您能保证么？” “那要看你能给我们警方提供什么证据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能够混到这个地步的，莫泰冲手上肯定不干净，说不上还有人命官司之类的东西，沈向东清楚，他也清楚，所以想要活下来，在警察的调查当中保住命，那就必须要拿出足够的证据让警方把他的罪行减轻。 说白了，你哪怕想做污点证人，也要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行的。 “我能帮你上庭指认云少杰。” 莫泰冲看着沈向东，说出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指认云少杰？” 沈向东忽然笑了起来：“证据呢？” “这个……” 莫泰冲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沈向东看到这家伙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道：“光靠指控是没有用处的，要么你拿出证据来，要么你提供线索，否则你觉得凭你去指认云少杰，我们警方凭什么抓人？” 说着话。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看着莫泰冲道：“你别忘了，鸿运娱乐城如今是你的产业，云少杰可是早就已经退股了的。” 听到这几句话，莫泰冲顿时不吭声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自己的筹码人家并不心动。 毕竟说起来，云少杰的身份摆在那里，真要说想动他，确实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沈书记，你……” 莫泰冲抬起头，看向沈向东，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却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你如果想招供，不如先谈谈王昊的事情，怎么样？” 说着话。 他看着莫泰冲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跟刘国峰接触的！” 第一千五百一十四章 双规刘国峰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发生的原因其实让人啼笑皆非。 就好像沈向东记得，自己上辈子看过一篇文章，是某个报纸的记者写的，叫做农民的钱袋子越来越鼓了。 按照文章的意思，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了两万块钱，农村家庭恩格尔系数下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二，从联合国的划分来看，我国农民都属于相对富裕的一档。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沈向东很清楚，随便引用几个大数据就能论证农民富裕，只能说这个农民的报纸肯定不是农民写的。 说白了，钱袋子鼓不鼓，收入是最直观的体现，零三年农民年收入人均只有三千五，可二十年后达到了两万一，从数字上看确实是大幅提高了。 但是，零三年全国广义货币M2只有二十二万亿，到了二十年后已经将近三百万亿，虽然说M2增速不等同于货币贬值速度，但起码可以说钱也多出来十几倍。 说白了，同样的钱，二十年前的购买力和二十年后的购买力，肯定是不一样的。 至于什么存款率之类的那就更扯了。 拿十个流浪汉的资产跟马斯克的资产加起来，每个人的平均资产都有数百亿美金。 可这些流浪汉真的拥有哪怕是一亿美金么？ 专家的话，听听就得了，当真就太傻了。 沈向东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并不认为自己靠着莫泰冲就可以一下子扳倒云少杰。 把一件事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某个人的身上，是一件非常愚蠢的行为。 所以。 他的目标还是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削减云少杰和冯志明身边的势力，然后在抓住这位冯书记的痛脚。 “刘国峰……”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莫泰冲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道：“沈书记，这个事情我不知道。” 他就算想要交待，也没打算交待这个，毕竟对他来说，罪行交待的越多，距离死亡的距离就越近。 “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行了，你就别在这里装什么誓死不屈了。” “你是什么人，你自己知道，我也知道，何必呢？” 听着沈向东的话，莫泰冲不吭声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暗示，既然想要当二五仔，那就做的彻底一点，这就是沈向东给他的答案。 许久之后。 莫泰冲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苦笑着说道：“云少杰说的没错，沈书记您是个难缠的人，我就不应该让娱乐城开业。”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对他的话倒是很赞成：“确实，如果你不让鸿运娱乐城营业，我肯定没办法抓到你的小辫子。” 说到这里。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但你能忍住么？” 这句话，一下子就让莫泰冲不说话了。 其实他明白，自己之所以被抓，或者说被沈向东给打败，最重要的原因不是因为沈向东盯上自己，而是因为自己的贪婪。 明明云少杰已经警告自己，最近这段时间不要给沈向东可趁之机，不要让警方注意到自己的动向，可是自己却没有听他的话，而选择了偷偷让娱乐城营业，这才被警方查封。 而现在。 自己面临的选择题，其实也很简单。 要么老实交待全部的事情，跟警方合作，换取一线生机。 要么就继续嘴硬，让警方自己去挖掘线索，到时候基本上是必死无疑！ “我说。” 莫泰冲看着沈向东，开口道：“是云少杰的秘书给我打电话，让我安排人处理掉一个叫王昊的家伙，说是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后来我就叫人找来了几个手下，他们推荐了一个人……” 伴随着莫泰冲的话，整件事的脉络在沈向东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过程。 刘国峰因为妻子李晓露出轨的事情大失颜面，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愤怒的决定报复王昊，便给云少杰打了电话，云少杰那边安排秘书通知莫泰冲，于是便有了这起精心设计的交通事故。 “你们怎么确定王昊会出现在那里？” 沈向东看着莫泰冲，好奇的问了一句。 “他身边一直有人跟着，一旦确定他的位置之后，就会有人在事发路口之前的位置通知司机加速。” 莫泰冲小心翼翼的说道：“这样警方就没办法发现问题了。” “明白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其实说起来，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唯一比较麻烦的地方在于，并不是李晓露说的那种买凶杀人，而是蓄意报复。 但是案子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自然不可能继续任由他们胡闹下去了。 沈向东看向莫泰冲，缓缓道：“说说吧，还有什么可交代的？” “云少杰有一个秘密据点。” 莫泰冲对沈向东说道：“他经常带人去那里玩，就在郊区的别墅里，说是不少市里的领导都去过，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我在他手底下就是个打手。” “看的出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这并不是他看不起莫泰冲，而是事实如此。 莫泰冲在云少杰的手下，地位其实并不高。 只不过他跟着云少杰的时间比较早，所以让他开着这个娱乐城，然后管理手下的打手们。 实际上，云少杰的核心事业，莫泰冲根本接触不到，他甚至就连云少杰的犯罪证据都没有。 “行了，这个事情我们会找云少杰谈的。” 沈向东看着莫泰冲说道：“你回头把你自己的犯罪事实都交代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 说着话。 他站起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书记。” 柳强东连忙走了过来。 “两个事情。” 沈向东对柳强东吩咐道：“第一你马上派人去抓捕云少杰的秘书，鸿运地产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周志谦，不知道现在人还在不在，因为就是他告诉莫泰冲，让他弄死王昊给刘国峰出气的。” “没问题。”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二。” 沈向东缓缓说道：“派人密切监视刘国峰，我怕这家伙想要跑。” “好的。” 柳强东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懂得沈向东的意思，莫泰冲既然交代了，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沈向东这边也没有废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第一件事就把电话打给了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 “书记，有个情况，我需要对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没有任何迟疑，就把莫泰冲交待的相关问题对周英杰进行了汇报。 “你觉得，这些证据能够对刘国峰和云少杰进行抓捕么？” 周英杰听取了沈向东的汇报之后，马上注意到了最关键的地方，缓缓问道。 “问题不大。” 沈向东解释道：“其实这件事的核心问题在于，我们没办法证明云少杰也参与了这件事，毕竟光有口供是不够的。” “是啊。” 周英杰点点头道：“那就先把他的羽翼斩断再说。” “好的。”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 挂断了电话之后，他马上给李建军这个市纪委书记打了个电话，两个人沟通了一番之后，李建军表示，他们市纪委已经接到了省纪委的通知，省纪委那边的调查组马上出发，他们要先控制住刘国峰，避免出现外逃的情况。 “我们先控制住人吧。” 李建军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也同意他的意见，毕竟刘国峰其实跟自己和李建军同级，大家都是副厅级的干部，真要说起来，市公安局和市纪委是没有资格调查并且抓捕他的。 但有了省里那边的文件，他们倒是可以限制他的人身自由，等候省纪委的调查组前来。 ……………… 沈向东派人配合李建军去对刘国峰进行双规，自己这边却拨通了市委书记冯志明的电话。 “书记，有个重要情况，我需要跟您和市委领导进行汇报。” 他缓缓开口说道。 “重要情况？” 接到电话的冯志明都已经准备休息了，但还是眉头皱了皱问道：“什么事情？” “这个，电话里不方便说。” 沈向东道：“还是麻烦您通知一下黄市长和李副书记吧。” “好。” 冯志明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但放下电话之后，他却没有马上给黄启强或者李文晋打电话，而是坐在那里沉思了大概十秒钟之后，拨通了云少杰的号码。 “爸，怎么了？” 云少杰接到了冯志明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 “最近几天没什么事情吧？” 冯志明开口问道。 “没有啊。” 云少杰不解的说道：“我这边都很安静。” “那就好。” 冯志明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随即，他先给黄启强这个市长打了过去，随后又给李文晋这个市委副书记打了过去，通知两个人到市委大院开会。 然后他又通知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让他来市委家属院接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冯志明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难道说，是自己的错觉？ 一直到坐在车上，他心里面还在思考着。 第一千五百一十五章 房倒屋塌 市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冯志明、黄启强和李文晋三人，已经坐在了那里。 “书记，市长，李副书记。” 看到几个人，沈向东主动对他们打了声招呼。 “青云同志，你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黄启强作为市长，对沈向东不解的问道：“大半夜把我们几个人都叫来，有事情么？” “是啊。” 李文晋也点点头道。 当然。 他这是故意这么问的。 因为在来的路上，他接到了沈向东的电话，简单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下，他是知道整件事具体情况的。 反倒是市委书记冯志明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沈向东。 “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看着几个人，一字一句的说道：“经过我们市局的调查，就在今天晚上，抓捕了策划王昊交通意外杀人的犯罪嫌疑人莫泰冲，根据他的交待，我们已经确定，刘国峰同志确实存在指使他人谋杀王昊的事实。”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除了李文晋是故作惊讶，剩下的黄启强和冯志明的脸色一瞬间都变得无比精彩。 只不过黄启强先是震惊，随即是大喜过望。 而冯志明的脸上，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和文字来形容的表情。 就好像，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比的痛心一样。 “刘国峰，他竟然指使别人杀了王昊？” 黄启强不敢相信的看向沈向东，希望他能够再说的仔细一点。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另外，这件事还牵扯了鸿运地产开发公司的一个经理，据说是董事长云少杰的办公室主任。” 说着话。 他看向了冯志明：“书记，这个事情还是得您来决定。” 听到他这几句话，冯志明脸色相当难看，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查到这么多东西。 “确定是云少杰的办公室主任么？” 冯志明马上开口对沈向东问道：“我这就让他过来。” “这个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们公安局已经派人过去抓人了。” 听到他的话，冯志明的脸色微微变得有点不好看，随即看着沈向东，目光炯炯有神：“你们市公安局抓人，为什么不提前跟市委打招呼？” “这个没什么可说的吧？” 沈向东没回答，反倒是黄启强率先开口道：“又不是抓云少杰，书记你也不要太惊讶，我觉得青云同志他们市局做的没什么问题。” “是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李文晋这个副书记也开口道：“更何况，现在只是涉及到云少杰的办公室主任，书记您也不用太担心。” 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话，冯志明杀人的心思都有。 这两个家伙绝对是故意在恶心自己！ 毕竟云少杰和自己的关系，他们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个事情，既然涉及到我的亲属，那我会回避的。” 冯志明的脑子转的飞快，对沈向东等人说道。 毕竟案子牵扯到云少杰，而云少杰是自己的女婿，他作为岳父回避也没什么问题。 可沈向东却根本不可能让他如愿以偿！ 开什么玩笑？ 以冯志明的身份地位，他如果回避了这个案子，这案子看上去好像能够公平公正的办理，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家伙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照样有人会给他通风报信的。 而且。 躲在暗处的冯志明，要比摆在明面上的他更难对付，这是沈向东非常确定的一件事。 “书记。” 沈向东看着冯志明缓缓说道：“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王昊被杀一案跟云少杰有关系，所以您并不需要回避。”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而沈向东却继续说道：“我们根据莫泰冲的交待，怀疑这件事的背后，涉及到鸿运娱乐城跟刘国峰之间的权钱交易。” 说到这里。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已经汇报给了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省纪委那边的专案组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众人自然是心知肚明。 “好。” 冯志明点点头，看向沈向东道：“那就按照省委那边的指示办吧，你们马上行动，有需要市委这边协助的，我们全力协助。” 说完这几句话之后，他准备端茶送客。 当然。 心里面想的却是要尽快把消息通知云少杰，让他做出反应。 可出人意料，沈向东却平静的说道：“书记，咱们还是一起等吧，这个事情没有市委领导把关，我觉得还是不合适的。” 卧槽！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原本正准备起身的冯志明，身体一下子就僵硬在了那里。 他是真的无论如何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还有这个套路。 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那里一本正经的沈向东，冯志明无奈的说道：“青云同志，你是让我们陪你在这里等？” “是的。” 沈向东一脸的人畜无害。 可这一刻。 不管是冯志明还是黄启强，都意识到这位沈书记恐怕是有备而来了。 …………………… 一个小时之后。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当着几个人的面接起了电话。 “书记。” 电话那边传来刘海柱的声音：“所有目标抓捕成功，市纪委已经控制住了刘海柱，我们也抓到了鸿运地产公司的办公室主任……”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马上对涉案人员展开审问。另外，配合好纪委的同志，等候省纪委调查组的到来。”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抬起头看向冯志明，沈向东说道：“书记，我们公安机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很好。” 冯志明点点头，看着沈向东除了称赞之外，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他能说什么？ 毕竟面前这个年轻人把事情做的很好，让自己真的是挑不出毛病。 哪怕明知道自己心里面恨不得给他一刀，表面上也要客客气气的才对。 目送着沈向东跟黄启强和李文晋三人离开，冯志明第一时间就拨通了云少杰的私人号码。 “爸，出什么事情了？” 云少杰躺在别墅里，还有点莫名，这老爷子一晚上打两三个电话给自己，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还不知道吧？” 冯志明沉声道：“莫泰冲出卖了你，你的秘书也被抓了，下一步你要是不采取行动，就要房倒屋塌了！” “什么？” 云少杰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满脸诧异的说道：“您说沈向东抓了莫泰冲？” “是的。” 冯志明哼了一声，随即说道：“你自己看着吧吧。” 说完之后，他毫不客气的挂断了电话。 身为岳父也好，合作者也罢，能够打这个电话通风报信，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云少杰能不能处理好剩下的事情，在冯志明眼里其实不太担心。 本身对于云少杰的能力，他是非常认可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同意女儿和他的婚事。 云少杰这边，坐在床上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 他长出了口气。 现在的他无比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沈向东一定早就已经盯上自己了！ 之前所以没有采取行动，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没时间罢了。 “莫泰冲的事情可以说不知道。” “刘国峰那边，只要他不蠢，就不会出卖我。” 云少杰坐在那盘算了半天，最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沈向东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自己违法犯罪。 否则的话，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小打小闹，而是直接抓人了！ 第一千五百一十六章 不出所料 刘国峰被抓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家里面。 这位锦城市的市委常委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什么状况了，甚至还以为自己遇到劫匪了。 可当他看到荷枪实弹的警察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耍官威。 他怒斥着负责抓捕自己的胡大海等人。 但等来的，却是市纪委书记李建军代表省纪委对他宣布双规的消息。 接下来。 当沈向东回到市公安局的时候，事情已经算是尘埃落定了。 “书记。” 刘海柱对沈向东进行了总结汇报：“我们要不要现在突审刘国峰？” “先等省纪委的人来了再说。”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海柱说道：“那家伙肯定跑不掉，咱们没必要浪费时间在他的身上，先给我审问一下云少杰的秘书。” “审了。” 刘海柱苦笑道：“那家伙说这个事儿是自己跟莫泰冲联系的。” “有意思。”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眉头微皱，倒是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来。 他没想到消息保密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是没有能够找到云少杰直接犯罪的证据。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既然是他的秘书，那肯定是绝对心腹，轻易是不会出卖云少杰的。 “没关系。”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海柱继续说道：“顺着这个线索继续让他把自己什么时候跟刘国峰联系的，然后具体怎么安排给莫泰冲的，全都交待出来。” “好。” 刘海柱点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其实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对警察而言，最担心的问题不是没有线索，而是线索太少了。 就像之前，他们虽然一直想要调查鸿运地产公司的事情，但云少杰那家伙非常谨慎，他很少会露出破绽给警方，就算沈向东想要针对他，都找不到机会。 而现在。 刘海柱知道，云少杰已经藏不住了。 ……………… 沈向东安顿好这一切，便径直回去休息了。 等他第二天起床上班的时候，刘海柱被省纪委双规的消息，已经在整个锦城传遍了。 作为一年之内倒台的第四个市委常委，刘国峰被双规的事情，实在是有点让人瞠目结舌。 但不得不承认，毕竟是因为女人的事情倒霉的，大家对他倒是不免有点同情。 这倒是让沈向东有点始料不及。 不过这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刘国峰都已经做到副厅的位置，却因为妻子出轨而前途尽毁，哪怕是沈向东，其实也是唏嘘不已的。 只能说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让人无话可说。 “书记。” 沈向东上了车，王国柱便把电话递给他道：“是省纪委张晓阳记。”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还是接起了电话。 “张书记，我是沈向东啊。” 沈向东拿着电话，对张晓阳笑着说道：“有什么指示吗？” “青云同志。” 张晓阳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笑着说道：“这次辛苦你们市局了，刘国峰我们带回省城，具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刘国峰？” 听到张晓阳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原本以为省纪委那边会留出时间给自己这边审问刘国峰的。 毕竟刘国峰涉嫌买凶杀人，结果张晓阳直接把人带走了！ “张书记，这样吧，我派人过去审问他。”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们省纪委办案，我们市局肯定是配合的，但刘国峰涉嫌买凶杀人，这个事情还是我们先审一审吧。” 事实上。 省纪委办案的优先程度，肯定是高于市局的。 换而言之。 正常的流程，是省纪委对刘国峰要先进行双规，然后做出开除公职移交司法机关的处分决定，随后才是沈向东他们公安局介入。 但沈向东不满意的地方在于，你张晓阳得了便宜也就罢了，还跑到老子面前装好人，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虽然自己和张晓阳的关系不错，但沈向东对他这种姿态，也有点不爽。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晓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确实有点不妥当。 哪怕自己是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但沈向东跟别的人不一样，他背后可是有着省委书记王文杰和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两个人的支持。 这几年纪委的权柄与日俱增，让自己不自觉的就带着一股子盛气凌人的姿态，但在沈向东面前摆架子，确实有点过了。 “好好好，真是不好意思，青云同志，我们纪委这边也是着急办案。” 张晓阳对沈向东说道：“回头来省城，我请你吃饭。”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自己的话音已经点过去，懂不懂那是张晓阳自己的问题了。 来到市政法委，沈向东先是听取了政法委领导的工作汇报，随即主持召开了市政法委的工作会议，发表了一番讲话。 最后。 他把孟大鹏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孟。” 沈向东坦然说道：“市里这边可能有一些变化，你有什么想法？” 孟大鹏闻言一愣神，随即诧异的说道：“书记，您不会是打算让我去旧塔区吧？”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怎么，你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的事儿。” 孟大鹏摇摇头道：“我刚当上正处级没多久，去旧塔区估计也就是干一任区长，您要是想让我去，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怕市里有人不同意。” “我就是问问你。” 沈向东笑着说道：“回头确定下来，咱们再说。” 刘国峰出了这样的事情，旧塔区的区委班子肯定是要动一下的，沈向东本来的想法，确实是让孟大鹏担任旧塔区的区长职务。 但现在仔细想想，其实也未必一定要他去做那个区长。 当然。 具体要干什么，还得好好考虑一番才行。 摆摆手，让孟大鹏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批阅了一下文件，就接到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电话，通知沈向东去市委大院开会。 “好的，秘书长，我这就过去。” 沈向东平静的点头答应下来。 说完之后，他这才挂断了电话。 哪怕不用参加他都知道，这个紧急常委会，一定是冯志明提出来的，看样子刘国峰被双规而且被省纪委直接带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锦城市委市政府。 想到这里，沈向东站起身便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叫上在门外等候自己的王国柱，两个人下楼上了车，便朝着市委大院驶去。 “书记，刘国峰书记被抓的消息，不少人都在打听。” 王国柱坐在车里面，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身为他的秘书，王国柱自然也收到了不少打探消息的电话、短信，但他都没有对外透露什么。 “该说的说。” 沈向东想了想，下车之前说道：“你就说，这个案子，是因为王昊那个案子牵扯出来的。” “明白了。” 王国柱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常委会的争执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其他人基本上都已经到了。 “青云。” 李文晋对他招招手，笑着说道：“你今天来晚了啊。” 两个人的关系如今也不是什么秘密，自然没必要装作不熟悉的样子。 “政法委那边有点事情。” 沈向东走到李文晋的身边坐下，这才看向众人，开口问道：“怎么着，大家都知道了？” “是啊。” 常务副市长钱宝林对沈向东点点头道：“沈书记，你们公安局可真是兵贵神速啊，这么快就把案子破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可不是调侃，而是由衷的佩服。 毕竟这个事情才发生不到半个月，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是交通意外，没想到竟然是买凶杀人，而且还是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的买凶杀人，实在是让他们有点诧异。 “也不是我们的功劳。” 沈向东平静的摇摇头道：“人家都实名举报了，我们当警察的总要查吧？” 听到他的话，众人顿时纷纷点头。 李晓露实名举报刘国峰买凶杀死自己情人的事情，如今在体制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人家是实名举报的，不管是纪委还是市公安局，全都必须要认真调查清楚，给出一个答案的。 这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事情。 说句不夸张的。 如果沈向东手下的人不进行调查，到时候倒霉的就变成他沈向东了。 “唉，老刘这个人啊，就是太冲动了。” 市委统战部长徐春燕坐在那里，一脸的可惜。 沈向东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冷笑不已。 这明摆着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别人不知道，在座的这些人谁不知道，黄启强跟冯志明这两位党政***不对付。 作为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的铁杆支持者，黄启强这边的市委领导，怎么可能对刘国峰倒台感到悲伤？ 幸灾乐祸这才是他们的本心。 哪怕是虚伪一点，像钱宝林似的，做出一副感慨的样子也就罢了。 偏偏这位徐部长还摆出一副可惜的模样，属实令人作呕。 但沈向东也懒得说什么。 市委秘书长黎东升和市委宣传部长傅红雪对视了一眼，在心里面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原本一片大好的局面，现在因为刘国峰的出事，变成了乱局。 如今的市委常委会当中，沈向东、李文晋再加上李建军这个纪委书记和郭守愚这个军分区司令员，这四个人是中间派，一向共同进退。 而市长黄启强，手下有常务副市长钱宝林和统战部长徐春燕，他们三个也是一起的。 这样一看，身为市委书记的冯志明，竟然变成了市委常委会当中的少数派，两个常委支持他。 跟一年之前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要知道。 那个时候的冯志明在锦城市可谓说一不二，哪怕省委领导班子发生了变化，可是在着锦城市的一亩三分地里，真正说话管用的人，依旧是他冯志明。 可是现在。 常委会分成了三大派系，冯志明早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一言九鼎的市委书记，这真的让傅红雪和黎东升唏嘘不已。 这个时候，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现在开会。” 黄启强作为市委副书记、市长主持了会议。 “下面，请书记讲话。” 没有任何废话，黄启强直接把主动权交给了身为市委书记的冯志明。 “我简单说几句吧。” 冯志明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刘国峰的事情，大家应该已经知道了，省纪委已经对他实施了双规，并且省委省政府经过研究决定，免去他市委常委、旧塔区区委书记的职务。” 听到这个消息，沈向东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如果省委不那么做，那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但真正让沈向东不理解的地方在于，接下来为什么冯志明不说对旧塔区要怎么安排了。 难道说。 他还有别的打算？ “旧塔区的工作，暂时由区长顾全安同志主持。” 冯志明看向众人说道。 顾全安是黄启强的人，这沈向东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黄启强的人竟然被冯志明委以重任。 怎么回事？ 心里蓦然间画了一个问号，直觉告诉沈向东，这里面好像哪里不对劲。 对于自己这两个老对手，他可是一点都不敢放松的。 不管是黄启强还是冯志明这两个人，他们最擅长的事情，都是利益交换。 别看两个人之前斗的你死我活，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的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能够不惜以任何代价采取合作的姿态。 这就是现实！ 想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而这个时候，黄启强忽然开口说道：“书记的安排，希望大家能够配合，咱们市现在的情况特殊，大家一定要团结。”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党委***，一个是政府***，这时候在这里一唱一和的，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只能纷纷点头，表示赞成市委的安排。 “还有一个事情。” 这个时候，冯志明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市政府这边有个副市长的人选，大家讨论一下吧。” 副市长？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愣神，他诧异的看向李文晋。 李文晋眉头紧紧皱起来，对冯志明说道：“书记，这个事情我怎么不清楚？” 按道理来说，身为市委副书记，又是市委组织部长，这个事情李文晋应该比黄启强都先知道，但他很显然不知道这个事情，这就有点让人觉得诧异和不理解了。 “这个事情我也是刚刚知道，跟冯书记汇报的。” 黄启强这时候站了出来，对李文晋解释道：“主管城建的副市长郑春秋，专门去省城向省纪委投案自首，表示自己曾经接受过刘国峰的贿赂，为旧塔区的几家公司提供了便利。” 卧槽！ 沈向东愣住了。 李文晋也好，其他的市委领导也罢，就连市纪委书记李建军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 李文晋被顶了回来，一时之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当然。” 冯志明看向众人道：“这个人选，咱们也只是推荐给省委和组织部那边，具体要怎么定，还要看省里的意思。” 听到他的话，众人都十分无语。 大家又不是傻子，一个不是常委的副市长，锦城市委这边推荐完了，难道省里还会拒绝么？ 只不过。 一个副厅级的位置，众人虽然眼红，但也知道，不是那么容易选择的。 “这个人选，不好确定啊。” 李建军跟沈向东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其实不仅仅是他们，所有人都被黄启强跟冯志明这个做法搞了一个措手不及。 “我看市公安局的刘海柱同志其实很合适。” 这个时候。 冯志明忽然开口说道：“市公安局的工作被他搞得有声有色的，如果分管城建部门，我觉得也是可以的。” “这个，书记，不太合适吧？” 这个时候，黄启强开口说道：“毕竟刘海柱同志之前一直在公安战线工作，调到政府部门的话，好像有点跨越式提拔了。” “都是革命工作，一样的重要，没什么问题吧？” 冯志明说着话，还看向了沈向东：“青云同志，你觉得呢？” 卧槽！ 两个人在这里一唱一和的，直接就把皮球踢给了沈向东。 而沈向东听着这两个家伙的话，牙差点没咬碎。 提拔刘海柱去当副市长，这两个人很显然是已经设计好了圈套，等着自己钻！ 毕竟都知道刘海柱如今是自己的左右手，把他调走的话，自己在市公安局那边的影响力等于是丢了一半。 更重要的是，自己偏偏还没办法阻拦刘海柱。 人家这是要升官，完成从处级到厅级的飞跃，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话，就变成了阻碍下属进步的坏人。 这属于明明白白的阳谋！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冯志明说道：“书记觉得合适就行，我反正是没有意见的。” “哈哈，那就好。” 冯志明点点头，看向众人道：“那同意提名市公安局刘海柱同志担任副市长的，请举手。” 说着话。 他第一个把手举了起来。 紧接着是黄启强这个市长。 而随着他们两个人举手，黎东升等人也纷纷举起手来。 沈向东看到已经有六个人举手了，自然也懒得废话，便也举手表示同意。 他都没有意见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纷纷点头同意。 就这样，关于刘海柱担任副市长的决议，正式通过。 “另外。” 等大家都同意了之后，冯志明又开口对沈向东说道：“关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人选，青云同志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看看什么人比较合适，咱们可以拿到书记办公会，拿到常委会讨论一下。” “好。”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点点头答应下来。 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阳谋 在这个紧急常委会召开之前，沈向东不是没想过，刘国峰的事情会让冯志明乱了阵脚。 但他万万没想到，冯志明的节操和下限如此之低，竟然选择跟黄启强两个人联手。 把刘海柱从市公安局调走，玩明升暗降的把戏，沈向东就算心里面已经跳着脚骂娘了，可表面上却还是不能说什么。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没办法反对，毕竟人家是在规则内跟自己玩的这个把戏。 不过。 更让沈向东觉得恶心的地方，还在于冯志明最后的那句话。 他居然还让自己考虑一下新任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人选。 这看上去好像是把选择的权力给了自己，但实际上沈向东非常清楚，这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浪费时间的理由。 毕竟想要选择一个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要么从现在的副局长里面提拔，要么从下面区县公安局局长里面有资格的人里选。 再不然，就得从省公安厅那边调人。 但无论怎么弄，这个新任常务副局长，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公安局的工作。 而这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好消息。 毕竟沈向东需要把精力放在公安局那边，而不是放在市委这里了。 这是阳谋，还是沈向东不得不就范的阳谋。 沈向东坐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觉告诉他，今天的常委会恐怕没有自己之前想的那么轻松如意。 自己恐怕是真的有点太过于得意忘形，小瞧冯志明和黄启强这两个老狐狸了。 果不其然。 等这个事情说完之后，黄启强继续开口说道：“还有一个事情。” 他看向众人，缓缓说道：“之前说的经济贸易博览会，咱们锦城这边要派人过去，各个相关部门都要派人，青云同志，你们市局也准备一下，派一批精兵强将过去，保证我们市的招商引资顺利进行，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道。 他明白黄启强的意思，既然要派人，而且还是精兵强将，那肯定就要抽调一批警力，明显这是在给自己找活儿。 不过他倒是没觉得这个哪里不对，毕竟支持地方经济发展建设，是公安部门应该做的事情，哪怕他不满意黄启强和冯志明拿这件事情做文章，也不会真的拒绝。 看到沈向东没有反对，冯志明和黄启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很满意。 这种姿态的沈向东，无疑是大家都很喜欢的，毕竟没有那么强大的攻击性，真要是他一直强硬，或者选择拒绝，大家反倒是不好开口了。 “还有一个事情。” 这个时候。 冯志明的目光，看向众人道：“我建议，周瑾同志担任咱们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 “我同意。” 黄启强点点头道：“周瑾同志之前一直在组织部门工作，还是很有能力的，由他担任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我觉得非常合适。” “我不容易。” 李文晋马上摇头道：“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人选，我觉得应该由省委组织部选拔。” 听到他们的话，沈向东马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很显然。 这个周瑾不是李文晋的人，而且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周瑾是冯志明提出来的人选，却得到了黄启强的赞成，这里面有问题！ 想到这里。 沈向东开口说道：“书记，我看这个事情咱们还是再研究一下吧。” “没必要。” 冯志明淡淡地说道：“我们是民主集中制的党委会议，有什么意见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少数服从多数嘛。”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冯志明竟然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这已经是明摆着告诉自己，他跟黄启强结盟了！ 但不得不承认。 这家伙的策略很有效果。 他们两个人结盟之后，如今的常委会当中占据足足六票，完全压制住了沈向东等人。 不夸张的说，哪怕沈向东再有什么主意，也没办法改变这个结果。 果不其然。 听到冯志明的话，宣传部长傅红雪第一个站出来说道：“我同意书记的意见，周瑾同志能力足够，而且一直在组织部门工作，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对。” 常务副市长钱宝林也点点头道：“周瑾同志的能力非常不错，我曾经跟他一起工作过，这位同志认真负责，很适合做组织部的工作。” 听到他们的话，沈向东和李文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已经猜到结果。 都是聪明人，他们两个何尝看不出来，这大概是冯志明和黄启强两个人被逼急了之后，做出的决定。 虽然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哪怕沈向东也没想到，冯志明和黄启强会如此的果断。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他准备掀桌子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 李文晋看了一眼沈向东，却率先开口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没有意见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略微有点诧异，他没想到李文晋竟然不让自己多说话。 看样子，是打算接受这件事？ 不过两个人毕竟关系摆在那里，沈向东也不会拆他的台，便没有再说什么。 冯志明和黄启强对视了一眼，倒是很满意这个结果，笑着点点头道：“那好，既然这样，那咱们就举手表决吧。” 毫不意外，他的提议再次被同意了。 冯志明志得意满的看了沈向东一眼，心中无声的冷笑了起来。 虽然刘国峰被双规了，但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够被打倒，那就太天真了！ 这就是自己为沈向东准备的惊喜。 至于省委那边的压力，他也会让沈向东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够在锦城屹立多年不倒。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这个时候，李文晋看向冯志明，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天咱们的常委人员不整齐，我觉得这些已经足够了，我会向省委组织部汇报，争取尽快把常委班子人员补齐。” “说的有道理。” 冯志明微微点头道：“那就这样，散会吧。” 说完。 这位市委书记站起身，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省委的压力 常委们表情各异的离开了市委大院。 “不对劲啊。” 李建军走在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看样子，是昨天咱们的行动，刺激了他们。” “这帮人……” 李建军闻言无奈的摇摇头。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黄启强和冯志明这两个人了。 搞内斗有一套，发展经济却就知道卖家当，属实让人很无语。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他们两个竟然还都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今天的这个事情，实在是有点欺人太甚了。 “拭目以待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建军说道：“咱们做好自己的工作。” “好。” 李建军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郭守愚倒是很淡定，对沈向东道：“有事打电话。” “好。” 沈向东微微颔首，目送着两个人离开。 “青云，坐我的车吧。” 来到楼下的时候，沈向东发现早就应该离开的李文晋，竟然等在那里。 “好。” 他点点头便来到了李文晋的车上，一起来到了市委组织部的办公室。 “昨天的事情，你着急了。” 李文晋看了一眼沈向东道：“按理说，查出来之后，不需要告诉我们的。” “你的意思，我应该直接报告省委？” 沈向东诧异的问。 “是啊。” 李文晋点点头，随即露出一抹冷笑来：“不过这样也好，把他们逼到一起，也省的咱们一个个费劲收拾他们了。”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也是相当意外。 他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李文晋想的不是自己的组织部长即将被人架空，而是想着要把冯志明他们彻底的击败。 “李哥。” 办公室内没有别人，沈向东也就没有兜圈子，不解的问道：“你觉得，省委会支持我们？” “省委肯定是支持我们的。” 李文晋说道：“只要咱们做正确的事情，省委肯定支持我们，毕竟上面也要给好人一点甜头的，否则以后谁会做好干部？”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反驳。 他其实明白李文晋的意思。 哪怕是坏人，也希望好人多一点，毕竟谁都希望自己遇到的是好人。 沈向东也是一样，他之所以一直做好事，其实就是抱着这种心思。 善有善报，以后才会有更多人对人释放善意，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份善意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只不过。” 李文晋看了沈向东一眼，缓缓说道：“你应该要小心了，我怕调走刘海柱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你们市局的人，说不定还会有被调走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陷入沉默不语当中。 他今天第一次觉得，自己对冯志明了解的不够深，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够跟黄启强联合起来摆自己一道。 “是我的问题。” 沈向东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我没想到，他们居然那么容易放弃刘国峰。” “这是很常见的做法。” 李文晋说着话，就给沈向东讲述起来这些人的手段。 说白了，像冯志明这种人，把持着一个地方的权力迟早会出问题，而且有问题也不可能一直把问题留着，等上面主动调查的话，就会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 不如干脆引上面主动挥舞大刀，让一些人顶上去，然后平掉之前那些年的账。 而且。 有的位置惹人注目，也需要给省里一些交待。 于是大部分人就会平安落地。 等反腐倡廉的风暴结束之后，一切又会重新开始。 “不要小看这个策略。” 李文晋看着沈向东说道：“上面的刀落下了，领导们自然很高兴，而下面的人心里面有什么不满也会得到宣泄。尤其是那些贪官污吏倒台，老百姓更加高兴。” “不要觉得那些基层的办事员落马老百姓不会觉得怎么样，往往咄咄逼人的就是那些办事员。” “之后只要再随便查处一些位置相对重要的人，基本上这件事就算结束了。虽然过程很曲折，但结果是大家都很满意。”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表情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不是很意外？” 李文晋看着沈向东，缓缓问道。 “是啊。” 沈向东轻轻点头，随即露出一抹冷笑来：“这些人还真是猖狂。” “不出意外的话，省委那边肯定也会受到一些压力的。” 李文晋对沈向东说道：“接下来的事情，要靠咱们自己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脸上的表情变了。 ……………… 离开市委组织部，沈向东回去的路上一直心事重重。 他很清楚，李文晋应该不是在骗自己，毕竟他在辽东的时间比自己更久。 想了想，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石中玉的号码。 “哟，沈书记。” 电话那边，石中玉接起电话，笑着说道：“有什么指示？” “石处长你快别闹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书记有时间么，我想打个电话汇报一下工作。” “有的有的。” 石中玉连忙点头。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挂断之后就给王文杰的手机打了过去。 片刻之后。 电话那边响起王文杰沉稳的声音。 “青云啊。” 王文杰笑着对沈向东道：“我估计你也快给我打电话了。” “书记，我这也是没办法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锦城这边的情况有点复杂，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王文杰点点头，便对沈向东道：“发生什么了？” “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想法，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话，下次常委会，市里的人事还会发生新的变化。” “很正常。” 王文杰平静的说道：“你要明白，对手不是傻瓜，人家不可能等着你一个一个收拾过去，哪怕你的对手有两个，一旦他们发现单打独斗对付不了你的时候，联合就是必然的结果。”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沉默不语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王文杰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自己确实低估了冯志明和黄启强这两个人，就像王文杰说的那样，对方是人，不是木头，不可能等着自己一个一个收拾过去，束手待毙。 更重要的是，对方联合起来的力量，是要强过自己的，他们怎么可能不联手？ “书记，是我太着急了么？” 沈向东想到这里，对王文杰问道。 “这是必然要经历的过程。” 王文杰摇摇头道：“不过青云你要明白，经过这件事之后，我和周书记能给你提供的支持，恐怕不多了。” “怎么了？” 沈向东略微有点诧异，他没想到王文杰会这么说，难道省委那边出什么状况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不已。 “没什么。” 王文杰淡淡地说道：“你有我们支持，对方也是有人支持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明显，省委那边也有人在施加压力。 想想看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自己有王文杰这位省委***的支持，有政法委和省公安厅的支持，这都是自己的助力，而对于冯志明和黄启强来说，他们两个人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不可能没有靠山，无非就是靠山要么退休，要么调任，鞭长莫及罢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家就真的没有跟脚。 到了关键时刻，对方肯定是要搬出身后的靠山的。 更何况。 沈向东也很清楚，省委在锦城市的不少事情方面，确实是在偏帮自己。 很显然。 这是冯志明和黄启强背后的势力发力的结果，让省委这边也感受到了压力。 “我明白了，书记。”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您放心，接下来我会尽快处理好这边事情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 王文杰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道：“关于人事方面的问题，我会跟省长商量，尽量不干涉你们锦城市内部的决定，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放下电话，他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王文杰没说的话，沈向东其实心知肚明。 省里现在能够给自己提供的支持有限，说白了，冯志明和黄启强背后的势力依旧强大，毕竟之前那位辽东的***，如今可还在燕京的位置上。 对方在辽东为官多年，而且本身又在燕京身处高位，这种级别的领导虽然不在意下面的斗争，但也不可能一直允许自己的手下被人压制。 所以，给辽东省委这边施加压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里。 沈向东的手指轻轻在椅子上敲打着，他知道自己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之前一直都靠着省里的帮助，才不断压制住锦城这边的冯志明和黄启强，现在他们两个人竟然联起手来对付自己。 那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拿起电话，沈向东把姜兴权叫了过来。 “老姜。” 沈向东看着姜兴权问道：“你有没有兴趣，做这个常务副局长？” “常务副局长？” 姜兴权闻言一愣神。 要知道。 他可是马上退休的人了，最多再有三年，就得退二线。 原本在锦城市想着混个正处级待遇就行，结果没想到，还能捞到一个市直机关正处级的职务，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如果运气好，自己说不定能混个副厅级的待遇退休。 想到这里。 姜兴权看着沈向东道：“书记，那刘局长那边？” “他马上要去市政府担任副市长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个位置必须是咱们自己人，省厅那边肯定会同意，至于常委会那边，如果有人不同意，我来负责解决，怎么样？” “好。” 姜兴权连忙点头道。 他又不傻，这对于自己来说，绝对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当然不能错过。 至于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承受更多的压力，姜兴权只能表示，富贵险中求，为了副厅级的待遇，他是豁出去了！ “那你忙去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姜兴权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剩下的事情，他自然还得跟刘海柱谈谈。 第一千五百二十章 噩耗 刘海柱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满脸唏嘘。 很显然。 常委会的事情，他自然已经知道了。 “书记……” 看着沈向东，刘海柱苦笑道：“没想到对面的动作这么快。” 他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是震惊不已，怎么都没想到，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居然联手合作不说，甚至还宁可把自己推到副市长的位置上，也要让自己离开市公安局。 这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按照常理来说，这种级别的领导干部调动，提前肯定是要有风声传出来的。 但谁也没想到，冯志明和黄启强的联手如此突然，甚至连李文晋这位负责人事的组织部长都不知道。 不夸张的说，所有人都被他们打了个一个措手不及。 但偏偏人家的做法其实在某个角度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 沈向东偏偏还没办法提出拒绝，毕竟这等于是在阻碍刘海柱进步。 从正处级到副厅级，那是一大步！ 这才是冯志明和黄启强笃定沈向东没有办法的原因。 “不用太在意。” 沈向东笑着对刘海柱摆摆手，随意的说道：“这是好事情，起码你现在也是副市长了。” 说着话。 他对刘海柱道：“去了市政府那边，要谨慎一些，城建工作不好弄，别到时候替人家背黑锅。” 听到这句话，刘海柱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表示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他听得出来好赖话，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对于这位沈书记的为人也是心知肚明，明白沈向东这是在提醒自己。 “书记，我这一走，局里的工作恐怕要受到一些影响了。” 刘海柱对沈向东解释道：“您之前的计划恐怕没那么容易实施了。” 他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被调走的根本原因，其实是为了针对沈向东，毕竟自己熟悉市局的情况，只要把自己调走，那接下来市局肯定会陷入一定的混乱当中。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虽然确定是你担任这个副市长，但上报到省委，省委批准之后还要上报人大，走流程的时间都要一个月，担心什么？” “那我这段时间尽快把工作进行移交。” 刘海柱闻言点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尽快配合好下一任常务副局长。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道：“多跟老姜交流，我打算让他顶你的位置。” “老姜？” 听到这个名字，刘海柱顿时愣住了，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打算让姜兴权这个马上退休的办公室主任顶自己的位置，这也太离谱了吧？ “咱们最需要的是时间，老姜顶两年就可以。” 沈向东平淡地说道：“过了这段时间之后，剩下的事情会有人做好的。” 听到他的话，刘海柱顿时默然不语起来，他自认为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沈向东是打算在两年之内把云少杰和他背后的冯志明彻底打垮啊！ “好的，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许久之后，刘海柱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说道。 “行了，就这样，你先回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对刘海柱说道。 该交待的自己都已经交代了，刘海柱自然能够做好接下来的事情。 …………………… 目送着刘海柱离开，沈向东正准备离开市公安局去政法委，却接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电话。 “刘国峰自杀了？” 沈向东拿着电话，目瞪口呆的说道。 “是的。” 电话那边的李建军苦笑道：“省纪委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趁着看守的人不注意，直接选择了跳楼。” “混蛋！” 沈向东直接骂了一句脏话，脱口而出道：“省纪委的人都是废物么，老子辛辛苦苦才抓到的人。” “这事儿你就别提了。” 李建军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估计这次省纪委有人要倒霉，毕竟之前咱们抓到刘国峰的时候，本来说让你们公安局先审，结果有人想要抢功……”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马上就明白了李建军的意思。 平时也就罢了，抢功也不是什么大事，官场上这种摘桃子的行为是常见的，甭说沈向东了，基本上大家都遇到过这种情况。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人家锦城这边辛辛苦苦查出来的案子线索，省纪委摘桃子也就罢了，偏偏人还没看住，刘国峰这边人刚抓住，到了省城就自杀了，这简直太离谱。 省纪委那边，肯定要有一个交待出来的。 “不过这样的话。”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那看来鸿运地产开发公司的事情，不是那么好查的了。” 刘国峰的突然自杀，不管因为什么，可是却都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关于鸿运地产开发公司的线索，已经断掉了。 沈向东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从死人嘴里问出什么线索来。 无奈之下，他挂断电话之后，只好把柳强东叫了过来。 “刘国峰死了。” 沈向东看着柳强东说道：“他是畏罪自杀的，但既然有人证和物证，也证明他是买凶杀人的幕后主使，那相关人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明白么？” 他说的，自然是莫泰冲等人。 “您放心，这个没问题。”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沈向东便摆摆手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思考着刘国峰之死对于自己的影响。 不得不说。 刘国峰的突然死亡，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市委常委会的情况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明显处于劣势当中，结果原本想要作为突破口的刘国峰竟然自杀身亡，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一时之间，想要破局根本无从谈起。 想到这，沈向东没来由的有点烦躁。 他总觉得这个刘国峰死亡的时机有点太过于敏感了。 可沈向东也明白，这种事情其实很正常，像刘国峰这样的贪官，跟其他人是不太一样的。 别人贪污受贿之后外面还有家里人，可能在监狱里待几年还有机会回归正常生活。 但刘国峰不一样。 他就算被纪委处理完毕，可还是要接受检察院和法院的进一步审判，毕竟买凶杀人这种事情，轻易是不会被放过的。 “这家伙，死的真是时候。”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他不是神仙，并不知道刘国峰的死亡背后，有没有什么人在干涉，但他可以肯定一点，如今的锦城市，恐怕是自己上任以来对自己最不友好的时候。 ……………… 第二天上午。 刘国峰死亡的消息，终于从省城那边传达了回来。 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自然也都知道，市长和市委书记联起手来的事情。 一时之间，不少市直机关的干部们纷纷在猜测，这锦城是不是要变天了！ 毕竟连续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沈向东却并不在意这个。 本身对他来说，刘国峰的案子其实是一个意外，原本的计划里，是要稳扎稳打对付云少杰的，结果没想到因为这个事情牵扯到了刘国峰，结果一不小心把云少杰给牵扯进来了。 现在刘国峰自寻死路自杀了，在沈向东看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索性就顺水推舟好了。 当然。 更高兴的人是云少杰。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嘴里哼着歌，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表情来。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忽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 云少杰哼着京剧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 “老板。” 来人恭恭敬敬的站在云少杰面前，小心翼翼的问候着。 “怎么样，事情收拾干净了？” 云少杰随意的问。 “是。” 那人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上去很儒雅，对云少杰解释道：“莫泰冲等人跟咱们的关系都处理完了，就算是警察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很好。” 云少杰微微点头道：“把我的意思透露给外面，我云少杰识人不明，莫泰冲从我这里出去，结果却勾结刘国峰杀人，我愿意捐给死者家属十万块钱。” “老板，不至于吧？” 金丝边眼镜相当意外，诧异的看着云少杰道：“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的。” “你不明白。” 云少杰摆摆手，随意的说道：“这是一个习惯性的问题，我现在不是以前打打杀杀的时候了，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明白么？” “好吧。” 对方只好点点头，答应下来。 这个时候。 云少杰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变，摆手让中年男人出去，这才拿起电话说道：“秘书长，有什么事情吗？” “少杰啊。” 电话那边传来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声音：“书记说了，让你找时间跟黄市长的儿子吃个饭，你们聊聊合作的事情。” “合作？” 云少杰一愣神，眉头皱了皱道：“什么合作？” “当然是开发咱们市区黄金地带的合作了。” 黎东升平静的说道：“市委市政府已经准备对锦城市的城区土地进行全面开发，作为全市最大的民营地产企业，希望你们鸿运地产能够肩负起更重要的责任，明白么？” “明白，明白。” 云少杰瞬间表情就变得明朗起来，听到这番话对他来说，就好像大夏天忽然喝了一口冰镇可乐，一下子就精神百倍。 “行了，我就是通知你一下。” 黎东升笑着说道：“对了，我们家闺女的事情，谢谢你了。” “秘书长您太客气了。” 云少杰笑着说道：“小静明年在米国的学费，我都已经提前交完了，回头有什么事情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黎东升没有再说什么，笑了笑便挂断了电话。 而云少杰这边，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最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造谣？ 云少杰接电话的时候，沈向东也在接电话。 只不过。 他这个电话却是叶霓裳给他打过来的。 “怎么了，霓裳姐。” 沈向东接到叶霓裳的电话还有点诧异，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锦城市的警察，上热搜了。” 叶霓裳也没兜圈子，笑着对沈向东调侃道：“我估计你又要头疼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一愣神。 他还真是有点莫名其妙，怎么这锦城市的警察又上热搜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看看微博吧，有个博主叫土味小仙女发的微博。” 叶霓裳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挂断电话打开了微博。 按照叶霓裳告诉自己的名字，沈向东找到了那个名叫土味小仙女发布的微博。 看着置顶第一条的微博，他顿时愣住了。 微博发布的时间是三天前，土味小仙女表示，自己和两个在司法部门工作的闺蜜在吃饭时遭遇了三个男警员的骚扰。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说这三个男警员在闹市街头缠着她不放，让她感到十分害怕。 【来锦城的第一顿饭就被三个男的骚扰，才九点钟在繁华的街头缠着我不放，俩闺蜜都是女警，我们都是一米七十多的个子，但是感觉无比恐怖，最后发现三个男的也是警察！】 这个微博下面，不少网友都在议论纷纷。 “卧槽！” “博主好可怜啊！” “锦城的警察就这种素质？” “太离谱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调戏良家妇女？” “还有没有王法了！” “真无语，现在的男人怎么了。” “气死我了，我们女人就天生应该被欺负么？” “姐妹们，我宣布抵制锦城。” “对，让锦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道歉。” 不少网友气愤不已。 尤其是那些女网友，纷纷表示要投诉这几个男警察。 而土味小仙女却回复说自己太怕了，没有留下证据。 这番话自然又引发了不少人的同情。 当然了。 也有人质疑她，觉得既然遇到了骚扰为什么不去报警，却要发微博。 不过却被她的支持者进行了一番辩驳。 沈向东看着这一幕，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因为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微博看似是很正常，但仔细想想，为什么这个土味小仙女要强调她和闺蜜三个人都是一米七十多的身高呢？ 难道是想突出她们的身材好，把男警员迷得团团转？ 这种在吐槽被骚扰的同时还要秀身材的行为，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而且，就像网友们说的那样，被骚扰了可以报警，结果她却跑到微博上面发牢骚，沈向东怎么看都觉得她好像是在造谣蹭流量！ “有点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正在这个时候。 那个土味小仙女忽然再次更新了微博，她表示自己最近一直被那些渣男的支持者攻击，多亏了有姐妹们的支持，希望那些渣男粉丝不要太过分，否则那几个警察没好果子吃。 想了想。 沈向东拿起自己的电话，拨通了孙奉德的号码。 “老孙，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孙奉德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但随即马上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书记，您找我？” 孙奉德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问道。 虽然沈向东如今在市委常委会当中落入下风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可是在公安政法系统内部，他还是说一不二的。 刘海柱的那种事情，黄启强和冯志明只能做一次，真要是想要靠那种升迁的方式把沈向东的势力彻底打散，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他们有多少位置可以拿出来？ “有个事情。”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那个土味小仙女的情况，对孙奉德说了一遍，最后对他说道：“你怎么看这个事情？” “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有点猫腻。” 孙奉德毕竟是做警务督察工作的，跟沈向东那种做了没多久的半吊子相比，他的经验更丰富，在这种事情上面看问题的角度也更加准确，便对沈向东说道：“您有没有觉得，这个事情好像太巧合了？” “巧合？” 听到孙奉德的话，沈向东马上明白过来。 本身他对于这件事就充满了怀疑，倒不是说沈向东轻视女性，而是因为他不理解，如果那个突围小仙女真的被骚扰了，为什么不选择报警，而选择发微博吐槽。 说实话。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就相信这位博主的话了，但沈向东毕竟两世为人，比这个更离谱的事情他都遇到过。 曾几何时，某位自称是名牌大学高材生的女士，声称遭遇了某个派出所辅警的猥亵，但事发当日她没有报警，理由是对方磕头求饶，她出于同情没有报警。 一段时间之后，自称受猥亵事件影响而失眠的该女子，走到了三楼栏杆旁边怎么喊都不肯离开。 于是，保安选择报警。 之后她被送到了精神病院，事后称自己在省精神病院遭受到了非人的待遇，每天都会被灌药，拒绝服药则会被用束缚带绑在床上好几天。 出院后，她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起诉省精神病医院，并开始在网上曝光自己遭派出所辅警猥亵的事情。 后来，她声称自己家里有十几个人闯入，破坏视频摄像头，然后就失踪了。 甚至于造成了网络风暴。 可随后。 事情的发展，让人瞠目结舌。 经过调查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名牌大学高材生，也不是什么学生会干部。 至于什么别人殴打自己之类的，那就更胡扯了。 警方甚至调取了监控视频，却发现她声称拿着扫把殴打自己的歌厅服务生，根本就是被冤枉的，人家拿着扫把的服务生根本没碰到她。 人格障碍，精神强迫症。 这就是这个人的真实情况。 但网络上那些营销号、自媒体却不管那么多，他们根本不在意真相是什么，那帮人拼了命的四处宣传这件事，甚至连最起码的是非黑白也不管了。 更离谱的地方在于，大部分的网民也缺乏分辨是非的能力，在他们看来，只要反对官方说的就是正确的。 于是，这件事越传越离谱。 沈向东现在担心的，就是土味小仙女这件事，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肯定会变成锦城市公安系统的一个黑历史。 到时候又是一个官官相护的黑材料。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孙奉德说道：“这样吧，你们跟网监部门合作，尽快找到这个土味小仙女本人，核实一下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 “好的。” 孙奉德连忙点头答应着。 ……………… 警察想要找人，其实并不困难，尤其还是这种年轻人。 很快。 孙奉德就带着人开始寻找了起来。 之所以沈向东会让他出面，其实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如果土味小仙女说的是真话，那毫无疑问这件事涉及到了警务人员的违规违纪问题，沈向东可没打算放过那三个调戏良家妇女的败类。 在沈向东的世界观里，任何时候，警察的首要任务是保卫人民群众，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那凭什么自称是警察？ 所以。 这件事他非常的看重。 而与此同时，这件事在网络上的节奏也越来越大，就像叶霓裳说的那样，不少人都关注到了这件事，甚至在那些网友的关注下，这个新闻竟然进入到了微博热搜前十的位置。 不少网友都纷纷在大骂锦城市公安局不作为。 就连锦城市委宣传部这边也注意到了。 “部长。” 傅红雪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有人敲门走了进来。 “老郑，怎么了？” 傅红雪对走进来的副部长问道。 来人叫郑弘一，是她提拔起来的副部长，也算是她的心腹。 “网络上有一个新闻，是关于咱们锦城市公安局的。” 郑弘一也没有兜圈子，把一份简报递给傅红雪，对她介绍道：“有人举报，说公安局的三个民警猥亵妇女。” “三个民警？” 傅红雪听到这句话愣了愣神，随即下意识的摇摇头：“不可能，沈书记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如果是真的，他怎么可能不管不问。” “是真有人举报。” 郑弘一苦笑着对傅红雪说道：“您看看那个新闻。” 傅红雪点点头，拿起那份新闻便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的脸色变得愈发严肃不已。 有一说一。 她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看着土味小仙女发布的那些微博内容，还有网络上那些网友们的评价，傅红雪意识到，这一次的锦城市公安局，恐怕又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了。 “部长，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给市公安局那边发一个通报，让他们尽快澄清？” 郑弘一小心翼翼的看着傅红雪的脸色问道。 自己的顶头上司跟沈向东不对付这件事，在整个市委宣传部也不是什么新闻。 毕竟虽然之前傅红雪还没有当上宣传部长的时候，跟沈向东的关系还算不错，可随着她地位的变化，早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好说话的傅部长了。 在常委会被逼着给沈向东道歉的事情，不少人都很清楚。 所以大家在处理跟市公安局有关系的案件的时候，往往都会刻意小心谨慎一点。 基本上，都先来找傅红雪汇报。 毕竟万一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位部长大人，可是要被穿小鞋的。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沈向东虽然是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的局长，手握重权。可在这市委宣传部里面，说话算数的人是傅红雪这个宣传部长。 更何况。 大家也都听说了，如今的锦城市委市政府当中，真正占据优势的人，是市委书记冯志明和市长黄启强两个人的联盟。 沈向东连自己身边的常务副局长都被明升暗降送去市政府了，他现在就好像马上没牙的老虎，根本不足为惧。 也就只有那些基层干部看不清楚形势而已。 但话说回来。 郑弘一也知道，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也不能小看沈向东，毕竟那位的身份特殊，人家在省里也是有跟脚的。 哪怕是市委这边，也只能对他选择打压，而不是彻底的把他赶走。 真要是那么做的话，就等于是坏了规矩，给别人发飙的理由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二章 小仙女被抓 傅红雪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想了想。 她对郑弘一说道：“算了吧，这件事我们不管。” “不管？” 郑弘一看着傅红雪，一脸的诧异。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 正常的情况下来说，这种社会热点问题，涉及到了锦城市的城市形象，他们作为市委宣传部，是应该给出一些反应的，哪怕是最起码的问责也是正常的。 可出人意料，傅红雪居然告诉自己，不要管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的。” 傅红雪点点头：“不用澄清，也不用去询问市局那边。” 说着话。 她对郑弘一解释道：“因为这件事不管真假，对咱们锦城的形象都有损伤，索性就不要去回应，等事情的热度下去就好了。” “好吧。” 郑弘一闻言也只好点点头。 虽然他总觉得这件事如果就这样放任自流不太合适，但毕竟傅红雪是***，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官大一级压死人，领导定下来的事情，副手一般很少能够改变。 摆摆手，傅红雪让郑弘一出去，便没有再关注这件事。 在她看来，这件事不管真假，沈向东都会丢尽面子，毕竟闹到微博上面去，肯定会有媒体注意到，到时候一旦闹大，自己就可以在常委会上面报仇雪恨了。 ……………… 沈向东这边等了一天，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孙奉德终于找到了那个土味小仙女。 并且。 他还把人带回了市公安局。 “人带回来了？” 沈向东听到王国柱来对自己汇报这件事的时候，还有点诧异，没想到他们居然把人给带回来了。 “是的。” 王国柱对沈向东说道：“孙局那边说了，这人不带回来不行，她涉嫌造谣。” 造谣？ 听到这两个字，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原本以为只不过是一个误会，但现在看来，里面有猫腻啊！ “走，跟我过去看看。” 沈向东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他很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警务督察支队的办公室。 “书记。” “书记。” 不少人纷纷站起来对沈向东问候着。 沈向东威严的点点头，随即开口问道：“你们孙局呢？” “在审讯室。” 有民警说道：“您让我们去调查的那个女博主已经找到了，人被我们带回来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朝着审讯室走去。 来到审讯室，他就看到孙奉德满脸严肃的站在那里，而审讯室里，正有民警对一个年轻女人进行询问。 透过玻璃窗，沈向东看到那女人大概也就一米六左右，穿着打扮倒是还算正常，至于漂亮就谈不上了，只能说是一般人。 “她就是那个什么土味小仙女？” 沈向东随意的问道。 “书记。” 孙奉德看到沈向东过来，连忙解释道：“就是她，是锦城师范大学的学生，今年大四。” “怎么回事？”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为什么把人带回来了？” 他本来是让孙奉德了解情况的，结果居然把人抓了回来，这肯定是有原因啊！ “这女孩叫谢迪，是锦城师范大学的大四学生，靠着在网上发布各种美图秀秀之后的照片和视频成了粉丝十来万的博主。” 孙奉德对沈向东介绍道：“后来因为自己马上毕业了，不想去当幼师，就打算吃互联网这碗饭。但她粉丝又不算多，就想要涨粉。” “她之前发布了不少跳动性别对立的言论，发现那样涨粉很快，索性就琢磨了这个微博，说自己被男警察骚扰……” 说到最后。 孙奉德无奈的说道：“她根本就没有遇到什么男警察，事发当天她一直在学校上课来着。” “你确定？” 沈向东脸色严肃的问道。 这个事情非常重要，如果按照孙奉德所言，那这个土味小仙女就是造谣诬陷了。 “是的。” 孙奉德点点头道：“我们专门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录像，还有她当天在学校里的监控，确定她是在造谣。” “呵呵，真是无耻啊！” 沈向东听到这里，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虽然之前已经有猜测，但当事实确认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于这人的脑回路。 为了涨粉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连诬陷的招数都用了出来。 她根本没有考虑过，锦城市警方因为她的这几条微博，需要用多少人力物力去排查，去解释，反正在她看来，只要自己能涨粉，别的不重要。 这就是网红时代，某些网红的逻辑。 因为他们清楚，即便自己做了一些突破下限的事情，大不了道歉就行。 想到这里。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以市公安局的名义，对她提起民事诉讼，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是！” 孙奉德听到沈向东的话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联系省公安厅。”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咱们是起诉方，让省厅接手这个案子，我倒是要看看，这狗屁小仙女，还敢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如果造谣诽谤警察的行为尚不构成犯罪，但违反了治安处罚条例的相关规定，公安机关可以对行为人进行行政处罚，如警告、罚款或拘留等。?? 如果造谣诽谤警察的行为情节严重，构成了犯罪，根据刑法的规定，行为人将承担刑事责任。情节严重的，可能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此外，造谣诽谤警察的行为人还可能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如果受害警察因此遭受名誉损害或其他损失，可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行为人进行赔偿。?? 虽然这个土味小仙女造谣没有指向某个人，但她的行为却是在抹黑整个锦城的公安队伍形象，沈向东当然没打算放过她。 因为按照法律规定，诽谤罪属于自诉案件，通常由被害人自行到法院提起刑事自诉来追究犯罪人的刑事责任。但如果诽谤行为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自诉案件可以转为公诉案件。?? 孙奉德倒是没想到，沈向东如此重视这件事，但既然领导吩咐了，他自然会照做的。 而沈向东这边，推开审讯室的门便走了进去。 “书记。” 看到沈向东进门，里面负责审问的民警全都站了起来。 “坐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走到那个谢迪的对面坐下，低头看了看笔录，发现跟孙奉德说的都差不多。 他看向谢迪，缓缓说道：“土味小仙女是吧，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造谣么？” “这个，我没有造谣，我就是开个玩笑！” 很显然。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还在试图嘴硬。 “开玩笑？”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看着她说道：“可是你这个玩笑，却在拿整个锦城公安系统的形象开玩笑，就因为你想要涨粉，就可以肆无忌惮的造谣生事，胡说八道？” “那怎么了？” 土味小仙女很显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严重，反倒是觉得沈向东有点咄咄逼人，没好气的说道：“不就是几条微博嘛，我现在发微博道歉行了吧，真是不理解了，你们这些警察平时抓坏人不积极，这种事情却这么积极。”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一脸的平静，对于这种人他上辈子还真是没少遇到，一个个就好像没有脑子似的，张口就敢造谣，再不然就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姿态。 哪怕是沈向东，也不得不感慨，只能说法律拯救了他们的性命。 这要是放在古代，敢这么胡说八道，一个两个不拉出去砍头，简直对不起天理王法。 只能说，法治社会其实限制的不是坏人，而是心怀利刃的好人。 否则就这种家伙，沈向东真想把她拉出去打靶十分钟。 “把她的笔录做好，通知学校和家里人。” 沈向东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子，淡淡地说道：“还有，所有事情的经过，全都发出去，联系市委宣传部和省委宣传部。” 说完。 他站起身便离开了审讯室，留下脸色苍白的土味小仙女。 第一千五百二十三章 撕破脸 沈向东没有再关注这个事情，后续的处理自然是交给孙奉德。 不过他还是嘱咐姜兴权关注一下，毕竟姜兴权之前在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工作，对这些事情和关系更熟悉一点。 盘算了一下时间，沈向东知道，再有不到三个星期，自己就得回江北了。 毕竟周晓雅的预产期就在七月中旬。 所以。 沈向东便开始提前做起了准备。 毕竟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能阻止自己回去陪老婆孩子。 政法委这边的事情可以让孟大鹏负责，市公安局这边的工作，在省委正式任命下达之前，刘海柱依旧可以担任常务副局长，即便他离开，也可以让姜兴权负责。 至于其他的事情，沈向东让柳强东和李红旗一起，对被查封的鸿运娱乐城做进一步调查，至于能不能牵扯到云少杰的身上，沈向东表示顺其自然就可以。 事到如今，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有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在台上坐着，自己想要在锦城扳倒云少杰，没有那么容易。 既然如此。 那沈向东的目标，自然也就放在了冯志明的身上。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只要找准了主要矛盾，其实非常容易解决的。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已经找到了事情的主要矛盾，只要处理好接下来的问题，那就可以一步一步的实现自己的目标。 当然，他也很清楚，自己现在身边除了李文晋和李建军再加上郭守愚这三个盟友之外，恐怕在市委常委会当中，很难再找到盟友了。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知道，自己想要对付云少杰和冯志明等人，必须徐徐图之。 人生在世，该服软的时候得服软，这是沈向东很早就学会的道理。 不过。 他也知道，自己的机会其实很大，只要云少杰那边露出破绽，他随时都可以采取行动。 …………………… 第二天。 沈向东接到孙奉德的汇报，土味小仙女已经被移交给了省公安厅，等待她的，将会是法律的严惩。 至于她的父母和学校，也都接到了通知。 沈向东可没打算对她手软。 至于说什么看在她是个女孩子，是个学生的份上饶她这一次，沈向东根本不打算那么做。 每一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代价，如果因为是学生、女孩子就可以网开一面，那穷人杀人是不是也可以不用判死刑？ 这在沈向东看来，非常的可笑。 “书记，真要起诉她？” 姜兴权也有点诧异，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不起诉她，就是我们错了，你告诉我，咱们什么都没做，结果锦城市公安战线的帽子上就被人扣了一个屎盆子，咱们对得起那些为保护老百姓牺牲的同志么？” 沈向东看着姜兴权问道。 听到这句话，姜兴权再也不开口了。 不仅仅是他，所有得知沈向东这几句话的人，马上态度全都改变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沈向东一定坚持要严肃处理这个人的原因。 之前大家还觉得，沈书记有点小题大作，为难一个大学生小姑娘，可仔细想想，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他们不追究这件事，那接下来就会有更多的人以此为例子，造谣生事，那人民警察的名誉开玩笑。 到时候警方光是辟谣证明就要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更重要的是，这种事情对于公信力的损伤，是非常巨大的。 不夸张一点来讲，到时候没有几个人会相信警察是清白的，因为在普罗大众的视角当中，没有女孩子会用自己的清白作为代价去污蔑别人。 可事实上。 对于某些丧心病狂，利欲熏心的人来讲，甭说自己的清白了，就连自己的父母亲人，也都只不过是他们利用的工具而已。 就好像这个土味小仙女，就好像后世的某慧君，某玄子都是如此。 她们利用自己女性的身份，在互联网上面造谣生事，诋毁别人，但付出的代价却屈指可数。 这种低成本犯罪带来的结果，就是越来越多的人效仿她们的行为。 沈向东不希望锦城市也出现那种情况，所以他决定，必须要给这个土味小仙女一个严厉的教训。 随后。 辽东省委宣传部联系了微博的官方，正式封禁了土味小仙女的微博，并详细公布了事情的始末。 消息一出，舆论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尤其是微博上那群之前被土味小仙女给引导的网友们瞬间傻眼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变成了网曝公安局的帮凶。 “这，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 “太无耻了。” “我早就知道，这女人肯定是骗子。” “楼上的，我记得你之前骂的最凶来着，怎么不道歉？” “道歉干什么，我就是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 “呵呵，你真是无耻到家了。” “怎么着，网络这么大，还不让人说话了？” “说话可以，麻烦以后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不然你也配做人？” “要你管？” 整个微博上又成为了战场。 而沈向东却懒得理会这些声音，他把事情的后续交给相关人员处理，便径直前往了市委。 之所以去市委，当然是因为那位宣传部长傅红雪。 “书记，要不然我再叫几个人？” 王国柱跟在沈向东身边下了车，小心翼翼的问道。 毕竟沈书记听说市委宣传部那边这次并没有做出什么补救措施，任由微博上的舆论扩大之后，便怒气冲冲的出了门，他实在是有点担心。 “叫什么人？” 沈向东无语的看了王国柱一眼道：“咱们又不是去砸场子的。” “啊？” 王国柱一愣神，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走吧，一会到了市委，你在楼下等我。”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很快。 车子来到了市委大院，沈向东怒气冲冲的下了车，径直来到了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办公室。 也没有理会门口跟自己打招呼的人，沈向东一把推开了门，看着正在听取工作汇报的冯志明，冷冷的说道：“冯书记，要是锦城市不希望有公安局这个部门，您现在可以给省委打报告，撤销我们市公安局，不用搞那些小手段！” 卧槽！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堂堂的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市委书记冯志明发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两个人要撕破脸了？ 想到这里，不少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冯志明和沈向东的身上。 而此时此刻的冯志明也是一头雾水，他不解的看着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明白，沈向东莫名其妙的闯进自己办公室，说什么公安局不如撤销了的话，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刻，他比沈向东还要迷茫。 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常委会上拍桌子 “你们先出去吧。” 冯志明率先反应过来，摆摆手让其他人出去。 而随后。 门口原本等着汇报工作的干部，也都被驱散了。 “怎么回事？” 看着沈向东，冯志明沉声道：“青云同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沈向东坐在冯志明的对面，一脸淡定的说道。 他今天就是故意来找茬的，既然冯志明之前不给自己的面子，联合黄启强把刘海柱从市公安局调走，那他今天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让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颜面扫地。 “那你这是要干什么？” 冯志明勃然大怒，对着沈向东吼道：“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了？” “书记，我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冯志明，淡淡地说道：“您不知道吧，宣传部那边眼看着别人在网上抹黑造谣我们市公安局的名誉，但却视而不见，我倒是想问问傅红雪同志，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冯志明的脸色变了变，看向沈向东的表情略微有点诧异。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是因为这个事情来自己办公室发飙的。 而且。 如果沈向东说的是真话，那自己好像还真的拿他没办法。 “这个事情，你有证据么？” 冯志明沉吟了大概几秒钟，看向沈向东问道。 证据自然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没有证据，那就是沈向东在污蔑傅红雪，冯志明可以肯定，自己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但沈向东却一点都不慌，只是看了冯志明一眼，冷冷的说道：“我要求现在召开紧急常委会！” “这……” 冯志明顿时有点迟疑了。 如果沈向东提出别的要求倒也罢了，偏偏他要求召开紧急常委会，这分明是打算在常委会上面发飙啊！ 一想到沈向东的那个脾气，真要说让他在市委常委会上发飙，绝对要闹出大笑话。 但同样的道理，如果自己置之不理，沈向东说不定会把事情闹到省委省政府那边去。 真要这样，那到最后倒霉的人还是自己。 想到这里，冯志明深深看了沈向东一眼，最后点点头道：“那好，咱们就开个常委会吧。” 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却没有再说什么。 冯志明当着他的面，便拨通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号码，让他通知全体市委常委会成员来市委开会。 而挂断电话之后，冯志明看向沈向东，不解的问道：“青云同志，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 沈向东看着冯志明，缓缓说道：“我只是想求个公道。” “公道？” 冯志明听到沈向东的话，眉头皱了皱。 他想问清楚，但沈向东却并不再开口，让他一头雾水都不知道该怎么询问。 沈向东也不说话，就坐在冯志明的办公室里拿着手机玩着游戏。 一个小时之后。 黎东升的电话打过来，告诉冯志明，市委常委们都已经抵达了市委会议室。 “走吧，咱们过去。”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开口说道。 沈向东也不废话，跟在冯志明的身后就朝着会议室走去。 他虽然在冯志明的办公室里发飙，但不意味着他就不懂官场上的规矩，自然要让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走在前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市委会议室。 看到沈向东和冯志明一起进来，大家都有点诧异。 毕竟这两位如今可不是心平气和能够坐在一起聊天的关系，难道说有什么事情？ 沈向东也懒得说什么，自顾自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看向众多常委，在傅红雪身上多停留了一下，哼了一声。 冯志明坐下来之后，看向众人，淡淡地开口说道：“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因为沈向东同志刚刚怒气冲冲的来找我，要求召开紧急常委会。” 说着话。 他看向傅红雪道：“红雪同志，你们宣传部怎么回事，为什么沈向东同志会觉得你们宣传部门在抹黑他们市公安局？” 听到这句话，傅红雪顿时就愣住了。 而冯志明却继续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给我解释一下。” 他身为市委书记，对于这个事情其实是不太在意的。 在冯志明看来，只不过是两个部门之间的一点龌龊，甚至他都没把那个土味小仙女造谣的事情放在心上。 在他的想法里，这只不过是沈向东借题发挥找傅红雪麻烦的一个借口而已。 说句不好听的，沈向东根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故意给自己找麻烦罢了。 毕竟之前刘海柱的事情，他这个市公安局***，等于是在市委常委会上面丢了面子，现在是想着要把面子找回来。 这属于是失败者的哀鸣而已！ “这个……” 傅红雪率先开口说道：“这是误会而已，我们宣传部还在调查当中，青云书记，你不能污蔑人啊！” 她很聪明，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绝对不能承认针对市公安局的，否则那就给了沈向东发飙的理由。 这在官场上也是常见的操作，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先拖为主。 但问题在于，她今天遇到的人是沈向东。 听到傅红雪的话，沈向东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平静的开口问道：“傅红雪同志，我想问问，你们市委宣传部对于网络上的新闻都是不关注的么？” “居然还要调查？” “那好，你告诉我，你们调查出什么来了？” “为什么当事人你们没有进行询问？”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傅红雪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她没想到沈向东在常委会上面，竟然对自己如此的咄咄逼人，这分明就是故意给自己难堪。 看着沈向东，她咬着牙说道：“沈向东同志，请你不要质疑我们宣传部的工作，难道你以为我们不需要核实新闻的真伪么？” “核实？” 沈向东猛然间一辈子拍在桌上，站起身对傅红雪说道：“从那个发布微博的人发微博，一直到新闻上了热搜，网络上到处在骂着我们市公安局的民警，你们宣传部又做出过一丁点反应么？” 听到这句话，不仅仅是傅红雪的脸色难看，就连冯志明等人的表情也都变了。 虽然现在网上那些新闻不少，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的。 如今不像十年之后那么夸张，互联网上稍微有点新闻热点出来，马上就人尽皆知，在短视频平台没有出现的时候，大家了解新闻大部分还是通过各种社交软件，诸如微博这种软件还是少数人喜欢玩的。 可即便如此，沈向东的话，也让他们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青云同志，你说的话，是真的？” 看向沈向东，李文晋沉声道：“市委宣传部，一直放任你们市公安局在网络上被人围攻污蔑？”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傅红雪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她自己很清楚，确实是这个事实。 “这个就要问傅红雪同志了。”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傅红雪问道。 看到这一幕。 冯志明在心里面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看样子傅红雪是对于之前被沈向东给斥责的事情念念不忘，所以才暗中下绊子给市公安局那边。 只是没想到，人家沈向东压根不给她这个面子，直接在常委会上面拍桌子骂娘了。 想到这里，冯志明看了一眼傅红雪，开口说道：“这个事情，我想应该是个误会。” 不管怎么说，傅红雪是自己的人，他肯定要力挺傅红雪的。 第一千五百二十五章 借题发挥 冯志明开口之后，会议室明显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毕竟人家是市委***，这种时候开口，明显是定了调子。 果不其然。 冯志明说完之后，秘书长黎东升马上点点头：“是啊，青云同志，你也不要太生气，我看网络上的舆论不是已经转变过来了么？” “是啊。” 常务副市长钱宝林笑着道：“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看就没必要这么介意吧。” 他们是真的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毕竟在这些政府官员眼中，网络上的那些事情，真不算什么，顶多也就是一群普通老百姓在那里胡说八道而已。 “但话说回来。” 市长黄启强看着沈向东的脸色，缓缓说道：“这个事情，宣传部的工作确实不够及时，青云同志你这么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说着话。 他看向了坐在那里的傅红雪，开口说道：“傅红雪同志，我看不如这样，你给青云同志道个歉，做一下自我批评，也就这样吧。”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就是他们给出的答案。 沈向东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话，心中却无比的平静。 这一幕，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 毕竟在这些人的眼中，市公安局也没有损失什么，顶多就是被网友们诟病而已。 至于城市形象的问题，那就更不算什么了。 在座的这些人，对新时代的那些东西，完全没有概念，也不在意所谓的城市形象，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可能过几年就换个地方任职了。 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只要不是自己任期之内出现的问题，在很多党员干部心里，都不算问题。 “怎么样，青云同志，你怎么看？” 这个时候。 冯志明看向沈向东问道。 “我没什么意见。”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说道：“该负责的人负责就好，至于傅红雪同志，希望在下一次民主生活会上，她能够做自我检讨。” 从始至终，沈向东没有提过一句这个舆情是怎么平息下去的。 这是他给傅红雪挖的一个坑。 省委宣传部那边对于锦城市这边的情况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很显然，傅红雪的这个行为，绝对是在省委那边要减分的。 只是锦城这边的领导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罢了。 “好。” 傅红雪见状也没有再废话，点点头答应下来。 紧接着。 冯志明看着众人开口道：“借着今天的这个会议，我也多说几句。” 听到他的话，常委们纷纷看向了冯志明。 沈向东也看向了他。 “最近这段时间，我们锦城市发生了很多事情。” 冯志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市委常委的脸，自己的表情很淡然，语速缓慢的说道：“我知道，大家心里面都有自己的考虑，这是很正常的。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不管你们在想些什么，首先我们是党和人民的干部，一定要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能因为一己私欲，一己私利就搞什么山头主义。” “党和人民信任我们，把我们送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来，是希望我们能够做出自己的贡献，而不是整天想着勾心斗角的。” 听着他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但是。 沈向东一边鼓掌心里面却一边冷笑不已。 冯志明这番话听上去说的好像冠冕堂皇似的，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家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话里话外却在暗指自己跟傅红雪斗争不已，并且还说什么山头主义，分明就是在暗示李文晋和自己等人，不听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调遣。 说实话。 对于他这一套暗戳戳的说辞，沈向东是不太感冒的。 冯志明这个人，看着豪爽大气，但骨子里还是喜欢玩弄权谋那一套。 而在沈向东的观念里，王者伐道，智者伐交，武者伐谋，属于政治智慧的三个层次，而谋，只是最低的一个层次。 王者伐道，这里面说的王者，并不是指皇帝或者大王，而是指最高层次，最高政治智慧者。伐，在字典里，通常被理解成讨伐，但伐其实还包含运用、实践的意思。 道，指的是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顺势而为。 应该说，最高的政治智慧，就是顺势而为。 顺应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这才是王道。 对于一名政治人物来说，只有积极顺应时代大势、世界大势、国家大势，才能顺风顺水，否则，逆势而动、逆势而为，最终只能步入失败的泥沼。 而为官从政，最难做到的，就是认清这个势。 所以，王道堪称最高政治智慧，因为能够认清势并且顺应势的人，少之又少。 拥有最高政治智慧的人才是王者。 其次，是智者。 智者在运用政治智慧的时候，更多的采用外交手段。 这里所说的交，是一个广泛的概念，既可以是外交，也可以是社交，还可以是交易、置换，或者可以更简单地理解，是平等的交往、交流，是一种权力学上的平衡。 不仅官场需要平衡，整个世界，都需要平衡。 平衡一旦打破，招致的必然是灾难。 官场是个只宜栽花不宜栽刺的地方。你在官场树了一个敌人，即使你有再大的本事，将这个敌人踩在了脚下，人家一旦有机会，也可能反咬你一口。 斗争不是官场的必然法则，斗争仅仅是不得已的手段，平衡才是官场的终极法则，斗争必然将平衡打破。 最高水平的斗，不是斗赢，而是斗和，最好是双赢。 权力永远摆脱不了平衡，即使是皇权独尊，亦有宰相之权及文官集团的执行权与之平衡，追求为我独尊、一家独大，就极可能会被底层暴动起义所推翻，这是永恒的历史法则。 在沈向东的认知里，这两种方式都属于上乘的，但武者伐谋在他看来，就略显粗糙了。 武者只是一个泛泛的概念，只是智者之下的一个层次，也可以认为是有勇者或者武将。 对于这一部分人，最高的政治智慧，就是运用谋略。 而谋略，又分为两个部分：阳谋和阴谋。 可见，阴谋不仅是政治智慧的末流，而且最多也只占政治智慧的六分之一。 阳谋即为程序正义，按规矩出牌，阴谋虽然容易得手，但树敌太多、种仇太深，永远是政治智慧的末流。 可冯志明也好，黄启强也罢，这两个人却都喜欢搞阴谋诡计那一套，动辄就耍花样，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总觉得这两个人难成大事的原因。 就好像现在。 他们两个人明知道傅红雪错了，却还在想着为傅红雪擦屁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粉饰太平。 浑然不顾这件事可能对锦城的城市形象和全市公安民警的形象造成的损害。 许久之后。 市长黄启强缓缓开口道：“对于书记的讲话，我希望大家能够谨记，我们党员干部在工作当中，一定要牢牢记住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坚定不移的贯彻实施……”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 一直到常委会结束，他起身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都没有再笑一下。 离开市委大院，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不断远去的背景，脸色严肃的如同挂了一层寒霜。 在开会之前，他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最起码能够让傅红雪出丑这件事对他来说，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可是当他发现冯志明也好，黄启强也罢，甚至傅红雪自己，都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的时候，沈向东意识到，在这些人的眼中，什么面子、对错都不重要，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权力！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能继续再退让下去了！ 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书记，出大事了！” 田野的声音响起，对沈向东急促的说道：“我们泰和区发生一起重大交通肇事案，肇事司机是黄市长的儿子！”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就让沈向东愣住了。 “黄市长的儿子？” 重复了一遍之后，沈向东意识到，自己苦苦等待的机会，或许已经来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六章 冷漠的凶手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他刚刚在市委大院离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要怎么破局，打破黄启强和冯志明两个人的联盟。 可万万没想到。 瞌睡的时候竟然有人送来了枕头！ 深吸了一口气，他沉声道：“确定么？” “确定。” 田野在电话那边说道：“我现在正在赶往现场，是我手下交警大队的副大队长给我打电话通报的消息，黄市长那边估计已经收到消息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控制好现场，随时跟我联系。” 说着话。 他挂断电话，便开始沉思了起来。 事发突然，不管是沈向东自己，还是市公安局这边，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但沉思片刻之后，沈向东知道，必须要尽快做出应对。 想了想。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刘海柱的号码。 “书记。” 刘海柱接到沈向东的电话一点都不意外，沉声道：“我现在马上抵达现场，田野同志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控制住所有相关人员，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凶手必须马上批捕做检查，如果有人想要带走他，绝对不允许。” “明白。” 刘海柱点点头道：“我会请示您的。” 说完，他这才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之所以布置这个事情，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是黄启强的儿子牵扯其中，到最后这件事肯定会变成自己跟黄启强之间的交涉。 现在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 …………………… 泰和区的某个路口。 一台保时捷停在那里，前面已经被撞的面目全非，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路边，一脸淡定。 在他的面前和周围，一大群警察正在那里戒备。 刘海柱抵达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了。 “刘局。” 看到刘海柱，田野带着人走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 刘海柱对田野问道：“书记很关心这边的情况。” “一家三口被撞死了，都是当场身亡的。” 田野对刘海柱说道：“这条路限速四十，结果这小子开到了一百三十，根本就是故意在泄愤。” “监控录像呢？” 刘海柱想了想问道。 “已经在调取了。” 田野低声道：“据说这家伙肇事之后，就站在那里看着，甚至连个报警电话都不打，还是路边的人看不下去了，拨打的报警电话和求救电话。” “混蛋！” 刘海柱闻言顿时愤怒不已。 虽然早就听说黄市长的宝贝儿子嚣张跋扈，但还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跋扈到这个地步。 “局长。” 这个时候，有人凑过来，在田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田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随后。 他对刘海柱说道：“刘局，有消息了。” “怎么样？” 刘海柱问道。 他很关心这件事，毕竟这可是关系到黄启强这个市长的。 “伤亡统计出来了。” 田野对刘海柱说道：“一共造成了四人死亡，三人重伤。其中重伤的那三个，现在全都在医院里抢救，医生的说法即便活下来，也全都是植物人。” “另外，现场的监控我们也找到了，这家伙明显是故意撞人泄愤，其中那一家三口，在被他撞飞之后，甚至还遭到了来回碾压。” 卧槽！ 听到这番话，刘海柱瞬间就不淡定了。 “王八蛋！” 刘海柱脱口而出道：“马上就地逮捕！” 如果说最开始还以为是交通肇事的话，那现在这个案子的性质已经变了。 按照监控的情况来看，这分明就是故意杀人！ “是。”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另外。” 刘海柱又嘱咐道：“你们把监控视频备份，我要上交局党委。” “好。” 田野马上明白了刘海柱的意思。 既然涉及到了黄启强这个市长的话，那必须要把证据全都落实，免得对方到时候出什么幺蛾子。 另外。 沈向东和黄启强之间的斗争，田野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他也没想到，竟然能够给沈向东提供跟黄启强争锋的证据。 不一会儿。 所有相关的证据全都被备份上传，随即刘海柱摆摆手，便有人过去把那个一直站在那里看手机的年轻人给铐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 年轻人眉头皱了皱：“我家里人马上到。” “不管你家里人来不来，你涉嫌危害公安安全，故意杀人，我现在代表市公安局对你进行逮捕。” 田野毫不客气的对年轻人说道：“黄耀祖是吧，你有权力保持沉默，也可以请律师，但你现在必须要跟我们走，接受检查！” 听到这几句话，黄耀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已经给父亲打过电话了，说自己出了交通意外，只是没想到，这帮警察居然要把自己抓起来。 想到这里，他原本平静的脸色略微有点慌乱，看着田野咬着牙说道：“你，你知道我是谁么？你会后悔的！” “不好意思。” 田野冷冷的看着黄耀祖，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管你是谁，你家里有什么人，我都必须要把你抓起来，不然我对不起医院里的那群死者。” 说完这几句话，他摆摆手，黄耀祖就已经被戴上手铐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台黑色奥迪轿车从远处开了过来。 车子停下，一个脸色严肃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李秘书长？” 看到对方的那张脸，刘海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田野和沈向东早就已经把黄耀祖的身份告诉了他，刘海柱很清楚，既然这个黄耀祖是市长黄启强的儿子，那自己在这里看到市政府秘书长李成瑞一点不新鲜。 “刘局。” 李成瑞满脸严肃的走过来，跟刘海柱握手道：“我也是刚刚接到消息，这是怎么了？” “一起交通肇事，肇事人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和故意杀人。” 刘海柱平静的说道：“秘书长你这是？” 这种时候，他必然要装糊涂的。 “这个……” 李成瑞闻言脸色微变。 他接到市长夫人的电话，就匆匆赶了过来，来之前光知道黄耀祖闯祸了，但万万没想到，这位大少爷闯了这么大的祸。 危害公共安全，还故意杀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 想到这里，李成瑞对刘海柱道：“刘局，咱们借一步说话？” 刘海柱点点头，跟李成瑞走到了一旁。 而在他们身后的黄耀祖，却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自己闯了祸，家里面肯定能够替自己摆平，父亲如今是市长，自己怕什么？ “老实点！” 没等黄耀祖回过神来，身边却有人推了他一把，田野指挥着手下的民警，直接把他押上了警车。 李成瑞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看向刘海柱道：“刘局，不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吧？” 他有点不太明白，刘海柱干嘛这么认真。 就算他是沈向东的人，知道市长跟沈向东不对付，也不应该这样做的。 毕竟大家都是在锦城做官，而且你刘海柱马上就要担任副市长，在黄启强的手下工作，真就要把路走绝了么？ “秘书长。” 刘海柱平静的说道：“你要明白，我们公安部门只不过是公事公办而已。” 他真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所有的工作都是按照情绪进行的，李成瑞这个架势，却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李成瑞眉头皱了皱：“你应该也知道，这是黄市长的儿子。” “那又怎么样？” 刘海柱冷冷的说道：“他比别人高贵么？” “你……” 李成瑞直接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章 不给面子 李成瑞没想到，刘海柱竟然一点面子不给自己。 原本他以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而且刘海柱马上又要去市政府担任副市长了，起码态度上面应该更偏向于黄市长。 可万万没想到，李成瑞一丁点面子都不给，整个人冷漠的简直让人说不出话来。 “刘局。” 李成瑞看着刘海柱，一字一句的说道：“这可是黄市长的儿子。” “所以，秘书长你是看不见么？” 刘海柱淡淡地说道：“他在闹市区飙车，一百三十迈的车速，撞死了四个人，还有三个在医院里正在抢救，你觉得这样的事情，你能扛下来？” “嘶！” 听到这番话，李成瑞瞬间就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麻烦。 “这，我真不知道。” 李成瑞看着刘海柱，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又不是白痴，假如情况真的像刘海柱说的那样，那么只能证明一件事，就是黄耀祖这一次闯下了大祸，可能就连他老子都罩不住了！ 要知道。 这可是重大交通事故，而且就像刘海柱说的那样，黄耀祖是在闹市区进行的飙车，真要是警方追究起来，他绝对没办法脱罪的。 “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我都不可能给你面子的。” 刘海柱看了李成瑞一眼，淡淡地说道：“你最好还是离开这里。” 李成瑞听到他的话，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刘海柱心中冷哼了一声。 在公安系统混迹多年，他很清楚这位李秘书长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就是李成瑞的目的。 只是他没想到，黄耀祖那混蛋这一次是故意在闹市区飙车，撞死了好几个人。 这种情况下，别说他一个市政府的秘书长，就算是黄启强这个市长来了，也不可能把事情给压下去。 谁让这关系到了好几个家庭的人命。 ……………… 李成瑞这边，回到自己的车上，他沉思了几秒钟，便让司机下车，自己拿出电话拨通了黄启强的号码。 “老李，怎么样了？” 黄启强很显然已经知道了儿子做的事情，对李成瑞开门见山的问道：“该赔钱赔钱，态度一定要好，明白么？” “市长。” 李成瑞无奈的说道：“现在不是赔钱的事情了。” “怎么回事？” 黄启强眉头皱了皱：“伤者家属有别的要求？” 顿了顿。 他沉声道：“你跟公安局的同志讲，既然是交通意外，那我们该赔钱赔钱，是绝对不会推卸责任的，但耀祖毕竟还年轻，有时候很冲动，这个事情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听话听音，对于李成瑞来讲，黄启强这番话表面上好像是让他跟受害人家属那边谈赔偿，可实际上却让他想办法联系公安局那边，把案子一定要定性成交通意外，这样黄耀祖就能够免于刑事处罚。 毕竟是亲生父子，到了这个时候，黄启强当然是站在自己的宝贝儿子一边了。 可是。 他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儿子黄耀祖，要比他想象的更能闯祸！ “市长。” 李成瑞苦笑着说道：“现在不是钱的事儿，公安局那边已经把耀祖批捕了。” “什么？” 黄启强声音都变了，诧异的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批捕这么快，一个交通意外而已，沈向东是不是故意派人报复？” 毕竟自己和沈向东的关系如今不算和睦，在黄启强看来，这一定是沈向东在暗中捣鬼坑害自己的宝贝儿子。 殊不知。 他这个问题问出来，李成瑞都已经无奈了。 “市长，情况是这样的……” 李成瑞也没有废话，把具体情况对黄启强讲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我跟市公安局那边沟通过，人家证据确凿，确实能够证明耀祖做的事情。” “刘海柱同志的意思，他们公安局必然会对耀祖进行逮捕的，并且他不仅仅要负担民事责任，还要承担刑事责任。” “至于具体是故意杀人还是交通意外，还要看交警部门以及市公安局那边怎么认定。” 听到他的这番话，黄启强顿时觉得自己眼前一阵发黑。 他忽然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四人死亡，三人重伤！ 光是这个伤亡数字就让黄启强意识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可能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如果这锦城市的公安局长不是沈向东也就罢了，现在变成了沈向东做公安局长，而且还是在如今这个特殊时候，他甚至怀疑，沈向东会不会用这件事做文章，对自己发难！ “我知道了。” 许久之后，黄启强缓缓开口道：“你先回来吧，这件事我会再安排的。” “好的。” 李成瑞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而黄启强放下电话之后，脚步匆匆的下了楼，直接坐着车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一进门，他就看到小舅子一家正陪着妻子坐在那里。 “老黄，怎么样了？” 妻子王秀娟站起来，对他问道：“儿子呢？” “看守所。” 黄启强没好气的说道：“你难道以为我能把他带回来？” “为什么不能？” 王秀娟顿时瞪大了眼睛道：“怎么就去看守所了，耀祖犯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么，不就是个交通意外么，咱们该赔钱赔钱就好了。” 很显然。 在她的世界观里，自己的宝贝儿子只不过是因为心情不好开车的时候速度快一点，撞了几个人又怎么样，又不是不赔钱！ “是啊。” 小舅子王志杰也说道：“回头我去打个招呼，在哪个看守所知道么，不行就别让孩子拘留了，直接先把人放出来，那里面可不是咱们家孩子能住的地方。” 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样子，黄启强顿时头疼不已。 他平日里忙于工作，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妻子的教育下长大的。 一直以来黄启强都觉得儿子只是性格不好，可现在看来，自己还真是忽略了他的成长环境。 “回来个屁！” 黄启强没好气的说道：“他在市区里面飙车，四个人被当场撞死，还有三个正在抢救，人家市公安局那边已经把案子定性成危害公共安全、故意杀人，你们能不能不在这里给我添乱了？” 闹市飙车？ 危害公共安全？ 故意杀人？ 听到这几句话，整个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甭管是王秀娟还是王志杰，两个人坐在那里全都傻眼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黄耀祖的罪名竟然如此的大。 “老黄，你，你没有办法么？” 许久之后，王秀娟看向黄启强问道：“你打个电话问问。” “对，姐夫。” 王志杰也说道：“你不是市长么，给公安局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把耀祖的事情改一下，就说是交通意外呗。” 他说最后这几句话的时候，一脸轻松。 很显然。 在他看来，不管多大的事情，只要是在这锦城的一亩三分地，自己姐夫打个招呼的事情，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 “对。” 王秀娟听到弟弟的话，也点点头道：“你就告诉公安局那边，让他们跟家属说，不管多少钱我们都愿意赔，只要他们放过耀祖就行。” 听到他们的话，黄启强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反驳他们，而是陷入了深深地沉思当中。 虽然家里人的提议有点荒谬，但黄启强的想法里，却还是可以试试看。 毕竟这是自己唯一的儿子，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他坐牢么？ 第一千五百二十八章 黄启强的小算盘 黄启强一家人在商量对策的时候，沈向东已经拿到了案子的材料汇总。 当然。 这只是最初的汇总，具体情况还要继续调查的。 但即便是看到这些情况，也依旧让沈向东愤怒不已。 闹市区，限速四十，车速一百三！ 光是看到这个数字，沈向东就已经能够想到当时是个什么样的场面了。 更不要说后面的伤亡数字以及伤者死者的各种情况汇总，沈向东现在觉得，如果自己是死者家属，或许杀了黄耀祖的心都有。 死者当中有一家三口被撞身亡，孩子还不满一岁，夫妇俩都是独生子女，相当于两个家庭被团灭。 而且车祸现场十分惨烈，小孩当场身首分离，从汽车的前窗玻璃飞落进副驾驶。 作为肇事司机的黄耀祖态度相当嚣张，事发后淡定地下车抽烟，连报警电话都是周边路人打的。 “真狠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个时候。 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想了想，还是接起了电话。 “青云同志，我是黄启强啊。” 电话那边响起了市长黄启强的声音，他对沈向东说道：“你有时间么，咱们见个面？” “可以。”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我在市局的办公室。” “这样吧，咱们还是在外面见吧。” 黄启强对沈向东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市长还是来我办公室吧，我们市公安局今天晚上估计要加班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黄启强想了想道：“那好，咱们一会见。” …………………… 事实上。 沈向东不用猜都知道，黄启强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事。 在沈向东的眼里，黄耀祖的父亲不管是谁，都没办法改变他故意杀人的事实。 这个世界很多东西是错的，沈向东觉得，自己重生一次的目的，就是纠正这些错误。 他没办法看着黄耀祖逍遥法外。 沈向东记得很清楚，自己上辈子每天看报纸看短视频的时候，最痛恨的就是那些不公平的事情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 而现在。 有能力的情况下，他是绝对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的。 因为沈向东很清楚，如果任由这种颠倒是非黑白的事情随意的继续下去，那到时候真正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就会没有人帮忙的。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想了想，拿起电话给田野打了过去。 “老领导。” 田野接到沈向东的电话，一点都不意外。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么？”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正在忙碌着的田野闻言一怔，随即转身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严肃的问道：“您有什么指示？” “黄耀祖的案子。”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一定要公平公正公开，绝对不能被任何人所影响，所有的证据必须要保证不会有掺假的地方，尤其是监控视频，明白么？” “明白。” 田野闻言一愣神，随即说道：“您放心吧，我会安排人认认真真的勘察现场。”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 他拿起自己刚刚看完的材料，收拾好之后放在桌子上，又把办公室主任姜兴权给叫了进来。 “书记。” 姜兴权来到沈向东面前，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 “密切关注一下网络上的消息。” 沈向东看着姜兴权，缓缓说道：“看看有没有关于泰和区那一起交通事故的报道。” 顿了顿。 他又说道：“还有，一会黄市长要过来，你安排一下，不要让人打扰我跟市长谈话。” “好的，书记。” 听到沈向东的话，姜兴权有点诧异，但还是点点头答应着。 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 市政府一号车开进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站在楼上，亲眼看到黄启强下了车，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这位市长大人为了他的宝贝儿子，还真是愿意放下架子，竟然真的来见自己了。 不一会儿。 沈向东就听见办公室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便站起身，走到门口，刚好看到进来的黄启强。 “市长。” 他主动伸出手，跟黄启强握手道：“不好意思，让您跑一趟了。” “客气了，青云同志。” 黄启强看着沈向东，诚恳的说道：“家门不幸，给你们公安局的同志添麻烦了。”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道：“我今天不是以市长的身份过来的，而是以肇事者家属的身份过来，咱们进去聊吧。” “好。” 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答应着。 黄启强的这番话，听听也就罢了，千万不能当真。 他真要是肇事者家属的话，根本没机会见到自己这个公安局长。 说到底。 还不是因为他是市长，沈向东必须要给这个面子！ 两个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王国柱作为秘书，给沈向东和黄启强倒了茶水，便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黄启强自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但他很聪明，没有让其他人跟着。 毕竟今天的这个事情，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青云同志，实在是不好意思，给你们公安机关添麻烦了。” 看着沈向东，黄启强貌似诚恳的说道。 看他脸上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么的内疚难过。 但沈向东是什么人，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又是刑侦领域的专家，早已经锻炼出一副火眼金睛，他一眼就看出来，黄启强这只不过是在惺惺作态而已。 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沈向东微微一笑，对黄启强说道：“市长，您客气了，职责所在，我们公安机关都是应该做的。” “话是这么说。” 黄启强点点头，随即说道：“耀祖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了。” 沈向东倒是也没有否认。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种时候也确实没有必要兜圈子。 黄启强不相信案子发生这么久，沈向东还不知道黄耀祖是自己儿子这件事，如果他说不知道，那可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唉，家门不幸，让你笑话了。” 黄启强脸上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的沈向东一阵作呕。 在黄启强来之前，沈向东专门派人去查了一下黄耀祖的底子，这位市长大人的公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虽然身上没有案底，但关于他的各种记载和消息可是不少，用刘海柱的话来说，这位黄耀祖黄大公子之所以没进监狱，完全就是因为有个好爸爸。 “没什么，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向东看着黄启强，淡淡地说道：“市长您也不用自责，孩子闯了祸，咱们做父母的尽力就好。” 说着话。 沈向东对他问道：“嫂子还好吧？” “唉，别提了。” 黄启强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叹了一口气道：“她听说耀祖出了车祸，直接就给吓昏过去了，我出来的时候才缓过来，血压直接上去了，正在家打点滴呢。” “确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挺吓人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四个死者的家属我们公安机关已经联系到了，一家三口那个最惨，两边都是独生子女，这下子四个老人一下子全都没了指望。” 听到这番话，黄启强的眉头皱了皱。 他跟沈向东诉苦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能够在沈向东面前塑造一个疼爱孩子的父母形象，以便于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 可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不给机会，反手就把被害人家里的惨状说了出来，这反倒是让黄启强有点尴尬了。 第一千五百二十九章 不欢而散 无论是沈向东还是黄启强，其实都很清楚。 他们两个人今天的这个见面，归根结底，是要把黄耀祖的这个案子的性质定下来。 或者说。 黄启强甘愿放弃市长的架子，以肇事者家属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了跟沈向东沟通一下。 “这个，青云同志，我知道，这件事确实是耀祖的问题。” 黄启强看着沈向东道：“请你们公安局帮忙，代表我和耀祖的母亲，对受害人家属表示诚挚的歉意，如果有什么民事方面的赔偿，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上去相当的诚恳。 可沈向东却很平静，似乎对于黄启强的这个说法并不觉得意外。 其实这是所有刑事案件当中都会出现的一幕。 犯罪嫌疑人的家里只要有经济条件的，大部分都会承担被害人的各种民事赔偿，这样一来，在法院那边进行审判的时候，就会作为酌情轻判的理由。 黄启强的这个说法，应该是已经咨询过专业的人士了。 不过在沈向东看来的话，他这个做法其实没什么用处，因为黄耀祖的这个案子跟其他的案件情况不一样。 他在闹市里飙车致人死亡这件事，无论赔偿多少，到最后落到实处的时候，都涉嫌故意杀人和危害公共安全。 像黄启强口中所谓的交通意外，在沈向东看来根本不可能成立。 黄耀祖已经被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批捕，并且做了酒精、毒品等多个检测，确定这家伙在案发的时候没有喝酒，也没有嗑药吸毒。 换而言之。 他在开车的时候，精神状态绝对是正常的！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觉得，如果说这是一起交通肇事，自己良心根本过不去。 “市长。” 沈向东看着黄启强，淡淡地说道：“关于这个案子，根据我们公安机关掌握的证据来看，并不是什么交通意外。” “什么？” 黄启强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不是交通意外？” 随后。 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看着沈向东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毕竟在官场上混迹多年，黄启强可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官场小白，沈向东的话只说了一个开头，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位沈书记恐怕不打算给自己这个面子，否则也不会说出刚刚的那番话来。 “字面意思。” 沈向东看着黄启强，收敛起自己的笑容，一字一句的说道：“根据我们警方对现场的初步勘查，以及从监控视频当中掌握的情况来看，你的儿子黄耀祖，不是所谓的交通肇事，而是有意识的故意在闹市区飙车，并且在撞伤多人之后，选择故意碾压受害人并造成对方的死亡。” “这种行为，市长你应该知道严重性。”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黄启强的脸色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他不是法盲，自然明白沈向东说的这种情况如果成立的话，自己的宝贝儿子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指控。 “这，这不可能！” 黄启强脱口而出道：“耀祖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市长。”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您的意思，我们公安机关污蔑黄耀祖？”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黄启强，但凡现在黄启强敢点头，沈向东马上就把这件事上报省委省政府，看黄启强还有什么话可说。 但黄启强毕竟是一个成熟的政客，听到沈向东的话久久不语，最终看向沈向东道：“这件事，我需要跟孩子确认一下。” “现在您不能见他。”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等我们公安机关走完审讯的程序，然后案子送到检察院那边之后，你们家属可以跟他见面。” “好。” 黄启强闻言点点头，随即看向沈向东，试探着问道：“如果我们多给予死者家属一些赔偿，你觉得这件事能够不经过检察院么？” 他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尽量不通过检察院和法院，按照民事诉讼进行。 而沈向东听到这句话，先是冷笑了一声，随即说道：“市长，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的，证据摆在那里。” 说完，沈向东缓缓说道：“我觉得你们作为家属的，还是不要想太多了，老老实实的接受这个结果就好。” 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黄启强觉得自己会给他这个面子。 两个人本身就不是同一个派系的人，而且这段时间黄启强和市委书记冯志明可是没少给自己使绊子，他居然觉得这种情况下，自己会给他这个市长的面子，简直是不知所谓。 “好，我知道了。” 黄启强深深地看了沈向东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市长过来，沈向东起码要给自己一点面子，让自己跟儿子见一面，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玩起了铁面无私的那一套，这让黄启强心里相当不舒服。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如今在沈向东这边肯定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可即便这样子，也不是没有机会！ 看着黄启强离开的背影，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黄启强的这个反应，有点不太像他的为人。 要知道。 黄耀祖是他唯一的儿子，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直接被市公安局这边给抓起来了，结果他来到公安局这边，仅仅是跟自己试探了一下就选择了退缩，并没有大吵大闹不说，甚至于都没有对自己开出条件什么的，这让沈向东觉得有点不对劲。 黄启强不是那种有这种心机城府的人。 想了想。 沈向东拿起自己的私人电话，拨通了李红旗的号码。 “书记。”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李红旗的声音。 “你查一下黄耀祖的情况。”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从他上学时候开始调查，要进行详细的询问，包括他这些年做了什么事情，有没有什么案底之类的东西，全都给我查清楚，但要注意保密，别惊动任何人，明白么？” “明白，您放心吧。” 李红旗马上答应下来。 ……………… 黄启强坐着车，离开了市公安局办公大楼。 “市长。” 李成瑞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对黄启强道：“怎么样？” “哼！” 黄启强没说话，却哼了一声，随即沉声道：“去市委大院。” 听到他的话，司机一愣神，但还是赶紧发动车子朝着市委大院驶去。 坐在车里吗的黄启强脸色阴沉着，他回忆着刚刚沈向东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很显然。 姓沈的根本没把自己这个市长放在眼里，但凡他有一点尊重自己，也不可能说出那么一番话来。 “老李。” 黄启强坐在车里面，忽然开口问道：“市公安局那边，沈书记最信任的人是谁？” “这个，还真不好说。” 李成瑞闻言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回头找人打听一下。” “嗯。” 黄启强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 车子来到了市委大院，黄启强急匆匆的下了车，便来到了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办公室。 “市长来了。” 冯志明正准备下班，看到黄启强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还略微有点诧异，不解的问道：“怎么了，这么着急。” 他下午开了个会，并不知道黄耀祖的事情。 “书记，实在是有点丢人，但我是真的没什么办法了。” 黄启强看着冯志明，苦笑着说道：“我是来求您帮忙的。” 听到他的话，冯志明倒是一愣神。 他跟黄启强两个人搭班子的年头也不短了，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低姿态的黄启强。 要知道。 这位黄市长可是出了名的喜欢搞小动作，平日里在市委常委会上面，虽然跟自己不对付，但可是很少有这个样子的。 “先坐吧。” 想了想，冯志明对黄启强说道。 随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号码，让他告诉外面的人，不要打扰自己跟市长两个人谈工作。 黎东升听到冯志明的吩咐也没有废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就这样。 冯志明坐在了黄启强的对面，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 “老黄，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一千五百三十章 书记的邀请 对于黄启强的出现，冯志明虽然满腹疑惑，但当他听黄启强自称是来求助的那一刻，心里除了疑惑，自然还有几分欣喜。 虽然最近这大半年，自己连续失去了张炳文、刘长天等心腹，但冯志明很清楚，只要自己还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一切就不算结束。 人生有时候就是如此，在你不断前进的时候，总有人会跟不上你的脚步，但他们不是离开了，而是成为一道永远铭刻在你记忆道路两旁的风景。 风景绚烂，人生璀璨。 冯志明觉得，现在的自己比从前更强，因为现在的自己手里，掌握着跟黄启强的联盟，连沈向东和李文晋这些人，都被自己压制。 甚至省里那边，也拿自己毫无办法。 他每天处理工作的时候，都有一种特别兴奋的感觉，完全不觉得累。 这大概就是那种人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业中，往往能够激发出强大斗志和兴趣的心情。 “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黄启强也没有废话，简单的把黄耀祖的事情对冯志明说了一遍，最后他苦着脸，露出一抹无奈至极的表情道：“我也是没办法了，沈向东同志非要把一个交通事故说成是故意杀人，他这是想要往死里整我啊！” 听到他的话，冯志明久久不语。 他对于黄启强的话，骨子里是嗤之以鼻的。 都特么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了，他居然好意思说是交通事故，这不纯粹是把老百姓当傻子糊弄么？ 真要是曝光出去的话，倒霉的可不仅仅是黄启强自己，连带着帮他作假的人，也会倒大霉的。 可是。 黄启强是自己如今政治上的盟友。 如果没有他，自己可能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掌握整个锦城市的局面。 冯志明很清楚的知道，沈向东对自己的不满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地步，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整治自己的。 如果自己把短处暴露在他面前，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 冯志明顿时陷入了沉思当中。 看冯志明不说话，黄启强顿时有点着急了。 他就黄耀祖这一个儿子，平时自然宝贝的不得了，否则也不可能把他养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真要是变成故意杀人，那毫无疑问黄耀祖死定了。 想到这里，黄启强郑重其事的对冯志明说道：“书记，只要您帮我们家耀祖这一次，以后我都听您的，唯您马首是瞻，为您牵马坠蹬。” 听到这句话，冯志明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着黄启强。 华国的官场很重视资历、辈分和年龄，这些传统规矩甚至无法被个人的优秀所打破，而对于黄启强来说，他之前一直都是冯志明的对手，但今天当着冯志明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就已经不再可能是冯志明的对手了。 他选择了服软！ 想到这里，冯志明叹了一口气，对黄启强意味深长的说道：“老黄，何必要这样呢？” 黄启强苦笑道：“我就这一个儿子啊！” 听到这句话，冯志明陷入了沉默当中。 可怜天下父母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大概也会做跟他同样的选择。 否则的话，这么多年自己怎么可能眼看着云少杰做大？ 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女婿，是女儿一辈子的依靠么。 想到这里，冯志明点点头，对黄启强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管因为什么缘故，在冯志明眼中看来都不重要了，黄启强愿意用臣服作为代价，请自己帮忙救他儿子，在冯志明的心里面，那这件事就已经有了结论。 至于沈向东那边的想法，冯志明觉得官字两张口，有时候事情的真相其实不是那么重要的，重要的在于怎么说。 都说忠诚只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冯志明觉得，正义其实也是如此。 只要自己给出的代价足够高，那沈向东毫无疑问会选择偏向自己。 于是。 他安抚了一番黄启强之后，这才让他回家。 黄启强这边做出决定挽救儿子，甚至不惜放弃跟冯志明这么多年的争斗地位，此时此刻也有点失魂落魄，离开市委大院的时候，肉眼可见的佝偻了起来。 对他来说，挺直了半辈子的腰杆，这一刻算是彻底弯下来了。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在市委常委会上面，他不可能像从前那样跟冯志明针锋相对，只能听人家的话，人家让自己干什么自己就干什么。 如果玩什么毁诺的把戏，那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 黄启强去拜访冯志明的时候，沈向东却没有再忙碌，而是忙里偷闲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并不是他偷懒，而是沈向东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是一场严峻的斗争。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其实每个人都一样，在自己的人生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占据的时候，都会在某一个时间点，忽然觉得全身疲倦，想要停下来休息休息，不为了别人，只为了自己而做点什么。 要么是打一局游戏，要么是躺在床上看电视剧，要么是找一本看一会。 又或者。 仅仅是走在大街上，漫步在人群当中。 甚至再简单一点，哪怕是喝一瓶啤酒，蒙上被子呼呼大睡。 但是很可惜。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学生们逃不过作业、考试，逃不过父母老师的唠叨。 上班族躲不过业绩、会议，躲不过老板上司的指责。 这就是生活。 很多时候我们大部分人都是身不由己。 沈向东也是一样，虽然他很想逃离现在的这个生活，但他很清楚，既然自己当初选择当警察进入官场，那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人在选择了之后，就要坚定不移的走下去才行否则的话，怎么对得起自己一路走来的坚持和付出？ 不过偶尔的休闲，也是必须的。 在家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沈向东找了一个电影，正坐在那里看的开心，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有点意外。 因为这个电话居然是市委书记冯志明给他打过来的。 “你好，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接起电话，客客气气的说道。 “青云同志，我是冯志明啊。”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了冯志明的声音，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有时间么，咱们见个面聊聊？” “好，书记您说地方，我现在过去。” 沈向东闻言愣了愣神，心里面冒出一个有点荒谬的念头，但还是点头答应着。 “好，我在解放公园这边……” 冯志明说了一个地址。 听上去应该是户外。 沈向东点头答应着，这才挂断了电话。 可放下电话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就变得无比精彩。 因为沈向东刚刚那一瞬间在想，冯志明打电话给自己，不会是因为黄启强儿子黄耀祖的事情吧？ 黄启强身为市长在自己这边碰了个钉子，那家伙难道说放弃尊严骄傲去求冯志明出面帮忙？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就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要知道。 还没有来锦城市走马上任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冯志明和黄启强之间的事情，这两位可是互相跑去省城给对方打小报告的关系。 说白了，两个人之前在锦城这边斗的热火朝天，就差上演全武行了。 结果现在，黄启强竟然主动找冯志明求助，还让冯志明出面找自己谈谈，这也太让人意外了。 但是。 沈向东很清楚，这种事情不是不可能发生，甚至于有很大的概率。 毕竟说起来，冯志明如今跟黄启强两个人是盟友，他们在锦城市的利益是一致的。 如果黄启强真的能够放下面子找冯志明出面，这位冯书记说不定还真会帮他这一次。 带着这样的疑惑，沈向东给王国柱打了个电话，让他叫上张恺，开着车把自己送到了解放公园这边冯志明说的地址。 很快。 沈向东就见到了一身便装的冯志明。 他没有穿什么行政夹克，就是一身最简单的休闲装，不远处是秘书和司机两个人。 看到沈向东过来，冯志明对他招招手。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对王国柱点点头，便径直朝着冯志明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冯书记。” 看到冯志明，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跟他打起了招呼。 “青云同志来了。” 冯志明笑了笑，对他说道：“陪我走走？” “好啊。” 面对着冯志明的邀请，沈向东很淡定的点点头，两个人索性一起朝着不远处走着。 “这解放公园原来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冯志明一边走，一边对沈向东介绍起公园原本的情况，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那个时候，大家都知道，公园这边比较破旧，老百姓散步也不愿意来这里，宁可在大马路上闲逛，也不打算来这边。” “历史遗留问题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毕竟之前经济发展的时候，也顾不上这里。” “是啊。” 冯志明微微点头，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你知道这个地方，是谁力主重新修葺的么？” “不知道。” 沈向东平静的摇摇头。 他确实是不知道这个事情，本身他对于锦城之前的发展历程是不太了解的。 “是黄启强同志。” 冯志明淡淡地说道：“他主政锦城的这些年，对咱们锦城的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是有过重要贡献的。”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心中一动，随即微微点头：“如此说来，黄市长对锦城是有功的。” “是啊。” 冯志明微微点头道：“不仅有功，而且功劳很大。” 说着。 他便开始诶沈向东介绍起这些年黄启强在锦城市做出的诸多贡献。 不得不承认，黄启强在搞经济这一块确实很厉害，按照冯志明的说法，锦城市如今能够发展的这么迅速，在整个辽东省都名列前茅，作为市长黄启强是非常合格的。 “老黄是个有能力的干部，干实事，而且很敢于承担责任。” 冯志明最后盖棺定论道。 “原来如此。”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看向了冯志明道：“书记，这样说来，黄市长跟您搭班子的话，也算是珠联璧合啊。” 听到这几句话，冯志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有点尴尬。 沈向东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冯志明绕了一个大圈子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替黄启强说好话。 准确的说，是为了替黄启强的儿子黄耀祖求情。 可是在沈向东看来，他黄启强有没有功劳，老百姓心里最清楚，他到底做过什么，不用别人告诉自己，自己可以去看去调查。 说一千道一万，让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跳出来给他摆功劳讲道理，有点离谱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冯志明的话一开始沈向东如果还没想到原因的话，那现在他已经明白这位冯书记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不过沈向东却没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别的事情都好说，关系到黄耀祖这个案子的事情，在沈向东看来，根本没必要谈。 有什么可谈的？ 功是功过是过，如果每一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功劳去换取子孙后代的平安，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淡淡地看了沈向东一眼，冯志明无奈的摇摇头，他虽然早就猜到沈向东可能会是这个态度，但真的当他开口之后，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强硬。 “青云同志，你跟我说说黄耀祖的案子吧。” 冯志明沉默了片刻，对沈向东开口说道。 既然对方都已经知道自己的来意，那冯志明也就懒得再遮掩什么。 本身他就是市委书记，堂堂的锦城市委***，让他在沈向东的面前伏低做小，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冯志明肯把沈向东找来，说出刚刚的那番话，已经是给足了黄启强的面子，同时也是给了沈向东面子，愿意跟他商量一番。 沈向东明白冯志明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迟疑，简单的把案情对冯志明介绍了一番，最后总结道：“三名伤者在医院里抢救，按照医院那边的说法，就算活下来，恐怕一辈子也要在病床上了，这种情况下，您告诉我黄耀祖的案子我怎么可能徇私枉法？” “别别别。” 冯志明直接摇头道：“徇私枉法有点过了，我的意思，这个案子有没有可能是交通肇事？” “交通肇事？”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看了冯志明一眼，露出一抹冷笑来，随即对冯志明说道：“不可能，我看过现场的监控视频了，黄耀祖在闹市区飙车这件事本身就是故意危害公共安全，而且他在撞到人之后，故意碾压被害人，这已经属于是故意杀人的范畴了。”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冯志明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之前就听沈向东说了这个事情，但沈向东如此斩钉截铁的认定，一下子就让他有了一种紧迫感。 “这个，我觉得要不然咱们再看看吧。” 冯志明许久之后，对沈向东说道。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沈向东刚刚话里的意思。 这么严重的情况，如果自己贸然插手的话，沈向东肯定不会同意，到时候闹到省委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书记的指示，我们市公安局会贯彻实施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恕我直言，黄市长的行为很不妥当，这件事如果他继续这样的话，我会向省委汇报的。” 作为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确实有这个权力对省委汇报，尤其黄启强现在上蹿下跳的，有点过分了。 “青云同志，你们觉得这个案子会怎么处理？” 冯志明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 “我不是法官，书记。” 沈向东面对着冯志明，缓缓说道：“我是警察，我们公安机关只会收集证据，把证据交给检察院，让检察院来提起公诉，至于具体怎么判，要看法院那边的意见。” 说到这，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当然，如果有人试图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影响法院的判决，我也不介意为被害人伸张正义。” 他这是心里话。 甭管冯志明也好，还是黄启强也罢，如果他们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去影响法院的判决，那沈向东不介意直接把事情闹大。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在沈向东的想法里，黄耀祖这种人渣，必须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好吧。” 冯志明深深地看了沈向东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看了看时间，对冯志明道：“不好意思，书记，我先走了，家里我爱人等着我跟她视频呢。” “好吧。” 冯志明闻言点点头，只好目送着沈向东离开了这里。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冯志明的目光低垂，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沈向东竟然一丁点的面子都不给自己，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就不怕自己这个市委书记事后报复他么？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来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刘海柱就走了进来。 “书记。” 刘海柱对沈向东说道：“昨晚上我们突审了黄耀祖，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家伙没有任何嗑药、醉酒的问题，精神方面也是正常的。” “监控视频那边落实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又追问道。 “查看了好几个角度的视频，包括他什么时候开始加速，全都弄清楚了。” 刘海柱对沈向东介绍道：“那家伙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混蛋，因为自己失恋了，所以心情不好，就故意在闹市里飙车释放情绪。” “什么玩意？” 沈向东听到这个理由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他惊讶的看着刘海柱：“你说，他是故意那么做的？” “是的。” 刘海柱苦笑道：“就因为他失恋了，所以想要发泄一下，所以才选择在闹市区飙车的。” “那撞了人之后，他知道自己车底下有人么？”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对刘海柱问道。 “知道。” 刘海柱点点头：“他说自己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想要使劲把油门踩到底，不管前面有什么，全都撞碎了最好。” “呵呵，行，真他妈的可以！” 沈向东直接愤怒的飙了脏话出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人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自己发泄情绪就在闹市里飙车，甚至都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 “他这是觉得，自己有个好爹，能包打天下？”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 刘海柱对沈向东说道：“我已经让田野同志他们跟市局这边的刑侦和交警部门的同志配合，尽快结案，然后移交检察院。”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这种严重的犯罪行为，我们不能姑息养奸，严打期间出现这种事情，务必从严从重从快进行处理。” “我明白，您放心吧。” 刘海柱轻轻点头答应着，对于沈向东的命令，他肯定是百分之百不打折扣的执行下去。 顿了顿。 刘海柱略微有点犹豫，但还是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市长那边……” 毕竟黄耀祖的父亲是市长黄启强，刘海柱还是担心黄启强从中作梗的。 一个正厅级领导干部的影响力有多大，只有身在体制内的人才能明白。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放心吧。” 他看着刘海柱，缓缓说道：“这件事我来负责，不管有什么人找你们，你们都直接推到我身上，明白么？” “好的。” 刘海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毕竟官场上的关系盘根错节，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直不求人，尤其是基层的这些干部们更是如此。 真要说黄启强以市长的身份找到刘海柱，他根本没有资格和理由说拒绝的话。 所以。 沈向东索性就让刘海柱把事情推到自己的身上，他倒是要看看，谁敢替黄耀祖求情！ 第一千五百三十一章 大小姐驾到 实际上。 沈向东还是低估了黄启强的影响力。 不管是田野还是刘海柱，这些相关的人员，接连两三天都接到了各种求情电话，话里话外都希望他们能够照顾一下黄耀祖。 但很可惜。 因为得到了沈向东提前的指示，他们全都把事情推在了沈向东的身上。 这个消息，直接就让那些想要替黄耀祖求情的人闭上了嘴巴。 毕竟沈向东有多么的铁面无私，大家心知肚明。 而沈向东这边也没闲着。 案发第三天，他专门在市政法委召开了公检法部门领导参加的市政法委工作会议。 在会议上，沈向东先是传达并带领大家学习了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审议《市委政法委员会工作规则》，听取政法工作汇报，安排部署近期重点工作。 随后。 他发表了重要讲话。 沈向东指出，今年以来，全市政法机关坚持法治思想，统筹发展和安全，勇挑重担、团结协作、攻坚克难，务实推进维护社会稳定、“两行动、两措施”等重点工作，有效维护了国家安全、社会安定、人民安宁。 但是，随着全市经济的发展，对于政法机关的挑战越来越多，全市政法机关要坚持党的绝对领导，深入贯彻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谋深谋实明年工作的思路举措。 要持续加力维护社会稳定，总结固化防范化解重大风险的经验做法，健全维护社会稳定联动机制，确保社会大局持续安全稳定。 要坚持和发展新时代政法工作经验，全面推进信访工作法治化，紧盯群众关注的热点难点问题，推动政法力量下沉一线，在基层解决问题、化解矛盾、消除隐患，确保群众的每一项诉求都有人办理、都依法推进。 要严明纪律树好形象，全面从严管党治警，持续加强政治督查、执法检查、案件评查，有效提升政法干警政治素质和工作能力，努力锻造忠诚干净担当的政法铁军，为创新推进现代化锦城实践作出政法新贡献。 “我们政法战线的同志要牢记一点，坚决不能危害人民群众的利益，要时刻把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无论外部压力有多大，都要牢牢记住，你们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如果不能为人民群众营造一个公平公正的司法环境，那我们的法院、检察院甚至公安部门，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听着沈向东的讲话，法院和检察院等部门的领导，脸色纷纷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很清楚，沈书记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明摆着就是给他们听的。 毕竟黄耀祖的事情，已经在市里闹得沸沸扬扬。 甚至他们自己都接到了不少打招呼的电话，只是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直接提醒他们了。 “我先说一件事。” 沈向东看着所有人，尤其是检察院和法院的领导们，淡淡地说道：“黄耀祖的案子，社会影响很大，而且性质非常恶劣，我希望检察院和法院能够公开审理这个案子。” 卧槽！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要公开审理这个案子。 要知道。 有些案件不公开审理的原因主要是为了保护特定的法益，包括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以及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 具体来说，涉及国家秘密的案件不公开审理，是为了防止国家重要信息泄露，维护国家安全和利益。 而涉及个人隐私的案件不公开审理，旨在保护当事人的隐私权，避免其个人生活信息被不当公开，受到不必要的干扰和侵害。 还有就是涉及商业秘密的案件，在当事人申请不公开审理的情况下可以不公开审理。这是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商业利益，防止商业秘密被泄露给竞争对手，从而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 至于未成年人的案件不公开审理，是为了保证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 像黄耀祖这种社会影响很大的案子，按照道理来说，不公开审理的为了免得引起更大的争议。 但很显然。 沈向东并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不管黄耀祖的身份有多么的特殊，他身为市长的儿子，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就必须要公开公正的接受法律的审判，免得因为他的身份引发不必要的争议。 “书记，咱们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作为市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孟大鹏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建议道。 “没必要。”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那咱们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该怎么审判就怎么审判。公安局这边的取证审问工作已经完成了，马上移交给检察院，检察院也要特事特办，尽快核实材料，早日提起公诉。” “这么快？” 大家都有点诧异，没想到沈向东的行动速度如此之快。 但沈向东的想法很明确，既然都已经决定要处理黄耀祖了，那还犹豫什么？ ……………… 会议结束之后，孟大鹏专门跟着沈向东来到了他在政法委的办公室。 “书记。” 孟大鹏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您是不是考虑一下，这个案子如果公开审理，我怕市长那边……” 他自然是为沈向东考虑的， 毕竟沈向东现在这么做，等于是把黄启强这个市长得罪到死了。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情。”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老孟你知道么，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怎么考虑，而是要考虑群众的感受。” “群众的感受？” 听到沈向东的话，孟大鹏一愣神，有点莫名其妙，很显然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拿起一份报纸，递给孟大鹏道：“你看看吧，这是辽东日报的报道。” 孟大鹏一怔，拿起那份报纸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因为这报纸上赫然报道了黄耀祖的这个车祸。 “事实上，不仅仅是报纸。”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两天的网络上也有人在议论这个案子，我估计很快就要上热搜了，你觉得如果不从严从重进行处置，咱们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 听到他的问题，孟大鹏顿时不吭声了。 他也是老江湖，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别的不说。 市长的儿子当街飙车撞死人，造成重大事故。 这种案情只要被曝光，毫无疑问会在网络上引发巨大的热议。 他总算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书记，我觉得您说的没错。” 孟大鹏诚恳的说道：“我们确实应该好好处理这个案子。” 他觉得沈向东没说错，真要是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到时候整个锦城市一旦被推上风口浪尖，上面的领导们或许不需要承担责任，下面的人可是非常有可能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 “行了，你回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孟大鹏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孟大鹏前脚刚走，沈向东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我说青云，你们锦城是怎么回事啊？” 电话那边，叶霓裳的声音传来：“我看网上现在有不少人在发帖子，说你们那边出来一个案子，一个什么官二代开车撞死了十个人？” “没有那么夸张。”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不是十个人，是四个人，还有三个重伤的。” “那他到底什么人啊，富二代？” 叶霓裳不解的问道：“我看现场照片了，那人撞了人就站在那里，好像没事人似的。” “这个有点麻烦。” 沈向东解释道：“是我们市的市长家里的孩子。” 卧槽！ 哪怕是叶霓裳，这个时候也是一愣神，相当的惊讶，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道：“我记得周晓雅说，那个市长跟你不是一路人吧？” “是。” 沈向东老老实实的点点头道：“所以我打算认真处理这个案子。” “你这样，我现在马上去锦城。” 叶霓裳开口道：“这个案子的情况这么特殊，网上现在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我必须要调查一下。” “好吧。”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也没有阻拦她。 不管两个人私下里的关系怎么好，首先叶霓裳是一个新闻记者，有报道真相的权力和义务。 而且。 在沈向东看来，她如果能够把这件事报道出来，倒是一件好事。 当然。 沈向东其实也明白，叶霓裳这么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报道真相，也是希望能够帮助自己。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案子对自己来说，是很有益处的。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沉默了半天，最后拿起了电话，拨通了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的号码。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周英杰接起电话，对沈向东问道。 “周书记，是这样的……”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把情况汇报了一番，最后说道：“我们市政法委这边肯定会秉公处理这个案子，不过我感觉困难很大。” 电话那边的周英杰半天都没吭声，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情况既然这么严重，我会跟省委汇报，不过我们省委也不能过多干涉你们锦城市的事情，你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明白周英杰的意思。 说白了，之前省里频繁调查锦城的行动，被冯志明反应给他那位远在燕京的老领导，对方肯定是跟王文杰和傅远舟沟通过了。 最起码如今在明面上，辽东省委省政府肯定不会过多干涉锦城市委市政府的事情。 但是。 如果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省委必然要介入的。 “放心吧。” 周英杰似乎怕沈向东没有信心，笑着说道：“只要你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就不用担心会没有人支持你。” “我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了许多。 很显然。 周英杰的态度代表了如今省委那边大部分领导的态度，那就是让锦城这边的事情内部解决。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自己对黄启强不客气了！ 站起身，沈向东迈步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去市局。” 沈向东一边下楼，一边对王国柱吩咐道。 王国柱马上给张恺发了信息。 两个人来到楼下的时候，张恺已经开着车在楼下等候了。 车子朝着市公安局驶去，半路上，沈向东对王国柱问道：“这几天有什么风声么？” “倒是有不少。” 王国柱作为沈向东的秘书，自然也是他的眼睛和耳朵，打听了不少消息，闻言便对沈向东说道：“黄耀祖的事情如今已经传开了，大家都说这次黄市长算是被这个儿子给拖累了。” “是啊。”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看看他这个宝贝儿子，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吧。” 王国柱跟张恺两个人都没吭声。 他们这种时候自然不会乱说话的，但两个人其实很清楚，不管沈向东怎么决定，他们的命运跟沈向东都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别人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洗白，可以跳到另外的船上，但他们作为沈向东的司机和秘书，无论怎么改变，都不可能成为别人的心腹。 “书记，其实我倒是知道一点关于黄耀祖的事情。” 这个时候，张恺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你听说什么了？” 沈向东闻言有点意外，对张恺问了一句。 “就是之前在公安局办公室的时候，听他们议论的。” 张恺对沈向东说道：“好像听说，黄耀祖上学的时候曾经把人搞大肚子，然后不想负责，结果女孩子自杀了。” “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摇摇头道：“这不算什么，谈恋爱的话，有这种事情很正常。” 在他看来，虽然这件事从道德角度来说，确实是黄耀祖做的不对，始终乱亲，提上裤子不认账。 但从法律角度来说，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 互联网时代，越来越多的事情就是如此，从道德角度来说这个人是错的，但从法律角度来讲，这人不会接受惩罚。 就好像沈向东上辈子曾经办过一个案子，某个粉丝百万的网红男子，以单身的理由跟自己那些粉丝当中的所谓榜一大姐聊天，各种内容非常的露骨不说，甚至还私下里在视频的时候不穿衣服。 可是，这家伙很狡猾。 他在聊天的时候，从来不接受榜一大姐的转账，他只是叫人家老婆、宝贝，然后表示自己跟别的主播打比赛，需要礼物支持。 于是，那些榜一大姐们便毫不犹豫的开始刷礼物支持他。 这其中甚至有人事业有成，家庭幸福，但依旧豪刷不止。 利用这种手段，这家伙敛财过百万，最后却安然无恙，受害人报警之后，警察都拿他没有办法。 因为在聊天记录当中，没有任何私下里的转账，甚至双方在一起不穿衣服的那些视频，他都没有拿出去给任何人看过。 用警方的话来说，这个人虽然道德上是个人渣败类，但他真的不犯法。 在沈向东看来，黄耀祖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虽然他在道德上是人渣行为，但女孩自杀他确实不需要负法侓责任。 “不是的。书记。”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恺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听说，那个黄耀祖是用强迫手段得到那个女孩子的，女孩事后发现怀孕，所以痛不欲生！”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眉头皱了皱：“你确定么？” “这个不确定。” 张恺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也是办公室聊天的时候听说的，据说当时这个案子在锦城师范学院那边被压下来了，女孩同宿舍的室友全都保研了。” “呵呵。”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心里面已经信了七八分。 保研这个词，跟整个宿舍联系起来的时候，意味着什么其实不言而喻。 ??有的学校给受害人室友保研的原因是为了平息不良事件的影响??，这种做法通常被称为“保研之路”，指的是学校为了防止不良事件被外界知道，会采取给受害人或知情人保研资格的方式来平息事件。?? 这种做法在大学中流传甚广，尤其是在一些治安较差、容易发生意外事件的地点??。 沈向东上辈子就曾经遇到过这个事情，**学发生性侵事件后，学校为了防止事件被外界知道，采取了给受害者的室友保研的措施。 这种做法在校园内形成了一种“保研之路”的传说，暗示在这些地方更容易发生意外事件，学校会通过给予保研资格来平息事态。 实际上，绝大部分的大学??确实都没有防治性骚扰的机制，他们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只能强调学校的师德和安保措施??法律和道德问题。 沈向东也理解学校的做法，但他们的这个做法，不管是从道德还是从法律上来讲，都是错误的。 不仅不公平，甚至还助涨了某些不正之风。 出现问题，不想着解决问题，反倒是想着捂盖子，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国家的教育体系，在后世越来越给人一种崩溃感的原因。 “书记，要不然我找人打听一下？” 王国柱这时候开口，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却否决了王国柱的意见。 他是自己身边的人，如果涉及到这个事情里面，一旦曝光的话，会引发不好的连锁反应。 这件事最合适的人选，是一个局外人。 比如叶霓裳！ …………………… 回到市公安局，沈向东简单听取了公安局各部门领导的汇报，便在办公室批阅起文件来。 身为公安局长，他每天要处理的文件一大堆，各方面的内容都有。 还有一些公安系统内部的领导，每天过来请示汇报工作的，沈向东也都要接见一番。 这就是权力的意义所在。 一直忙碌到下午，沈向东这才腾出时间休息。 坐在办公室里，他琢磨着黄耀祖的事情。 这家伙肯定是有问题的！ 无缘无故敢在大街上飙车，要说他以前没有闯祸，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说白了，特权者东西比毒品更让人上瘾。 尤其是在东方的国度，只要享受了特权带来的职位，如果不是刀架在脖子上的话，很少有人舍得主动放弃。 而且。 沈向东笃定，黄耀祖这个年轻人的背后，说不定能把黄启强的一些秘密牵扯出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毕竟是亲生儿子，黄启强这么多年难不成就对儿子的事情一点不知情？ 想到这里。 沈向东的目光冰冷，他倒是想要看看，这黄启强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私人电话响了起来。 “青云，我到你们锦城了。” 电话那边，叶霓裳的声音传来：“你别来接我，我自己打算私下里调查看看。” “我的大小姐。”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你这自己调查，万一出什么事情怎么办？” 且不说两个人的关系，单单是叶霓裳的这个身份，但凡在锦城出了点事情，叶家老爷子真要是闹起来，整个辽东省委省政府都要跟着丢人现眼。 虽然官场有人走茶凉的说法，可叶家又不只有老爷子一个人当官，现在可是还有一个正部级的叶东风在中纪委呢！ 有这样的背景在，叶霓裳这个独立新闻记者才能如鱼得水，一帆风顺，否则就她动不动曝光这个曝光那个的习惯，早就被人跨省执法了。 “没事，不至于的。” 叶霓裳倒是无所谓，完全不在意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她既然选择当记者，自然就有了思想准备。 “算了，我派个人接你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叶霓裳说道：“你还记得田野吧，我以前那个司机，在龙湖县的时候就跟在我身边的，你见过他。” “见过。” 叶霓裳闻言点点头：“你派他配合我？” “就他了。” 沈向东说道：“我把你的电话告诉他，你们联系吧。” ?? 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 正义的审判 田野接到沈向东电话的时候，顿时吓了一大跳。 “叶小姐来了？” 拿着电话，田野对沈向东说道：“那我现在去接她。” “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你不用跟着她四处走，安排两个人保护她就行。” “您放心，老领导。” 田野自然是满口答应。 作为沈向东的绝对心腹，他自然知道这位叶霓裳大小姐是何方神圣，那可是沈书记的发小。 更重要的是，人家如今在网络上拥有快两千万的粉丝，可是知名的独立媒体人。 这种人如果在锦城这边有个闪失，到时候自己根本没办法跟沈向东交代。 而且。 田野也知道，每当沈向东需要媒体方面助力的时候，叶霓裳就会恰到好处的出现。 看样子，这一次恐怕也是如此了。 “老张，你带着人，跟我出去办点事。” 田野放下电话之后，对把一个心腹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黄耀祖的案子基本上已经案情很清楚，张宏杰作为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自然也有空。 “好的，区长。” 张宏杰连忙点头答应着。 对于田野这位沈向东的老部下，他可是一点都不敢怠慢的。 张宏杰是从市局调来的，曾经跟柳强东共事过几个月。 柳强东曾经亲自跟他讲述过，这位田副区长是当初沈书记从江北省带到辽东来的人。 换而言之。 这是沈向东在整个辽东最信任的下属，否则也不可能早早就把他调到锦城这边。 所以。 在田野的手下，张宏杰十分小心谨慎。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开着车来到了锦城火车站附近的一个酒店。 “叶小姐，好久不见了。” 田野自然是认识叶霓裳的，笑着跟叶霓裳打了招呼。 “哟，小田你这是升官了啊。” 叶霓裳看到田野，倒是很亲切，笑着道：“怎么样，你们书记给你打电话的？” “是的。” 田野恭恭敬敬的说道：“老领导说了，让我配合您在锦城这边。” “好。” 叶霓裳微微点头，随即对身边的两个人说道：“这是我的助手小李和小秦。” 说着。 她看向身边的助手，对他们介绍道：“这是田野，我弟弟的老部下。” 田野完全没有任何架子，对叶霓裳道：“叶小姐，这是老张，张宏杰，是我手下的大队长，回头您要是去什么地方采访，让他带着人陪您过去。” “不用那么麻烦吧？” 叶霓裳秀眉微蹙道：“有危险？” 她其实是不太在意这个的，本身自己带了两个助理，而且又不是采访什么黑煤窑之类的事情，叶霓裳不认为自己会遇到什么麻烦。 “这个……” 田野苦笑着对叶霓裳道：“叶小姐，您就帮帮忙吧，要不然我跟老领导没法交代。” “行，那就听你的安排。” 叶霓裳也知道，田野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索性便点头答应下来。 张宏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眼了。 要知道。 田野可是泰和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兼副区长，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干部，平时在分局里说一不二的人，结果在这位叶小姐的面前，态度那叫一个客客气气，属实让他震惊不已。 约定好第二天见面的时间，田野这才带着张宏杰离开。 回去的路上，田野坐在车里面，对张宏杰说道：“老张，记住，一定要保证叶小姐的安全，明白么？” “明白了，区长。” 张宏杰连忙点头答应着。 …………………… 沈向东很快就接到了田野的报告，索性就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按部就班的忙碌着，而黄耀祖的案件，也被移交到检察院那边。 当然。 根据沈向东收到的消息，黄启强的妻子王秀娟和小舅子王志杰都没闲着，这几天上蹿下跳的，不断想要联系被害人家属，希望他们能够接受民事赔偿选择私下解决这件事。 但很可惜。 人家家属的态度都很坚决，强烈要求严肃处理黄耀祖。 其实这也很正常，对于两个失独家庭来说，四个老人下半辈子的指望全都没了，他们心里的绝望，是用多少钱都没办法弥补的。 更何况。 黄耀祖案发之后的冷漠残忍行为，已经被伤者家属和死者家属知道，他们怎么可能放过黄耀祖。 当然。 沈向东还是派人通知了王秀娟等人，让他们出钱给伤者治病，毕竟光是抢救费用就要花费不少，这些都是黄耀祖应该承担的责任。 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警方这边对于黄耀祖的深入调查，也渐渐发现了一些让人颇为意外的线索。 负责调查这个事情的李红旗和柳强东两个人交流了一下之后，最终由柳强东把这份报告递交给了沈向东。 “书记。” 柳强东对沈向东汇报道：“您还是看看这个报告吧，这个黄耀祖有点太坏了。” “坏？”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道：“他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沈向东还真就不认为黄耀祖能坏到什么地方去，顶多也就是纨绔了一些罢了。 “这小子简直是坏到家了。” 柳强东苦笑道：“我很少遇到这种人，说实话，我要不是警察，我都想把他收拾了为民除害。”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表情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黄耀祖竟然天怒人怨到这个地步，连一向镇定的柳强东都想要收拾他。 打开那份报告沈向东认真的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也变得有点严肃不已。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柳强东对这个黄耀祖会如此的讨厌。 黄耀祖从初中开始就惹是生非，到了高中和大学更是变本加厉，按照警方这边的调查来看，他起码参与了十几起打架斗殴事件，并造成了数人重伤，但毫不例外，这些案件都有其他人承担了罪责，身为组织者的黄耀祖，却依旧逍遥法外。 另外，市里的多个派出所都接到过报案，说黄耀祖涉嫌强奸同学。 但依旧是没有证据，最终警方那边也只好放过他。 “根据我们的调查，起码有四个女孩子，因为他的暴力手段被强奸。” 柳强东对沈向东汇报道：“其中有一个叫叶静的，怀孕之后选择了自杀。” “这混蛋！”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要说柳强东，就连他都想要收拾这个黄耀祖了。 “书记，要不要顺着这条线挖下去？” 柳强东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不着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事情才刚刚开始。” “好的。” 柳强东一怔，随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了解沈向东的性格，既然沈向东盯上了黄耀祖，那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都说除恶务尽，就沈向东的性格，黄耀祖犯在他手上，肯定是在劫难逃。 摆摆手，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柳强东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他自己，拿出手机开始登陆微博，浏览起微博上面的消息。 最近这段时间，随着黄耀祖案件的不断深入，这个事情也开始在网络上为人所知了。 甚至有记者通过地方论坛和报纸上的新闻，把这个消息报道到了网络上。 【嚣张二代肆意飙车，四死三伤触目惊心】的新闻，已经让不少网友都义愤填膺。 “这也太嚣张了。” “真牛逼，闹市区敢飙车！” “我看视频好像车速很快，起码一百多。” “我飙过车，但是在专业赛道，他这个起码一百三以上。” “这么快？” “是的，你看视频里的伤者，死者，全都是直接撞飞了。” “好惨啊！” “听说死者那一家三口，夫妻两个人都是独生子女，这下子完蛋了。” “我的妈呀，这也太残忍了！” “这家伙是个魔鬼吧？” “必须死刑！” 看着网友们的评论，沈向东的表情很淡定，他很清楚，如今这年代，就这种情况黄耀祖是必然被骂的。 但沈向东也知道，光凭这样的消息，是奈何不了黄耀祖的。 虽然网友们群情激愤，但对于法院和检察院那边，其实形成不了什么样的压力。 真正有决定性的，还是要确定这到底是交通肇事还是故意杀人、危害公共安全。 所以。 沈向东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继续等待。 终于。 又过了两天，沈向东终于接到了叶霓裳的电话。 “我要回去了。” 叶霓裳对沈向东说道：“为了避嫌，我就不去跟你见面了。”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明白了叶霓裳的意思。 毕竟两个人是发小的关系，如果他们私下里见面被黄启强或者其他锦城这边的人知道，到时候报道出来的话，肯定会引发质疑的。 “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后对叶霓裳问道：“霓裳姐，你查的怎么样了？” “基本上已经查清楚了。” 叶霓裳咬着牙说道：“那个黄耀祖，简直就是个人渣，仗着自己有个市长老爹，没少在你们锦城市的高校为非作歹，我这次打算彻底曝光他，我倒是要看看，你们那位黄市长怎么收场？” 她的话，让沈向东有点诧异，倒是没想到她居然还查到跟黄启强有关系。 “姐，要不然，我联系一下纪委？”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大可不必。” 叶霓裳冷冷的说道：“这件事就由我来曝光，你什么都不要做。” 她理解沈向东的特殊身份，有些事情是真的不能由他出面。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对了，网络上那些新闻，不要在意。” 挂电话之前，沈向东对叶霓裳说道：“我还是建议你，不管什么样的网络新闻，核实之后再报道。” “这个我明白。” 叶霓裳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面，沈向东点了一根烟，久久不语。 他之所以对叶霓裳那么说，是因为他太清楚以叶霓裳这种体量的博主，日后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力。 而互联网的信息传播速度太快，很多键盘侠，到后面会变成那种只相信自己所谓的真相，对事实视而不见的人。 这不是沈向东危言耸听，而是网络上有些人的智商真就是那个样子的。 套用一句流行的话，我们永远不知道手机和电脑对面坐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条狗，你根本不知道有些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屎还是什么。 连黄耀祖这个事情，都有人替他辩解，觉得他只不过是个年轻人，应该再给他一个机会。 沈向东对这种行为很无语，但没有任何办法。 公信力的逐渐缺失，确实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老百姓只相信自己脑海当中幻想出来的真相是什么，对于政府发布的公告，根本没有信任可言。 哪怕说的事实，他们也会脑补成官老爷想要捂盖子，法官不敢得罪人，要不然就是某个人如果说的是假话，那为什么她不被抓起来。 殊不知，有时候政府也不是想抓人就抓人的。 如果真的可以抓人那某慧君、弦子这些人，早就被抓起来关十年了。 造谣只要不是情节特别严重的，很少会判刑。 但法盲们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自己看了小作文，然后小作文的作者没有被抓起来，那她说的就是真相。 殊不知。 人家美滋滋的吃着流量的红利，把网友的善良当愚蠢。 但沈向东没有办法，他是警察，不是普法教育者，更没有办法改变互联网大潮对于整个时代的影响。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把那些坏人绳之以法。 至于那些喜欢在网上充当正义使者的键盘侠，连国家都没办法的事情，沈向东的办法真不多。 还是那句话，有些人在现实当中真的就是太失败了，所以才会喜欢在网络上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寻找存在感。 所以他们一旦发现自己错了，就只会轻飘飘的用一句“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来一笔带过，却浑然不觉自己对别人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这种人在沈向东看来，就是从小不好好学习，长大不好好工作，一事无成看了点短视频，就以为自己了解整个世界，然后在网络上大放厥词，仿佛整个世界他最清醒，这个国家到处都是腐败，应该被推翻。 可事实上。 把他放到国外去，分分钟就饿死他。 第一千五百三十三章 跨省执法 叶霓裳的行动速度很快。 人还没有回到江北省，但一篇长微博，已经被她发了出去。 【官二代草菅人命，市长父亲一手遮天？】 光是这篇文章的标题，就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叶霓裳在沈向东的手里学会了震惊体的写法，现在写微博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这种套路。 甭管怎么着，先把粉丝们的眼球吸引住。 事实证明。 她这个写法确实吸引了大批的关注。 粉丝们看到标题之后，马上点了进去。 随后。 他们就看到了微博的全部内容。 在这篇长微博当中，叶霓裳详细的介绍了黄耀祖的身份背景，包括他从小到大犯下的各种错误，甚至包括涉嫌强奸女学生，造成对方怀孕自杀之后，家里出钱让女学生的家里闭嘴，锦城师范学院又为那女生宿舍室友保研。 并且，在微博的最后，她爆料黄耀祖的父亲正是锦城市委副书记、市长黄启强。 这个微博，一下子就引发了网友们的热议，对于这位市长公子的所作所为，网民们瞬间愤怒不已。 整个微博上顿时骂声一片。 “这，这太可怕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这家伙简直是个人渣。” “原来有权有势的人这么可怕啊！” “真的让人无语。” “强烈要求判处他死刑！” “对，一定要死刑！” “没想到市长的儿子居然会做这样的事情，我怀疑他父亲在背后肯定用关系帮他脱罪了。” “对，要求异地审判！” 网友们说什么的都有，但毫无疑问，舆论的情绪已经被调动了起来。 短短三个小时之内，就登上了微博热搜第一的位置。 后世有句话说的很对，可以相信群众的力量，但一定不要相信群众的智慧，因为他们只会站在赢的那一方，谁赢他们相信谁。 现在也是一样。 叶霓裳很清楚舆论应该如何引导才最有效果。 事实证明，她的办法很有用，几乎在最短的时间里，黄耀祖和黄启强就被推上了互联网的风口浪尖。 就连省委宣传部都注意到了这件事，电话直接打到了锦城市委市政府这边。 ……………… 市委宣传部，傅红雪接到省委宣传部的电话，顿时吃惊不已。 黄耀祖的事情沸沸扬扬的传了好几天，她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实际上。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让市委宣传部那边试图把舆论压下去，但很可惜收效甚稳。 结果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的时间，竟然闹的这么大，甚至还上了热搜前几名。 “有点麻烦了。” 傅红雪自言自语道。 作为宣传部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件事有多麻烦。 网络上的这些舆论消息一旦发酵，接下来必然会引发更多的关注，如果惊动了燕京那边的媒体，到时候电视、报纸各方面报道出来的话，说不定连燕京的大领导都会关注这件事。 一旦到了那个地步，黄耀祖就是彻底的要完蛋了！ 想到这里，傅红雪马上拨通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电话，要求面见市委书记冯志明。 很快。 她就出现在了冯志明的办公室里。 “红雪，有什么事情么？” 冯志明看着傅红雪问道。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属于是多年好友，倒不是有什么男女之情，而是因为傅红雪家里跟冯志明妻子家里有那么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但就凭这一点，傅红雪在冯志明这里，就比其他人更值得信任。 毕竟如今的他在锦城早已经不是昔日那种一呼百应的姿态了。 “书记，有个情况……” 傅红雪没有绕圈子，径直就把网络上发生的事情对冯志明汇报了一番，甚至拿出了一份简报给他看。 这个时候的傅红雪，完全没有了那种之前拖延的姿态。 要知道。 当初市公安局的警察被人污蔑的时候，她可是硬生生拖着不管网络上的舆论来着，而现在却急的不得了。 “这个沈向东，到底想要干什么？” 看到网络上的新闻，冯志明眉头皱了皱，自言自语道。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看的出来，这些报道既然如此详细，那少不了从警方那边得到消息，这很显然跟沈向东有关系，没有他点头，下面的人怎么可能敢把案情透露给记者。 但问题在于，难道说沈向东想要借着这个事情扳倒黄启强？ 想到这里，冯志明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如今这个时候，如果黄启强这个市长大人忽然出问题，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书记，要不要开会讨论一下这个事情？” 傅红雪小心翼翼的看着冯志明问道：“不能让这股舆论继续发酵下去了，否则很容易对咱们锦城造成不好的影响。” “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能不能压制这个舆论。” 冯志明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而是这件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坐在他这个位置，看问题很多时候是要站在全局角度考虑的。 黄耀祖的身份摆在那里，无论锦城市这边怎么压制舆论，都不可能让网络上的那些新闻彻底消失，毕竟他们没有那个本事。 真正的关键在于，黄耀祖的这个案子，到底如何定性。 “你觉得，咱们应该帮黄市长么？” 冯志明看向傅红雪，开口问道。 从盟友的角度来说，他确实应该帮助黄启强这一次，否则绝对会影响他跟黄启强两个人的同盟，进而失去对市委常委会的掌握。 但问题在于，冯志明很清楚这件事的性质，自己如果贸然帮助了黄启强，很有可能会被他牵连。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案子闹的这么大，甚至已经上了微博热搜，引起省委的关注，不出意外的话，很可能省委那边被迫要派出调查组来调查黄耀祖的事情。 到时候会牵出什么来，没有人知道。 这个锅哪怕是黄启强，都没有那个能力背起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冯志明会犹豫不决的原因。 他很清楚这件事的问题所在，毕竟之前跟沈向东和黄启强都谈过，也明白沈向东的态度。 “我觉得应该试试的。” 傅红雪听到冯志明的问题之后，犹豫了一下，对冯志明道：“书记，您别忘了，咱们跟黄市长联合起来，才能压住别人的。” 听到这句话，冯志明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马上吭声。 他明白傅红雪的意思。 如今锦城的市委常委会上面，自己跟黄启强联合起来，占据了绝对的领导地位。 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黄启强的帮助，单凭自己这边的常委人数，是无法压制沈向东等人的。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因为刘国峰出事之后，省委到现在还没有任命新的市委常委，锦城现在的市委常委会有十个成员。 如果失去了黄启强这个强援的支持，冯志明很难保证对常委会的掌握。 想到这里。 冯志明点点头，对傅红雪说道：“我明白了，你回去安排一下，实在不行，想办法联系那个叫什么霓裳羽衣的微博博主，让她把那个抹黑咱们锦城领导形象的微博撤掉。” “没问题。” 傅红雪轻轻点头道。 想了想。 冯志明又说道：“这样，你现在去见黄市长，跟他讨论一下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必须要尽快把舆论压下去。” “我明白了，书记。” 傅红雪连忙点头答应着。 她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冯志明的意思，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怎么着都得让黄启强出面才行。 而等傅红雪离开之后，冯志明想了想，拨通了黄启强的号码。 “书记，有什么指示么？” 黄启强满是疲倦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最近这几天他是真的焦头烂额，不仅仅要处理市政府这边的工作，还得抽时间应付家里那边的妻子，还要惦记给黄耀祖擦屁股的事情。 市公安局那边更有意思，居然给妻子打电话，让她支付伤者的医疗费用和死者的丧葬费。 黄启强原本想要拒绝，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毕竟自己是市长，如果连这个事情都拒绝的话，那很容易激起民愤的。 “刚刚傅红雪同志来跟我汇报了一个事情。” 冯志明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把情况对黄启强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的意思，咱们还是要把这件事处理好的，网络上的舆论不能让他们继续这么发酵下去，影响太坏了。” 听到冯志明的话，黄启强瞬间秒懂，连忙点头道：“我明白，感谢书记的支持。” “不用那么客气，咱们之间说那个就远了。” 冯志明笑了笑，随即缓缓说道：“尽快把舆论平息下去，然后跟伤者、死者的家属沟通好，该赔偿就赔偿，死者已矣，我相信他们还是愿意跟你们沟通的。” 作为市委书记和盟友，他能说的话就这么多，至于黄启强能够体会多少，那就要看他的悟性了。 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得看黄启强自己的意思。 放下电话，黄启强的眉头紧皱着，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明白冯志明的意思，很显然对方是打算用这件事拿捏自己。 黄启强知道，一旦自己在冯志明的帮助下把儿子的案子解决了，那今后在锦城自己就彻底失去了跟他冯志明争锋的可能性。 甚至于，今后的仕途都要看对方的脸色了。 毕竟这属于自己的把柄落在人家手里。 但没有办法，毕竟黄耀祖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里，黄启强深吸了一口气，自嘲的笑了笑，半辈子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到半个小时之后，秘书过来通知他，市委宣传部长傅红雪到了。 黄启强点点头，让人把她请过来。 “红雪同志。” “市长。” 两个人握手寒暄了几句，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真是不好意思，让红雪同志你跑这一趟。” 黄启强主动对傅红雪客客气气的说道：“家门不幸，让你看笑话了。” “市长这么说就见外了。” 傅红雪摇摇头，坦然道：“来之前书记交代了，让我跟您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咱们尽快把舆论压下去，不能让外面的风言风语破坏咱们锦城市的领导干部形象和城市形象，您说呢？” 毕竟是官场上的老江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傅红雪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这一番话既保全了黄启强的面子，又把自己来的目的说清楚了。 黄启强闻言脸色平静，想了想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咱们直接派人去江北那边，跟那个记者沟通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倒是也好。” 傅红雪闻言点点头：“实际上我们宣传部的同志已经联系了那个记者，但她说报道真相是自己的自由，拒绝撤掉那个微博。” “胡闹！” 黄启强冷哼一声道：“她知道什么真相，道听途说一点东西，就当真事儿似的发出去，跟一样，凭什么污蔑我儿子？” 听到他的话，傅红雪心中无声的冷笑不已。 黄耀祖是个什么德性，她在锦城市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虽然谈不上像刘闯、云少杰这样出名，但也不算是个省油的灯。 之所以名声不那么大，是因为他太年轻，只知道吃喝玩乐。 但是在黄启强的口中，却好像他儿子是白莲花一样。 说心里话，傅红雪怎么听怎么别扭。 但没有办法，黄启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她的政治盟友，她只能选择帮助黄启强。 在傅红雪的想法里，这世界上早已经没有什么单纯的对和错了，非黑即白是不存在的。 为了大局着想，牺牲一些人的利益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市长，那我就安排我们宣传部的人过去跟她沟通一下吧。” 傅红雪想了想，对黄启强说道。 “可以。” 黄启强想了想，对傅红雪道：“市政府这边也派几个人过去，毕竟这关系到咱们锦城市的城市形象，好好劝说一下那个记者，实在不行就把人带到锦城来，不能让她继续那么污蔑咱们。”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好了这件事，傅红雪这才告辞离开。 …………………… 沈向东是第三天才知道这件事的，因为市委宣传部和市政府派出去的人，并没有通知市公安局这边。 而给他打电话的人是叶霓裳。 “你们市政府和市委宣传部的人很有意思啊。” 叶霓裳在电话里直接说道：“他们居然打算直接把我带回你们锦城。” “什么？” 沈向东原本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着，闻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怎么回事，霓裳姐你没事吧？” “没事。” 叶霓裳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当时我跟我们家老爷子在外面吃饭，这帮人过来就要把我带走，幸好老爷子身边有人保护着，要不然就麻烦了。” 说着话。 叶霓裳道：“这个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老爷子已经给燕京那边打电话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心中一动。 叶霓裳的爷爷当年可是担任过江北省委书记，并且在燕京那边担任过更高职务的人。 现在虽然已经退下来了，但老爷子的影响力还是有的。 更重要的是。 这件事从里到外，叶霓裳是占着道理的。 跨省执法这种行为，在官场上虽然经常会出现，但跑到对方的地盘抓人，结果还被人家给扣下了，这就有点丢人现眼了。 要知道，这等于是把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霓裳姐，真是对不起。”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如果不是为了给我帮忙，你也不至于差点……” 他确实心里面有点愧疚，毕竟如果不是自己让叶霓裳来报道这个案子，叶霓裳也不至于差点被人跨省执法。 “做记者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叶霓裳笑了笑，语气里却是满满的不在意，她淡淡地说道：“我从当记者的第一天起，就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我可不希望有一天被人指着我说，这个人当记者就只不过是沽名钓誉而已。”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顿时感慨不已。 如今像叶霓裳这样的记者还有很多，他们为了报道真相甚至不惜去黑煤窑、救助站、黑心工厂这样的地方卧底，甚至不惜跟人贩子打交道。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互联网的发展，这样的记者越来越少，他们越来越喜欢坐在办公室编造假新闻，喜欢没事问一问奥运冠军喜欢什么明星，喜欢报道吃火锅的时候有人调两份料，至于那些真正的民生问题，他们不会报道，不会关注。 职业道德这四个字，在记者眼里已经变成了笑话。 为了博眼球，蹭热度，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记者们根本不在意，反正那些网友也是可以被引导的，自己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怎么吊人胃口怎么来。 而现在。 叶霓裳身上还有着记者最后的热血，这也正是沈向东所钦佩的地方。 “行了，就是跟你说一下这个事情。” 叶霓裳对沈向东说道：“不用担心我，回头事情解决了，我给你打电话。” “好。” 沈向东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而放下电话没多久，他就接到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电话，提醒他今天上午要召开市委常委会。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叫上王国柱和张恺，径直来到了市委大院。 “青云同志。” “李书记。” “最近这几天怎么样？” 沈向东抵达的时候，会议室里面已经有不少常委到了，一番寒暄之后，沈向东坐在了李建军和李文晋两个人的中间。 “怎么脸色这么差？” 李文晋看着沈向东的表情，不解的问道。 沈向东从进门的时候开始，脸色就不是很好。 “有点事情。” 听到李文晋的话，沈向东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直接说道：“宣传部和市政府派人去江北那边跨省执法，被人家给扣住了。” “什么？” 李文晋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就愣住了，诧异的问道：“跨省执法？” 他是老江湖，当然明白沈向东口中的跨省执法是什么意思。 其实跨省执法这个词本身是个中性词，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毕竟对于任何一个地方部门来说，有时候涉及到一些执法工作在本地没办法处理的，要到外地去进行处理，这是常有的事情。 打个比方来说，公安局破获一起拐卖人口的案件，需要到隔壁省份进行抓捕，这也算是跨省执法的一种。 但问题在于，有这种正常的跨省执法，自然也就有不正常的。 就好像这一次沈向东口中的跨省执法，李文晋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肯定是黄启强和傅红雪为了把网络上的那些舆论压下去，想要去抓捕发帖子的记者，结果被人给收拾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个事情最好的形容吧。 果不其然。 沈向东闻言叹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是，我估计市里还不知道这个事情，省委那边很快应该就会知道了。” 叶老爷子给燕京打电话，燕京再把电话打到辽东省委，这都需要一个时间发酵，沈向东很好奇，冯志明和黄启强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两个人正说着话，冯志明和黄启强两个人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常委们纷纷站起身对冯志明这位***表示欢迎。 “都坐吧。” 冯志明摆摆手，对众人说道。 随后。 他自己也走到位置上坐下来。 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冯志明淡淡地说道：“今天这个会开始之前，咱们先请市长发言。”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是一愣神，有点意外的看着黄启强。 就连沈向东都有点诧异，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正常情况来说，很少有这样的事情，都应该是冯志明这个书记给会议定个调子，然后大家分别发言。 怎么今天却让黄启强先开口了，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惊动中纪委 对于冯志明和黄启强这两个人，沈向东是带着一万分警惕的。 交锋这么长时间，他早已经明白，他们两个跟自己之前所遇到的那些官员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管是冯志明还是黄启强，都属于纯粹的政客。 他们为了自己个人的政治利益，那是真的一点原则都没有。 所以。 沈向东必须要谨慎一点。 看着坐在那里的黄启强，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心里面盘算着，黄启强要说什么。 “同志们。” 黄启强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开口道：“今天借着咱们这个常委会，我要向大家作出检讨，因为我个人的缘故，网络上出现了一些关于咱们锦城市的流言蜚语，对此我向组织上检讨，教子无方……” 卧槽！ 听到他这番话，沈向东坐在那里目瞪口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黄启强竟然主动在常委会上面承认了自己教子无方的事情，他居然做起了检讨！ 但仔细想想的话，这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这个事情闹的沸沸扬扬，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在市里体制内也算是公开的秘密了。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出于个人的考虑，还是组织纪律方面的考虑，黄启强确实应该在常委会上面做出深刻的检讨。 甚至沈向东觉得，哪怕是在民主生活会做检讨，也是应该的。 不过。 沈向东眯起眼睛看向坐在那里老神在在的冯志明，总觉得这件事的背后，跟这位冯书记脱不开干系。 似乎一切都是他在主导着。 黄启强的检讨做的相当诚恳，从各种角度分析了自己的错误行为对整个锦城市委市政府造成的影响，并且明确表示，会配合好市公安局、检察院那边的处理。 “青云同志，你们公安机关如果有什么发现，随时跟我沟通。” 最后，黄启强看着沈向东，认认真真的说道。 “好。” 沈向东淡淡地点点头，对于黄启强的话，却不置可否。 这家伙说了半天，其实都是废话。 本身作为肇事者的父母，他们家也应该承担那些伤者的治疗费用，至于其他的赔偿，那是检察院和法院需要考虑的。 其实仔细想想，黄启强说了一大堆，什么有用的都没有说。 “市长说的很不错。” 这个时候，冯志明缓缓开口说道：“人无完人，我们党员干部在工作当中，不仅仅要注重自身的修养，更要注意对家里人的教育，一定要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听着他洋洋洒洒一大堆废话，沈向东坐在那里忍不住露出一抹冷笑来。 这冯志明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却绝口不提自己的女婿云少杰搞出的那些事情。 “只有把守纪律、讲规矩的心弦绷紧了，党员干部的思想才不会跑冒滴漏，行为才不会出轨越界，纪律规矩的篱笆也才算真正扎紧。” 冯志明坐在那里，目光威严的看着所有常委们，缓缓说道：“我们要积极借鉴中医治未病的理念，把严明纪律融入干部日常管理监督之中，充分发挥纪律规范行为、约束权力、预防犯罪的重要作用，把纪律执行情况作为监督检查的重要内容，以执纪必严、有违必查的决心和勇气，向各类踩红线、闯雷区的行为下狠手、出重拳，让已违纪者受到追究、付出代价，让想违纪者受到震慑、悬崖勒马。”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也好，其他的市委常委们也罢，纷纷点头。 不得不承认。 冯志明说的没有错。 其实很多党员干部之所以最后走上贪污腐败的道路，归根结底就是对自己的要求不严，再加上思想上有漏洞，沉迷于权力带来的好处，最终行差踏错。 当然。 沈向东看着坐在那里侃侃而谈的冯志明，心里面还是充满鄙夷的。 有些领导干部，就喜欢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像冯志明这种人，严以律人，宽以律己是他们的标配。 总而言之，就是自己人做什么都无所谓，都可以被原谅，但别人是绝对不行的。 “古语有云，不矜细行，终累大德。” 冯志明的讲话还在继续，他似乎猜到沈向东在想什么，淡淡地说道：“干部管理更是如此。事实证明，对干部存在的小问题搞什么下不为例、功过相抵之类的冷处理，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只会让干部的问题由小问题变成大问题、由大问题变炸弹！” 说到这里。 冯志明看向李建军说道：“建军同志，你身为纪委书记，怎么看这个问题？” 很明显。 他这是把皮球踢给了李建军，毕竟李建军是市纪委书记。 “我觉得书记说的没错。” 李建军闻言想了想说道：“对干部管理的放松，表面上是在维护干部，实际上是害了干部。我们要把严明纪律融入干部日常管理监督之中，充分发挥纪律规范行为、约束权力、预防犯罪的重要作用。” “把党纪作为规范干部日常行为的重要标尺，一把尺子量到底，用纪律把干部管紧管严管好。此外，整合纪检、组织、宣传、司法、信访等部门力量，全方位、多角度、常态化地摸清干部遵规守纪的情况，并纳入干部日常考核的重要内容。” “对发现的问题，坚持动辄则咎、抓早抓小，及时扯袖子、咬耳朵，必要时大吼一声甚至猛击一掌，让纪律规矩成为悬顶之剑，起到常态约束、强力震慑的作用。”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文晋见状开口道：“我再补充几句吧。” 听到他的话，众人都是一愣神，随即看向了他。 他是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这个时候开口倒是也符合规矩。 “文晋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冯志明笑着对李文晋问道。 对于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市委副书记，冯志明可是从来都没有小瞧过的。 毕竟，李文晋可曾经是省委书记王文杰的秘书。 这样的人来到锦城，怎么可能身上没有什么秘密？ 甚至于。 在冯志明看来，李文晋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要取代自己或者黄启强之一的人。 “我就谈一点我的看法吧。” 李文晋听到冯志明的话，淡淡地说道：“作为组织部的负责人，我简单说几句，大家听一听。” 他越是这么说，其他人的心中就愈发的不安。 毕竟这位看似不言不语，可他却是锦城市委的第三号人物。 “各级各部门的***主政一方，拥有许多权力，掌握不少资源，是关键的少数。他们一旦出问题，最容易带坏班子、搞乱风纪。” 李文晋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特别看了一眼黄启强和冯志明，随即淡淡地说道：“在我们锦城，有的领导干部特别是***仍存在特权思想，对别人大讲纪律规矩，却把自己置身于纪律规矩之外，热衷于建法外之地、搞纪律特区。” 说到这里。 他沉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下一步，我们组织部将联合市纪委，继续把各级***作为干部日常监管的重中之重，综合运用党内监督、民主监督、舆论监督、群众监督等多种监督方式，全面推行谈心谈话、提醒、函询、诫勉等制度，开启全天候探照灯，用最严格的纪律把***管好管住，督促他们做纪律规矩的明白人，带头守纪律、讲规矩，确保广大党员干部切实做到施政受约束、用权不任性。” 这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李文晋会在这个关键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副书记说的很对。”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们现在的很多干部，就是缺乏对权力的敬畏，他们认为自己的权力无所不能，总想着凌驾于人民之上，这样是不对的。” 听着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冒出这样的一句话。 不过他们总算看出来了，今天主要讨论的都是党风廉政建设方面的事情，这看样子市委接下来要重视这方面的工作了。 “大家既然都这么想，那我觉得咱们今天的常委会就算没白开。” 冯志明看向众人，缓缓说道：“下一步，我觉得咱们要把党风廉政建设和党员干部素质提升的事情提上日程，我看先从公安政法系统开始，可以搞一个脱产学习班，让一些干部集中到市委党校这边来学习。”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冯志明冒然间提出这个建议，这是什么意思？ 把政法系统的干部弄到一起搞学习班，还脱产学习，那岂不是要对政法系统进行清洗？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难看起来，看向冯志明刚想要说话，宣传部长傅红雪就点头赞成道：“我觉得书记说的很有道理，确实应该对全市各个部门的领导干部进行一些培训学习，这样有主意提升大家的个人能力。” 顿了顿。 傅红雪意味深长的说道：“不管是什么部门，都不是某些人的一言堂，要允许干部的流动嘛，难道说我们的干部要一直在某个系统干一辈子么？” 她的话说出来，其他人都不吭声了。 就连沈向东也无奈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很想骂娘，但却不得不承认，傅红雪说的在表面上来看，是没有问题的。 “红雪部长说的很对啊。” 市委秘书长黎东升虽然排名靠后，但还是点点头道：“我们确实应该考虑一下干部的流动性问题，长期让一个干部在某个位置或者某个部门工作，很容易滋生山头主义，这样是不对的。” 他们都是冯志明的人，当然要为冯志明的话摇旗呐喊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冯志明指鹿为马，两个人也得硬着头皮帮他敲边鼓的。 “我觉得书记说的有道理。” 这个时候。 黄启强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道：“我们现在的一些部门，山头主义确实十分严重，而且做事情很不讲规矩。别的不说，互联网上我看最近就有人在造谣，说我儿子的案子，我背地里用权力为他脱罪。青云同志，你是公安局长，你来说说，我做那样的事情了么？我影响你们公安机关办案了吗？” 这家伙简直无耻到了极点，他很清楚沈向东在如今这个场合不会反驳他，却理直气壮的在沈向东面前装模作样。 看着黄启强那一脸貌似正义的样子，沈向东是真的被恶心坏了。 咬咬牙，他正准备说话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赫然是冯志明的秘书。 只见他快步走到了冯志明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书记，省委王书记电话。” 冯志明的脸色大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沉声对众人道：“会议暂停。” 说完之后。 他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意外。 省委书记的电话，难道出什么事情了？ 反倒是沈向东跟李文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 尤其是沈向东，他意识到，看样子叶霓裳家里那边已经发力了。 ……………… 市委书记办公室。 神色匆匆的冯志明回到办公室，拿起办公桌上面的红色电话，沉声道：“书记，我是冯志明。” “冯志明同志你好。” 电话那边的王文杰缓缓开口说道：“我刚刚接到一个电话，是燕京中纪委叶书记打来的，他问我，咱们辽东省还有没有王法？人家当记者的侄女只不过是报道了一些咱们省内的负面新闻，而且还是真实有效的事情，结果就要被你们锦城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人员给跨省执法，连几十岁的老人家都不放过，你们锦城市委市政府还有没有人性？” “我很汗颜，我和远舟同志都不知道怎么对中纪委的领导解释。” “我想，你的老领导也不愿意看到这个场面。” 根本不给冯志明任何反驳的机会，王文杰冷冷的说道：“这个事情，你们锦城市委市政府要给省政府一个交待，要对那位记者同志和他的家里人做出道歉，如果人家不肯原谅你们，造成的后果由你们市委市政府来承担！” 说完之后。 王文杰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从始至终，他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冯志明。 冯志明拿着电话，站在那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很清楚。 这件事肯定跟傅红雪和黄启强有关系。 毕竟之前他曾经告诉傅红雪去找黄启强商量处理那个记者。 可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牵扯到燕京中纪委的领导？ 难道说，一个小小的记者，还有什么天大的背景么？ 想到这里，冯志明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 质问 市委会议室。 一群常委们坐在那里，面面相觑，心里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当然。 没有人主动开口说什么，大家都在盘算着刚刚的事情。 很显然。 市委书记冯志明和市长黄启强两个人私下里应该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们的目标继续盯在了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身上。 或者说，两个人打算联起手来，重新树立冯志明在锦城市官僚体制内的绝对权威。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就是官场上最直观的体现。 不管之前的情况如何，在官场上一旦出现绝对压倒性的优势，那必然是赢家通吃。 当然了。 像沈向东这种情况，冯志明肯定不会太过分，他会适当的给沈向东留一点面子，不把他的心腹清洗太多人，最起码也会让他这个市委常委在公安政法系统内部保持一定的影响力。 但要像现在这样掌握如此大的权力，那肯定是不行的。 说不定。 他们还会逐步考虑把沈向东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给弄掉，毕竟沈向东如果一直留在公安局长的位置上，远不如成为一个权力被架空的市政法委书记更合适。 这听上去很离谱，但在官场上，并不算什么新鲜事。 可出人意料，一个省委的电话，把冯志明给叫走了，冯志明苦心营造出来的气氛一下子被打断了，再想要继续刚刚那种姿态，就有点不合适了。 很快。 冯志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只不过大家却发现，他的脸色非常严肃，就好像遇到了什么大事似的。 “大家先停一下。” 冯志明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在众多常委们的脸上扫过，随即开口道：“除了常委们，其他人都出去。” 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马上退出了会议室。 “好了，现在我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 冯志明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之后，这才看向常委们，淡淡地说道：“刚刚，我接到了省委王书记的电话，他代表省委省政府对我们锦城市提出了严厉的批评。” 顿了顿。 冯志明苦笑道：“而且，不仅仅是省委省政府，就连中纪委的领导，也给我们省委打来了电话，严厉批评了我们市委市政府。” 卧槽！ 听到他的这句话，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哪怕是李文晋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愣在了那里。 至于其他的市委常委们，纷纷坐在那里一个字说不出来，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问冯志明了。 省委书记？ 中纪委？ 这尼玛！ 这级别是不是有点太吓人了？ 锦城市委市政府何德何能，竟然能够给中纪委的领导点名批评，杀鸡焉用牛刀，不至于此啊！ 要知道。 他们这些人最高也就是冯志明和黄启强两个正厅级，剩下的全都是副厅级。 根本用不着中纪委出手的。 而看到众人的脸色，冯志明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大家不要太紧张，中纪委的领导只是对我们市的一些工作进行了批评，并没有其他的指示。” 他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不外乎是担心被中纪委盯上，毕竟一旦被中纪委盯上，那基本上就意味着仕途到头了。 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没听说过哪个人，在中纪委的手里全身而退呢。 别的不说。 就在场的这些干部，有一个算一个，真要是中纪委盯上他们，那肯定是跑不掉的。 果不其然。 听到冯志明的话，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恍然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当然。 沈向东一脸的淡定，毕竟这个事情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书记，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常务副市长钱宝林对冯志明问道。 他是真的有点莫名其妙，这好好的为什么省委书记那边要打电话过来批评锦城市委市政府，竟然还牵扯到了中纪委。 “哼！” 冯志明哼了一声，随即看向黄启强和傅红雪，冷冷的说道：“这就要问黄启强和傅红雪两位同志了，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是谁允许你们跨省执法，派人去江北省抓捕那个发布了咱们锦城市新闻的记者的？” “这……” 听到冯志明的话，黄启强跟傅红雪全都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 怎么都想不到，这件事居然跟那个记者有关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小小的记者，竟然能捅破天，惊动中纪委的领导？ 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秘密？ 冯志明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冷冷的把王文杰对自己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说道：“中纪委叶副书记亲自给咱们省委打电话，询问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抓捕一个说真话的记者同志，你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怎么回事？” 李文晋率先开口对黄启强和傅红雪说道：“黄市长，傅红雪同志，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是的。” 作为纪委书记的李建军也马上说道：“跨省执法是怎么回事，沈向东同志，你们公安局知道这个事情么？” 他这么问的目的很简单，当然是第一时间要把沈向东给摘出去。 毕竟很多时候，跨省执法基本上都跟公安局有关系。 而看沈向东刚刚的反应，很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 作为一个合格的政治盟友，李建军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我并不清楚这件事。” 沈向东听到李建军的问题，表情严肃的回答道：“黄市长和傅红雪同志没有请求我们市公安局的协助，我也很想知道，书记说的跨省执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事情，情况有点复杂。” 傅红雪坐在那里，脸色略微有点尴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不是跨省执法，只不过是派了几个人过去，询问一下那名记者具体情况而已。” “是的。” 黄启强也点点头道：“我们派的人过去，是为了把那个记者同志请到咱们锦城市，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让她不要继续造谣。” 到了这个地步，两个人依旧还在嘴硬。 或者说，在她们看来，自己的做法其实没有任何问题，不就是一个记者么，难道还真的能够引起什么巨大的反应？ “砰！”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拍桌子的人，竟然是沈向东。 只见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巨大的震动让会议室桌子上的水杯都跳了跳，沈向东的脸色严肃，冷冷的说道：“黄市长，你们不会是去抓那位叶霓裳，叶记者了吧？” “额，青云同志你认识她？” 冯志明诧异的对沈向东问道。 他也没想到，沈向东貌似竟然认识那个女记者，难道这里面有沈向东的关系在？ “我跟她不算熟悉，但我是江北人，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沈向东当然不会暴露自己跟叶霓裳的关系，所以他冷冷的说道：“据我所知，她当初是我们江北省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后来辞职做了调查记者，在网上有好几千万的粉丝，影响力巨大。” 说到这里。 沈向东鄙夷的看着傅红雪和黄启强，没好气的说道：“人家是做调查记者的，最注重的就是真相，我看过那篇长微博，分明就是实地调查之后得到的第一手资料，我们市局已经准备根据她的报道对黄耀祖的其他违法行为进行立案侦查了，你们竟然派人去抓她回来，疯了是么？” “沈向东同志！” 黄启强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大声说道：“我再次更正你，我们不是异地执法对她进行抓捕，是请她回来了解情况。” “呵呵。” 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黄市长，咱们是关起门来的会议，就别装糊涂了，到底你们是去请人还是抓人，你我都心知肚明。” 到了这个地步，他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给黄启强留什么面子。 但凡这位市长大人是个要面子的人，就不可能搞出这种异地执法的事情来。 居然还想着去把叶霓裳抓回来，可真是卑鄙无耻到了一定的地步。 听到沈向东的话，黄启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按理说沈向东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在常委会当中的排名在他后面，是没有资格这样质疑他的。 但问题在于，这次的事情自己确实办的不够漂亮，甚至有点丢人显眼了。 而且。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因为自己的问题，使得整个市委都被省委批评，甚至还连累省委领导被中纪委的领导质询，这就性质十分严重了。 所以。 面对沈向东的质问，黄启强竟然有点底气不足的感觉。 “青云同志，我们这也是为了市里的名誉考虑。” 傅红雪还在嘴硬，看着沈向东说道：“难道就任由那位叶记者抹黑咱们锦城的形象么？” “呵呵。” 听到她这句话，沈向东毫不客气的冷笑着说道：“傅红雪同志，你说这话不脸红么，还我们锦城的形象，我们锦城市的形象怎么被破坏的，你难道不清楚么？” 第一千五百三十六章 解决方案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今天会如此的强硬。 原本大家对于他的印象，大部分时候都集中在刑侦方面，觉得沈向东是个很有能力的警察。 可是现在。 看着沈向东强硬的样子，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公安局长，他还是市委常委！ 人家三十岁能做到副厅级，不仅仅靠着有背景这一点，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能力也足够强大。 “青云同志，你不要激动。” 冯志明这个时候开口对沈向东说道：“咱们内部讨论，冷静，冷静一下。” 毕竟傅红雪和黄启强如今都算是他的人，这个时候冯志明肯定是要替他们说几句话的。 甚至于。 直白一点来讲，他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希望能够平息沈向东的怒火，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书记。” 沈向东闻言抬起头看了冯志明一眼，淡淡地说道：“不是我不冷静，而是这个事情的性质很恶劣。” 顿了顿。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中纪委那位叶书记会给咱们省委打电话。”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冯志明顿时一怔。 这个问题很关键，要知道被中纪委问责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压力，毕竟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结果现在沈向东说他知道原因，这马上就引起了冯志明的兴趣。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其他的常委们也纷纷看向沈向东。 就连傅红雪和黄启强两个人，也盯着沈向东看。 “您别忘了，那位叶记者也姓叶，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 沈向东看着冯志明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卧槽！ 听到这个解释，冯志明顿时傻眼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张大了嘴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干部，很多事情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只需要稍微点一下，就能够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对于冯志明来说，沈向东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句话，但冯志明这一刻却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坐在那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仅仅是他这样，黄启强和傅红雪两个人比他还震惊，黄启强瞬间眼睛里就仿佛失去了光彩似的。 “青云同志，你的意思是说，中纪委那位叶书记，跟那个叶记者，是亲戚？” 李建军有点诧异的问道。 虽然他是纪委书记，但对于这个事情是不知情的，现在听到沈向东的话，真是非常震惊。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要是没记错，那位记者小姐，是叶书记的侄女，好像他父亲应该是曾经的江北省委书记……”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所有人都不吭声了，一群常委们看向黄启强和傅红雪的眼神，如同看死人。 哪怕是黄启强自己，这一刻也觉得万念俱灰。 超级铁板！ 这就是超级铁板！ 自己竟然派人跨省执法，去抓一位中纪委副书记的侄女，而且人家的爷爷还曾经是江北省的省委书记。 一想到这个画面，黄启强就有种想要笑出声的冲动。 “这个，确实有点让人意外。” 冯志明苦笑着开口道：“大家讨论一下吧，要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该道歉道歉，该处理相关责任人处理相关的责任人。” 李文晋作为组织部长，率先开口说道：“参与跨省执法的同志，回来之后必须要按照干部人事条例接受处分，至于人怎么捞回来，我觉得问题不大，咱们想办法协调一下吧。” “对。” 常务副市长钱宝林点点头道：“先把人弄回来再说。” 他们都很清楚，一直不解决这件事肯定是不行的，既然派出去跨省执法的人被对方扣在江北省，那还是要想办法先把人捞回来的。 “这个简单。” 沈向东看向李文晋道：“我觉得咱们市委不适合出面，实在不行，我找一找之前在江北省工作的熟人呢？” “可以考虑。” 冯志明闻言点点头，对沈向东问道：“青云同志，你的熟人管用么？” “应该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道：“书记，恕我直言，咱们现在是理亏的一方，我看不如请傅红雪同志带着人过去，一方面给那位叶记者道个歉，一方面也把人带回来，您觉得怎么样？” 他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让傅红雪彻底颜面扫地。 对于这个三番五次跟自己做对的女人，沈向东是一点都没打算客气的。 既然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就别怪自己不给她面子了。 傅红雪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顿时变得尴尬不已。 她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其实就是在故意折损自己的颜面。 可问题在于。 哪怕明知道沈向东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这个时候，傅红雪却没有任何资格反对这件事，甚至于她还得从脸上挤出笑容来，笑着对沈向东点头道：“感谢青云同志帮忙。” 她没办法，如今形势比人强。 人家沈向东肯动用在江北省的关系帮着疏通那位叶记者，让她去把那些跨省执法的人带回来，就已经算是给足面子了。 真要是人带不回来，作为派他们过去的傅红雪，肯定要承担极大的压力。 说句不好听的，恐怕整个人的口碑都会彻底崩溃的。 没有人愿意追随一个没能力甚至出了事连下属都不管不顾的领导。 无论多大的领导干部，想要聚拢人心，首先就要保证自己手底下的心腹能够有好处。 如果像他这个样子，大家不仅仅拿不到好处，出了事情还要被推出去扛雷，那这种领导是没有人愿意追随的。 当然。 这个道理不是每个人都懂的，有些人看不透，但像傅红雪这种人，当然明白。 “我愿意去。” 傅红雪不等冯志明开口回答，便点头道：“随时都可以出发。” 她也想清楚了，自己触怒了中纪委的领导，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把人从江北省带回来，另外当面去找那位叶记者道歉，消除这件事的不良影响。 至于黄启强？ 傅红雪现在根本顾不上他的想法。 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吧。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自己还想着黄启强，那就是大善人了。 官场当中，当善人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冯志明心中叹了一口气，没有反对。 他也明白现在这个情况下，就算自己反对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黄启强问道：“市长，你怎么说？” “我同意青云同志的意见。” 黄启强哪怕心里面都已经快要把沈向东用刀砍死一万遍了，可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件事就这么办吧，关于跨省执法的事情，我负全责，会给省委和市委一个交待的。” 到了这个地步，黄启强很清楚，自己必须要做出一个姿态来。 不管后续事情怎么处理，最起码现在这个情况下，他如果不体面，那有人会让他体面。 听到黄启强的话，沈向东也微微点头。 他很清楚，逼迫太紧没有任何意义，毕竟黄启强还是市委副书记兼市长，如今这个情况下，哪怕自己什么都不做，黄启强也好，冯志明也罢，恐怕也慌的不得了。 毕竟之前只是面对省委而已。 但现在，面对着中纪委那边的质疑，面对着全网的质疑，无论是冯志明还是黄启强，他们根本承受不了。 毕竟这种事情说到底，总归还是需要有人承担责任，给上级一个交待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其实都明白。 “那好。” 冯志明看到众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此时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缓缓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青云同志你回去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找关系帮忙解决这个事情。” 说着话。 他认真的说道：“咱们锦城市委市政府，是一个团结的集体，这种时候，我希望大家能够**协力，一起解决困难，明白么？” 作为市委书记，他这么说，明显就是为这件事定下了调子。 “明白了。” “好的书记。” 大家纷纷点头答应着。 又不是蠢货，谁都清楚冯志明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在给黄启强和傅红雪擦屁股而已。 常委会结束，沈向东站起身迈步离开了会议室。 临走之前，冯志明握着他的手，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拜托了。” “没事，书记。”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都是同志，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话。 他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而其他的常委们，也没有多停留。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这次常委会之后，恐怕锦城市的格局要出现新的变化了。 这么大的事情，省委那边甚至被中纪委给批评了，少不了要对锦城市的一些工作进行调整。 而且。 经历了这种事情之后，那位沈向东书记的关系网，也要被大家重新评估一下了。 ……………… 书记办公室。 傅红雪回宣传部那边收拾残局，而黄启强却没有离开，而是被冯志明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坐在沙发上，黄启强看着冯志明，诚恳的说道。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如今的冯志明不可能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大家都是明白人，这件事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黄耀祖捅出来的篓子。 “老黄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冯志明尽管心里面已经骂娘了，但表面上却还是笑着对黄启强道：“咱们是自己人，不用说那种话。” 说着。 他对黄启强说道：“现在的这个情况，省委那边肯定会有反应，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黄启强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说起来，这个事情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没想到那位叶记者的背景不简单啊。” 听到他的话，冯志明也叹了一口气。 他明白黄启强的意思。 其实说白了，如果这个记者不是有位中纪委副书记的亲叔叔，哪怕是跨省执法被曝光，锦城市这边也不会陷入那么被动的局面，毕竟跨省执法这种事情在如今这个年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甚至说的直白一点，各个地区都有这样的手段，只不过看针对的对象是谁而已。 只能说，这一次锦城市的运气不够好，一不小心踢到了铁板上面，而且还是一块超级铁板，让人脚都能震断的那种。 “耀祖的事情。” 冯志明想了想，对黄启强说道：“我的意思你就不要出面了。” “可是……” 黄启强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明白冯志明话里的意思。 说白了。 自己三番五次的小动作，已经引发了巨大的争议，早已经把黄耀祖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接下来如果自己还搞事情的话，对于黄耀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说不定会影响省里法院和检察院对他的判决。 这一刻，黄启强终于意识到，自己手中的权力好像已经没办法去帮助儿子了。 看着他有点失神的样子，冯志明心中叹了一口气。 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选择帮助黄启强，因为如果自己那么做了，就等于是在打省委的脸，打中纪委的脸。 在自己的仕途和黄启强的仕途当中，冯志明当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了。 人其实都是这样。 表达善意没问题，适当的做好人，大家都会做，但如果以牺牲自己的利益为前提，就没有多少人会那么选择了。 “老黄啊。” 冯志明看了一眼黄启强，叹了一口气道：“趁着年纪差不多，不行你就再要一个吧。” “什么？” 黄启强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冯志明，怎么都没想到，冯志明会这么说。 拍了拍自己多年的老对手，如今的盟友，冯志明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劝人练小号这种事情是有点过分，但平心而论，他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毕竟黄耀祖的事情闹的太大了，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话，法院那边不可能会轻判的。 如今的黄启强还不到五十岁，总体来说还有机会再要个孩子。 真要说等到黄耀祖被判死刑或者无期徒刑之类的刑罚，他这一辈子就完蛋了，再想要孩子就很难了。 “那什么，我先回去了，书记。” 黄启强听完了冯志明的话，那一瞬间就仿佛老了十几岁，整个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有点尴尬了。 但冯志明却没有心思同情他，该说的话自己都说了，要是听不明白那自己也没办法。 有时候面子是大家互相给的，你黄启强的宝贝儿子草菅人命的时候，也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那就不可能让人家注意你的感受了。 看着黄启强的背影，冯志明叹了一口气。 等对方的车子离开市委大院之后，他这才抓起自己面前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陈秘书，老领导忙着呢？” “是，我冯志明啊。” “老领导，您忙着呢？” “有个事情我得跟您汇报一下，对，就是这个事情。” “好好好，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一直是支持的，对对对，明白了。” 许久之后，冯志明放下手中的电话，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刚刚他给自己曾经的老领导打了个电话，那位老领导如今已经在燕京站稳了脚跟，上次也是他给自己提供了支持，让自己不用再担心被辽东省委那边针对。 可是现在，老领导却告诉自己。 黄启强这个事情闹得太大，叶霓裳的亲叔叔和亲爷爷一个如今在位置上，一个虽然退休了，但还有一大批门生故吏在位置上。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老领导，也不好偏袒什么人。 在官场中，当自己的上级说不能偏袒什么人的时候，那就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黄启强这个市长的位置，恐怕是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 冯志明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这锦城市的局面，恐怕又要迎来新的变化了。 明明自己才是市委书记，可是却对这种改变毫无办法，这让冯志明有一种特别难受的感觉。 难道说。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 沈向东这边，回到市公安局之后，他便着手布置对黄耀祖的继续调查。 而叶霓裳那边，沈向东没打电话，只是发了个微信把情况说了一下，叶霓裳很快便回复了他，表示这件事没问题。 本身她也只是为了出口气而已，又不是真的打算把那帮人扣着如何如何。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沈向东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这次的案子，反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 网络上的舆情，有时候真的需要注意一下。 不仅仅是各种舆论，还有各种假新闻。 前世他可是见多了这种离谱的事情。 尤其是互联网时代短视频平台发展起来之后，各种各样的骗子那可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还有那些营销号，为了热度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沈向东有印象，曾经某位赌王家的公子哥，在拍卖会上面为了给老婆拍到一个藏品，摆出一个请你们继续加价，我一定跟的手势，随即网上就开始流传所谓点天灯的说法，意思公子哥这个手势是爱情的证明。 甚至不少营销号和视频博主也信誓旦旦的表示，这就是传说当中的点天灯。 可事实上。 这玩意是写的人编造出来的，只不过时间久远了一点，就被网络上各种博主给吹出来了。 至于那位所谓的豪门公子…… 掌权的是二房，不是四房，有什么可吹的？ 真正的豪门公子哥，谁上综艺节目秀恩爱吹家世啊，人家有那个功夫都去当议员了。 想了想，沈向东便把姜兴权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姜兴权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下一阶段，对互联网领域的违法犯罪行为，要增加一些关注。” 沈向东对姜兴权嘱咐道：“包括在网上造谣、诈骗钱财之类的案件，我们要重点处理，决不姑息。” “好的。” 姜兴权听到沈向东的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会做出这个决定，但既然领导有要求，自己当然要照办了。 沈向东安排好了这一切，便让姜兴权离开了。 而他自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叫上王国柱去了市政法委。 第一千五百三十七章 合法腐败 从某种角度来说，沈向东自己也没想到，黄耀祖这个案子，会引发后续的这些事情。 但既然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选择。 当然。 在那之前，该做的事情，沈向东肯定不会错过的。 到了下午的时候，他接到了市委办公室那边的电话，市委秘书长黎东升询问沈向东，跟江北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已经打过电话了。” 沈向东说道：“我刚要给冯书记打电话，对方同意了我们的请求，让傅红雪同志出发吧，去那边领人。” 说到这里，他对黎东升道：“我回头给秘书长你发个电话过去，是江北省公安厅副厅长的电话，人已经被他们公安厅控制起来了。” “什么？” 黎东升一愣神，惊讶的说道：“怎么还牵扯到江北省公安厅了？” 他也没想到，事情闹的这么大。 “人家叶老书记身边是有安保人员的，咱们的人上去就要带他孙女走，你觉得省公安厅的安保人员会怎么想？”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真是不知道黄市长他们脑子里面都装的是什么，真以为江北是辽东么，居然想要把人家一个女记者千里迢迢的抓回来。”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自然是要给黄启强和傅红雪难堪。 果不其然。 黎东升听完之后，略微有点尴尬道：“是，他们确实考虑的不够周全，那就麻烦青云书记了，我这就跟冯书记汇报。” 说完，他这才挂断了电话。 对他来说，这件事跟他的关系不大，如果不是因为冯志明的命令，他是绝对不会打电话给沈向东听沈向东冷嘲热讽的。 ……………… 沈向东没有再理会这件事，对他来说，傅红雪怎么去把人带回来是他的事情。 至于黄启强？ 沈向东很期待这位黄市长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手段。 可出人意料的是，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黄启强竟然什么动静都没有，甚至公安局这边也没有收到他针对黄耀祖那个案子的消息。 这就让沈向东有点惊讶了。 “书记，这黄市长那边，是不是放弃了？” 刘海柱专门来找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无所谓。”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他放弃与否，跟我们没关系，黄耀祖以前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已经收集了一部分证据。” 刘海柱点点头道：“这家伙确实涉嫌强奸了好几个女孩子，事后都用钱解决了。还有就是锦城师范学院那边，确实存在捂盖子的事情。” “这群王八蛋！” 沈向东没忍住，直接骂了一句。 对于师范学院那些校领导，他是真的非常痛恨。 但沈向东也知道，光凭锦城市委市政府的力量，拿锦城师范学院肯定是没办法的。 毕竟锦城师范学院是省属高校，行政级别不低，归省教育厅管辖。 但沈向东也没打算这件事就如此算了，他对刘海柱吩咐道：“把案子的具体情况汇总一下，特别是锦城师范学院做的那些事情，全都上报到省公安厅，请省厅领导来处理这件事。” “您是打算把这件事曝光？” 刘海柱诧异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既然犯了错，那就要承担代价！” “好的。” 刘海柱连忙点头答应着，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既然领导要求，那自己照做就是了。 “对了，云少杰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对刘海柱问道。 “额，倒是查到一些。” 刘海柱想了想说道：“我们调查到，云少杰最近几年，通过合法的手段收购了好几家国有企业。”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合法的手段？” “是的。” 刘海柱解释道：“就是他的收购过程虽然是合法的，但其中存在着很大的问题，经侦支队那边的同志解释，这涉嫌侵吞国有资产。”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想到了一件事。 上辈子沈向东曾经接触过类似的案子，也正是从那个案子开始，他接触到了一些相关领域的知识，才知道什么叫作合法腐败。 何为合法腐败？ 就是腐败者每一项腐败都天衣无缝的合法，无论从党纪和国法都拿其没办法。 当然，合法腐败是更严重的腐败行为，只有位高权重的人才能做到。 最著名的例子，就是鲁东能源集团私有化事件。 这件事说起来很离谱，最开始的时候，某位领导的儿子通过关系从银行贷款七千万元，买下晋省的一个煤矿，请评估公司把这个煤矿的价值评估为七亿五千万。 之后，这位公子哥按照评估的价格把煤矿卖给鲁东能源集团，还了七千万元贷款以后，这位就赚了六亿八千万。 如此反复使用这种手法几次，他把自己的资产累计到了三十三亿。 事情到这里，可能只是一个官二代利用自己父辈的影响力赚钱的小事情。 但是。 谁也没想到，他把目光盯在了鲁东能源集团这个庞然大物上面。 鲁东能源集团是大型国有企业，价值高达千亿人民币，但是，在零六年的转制过程当中，这位公子哥和他的朋友，利用三十七亿人民币，买下了鲁东能源集团百分之九十的股份。 后来，这件事被《财经》杂志披露，燕京那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在上面的干预下，曾经以三十七亿卖掉的鲁东能源集团股份，被鲁东政府用八十五亿买了回来。 即便如此，那位公子哥也赚了四十八个亿。 在这整个过程中，他的每一步行为都是合法的。 银行贷款是合法的，买下晋省煤矿，一家愿卖，另一家愿买，也是合法的。 而且，他请评估公司，请的是具有国家认证的评估资质的公司，进行资产评估，也是合法的。按评估的价格把煤矿卖给鲁东能源集团，也是合法的。 还有，国有企业转制是按照中央深化改革的政策进行的，所以他够买鲁东能源集团的股权也是合法的。 最后鲁东政府又把股权买了回来，是在中央的指导下进行的，也是合法的。 这一系列的行为，你根本找不到任何不合法的地方。 当然，普通人不可能做成这一系列奇迹般的买卖，而那位公子哥在他父亲的光环下却能顺利地、合法地展现他的商业奇才，白手起家，迅速变成拥有亿万资产的富豪。 这就是所谓的合法腐败。 也是如今很多官僚资产聚敛财富的方式。 在很多人眼中，人们通常以为那些人是通过贪污受贿、以权谋私而非法敛财的，其实并非如此。 他们的财富绝大部分是这样通过合法的或符合潜规则的、不违反法律的途径而攫取的。 例如，土地财政、国有企业的垄断，大批所谓的二代、三代成了大型国有企业的董事长、总经理，巨额国有资产转变成个人的私有财产。 这些都是极为严重的腐败现象，但是这些腐败又都是合法的。 听上去很离谱，但事实就是如此。 某些贪官敛财上百亿，可纪委查处的时候，他贪污受贿的数字只有几千万，原因就在于那上百亿是他通过合法手段获取的，不算腐败。 很显然。 云少杰也有这方面的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云少杰涉及到的这个合法贪腐，冯志明知情么？ 沈向东一时之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他知道，这件事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处理的，甚至不能跟锦城市这边的领导沟通，因为无论自己还是李建军这个市纪委书记，都没资格去调查冯志明。 许久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刘海柱道：“让人继续调查，回头你把调查结果给我弄一份报告，我送到省里去。” “书记，您打算……” 刘海柱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毕竟跟沈向东合作这么长时间了，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看来，沈向东是没打算放过云少杰这件事。 “咱们查起来比较麻烦，可以让省厅和省纪委介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都要被调去市政府了，我不得送冯书记一份大礼么？” 听到这句话，刘海柱顿时不吭声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明显之前自己被调职的事情，沈向东对于冯志明等人的做法，是记仇的。 ……………… 刘海柱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去做事，而沈向东自己这边，他把剩下来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对市局和市政法委工作的安排上面。 眼看着就要回江北那边，而且一待就是半个月，沈向东对于市里这边的工作，肯定也要好好布置一番的。 不仅仅要确保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人捣乱，更重要的是，他要保证一旦自己离开锦城之后，自己的势力范围不会被架空。 虽然不至于说是人走茶凉，但如果冯志明等人有心在自己离开锦城的这段时间做点手脚，沈向东也不敢保证就一定不会成功。 所以，未雨绸缪是必然要做的准备。 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辞职 刘海柱的行动速度，还是非常快的。 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就把收集到的材料整理成一份报告，送到沈向东的手中。 沈向东拿到报告之后，果断选择直接前往省城。 他这一次的任务比较多，但他的想法也很明确，打算毕其功于一役，最起码也要把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再说。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省城。 他第一个先去了省公安厅，见到了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的张德源。 “省长。” 沈向东笑着跟张德源握手道：“好久不见了。” “是啊，青云同志辛苦了。” 张德源主动跟沈向东握手道：“我听说，你们市局又破了几个案子？” “我就是为这个事情来的。”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把自己手里的两份报告递给张德源道：“您先看看这个吧。” 张德源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沈向东拿了两份报告给自己。 不过他也明白沈向东的性格，轻易不会如此做事，便拿起那两份报告分别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 张德源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他抬起头看着沈向东道：“你这是要告锦城师范学院的状啊！”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黄耀祖的案子，我们肯定会继续调查下去，但我觉得这个事情不能迟疑，必须要尽快处理。” “这个倒是。” 张德源微微点头道：“放心吧，回头我就跟省教育厅那边沟通。”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锦城师范学院的做法无疑是助纣为虐，是绝对不能姑息养奸的。 省公安厅这边把事情提出来，至于如何处理，那就是教育厅的事情了。 真要是他们还玩捂盖子那一套，就别怪沈向东不客气，把事情捅到纪委那边去，到时候可就不是教育系统内部处罚能解决的问题了。 “对了。” 张德源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问道：“说起黄耀祖的案子，我听周书记说，好像你们市派人跨省执法了？”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把事情的经过对张德源介绍一遍，最后说道：“我帮忙把人要回来了，我们市的傅红雪同志昨天回来的，那些人都在接受市纪委的内部审查。” 李建军可没打算放过他们，人刚回来就被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带走了。 “胡闹！” 张德源没好气的说道：“我看咱们有些干部就是好日子过的太久了，脱离群众，不愿意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一个个自诩是人民公仆，可一件为人民服务的事情不做。”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倒是深以为然。 “不过，云少杰的这个事情，还是要慎重的。” 张德源话锋一转，对沈向东说道：“如果按照你们调查出来的这个情况来说，他的问题很严重啊。”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涉黑、涉嫌侵吞国有资产，我觉得光靠咱们公安系统，好像查不出来什么。” 这是他的心里话。 别的不说。 就云少杰涉及到的这些问题，已经不仅仅是经济犯罪或者是刑事犯罪的问题了，这家伙背后绝对有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而这个网络的核心，就是云少杰这位市委书记的女婿，锦城市的首富。 “你觉得，冯志明知不知道这件事？” 张德源看着沈向东，忽然开口问道。 “这个……” 沈向东迟疑了大概几秒钟，最后严肃的说道：“我猜他知道，但我没有证据。” 大家自己人，沈向东也没有必要瞒着张德源。 更何况。 张德源本身就是周英杰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跟自己的政治利益是一致的。 而张德源听到沈向东的话之后，沉默了片刻之后，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什么，但沈向东却明白他的意思。 证据！ 迄今为止，他们还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表明云少杰的问题跟冯志明有关系。 “我会把这个事情对省委汇报。” 张德源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你说的对，现在单凭我们公安系统，肯定是查不出全部的问题了。” 两个人都很清楚的知道，云少杰虽然涉及到了不少刑事案件，但真正想要把他彻底打垮，光靠这些肯定是不够的。 毕竟涉及到了冯志明，肯定要慎重一些的。 “是。”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赞同张德源的说法。 “你是不是过几天就要回江北了？” 张德源想到一件事，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倒是也没有否认，直接说道：“我爱人要生了，家里老爷子那边回不来，我母亲和岳父岳母陪着她在滨州，我打算下星期回江北陪她待产，把今年的年假用了。” “哈哈哈，好。” 张德源笑着说道：“马上要当父亲的人了，以后要稳重一点了。” 两个人的关系私下里也不错，听说沈向东要当爸爸了，她自然也是为沈向东开心的。 正在这个时候。 张德源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书记，是我。” 张德源笑着说道：“对，青云同志在我这里，好，您稍等。”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周书记要跟你讲话。” 沈向东有点意外，倒是没想到周英杰居然知道自己来这边。 不过随即他想起来，自己来这里之前，曾经给周英杰的秘书楚朝阳打过电话，提过这件事，难怪周英杰会把电话打过来。 走上前，沈向东接起了电话。 “书记，我是沈向东。” 他拿着电话直接说道：“您有什么指示？” “青云啊。” 周英杰在电话那边开门见山道：“有个消息我要通知你，刚刚省委接到黄启强同志的亲笔信，他想要辞去锦城市市长的职务。”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在了那里。 黄启强要辞职？ 开什么国际玩笑，放着市长的职务，那家伙竟然不做了，打算辞职，这是什么意思？ 以退为进？ 又或者这是他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想要抽身离开官场？ 一时之间，沈向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第一千五百三十九章 省委的决断 有这么一种人。 上学时逃课，工作之后喜欢摸鱼，书没有读过几本，谈起异性的时候两眼放光，对其他事情没有一丝的敬畏心，日子浑浑噩噩，最后看了几个短视频，看了几篇小文章，就自以为自己刚刚思考了世界的本质，转头开始辱骂自己的国家，鄙视自己的同胞，仿佛这个社会都对不起自己，自己怀才不遇。 但没办法，随着网络的不断发展，这种动辄喜欢喷人的键盘侠，逐渐成了互联网很常见的存在。 沈向东很讨厌这些键盘侠，但他也知道，这种人的存在，是没办法避免的。 毕竟任何时代都有所谓的喷子。 从古至今，概莫如是。 但沈向东没想到，黄启强竟然会被网络的舆论逼到辞职的地步，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不是有点意外？” 电话那边的周英杰笑着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是有点。” 沈向东道：“他的理由是什么？” 不管怎么样，辞职肯定要有个理由的，就是不知道黄启强的理由是什么。 “就说自己教子无方，给锦城市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实在是不好意思继续担任这个市长的职务。” 周英杰淡淡地说道：“常委会这边准备讨论一下新的市长人选，原则上我们同意了他的辞职请求。” “我明白。” 沈向东听到这里，顿时明白过来。 看样子，黄启强这是打算以退为进了。 当然。 他这个以退为进并不是为了威胁省里，而是为了保全自身。 毕竟他已经选择了辞职，按照正常的规矩来说，要么省委同意他的请求，允许他辞职。 要么，省委会考虑把他调走去一个闲职。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下，黄启强暂时都不会被调查。 一个离开权力中心的官员，已经失去了任何被针对的价值。 可沈向东会让他如愿以偿么？ “书记，有个事情，我觉得我应该当面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想到这里，对周英杰说道。 “很重要？” 周英杰马上要去参加常委会，有点犹豫。 “非常重要。” 沈向东对周英杰说道。 “那好，这样吧，你现在过来，我有半小时的时间。” 周英杰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挂断了电话，看向张德源道：“张省，您要不要陪我跑一趟省政法委？” “我就不用去了。” 张德源闻言笑了笑，摆摆手道：“你告诉周书记，我们省厅这边原则上同意你们市局的做法，锦城市的某些人，我看早就应该被调查了。” 他大概已经猜到沈向东的想法，自然是要表态支持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省公安厅。 回到车上。 沈向东便让张恺带着自己去省政法委。 交给张德源那两份报告是复印件，他这边还有另外的备份，本身这次来省城，他也是打算多见几个人，把事情交代清楚的。 不一会儿，沈向东就抵达了省政法委。 给楚朝阳打了个电话，片刻之后他就下楼了。 “书记在等你。” 跟沈向东握手寒暄之后，楚朝阳直接说道：“他马上要去参加省委常委会，你长话短说。”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没有废话。 来到楼上，沈向东见到了周英杰。 “这么着急见我，有什么事情么？” 看着沈向东，周英杰不解的问道。 他是真的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非要在省委常委会召开之前见自己。 “书记，您先看看这个吧。” 沈向东说着，就把对黄耀祖的调查情况递给了周英杰。 周英杰将信将疑的接过那份报告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这报告上面的内容，你们都已经核实了？” 周英杰对沈向东问道：“确定是真的？” “是的。”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上面的内容全部核实过了，都是真实有效的，我们的调查还在深入，但可以肯定，黄启强市长确实存在用自己的权力为黄耀祖擦屁股的事情，以权谋私的事实是存在的。” 说着话，沈向东道：“而且，关于这次互联网的舆论，我们市政府和市委宣传部派人去江北跨省执法这件事，我怀疑主导不是别人，就是黄启强同志。” 听到这句话，周英杰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要知道。 省里面其实并不知道黄启强在锦城市的一系列事件当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还以为他只是因为儿子出了这样的事情，所以选择引咎辞职。 可现在看来，这家伙哪里是什么引咎辞职，分明就是想要辞职跑路，保全自己。 “我知道了。” 许久之后，周英杰对沈向东说道：“这个报告你留下，我会带去参加常委会的。” 说着。 他看向沈向东道：“你还有什么事情要报告？” “是关于云少杰的。” 沈向东马上把另外一份报告递给了周英杰道：“省厅那边，张副省长已经看过这两个报告，他的意思是支持我们继续调查，同时也打算请省纪委介入。” “省纪委？” 听到甚至要惊动省纪委了，周英杰顿时有点诧异。 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闹的这么大，连省纪委那边都要介入的话，岂不是意味着沈向东手中掌握的证据，已经牵扯到了厅局级的干部？ 毕竟案子如果仅仅是县处级领导，完全不需要省纪委出面，锦城市公安局和市纪委就能够处理的。 而等他看完了那份关于云少杰的调查报告之后，周英杰沉默了。 他知道，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那整个锦城的官场就要迎来一场大地震。 偏偏自己现在还不能在常委会上面说这个事情。 想了想，周英杰对沈向东说道：“这样吧，我回头找省委主要领导汇报一下，然后再决定是否要调查这件事。” “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周英杰的意思。 看样子周英杰也是非常谨慎的，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一个城市的经济发展。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如果曝光的话，那肯定要引发全省的震动。 周英杰又简单的询问了一下其他的情况，最后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便让楚朝阳送他离开。 “省里这段时间，压力也很大。” 一边下楼，楚朝阳一边对沈向东说道：“常委会上面，据说都已经拍桌子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略微有点诧异，惊讶的看了楚朝阳一眼，最后却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分别的时候，楚朝阳低声对沈向东道：“实在不行，等两个月再说，据说省纪委书记要调走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一怔，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省纪委书记如果马上换人的话，那意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书记说不定会在辽东省展开反腐倡廉行动。 看沈向东明白了自己的话，楚朝阳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沈向东想了想，这才回到车上。 “书记，咱们去哪儿？” 王国柱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回家。” 沈向东想了想，开口说道：“回市里吧。” “好的。” 王国柱连忙答应着。 他是知道沈向东在沈城有房子的，原本还以为沈向东说的回家是回沈城那个家，但没想到居然是回锦城市里的那个家。 ……………… 沈向东回到锦城的时候，已经是快三个小时之后了。 他没有去市局，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刚到家，沈向东就接到了李文晋的电话。 “听说了么？” 李文晋在电话里，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市长的事情？” 沈向东自然知道他急匆匆给自己打电话的原因，反问道。 要知道。 李文晋晋省副厅级也有两年的时间了，从副厅级开始，晋升正职的时间门槛是两年，换而言之，他是有资格争一争这个市长位置的。 “是啊。” 李文晋点点头，坦然对沈向东说道：“你有什么消息么？” 虽然两个人都是副厅级，但李文晋很清楚，自己和沈向东比起来，消息来源渠道或许广一些，但跟上面的关系却不一样。 自己是王文杰的老下属，算是他的心腹。 但沈向东跟周英杰、王文杰这些人的关系都很好，不仅仅是上下级的关系，更还包含着其他方面的东西。 毕竟说起来，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如今可是苏江省委书记，甚至比王文杰的前途还要光明。 这种情况之下，自己和沈向东比起来，懂的都懂。 “省委现在应该还在讨论这件事。”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文晋道：“咱们见面聊吧。” “那你来我这边。” 李文晋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有些话在电话里是不方便说的，所以沈向东才要求他过来。 沈向东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一边穿衣服离开住处，沈向东一边琢磨着，看样子整个锦城应该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黄启强的这个辞职，有点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意思啊！ 第一千五百四十章 商议 沈向东来到李文晋家里的时候，他已经洗好了水果，泡好了茶，坐在那里等候着沈向东了。 “老哥，你这是？” 沈向东看着李文晋这么郑重，顿时笑了起来。 “着急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文晋叹了一口气，随即说道：“听说黄市长要辞职，我这心里面就有点乱了。” “我理解。”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 别说李文晋了，就算是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资历不够，那肯定也是心动不已的。 都说财帛动人心，其实权力这个东西就好像是毒药一样，只要尝到了滋味，就不可能轻易的放下。 不过。 沈向东也明白，自己现在才当上市委常委，完全没机会去争取那个位置。 更何况。 手中的实权才最重要，如今的自己就算被破格提拔，接下来的路也不好走。 有名无实的东西，只会招来麻烦，沈向东并不是很看重。 如果需要进行选择的话，他甚至会不介意放弃市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而保留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 毕竟后者可是实权，而前者？ 政法委书记后世很多地方都已经进不去常委会了，就是因为没有什么实权。 画饼不解饿的道理谁都明白，但有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的。 “先坐吧。” 李文晋叹了一口气，给沈向东倒了一杯茶。 按理说，两个人身份摆在那里，他是市委副书记，比沈向东的地位高，哪怕倒茶也应该是沈向东给他倒茶。 但李文晋现在有求于人，而且私下里两个人平辈论交，也没什么上下级从属的意思，自然也不那么见外。 沈向东抿了一口茶，这才对李文晋说道：“黄启强到底是怎么回事，安静了几天，突然决定不当这个市长了？” 他是真的有点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黄启强居然突然间就对省委表示要辞职，就连省委那边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 “不清楚。” 李文晋摇摇头，苦笑着说道：“市委这边也是临时接到的消息，据说他已经去了省城找省长汇报这件事，看样子是来真的。” 他毕竟在省委组织部工作多年，而且还是王文杰的心腹秘书，自然有他的人脉关系，很多事情还是很清楚的。 而沈向东这边，听到了李文晋的话，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这么说，他是真的打算辞职不干了？” “我估计是怕被纪委问责。” 李文晋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他儿子那个事情既然已经闹的这么大，省委那边肯定会处分他的，就算不辞职，他用不了多久估计也得调走。”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尤其是潜规则方面，更是人尽皆知。 别的不说，不管是李文晋还是沈向东都知道，黄启强这一次让整个辽东省委省政府因为跨省执法的申请在中纪委那边丢人现眼，单凭这一点，省委的领导们对他就非常不满意。 屁股上有屎不要紧，毕竟官场当中大家多多少少都会有犯错误的时候，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是干净的。 但问题在于，即便有问题，那也要藏起来不能被发现。 像黄启强这种，被人在网络上曝光不说，甚至连跨省执法处理后续的时候都撞上了铁板，这让大家怎么办？ 他等于是把辽东省的问题，摊在全国人民面前看了。 所以。 黄耀祖肯定是要被定格处分，严厉判决的。 而他黄启强这个教子不严的父亲，肯定也要被省委进行调整。 运气好可能平调到某个闲职的位置上，运气不好，说不定要被纪委问责。 而这种情况下，黄启强竟然选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路。 他直接辞职！ “这家伙，倒是个聪明人。” 沈向东感慨了一句。 黄启强这个做法，从表面上来看，确实很聪明，属于是以退为进了。 但他估计万万没想到，如今的他早已经被自己盯上了。 而且。 从几年前开始，纪委调查官员，早已经不仅仅局限于那些正在职位上的干部，甚至包括已经退休、离任的干部。 只要存在贪腐行为，就必然会受到纪委的调查追责。 想要平稳落地？ 呵呵。 在沈向东看来，除非黄启强现在勇救落水儿童并且当场死亡，这属于是见义勇为为国捐躯，这种情况下，才有可能洗白，否则他是完全没机会脱身的。 当然。 这个事情沈向东不可能跟李文晋说，只能忍着自己心中的吐槽而已。 “对了，你去省城那边，有什么收获么？” 李文晋喝着茶，对沈向东问道：“省里那边我听说，好像对这次的事情，很不满意。” “这个我没打听。” 沈向东解释道：“我只去省厅和省政法委。” “原来如此。” 李文晋微微点头，也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随后。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觉得，这个市长的位置，能空出来么？” 说到底，他担心的其实是黄启强辞职这个事情能不能成功。 “问题不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其实说到底，黄市长辞职这个事情，对省里来说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毕竟对省里的领导们来说，他辞职了，也可以给上面有个交待。” 大家自己人，说话自然也随意了许多，沈向东对李文晋解释道：“我打算查云少杰。” “云少杰。” 李文晋眉头皱了皱，随后道：“有证据么？” “有一些。” 沈向东想了想，把云少杰侵吞国有资产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根据我们调查出来的情况来看，这家伙屁股肯定是不干净的。” “所以你这次，其实是去找省厅和省政法委请示去了。” 李文晋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想法。 毕竟在官场上混迹多年，这点思维他还是有的。 “是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即对李文晋说道：“所以，这个市长的位置如果空出来，我觉得你坐最合适。” 他的想法很明白，如果能够把李文晋推到市长的位置上，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章 市委班子调整 “你支持我？” 李文晋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倒是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如此痛快的就表态支持自己。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明确表态支持自己。 “咱们是自己人，我当然支持你。”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难道我还能支持别人？” 说着话。 他耸耸肩道：“而且你来做这个市长，总好过我不认识的人。” 这个倒是他的心里话。 让李文晋来做市长的话，最起码自己不需要担心背后有人搞鬼。 “话虽然这么说，但不容易啊。” 李文晋闻言叹了一口气道。 他虽然是王文杰的秘书出身，但恰恰就是因为如此，在省委常委会上面，王文杰也不好帮自己多说什么，毕竟还要考虑到其他市委领导的感受。 “问题不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是最合适的选择。”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别人看来或许王文杰不会为李文晋说话，但沈向东很清楚，在如今这个情况下，王文杰必然会选择李文晋来做这个市长。 甚至于。 就连省长傅远舟都会赞成他的决定。 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哪怕是省委，也不愿意看到锦城继续这么乱下去了。 “不过，一旦你当上市长，这个市委副书记的人选，我估计咱们可能就操控不了了。”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怀疑很有可能省里会做出一些利益交换。” “这是自然的。” 李文晋微微点头道。 这个道理他比沈向东都清楚。 如果自己成了市长，那说不定王文杰为此要付出不菲的代价，十有八九市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长这两个位置，都要变成其他常委的人来担任。 官场当中，不可能一直任由某一方的势力占便宜，利益交换，求同存异才是官场的本质。 像当中写的某**人物仗着自己有实力有本事，就能够把好处占尽，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断妥协之后的利益交换，这才是官场真正的面目。 当然了。 这些道理李文晋明白，沈向东自然也明白。 但沈向东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 不管来的人是谁的心腹，都不可能跟冯志明沆瀣一气。 原因很简单，因为省委的领导们心知肚明，锦城这边的事情，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互相交换了一下各种消息，沈向东便告辞离开了。 …………………… 回到住处的沈向东，刚刚休息，电话就响了起来。 出人意料。 打电话的人竟然是省委书记王文杰的秘书石中玉。 “石处长，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沈向东拿起电话，不解的问道。 “青云，是我。” 电话那边，出人意料传来了王文杰的声音。 “书记。” 沈向东拿着电话的手一紧，诧异的说道：“您有什么指示？” 他很意外，倒是没想到，王文杰居然会给自己打电话，难道说省里那边出什么状况了？ “没什么大事。” 王文杰笑了笑，随即对沈向东问道：“我想问问你，对黄启强辞职这件事，怎么看？” “算是好事吧。”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说道：“他想平安落地，以退为进而已。” “省纪委那边，已经收到了你们政法委和省公安厅的报告。” 王文杰平静的说道：“调查组很快就会出发前往锦城，市长的位置，你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 沈向东闻言顿时一愣神，相当的惊讶。 自己一个副厅级的市委常委，居然能够在市长这件事上面有建议权，王文杰这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怎么，不敢说啊？” 王文杰却笑了笑，对沈向东道：“说说看你的想法，咱们又不是外人。” “李文晋最合适。” 听到王文杰的话，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缓缓说道：“我跟他比较熟悉，他做市长的话，有助于咱们掌握锦城的情况。” “那组织部长和市委副书记呢？” 王文杰追问道：“你也知道，如果文晋做市长，我们肯定要拿出去一些利益给人家的。” 他这么说，已经是在从派系利益的角度跟沈向东讨论这件事了。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截了当的说道：“专职副书记，可以任由省长选。至于组织部长嘛，只要不是冯志明的人，谁的人都无所谓。” “哈哈哈哈哈！” 王文杰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有这样的眼光。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他的这个提议，确实最符合自己的心思。 想到这里，王文杰开口道：“那好，我知道怎么说了。” 聊了几句之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而沈向东也终于知道，省委常委会还在激烈的讨论当中，只不过临近晚上，常委们都有点累了，临时休息一下而已。 当然。 这个事情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沈向东也没觉得自己需要考虑那么多，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他便洗漱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沈向东刚刚来到市公安局，就接到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电话。 “省委那边发了通知。” 黎东升直接对沈向东说道：“省委王书记要亲自来咱们锦城考察，并宣布一系列的人事任免决定。” 卧槽！ 沈向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还真没想到，这王文杰的行动速度这么快，自己昨天才跟他说完这件事，今天人家就已经做出决定了。 一般来说，这种涉及到正厅级、副厅级的人事决定，起码要研究好几天的，结果这回倒是好，黄启强的辞职报告交上去不到两天，省委竟然批准了，连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好，我知道了，秘书长。” 沈向东点头答应着，便挂断了电话。 事实上。 不仅仅是沈向东一个人，所有接到这个消息的市委市政府领导们，全都一脸懵逼，大家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常情况下，一个领导干部贸然间提出辞职，那肯定上级要挽留一下的，毕竟党和人民培养多年的干部，说不做就不做了，确实有点坑人。 不要说黄启强一个厅级干部了，哪怕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体制内科员，如果辞职，上面也会适当挽留一下的。 可现在倒好，黄启强的辞呈头一天递上去，省委常委会开了一个晚上的会，第二天连继任者都找好了，这属实让人有点难以想象。 市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 冯志明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书记，车已经准备好了。” 黎东升走进来，对冯志明恭恭敬敬的说道。 省委书记王文杰亲自来锦城调研，作为市委书记，他当然要带着市委市政府四套班子的领导去入城口迎接，这是官场上的规矩。 但冯志明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省委会那么痛快的就答应黄启强的辞职，连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这是连最起码的面子工程都不做了？ “走吧。” 冯志明摇摇头，让自己心中的疑惑不解散去。 不管怎么样，王文杰来了，自己必须要去迎接对方。 很快。 两个人坐上车，连带着市委这边的一群领导，就赶到了入城口的位置。 没过多久，市政府、人大、政协的相关部门领导全都抵达了这里。 市委常委们自然也都纷纷赶到。 这次有机会出现在这里的，最起码都是县处级的干部，至于下属各区县、县级市的领导，因为王文杰来的时间比较匆忙，他们正纷纷从各自的管辖地赶往市里，到时候去市委礼堂等候着。 因为今天要开的，是全市干部扩大会议。 沈向东自然站在了人群当中。 身为市委常委，他跟李建军等人站在了第二排。 第一排是市委书记冯志明。 在他的身后，是市委副书记、市长黄启强和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李文晋。 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后，才是沈向东等市委常委。 这种情况下，官场等级森严体现的淋漓尽致。 虽然烈日炎炎，但是没有一个人叫苦，也没有一个人打算离开。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迎接省委书记的大事，真要是有人敢偷懒，万一被报上去，那可就麻烦了。 权力的力量有多大，这一刻得到了具现。 沈向东站在人群当中，悄悄的把自己的电话调成了震动模式。 省委书记要来锦城视察，这可是一件大事。 他在得知消息之后，马上让刘海柱安排，全市各个区的民警、市公安局的各部门民警全都行动起来。 各个重点路段，各个重点地带，全都派了人过去。 哪怕是现在，周围也有市公安局的民警在执勤。 毕竟要保证省委领导的安全。 终于。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负责警戒任务的常务副局长刘海柱接到了电话，他马上走到了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书记，还有五分钟到达。” 公安局这边，早就已经派人过去迎接了，目的就是为了掌握省委书记王文杰的行踪。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迈步来到了冯志明的身边。 “书记，五分钟。” 他看着冯志明说道。 “好。” 冯志明轻轻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不远处一个庞大的车队缓缓驶来。 除了先导车之外，后面是一脸车的奥迪、红旗，还有几台沃尔沃客车。 毕竟是省委书记出行，再加上还有省委组织部长和省委秘书长随行，规模当然不小了。 看到锦城市这边的欢迎队伍，车队放缓了速度，最终在冯志明等人面前停了下来。 “书记说，请冯志明同志和黄启强同志，还有李文晋同志上车。” 沃尔沃的车门打开，石中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对锦城市的领导们说道。 冯志明等人都有点诧异，但还是点点头上了客车。 沈向东心中一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而随后。 在市公安局这边引导车的带领下，庞大的车队再次启动，朝着锦城市委大院而去。 ……………… 半小时之后。 市委礼堂。 会议由锦城市委书记冯志明主持。 他首先对省委领导的到来表示欢迎，随即宣布，由省委组织部长宣布人事任免决定。 组织部的这位部长大人，沈向东还是第一次见，不过对方貌似是个比较痛快的人，没有那么多废话，直接宣布了任免决定。 经省委研究决定，接受黄启强同志的辞职请求，黄启强同志不再担任锦城市委副书记、市长的职务。 任命李文晋同志，为锦城市委委员、常委，市委副书记兼市人民政府代市长，并提请人大批准。 任命钱宝林同志为锦城市委委员、常委，市委副书记，不再担任锦城市人民政府常务副市长。 任命徐辉祖同志担任锦城市委委员、常委、市政府党组副书记，并提名锦城市人民政府常务副市长。 任命李耀东同志担任锦城市委委员、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 听着他的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精彩。 大家是真的没想到，省委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黄启强的辞职被接受，李文晋担任了市长。 而原本的常务副市长钱宝林成了市委副书记，但却空降了一个常务副市长和市委组织部长。 如此说来，锦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班子，产生了新的变化。 市委书记冯志明，主持市委全面工作。 代市长李文晋，主持市政府的工作。 市委专职副书记钱宝林，协助冯志明主持市委工作。 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主持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的工作。 市委组织部长李耀东，主持市委组织部的工作。 常务副市长徐辉祖，协助李文晋主持市政府的工作。 除了他们之外。 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市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市委统战部长徐春芳、市委秘书长黎东升、市委宣传部长傅红雪，这些人的职位没有变化。 而且。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这种局面是所有人都满意的。 哪怕是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这时候心情也相当不错。 黄启强虽然离开了市长的位置，但钱宝林成了市委副书记，再加上黎东升、徐春芳、傅红雪等人，自己依旧在市委常委会上面占据绝对的主动。 除非其他人联合起来，否则自己才是常委会上话语权最重的那个人。 看着志得意满的冯志明，沈向东心中忍不住冷笑起来。 他大概不知道，省里已经对他起了杀心！ 否则的话，就不会想办法把组织部长和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全都换成冯志明无法掌控的人了。 听着耳边响起那位省委组织部长对几个新上任的领导情况的介绍，沈向东心里面却在想，省纪委的调查组，现在估计应该已经抵达锦城了。 “下面，请黄启强同志讲话。” 介绍完履新的干部情况，自然要请卸任的领导讲话。 黄启强坐在那里，目光看向了主席台下的众人，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废话。 今天这个场面早就在他的预想当中，之前做出辞职的决定，就已经有了思想准备。 他的想法很明确，如今这个情况下，自己想要全身而退很难了。 如果不是因为儿子出事，他甚至可以畅想一下有朝一日冯志明离开锦城，自己这个市长接任市委书记的宝座。 但现在儿子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又因为跨省执法的事情得罪了上面的大人物，省委那边估计有不少人看自己都不顺眼。 既然这样，那黄启强觉得，自己不如考虑冯志明说的话，急流勇退。 看在自己主动辞职的面子上，估计省委那边也不会再深究下去了。 至于锦城这边自己的势力，黄启强已经全都交给了钱宝林这个心腹，至于钱宝林如何选择，那是他的事情。 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锦城跟自己就没关系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感谢省委领导，感谢同志们多年以来的支持，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说空话套话，这么多年来，在锦城的山山水水都留下了我的脚印，我……” 毕竟是当过市长的人，黄启强讲话还是很有水平的，短短几分钟，就表达了自己激动的心情，也对这么多年来支持自己工作的人表示了感谢。 最后，他表示自己虽然离开了锦城市政府领导岗位，但依旧会对锦城市的发展关心在意，希望锦城市的未来更加美好。 他讲完之后，自然就轮到那些履新的领导讲话。 无论是新任代市长李文晋，还是钱宝林、徐辉祖，又或者是李耀东这些人，他们的讲话大概内容都差不多。 无非就是感谢一下组织新任，展望一下未来之类的东西。 沈向东坐在那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面想的却是黄启强如此匆忙的辞职，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口中所谓的为了身体健康考虑，沈向东是不太相信的，直觉告诉沈向东，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第一千五百四十二章 王书记的发言 市委礼堂当中。 伴随着新任市委组织部长李耀东的讲话完毕，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便宣布会议接下来的项目。 “下面，请省委王书记为我们做重要指示。” 冯志明坐在那里开口说道，随即第一个鼓起掌来。 沈向东自然也跟着一起鼓掌，整个礼堂里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同志们好。” 王文杰坐在那里，目光看着台下的党员干部，缓缓开口说道：“锦城是我们辽东省重要的工业城市，这是一座英雄的城市，想当年解放战争，就是从这里开启了辽沈……” 毕竟是省委书记，王文杰的水平毋庸置疑，先是从锦城的历史讲起，又讲了锦城改革开放的发展，最终说到了现在。 王文杰表示，省委批准李文晋同志担任锦城市人民政府代市长，这是省委立足锦城全面深化改革开放和辽东自由贸易港建设长远发展作出的重要决定，充分体现了省委对锦城市委班子建设的高度重视和亲切关怀。 王文杰肯定锦城市近年来经济社会发展成绩。 他指出，锦城地位特殊、知名度高，推动高质量发展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各级领导干部要持续深入学习贯彻落实党的三中全会精神、中央关于辽东工作的系列重要讲话和指示批示精神，旗帜鲜明讲政治，切实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中央和省委的人事安排决定上来，自觉站在锦城全面深化改革开放和自由贸易港建设大局上想问题、办事情，凝心聚力、蹄疾步稳推动各项工作，不断凝聚推动改革开放发展的正能量，在新的起点上奋力谱写锦城市各项事业发展的新篇章。 沈向东听着王文杰的话，心中对于他的来意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很显然。 王文杰这是来给李文晋站台助威的。 毕竟那是他之前的秘书，属于是绝对的心腹。 而且。 沈向东隐隐约约也能够猜到，王文杰这位省委书记亲自出面，未尝没有震慑冯志明的想法。 当然。 这和自己其实关系不大，毕竟沈向东很清楚，省委那边也不可能是一团和气，很多时候王文杰做事也是要考虑一下后果的。 省委书记固然是***，但想要做到一言九鼎的地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同志们，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我们要持之以恒强作风，坚决扛起管党治党主体责任，巩固深化党纪学习教育成果，把严的基调、严的措施、严的氛围长期坚持下去，持续加强作风能力建设，大力支持干部担当作为、改革创新，强化党建引领基层治理，提升基层党组织政治功能和组织功能。” 王文杰坐在那里，淡淡地继续说道：“要改革创新谋发展，以锦城科技城为载体，打造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实践地，围绕高质量、一体化，推进协同发展，推动锦城经济圈的发展，不断提升区域协调发展水平和锦城经济发展韧性。” “要铆足干劲拼经济，切实增强责任感、紧迫感和使命感，以超常规举措全力拼经济促发展，千方百计谋改革、抢招商、抓项目、促消费，系统谋划明年工作，在辽东全面深化改革开放建设中勇扛责任担当、作出更大贡献。” 到最后。 当他说完这番话的时候，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 会议结束之后，王文杰又分别接见了冯志明和李文晋，至于剩下的市委领导，他们是没资格被省委书记单独接见的。 除非书记主动点名。 沈向东原本还以为王文杰会见自己，但没想到，他没有那么做，而是让石中玉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书记说，就不跟你单独见面了。” 石中玉在电话那边说道：“这个时候见你，不合适。” “我明白。”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 他自然懂得这话的意思，也知道王文杰是为自己考虑。 接下来的流程就简单多了，锦城市委这边送走了省委领导，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便吩咐市委办公室准备了一个欢迎宴会。 毕竟有两个新的市委常委履新，接下来市里肯定也会有一些变化的。 沈向东从始至终都很淡定，仿佛这些事情跟他没关系似的，即便是面对新任市委常委李耀东和徐辉祖的时候，他也非常的客气，给人一种很热情的感觉。 这让熟悉他作风的不少人，都觉得非常的意外，要知道沈向东这个人给人的印象一向都是锋芒毕露，像现在这样可是非常少见的。 殊不知。 沈向东的心思完全没有在那些小事情身上，他所担心在意的，是黄启强为什么会突然辞职。 要知道。 这位黄市长无缘无故的辞职，属实打乱了沈向东之前的计划。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他先是召开局党委工作会议，把市委的变动通知了下去，随即便结束会议，让刘海柱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这几天交接一下吧。” 沈向东对刘海柱说道。 就在刚刚的会上，关于刘海柱担任副市长的任命也宣读了。 只不过毕竟他不是市委常委，也就没必要在主席台上发表讲话。 “我明白。” 刘海柱点点头。 人事任免决定下达之后，就是省委组织部的谈话，然后自己就要去市政府那边履新了。 “放心，李市长那边我打过招呼。” 沈向东对刘海柱说道：“他会关照你的。” 身为副市长，在市政府当中的权力有多大，其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市长的想法。 说白了。 如果市长对这个副市长满意，那这个副市长手里的权力就会很大。 但反过来，如果市长不喜欢这个人，那名义上是副市长，实际上这个人手里的权力将会少的可怜。 这个道理其实就跟市委或者县委班子当中不受***喜欢的成员是一样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海柱心中一喜。 他自然知道，沈向东跟李文晋两个人的关系不错，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为自己提前打了招呼。 “谢谢书记。” 刘海柱由衷的对沈向东说道。 “自己人，客气就见外了。” 沈向东摆摆手，对刘海柱说道：“老姜会接替你的位置，至于别的事情，咱们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好。” 刘海柱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明显沈向东是在提醒自己，就算要对付云少杰，也不能急于一时。 “行了，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刘海柱离开了。 毕竟对方马上就要履新常委副厅级干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家行政级别跟自己是一样的，自己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对待对方。 虽然表面上或许人家不在乎，但沈向东不会做那种有失身份的事情。 随后他又把姜兴权叫来嘱咐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下班的时候。 沈向东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柳强东就出现在了他的家里。 “吃了没？” 沈向东对柳强东问道。 “吃过了。” 柳强东有点奇怪，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专门把自己找到家里来。 “有个事儿。” 沈向东看着柳强东说道：“你安排一下，派人盯着点黄启强。” “黄市长？” 柳强东一怔，顿时觉得有点意外。 没想到黄启强都已经辞职了，沈向东居然还盯着他不放。 “查看一下他的行踪。” 沈向东补充道：“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莫名其妙的辞职，说不定有什么变数。” 哪怕省纪委的调查组已经秘密进驻锦城了，但沈向东还是觉得黄启强这个辞职的时机有点不对劲。 “没问题。” 柳强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吃过饭索性便拉着柳强东出门散步。 夏夜是一幅温柔而神秘的画卷，缓缓在天地间铺展开来。 太阳悄然隐退于地平线之下，留下一抹绚烂的余晖，给这即将沉寂的世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夜色如墨，渐渐吞噬了白昼的光亮，星星点点开始在深蓝的天幕上闪烁，仿佛是远古的灯塔，引领着迷人的梦幻之旅。 微风轻拂，带来了丝丝凉意，驱散了白日的酷热。 树叶随风轻摇，发出沙沙的响声，宛如大自然的低语，讲述着古老而遥远的故事。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一切都变得柔和而朦胧，增添了几分静谧与神秘。 萤火虫在田野间、林间小道旁翩翩起舞，它们提着绿色的小灯笼，穿梭于草丛之中，像是夏夜的精灵，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盛宴。 偶尔传来阵阵蛙鸣，与虫鸣交织成一首夏夜的交响乐，既热闹又和谐，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生生不息的活力。 人们或三五成群，漫步于河岸边，享受着夏夜的清凉。 或围坐于老槐树下，摇着蒲扇，聊着家常，脸上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孩子们更是兴奋不已，追逐嬉戏，欢笑声洒满了整个夜空，为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欢乐。 “我喜欢夏天。” 沈向东跟柳强东走在大街上，忽然开口说道。 柳强东闻言一愣神，随即不解的看着沈向东，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有一说一。 他不太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给他解释为什么自己突然如此的多愁善感。 他喜欢的不仅仅是夏天的夜晚，而是这种让人忘却白日的烦恼，沉醉在这份宁静与美好之中，感受着生活的温馨与惬意的感觉。 “记住，我们是人民警察，要时刻记住这一点。”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第一千五百四十三章 回江北 沈向东对于柳强东，还是非常信任的。 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他在辽东唯一的靠山，就是自己。 而柳强东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跟沈向东也从不客气。 说白了，从沈向东这边受到的恩惠越多，沈向东也就越信任他。 这是人性决定的事情，仔细琢磨一下，很有道理的。 打个比方来说，某位老领导把一个人从科员一路提拔到实权处长，那只要有事情，老领导第一时间肯定找这个心腹商量。 欠银行十万块钱，银行大概率把你送上信用黑名单起诉告你诈骗。 但如果欠银行一万亿，那你就是银行的活祖宗，银行甚至担心你遭遇不测。 这就是现实。 在外面逛了一圈，沈向东便让柳强东离开了。 他回到家里洗漱了一番，便睡觉休息。 对于自己的布置，沈向东没有觉得任何不对的地方。 黄启强的辞职太突然，身为公安局长，他真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要知道。 官场上，最忌讳的事情就是你打我一拳，我马上公开还你一巴掌，那样的结果必定是两败俱伤。 俗话说的好，不怕你现在闹的欢，就怕事后拉清单。 这种情况下，黄启强的做法，让沈向东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甚至于有想要把黄耀祖的卷宗再看一遍的想法。 要知道。 在官场上，不管私下里感官如何，卷宗都要仔细看，免得被蒙蔽了，反受其害。 ………………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便派人把黄耀祖有关的卷宗，全都找了过来。 “书记，都在这里了。” 王国柱把厚厚的一沓卷宗放在沈向东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上午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不要打扰我。” “好的。” 王国柱连忙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书记为什么突然要看黄耀祖的卷宗，但人家是领导，领导的吩咐当秘书的必须要坚决执行。 这一上午的时间，沈向东什么都没做，就一直在查看着黄耀祖的卷宗。 可出人意料，他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黄耀祖这些年虽然做了不少恶事，但确实没有犯错。 “奇怪了。” 沈向东喃喃自语道。 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难道是自己的直觉错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缓缓合上了卷宗。 正在这个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居然是柳强东。 “是我。” 沈向东接起了电话，对柳强东问道：“怎么了？” “书记。” 柳强东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有点古怪道：“我们调查了一下，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情？” 沈向东马上提高了警惕。 能让柳强东专门给自己打电话的事情，看样子是真的很奇怪。 “是这样的。”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调查的时候发现，黄启强的小舅子王志杰，正在出售家里的产业。” “什么玩意？” 沈向东有点意外的问道：“小舅子？” “是的。” 柳强东连忙对沈向东介绍起王志杰这个人了。 他是黄启强的小舅子，从黄启强步入仕途开始，这个人就开始做生意，随着黄启强在仕途上步步高升，他的生意也越来越大。 虽然谈不上像云少杰那样号称是锦城首富，但如果仔细盘点的话，身家过亿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尤其传闻当中，他手里有好几栋商业大楼。 结果让人意外的是，这样的一个人，最近这几天竟然在不断接触一些商人，想要出售自己的产业换取现金。 “书记，那位黄市长不会是打算离开锦城吧？”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有这个可能。” 沈向东第一时间就做出了这个判断。 把黄启强辞职和王志杰出售产业这件事联系在一起，原本很多并不清晰的事件，也就一下子变得清楚了。 看样子，黄启强是觉得继续留在锦城有危险，打算跑路了。 “行了，我知道了。” 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继续派人监视黄启强和王志杰这些人。” 说完。 他便挂断了电话。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沉思了大概十分钟，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的号码，他毫不犹豫的把这个情况对李建军说了一下。 最后。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建军书记，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我明白。” 李建军没说话，但坐在那里握着电话的手却紧了紧。 他是做纪检工作的，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黄启强的反常行为本来就值得怀疑，现在加上王志杰的做法，确实值得纪委关注一下。 ……………… 沈向东这边，挂断电话之后，就没有再关注这件事，毕竟马上要离开辽东回江北，这边的事情他也没打算再起波澜。 至于黄启强有没有什么问题，那不需要自己去操心。 有纪委介入调查，有问题他是逃不掉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沈向东提前把锦城这边的工作安排好，便踏上了前往江北的火车。 原本他是打算一个人回去的，但毕竟身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锦城这边虽然安排好了，但万一有什么事情，他身边还需要有人可用，所以干脆就让王国柱这个秘书陪着他一起去了江北。 至于锦城这边，沈向东已经跟市委请了假，随即又嘱咐孟大鹏和姜兴权，如果有事情的话，第一时间联络自己。 两个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就这样。 沈向东便坐上了火车，离开了锦城。 从锦城到江北省，光是火车就要十来个小时，在没有高铁的年代，这可不算一段短途，不过幸好沈向东提前买好了软卧车票，他跟王国柱两个人都是下铺，倒是还算舒服。 很快，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颠簸，火车抵达了滨州。 “老板。” 王国柱对沈向东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定个车吧。” 他现在有点后悔，早知道让张恺跟着，开车来这边好了。 “不用。”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有车接咱们。” 王国柱一脸茫然，但也只好点头答应着。 两个人拎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的时候，他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边还有两个年轻人，一看就跟自己一样，是秘书出身。 “赵哥。” 沈向东看到男人的一瞬间，便招招手道。 “哈哈。” 中年男人看到沈向东，便哈哈大笑着走过来，拥抱了一下沈向东道：“你小子，几年不见，又壮实了。” “看您说的。” 沈向东笑着跟父亲的老部下，自己的老领导赵东方拥抱道：“我这几年可一直坚持锻炼来着。” 说着话。 他对赵东方道：“我前几天跟我爸打电话，他还说你刚刚调到省政法委，怎么样，还顺利么？” “还行吧。” 赵东方闻言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有老领导打下的底子，没什么大问题。”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自然明白赵东方的意思。 父亲沈振山离开江北省之前，自然对这边有安排，赵东方这个老部下，已经从齐城市政法委书记调任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晋升了正厅级。 至于下一步他能走到什么地步，那要看上面的博弈了。 有些东西，不仅仅要看个人能力，其实还要看运气的。 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上了第一台车，而王国柱在赵东方秘书的陪同下，把自己和沈向东的皮箱拿到了第二台车上。 “怎么样，听说你在辽东那边，可是没少得罪人啊。” 坐在车里面，赵东方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对于老领导这位宝贝儿子在辽东的所作所为，他可是一直在关注的，自然也知道沈向东在辽东那边没少得罪人的事情。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无奈的点点头道：“身不由己啊，赵哥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眼睛里不揉沙子。” 赵东方点点头，对于沈向东的性格他自然是知道的，这位小老弟别的本事没有，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只要遇到错的事情，哪怕是头破血流，他也会坚持心中的正义。 这一点，自己在齐城跟他共事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赵东方对沈向东问道：“老领导离开江北这边了，但还是做了一些安排的，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回江北这边工作。” 他这么问自然是有原因的。 沈向东如今已经是副厅级的干部，而沈振山已经离开江北省去苏江省担任省委书记，这种情况下，沈向东留在辽东那边其实没什么意义了。 之前是因为父亲担任省长，身为儿子的沈向东在江北任职不合适。 那现在既然沈振山调走了，沈向东调回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毕竟江北省才属于沈振山的势力范围，让他的儿子在这边工作，也是很正常的。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沈向东自己想不想回来。 第一千五百四十四章 老熟人 沈向东坐在车里，听着赵东方的话，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在想着赵东方这个提议的原因。 首先可以肯定，赵东方绝对是可以信任的。 毕竟他身上的派系印记非常明显，作为父亲沈振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部，而且之前还是父亲的秘书出身，他身上的标签那么明显，如今哪怕已经是正厅级的领导了，依旧不会有人接纳他。 更何况，父亲不是退休，是调到苏江省担任省委书记，属于是步步高升。 这种情况下，赵东方不可能考虑改换门庭。 再说了，赵东方刚刚提拔到正厅级，想要更进一步起码得再过几年。 所以。 沈向东可以肯定，他这个提议，应该没有什么害人之心。 那么问题来了，好端端的，赵东方为什么提议让自己调回道江北省工作？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赵东方虽然不一定是有什么坏心思，但沈向东可以笃定，他肯定是有小算盘的。 父亲沈振山离开江北省之后，江北这边的沈系势力虽然不至于树倒猢狲散，但肯定缺乏一个主心骨。 赵东方只是正厅级，省委常委会当中，肯定有父亲的盟友，但势力必定大不如前。 毕竟江北省虽然在全国范围内排名靠后，但上面既然调走沈振山，必然会派一个跟他不是一个派系的省长下来。 如此说的话…… 沈向东想到这里，大概也就明白，为什么赵东方希望自己回到江北省工作了。 说到底，他是希望借势！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赵东方，笑着说道：“这个回头再说吧，你也知道，我这有时候身不由己，还是要看老爷子的意思。” “我明白。” 赵东方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这回当父亲了，你可要稳重点，我听说你现在偶尔还亲自上一线呢，注意安全啊！” “我会注意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他明白赵东方的意思，毕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自己如今的身份特殊，如果总是在一线的话，确实有点冒险了。 两个人没有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闲聊了起来，赵东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沈向东离开齐城之后，齐城的一些情况，尤其是他那些熟人的情况。 沈向东也讲述了自己去了辽东之后的一些际遇。 毕竟好几年没见面了，虽然略有点生疏，但关系还是不错的。 很快。 车子来到了沈向东的家里。 赵东方没有进去，对沈向东表示有时间再聚，便离开了这里。 “书记，我也不进去了。” 王国柱下车对沈向东说道：“我就在附近住下，您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用那么麻烦。”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你就在军区招待所住下就行。” 王国柱一愣神，这才注意到这里竟然是江北省军区大院。 “我岳父是省军区的副司令。”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说着话。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岳父周远山的电话。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便出现在了这里。 “马哥，是你啊。” 沈向东看到对方，有点诧异，笑着问道：“你调到省军区来了？” “是。” 马汉笑着点点头，随即说道：“周司令还在开会，他给我打电话了，你先回家吧，人我带走。”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让王国柱跟这马汉去军区招待所，自己拎着行李箱便回了家。 ……………… 周晓雅因为马上要到预产期了，最近这段时间一直住在父母这边。 倒不是不相信柳云竹，但毕竟她只有一个人，万一有点什么事情，照顾起来不方便。 索性周远山就把女儿接到了军分区大院这边。 柳云竹作为婆婆，自然也跟了过来。 身为军分区副司令，周远山的家足够大，倒是住得下。 沈向东按响了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哎呀，青云回来了。” 看到沈向东，作为岳母的沈凤琴相当开心，连忙高兴的说道：“亲家母，亲家母，青云回来了。” 周远山不在家，她和柳云竹并不知道沈向东回来的消息。 “妈。” 沈向东笑着说道：“小雪呢？” “楼上睡觉呢。” 沈凤琴接过沈向东手里的皮箱，笑着说道：“我去叫她。” “没事，让她先睡吧。” 沈向东摇摇头，换拖鞋进屋，看到匆匆走过来的母亲柳云竹，便走过去拥抱了一下道：“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柳云竹自然是很高兴的，笑着说道：“这小雪中午还念叨，你到家得晚上，还真让她说对了。” 说着话。 她对沈向东问道：“你岳父没在家，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 沈向东笑了笑，点点头道：“我跟他打电话了，我秘书跟着我一起回来的，安排在军区招待所了。” 一番寒暄之后，几个人说话的声音终究还是把楼上的周晓雅吵醒了，她挺着大肚子走了下来。 看到沈向东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一家人坐在那里闲聊了起来。 “青云，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沈凤琴对沈向东好奇的问道。 女婿的工作忙，她自然是知道的。 以前自家老公年轻的时候，她没有随军，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够见一面，现在沈向东隔三差五就回来看女儿，她反倒是很开心。 “半个月。” 沈向东坦然道：“市里还有不少工作等着我处理，虽然我能每天打电话，但一直不回去肯定不行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官场中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很多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自己能够决定的。 “你这孩子，才这么年轻，就要做那么多工作，也是辛苦了。” 沈凤琴由衷的心疼道。 毕竟沈向东今年才三十岁，结果却要跟那些四五十岁的老江湖斗心眼，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走了仕途，而且能力出众。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柳云竹自然也跟沈凤琴是一样的心态，儿行千里母担忧，沈向东千里迢迢的去辽东工作，要说她这个当母亲的不惦记，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有些事情光是惦记也没用，只能任由沈向东自己决定，毕竟孩子已经长大了，马上就要当父亲的人了，不是自己能够指挥的人。 对于父母来说，看着从小在自己眼前咿呀学语的孩子长大成人，并且留下新的痕迹，那种感觉是难以用语言或者文字来形容的。 陪着两位母亲聊了一会天，沈向东总算等到了回来的周远山，翁婿俩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这才送母亲回她在滨州师范大学的住处。 当然。 车是周远山派的，如今他是省军区的副司令，派个车自然是轻松的事情。 “这次回来，你好好陪陪小雪。” 坐在车里，柳云竹对沈向东嘱咐道：“女人生孩子不容易，我当初生你的时候，差点连命都没了。” “我知道。”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即对母亲说道：“您放心吧。” 说着话。 他笑道：“我爸是不是没时间回来？” “他基本上没时间了。” 柳云竹苦笑道：“说是下周要带着考察团去港岛那边考察，但他说了，孩子出生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顿了顿。 她对沈向东问道：“你真的不提前问问是男是女？” “无所谓的。” 沈向东摇摇头道：“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的血脉，难不成我还能不要这个孩子？” “话是这么说。” 柳云竹闻言点点头，随即笑道：“你岳父希望是个男孩子，想着以后送去部队。我跟你岳母的想法，最好是个女孩子，男孩子太操心了。” “生男生女都一样。”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的说道：“再说了，说不定过几年就允许生二胎了呢。” “这个……” 柳云竹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什么。 沈向东一笑，倒是没有给她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那一代人，对于生二胎这件事还是没有概念的，大部分人的想法依旧还是计划生育那一套。 殊不知。 用不了几年，国家就会催着生二胎，甚至鼓励生三胎。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按照某些专家的说法，首先是为了??应对人口老龄化，毕竟??随着医疗水平的提高和寿命的延长，老年人口比例不断增加，而劳动年龄人口比例相对下降，这给社会经济发展和养老保障带来了巨大压力。提倡二胎三胎政策可以增加未来劳动年龄人口，缓解人口老龄化带来的问题。?? 再就是优化人口结构，当前我国的人口结构存在一定的不合理性，如性别比例失衡、年龄结构不合理等。实施二孩三孩政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优化人口结构，使人口发展更加均衡和可持续发展??。 ??而且，新生儿的增加将带动相关产业的发展，如母婴用品、教育、医疗等，从而刺激消费，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增长。 此外，新生儿的成长将为未来劳动力市场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但是在沈向东看来，最重要的，其实是最后一点。 说白了，人口红利使得我们国家改革开放三十年发展的极为迅速，但随着这个红利的消耗殆尽，老百姓越来越意识到，生孩子需要的成本太高了。 这种情况下，对于很多人来讲，大家宁可不生孩子，也不愿意让自己的生活更难。 而孩子越来越少，自然也就造成了社会劳动力的缺失。 说的难听一点，社会上的牛马越来越少，当然有人坐不住了。 所以这才有了鼓励二胎三胎的政策。 最搞笑的就是某位知名大导演，早些年因为私下里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生了足足三个孩子，甚至被自己的合作伙伴给拿捏了。 更是因为三胎曝光而被罚款数百万。 殊不知。 几年之后国家就开始鼓励生三胎了，简直是让人无语到了极点。 当然。 这和沈向东关系不大，他对于孩子的问题，一向都是顺其自然，尊重周晓雅的意见。 母子二人闲聊了一会，沈向东有心问一下赵东方的事情，但想想还是算了，母亲对于这些东西一向都没什么兴趣，自己问的多了，反倒是给她找麻烦。 这种事情，还是得跟老爹沈振山交流比较合适。 把母亲送回了家，沈向东便坐上车回到了军分区大院这边。 周晓雅晚上不跟他住，毕竟眼看着要生了，沈凤琴不放心女儿，干脆搬到女儿那屋去住，沈向东便住在了客房里。 因为五天之后是预产期，第二天早上周晓雅便被提前送到了军区总医院的病房里。 一辈子不愿意走后门的周远山，为了宝贝女儿自然是不吝啬去求人帮忙。 沈凤琴和柳云竹两个人一起照顾周晓雅，沈向东倒是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大闲人，没事就坐在那里陪着周晓雅聊天。 至于登记手续什么的，王国柱被沈向东叫了过来，帮着跑前跑后。 对此他还很高兴，毕竟能够给领导做这种事情，意味着领导的信任。 像他这样的秘书，其实最怕的就是失去领导的信任，这次跟着沈向东来到滨州，王国柱总算明白，这位沈书记的背景到底有多强横。 所以，对于沈向东的安排，王国柱是甘之如饴。 他甚至幻想着，如果有一天沈向东离开辽东回到江北省，自己哪怕是放弃锦城那边的工作，也要跟他过来。 毕竟当初从江北省跟着沈向东去辽东的田野，如今可已经是副处级领导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野心这个东西，所有人都有，尤其是混官场走仕途的人，都盼着自己能够出人头地。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王国柱当然要牢牢把握。 对于部下的心思，沈向东自然是知道的，但他却并不在意。 毕竟说到底，他自己也有野心。 下火车的时候，赵东方的那一番话，让沈向东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可以考虑回到江北省工作的事情。 ?? 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宝贝女儿 时间过的很快。 五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沈向东握着周晓雅的手，把她送进了手术室。 原本他是要跟着进去的，但却被周晓雅给拒绝了。 用她的话来说，沈向东身上的煞气太重，怕吓到孩子。 原本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周晓雅哪怕明知道有些东西只不过是心理作用，但却还是选择相信。 不仅仅是她，就连周远山和柳云竹他们，也全都赞同周晓雅的意见。 毕竟大家都知道，沈向东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 于是。 沈向东只好站在门外等候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整五个小时之后，一个护士走了出来。 “恭喜，母女平安。” 伴随着护士的一句话，沈向东等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我爱人怎么样？” 沈向东连忙问道：“她没事吧？” “没事。” 那护士听到沈向东率先问起妻子的情况，略微有点意外，点点头道：“她就是有点疲倦，正在休息。” “那就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去？” 沈向东追问道。 “很快就可以了。” 护士解释了一下注意事项，便回到了产房里面。 “真是太好了！” 沈向东转过头，笑着对柳云竹说道：“快给我爸打电话，他当爷爷了。” “对对对。” 柳云竹也是连忙点头，拿出手机开始给丈夫沈振山打电话。 周远山和沈凤琴也是非常高兴，毕竟看沈向东的样子，他是真的很高兴周晓雅生了个女儿。 沈振山那边，得知周晓雅生了个女儿自然也非常高兴，别看他对沈向东这个儿子不假辞色，可一听说有孙女了，当即表示自己这次去港岛出差回来之后，一定找时间看看孩子。 沈向东对此相当无语，自己当初去富民县的时候，老爷子连问都不问自己，这听说有孙女了，马上就态度大变。 隔辈亲这种事，果然谁都逃不过。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照顾产妇，柳云竹和沈凤琴对这个最拿手，周远山和沈向东两个人被赶到一旁。 他们两个人倒是没闲着，沈向东看着躺在摇床里那个小小的婴儿，看着她哼哼呀呀的样子，蓦然间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了许多。 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作为父亲，沈向东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重了很多。 “孩子叫什么名字？” 周远山对沈向东问道：“你想好了么？” “叫沈静。”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希望她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也好。” 周远山点点头，对于外孙女的名字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名叫沈静的小丫头这时候睁开眼睛，好奇的看着面前的人，露出一抹笑容来，沈向东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灿烂了许多。 “爸您看着她，我去看看小雪。” 沈向东逗弄了一会女儿，便去了周晓雅那边，毕竟她辛辛苦苦替自己生了女儿，自然是劳苦功高。 “孩子呢？” 看到沈向东过来，周晓雅问道。 “你爸看着呢。” 沈向东柔声道：“辛苦了。” “我没事。” 周晓雅温柔的说道：“孩子像你还是像我？” “眼睛像你，鼻子像我。” 沈向东笑着说道：“以后长大了肯定跟你一样是个大美人。” 周晓雅露出一抹笑容来，她能够感受的出来，沈向东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儿。 这个时候，护士进来让家属先出去，说周晓雅需要休息。 沈向东等人也只好离开了病房，让柳云竹和沈凤琴两个人陪着周晓雅。 来到病房外面，周远山跟沈向东两个人站在那，身边是各自的秘书。 本来打算抽根烟，却被护士给禁止，无奈之下两个人只好一起朝着外面走去。 至于王国柱和周远山的勤务员，都被留在病房门外，万一里面有什么需要，好及时通知他们。 “原本你妈妈的意思，是叫几个亲戚来帮忙。” 来到医院外面，周远山点了一根烟，对沈向东说道：“我的意思，还是低调一点，毕竟你父亲身份特殊，没必要闹的人尽皆知。” “是的。” 沈向东轻轻点头，自然明白岳父的意思。 自家老爷子如今是苏江省委书记，岳父又是省军区的副司令员，生孩子的事情如果闹的人尽皆知，反倒是很容易被人诟病。 “下一步，你是怎么打算的？” 周远山对沈向东问道。 他问的，自然是沈向东对于仕途的规划。 虽然沈向东现在已经成为了副厅级的干部，但毕竟才三十岁，今后如何发展，是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面对着岳父的询问，沈向东自然不可能再隐瞒，毕竟周远山跟赵东方不一样，后者属于是父亲的老部下，而前者是自己的岳父，属于是家人的范畴。 “我可能会考虑调回江北。” 沈向东对周远山说道：“毕竟这边才是我的家，而且小雪和孩子都在这边。” 听到他的话，周远山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想法是非常赞同的。 辽东那边不管如何发展，沈向东毕竟属于是外来者，他的基本盘是在江北，而不是在辽东。 当初去辽东工作，也是因为沈振山和王文杰之间的交换。 现在既然已经到了副厅级，那确实应该考虑一下换个环境了。 “看看再说，这种事情不能急于一时。” 周远山沉默了片刻，对沈向东说道：“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特殊，就算你回来，怎么安顿你，也是一个问题。” “这个我知道。” 沈向东轻轻点头，当然明白周远山的意思。 别的不说，自己如果从辽东省调回来，最起码也得是平调，单纯的公安局长位置，肯定是不行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沈向东调回江北省，他去哪个地方做市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 如果去做政法委书记，那是不是要调离公安系统。 这其实都是需要认真考虑的事情。 “对了。”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周远山道：“我爸调去苏江省之后，这边还有自己人么？” 他问的，自然是省委那边有没有跟父亲同一个派系的人。 “现在的政法委书记是从燕京调来的，省委副书记吕轻侯是你父亲当初提拔起来的。” 周远山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剩下的省委常委，这几年经过调整，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听到这里，沈向东总算明白为什么赵东方那么盼着自己调回来。 看样子，他这几年日子过的也不是那么舒服。 一个从外地调来的省政法委书记，对他这个前任省长的秘书，如今的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自然不会百分之百信任。 “赵东方应该找你了吧？” 周远山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 “嗯。” 沈向东点点头：“他前几天接的我，问我想不想调回来。” “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周远山想了想说道：“不过问题在于，你就算调回来，我看也先不要去基层，可以在省公安厅当个副厅长，熟悉一下这边的情况，再下去。” 他是沈向东的岳父，自然要站在沈向东这边考虑，不管赵东方等人有什么样的麻烦，在周远山看来，沈向东才是最重要的。 “我会考虑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却没有在这件事上面多说什么。 本身这个事情他也不可能现在就做决定，还要跟父亲沈振山商议一番的。 而且。 这关系到自己今后仕途的选择，沈向东自己也肯定要慎重一点。 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返回辽东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时间里，沈向东一直留在医院陪伴着老婆和女儿。 这期间，来探望的人倒是不少，不过都是以亲属为主。 沈向东没有出面，都交给母亲和岳父岳母去接待了。 就只有叶霓裳来的时候，他出面接待了一下。 叶霓裳看到沈静相当开心，主动要求做孩子的干妈。 沈向东对此有点诧异，反倒是周晓雅对于这个提议很喜欢，主动答应下来。 一个星期之后。 沈向东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滨州。 虽然他很舍不得女儿，但假期已经要结束了，他必须要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火车票是周远山提前让人买好的，按照他的说法，这个车厢不会有别的客人上车，沈向东和王国柱两个人可以安心坐车。 坐在火车上，看着手机里女儿和周晓雅的照片，沈向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书记。” 王国柱小心翼翼的说道：“您真的要调回江北么？” 这几天，他可是没少听到这样的说法。 “怎么了？”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你觉得我应该留在辽东么？” “这个……” 王国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您不管去哪儿，要是需要我的话，我都跟着您。” “哈哈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这个秘书的回答，倒是很有意思。 没想到居然还愿意跟着自己去江北省。 但仔细想想，他倒是也明白王国柱的想法，毕竟说起来，只有跟着自己，王国柱才会有光明的未来。 如今的他，马上就要到正科级的位置了，这才过了多久。 “放心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王国柱道：“我不会随便离开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开口了。 有些东西没必要对王国柱解释，按照沈向东的想法，他就算是离开辽东，那也要把锦城的事情都处理完再说。 ……………… 火车慢慢前进着，沈向东闲来无事，便拿着手机看起了之前下载的。 沈向东看的是《追忆似水年华》，号称是意识流的开山之作，是一位法国作家的作品。 倒不是沈向东崇洋媚外，只是他个人爱好这种纯文学而已。 这是一部与传统不同的长篇。 全书共七大卷，以叙述者“我”为主体，将其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融合一体，既有对社会生活，人情世态的真实描写，又是一份作者自我追求，自我认识的内心经历的记录。 除叙事以外，还包含有大量的感想和议论。 整部作品没有中心人物，没有完整的故事，没有波澜起伏，只有贯穿始终的情结线索。 它大体以叙述者的生活经历和内心活动为轴心，穿插描写了大量的人物事件，犹如一棵枝丫交错的大树，可以说是在一部主要上派生着许多独立成篇的其他，也可以说是一部交织着好几个主题曲的巨大交响乐。 该被誉为二十世纪最重要的文学作品之一的长篇巨著，以其出色的心灵追索描写、宏大的结构、细腻的人物刻画以及卓越的意识流技巧而风靡世界，并奠定了它在当代世界文学中的地位。 沈向东喜欢看书，看各种文学名著。 不过他看书基本上就是随自己的心情，不太会在意这个作品有没有拿奖。 尤其是诺贝尔文学奖这种东西，沈向东一向是比较嗤之以鼻的。 西方文学界一向对东方文学很不屑，纵观这么多年，东方人拿到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屈指可数，要说这种情况下，他们对东方文学没有偏见，鬼都不信。 说白了，东方的作家想要在西方拿文学类的奖项，基本上都是有要求的。 要么以本国为背景题材，最好能以揭露本国各界阴暗面，讽刺国家为主旨，主打一个丑化自我，抬高和美化西方。 按照他们文学领域的说法，这叫做批判现实主义作品。 要不然就是以他国为背景题材，最好能吹和踩相互平衡，文学家自己本身要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和正确的政治立场。 还有就是纯文学的作品，开创全新的文学流派和写作手法，最好是使用诗歌、散文等鄙视链顶端的文学体裁，不要用大众喜欢的体裁。 最后，就是以欧美西方国家的文学市场为中心，让这些国家的读者们奉若经典，最好拿一些足够给力的奖项增加自己的筹码。 其实不仅仅文学作品如此，电影作品也是一样。 国内娱乐圈那些在国外拿奖的作品，基本上都是如此。 所谓第五代、第六代的导演们，拿到威尼斯、戛纳电影节的作品，最早全都是所谓批判现实主义的作品。 沈向东不得不承认，他们反应的问题确实存在，但如果因为某个地方的不足，就否定整个国家的发展，那就有点过分了。 道理其实很简单。 你觉得自己家里穷，吐槽几句，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你要做的应该是努力改变家里贫穷的状况，而不是整天坐在那里骂街，然后还享受着家里人的供养。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看不上国内那些文艺工作者的原因。 因为那些人是真的不配称之为艺术家。 火车开了十几个小时，终于抵达了锦城。 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张恺已经开着车等在了外面。 “书记。” 从王国柱的手中接过行李箱，张恺发动车子。 “最近市里有什么情况？” 沈向东坐在车上，对张恺开口问道。 “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张恺想了想说道：“市局这边一切照常，姜局长按照您之前定下的要求，开了两次会。” 顿了顿。 他说道：“政法委那边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听说市委那边，好像新来的李部长在人事问题上，跟冯书记有点分歧。” “哟！”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李耀东这位刚刚走马上任的市委组织部长，竟然跟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不是一路人。 “我听说，好像是因为冯书记打算往组织部安排人。” 张恺笑着说道：“不过都是传闻，不知道真假。” 沈向东微微点头，他明白张恺的意思。 他的消息来源，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传闻，体制内没什么秘密，大部分的所谓流言蜚语，要么是下面的人猜测的，要么就是领导跟下属谈话的时候泄露的。 至于真假，没有人敢保证。 沈向东倒是也不在意，想了想说道：“还有别的消息么？” “有的。” 张恺闻言点点头道：“鸿运地产开发公司和鸿运贸易等好几家公司整合起来成立了鸿运集团，董事长是云少杰，听说要上市。” “上市？”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着张恺，他还真没想到这云少杰胆子这么大。 竟然还打算上市！ 眯起眼睛，沈向东自言自语道：“这家伙，胆子倒是不小。” “可不是么。” 张恺点点头道。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张恺把自己送回了住处。 回到住处的他，把行李放好就第一时间把视频打给了周晓雅。 “你到家啦？” 周晓雅这时候已经能够下床了，正在锻炼，接到沈向东的视频还有点意外。 “刚进门。” 沈向东笑着问道：“女儿呢？” “奶奶抱着跟她爷爷视频呢。” 周晓雅小声说道：“老爷子一会看不见孩子就着急，说明天从港岛回苏江，开个会就飞滨州。”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这个事情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自从女儿沈静出生之后，自己的父亲沈振山几乎每天都要发视频过来，不管工作多忙都得看看孙女在干什么。 隔壁亲这个事情，在沈振山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 周远山也是如此。 虽然嘴上说喜欢男孩，可看到小丫头那肉嘟嘟的样子，当了一辈子军人的周远山，整个人都好像被融化了，完全没有一点军区副司令的样子，要不是沈凤琴和柳云竹拦着，都要给孩子当马骑了。 跟周晓雅聊了一会天，沈向东等父亲那边视频结束之后，看了一下女儿，这才依依不舍的挂断了视频。 自从当了父亲之后，他是真的越来越牵挂家里人。 放下电话，沈向东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直接休息了。 ……………… 第二天一大早。 沈向东起床洗漱，出门的时候，张恺已经开着车在等候他了。 “吃个早饭去。” 他笑着对张恺说道。 “好嘞，书记。” 张恺连忙点头答应着。 王国柱没过来接沈向东，他要提前过去把沈向东位于市政法委的办公室打扫一下，还得准备好沈向东要看的文件，毕竟这几天沈向东一直都没在辽东，虽然孟大鹏经常请示汇报，但有些文件还是需要沈向东这个***亲自审阅签字的。 沈向东一向都有个原则，不管是什么文件，没有仔细看完之前，他是不会轻易签字的。 而且。 沈向东还有个习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所有自己签过字的的文件或者报告，沈向东都会让人复印一份，以便日后复查。 官场当中，只要是签字的东西，那就意味着无限连带的责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牵扯到自己的身上，所以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且。 身为市委常委会的成员，沈向东很清楚一件事，当下属的，最忌讳和讨厌的，就是***经常朝令夕改，给的承诺和放屁一样的臭不可闻。 断尾求生是政客们经常做的事情，虽然父亲和王文杰是盟友，但沈向东也不敢保证，自己有朝一日不会成为对方的筹码。 在官场当中盲目的相信别人，是最愚蠢不过的一件事。 来到市政法委附近的早餐店，沈向东并没有透露身份，简单的吃了个早餐，便径直抵达了政法委。 “书记。” 王国柱把一沓文件摆在沈向东面前，对他汇报道：“这是孟副书记早上送来的。另外，他问您什么时候开党委会。” “下午再说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国柱说道：“你去把半个月之内的会议记录给我拿来，另外上午就不要让人打扰我了，我要把这些文件都看完。” “好的，书记。” 王国柱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书记是要认认真真的工作了。 “对了。” 沈向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王国柱说道：“你给老姜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今天不去市局了，明天再说。” 第一千五百四十七章 抓捕黄启强 对于沈向东的命令，王国柱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沈向东问道：“要不然，我把市局那边的文件取来？” “也行。”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那就取来吧，我下午开完会的时候看。” 作为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的***，他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沈向东不得不说，自己有点分身乏术的感觉。 幸好孟大鹏和姜兴趣这两个副手如今都是自己的人，没有给他添麻烦，否则沈向东觉得自己有必要考虑一下要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了。 让王国柱离开之后，他便坐在办公室里面开始看起了文件。 在自己离开锦城的这半个月时间里，黄耀祖的案件终于开始公开审理，毕竟案子闹得太大，甚至惊动了媒体记者，还上了央视那边的新闻，锦城这边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操作的余地。 而且现在又是严打期间，自然也没有人敢在这件案子上拖延，所以黄耀祖很快就被判处了死刑。 不出意外的话，等燕京那边的最高法院核准之后，就将会执行。 看到这里，沈向东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总算是给那些受到黄耀祖伤害的人一个交待了。 不得不承认，孟大鹏的工作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沈向东之前确实有布置，但他在这段时间的处理水平，确实很让沈向东满意。 许久之后，沈向东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了看时间才发现，竟然已经到了中午十一点多。 摇摇头，他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放松了一下之后，又给周晓雅发了个信息，询问了一些宝贝女儿的状况。 得知自家小公主睡的正香，沈向东让周晓雅给自己拍了个视频，美滋滋的看了半天，这才放下手机。 “小王。” 走出门，他对守在门口那边的王国柱说道：“走，去食堂吃口饭。” “好的，书记。” 王国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在政法委的食堂吃了个午饭，便重新回到办公室。 趁着午休的时间，沈向东睡了一觉。 下午一点钟，在市政法委会议室，他主持召开了政法委党委会议。 “书记，您回来了。” “恭喜啊，书记。” “是啊，恭喜贡献。” 沈向东回江北省陪妻子待产的事情，在市政法委也不算什么秘密，党委成员们知道之后，纷纷对他表示祝贺。 沈向东自然是来者不拒。 别的事情无所谓，对于自己宝贝女儿的祝贺，他当然是不会介意的。 会议由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孟大鹏主持，他先是汇报了沈向东不在锦城市的这段时间政法委的各项工作，随即又让各个党委成员汇报了一下自己分管的工作。 在听取了检察院、法院等相关部门领导的工作汇报之后，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 “大家这段时间做的很不错。”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开口说道：“下一阶段，我们要切实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中央、省委、市委部署要求上来，增强责任感、使命感，推动各项工作在全市落地落实。要认清秋季维护社会安全稳定形势的严峻性复杂性，深入分析研判，采取扎实举措，确保人民群众安全和社会大局稳定。” 听着沈向东的话，众多党委成员们纷纷点头。 他们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清楚这位沈书记的话可不是开玩笑。 看着大家纷纷做起了笔记，沈向东很满意，继续说道：“我们要强化专项治理工作各项举措，切实做到排查化解再深入，聚焦重点领域、重点人群，拉网式排查各类矛盾纠纷和风险隐患，从源头化解不稳定因素。” “深入了解推进情况、研究存在问题，确保全部整治到位，部门联动再强化，完善综合治理工作机制，加强条块结合、部门协调，强化信息联动、矛盾联调、风险联控、问题联治，形成工作合力。” “依法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营造全民守法、违法必究浓厚氛围，重点领域再突出，紧盯春运维稳安保、人员密集场所安全防范等，压实属地责任，加强安保人员、设施配备和演练。要全面检点年度工作目标落实情况，对标对表、查漏补缺，总结提炼好经验好做法，全面展现成效。” 说到最后，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暑期来临，马上就要到国庆节了，全市政法各单位要加大督导检查力度，严格值班值守工作，严守纪律规矩，牢牢守住安全底线，全力营造安全稳定、欢乐祥和的节日氛围。” 听了他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书记。” 这个时候，孟大鹏主动对沈向东说道：“您看咱们下个星期，要不要召开一次全市政法系统干部扩大会议，把您的指示详细传达一下？”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道：“这个事情你来负责。” “好的。” 孟大鹏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王国柱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一脸的莫名其妙。 “书记，省厅的电话。” 王国柱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省厅？” 沈向东有点诧异，但还是站起身快步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接了起来。 “我是沈向东。” 他的声音非常的严肃。 “青云同志，我是张德源啊。” 电话那边传来了省公安厅***兼副省长张德源的声音。 “省长，您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马上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 张德源沉声道：“刚刚省纪委那边打来电话，要求我们配合查封抓捕黄启强和他的同伙，你们市局要马上针对黄启强的家里人进行抓捕，明白么？” “是！” 沈向东心中一动，连忙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这几句话意味着什么。 看样子省纪委的调查组，已经找到了黄启强贪污受贿违法犯罪的证据了。 至于为什么让市公安局配合抓捕，而不是省公安厅直接派人，大概是因为黄启强如今已经辞职了，不属于公职人员的缘故。 毕竟说起来，现在的黄启强不算是领导干部，只不过是个平民百姓。 “青云同志。” 张德源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件事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明白么？” “请领导放心。” 沈向东点点头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他马上给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姜兴权打了过去。 “书记。” 电话那边的姜兴权接到沈向东的电话非常意外，还有点诧异。 “黄启强和他的家里人，监视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是否在我们的监视当中？” “是的。” 姜兴权自然知道这里面的猫腻，连忙点头道：“黄启强家的所有人都在我们的监视范围里，包括他的小舅子王志杰。” “告诉刑侦支队那边，给我盯紧了，随时等候省纪委的通知。” 沈向东沉声道。 “明白。” 姜兴权一怔，但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省里是准备对黄启强动手了。 打完电话的沈向东直接回到政法委会议室宣布会议结束，随即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到半小时之后，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姜兴权报告，说省纪委专案组的人带着文件来到了市公安局，要求他们协助抓捕黄启强和王志杰等人。 “按照他们的要求照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管抓捕什么人，配合他们。” “好的。” 姜兴权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片刻，最终拨通了李文晋的号码。 “我是李文晋。” 电话那边响起了李文晋严肃的声音。 “市长，刚刚我接到了省厅的通知，省纪委已经准备抓捕黄启强。”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们市公安局已经接到了协查通报，马上对黄启强和相关人员进行抓捕和双规。” “这么快？” 李文晋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惊讶，有点诧异的说道。 他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沈向东之前给他通过气，只是没想到，省纪委那边的专案组行动速度这么快，现在就动手了。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我马上要给市委打电话，咱们开个会吧。” “明白，我现在过去。” 李文晋马上就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不管怎么说，黄启强曾经是锦城的市委副书记兼市长，哪怕现在已经辞职不干了，但他的身份关系摆在那里，这件事沈向东身为市委常委肯定是要对市委领导们汇报一下的。 给他打电话，无非是因为大家是同一阵线的，沈向东事先提醒一下而已。 挂断电话之后，沈向东就把电话打给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他的说法很简单，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对市委领导汇报，请市委通知书记和两位副书记一起到场。 这个消息马上引起了黎东升的重视。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说的如此慎重，那肯定是真的有事情，所以黎东升马上答应下来，挂断电话就给冯志明打了过去。 “重要情况？” 冯志明接到黎东升的汇报，一脸莫名其妙。 “是的。” 黎东升对冯志明解释道：“沈向东同志是这么说的，他已经往这边赶过来了。” “那你给市长和钱副书记打个电话吧。” 冯志明闻言点点头，随即眉头皱了起来，陷入了深深地沉思当中。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对于沈向东这个家伙，冯志明其实心里面是有点发怵的。 到不是害怕沈向东怎么样，毕竟对方只是副厅级，自己才是锦城市的***。 真正让他忌惮的地方在于，沈向东这个人有点邪门。 自从他来到锦城市任职开始，原本平静的锦城官场，就好像冥冥中有一双大手在操纵似的，接二连三出现各种意外。 自己本来对市委常委会的绝对控制权，现在已经下降的七七八八。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就连市里的各个部门领导，也开始不再全都把自己的话奉为圣旨了。 这让冯志明这个在锦城当惯了土皇帝的人，相当不舒服。 但偏偏沈向东背景深厚，自己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原本联合黄启强这个市长好不容易压制住了他，结果偏偏黄启强的废物儿子不争气，闹出那么严重的交通事故，把自己送进了监狱不说，甚至还连累黄启强不得不辞职。 到现在。 李文晋这个省委书记的前任秘书当上了市长，开始在常委会上面跟自己分庭抗礼，这属实让冯志明对沈向东这个扫把星相当的不满意。 好不容易安静了半个月，趁着沈向东不在锦城的这段时间，自己安插了几个心腹。 结果沈向东倒好，刚刚结束休假上班第一天，就要让自己召开书记办公会，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说，他还有什么其他的如意算盘？ 带着这样的疑惑，冯志明很快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沈向东。 当然。 还有匆匆赶来的市长李文晋和市委副书记钱宝林。 “书记。” “市长。” “钱副书记。” 沈向东作为党内排名低于这三个人的常委，自然先要和几个人寒暄问好。 随后。 众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青云同志。” 钱宝林的目光看着沈向东，淡淡地问道：“你这么急匆匆的把我们都叫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总不至于是你们市公安局或者市政法委出什么问题了吧？”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眯起眼睛，深深地看了钱宝林一眼。 很显然。 这位钱副书记对自己有点敌意，否则的话，也不至于上来就如此夹枪带棒的来这么一句。 想到这里，沈向东没有理会钱宝林，而是看向了冯志明这位***。 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沈向东的警告 “书记，我刚刚接到省纪委的通知。”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冯志明，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市公安局即将协助省纪委对黄启强同志和一系列相关涉案人员进行抓捕。”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饶是冯志明究竟各种阵仗，这一刻也是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 “沈向东同志，你说什么？” 钱宝林作为曾经的常务副市长，黄启强的心腹，更是一脸诧异的问道：“省纪委，要抓捕黄……” “是的。” 沈向东没等他说完，便直接点点头，缓缓说道：“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但确实是黄启强和他的家里人。”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的冯志明说道：“我不敢怠慢，马上布置相关人员配合省纪委的行动。”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冯志明没说话，只是表情越发的严肃不已。 对他来说，今天的这个事情，实在是有点出乎意料。 黄启强明明都已经辞职了，结果省纪委竟然要抓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咳，青云同志。” 这个时候，李文晋开口对沈向东问道：“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个时候，省纪委的专案组已经开始行动了？” “是的。” 沈向东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平静的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黄启强应该已经被抓了。” 他给姜兴权打电话的那个时间，是省纪委通知他们抓人的时候。 到现在这个时候，估计黄启强和相关人员都已经被抓完了。 “原来是这样。” 李文晋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这么问，无非就是从侧面告诉冯志明和钱宝林，不要心存幻想了，黄启强倒台已经成为定局，这件事跟沈向东没什么关系。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回答，钱宝林和冯志明两个人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很显然都明白了李文晋的意思。 “青云同志，你觉得省纪委会抓多少人？” 钱宝林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虽然他现在是市委副书记，但毕竟之前跟黄启强可是在市政府搭班子的，现在黄启强都已经辞职了，却还是被省纪委双规，他心里面要说不担心，那是假话。 “这个我也不清楚。”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语气淡然的说道：“我接到的通知，是我们市公安局协助省纪委专案组。” “省纪委的事情，不是咱们需要考虑的。” 冯志明这个时候开口说道：“真正需要我们担心的，是黄启强如果被抓，会影响多少人。”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纷纷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们明白冯志明的意思，毕竟黄启强在锦城工作多年，门生故吏无数。 而且。 跟其他被双规的领导不一样，他可是曾经担任过市委副书记兼市政府***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整个政府系统里面，找黄启强办过事的人数不胜数，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出了问题，那对于整个锦城市来说，都无疑是晴天霹雳！ 这才是冯志明和钱宝林等人担心的地方。 “市长。” 许久之后，冯志明看向李文晋，认真的说道：“要配合好省纪委的调查，同时安抚好基层同志们，不要让大家因为黄启强的事情，影响了工作的热情。” “明白。” 李文晋微微点头，严肃的说道：“请市委放心。” 冯志明想了想，又看向沈向东道：“市局这边，要尽快针对黄启强有关的人员进行调查，发现涉及到违法犯罪行为的，不能放过，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秋后算账。 当初黄启强没倒台的时候，他打过招呼办的事情，大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同朝为官，谁也不好多说什么，而且人家还是市长。 但现在既然黄启强都已经被省纪委双规了，那说句不好听的，不管他黄启强之前帮过谁，现在市公安局这边，肯定都要进行处理的。 打个比方来说，王志杰作为黄启强的小舅子，之前如果涉及到某个经济案件，市公安局这边对他进行调查，肯定会被阻挠。 之前可能无所谓，但现在公安局肯定要重新启动调查，毕竟黄启强已经被双规了，这说不定涉及到其他的违法行为。 听上去有点离谱，但事实就是如此。 人走茶凉在官场当中，可不仅仅意味着失去了权力，更重要的是，一旦退休之后，失去的是权力对于周围一切的庇护。 就好像现在，黄启强一旦倒台，他之前所有庇护的人和事，就全要被清算。 为什么某些领导干部因为贪腐被抓之后，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会牵扯出一大批人来，其实原因就在这里。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下之后的应对策略，便各自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冯志明的办公室。 看着沈向东跟李文晋两个人一边下楼一边交头接耳的背影，冯志明的目光冰冷，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书记。” 黎东升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对冯志明低声说道：“刚刚接到消息，省纪委对黄启强进行了双规，市政府秘书长李成瑞等人，全都被带走了。” “我知道了。” 冯志明点点头，随即说道：“你说这件事，跟沈向东有关系么？” “这个不好说。” 黎东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道：“按理说，最近半个月他都不在咱们锦城，省纪委那边的行动也是临时通知的，可问题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啊。” 冯志明闻言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他虽然最近半个月不在市里，但省纪委的调查组肯定也不是最近这半个月才开始对黄启强进行调查的，你说呢？” 听到这句话，黎东升顿时不吭声了。 他明白冯志明的意思，说白了，沈向东这个人做事，一向都让人看不透，但可以肯定的地方在于，沈向东对黄启强肯定是充满了恶意。 虽然最近半个月他不在锦城，似乎看起来黄启强被查跟他无关。 但是别忘了！ 黄启强之所以辞职不做这个市长了，最开始可是因为黄耀祖被抓。 换而言之。 如果没有沈向东从中作梗，黄启强根本不会辞职的。 所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才是那个导致黄启强倒台的始作俑者。 想到这里，黎东升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您怀疑，这件事背后另有玄机？”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冯志明问道。 “说不好。” 冯志明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你要知道，省委怎么考虑的，咱们是看不透的。” 听到他的话，黎东升默然不语。 这么长时间到现在，对于省委的想法，其实锦城市这边的领导们，都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态度。 省委对于之前锦城市的市长和市委书记互相告状这件事，是非常的不满意的，所以才会有了沈向东调到锦城市的事情发生。 那只是一个开始。 从那个时候之后，锦城这边接二连三有干部倒霉，省委那边可以说是毫不留情的快刀斩乱麻，这意味着什么，稍微有点体制内经验的人，其实都很清楚。 说白了，省里对于他冯志明的种种做法，很不满意！ “算了，别想太多。” 冯志明忽然开口道：“老领导说了，只要他还在，没什么大问题。” 听到他的话，黎东升微微点头。 对于这一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冯书记的老领导如今可是在燕京工作，只要省委省政府没有十足的证据，他们是拿冯志明没有办法的。 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凶杀案 沈向东离开市委大院，便径直回了市政法委。 他没有去市公安局那边，毕竟省纪委的事情不需要他亲自出面，有姜兴权这个老江湖在，这都是小事情。 回到政法委的办公室，沈向东拿起关于市公安局的各种文件看了起来。 市局这边倒是还好，半个月的时间里，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毕竟沈向东对公安系统的掌握，还是非常有力度的，哪怕他离开一段时间，也没有人敢暗中做手脚。 不过沈向东其实也知道，这得益于省厅那边的支持。 按照相关规定，一般情况下，市一级公安系统干部的任用，是要通过省公安厅和市政府的。 以此类推，区县公安局领导的使用，是要市公安局和市政府都点头才行。 换而言之。 如果市公安局不同意，市政府这边哪怕想要更换某个区县的公安局长，那也是不可以的。 看完了文件，沈向东正准备下班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书记。” 电话那边传来了田野的声音：“我们泰和区发生了一起人命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您要不要来看看？” “人命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 按理说，普通的人命案是不需要专门给自己打电话的，不知道田野这是怎么回事？ “是的。”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死者是市财政局的一个副科长。” “好，我现在过去。”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挂断电话之后便径直朝着泰和区而去。 不得不说。 田野最后一句话，让沈向东来了兴趣。 泰和区的区委书记名叫汪山，是冯志明的心腹，市财政局的局长焦海青也是冯志明的人，结果现在市财政局的一个副科长，居然死在了泰和区，这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带着这样的疑惑，沈向东抵达了田野告诉自己的案发现场。 “书记。” 看到沈向东，田野连忙过来问候着。 “怎么回事？”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开口问道。 现场这个时候已经被泰和区公安分局的民警给控制住，市公安局那边也派来了人员配合。 “是这样的，书记。”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死者叫李丽丽，丈夫名叫程宇，两个人都在市财政局工作。两天前程宇出差去外地开会，临走的时候邻居还听见李丽丽跟程宇说话，结果今天下午，程宇就给邻居打电话，说自己联系不到妻子，请邻居帮忙敲门，邻居敲了半天的门发现没人开，就在程宇的要求下报警，派出所的民警赶到之后打开门，才发现李丽丽已经死了。” “死了？”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表情变得有点惊讶。 他还真没想到，案情竟然会是这样。 “现场有什么收获？” 沈向东对田野问道。 “死者的尸体已经送去检测了。” 田野一边带着沈向东上楼，一边对他介绍道：“剩下的还在勘察当中。”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跟着田野便来到了现场。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三室一厅，房间里东西一切如常，并没有被翻找的痕迹，看样子不太像是遇到了抢劫。 “死者有没有被性侵的痕迹？” 沈向东换好鞋套和手套，走进现场四处看着，随口对田野问道。 “没有。” 田野摇摇头：“根据民警和邻居的说法，他们进来的时候，发现死者浑身赤裸的被捆在床上，身上有被折磨过的痕迹，鲜血也都流在了床上，初步推断，死者应该是被人在床上杀死的，死亡之前被折磨了一番。” “仇杀？”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眉头皱了皱道。 一般来说，杀人动机无非就是图财图色或者图一个报仇雪恨。 像这种情况，死者被人折磨致死，家里没有丢什么财物，明显对方是在泄愤。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田野道：“死者的丈夫人呢？” “他昏过去了，现在被送往医院了。”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出差的事情是真的，去了省城开会。”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自言自语了一句。 一般来说，不管是妻子还是丈夫遇害，伴侣都会是第一嫌疑人，这在警方办案的过程当中，已经不止一次得到了证明。 之前沈向东自己，也办过类似的案件。 他刚刚的询问，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只是让他有点没想到的地方在于，这个被害人李丽丽的丈夫程宇，不在场证明竟然如此的充分。 当然。 这可能也只是一个意外罢了，沈向东希望自己想多了。 “先查一下死者的死亡时间。”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另外，屋子里的足迹也要查清楚，看看有没有除了夫妻两个人之外的足印。” “是。” 田野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房间去打电话。 而沈向东这边便围绕着那张死者李丽丽死亡的床，开始转悠了起来。 虽然死者人被抬走了，但这个床还没有收拾，沈向东能够清楚的看到床上的血迹。 不得不说。 凶手似乎对死者非常的痛恨，鲜血四溅不说，整个床上到处湖都是鲜血的痕迹，尤其是床头的地方，更是鲜血特别的多。 “这是多大仇啊！” 沈向东仔细的看了半天，自言自语了一句。 身后陪同的民警自然不敢多言，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市公安局***兼市政法委书记，哪怕他站在这里一句话不说，其他人也不敢打扰。 许久之后。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田野打完了电话已经回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书记。”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我已经布置下去了。”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死者被发现的时候，有照片么？” “有的。” 田野马上回答道：“不过还在清洗当中，我把第一个抵达现场的民警叫来了。” “让他进来。”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 这种刑事案件，尤其是涉及到人命的案子，第一个进入现场的人，还是非常重要的。 不一会儿。 就走进来一个年纪大概三十多岁的民警。 “局长。” 这民警看向田野，一脸的恭敬。 “这是沈书记。” 田野对那个民警说道：“你把进入现场看到的情况，对沈书记汇报一下。” “好的，好的。” 民警听到这句话，顿时眼前一亮，他马上明白过来面前的人是何方神圣。 能够让田野这个泰和区公安分局局长都如此尊重，而且还姓沈的书记，只有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 “不要紧张。” 沈向东和蔼的看着面前的民警说道：“从你一进门开始的情况，你都说一下。” “好的，书记。” 民警名叫张志超，点点头道：“我们是下午接到的报警电话，是程宇家的邻居打来的，说自己按照程宇的要求敲门，结果里面没有动静，所以报警给我们派出所，希望我们能够进去查看一下。” “等等。” 沈向东问道：“你是说，这个程宇是先让邻居来敲门的？” “是的。” 张志超点点头道：“程宇昨天早上出差的时候，跟爱人联系过，结果到了晚上他就打不通妻子的电话了，但他以为是妻子电话没电了，今天早上给妻子打电话的时候，还是打不通。中午的时候，他请邻居敲门，依然没人，所以他就在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请邻居帮忙报警，看看妻子是不是在家。”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第一千五百五十章 疑点重重 沈向东以前处理过很多凶杀案，对于今天这种事情，说实话他见的多了。 这个叫程宇的丈夫，虽然现在没什么嫌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一定是清白的。 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无论什么时候，妻子一个人死在了家里，丈夫都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当然。 沈向东也不敢笃定这个事情肯定是程宇做的，他只是有嫌疑罢了。 毕竟他理论上是除了凶手之外，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 “程宇的不在场证明，充分么？” 沈向东转过头，看向了田野。 这是他们区公安局需要解决的问题。 “很充分。” 田野点点头道：“我们询问了程宇的同事，也查看了出城口的监控录像，他确实是一直在省城那边，没有私自回来的机会。” “这样还好。” 沈向东闻言倒是不置可否。 既然丈夫有不在场证明，那倒是可以减少一些嫌疑。 “你继续说。” 他又看向了张志超，开口问道：“你们进入现场之后，看到了什么？” “我们接到报警之后马上出警，通过开锁的方式打开了他的家门，结果却发现客厅里收拾的很干净。” 张志超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发现卧室的门关着，打开门一看，就发现死者浑身是伤的被人绑在床上，床上全都是血，人已经死了。” “绑在床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略微有点诧异。 “是的。” 张志超对沈向东说道：“我发现之后，马上控制住现场，让辅警把同行的群众带出去，随后通知了我们所长。”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志超问道：“你是说，死者是双手被绑着，躺在那里？” “是的。” 张志成闻言点头道：“就好像那个耶稣似的。” “好，辛苦了。”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摆摆手便让田野把人带了出去。 等田野回来，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书记，您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再说吧。” 沈向东摇摇头，对田野说道：“把现场的照片什么的，还有死者的检查报告，回头送给我。另外，让你们分局的刑侦大队尽快调查清楚，死者的社会关系。” “好。” 田野连忙答应着，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离开了犯罪现场，看了看时间，便让张恺把自己送了回去。 ………………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刚上班，就来到了市公安局。 “书记。” “书记。” 公安局的领导们看到沈向东，自然是连忙过来打招呼，门口汇报工作的人排成了队。 沈向东自然是来者不拒，每一个人都简单的跟对方谈了一会，听取了一下这些人的工作汇报。 身为***，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随后。 沈向东召开了市公安局党委扩大会议，他亲自主持会议，市公安局党委班子成员，驻局纪检组，市公安局各部门、直属单位中层副职以上干部在主会场参加会议。 各个区县、地级市的公安局各部门负责人，视频参加了会议。 专题传达学习全省公安工作会议精神，研究部署贯彻落实意见。 沈向东在会议上强调，全市公安机关要深入学习、一体领会，把牢新征程锦城公安工作的前进方向。 要深刻学习领会省委书记王文杰重要指示精神，深刻学习领会全国、全省、全市公安工作会议精神，深刻学习领会全国公安厅局长座谈会精神，时刻对标中央、省委、市委部署要求，紧扣中心大局、逐项落地部署，以强烈的使命担当，高水平推进锦城公安工作现代化，为谱写新时代现代化锦城新篇章保驾护航。 “同志们。”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我们全市公安机关要系统布局、一体塑造，全力打造体现锦城公安底色、性格和品位的现代警务模式。明确总任务，坚持按照全国、全省、全市公安工作会议以及全国公安厅局长座谈会的部署要求，坚持政治建警、改革强警、科技兴警、从严治警、从优待警，以创新现代警务理念为先导，以共富警务、共治警务、生态警务为抓手，以建立健全新型警务运行模式为关键，以法治化信息化融合发展为支撑，构建协同高效的警务体制机制，加快提升公安机关新质战斗力。” “要坚决维护政治社会大局安全稳定，以大平安理念落实总体国家安全观，抓好关键节点、关键领域的安保维稳工作，坚决捍卫政治安全、维护社会稳定、保障公共安全，全力营造平稳有序的社会治安环境，更好服务经济社会发展大局。”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认真的说道：“另外，我提一个要求，那就是所有涉及到人命的刑事案件，必须要在一个星期之内破案，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人命关天这四个字的重量，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 听到沈向东的话，参加会议的各个部门的领导，全都有点意外。 尤其是那些区县、地级市的公安局***，谁也没想到，沈向东说了一大堆套话之后，最后竟然提出了命案必破的要求。 “书记，这个事情……” 作为常务副局长的姜兴权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开口道：“同志们在工作当中，还是很努力的，我赞成您的意见，不过咱们是不是把期限延长一点？” “这个倒是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那就半个月吧。” 说着话。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同志们，大家不要觉得我这个要求很严格，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这是咱们公安部早就提出来的要求，也希望大家能够贯彻实施下去。”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纷纷鼓掌答应着。 其实他们也都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命案是最严重的刑事案件之一，直接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命案的发生会给受害者家庭带来巨大的痛苦，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而随着近些年法律的修改，导致公安机关内部组织的变化，特别是侦查管辖权的调整，使得命案的侦破成为公安机关的重要职责。 为了应对命案多发期的压力，公安部提出了命案必破的口号，以激励各级公安机关全力侦破命案。 随着科技的发展，侦查技术如基因鉴定技术、模拟画像、全球联网追捕等手段的应用，极大地提高了命案的侦破效率，这些技术进步为命案必破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不过大家其实也都知道，在追求破案效率的过程中，一些地区可能牺牲了法律程序的公正性，导致刑讯逼供和超期羁押的情况增加，重口供轻实物的证据分析方法也增加了错案的风险。 但如今这个情况下，沈向东觉得自己提出这个要求，是有必要的。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把姜兴权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姜兴权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您打算整顿咱们市的刑侦部门么？” 他是老江湖，虽然沈向东看似只是随意的说了几句话，但姜兴权总觉得，沈向东似乎是故意这么做的，他的目的就是为了通过命案必破这件事，对整个锦城的公安刑侦工作进行整顿。 “先看看再说。”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我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全市的公安系统工作效率提升上来。” 听到他的话，姜兴权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但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突然间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是***，人家怎么布置自己怎么做就是了。 对于自己这个常务副局长的作用，姜兴权是心知肚明的，自然要配合好沈向东的工作。 沈向东又询问了一些最近这段时间市公安局的情况，便让他离开了。 看了看时间，他叫上王国柱和张恺，驱车来到了泰和区公安分局。 “书记。” 看到沈向东登门，田野连忙把他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昨天那个案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到了他这个地步，地位摆在那里，也不需要兜圈子了。 “现场的情况已经调查完毕，尸体的检查报告也出来了。” 田野闻言连忙对沈向东说道：“另外，死者的社会关系还在调查当中。” “把卷宗给我拿来看看。”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很快。 田野就把一份卷宗拿给了沈向东。 他打开看了一会，随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根据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确实是昨天上午才死亡的，具体死亡时间是早上八点半。” 田野对沈向东介绍道：“这一点就排除了她丈夫程宇的嫌疑，我们初步判断，这应该是仇杀，下一步打算围绕着死者的工作单位和社会关系进行调查。”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正常来说，田野说的这个思路，确实是没有问题的。 “你们分局刑警大队那边，对于整个案子是怎么看的？” 沈向东对田野问了一句。 “大家都觉得，这个案子应该是仇杀。”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根据现场的照片来看，死者起码被折磨了数个小时，凶手对她的折磨很显然是不图财也不图色，完全就为了泄愤，这种情况下，可以肯定，死者跟凶手之间，一定有着非常大的仇恨。” “嗯，继续。” 沈向东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并没有否认这一点。 田野见状便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怀疑，应该是在工作或者生活当中，死者跟凶手产生了矛盾，所以才趁着她丈夫不在家，故意潜入进去对死者进行报复。”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在现场没有发现除了死者和她丈夫之外的脚印？” 沈向东指了指卷宗，淡淡地问道：“你也看到了，这上面的卷宗显示，脚印只有死者和她丈夫程宇两个人的，也就是说现场没有第三个人，这不合理啊！” “这个……” 田野小心翼翼的说道：“您觉得，有没有可能犯罪嫌疑人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不已。 对于这种说法，他自然是不赞同的。 看着田野，沈向东缓缓说道：“关于仇杀这个事情，我是赞成的，因为从死者的死亡状态和现场的情况来看，杀人者确实是为了泄愤，甚至是专门把死者绑起来进行折磨的。” “但这个案子还有几个疑点。” “第一个，就是我说的足迹问题，现场如此的干净，甚至找不到第三个人的足迹，这很不正常。” “第二，就是你之前说的，死者李丽丽是被人折磨死的，那犯罪嫌疑人怎么进入的她家里？难道说，是熟人作案？” “还有最后一点。”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田野，用手指轻轻在那卷宗上面敲打着，淡淡地说道：“你告诉我，这个死者是死于昨天凌晨，并且通过这个排除了她丈夫的嫌疑，可是你告诉我，为什么在折磨死者的时候，凶手要让她死于失血过多？” “这个……”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顿时迟疑了。 不得不说。 沈向东的这几个问题，他还真就没办法解释。 “调查一下。” 看着田野，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重点调查程宇和李丽丽的社会关系。另外，找程宇家的邻居问话，询问他们最后一次见到李丽丽是什么时候。” “额，您觉得程宇有问题？” 田野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不是我觉得他有问题。”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是我需要你们向我证明，他是没有问题的。我的那三个问题，你如果能够给我一个答案，那就证明李丽丽是死于仇杀，而不是谋杀，明白么？” “明白了。”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很显然沈书记对于自己之前的办事效率是不太满意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么明显的线索都看不出来，怎么好意思说是警察的？ “可以联系市局刑侦支队。” 沈向东又对田野嘱咐道：“尽快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的背后肯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离开了泰和分局。 而田野这边，马上就按照沈向东的指示，开始对被害人李丽丽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同时也开始调查程宇的社会关系。 甚至就连案发当天的邻居和派出所民警，也被再次叫到了分局进行询问。 他跟着沈向东的时间很长，对于沈向东在刑侦领域的本事非常清楚。 在田野看来，沈向东如果不是出身摆在那里，不可能一直在公安系统工作，他绝对是有成为神探潜质的。 毕竟在江北省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看到沈向东如何侦破一个又一个案件的。 “局长。” 有人对田野的安排提出了质疑，不解的问道：“犯罪嫌疑人的死亡时间是昨天上午，程宇那个时候在沈城开会，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啊！” “呵呵。” 田野冷冷的说道：“谁告诉你一定是程宇自己动手杀人的？你敢保证，凶手跟他没有关系么？” “这个……” 提出疑问的人顿时不吭声了。 事实上。 当田野把沈向东对他提出的那几个问题拿出来的时候，在座的泰和分局领导们就已经陷入了沉思当中。 都不是新兵蛋子，自然明白他话里面的意思。 事实上就像他说的那样，这几个疑点实在是有点奇怪。 “深入调查一下吧。” 田野平静的看着手下的这些人，淡淡地说道：“市局很重视这个案子，沈书记亲自看了卷宗，提出了这些疑点，我们必须要给出解释，否则岂不是显得我们泰和分局的诸位，都是无能之辈？”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尤其是当大家知道这件事已经引起沈向东这个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关注之后，所有人都认真了起来。 官场就是这样，领导越是重视的事情，下面的人就越是在意，生怕做的不好被领导记住。 要知道。 领导或许记不住谁干得好，但如果记住了谁的水平不行，那这个人的仕途就算走到头了。 而随着泰和分局的调查进一步深入，一条又一条的线索，也渐渐浮出了水面。 三天之后。 沈向东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田野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书记。” 田野开门见山，严肃的说道：“您猜中了，这个案子真的有问题。” “什么问题？” 沈向东闻言马上问道：“凶手查到了？” “暂时还没有，但我们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另外，这个死者李丽丽也有问题，她是别人的情人，而且已经很久了。” 说着话。 他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解释道：“李丽丽的情人，您还认识！” 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章 真凶浮出水面 “我认识？” 听到田野的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田野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一般来说，案子如果涉及到某个领导，都会有回避的说法，但田野既然给自己打这个电话，那看样子，他说的认识，应该只是知道名字不算熟悉而已。 说白了。 他口中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这个派系的。 “谁啊？” 沈向东对田野不解的问道。 “是财政局的局长焦海青。” 田野对沈向东介绍道：“我们调查了最近的监控记录和酒店开房记录，发现李丽丽是焦海青的秘密情人，两个人已经来往超过五年了。” “这个焦海青，还真是乱搞！”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自言自语道。 他确实没想到，被害人李丽丽，居然是市财政局长焦海青的情人。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焦海青好像有老婆吧？ 想到这里，沈向东开口对田野道：“还有别的线索么？” “有的，我现在跟您当面汇报。”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情况有点复杂。” “好。” 沈向东点点头，答应下来。 对他来说，既然这个案子自己关注了，那肯定要关注到底。 而且沈向东很想知道，这案子到底有什么秘密。 没过多久，田野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对田野说道：“怎么回事，先说说焦海青跟李丽丽的情况。” 毕竟焦海青的身份特殊，这个事情哪怕是沈向东，也得慎重一点。 “是这样的。” 田野解释道：“我们先是排查了被害人李丽丽的社会关系和工作关系，发现她之所以能够升上来，主要就是因为跟焦海青同志有关系。” 顿了顿。 田野说道：“我们排查了一些监控还有酒店的视频，确定他们两个人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还有别的证据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 “有的。” 田野点头道：“我们查了李丽丽的银行流水，发现她经常收到焦海青的微信转账，总金额超过五百万！” 说完这几句话，田野解释道：“是这三个月的。”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脸的诧异。 他还这么没想到，焦海青跟李丽丽的关系竟然如此亲密。 三个月就有五百万的转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这样，那李丽丽的身份不简单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如果仅仅是个普通的情人，焦海青不至于给她这么多钱，更何况，沈向东之前可是记得很清楚，自己看过李丽丽的资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在市财政局的财务科工作。 等等！ 沈向东蓦然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田野说道：“焦海青跟李丽丽的关系，程宇知道么？”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妻子有外遇，而且还是跟自己单位的***，沈向东很难不怀疑这个程宇没有问题。 甚至于。 沈向东觉得，因爱生恨，蓄意报复杀人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田野想了想，对沈向东指了指那个调查报告道：“我们对财政局的干部和邻居进行了询问，根据他们的说法，程宇和李丽丽的感情很不错，两个人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一起分配到了市财政局，不过李丽丽的仕途比较顺利，靠着焦海青的关系当上了副科长，程宇虽然能力不错，但一直没有升上来。”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想了想问道：“那程宇的社会关系怎么样？” “我正要跟您汇报。” 田野缓缓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程宇也是有外遇的，大概就三年左右的，女人名叫胡丽娟，是站前小学的一名老师，离异单身，她住的房子应该是程宇出钱给她买的。” “哟！”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严肃起来。 倒是没想到，这程宇和李丽丽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两个人完全就是各玩各的，甚至分别都有外遇。 “他们没有孩子么？” 沈向东想了想道。 “有孩子。” 田野解释道：“李丽丽四年前生了孩子，不过大部分时间都让她母亲帮忙带着，孩子很少回来。” 听到这里，沈向东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总觉得这段错综复杂的感情关系当中好像隐藏着什么秘密。 想了想，沈向东拿起那份报告看了起来。 果然。 只看了一会，沈向东的眼神便凌厉不已，许久之后他放下报告，对田野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案发当天，这个胡丽娟曾经出现在程宇家附近？” “是的。” 田野点点头：“根据我们调查的监控显示，胡丽娟确实曾经在李丽丽被杀的那天出现在程宇家的小区里，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邻居其实案发前一天，也就是程宇离开的时候，是没有看到李丽丽本人的，只是听到她说话的声音而已。” “有意思。”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绝对有秘密。 想了想。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事不宜迟，马上传唤胡丽娟，对她进行突击审问。另外，你带着人去市财政局，让焦海青配合你们调查。” “额……” 犹豫了一下，田野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书记，这合适么？” “没什么不合适的。” 沈向东明白田野的顾虑，毕竟焦海青是市财政局的***，这可是号称财神爷的人物，田野只不过是个副处级干部，结果现在要审问焦海青，他怕引起什么不好的连锁反应。 但沈向东却更清楚一件事，焦海青涉及到这种案子，肯定是当不了财政局长了！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田野说道：“你也不用担心，他既然乱搞男女关系，而且还有这么大的财务往来，这个财政局长肯定是做不下去了，你们就按照正常的流程进行调查，该怎么问就怎么问，明白么？” “好的。” 田野闻言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算了，等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我给市委打个电话吧，然后你们再去带人。” “是。” 田野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不管怎么说，焦海青是锦城市财政局的***，哪怕是看在这个面子上，也不好直接就把他抓走。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当着他的面，就拨通了李文晋的号码。 “市长。” 他拿着电话对李文晋说道：“我们泰和区分局调查一起凶杀案的时候，涉及到了财政局的焦海青同志。” “焦海青？”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文晋相当意外，惊讶的问：“他跟凶手有关系？” “不是。” 沈向东摇摇头道：“死者叫李丽丽，是他的情人，两个人保持关系已经有好几年了……” 说着话。 他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对李文晋解释了一下。 李文晋听完了之后久久不语，最终对沈向东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公安机关就不要考虑那么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无论是他还是李文晋，都清楚这个电话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互相通个气而已。 而且。 沈向东也觉得焦海青跟李丽丽的死其实没什么关系。 或者说，他没有任何理由杀死李丽丽。 无论是犯罪动机还是犯罪时间，都对不上。 “接下来的重点，围绕在程宇和胡丽娟的身上。” 沈向东对田野吩咐道：“我感觉，他们两个人肯定是知道一点东西的。” “明白。”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 目送着田野离开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这个案子现在越来越有意思了。 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只不过是个抢劫杀人之类的案子，但随着警方的不断侦查，发现这里面涉及到的并不是抢劫杀人，而是仇杀。 而现在。 死者是市财政局长焦海青的情人，死者的丈夫同样也有情人，而且在死者出事的时候，还曾经出现在死亡现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眯起了眼睛，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背后，说不定隐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而这些真相，就是整个案子的关键。 不过。 沈向东倒是也没把这个案子当回事。 毕竟对他来说，一个小小的杀人案而已，就算找到了凶手，也不涉及到市委的状况。 至于焦海青是否涉及贪腐的问题，那个要交给市纪委去调查。 跟情人之间有数百万的资金往来，这种事情要是没有问题，沈向东肯定是不相信的。 犹豫了一下，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的电话。 毕竟涉及到了贪腐方面的问题，这属于是党风廉政建设的范畴，必须要让市纪委介入进行调查，哪怕最后确定焦海青没有问题，那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但沈向东觉得，就凭着乱搞男女关系，有地下情人这个问题，他就已经需要接受结尾的调查了。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李建军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奇怪。 “李书记，是这样的，我们调查……”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这个事情对李建军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的意思，咱们是不是在市委常委会上面说一下？” “这个事情确实要慎重。” 李建军想了想说道：“你们市局那边该怎么调查怎么调查，明天的常委会，咱们提一下这个事情。”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便明白了李建军的意思。 很显然。 对于李建军来说，调查焦海青不是问题，问题在于焦海青背后站着的人是市委书记冯志明。 沈向东很理解他的顾虑，冯志明如今在市委当中的势力不小，贸然调查他的心腹，如果不能彻底把焦海青弄倒，反过来很容易被冯志明清算。 哪怕李建军已经是市纪委的***，他对于这件事也是需要小心的。 想了想，沈向东露出一抹笑容来。 他觉得李建军其实想多了。 就从现在自己这边的情况来看，这个焦海青肯定是有问题的，说不定还是那种很严重的问题，他根本经不住查！ 当然。 人家希望谨慎一点也是正常的，沈向东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简单的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便开始看起了田野拿来的那份报告，他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真凶很快就会浮出水面的。 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 常委会发难 第二天上午的市委常委会，由市委书记冯志明主持。 今天会议的主题是深入学习省委书记王文杰在省委民主生活会上的重要讲话精神。 “同志们。” 冯志明作为市委***，自然是会议的主持人，他缓缓说道：“省委王书记在民主生活会上的重要讲话，再次释放了省委以上率下全面加强党的建设、纵深推进全面从严治党的鲜明信号，彰显了以党的自我革命引领伟大社会革命的坚定决心。” 说着话。 他的目光看向众多的常委们，淡淡地说道：“全市广大党员干部要深入学习领会王书记重要讲话核心要义和实践要求，坚持把锤炼党性、提高思想觉悟作为终身课题，牢记党的纪律和干事创业是内在统一的，坚决同各种不正之风和腐败现象作斗争，压紧压实严格执行和维护党的纪律共同责任，扎实推动党的纪律建设不断取得新成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来。 倒是没想到，这位冯书记竟然又开始强调党委的领导了。 不过想想这倒是也很正常。 他是市委书记，当然要强调这一点，因为这有助于巩固他自己在锦城市的权威。 屁股决定脑袋。 人在什么位置上，就会向着什么方向说话，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冯志明这番话的目的，自然也是针对整个市委常委会当中，不服从他号令的那些人。 果不其然。 接下来在讲话当中，冯志明强调，市委常委同志要带头学习党的创新理论和党章党规党纪，坚持把政治修养摆在党性修养的首位，强化坚决拥护两个确立、坚决做到两个维护的政治自觉思想自觉行动自觉，持之不懈锤炼坚强党性，永葆政治本色。 说到这里。 冯志明看向了众人，缓缓说道：“大家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说说嘛。” “那我讲几句吧。” 新任市委组织部长李耀东缓缓开口道。 出人意料，他居然是第一个说话的人。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耀东，略微有点惊讶。 之前就听说李耀东这个市委组织部长跟冯志明不太愉快，看样子有点意思啊！ “冯书记说的非常正确。” 李耀东平静的开口说道：“我们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必须要严格坚持党委的领导，各级党委组织要坚持遵规守纪和担当作为两手抓，以正确选人用人导向引领干事创业导向，持续提振干部队伍敢闯敢干、敢作敢为的精气神，以实干实绩实效推动省委王书记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和省委决策部署在锦城一贯到底。” 说到这里，他看着冯志明道：“书记，您说呢？” “这个，没错没错。” 冯志明闻言眨了眨眼睛，心里面虽然骂娘，可脸上却只能笑着点头称是。 人家话里话外紧扣着省委，他就算心里面不爽，表面上也得不动声色的表示赞同。 “我也讲几句吧。” 这个时候，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开口道。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是一愣神。 一般来说，身为纪委书记，李建军是很少主动开口的，毕竟身份特殊。 可所有人都知道，一旦他说话，那肯定是大事情。 “我觉得书记刚刚的讲话非常有道理。” 李建军看着众人，平静的说道：“我们要清醒认识当前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的新形势新任务，坚持把持续修复净化政治生态作为重中之重，推动严的基调、严的措施、严的氛围层层传导到每名党员。” “坚持把党的纪律建设摆在更加突出位置，把严的要求贯彻到党纪教育、制度执行、执纪监督全过程，常态化推动学纪知纪明纪守纪。” “各级领导干部要更加严格要求自己，敬畏纪律、遵守纪律，从严管好家人亲属和身边工作人员，做清正廉洁的表率。” “纪委机关要抓实监督的再监督，严格纪律执行，对违反党纪的问题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说到这里。 李建军平静的看着冯志明道：“书记，您觉得呢？” “建军同志的说的很有道理。” 冯志明微微点头：“党风廉政建设必要持之以恒，坚定不移的搞下去，绝对不能姑息养奸，特别是我们各个部门的***，一定要注意这一点。” 说着话。 他沉着脸说道：“下半年全市改革发展稳定任务十分繁重，要深入学习贯彻省委省政府领导重要讲话精神，突出民有所呼、我有所应，深入基层、深入群众，加强调查研究，弄清楚人民群众的急难愁盼，弄清楚基层亟待解决的突出问题，滚动办好重点民生实事，不断增强人民群众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和认同感。” 不得不承认，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还是很有水平的，他的讲话精神，确实很符合上级的要求。 接下来。 会议审议了锦城市数字化城市运行和治理中心建设运行管理暂行办法，听取了市里贯彻落实第二十次全国高校党的建设工作会议精神情况汇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会议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耽误大家几分钟的时间，我有个事情，想要请常委会讨论一下。”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大家还在奇怪，这沈向东整个会议都很安静，不像他平时的风格，结果临近会议结束了，他忽然开口了。 “咳咳，青云同志，你有什么事情么？” 冯志明深深地看了沈向东一眼，不解的问道。 沈向东淡淡地点点头，随即开口道：“是这样的，前几天我们市泰和区发生了一起杀人案，死者名叫李丽丽，是市财政局的一名副科长，我们公安局在死者的背景调查过程当中发现，这个李丽丽跟咱们市财政局的局长焦海青同志之间，存在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说着话。 他就把警方掌握的情况对大家介绍了一遍。 最后。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泰和区公安分局马上就会对焦海青进行传唤，询问他跟李丽丽的死有没有关系，而我担心的问题在于，焦海青为什么跟李丽丽之间，会存在数百万的金钱往来，这里面是否存在贪污腐败的问题？”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沈向东同志，这件事你确定么？” 李文晋率先开口问道：“有证据？”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们市局这边已经调去了两个人来往的银行记录，以及他们的聊天记录，还有两个人私下见面的视频监控。” 说着话。 他看向众人解释道：“而且，根据我们对死者工作单位和同事的调查，不少人都知道这件事。” 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毕竟聪明人都知道，沈向东无缘无故的不可能拿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诬陷焦海青。 说到底，他是市财政局的局长，正儿八经的财神爷。 得罪了他对于公安机关来说，也没好处。 听到沈向东的解释，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无比精彩。 尤其是市委书记冯志明，更是面无表情，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毕竟那可是自己的心腹财政局长，结果现在却牵扯到这种事情当中来。 要知道，根据《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第二十九条，党员干部有包养情人等严重违反社会公德的行为，将给予警告、记过或者记大过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降级或者撤职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开除处分。 换句话说。 冯志明很清楚，如果这件事不谨慎处理的话，焦海青很有可能要被免职的。 想到这里。 他看向了沈向东，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你们公安机关的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个暂时还没有确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因为死者的死亡原因很蹊跷，我们现在也只是把他列为犯罪嫌疑人之一。” 嘶！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按照他这个说法，岂不是意味着，焦海青竟然是犯罪嫌疑人了？ 一个市财政局的局长，堂堂的正处级干部，变成犯罪嫌疑人。 光是这件事本身，都已经非常让人震惊不已了。 沈向东却很淡定的看着众人，本来他这么说也是没有问题的。 作为跟死者李丽丽有经济来往的人，在死者丈夫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谁也不敢保证，焦海青就一定是清白的。 “既然是这样。” 冯志明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看这样吧，让焦海青停职，接受你们公安局的调查。” “书记。” 这个时候，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开口说道：“我看不如让他接受我们纪委的调查吧。” 说着话。 李建军对沈向东道：“刚刚青云同志说了，焦海青曾经给情人李丽丽，也就是那个死者转账数百万，这个事情我觉得有必要深入调查一下。” “我同意。” 市委组织部长李耀东点点头道：“不管他有没有杀人，首先这个经济往来的事情就不对劲，而且身为市财政局的局长，提拔自己的情人做副科长，而且还搞婚外情，这种干部没资格作为咱们市财政局的负责人。”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倒是有点意外。 没想到这位新任组织部长，竟然如此的霸气。 自己和李建军的建议，都只是调查一下焦海青，可李耀东倒是好，居然想着要直接把焦海青给弄掉。 这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狐疑的看向了李耀东，对于这位组织部长的做法，有点看不懂了。 首先，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李耀东不是自己人。 或者说，他一定不是省委书记王文杰的人。 这种情况下，冒然间站在自己这边，李耀东到底想干什么？ 沈向东可不相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这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 “我同意耀东同志的看法。” 这个时候，常务副市长徐辉祖忽然开口道：“焦海青同志这个情况，我觉得已经不再适合担任市财政局的局长。” 听到他们的话，冯志明眯起了眼睛，看向了徐辉祖和李耀东。 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是一伙的。 很显然是故意在针对自己。 想到这里。 冯志明看向了李文晋，沉声说道：“市长，你怎么看？” 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就地免职 之所以冯志明会率先询问李文晋，其实是有原因的。 他要先确定，这件事背后，有没有李文晋的支持。 或者说。 在冯志明看来，李耀东和徐辉祖的行为，虽然看上去有点诡异，但仔细想想倒是合情理的。 说到底。 沈向东和李建军的做法，是属于他们职责范围之内的，哪怕自己是市委书记，也不能指摘人家做的不对。 但李耀东和徐辉祖这两个人突然跳出来，属实让冯志明有点意想不到。 原本他没有把他们计算在内，一直以来都觉得可以争取这两个人进入自己的阵营，成为自己在市委常委会当中的臂助。 哪怕之前跟李耀东这个组织部长在一些人事任免的问题上有点冲突，冯志明都觉得，自己可以说服对方。 可是现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想错了。 这两个人能够被省委派下来进入锦城的市委常委会，或许不一定是李文晋那边的人，但肯定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这听上去有点荒谬，但确实是事实。 市委组织部长跟自己不是一条心，市财政局长又陷入了桃色新闻，涉嫌杀人，冯志明忽然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小心一些了。 这不是冯志明谨慎，而是事实如此。 体制内的干部们都知道，组织部长是个不得罪的角色。 为什么？ 因为组织部长掌管着干部的调动、提拔、考核。 可以说，谁能升职、谁要调走，全看他的心情。 这个心情背后，其实是权力博弈。 组织部长是书记的左膀右臂，很多干部提拔的决定，都是他和书记商量的结果。 这里就有个潜规则了，想升职的干部，除了要笼络书记，还得搞定组织部长。 很多人忽视了这一点，觉得只要和书记搞好关系就行了。 实际上，组织部长有时候比书记还难搞。 因为他掌握了干部的档案命运，很多人事操作都是他在幕后做的。 比如，某个干部业绩明明不错，但组织部长一句话就能让他凉凉，理由可以千奇百怪，比如党性不强、作风不实这些虚头巴脑的理由，真要打压你，随便找个帽子扣上就行。 财政局长就更不用说了，作为负责全市钱袋子的***，财政局长主要负责编制和执行财政预算和决算、管理和监督财政资金使用、管理政府采购和国有资产等。 此外，还需要协调本市的财政与税务部门的关系，还需完成市委、市政府交办的其他任务。 这里面的猫腻太多了。 最明显的例子，之前沈向东跟冯志明关系好的时候，市公安局这边涉及到的财政拨款，焦海青从来都没有拖延过。 但后来随着沈向东和市委这边的关系变得紧张，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市公安局的不少拨款，被财政局用各种理由进行拖延。 哪怕沈向东是市委常委，也拿焦海青没有办法。 毕竟人家管着钱袋子，只要说没钱，任何人都只能忍着。 ……………… 李文晋这边，听到冯志明的问题，他看了看沈向东，发现沈向东也是相当的意外，顿时就明白这里面的猫腻了。 能够被王文杰委以重任，并且信任这么多年，李文晋还是很有几分本事的。 他只是看了一眼沈向东，便对冯志明说道：“书记，我看这个事情咱们还是再深入调查一下吧。” 听到这句话，冯志明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明白李文晋的意思，很显然李文晋跟李耀东等人哪怕不是一伙的，但也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焦海青从财政局长的位置上拿下来。 想到这里。 冯志明咬咬牙，沉声道：“我看不如这样，让焦海青同志去信访局做局长吧，财政局长的人选，咱们再研究一下。” 说着话。 他看向李耀东道：“耀东同志，你从组织部的备选干部当中选两个合适的人。” 不愧是老江湖，在发现情况不对劲之后，冯志明果断选择了认怂，准备把焦海青保下来再说。 可听到他的这个建议，沈向东眉头却皱了皱。 很多人对于信访局这个部门没什么印象，一听名字就觉得没什么存在感。 因为信访局表面上是处理老百姓的上访问题，看上去好像没什么权力。 冯志明身为市委书记，平时忙得要死，怎么会关心这种清水衙门的事？ 但实际上，信访局是各级党委***掌握民情的一个隐秘武器。 通过信访局，***能直接了解老百姓对辖区各个部门的真实评价。 ***要的，不是那些“光鲜亮丽”的成绩单，他更在乎的是“问题清单”。 信访局就是掌握这些问题的“情报站”。 信访局长，虽说级别不高，但绝对是***的心腹。 因为信访局每天处理的，都是最棘手、最麻烦的事情，这些问题如果处理不好，直接影响***的政绩和升迁。 真要是按照冯志明的这个说法处理焦海青，其实等于是把他从一个重要部门，调到了另外一个重要部门。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手里的权力甚至还更大了一点。 毕竟财政局是管着钱袋子不假，但碰上一些权力更大的领导，他拿捏不了人家。 但信访局不一样。 打个比方来说，沈向东身为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如果财政局那边看着市公安局的资金不给钱，他可以从省公安厅、省财政厅想办法。 但是。 哪怕是沈向东，面对各种上访的时候，也是毫无办法的。 毕竟群众当中什么样的人都有。 还是那句话，可以相信群众的力量，但不能相信群众的智慧。 这不是沈向东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互联网时代各种各样的网络新闻，那些被引导情绪的网友们，已经证明了这句话。 沈向东记得很清楚，几年之后，网上曝光一篇美籍律师加高管性侵未成年养女的新闻，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民群众纷纷站队，网上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声讨那个人渣，维护那个可怜的养女。 之前的网络舆情上，群众们是这样认为的：一个好色的有钱的中年老男人，想玩萝莉养成，收养了一个未成年女孩，这些年一边抚养女孩一边性侵女孩，对女孩各种洗脑控制。 女孩终于觉悟，逃出魔手报警，并在网络上哭诉她的苦难，而那老男人仗着权势掩盖真相，买通媒体洗白自己，反而将脏水泼向女孩。 群众们群情激奋，充当了正义的代表，向资本控制舆论的人渣发起了汪洋大海的人民战争。 沈向东开始的时候，也这样觉得。 但是，伴随着警方的调查，真相水落石出。 首先，收养的那位女孩，伪造了年龄。 警方查阅女孩的学籍材料和历史档案，询问相关当事人和亲属、同学、邻居等知情人，并结合当事人骨龄鉴定结果，户籍登记出生日期和实际出生日期差了四年。 另外。 两个人的交往同居，是一个有钱好色，一个爱钱愿意，你情我愿。 经过警方的调查显示，没有发现有违背女孩子意志，采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行与女孩发生性关系的证据。 两个人见面时女孩子已年满十八周岁，不属于法律特殊保护的未成年人。 更离谱的是，当事女孩也并非对那个律师真心，一切都是为了钱而已。 甚至在两个人交往期间，根据警方查看监控显示，女孩行动自由，与家人、朋友保持正常通讯，未发现被控制人身和通讯自由的情况。 而且在没有共同居住期间，女孩在金陵正常上学、生活，且在多次报警的同时，以交朋友为名结识其他男性并交往。 调查未发现女孩聊天软件账户被控制和伪造聊天记录的情况，未发现被言语洗脑、实施精神控制发生性关系的情况。 不夸张的说，真相完全不按大家想象的剧本走。 男的想玩萝莉养成，四处找寻目标，女的想攀附权贵，甚至为了钱伪造年龄当别人养女，两人之间没有强奸性侵，他们的同居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性钱交易。 而且女的还很懂自己的性资源不能闲置浪费，懂的充分利用，在不与男人共同居住期间，甚至多次报警的同时，还以交朋友为名结识其他男性并交往。 至于为什么女孩报警，其实无非钱没谈妥罢了。 甚至不排除女方想真正上位，和好色男结婚，绑定长期饭票。 而因为没谈妥，作为中兴高管的男的，算半个公众人物，女的就报警威胁，性侵未成年养女。 这对男女，男的好色，女的贪财，堪称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而之前认为鲍毓明反击女方的不实控诉，是泼脏水，没有良心的舆论还帮站台。 资本控制舆论，金钱践踏司法公正，这个现象也的确是国内目前很普遍的现象。 于是，“有钱人就是会玩”、“资本控制舆论”、“仇富仇官”的一些人民群众，就大部分先入为主的代入了自己的主见，在事情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过于坚决的站队当事女孩。 结果，没想到。 那个女的完全不值得同情，更不值得支持，群众在骗子的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利用的对象罢了。 渣男应该谴责应该责罚，女孩也应该被谴责被惩罚。 可是那些站错队的群众不应该反思么？ 所以。 沈向东对于所谓群众的认知，是真的不敢完全相信的。 因为一旦把权力交给群众之后，他们真的会做出很多让人啼笑皆非的决定。 也正因为如此。 对于信访工作，沈向东是非常重视的，他很清楚这里面蕴含着多大的力量。 听到冯志明说要把焦海青调去当信访局长，沈向东直接说道：“我不同意。” 卧槽！ 沈向东的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惊讶的看着他，完全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反对这个提议。 “青云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志明不满的对沈向东说道。 在他看来，自己都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沈向东这分明就是不给面子。 就连李文晋等人，也是一脸茫然的看着沈向东。 而沈向东却面无表情，非常淡定的说道：“焦海青的问题已经非常明显了，乱搞男女关系，影响恶劣，而且还涉嫌杀人，更是有数百万的金钱往来和死者之间，冯书记你为什么还要想着把他调走？”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冯志明，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觉得，焦海青应该就地免职！”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地免职？ 大家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打算让冯志明挥泪斩马谡，直接把焦海青给收拾掉。 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章 愤怒的冯志明 冯志明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提出这样的建议。 眯起眼睛，他看着沈向东的目光都有点凌厉起来。 焦海青是自己的心腹，在座的这些常委们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可即便如此，沈向东竟然还想要自己把焦海青给免职，这家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青云同志，我看不至于吧？” 这个时候，市委副书记钱宝林开口说道：“虽然焦海青的问题确实有点严重，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让纪委本着治病救人的状态去调查处理，你这直接要把他免职，是不是太过了？” 他如今已经投靠了冯志明，自然要站在冯志明这边说话。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看着钱宝林说道：“钱副书记，难道焦海青的问题不值得我们深思么？一个市财政局长，竟然包养情人，甚至还有数百万的经济往来，你觉得这件事，仅仅用调他去信访局就能平息么？” “这样的干部，从一个部门调到另外一个部门担任***，你觉得这是对人民群众负责的态度么？” 听着沈向东的话，钱宝林顿时不吭声了。 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焦海青的问题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应该被处分。 像冯志明的那种做法，分明就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对于焦海青而言，完全就是不痛不痒的处分。 毕竟他虽然失去了财政局长的宝座，但依旧是正处级的领导。 “我觉得青云同志说的有道理。” 李文晋开口说道：“身为党员干部，如果连自己的行为都不能规范，凭什么为人民服务？” “是啊。” 一向不怎么在常委会发言的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也点点头道：“这个焦海青，确实应该好好调查一下。” 听到他们的话，冯志明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反对这件事，竟然得到这么多人的赞成。 深深地看了一眼众人，冯志明最后咬着牙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说着话。 他平静的说道：“焦海青即日起马上停职，接受市纪委的审核，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财政局的工作，暂时由副局长代理。” “同意。” “同意。” “同意。” 常委们纷纷点头表示了赞成。 而冯志明也没有再说什么废话，站起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他现在是真的生气，怎么都没想到，堂堂的市委书记，竟然被人给逼着把自己的心腹财政局长给撤职查办。 偏偏沈向东等人的理由充分，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反驳。 看着冯志明离开的背影，沈向东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这位冯书记虽然很生气，但很显然，他从未觉得焦海青有什么问题，在他眼中，焦海青的所作所为都只不过是小事一桩。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焦海青也好，以前的刘长天、张炳文也罢，一个个的敢于贪赃枉法，说到底都是因为冯志明这个***的纵容。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等人离开了市委大院。 他走在最后，跟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简单的沟通了一些情况。 李建军表示纪委这边很快就会对焦海青展开调查，市公安局这边不用管其他，先把杀人案这个事情查清楚再说。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这就安排人，尽快传唤焦海青。” 他们两个人说着话，握了握手便各自离开了市委大院。 上了车之后，沈向东便驱车回到了市公安局。 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给田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市委常委会的决定，最后说道：“你们分局抓他不合适，我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这边出面，你派人过来，配合着市局这边进行抓捕，没问题吧？” “没问题。” 田野连忙答应下来。 他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毕竟要进行调查的对象可是市财政局局长，正儿八经的处级干部，比自己的行政级别还要高。 别的不说。 在焦海青的面前，自己平日里想要见对方，得提前预约，还不一定能够见到本人。 放下电话，沈向东便把柳强东叫了过来。 “书记。” 柳强东对沈向东问道：“有什么指示？” “一会泰和分局那边来人，你们刑侦支队配合一下。”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市财政局的局长焦海青已经被停职了，你们把他带回到市局这边来审问，看看他跟李丽丽被杀的案子，有没有关系。” “好的。”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柳强东还是马上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是个聪明人，沈向东布置下来的任务，在柳强东的理解当中，是必须要完成的。 就算焦海青是市财政局的局长，但既然都已经停职了，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摆摆手让柳强东离开了。 ………………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简单多了。 焦海青很快就接到了市委市政府对他的停职处理通知，同时也接到了市公安局的传唤通知。 “抓我？” 听到这个消息，焦海青一脸茫然。 他随即意识到这件事很有可能跟自己的那个情人李丽丽有关系。 拿起电话，焦海青马上拨通了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号码。 “书记，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焦海青对冯志明连声说道：“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不是你的问题。” 冯志明没好气的说道：“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给那个女人转钱，还是几百万？” “还有，你跟她的事情，为什么在财政局会人尽皆知？” “不用再跟我废话，你有什么话，跟纪委去解释吧！” 说完这句话，冯志明毫不客气挂断了电话。 对于焦海青这种废物，他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 自己明明现在局面大好，却因为这家伙管不着裤腰带，结果要失去对市财政局的掌控，冯志明现在杀人的想法都有。 “书记，我……” 焦海青张张嘴，还想要再说什么，可电话却已经被冯志明毫不犹豫的挂断了。 不是他冷血无情，而是在冯志明看来，焦海青这种家伙，完全没有任何拯救的必要了。 自己在常委会上面既然没有保住他，那现在就更没有任何意义了。 官场当中，所有的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像焦海青这种情况，冯志明除非冒着自己被牵连的风险去保护他，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成功。 所以。 冯志明果断的放弃了焦海青。 反正他只要有脑子，就不会乱说话，冯志明也不担心焦海青会牵连到自己。 官场就是这样，为什么那些贪官不容易被处理，就是因为绝大多数时候，贪官们都会选择守口如瓶，保全那些跟自己有关系的上级。 毕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自己出狱之后得到照顾和回报。 而焦海青这边，拿着被挂断的电话久久不语。 这一刻。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被老领导彻底放弃了。 从现在开始，他的死活跟冯志明没关系。 想到这里，焦海青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而不到十分钟之后，市公安局的车子便开进了市财政局。 常务副局长姜兴权亲自带队，直接把焦海青从市财政局的办公室带走。 一时之间，整个财政局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了焦海青这位赫赫有名的财神爷。 如果不是来抓人的部门是市公安局，大家还以为这是有人在开玩笑一样。 那可是管理着整个锦城财政拨款的人，正儿八经的财神爷，平日里出门都没有人敢得罪他，可是现在却被直接从局里带走了。 虽然没有戴手铐，可伴随着市委的通知，大家也都知道了焦海青被免职的事情，这简直太突然了。 “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把焦局长给抓了。” “出什么事儿了？” “我听说，好像是因为审计科那个李科长的死。” “啊，我知道了，那个骚狐狸是不是！” “哈哈哈，报应啊！” “活该，让他整天在局里搞女人，这回遭报应了。” “我估计这次完蛋了，连局长都被免职了。” “肯定完蛋了。” 市财政局的干部们亲眼看着焦海青被抓走，纷纷在那里议论纷纷。 但实际上。 焦海青没有被逮捕，他只是被市公安局传唤而已。 甚至被带到市公安局之后，连手铐都没有给他带上，而是直接让他在审讯室里安安静静的坐着等候。 很快。 沈向东就出现在了审讯室。 毕竟焦海青被免职之前怎么着也是正处级的干部，而且身为曾经的财政局长，他在锦城市还是有不少关系的，沈向东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在官场里混，沈向东不希望让人觉得，自己是故意针对焦海青。 “沈书记。” 看到沈向东，焦海青满脸惊讶，不解的问道：“怎么是您？” 他确实没想到，负责审问自己的人，竟然是沈向东这个市委常委。 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 审问焦海青 一般情况下，沈向东这种地位的人，很少会出现在审讯室里。 负责审问犯人的，自然都是预审科跟刑警队的人。 他这样的领导，基本上就是等着看笔录听汇报就行。 可是现在。 他居然出现在了焦海青的面前，属实让焦海青非常意外。 “沈书记。” 焦海青看着沈向东说道：“我真是冤枉的啊！” “冤枉不冤枉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沈向东坐在那里，摆摆手，让人把监控给关掉了，毕竟焦海青也是体制内的人，这点体面还是要给的。 沈向东也不希望自己被人冠上不懂变通的标签。 等监控关闭之后，沈向东看向焦海青，平静的说道：“现在我们警方掌握的情况来看，李丽丽绝对是被人谋杀的，而且杀死她的人，对她有很深的仇恨，故意折磨她一直到死，所以这件事，作为她的情人，你是非常有嫌疑的。”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焦海青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也是体制内的干部，能够做到正处级的位置，而且还是财政局这种非常有权力的部门，焦海青自然不是笨蛋。 他甚至比沈向东都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自己跟李丽丽的关系，根本就已经瞒不住了。 与其背上一个杀害情人的名头，倒不如实话实说，这样既可以洗刷清白，也可以保住自己的脑袋。 毕竟贪污和杀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罪名，前者最多也就判个十年八年的，而后者一旦坐实可是会要自己的命。 焦海青今年还不到五十岁，他觉得自己还有更多美好的生活没有享受。 “你考虑好。” 沈向东看到焦海青不说话，淡淡地说道：“我这个人耐心有限，你不要让我为难。” “好，我说。” 焦海青果断抬起头，对沈向东点头道。 他又不是白痴，什么时候该服软，说什么呀的话，他心里面还是有数的。 “那你先说说看，你跟李丽丽是什么关系？” 沈向东开口问道。 “她是我的地下情人。” 焦海青对沈向东开口解释道：“我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好几年了，她还给我生了个孩子。” “生孩子？” 沈向东一愣神，诧异的问道：“你是说，李丽丽的那个孩子，是你的？” “是的。” 焦海青点点头，苦笑着说道：“沈书记，我现在说的这些东西，会传出去么？” “会。” 沈向东倒是也没有瞒着他，解释道：“你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解决自己身上的杀人嫌疑，而不是考虑你个人的名誉了。” 听到他的话，焦海青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如果再继续隐瞒跟李丽丽的事情，到时候万一被扣上一个杀人犯的帽子，那可就要彻底完蛋了。 “好，我实话实说。” 焦海青下定了决心，对沈向东说道。 “案发当天，你在什么地方？” 沈向东继续对焦海青问道。 焦海青想了想，便把自己在案发当天的行程，对沈向东介绍了一遍。 听着他的这些讲述，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得不说。 焦海青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而且。 按照他的说法，在案发前一天的时候，他跟李丽丽就没有联系了。 “其实这种情况不太寻常。” 焦海青对沈向东解释道：“一般来说，她丈夫如果出门不在家，她会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但是那天她一直没有联系我。” “这样么？”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 如果按照焦海青的这个说法，那这个案子的情况，就越来越特殊了。 当然。 沈向东对于焦海青的话，其实也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毕竟身为警察，他不可能只是听信某个人的口供。 “你先回去吧。” 许久之后，沈向东对焦海青说道：“关于你的问题，市纪委会找你谈话的。” “啊？”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焦海青瞬间就傻眼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边刚刚应付完市公安局的询问，随即就要被市纪委调查。 但仔细想想，其实这倒是也很正常的。 几百万的财务转账，而且还是发生在自己和情人之间，这里面的猫腻，市纪委不可能不注意。 只能说，自己的运气不太好，找的这个情人竟然死了。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摆摆手，让人把他带了出去。 随后。 焦海青就被市纪委的人直接带走了。 他肯定要被异地调查，至于具体调查过程，沈向东不会过问的。 等人被带走之后，柳强东走了进来。 “书记。”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我感觉他应该不是在撒谎。” “他有没有说谎，你说了不算。”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马上安排人去调查他在案发时间的具体行踪，确定一下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是。” 柳强东不敢怠慢，连忙安排人去办。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不管焦海青说的多么天花乱坠，那都只不过是他的一家之言，根本不能够证明什么。 只有警方找到了实际的证据，才能证明他说的是实话。 如今这个时候，警察办案对于口供的看重，是不如对证据的看重的。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 首先就是??法律原则的要求??，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这一原则确立了证据在刑事诉讼中的核心地位，要求司法机关在办理案件时，必须依靠证据来认定案件事实，而不能仅仅依赖口供。 换而言之。 警方如果没有实际证据，那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是不能把犯罪嫌疑人怎么样的。 其次就是????证据的确实性和充分性??。 证据确实、充分是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的必要条件，只有当证据确实、充分，并且经过查证属实，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相比之下，口供的真实性和可靠性难以保证，容易受到记忆、情绪、利益等多种因素的影响。?? 还有就是??口供的局限性和易变性??，口供是被告人或证人的陈述，容易受到各种主观因素的影响，可能导致判决的不稳定性和不准确性。 此外口供的真实性难以保证，可能存在虚假陈述、隐瞒事实或误导性信息。 而且。刑事诉讼法中列举了八种可以作为证据的材料，包括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等。这些证据种类相互印证，能够更全面地反映案件事实。 相比之下，口供只是其中的一种证据，必须与其他证据结合起来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 正因为如此，在司法实践中，司法机关会尽量收集多种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只有当多个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时，才能最大程度还原案件的真相，确保判决的公正性和准确性。 ……………… 焦海青的审问结果出炉，对于沈向东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心中的那个猜测已经得到了初步验证。 很快。 田野被沈向东叫到了办公室。 “书记。” 他来到沈向东办公室的时候，沈向东正在那里看文件。 “这是焦海青的口供，你看看。” 沈向东指了指面前的一份报告，对田野说道：“柳强东已经带人核实了，这家伙说的是实话。” “好。” 田野点点头，拿起那份口供就看了起来。 只看了不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很显然。 田野没想到这条线索断的这么快。 原本还以为能够从焦海青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无辜的。 “不过也有一点线索。” 沈向东抬起头，对田野说道：“根据焦海青的说法，李丽丽曾经告诉过他，她丈夫程宇已经知道了两个人的私情，并且还非常愤怒的表示，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您是说，程宇有嫌疑？” 田野不解的问道：“可是他没有作案时间啊，案发的时候他在省城开会，有很多人可以为他证明的。” “但是你别忘了胡丽娟。”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她可是没有去省城的，而且在案发那天，还出现在程宇家小区。” “可问题是，如果是这个胡丽娟作案，那她如果跟李丽丽发生争执的话，怎么可能不惊动邻居？” 田野也不是笨蛋，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是啊。”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想了想说道：“这个倒是问题了。” 他明白田野的意思。 别的不说。 程宇虽然有杀人动机，但问题在于，他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而胡丽娟这个人，虽然有杀人的时间，可她也是女人，同样的情况下，如果让胡丽娟和李丽丽两个人搏斗，邻居是不可能听不到的。 一时之间，不管是沈向东还是田野，都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老刑侦，自然明白，光靠猜测是没办法断案的，必须要找到切实可靠的证据才行。 很显然。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证据。 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破案 许久之后。 沈向东忽然抬起头，对田野问道：“你记不记得，死者的邻居说过，案发前一天程宇离开家的时候，听到他跟死者李丽丽进行对话？” “是的。” 田野马上想起来卷宗上的内容，点点头道：“好像是说，晚上给他做鱼？” “那你们在现场发现鱼了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额，应该是没有吧。” 田野摇摇头道：“当时我们的民警出警之后，详细的搜查了现场，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东西。” “还有一个问题。”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想过没有，妻子明知道丈夫出差，为什么说晚上要给他做鱼吃？” “您是说，这里面不对劲？” 田野眼前一亮，对沈向东问道。 毕竟能够走到现在，他不仅仅是因为沈向东的信任，本身自己也是有能力的人，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话里面的意思。 很显然。 这个看似普通的对话，里面绝对有猫腻。 就像沈向东所说的那样，一个明知道丈夫要去省城出差三天的人，怎么可能会说出晚上给你做鱼这种话来？ “我马上调查一下。” 田野对沈向东道：“重新调查那份笔录。”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道：“你只要查清楚，这个所谓的对话到底是怎么来的，我想案子的真相应该就已经出现了。” “是。” 田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他操心，自然有专业人士负责。 不得不说。 田野的行动速度还是非常快的，他从沈向东的办公室离开，就马上派人把程宇跟胡丽娟分别带回了公安局进行审问。 随后，当公安人员对程宇问出了为什么他妻子会在明知道他出差的情况下，还说晚上给他做鱼的时候，程宇明显慌了。 而随后。 民警在审问胡丽娟的时候，意外的从她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段录像。 “书记，我们已经可以确认，杀死李丽丽的人，就是胡丽娟。” 田野给沈向东打去了电话，直接对他汇报道：“是胡丽娟在程宇的指示下，杀死了李丽丽。” “这家伙，还真是狠心。” 沈向东闻言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淡淡地说道：“具体情况你们问出来了么？” “问出来了。”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胡丽娟已经全部交代了，程宇也交代了，我们还找到了胡丽娟虐杀李丽丽的视频。另外，还有作案工具。”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点点头道：“那好，尽快把卷宗送到市局，我看看。” “好的。”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这边也没有再关注这件事。 两天之后，他接到了田野派人送来的报告，对于整个案情也算是有了一个了解。 其实这个案子并不复杂，无非就是因爱生恨那一套。 程宇和李丽丽两个人原本是财经大学毕业的同学，大学时代的恋爱一直到毕业之后的同一个单位，让两个人的感情非常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人对彼此未来的规划，产生了分歧。 程宇渐渐发现自己的妻子越来越喜欢打扮，而且还喜欢买一些奢侈品，但这些东西对他们这种工薪家庭来说，无疑是很奢侈的。 毕竟两个人加起来的工资才一万块钱不到。 随后。 他发现，妻子成了焦海青的情人。 当时的程宇万念俱灰，随后便恳求李丽丽不要做那种事情，可却被李丽丽无情的拒绝，并且明确的告诉程宇，自己的副科长，就是这么来的，除非他不想在锦城混下去了，否则不能得罪焦海青。 无奈之下，程宇只能装作不知道。 而没过多久之后，他也有了胡丽娟这个情人。 但真正让他崩溃的，是后来程宇无意间发现，自己的孩子竟然是焦海青跟李丽丽的。 换句话说，自己成了活王八不说，还替人家养孩子。 这个事情一下子就击垮了程宇，他冒出了杀死李丽丽的想法。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程宇冥思苦想，最终说服了胡丽娟一起帮助自己做这件事。 他事先录好李丽丽跟自己的对话，就是他出门那段话，故意让邻居听见，证明妻子那时候在家。 可实际上。 头一天晚上，他已经给李丽丽下了药，把她迷晕，并且绑在了床上，堵住了她的嘴巴。 而作为计划的执行人，胡丽娟在程宇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的用程宇给自己的钥匙，潜入了程宇家里，换好鞋套，杀死了李丽丽。 只是谁也没想到，原本程宇是让胡丽娟直接杀死李丽丽，但她却为了泄愤，故意虐杀了李丽丽，弄的四处都是鲜血。 而且。 这女人竟然还录下了视频，并且被警方发现。 “这个人，真是疯了。” 沈向东看着报告，无奈的说道。 有一说一，连他都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但事实摆在那里，确实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拿起电话，沈向东给田野打了过去。 “书记。” 田野接起了电话，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问候着。 “证据链条清晰么？”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个是非常关键的东西，如果证据链条不清晰，那就算口供充足，到时候检察院那边，也会有理由打回来让公安局重新侦查的。 “非常完整。” 田野直接说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那就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问道：“焦海青是无辜的？” “是的。” 田野点头道：“按照程宇的说法，李丽丽就是焦海青的情人。” 顿了顿。 他补充道：“不过，程宇还交代了一个情况，李丽丽曾经告诉过他，焦海青捞了几个亿……” “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他知道。 这应该不是假话。 甚至于，很有可能是真的。 那个李丽丽应该没有说谎骗程宇。 焦海青这家伙，果然屁股不干净！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直接打给了市纪委书记李建军。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 李建军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李丽丽被杀案的情况对李建军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根据犯罪嫌疑人的交待，死者李丽丽曾经亲口告诉他，焦海青捞取了几个亿的好处，我觉得纪委可以深入调查一下焦海青的问题。” “我明白。” 李建军点点头，认真的说道：“我们纪委会好好调查这件事的。” 沈向东把刀子都已经递给自己了，如果自己还把握不住，那就真没有资格做这个纪委书记了。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了想，又给李文晋打了个电话，约他有时间见面谈。 李文晋当即让沈向东直接来市政府，自己等着他。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叫上王国柱，让张恺把自己送去了市政府。 很快。 他在市长办公室里面，见到了李文晋。 “怎么样，你是第一次来吧？” 李文晋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是啊。”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还真是这样。” 自从黄启强辞职，李文晋履新市长之后，沈向东确实是第一次来到他的市长办公室。 “坐吧。” 李文晋随意的说道：“到底是怎么了，你这么着急来见我。”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想法，把事情的始末对李文晋说了一遍。 而听着沈向东的话，李文晋的脸色渐渐变得有点严肃。 “如此说来，这个焦海青还真的存在很严重的贪腐问题了。” 李文晋自言自语道。 他明白沈向东为什么专门跟自己提这个事情，很显然沈向东是有什么想法需要自己配合他。 “是的。” 沈向东轻轻点头，对李文晋说道：“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机会。” “机会？” 李文晋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说的是什么意思。 “把财政局长，换成是我们的人。”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哪怕不是自己人，也不能是市委那边的人。” 听到这句话，李文晋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沈向东想要表达什么。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这个市财政局的新任***，可以不是自己的人，但是一定不能是冯志明的人。 毕竟财权和人事权，一直都是官场斗争当中最为重要的部分。 在市一级政府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部门，负责全市各个领域和行业的指导管理，但根据工作分工的不同，不同部门之间其职责和权利差异也很大。 沈向东和李文晋都很清楚这个道理，想要彻底掌握锦城的权力，不仅仅要在常委会上面压制住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还要掌握市里最有实权的一些部门。 首先就是市委和政府的秘书长，这两位切实是党委政府***领导的心腹，主要职责是协助主要领导处理日常工作，协调区县和部门工作，组织安排公务活动，组织会议和文书处理，起草文件文稿，进行调查研究，收集整理信息，为领导提供切实可行的建议。 一般来说，政府秘书长是市长的人，市委秘书长是书记的人。 再就是纪委书记，纪委书记的主要职责是监督、执纪、问责，维护党纪，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加强党风建设和组织协调反腐败工作，并对党员领导干部行使权力进行监督。 锦城市这边来说，李建军是沈向东的盟友，也就是李文晋的盟友，倒是不用担心。 还有就是市委组织部长，组织部长是市委组织部的主要负责人，是***，具体负责全市基层党建和市管干部的选任、管理和监督工作。 特别是在干部任免、人事调动、领导参谋方面起着非常关键的作用。 如今的市委组织部长李耀东，虽然李文晋和沈向东看不出来他是谁的人，但肯定不是冯志明的人。 至于公安局那就不用说了，负责全市的公安工作，包括维护社会稳定、预防和打击犯罪、维护社会公共安全、管理社会治安等。有权指挥和协调全市的公安力量，制定公安工作计划和政策，对全市的公安机关进行管理和监督，组织和协调各类治安行动和警务活动，以及收集和管理公安信息等。 而沈向东建议李文晋争取的，就是财政局长的位置，毕竟作为负责全市钱袋子的***，财政局长主要负责编制和执行财政预算和决算、管理和监督财政资金使用、管理政府采购和国有资产等。 此外，还需要协调本市的财政与税务部门的关系，还需完成市委、市政府交办的其他任务。 只要把财政局长握在手里，就等于握住了锦城市一半的权力。 “我知道了。” 许久之后，李文晋看向沈向东，沉声道：“我会争取这个局长的位置。” “嗯。” 沈向东轻轻点头，随即说道：“综合执法局你也要考虑一下，毕竟这个部门关系到民生。” 李文晋一愣神，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提出这个建议来。 但沈向东却觉得很正常，体制改革后，市级多个执法部门合为综合执法局，比如有的地方城管、住建、规划、交通、农业等好多部门都合在一起，职权覆盖面广。 基本上所有的市容、路政设施、园林、环境卫生、路灯照明等都是其负责管理和维护等，并负责对城市建成区内的各类公益性和经营性宣传占道进行确定、监督和管理，与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如果李文晋这个市长能够掌握综合执法局，对于他快速树立自己的权威，也是非常重要的。 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沈向东还是希望李文晋能够更进一步的。 说句不好听的，沈向东巴不得李文晋掌握锦城市的全部权力，这样一来，他的工作也更好开展。 “你觉得李耀东和徐辉祖这两个人怎么样？”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文晋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看不透。” 沈向东闻言老老实实的说道：“但可以肯定，他们两个人不是冯书记的人，背后肯定还有别人的支持，对咱们来说，不是坏事。” 李文晋听到他的话，轻轻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说起来，不管李耀东和徐辉祖是谁的人，是省里哪位领导安插的人手，只要他们不跟冯志明联合起来，那对于李文晋来说，就是好消息。 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我们的朋友。 只要这两个人不站在冯志明一边，那对于李文晋来讲，市委常委会上面，他不介意支持一下李耀东跟徐辉祖。 至于冯志明的想法，那完全不重要。 从始至终，李文晋都很清楚，自己跟冯志明是绝对不可能站在同一战线的。 尤其是自己如今当上市委书记的情况下，不夸张的说，冯志明防备最深的人，就是自己。 这种情况下，李文晋也不可能主动对冯志明释放善意。 第一千五百五十七章 夺权 沈向东来见李文晋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他要让李文晋夺权！ 官场当中事情，归根结底说到最后，其实无非就是一个权力掌控的问题。 沈向东跟李文晋是自己人，他当然希望李文晋能够掌握锦城市的绝大部分权力。 最起码，这要比冯志明掌权对自己更有利。 所以。 沈向东不介意帮李文晋出谋划策。 李文晋自然也明白沈向东的意图是什么，对他的建议甘之如饴。 “李耀东和徐辉祖这两个人，再看看吧。” 看着沈向东，李文晋认真的说道。 “也好。” 沈向东闻言轻轻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决定。 两个人其实都很清楚，不管李耀东和徐辉祖是省里哪位领导的人，只要不是跟冯志明站在一起的，就可以谈，可以合作。 说到底。 大家虽然立场不同，但本质上的利益是一致的。 求同存异，共同发展。 这就是官场最核心的东西。 “对了。” 李文晋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开口问道：“你觉得财政局那边，谁过去比较合适？” “这个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对李文晋解释道：“我一直在公安系统，对财政系统的事情不了解，也没什么可用的人，不过我的建议，最好还是不要在锦城这边提拔。” “我明白了。” 李文晋先是一怔，随即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锦城市这边的财政系统干部，大部分都跟冯志明或者其他人有牵连，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屁股就是干净的。 万一自己提拔一个人，结果对方跟焦海青或者冯志明有关系，一旦被查的话，岂不是等于带病提拔？ 想到这里，李文晋对沈向东说道：“我回头给省委组织部打个电话吧。” “嗯。”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 市委大院。 冯志明自然很快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的脸色阴沉，看着面前的市委秘书长黎东升。 “纪委那边的审问，怎么样了？” 冯志明开口对黎东升问道：“有消息么？” “还没有。” 黎东升苦笑着摇摇头，无奈的说道：“您也知道的，纪委系统一向都比较封闭，我们也打听不出来什么，但可以肯定，焦海青已经被纪委严格的管控起来，就连市财政局那边，也接到了通知，最近不允许一些人离开咱们市。” “这个李建军……” 冯志明喃喃自语了一句，却没有往下说。 他很清楚，这件事如果没有李建军的首肯，肯定是不可能发生的。 换而言之。 李建军这是铁了心要把焦海青这个市财政局的前任***扳倒！ 想到这里，冯志明目光闪动，对黎东升问道：“你打听打听，焦海青那家伙，有没有乱说话。” “好。” 黎东升闻言，只好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他其实很想告诉冯志明，自己根本问不出来，但这个时候很显然不是说实话的时候，真要是那么说了，冯志明肯定会不高兴的。 “还有一个事情。” 冯志明抬起头，看着黎东升道：“你觉得，财政局长的人选，谁比较合适？” “程少杰吧。” 黎东升果断说道：“他在信访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做的不错，一直以来都比较听话，您用他也比较放心。” 顿了顿。 他说道：“更何况，我记得您当副县长的时候，他就是您的秘书，现在提拔他，也顺理成章。” “好。” 黎东升的话，让冯志明非常满意，点点头道：“那就他吧。” 他这个人一向都是从善如流的。 就像黎东升说的那样，放着自己之前的秘书不提拔，难道要提拔别人？ 至于说程少杰不是财政系统内部的干部，那根本不算问题。 谁规定财政局长就一定懂财务？ 规则这个东西，从来都不是为上位者而制定的。 上面需要的时候，规则就存在。 上面不需要的时候，规则是可以改变的。 这一点，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 “书记。” 黎东升看冯志明的心情不错，便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有个事情。” “你说。” 冯志明看了一眼黎东升问道。 “是这样的。” 黎东升对冯志明说道：“市政那边有几个工程，少杰给我打电话，说想拿下来，您看……” “这个我不干涉。” 冯志明淡淡地说道：“一切都要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你不要因为他是我的女婿，就专门照顾他。明白么？” “明白，明白。” 黎东升闻言连忙点头，笑着说道：“您说的对，咱们一切都按照规矩来。” 他又不是白痴，这冯志明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什么，黎东升怎么可能不明白。 什么叫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说白了。 他作为市委书记，不好明着出面替云少杰争取这些项目，但既然云少杰把电话打给了黎东升，那剩下的事情，只要不是违背规章制度的，那该有的照顾肯定是一点不能少。 人在官场当中，很多时候不能只听他表面上说了什么，还要仔细听他隐藏起来的意思。 就像现在，虽然冯志明这番话看似大公无私，但实际上，作为跟着他多年的黎东升，早已经明白了书记的意思。 身为市委秘书长，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领会冯志明这个书记的意思。 “好。” 冯志明满意的点点头，便摆摆手让黎东升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黎东升这边，走出办公室之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云少杰的号码。 “秘书长，怎么样？” 电话那边，响起了云少杰的声音。 “老板答应了。” 黎东升平静的说道：“我会打招呼，不过你注意啊，你吃肉，也要让别人喝点汤，明白么？” “放心吧。” 云少杰笑着说道：“我办事您还不知道么，保证面面俱到，每个人都有好处。” 说每个人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黎东升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笑了笑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城建局那边打了个电话。 打电话的目的也很简单，说白了就是暗示城建局那边，把工程交给云少杰来做。 放下电话之后，黎东升坐在那里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来。 这次他帮了云少杰，自己该有的好处，自然是也会有的。 云少杰这个人，很懂事，也会办事，虽然仗着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的名头在外面没少招摇，但该给的好处也一分不少，这才是黎东升愿意帮助他的原因。 否则堂堂的市委秘书长，他何必要专门去找冯志明试探口风，并且还给下面的政府部门打招呼呢？ 说到底，这都是有利益牵扯的关系。 当然。 黎东升也明白，自己这么做，肯定是冒风险的，涉嫌违规违纪。 但云少杰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自己的女儿要结婚，儿子要出国留学，这可都需要钱，光凭着两口子那点工资，怎么可能满足这些要求？ 再说了，自己在市委兢兢业业的干了这么多年大管家，有一点好处费怎么了？ 想到这里，黎东升心里的负罪感顿时少了许多，他甚至觉得，自己比张炳文、刘长天那些人要强，毕竟自己的子女起码都是奉公守法的。 至于帮助云少杰的这件事，黎东升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人脉本身就是资源的一部分，机会合适当然要使用，能够帮助别人，自己也能拿到好处， 何乐而不为？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从市政府离开之后，便回到了市政法委，听取了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孟大鹏的工作汇报。 但没过多久，他就被一个电话给召回了市公安局。 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高考舞弊案！ 市公安局会议室。 沈向东迈步走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了一堆人，打开会议室的门，发现里面乌烟瘴气，烟味缭绕。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没好的气说道：“开窗户，你们这帮家伙，就不能开着窗户抽烟么？”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大家全都笑了起来。 对于沈向东的话，大家是不在意的。 就连他自己也不介意。， 公安局就是这样，只要碰到大案子，一群人闷在房间里，每个人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局长的茶杯一不小心都拿来弹烟灰，甚至有人外号一支火，点完了直接用烟续。 至于骂骂咧咧的爆粗口，那是常有的事儿。 当然。 后世的影视剧里面，肯定不干这么演，毕竟总不能拍警察研究案情的时候脏话连篇，会议室里面烟雾缭绕。 “说说吧，怎么回事？” 沈向东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目光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问道：“把我叫来，不会是看你们抽烟吧？” “书记，是这样的。” 常务副局长姜兴权连忙说道：“咱们市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市一中有四个家长举报，说自己家孩子的高考答题卡被掉包了。” “什么玩意？”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脸色变得难看不已。 “是的。” 姜兴权连忙解释道：“其中一个孩子说自己平时能考五百多分，结果现在就只考了二百分，肯定有问题。” “胡扯！”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怎么着，他觉得自己答的没问题是么？” “这个不好说。” 姜兴权说道：“反正现在几家人报案了，意思希望咱们公安机关能够介入。” 顿了顿。 他解释道：“其中一个学生家长，是灵河区检察院的副检察长李万山，他在微博上面实名举报了咱们市教育局。” “脑子有病吧？”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下意识的说道。 言语教人，或许人的成长速度不会特别快，但事情教人，总能让人快速成长。 沈向东就这样的人。 两世为人他最大的优点就在于，对待任何事情的时候，都非常的谨慎。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会觉得这位副检察长的爆料是寻求正义的帮助。 但在沈向东看来，这简直愚蠢到了一定的地步。 高考可能存在作弊的行为，比如拿手机想办法传递答案，或者把答案写在手上之类的事情。 但要说把答题卡掉包，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说的直白一点，有能力做这种事情的人，完全不需要靠掉包别人的答题卡来获取利益。 没有能力的那些人，也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事情。 “反正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网络上确实有人在质疑这个事情。” 姜兴权苦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研究半天了，这个事儿咱们市局好像没办法拒绝。” 毕竟人家正儿八经的报了案，他们是不能拒绝的。 “给纪委打电话。”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请市纪委的人介入，既然他们说有问题，那就让市纪委请省纪委帮忙，公开这几个学生的考试答案，还有相关的视频。” 说着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不过，先告诉这些家长，还有那几个孩子，如果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他们要承担相应的责任。造谣、污蔑国家公职人员，这可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他心里面大概已经猜到这帮人是什么样的想法。 几个家长且不说，那位副检察长在微博上发求助帖，明摆着就是想要利用舆论的力量来仗势欺人。 至于那四个学生，对于这种小王八蛋，沈向东一向都是鄙视之极的。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平时在学校各种抄袭，拿好成绩糊弄家长，现在高考瞒不住露馅了，索性就污蔑说有人偷改了自己的答题卡。 他们也不动动脑子想一想，人家如果有本事调换答题卡，为什么不干脆换个成绩好的。 “书记。” 姜兴权犹豫了一下：“真不用立案侦查？” 在沈向东出现之前，他们鉴于网络上的各种舆论，原本是把这件事当作一个大案处理的。 “不至于。” 沈向东摆摆手道：“你我都清楚，他们说的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这是实话。。 别的不说，单单是所谓调换答题卡的事情，就肯定不会发生 当着所有人的面，沈向东直接拨通了纪委的电话，请求市纪委的介入。 李建军接到消息也是啼笑皆非，没想到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不过他马上表态，这个事情市纪委没权力处理，但会联系省纪委和省教育厅，尽快给出答复的。 “好，我等你消息。” 沈向东点点头，挂断电话之后看向众人道：“下次这种事情，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出什么大案子了。” 他最开始接到电话，真是吓了一跳，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案子。 众人面面相觑，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 锦城市，某个别墅里。 云少杰正在宴请几个锦城市的老板。 “关于政府城建改造的工程，讲白一点，这个工程我想要。” 伸出手，把面前的茶杯倒满，云少杰目光凌厉，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平静的说道：“因为我最近事业发展的太快，整合了旗下公司的生意，我缺钱周转。” 说到这里。 他看向众人，竖起两根手指道：“我提出两个条件。首先，这个工程大概是十个亿，两成的利润是两个亿，我拿五千万出来，你们五家分，每一家是一千万。” “第二，下半年政府还有三个工程，我不参与了，你们吃肉，分我一碗汤就好。” “我的话讲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听到他的话，整个别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惊讶的看着云少杰，倒是没想到，这位云老板竟然还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要知道。 一般的情况下，云少杰是不会给他们这些人选择机会的。 这么多年来，锦城的政府开发工程，绝大部分都牢牢掌握在云少杰的手里面。 他吃肉，别人连喝口汤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 他竟然改变了自己的做法，这可真是让人惊讶不已。 “云董事长。”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小心翼翼的看着云少杰的脸色，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道：“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 云少杰笑着点点头：“老林，你不相信我？” “我信，我信。” 老林连忙点头，随即说道：“您别怪我多嘴，主要大家也没想到，您有这样的想法。” 他这是心里话。 云少杰以前是什么做派，在座的这么多人，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这家伙的吃相简直难看到了一定的地步。 而现在。 他却说什么要分一杯羹给大家，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仿佛是在做梦似的。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云少杰笑了笑，看着众人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我们鸿运集团以后要走多元化经营的路子，不可能一直在锦城，咱们是老朋友，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听到他的话，众人顿时纷纷点头。 不管怎么说，云少杰的这个说法，众人倒是很认可的。 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云少杰看着他们在那里点头，可心里面却冷笑不已。 要不是老爷子要求自己最近低调一点，他又怎么可能把到手的利益让出去？ 说到底。 如今的锦城，跟从前不一样了。 云少杰很清楚，自己早就被沈向东给盯上，现在必须要谨慎一些。 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章 基层的猫腻 沈向东的判断是没有问题的。 所谓的高考舞弊案，根本就是一场闹剧。 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伴随着省纪委和省教育厅公布了考场的视频以及答题卡的视频，那几个孩子的谎言，直接就被戳穿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自己平时考的好，是因为学校的考试题目都是别的学校用过的，他们提前知道答案，所以每次都能名列前茅。 这下子，那位口口声声在网上宣称自己的宝贝儿子遭受不公平待遇的副检察长，一下子无话可说了 熊孩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熊家长。 他们总觉得自己的孩子不会说谎，所谓的小孩子都是纯真无知的。 殊不知。 孩子的话往往是最不可信的。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是非善恶的说法，往往是想说什么说什么，只要自己觉得开心就行。 当然。 这几个孩子都已经年满十八周岁了，沈向东没有放过他们，包括那个副检察长在内，所有人都要接受公安机关的问责。 报假案、诬陷，这可都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事情。 “书记，要不然警告一下算了吧。” 为此，孟大鹏还专门来找了沈向东。 毕竟检察院也是政法系统的人，那位副检察长虽然只是个区级干部，但也有人脉关系。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他一门心思相信自己儿子是个学霸，跑到网上造谣咱们市教育系统存在营私舞弊，公安系统徇私枉法的时候，可没想着算了吧。” 听到沈向东的话，孟大鹏顿时就不吭声了。 他明白领导的意思。 既然对方选择把事情闹大，本身也没有考虑过给锦城市这边造成多大的压力。 现在知道错了，想要息事宁人，那可是想多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在沈向东看来，有些人总觉得自己这辈子被社会给耽误了，总以为自己是天纵奇才，可是事实，绝大部分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是普通人而已。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单位，干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领着普普通通的薪水。 私下里的时候，往往也觉得意难平，慷慨激昂，口诛笔伐，觉得这个时代仿佛埋没了自己的能力。 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有些人，你就算把他扔到时代的风口上，他也依旧不可能鱼跃龙门，一飞冲天。 社会的毒打，总能够把人变成它想要的螺丝钉。 “那好吧。” 听到沈向东的话，孟大鹏就知道，这位沈书记对这件事是没打算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 “对了，还有个事情。” 孟大鹏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前段时间，咱们市的贴吧有人曝光了一件事，说是白山县那边的交警大队，有个交警查到了他们县里检察院的检察长酒驾，结果不到三天，人就被调到偏远的地方守水库去了。” “胡闹！”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沉声说道：“这件事是真的？” “应该是。” 孟大鹏点点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主要那个同志的口碑不是很好，平时在交警队也属于那种喜欢高高在上跟人打交道的性格。” “怎么回事？” 沈向东好奇的问。 很显然，孟大鹏是经过调查才对自己汇报这件事的。 “开始的时候，是有人在网上看到帖子，报告给我的。” 孟大鹏对沈向东解释道：“我派人去查了一下，发现这个同志平时工作当中也有很多问题，比如遇到一些违法行为，明明可以罚款两百，他偏偏要罚款两千。说白了，就是总喜欢跟老百姓摆出高高在上的模样，听说他还拍了不少视频发到网上。” 听到这里，沈向东大概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想了想。 他对孟大鹏说道：“既然这样，那这个同志就不要去一线执勤了。”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不过那个酒驾的检察长不能放过。”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孟大鹏一愣神，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真的打算出面干涉这件事。 “你打声招呼给市检察院。”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个检察长既然违纪了，就要追究他的责任，检察院如果内部处理不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直接找市纪委了。” “好的。” 孟大鹏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向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讨厌那些网络上的键盘侠，但是更讨厌手中有点权力就对老百姓耀武扬威的干部们。 但沈向东也没有办法，基层这种弯弯绕绕，实在是太多了。 以前，人们习惯将涉黑保护伞当成是个人行为，多年来的反腐斗争，也都聚焦于个人，尤其是关键群体的反腐。 但沈向东很清楚，如今的黑恶势力保护伞，某种程度上更多是制度性产物。 一打一大片，恰恰是我们现在制度化治理水平提高了，低级官员和单个人做不成了，所以会有位高权重者被称为保护伞。 反腐败理论里，有一个普遍认可的公式：腐败行为等于腐败动机加腐败条件。 这里的腐败条件，就是人们常说的制度的空子。 为了堵住原有的制度漏洞，人们会设计出更加复杂、更具制衡的制度出来。 制度更完善了，怎么还会有保护呢？ 这是因为，单个官员的可操作空间少了，但并不可能完全杜绝这个空间。 行政是有多个主体、多个体系联动的结果，再怎么弥合行政缝隙，行政环节之间，总是要有人去扣上的。 一旦有人抓住关键点，攻入行政环节，就有可能破除其完整性。 结果就是，个体的腐败是止住了，但很可能是以集体性的腐败为代价。 沈向东就很清楚，比如说过去在交警执法过程中，执法过程差不多是一手交罚款，一手交罚单这么个过程。 但罚多少、怎么个罚法，可以商量。 这就滋生了很多腐败，随着制度和技术的更加完善，一线交警执法可操作的空间很小，结果就是，违规者就会从其他的更高环节去攻入。 说白了，通过各种关系的帮助，最后往往会让违法者逍遥法外。 这听起来很离谱，但沈向东知道，随着社会的发展，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的出现。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但仔细分析，其实原因也就那么多。 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内部稳定的利益共同体。 在市以及市以下的政治社会场域中，利益共同体的有复杂的内涵。 人们很容易在同事关系，业务关系，人情关系和市场关系中建立勾连，人们就容易借助这些复杂的网络关系不断增强各自的社会资本。 再者，就是这些保护伞之间也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说白了，贪污腐败分子的实力取决于其内部组织能力和利益链接能力。 一个内部组织松散，又容易出幺蛾子的组织，具有一定地位的官员怕是不屑于打交道，因为风险太大。 沈向东上辈子接触过不少这方面的案例，过去的时候，小开发商很多，暴力拆迁也很多，出事也特别多。 而随着时代的发展，政府对开发商的资质和实力特别重视。 但问题是，灰色利益在这个领域并未消失。 政府需要开发，城市升级，并解决社会问题，所以会告诉开发商千万不要因为开发而制造社会矛盾，给政府找麻烦。 而反过来，开发商则要项目和利益。 那么问题来了，在开发过程中不可能不遇到阻力，面对钉子户这样的存在，“以暴制暴”、“以黑治黑”是常见的操作办法。 但没有相关部门的默契配合，怕是做不成。 一旦出事，总要有人承担责任的。 有实力的开发商当然会自己消化，即便是出了大问题，最好也是自己担着。 反过来说，一个会做人的领导，当然也要为开发商提供条件，协调各个部门推进项目进展。 当然。 这些其实只是冰山一角，沈向东在基层待了那么多年，对于很多问题更加清楚。 他很清楚，在基层存在着很多所谓的隐蔽机制。 打个比方来说，查酒驾后给五分钟时间打电话，就是一个隐蔽机制。 这个做法，很难说是腐败，甚至也可以说是一个说得过去的“人性化操作”。 再比如，拆迁队搞强拆时，公安局延时出警，这也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制， 它可能不符合公安出警规范要求五分钟到达现场的要求，但这毕竟只是一个内部规范，没有太多的约束力。 但这个做法，对房地产商很关键，会让他们达到很多原本达不到的目的。 而且。 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滋生腐败的问题。 简单来说，大部分的腐败问题，其实无非就是一个掌握实权的领导，在一个地方经营时间太久了，从而形成自己的关系网。 这个关系网，既包括地方治理体系形成的官官相护，也包括地方相对封闭和发达的熟人社会网络。 要知道，国内很多地方的干部制度是下管两级，这意味着，绝大多数基层官员其实一辈子就呆在一个地方，流动性小，必定形成熟人关系。 并且，官场的治理体系具有鲜明的分口管理的特征，一个主要领导分管一个领域，这个领域往往业务相近，也是相互配合的关系。 于是乎，分管领导也是实权领导。 他可以增强部门协同，提高行政效率，但这也意味着，只要他有意运作，就可以在自己的分管领域建立一个小圈子。 问题是，基层治理其实是存在大量灰色地带的，靠制度解决不了，得依靠官员的主观能动性。 如此一来，基层官场和地方市场之间，就存在一个广阔的议价空间。 当一个没有私心的官员去议价时，可能是一个敢于担当的好官员。 但当一个有私心的官员去议价，哪怕是有公共利益的保护，也很容易在有意无意间成为保护伞。 所以，这种情况就会造成保护伞的级别跟黑恶势力的程度成正比。 通常情况下，黑恶势力垄断的领域越多，组织能力越强，保护伞级别就越高。 一旦一个地方的政治社会生态灰化，就会形成恶性循环。 某种意义上，这种地方其实已经很难自我清理。 因此，多数涉及面广的保护伞，都是在省里的督查组甚至是燕京那边中纪委的督查之下遭受打击的。 沈向东对此是很清楚的。 所以，一直以来对待锦城市的问题，他都十分的谨慎。 因为他初入官场的时候，就曾经亲眼所见，父亲是如何一步一步把盘踞齐城多年的郭家给彻底铲除的。 但从那件事上面，沈向东也领悟到一个道理。 那就是哪怕自己的老爹身为副部级干部，铲除郭家的时候，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步步为营才取得成功的。 说到底。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一定要做的漂亮，不能落人口实。 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想要解决这种级别的对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大家都在官场当中混，你有靠山，人家也有靠山。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你的证据不够充分，对方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让你狼狈不堪。 沈向东是绝对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出现的。 所以。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让手下人暗中手机云少杰的犯罪证据，但只要没有实打实抓住云少杰的把柄，沈向东就不会对他动手。 因为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如果对云少杰下手，就意味着彻底跟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撕破脸，正式走到对立面。 这种事情，在自己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轻易做决定比较好。 ……………… 孟大鹏的行动速度很快，回去之后就给检察院那边打了招呼。 市检察院开始还不太在意这件事，毕竟这件事其实不算什么大事，这个年代对于酒驾的重视程度不高，不夸张的说，孟大鹏的面子，人家是可以不给的。 但听说这件事是沈向东亲自点名之后，市检察院这边果断重视起来。 没办法。 这位沈书记跟别的政法委书记不一样。 孟大鹏这个常务副书记的权力有多大，大家心知肚明，甚至在官场当中都不是什么秘密。 但沈向东不同。 他不仅仅是政法委书记，还兼着市委常委、市公安局局长。 即便如此。 市检察院其实也不需要如此紧张，司法独立不是说说而已，哪怕是公安局，也拿检察院毫无办法。 但问题在于，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跟省里的关系太深了。 省委书记、省政法委书记连续为他出面，连市委书记冯志明都奈何不了他，这种背景的领导，根本没有人敢得罪他。 真要是把沈向东惹急了，一旦他翻脸，事情绝对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所以。 市检察院那边的领导商量了一下之后，果断把那个副检察长开除公职交给市纪委处理。 至于市纪委那边怎么调查，那就不归他们管了。 为此，李建军还专门给沈向东电话，询问这件事。 “公事公办。” 沈向东接到李建军的电话之后，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不要客气。” 出了这样的事情，沈向东这个人的性格，自然不可能是包庇下属的。 李建军听到沈向东的话，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沈向东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便给已经出院的周晓雅发了个视频过去。 很快，视频被接通，露出了周晓雅的脸。 “怎么样？” 沈向东笑着对她问道：“在家里还舒服么？” “还好。” 周晓雅温柔的说道：“妞妞刚醒，你要不要看看她？” 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她的性格愈发变得温柔了许多。 “好啊。” 沈向东自然是十分开心的，女儿沈静的小名叫妞妞，是自家老爹沈振山取的。 老爷子从港岛那边开完会之后，直接飞回了江北省，在家陪了孙女两天，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用柳云竹的话来说，她跟沈振山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从来没见过沈振山如此的开心，就连当年沈向东出生，他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沈向东对此倒是可以理解。 隔辈亲这种事，无论什么地位的人都难以避免。 哪怕父亲已经是堂堂正部级的封疆大吏，可面对宝贝孙女的时候，还是会开心的用胡子扎她的脸蛋，把她捧在手心里。 “来，妞妞，看看爸爸。” 周晓雅很快就把孩子抱了过来。 看着视频里那小小的身影，沈向东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她萌化了。 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视频对面的自己，小丫头很显然有点困惑，完全不理解对面那个奇怪的东西里面，为什么会有一个能动的影子。 看着女儿张开嘴，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着什么，沈向东疲倦的心情，一下子就得到了回复。 对于男人来说，家人就是整个世界上最好的安慰，不管有多大的烦恼，多疲倦的心情，看到妻子和女儿的那一瞬间，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刻。 沈向东就有这样的感受。 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满月酒 都说家人能够抚慰一个人的心灵，这句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最起码。 对于沈向东来说，是这样的。 跟女儿和妻子视频了一会，让他疲倦的心情有了很大的缓解。 简单收拾了一下，沈向东便离开办公室，出去吃饭。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底。 这段时间里，锦城市这边倒是没有什么新鲜事，或许是因为上半年屡次发生各种事情，所以下半年不少人都选择了偃旗息鼓。 哪怕是云少杰，沈向东听说他最近也很安分守己。 但据说市委那边不太平，书记办公会上关于财政局长的人选，市委组织部长李耀东跟市委副书记钱宝林已经争论了好几次。 原本书记办公会上面，李耀东提出人选，钱宝林作为市委副书记其实质疑的资格不大。 毕竟人事权是属于书记的。 可问题在于。 李耀东跟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不是一路人。 这位李部长是真的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来，他提出的那些人选，都是按照能力和资历选拔的，完全没有考虑冯志明的想法。 换而言之。 李耀东提名了三个市财政局长的人选，没有一个是冯志明或者钱宝林的自己人。 这种情况下，钱宝林会同意才怪！ 他几乎要跳起脚来表示对这件事的反对意见。 当然了。 李耀东也不是没有支持者。 作为市委副书记兼市长，李文晋对他的提议表示了赞成，这才压住了钱宝林。 至于李文晋为什么这么做，当然就像沈向东对他说的那样，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压制冯志明那位市委书记。 不过。 这一切跟沈向东关系不大。 他的心思完全没有关注在这件事上面，反正他们如果研究不明白，最后肯定还得拿到常委会上面讨论。 到时候才是自己发力的关键时刻。 现在。 沈向东更加关注的是市公安局和市政法委的工作。 ………… 市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沈向东表情严肃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孟大鹏，沉声说道：“这个事情，一定要严肃处理。” “书记，不至于吧。” 孟大鹏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个案子，我觉得其实情有可原。您看啊，这个死者本身已经被病痛折磨了十几年，各种并发症都有，他实在是忍受不了痛苦，才让儿子给自己喂了安眠药，而且还录了视频……”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严肃的脸色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来。 他们讨论的这个案子，是凌河市那边报上来的一个杀人案件。 死者是一名年过八十的老人，因为被糖尿病、心脏病等多种病症折磨多年，痛不欲生，于是逼着自己年过六十的儿子，亲手给自己喂下了安眠药，最终死亡。 案发之后，儿子选择了自首。 用他的话来说，父亲就是活不下去了，所以才逼着自己那么做的。 而他自己，这十几年来照顾父亲也是心力憔悴、妻离子散，所以才会答应父亲。 凌河市那边有点拿不准，便报到了市政法委这边。 “情有可原。” 沈向东看着孟大鹏，淡淡地说道：“但毕竟是故意杀人，你让检察院和法院那边好好斟酌一下吧。记住，绝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安乐死的事情，绝不能开口子。” “额，好的。” 孟大鹏闻言点点头。 虽然不明白沈向东的想法，但他还是决定按照沈向东的指示去办，毕竟人家才是***。 看着孟大鹏离开的背影，沈向东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事情那个犯人很无辜。 但这种口子是不能开的！ 说白了 安乐死这种事情，在国外有着很大的操作空间，只不过是普通人不清楚而已。 他们只看到了这件事好的一面，看不到不好的一面。 打个比方说。 一个富豪心脏不好，他找到了一个普通人，告诉那个人：“你去安乐死，我给你家里一千万，然后你选择遗体捐助。” “你不同意？” “你家里人的病怎么办？” “呵呵，你家里人没生病？你确定么？” 这种情况下，你说这个普通人到底是被安乐死了，还是被合法的器官贩卖了？ 在沈向东的眼中看来，其实这种事情就跟代孕一样，只要允许的话，瞬间就会变成合法的人口买卖。 在西方国家，社会是围绕着富人运转的，代孕、安乐死这种事情，有利于富人。 所以，他们不仅要合法，还会装点上自由、人权之类的桂冠，让那些公知四处传播。 而在他们自己的国家，人命的成本是比较高的，而且被发现的话，也会对自己的事业声誉造成不良影响。 但相对落后的地方就不一样了，在非洲，在印度，甚至在我们国内，如果代孕、安乐死这种事情合法化，可能一条命只需要花十万块钱就能买到。 对于有钱人来说，那只不过是一顿饭钱而已。 但对很多普通人来讲，那是他们的一辈子。 更何况。 不仅仅是国外的那些富人。 对于国内的所谓有钱人大富豪们的良心，沈向东也是不太相信的。 都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那只不过是用来忽悠人的话术而已。 真正的事实是，穷困潦倒到一定地步，人会肆无忌惮，放弃一个道德廉耻，只为了能够活下去。 而富裕到一定地步，人也会肆无忌惮，毫无顾忌的做任何事情，只为了自己的奢华生活可以继续享受。 沈向东不是什么圣人，但他始终觉得，自己要对得起良心。 …………………… 作为***，沈向东的意图，自然有人贯彻实施。 他也没有再关注这件事。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刚上班，就接到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电话。 “秘书长，有什么事情吗？” 沈向东平静的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沈书记。” 黎东升缓缓说道：“后天上午召开市委常委会，不要缺席。”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毕竟常委会这种事情，正常情况下，都是提前通知的。 黎东升打这个电话，明显是在提醒自己。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了想，给李文晋打了过去。 “青云同志。” 李文晋笑着问道：“怎么，有事找我？” “常委会的事情。”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听说，最近钱副书记跟冯书记那边，似乎有点活跃。” “很正常。” 李文晋淡淡地说道：“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不过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马上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笑了笑道：“我觉得，求同存异，共同发展才是我们工作的主旋律。” “当然了。” 李文晋马上点头道。 “好，那不打扰市长工作了。” 沈向东笑了笑，便挂断了电话。 他明白了李文晋的意思，很显然在李文晋的想法里，这次的事情他是不会退让的。 既然冯志明想要斗，那就斗一下好了。 哪怕现在李文晋还只是代市长，并没有去掉帽子上的那个临时代理的字眼，但他也必须要在全市的干部面前，树立起自己的权威，否则的话，他就是下一个黄启强，要被一直压制着。 对于李文晋来讲，别的事情都无所谓，但如果冯志明觊觎他手中市政府的权柄，那大家就根本不可能谈。 因为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好谈的。 想了想。 沈向东给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和市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分别打了个电话。 马上要开常委会的情况下，必须要提前通气才行。 相信冯志明那边肯定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 忙碌了一整天，第二天上午，市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沈向东迈步走进了会议室，就看到不少常委都已经到了。 “青云同志。” 看到沈向东进来，常务副市长徐辉祖对他笑着说道：“市公安局那边下个星期，能不能出点人，帮我们市政府一个忙啊？”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道：“李市长已经打过招呼了，需要多少警力，我们随时等通知。” 下个星期，锦城市政府打算搞一个烧烤节活动，李文晋之前就给沈向东打过电话，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配合。 “对了，青云同志，你女儿是不是快满月了？” 李建军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是。”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马上一个月了。” “怎么样，要不要摆个满月酒啊？” 李建军笑着道：“我看就咱们班子成员，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别别别。” 沈向东连忙摇头道：“李书记，您可别逗我了，违规违纪的事情，我可不敢。” “家宴嘛。” 一旁的郭守愚笑着道：“我看可以。” “对对对，没问题的。” 市委组织部长李耀东也开口道。 毕竟都是一个班子的成员，沈向东女儿出生这个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他们自然也替沈向东感到高兴。 沈向东想了想，便点点头道：“那好，回头我看看时间，请大家吃个饭。” 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争论 沈向东等人闲聊了一会，市委书记冯志明便走了进来。 众人纷纷起身，对这位***表示欢迎。 “大家坐吧。” 冯志明摆摆手，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常委们自然也纷纷坐下，常委会正式开始。 市委会议室成长方形，北面党旗、国旗分列两侧，冯志明就坐在两旗中间正前面的椅子上，这便是锦城市委常委会的头把交椅。 “今天我要给大家道个歉。” 冯志明缓缓说道：“来之前，我先去下面转了转，迟到了半个小时。情况特殊，咱们市刚刚下了雨，我走访了市里的几个地方，有点晚了。” “书记辛苦了。” 李文晋心中一动，看了一眼冯志明，客客气气的说道。 虽然不知道冯志明为什么突然去基层调研，但昨天确实下雨了，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下基层调研，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讨论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市财政局局长等人事问题。 李文晋自己也找几个干部谈过话，但他很清楚，今天这个常委会，肯定会有一番纷争的。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更何况官场这个地方。 别的不说。 就现在锦城这个局面，李文晋很清楚，冯志明一定不会安分守己的。 “是啊。” 市委副书记钱宝林看了一眼众人，笑着说道：“书记确实是辛苦了。” 虽然不知道冯志明到底想要干什么，但这个面子他肯定是要给冯志明的，毕竟人家是***。 “情况很严重。” 冯志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咱们市的市政建设出现了巨大的问题，排污水设施非常不完善，我在市里的几个主要干道都转了一圈，积水严重，需要尽快处理。”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 堂堂的市委书记，居然关心起市政建设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忽然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冯志明是故意提起这件事的。 难道说他还有其他的目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看向冯志明，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个事情是我们市政府的责任。” 常务副市长徐辉祖马上站出来说道：“书记放心，我回去马上督促城建局，尽快处理好城市排水系统的问题。” “老徐你也不用揽责。” 李文晋这时候开口道：“毕竟你刚刚接手市政府的工作，对情况不熟悉很正常。” 听到他的话，曾经的常务副市长，如今的市委副书记钱宝林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李文晋这话看似在安慰刚刚走马上任的徐辉祖，可实际上却夹枪带棒的在批评自己。 毕竟谁都知道，原本的常务副市长是自己。 但偏偏钱宝林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人家李文晋第一没有说他的名字，第二只不过是在安慰徐辉祖，并没有指责他。 所以，钱宝林只能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文晋，却没有再说什么。 李文晋这边安抚了一些徐辉祖，又暗中刺了一句钱宝林，随即看向冯志明道：“书记放心，我们政府这边一定尽快拿出解决办法来。” “好。” 冯志明点点头，随即说道：“我们要以群众的利益为准绳，尽快解决人民群众急需解决的难题。” 身为市委书记，他这么说倒是很正常，大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说到底，冯志明终究是锦城市的***，总揽全局的大领导，他的话其他人肯定是要注意听的。 随后。 市委常委们又分别汇报了一下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分管的各项工作进展，大家就锦城市的发展进行了交流。 一般来说，常委会的工作内容，其实就是这些。 绝大部分的事情，在会议召开之前，就已经谈好了。 真正需要在会上讨论的，其实是一些台面下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终于。 等常委们都发言完毕之后，冯志明看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说道：“下面，我们讨论几个人事问题。”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表情全都凝重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书记办公会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自然知道书记办公会上李耀东这个组织部长提出的人选，并不符合冯志明的心意，为此李耀东这位组织部长甚至跟钱宝林这个专职副书记拍了桌子。 而现在。 冯志明在常委会上面公开提出这个事情，难道是说他有了什么别的想法？ 果不其然。 下一秒。 大家就听到了一个让他们惊讶不已的消息。 “首先，咱们讨论一下财政局长的人选。” 冯志明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提议，由市财政局的张浩同志，担任财政局的局长。” 张浩？ 听到这个名字，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印象当中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他除了公安系统和政法系统的干部，对于整个锦城市体制内的干部其实并不熟悉。 这说白了就是一个圈子的问题，沈向东是主管公安政法系统的领导，基本上系统内部副处级以上的干部，他就算不认识，也是知道名字的。 但出了自己管辖的范围，沈向东就算记性很好，也没办法去专门记住那些副处级以上领导的名字。 倒不是人太多记不过来，而是大家平时不打交道，没什么机会记住对方。 同样的道理，别的领导也是沈向东这种状况。 “书记，张浩同志的资历不够吧？” 李建军的眉头皱了皱，对冯志明说道：“我记得他好像去年刚被提拔到市财政局副局长的位置。” “咱们不能光看资历嘛。” 市委宣传部长傅红雪开口道：“张浩同志在基层工作多年，对于财政工作十分熟悉，我觉得由他担任财政局长，也可以体现咱们锦城市在干部任用当中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作风。” “是啊。” 市委副书记钱宝林也点点头道：“我觉得红雪部长说的没错，在干部任用工作当中，我们确实要秉承着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作风，不然怎么让基层的干部更加努力工作？” 很显然。 他们这都是事先商量好的，所以才会一唱一和的。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冯志明，却发现这位冯书记一脸的淡定。 这让沈向东有点奇怪，为什么总感觉，冯志明对于这件事好像胜券在握似的。 他到底有什么把握？ 要知道。 即便是自己如此年轻就成为了副厅级干部，可实际上自从参加工作到现在，沈向东扪心自问，也是按照程序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 他甚至很清楚，自己虽然现在是副厅级干部，但想要提拔到正厅级，起码要再等两三年的时间。 这还是家里有门路的情况下。 而冯志明竟然直接提名张浩这个财政局排名靠后的副局长担任局长，他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一时之间。 沈向东居然有点茫然了。 而这个时候，身为市委组织部长的李耀东开口道：“我觉得张浩同志不合适，焦海青担任市财政局局长期间，整个市财政局的管理十分混乱，市纪委还在对财政局的问题进行调研，这一点，建军书记，是这样吧？” “是的。” 听到他的话，李建军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我们纪委对市财政局的问题，确实还处于调查当中，说不定还会牵扯更多的人。” 这是实话。 纪委调查一个贪腐案件的周期往往都很长，三五个月是很正常的事情。 像现在这个情况，焦海青牵扯到那么多人的话，调查个一年半载都是常有的事情。 而李建军的话说完，常务副市长徐辉祖便开口道：“既然这样，那我看咱们这次提拔，就不能从财政局本身的领导干部里面选择，毕竟万一他跟焦海青的贪腐问题有关系，那岂不是变成了带病提拔？” 听到带病提拔四个字，大家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锦城市最近一直出现贪腐的案件，大家对于纪委这两个字都有点敏感了。 而徐辉祖说出带病提拔的事情，大家也马上反应过来，真要是按照他说的那个情况来看，这财政局的干部，还真就不能轻易提拔。 冯志明的脸色略微有点严肃，看了一眼徐辉祖，随即对李文晋道：“市长，你怎么看？” “我没什么意见。” 李文晋出人意料的摇摇头，淡淡地说道：“不过我觉得徐副市长说的没错，咱们在提拔干部的过程当中，确实需要考虑到这个干部本身有没有问题的事情，总不能一个干部前脚被提拔，后脚就被查出来有贪腐行为，那样的话，怎么跟省委省政府交待？怎么跟全市的老百姓交待？” 他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哪怕是冯志明也没办法反驳，只能点点头，认可李文晋的说法。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觉得，冯志明的这个态度有点怪异。 要知道。 张浩是他提出来的人选，结果现在被这么多人反对，他居然不着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李耀东忽然说道：“如果张浩不合适，那我觉得可以考虑一下方梦瑶同志，她是副市长，而且对锦城市的情况也很熟悉。” 卧槽！ 听到这个名字，沈向东顿时一愣神。 有点诧异的看了李耀东一眼。 要知道。 方梦瑶这个名字可是他非常熟悉的。 这位女副市长曾经在黄启强和冯志明之间左右摇摆，据说当初还跟傅红雪竞争过宣传部长的职务。 随着黄启强的倒台，她虽然没有受到牵连，但实际上已经被打入冷宫。 可是现在，李耀东竟然提名她兼任市财政局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里面有猫腻？ 一时之间，沈向东有点懵。 其实不仅仅是他，李文晋等人也有点奇怪。 但出人意料，冯志明却微微点头，缓缓说道：“倒是也可以，方梦瑶同志的能力我知道，她来做这个财政局长，我没有意见。” 听到他的话，黎东升等人对视了一眼，作为市委副书记的钱宝林，第一个点头道：“我同意。” “我也同意。”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成。 就连常务副市长徐辉祖也点头答应下来。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要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就太愚蠢了。 很显然。 李耀东在旁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跟冯志明达成了某种协议，这个财政局长的位置，换上了方梦瑶这个他和冯志明都能接受的人选。 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背后捅刀子？ 官场如战场，没有人会想到，前几天还在跟冯志明针锋相对的李耀东，会做出这样的让步。 但是如果仔细想想，这倒是也很正常。 官场本来就是各种利益交换。 李耀东才刚刚坐到市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如果通过一个财政局长的位置，可以换到更多的资源，那他肯定毫不犹豫的跟冯志明合作。 更何况。 冯志明也很聪明。 他没有扶持自己的那些心腹上位，而是把方梦瑶这个被打入冷宫的副市长推了出来。 哪怕是沈向东都不得不承认，这个人选其实很合适。 方梦瑶不是冯志明的人，也不属于任何派系，她本身没有任何支持，所以在工作当中，也不会给其他人添麻烦。 而且。 因为长期在锦城市任职，方梦瑶对于锦城的各种情况也非常了解，这种情况下，她接手财政局，不会出现措手不及的状况。 想到这里。 哪怕是沈向东，也不得不感慨，冯志明的这一手算计，还真是到位。 “既然这样，那我们举手表决吧。” 冯志明的目光看向众人，淡淡地说道。 大家闻言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冯志明竟然直接要求大家举手表决。 沈向东的目光跟李文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轻轻点头。 李文晋笑了笑，开口说道：“那好，书记说的没错，咱们开始表决吧。” ***和二把手都同意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众人便举手表决通过了这个人事任免决定。 接下来的会议，其实无非也就是市里的一些相关部门的人事问题。 冯志明也很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并没有刻意去制造什么矛盾，李文晋这边提出的一些人事任命，他全都表示了赞成。 整个常委会，就在一团和气当中结束了。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他倒是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但不管怎么说，如今这样，起码证明锦城市的情况稳定下来了。 沈向东这个人不在意那么多，只要能够保证没有人干涉自己的事情，他不介意做个快乐的投票机器人。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最终，会议在冯志明的宣布下正式结束。 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离开会议室之后，沈向东跟李文晋两个人并肩朝着外面走去。 “怎么样，晚上有时间去我那坐坐？” 李文晋笑着对沈向东发出了邀请。 “好啊。” 沈向东点点头。 他知道，李文晋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沟通一下。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他召开了局党委会议，把市委常委会的情况传达了一下，便离开了市公安局，来到了市政法委。 “书记。” 孟大鹏专门来到沈向东办公室，汇报了一下这几天的工作情况，并且告诉沈向东，凌河市那边对于那个杀死自己父亲的案件，最终判决是有期徒刑五年。 “行了，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其实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无非是法官那边和检察院那边都心软了。 事实上。 如果不是身为警察，沈向东也觉得那个人情有可原。 但他更清楚，一旦这种安乐死的口子打开，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那绝对是任何人都无法承担的。 别看那些圣母们一个个说的比唱的好听，真要是让他们捐献自己器官的时候，那帮人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对了，书记，其实还有个事情。” 孟大鹏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对他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因为暑假的缘故，一些针对青少年的违法犯罪行为增多起来，您看是不是给公安部门开个会？” “这个建议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是应该给他们开个会，注意一下这个事情。” 下午的时候，他回到了市公安局，把刑侦和治安等相关部门的领导，全都叫到了会议室。 柳强东等人出现在会议室，看着一脸严肃的沈向东，心中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沈书记要把大家叫来。 如果说是局党委会议，他们这些人的级别貌似不够啊！ “今天这个会，我简单说几句。” 沈向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现在是暑假，马上就要开学了，社会治安方面的问题你们是负责人，我的意思呢，最近这段时间，要展开一次声势浩大的严打。” “主要有一个原则，就主要抓残害妇女儿童，手段恶劣，社会危害大的违法犯罪分子。” “尤其是这个伤害未成年人的案件，一定要严肃处理。” 说到这里。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因为女性还有儿童，是社会上最需要保护的群体，如果我们不能为他们做点什么，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书记。” 这个时候，柳强东苦笑着说道：“可是现在那些女孩子动不动就嚷嚷着什么女性独立，我们警方稍微管的多一点，她们就说我们不尊重女性。” “放屁！”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她们没脑子，你也没脑子么？那些嚷着什么女性独立，女人跟男人一样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他娘的蠢货，你也是蠢货么？” “别的不说，你告诉我，要是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成年女人，两个人遭遇的话，女人怎么可能打过男人？” “你是警察，不是他娘的女拳斗士，那种愚蠢的言论，以后少给我说出来。” 柳强东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以前更是他的司机兼秘书，沈向东对他一向都是不客气的，哪怕是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是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甚至于，他们其实还有点羡慕柳强东。 要知道。 柳强东才多大，就已经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年，妥妥一个支队长的苗子。 这可都是因为他跟沈向东的关系，换做是谁不羡慕？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现在才刚刚三十岁，日后肯定是前途无量，这种情况下，柳强东作为他的心腹，还用说么？ 只能说，有时候命运这个东西，真的让人难以预料。 “好的，书记。” 柳强东被沈向东骂了一顿也不生气，老老实实的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沈向东布置完了工作任务之后，没有再说什么，便摆摆手宣布会议结束。 至于各个区县那边的分局，自然也会接到通知。 在这件事上面，没有人敢忤逆沈向东的意思，大家都很清楚，这位看似脾气不错的沈书记，在关系到老百姓的事情上，一向都是铁腕手段的，谁敢玩阳奉阴违那一套，就等着被沈向东清算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这个人，对上面一向都是强硬的，而对待基层的民警和老百姓，一向都是比较怀柔的。 只要不触犯法律，不违规违纪，任何人有冤情被沈向东知道，他都会不遗余力的帮忙。 这也是为什么公安系统当中，沈向东的威信很高的原因。 这种愿意为手下人谋福利，而且还没什么领导架子的上级，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沈向东刚进办公室，柳强东就跟了进来。 “你进来干什么？” 看着这家伙，沈向东没好气的问道：“最近有什么事？” “真有个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 柳强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书记。” 柳强东压低了声音道：“我调查了一下，发现云少杰好像跟市里城建局那边有勾结，最近城建局的一个市政项目，交给他来做了。” “就这个？” 沈向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这算什么事情，你以为我猜不到么？” 他这是心里话。 以云少杰在锦城的影响力，这确实不算什么大新闻。 毕竟谁都知道，云少杰的鸿运集团核心业务就是房地产开发和建筑工程，之前市里不少市政工程都是他做的。 “关键他可能会搞强拆。” 柳强东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听说那家伙已经把其他几家建筑公司都说服了，到时候大家一起投标，不管谁中标，工程都会转交给他来做。” “好大的威风。” 沈向东冷哼了一声，自言自语。 虽然早就已经领教过云少杰的霸道，但现在来看，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盯紧他。” 沈向东想了想，对柳强东说道：“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柳强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我估计，他们十月份之前，应该会进行拆迁。”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他自然明白柳强东的意思。 既然进行拆迁，那肯定会有强拆之类的事情发生，到时候就看能不能抓住云少杰的把柄了。 ……………… 交代完这些事情之后，沈向东晚上下班，径直来到了李文晋的家里。 “嫂子，您怎么在这？” 沈向东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朱明玉，有点意外。 李文晋的爱人朱明玉如今是东阳市政法委书记，沈向东跟她的关系倒是不错。 但还真没想到，朱明玉会出现在这里。 “刚好去省里办事，顺便来看看老李。” 朱明玉笑着对沈向东道：“怎么样，我听说今天常委会，你们让人摆了一道？” “也谈不上摆了一道。” 沈向东闻言耸耸肩，随意的说道：“您也知道的，这种事情，大家一向都是各取所需。” 这是实话。 如今的李文晋虽然不是组织部长了，但他是市长，正儿八经的二把手，冯志明不可能像从前对待黄启强那样对待他。 毕竟黄启强的老上级跟李文晋的老上级，地位可是不一样的。 说句不好听的，王文杰可是如今的辽东省委书记，真正的***。 真要是冯志明做的太过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 李文晋这时候把饭菜从厨房端出来，对沈向东说道：“最起码今年之内，咱们不能太过分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微微点头。 他自然是明白李文晋的意思是什么，毕竟说起来，锦城市委市政府的班子，自从自己来到这边上任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几乎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从张炳文到刘长天，再到黄启强，一连串的市委常委倒台，真要是再爆出什么丑闻或者贪腐大案来，确实不好收场。 这种情况下，李文晋的考虑，沈向东其实是明白的。 稳定一点总归没有坏处。 当然了。 这也有一定的问题，就在于如果沈向东不注意一点，很容易被云少杰之类的人逃脱。 “坐吧。” 朱明玉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嫂子得谢谢你，要没有你的帮助，老李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在锦城站住脚。” 她这可是心里话，如果没有沈向东的帮助，单凭李文晋的力量，想要这么快在锦城市站住脚，甚至当上市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哪怕他曾经是王文杰的秘书，但一个市长的位置有多少人盯着，朱明玉自己也是副厅级干部，而且还是市委常委，当然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嫂子，您这么说就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摆摆手道：“咱们是自己人，我之前在东阳市的时候，您帮我顶着多大的压力，我心里都有数。” 当初自己在北风县的时候，可是没少惹麻烦，那时候朱明玉对待自己非常的客气，帮助他顶住了来自市委的压力，沈向东心知肚明。 现在的这些做法，都只不过是还人情而已。 “不多说了，来，咱们走一个。” 朱明玉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举起酒杯就跟沈向东干了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文晋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青云，你嫂子刚才对我说，你肯定已经盯上云少杰了，是么？” 听到他的问题，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看向了朱明玉。 后者耸耸肩，坦然道：“你别忘了，嫂子以前是在省公安厅工作的，这点事情我还看不出来么？” “是的。”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点点头道：“我的人已经盯上了他，不过现在收集到的证据太少，李哥您也知道，这种事情如果证据不足，根本没意义的。” 李文晋和朱明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全都对沈向东的话表示赞成。 大家都是官场里的人精，怎么可能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云少杰的那点犯罪事实，其实不算什么。 想要对付一个小小的所谓锦城首富，李文晋也好，沈向东也罢，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他一夜之间变成穷光蛋。 关键的问题在于，云少杰背后站着锦城市委书记冯志明。 这才是他们真正忌惮的人。 正所谓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沈向东可不希望被一个市委书记整天惦记着！ 所以。 要么不动手，要动手就得把冯志明和云少杰的势力，连根拔起！ 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偃旗息鼓 “你觉得，李耀东和徐辉祖这两个人，是什么来路？” 因为是私下聚餐，酒桌上除了自己老婆就是沈向东，也没有什么外人，所以李文晋对沈向东的问题，也不摆什么架子，直接就问了出来。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李哥，你觉得他们两个有问题？” “不一定是有问题。” 李文晋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总觉得，他们下来的目的，恐怕跟咱们一样。” “市委书记？” 沈向东有点惊讶的问。 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其实有点低估省委当中的某些人了，对于省委的领导们来说，既然王文杰都已经开始在锦城布局了，省委的其他领导，怎么可能闲着。 “是啊。” 李文晋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我听说，李耀东是常务副省长推荐的，而徐辉祖，是傅远舟省长推荐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表情微变，倒是没想到，这两个人来头都不小。 如果按照李文晋的说法，那这两个家伙明显就是上面派来搅浑水的。 “李哥，你觉得他们会跟冯志明合作么？” 沈向东看向李文晋问道。 “这个说不准。” 李文晋平静的说道：“你看今天的常委会，明摆着他们一起合作了。” 沈向东默然不语。 他明白李文晋的意思。 其实无论是李耀东还是徐辉祖，本质上跟冯志明都不是一路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跟冯志明会有合作。 现在的李耀东和徐辉祖，他们的影响力很关键，最起码能够决定接下来锦城市的发展方向。 就好像当初的他们一样，属于是有决定性力量的中间派。 “先看看再说吧。” 李文晋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今年就先这个样子，市里的工作要稳定住，不能给上面留下不好的印象，明白么？” 沈向东闻言愣了愣神，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 现在锦城的情况，在上面已经挂了号。 如果接连再出现之前的事情，上面也不好收场的。 一个市长，再加上好几个市委常委已经被双规，真要是继续有人被扣上贪腐的帽子处理，到时候省市震动，就会变成贪污窝案。 如此一来，整个锦城的形象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句不夸张的，哪怕是李文晋也兜不住的。 “好，我明白。” 沈向东淡淡地点头道：“我这边会注意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沈向东便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他回忆着李文晋和朱明玉的话，心中暗暗的笑了笑，看样子李文晋是深知自己的习惯，专门提醒自己一下，不要搞事情。 ………………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刚刚来到市局上班，就接到了胡大海的电话。 “书记，出事了。” 胡大海对沈向东说道：“今天早上，有人在红海滩附近发现了一具浮尸。” “什么？”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你马上带人过去，我现在出发。” 挂断电话，他叫上王国柱，又带上柳强东等人，快速赶到了胡大海说的案发现场。 来到现场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旧塔区分局的民警封锁了。 沈向东带着市局的人进入现场，很快就见到了胡大海。 “怎么回事？” 他看着胡大海问道：“现场是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 胡大海马上给沈向东介绍了起来。 今天早上，有几名钓友在这边钓鱼，突然发现水里漂浮着一个红色编织袋。 江面虽然经常有漂浮垃圾，却很少见这么大的，众人都不免抱怨是谁这么缺德。 但其中一名眼神好的钓友却惊叫起来：“是死人！” 原来袋子没有拉好，露出了一角，隐约能看到里面是白花花的肉，似乎是人的皮肤，从袋子形状来看，也像是人形！ 他们确不能定，也不敢下水去看，只好选择报了警。 旧塔区公安分局接到报警之后，马上赶往现场，使用工具将编织袋打捞了上来。 意想不到的是，里面居然真的是尸体，这毫无疑问是他杀。 沈向东听到这里，微微点头。 这种情况下的尸体，如果说是意外、事故、自杀，绝不可能有**袋。 那这名女子是谁？ 她生前经历过什么？ 又为何会被人杀害弃尸扔进水里？ “尸体那边，检查了么？” 沈向东对胡大海问道。 “已经在检查了。” 胡大海对沈向东介绍道：“不过因为死者的失死亡时间过久，又是泡在水里，早已辨认不出她的样貌。” “尽快做尸检。” 沈向东目光在现场扫过，随即缓缓说道：“明早我要看到尸检报告。” “是。” 胡大海闻言连忙点头。 这种涉及到人命的案件，不管是分局还是市局，都十分的重视，他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回到市公安局。 沈向东参加了两个会议，中午的时候接到了胡大海的电话。 “书记，尸检初步完成。” 胡大海对沈向东汇报道：“法医从尸体上发现了一些细节。” “都有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开口问道：“具体点。” “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死亡时间在二十天以上。” 胡大海对沈向东介绍到：“身高一米五五，上身着帽衫，下身穿丝袜。套着一件蓝色外套，没有穿鞋，右肩胛骨上有一朵玫瑰状的刺青。皮肤白，指甲涂着艳丽的指甲油，从这些来看应该是个爱美的时尚女性。”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还有么？” 沈向东追问道：“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痕？” “有的。” 胡大海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 死者私密部位的毛都刮得非常干净，结合打扮来看很可能是一名失足妇女。 而且。 在装尸体的袋子里，还发现了好几个安全套。 “卖身的？” 沈向东闻言有点意外。 他马上想到，如果死者的身份是个妓女，难道说是因为嫖资引发了矛盾？ “马上对全市各个娱乐场所进行排查。” 沈向东对胡大海说的：“还有纹身店，都要进行严格的排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身份。” “是。” 胡大海连忙答应下来。 下午，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和治安支队的配合下，旧塔区公安分局很快就进行了排查。 可是让人失望的是，连续三天的排查，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效果。 市公安局会议室。 “到底怎么回事？” 沈向东凌厉的目光看向众人，沉声道：“为什么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是真的很不高兴，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没有线索，这简直就让人无法想象。 “书记，我们已经在尽力调查了。” 胡大海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低声解释道。 砰！ 沈向东毫不犹豫，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是人民警察，你们的职责，是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现在人死了，犯罪分子没抓到，三天的时间过去了，连被害人身份都没确定，你们告诉我，你们尽力了吗？”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了解这位沈书记脾气的人都知道，沈向东这么说，是真的非常生气。 “之前我就说过，命案必破！” 沈向东的目光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这个案子也是一样，半个月之内，如果案子破不掉，相关人员全都要接受内部处分。” 他看着这些人，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希望下次开会，你们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说完，沈向东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了噤若寒蝉的一群人。 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霸道的沈向东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沈向东是真的生气了。 “老胡。” 柳强东看向胡大海，压低了声音道：“赶紧想办法吧，再查不出线索来，书记肯定炸。” 在座的这些人当中，他追随沈向东的时间最长，对于沈向东的脾气秉性也最了解，深知这位老领导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人。 真要是一直查不到真相，沈向东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就像柳强东说的那样，肯定要炸的。 都说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沈向东可不是那种匹夫，他可是正儿八经手中握有实权的市委常委。 哪怕胡大海是他的人，如果达不到他的要求，沈向东也绝对不会手软的。 说白了，机会给你了，但是你不中用，那就别怪领导不客气了。 胡大海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散会之后回到旧塔区公安分局，便直接下令，让刑侦大队和治安大队展开了搜查。 幸好，李红旗还没有被调回市局，在他的帮助下，很快就有了线索。 市公安局的技术人员想尽办法。终于提取到了三枚指纹，通过指纹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书记。” 又过了两天，胡大海带着李红旗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对沈向东汇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死者的身份。” “死者叫什么？” 沈向东闻言眉头紧皱着问道。 “叫周敏。” 李红旗对沈向东汇报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她是咱们市白山县人，通过DNA、纹身、相貌特征等方面的证据显示，都证明了死者的身份。” “还有别的线索么？” 沈向东微微点头，继续问道。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他们的追查已经有了美目，最起码已经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我们已经联系到了周敏的家属。” 李红旗严肃的说道：“可奇怪的是周敏的聊天软件几天前还跟家里联系过，说自己去了外地，暂时还不能回来，让家里人不要担心。不仅如此，她还表示自己被人骗了，找了几个亲戚轮番借钱。”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老刑侦了，当然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很显然，死者的聊天软件账号应该已经被犯罪嫌疑人控制了，那家伙还伪造了周敏活着的假象，让她的家里人没有怀疑，同时还可以敛财诈骗。 “仔细的查一下这个聊天软件。”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说道：“我怀疑这里面还有问题。” “我们已经在查了。” 李红旗对沈向东介绍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周敏的那个企鹅号码，关联的是她的银行卡，犯罪嫌疑人不仅控制了企鹅账号还控制了银行卡。”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略微有点变化。 “书记。”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我怀疑犯罪嫌疑人和死者应该是熟人，否则不能同时掌握企鹅、银行卡，还能模仿周敏的语气跟家里人说话。” 沈向东对于他的判断，是十分认同的。 “周敏的家属那边，你们了解了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红旗说道：“我感觉应该会有收获的。” “我们已经派人去了白山县那边。” 李红旗道：“估计明天就会有消息的。” “那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随时跟我保持联系。” 按理说，身为市公安局的***，而且还是政法委书记兼市委常委，沈向东完全不需要关心这种案子。 但他上辈子的的工作习惯摆在那里，对于这种事情还是非常愿意参与的。 在沈向东看来，他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纯粹的官僚，他是警察，最终目的，还是要破案抓获那些违法犯罪分子。 不得不说。 沈向东的判断很准确。 第二天上午，李红旗就带着一份报告来到了市公安局。 “书记，这是我们从周敏家属那里了解到的情况。” 李红旗的把调查报告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拿着报告，坐在那里看了起来。 报告的内容不算多，详细的介绍了周敏的情况，大部分都是从她家里人那里知道的。 按照警方的调查内容显示，由于周敏常年不在家。也少跟家里联系，家里人对她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有个男友来自凌河市，名叫张晓波，有时候还得通过他才能联系上周敏。 “张晓波？” 沈向东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了皱。 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说不定突破口就在这个张晓波的身上。 想到这里。 他看向李红旗，沉声道：“你们查到这个张晓波的情况了么？” “还没有。” 李红旗说道：“我们这边也在进行摸底调查。” “你这样。” 沈向东对李红旗说道：“你马上联系周敏的家里人，让她们装作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张晓波打电话，询问他知不知道周敏去了哪里，明白么？” “明白了。” 李红旗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的目的，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 警方让周敏的母亲拨通了他的电话，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询问周敏的去向。 得到的答案是：她在这个月初就去了滇省，两人已经分手了。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露出一抹冷笑来。 “一个多月过去还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关系亲密并且还撒了谎，张晓波有重大作案嫌疑。” 看着李红旗，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估计，这家伙应该是想要隐瞒着什么。” “那我们马上对他展开调查。” 李红旗点头道。 ……………………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猜测不是无的放矢。 经过警方的认真调查之后，证实了沈向东的猜测。 由于周敏从事的职业比较特殊，张晓波为此经常与她发生争吵、打架。 小区物业帮忙调解过几次，而从小区监控来看，周敏失踪的那一天，她进屋后就再也没出来。 倒是张晓波行踪诡异，周敏失踪第二日下午，他与母亲、弟弟推着手推车下楼。 手推车上装着一个编织袋，大小、花纹与装周敏尸体的高度相似，事情到这儿一目了然。 “马上抓人。” 沈向东接到李红旗的汇报之后，马上下令道。 他很清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这种犯罪嫌疑人，一旦被他察觉到有问题，说不定就会选择潜逃的。 李红旗自然不敢怠慢，和胡大海商量了一下之后，便马上对犯罪嫌疑人发起了抓捕。 很快。 张晓波落网，不仅仅是他，包括他的母亲和弟弟，也全都被抓了起来。 可是。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出惨剧背后的真相令人唏嘘不已。 面对警方的询问，张晓波很痛快的交代了作案过程，沈向东这边也很快收到了旧塔区分局的报告。 “书记，这是张晓波的口供。” 李红旗亲自把口供送了过来，对沈向东介绍了一下具体情况。 看着口供的内容，听着李红旗的介绍，沈向东的表情也愈发严肃不已。 张晓波与周敏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他们两个人并不合适，张晓波这个人阳光积极，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而与之相反，周敏趁着年轻漂亮，以出卖身体为生存手段，甚至还有嗜赌吸毒的陋习。 更离谱的是，她跟张晓波相识的时候，竟然隐瞒了一切，称自己在服装店打工。 等张晓波发现她出卖肉体的事情，又谎称是为了贫苦的家庭才堕入风尘的。 可令人难以理解倒是，哪怕她撒谎，隐瞒了自己的特殊职业，张晓波虽然难以接受，但还是选择了原谅。 看到这里，沈向东满脸无语，完全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么蠢的人。 “这家伙，脑子没问题吧？” 沈向东对李红旗问道：“怎么这么蠢？” “咳咳……” 李红旗略微有点尴尬，但还是说道：“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 沈向东满脸无语，只好继续看下去。 果不其然。 张晓波十分心疼周敏，觉得她为了家庭付出这么多真是不容易。 可是后来，他终于发现，周敏根本就是骗自己，她卖身其实是为了吸毒以及奢侈生活。 但那个时候，张晓波已经深深陷入了这段感情，他离不开周敏，只好不断的劝说。 起初周敏答应一定会改，后来毒瘾越来越大，也是摸准了张晓波不舍得离开自己，吸毒、嗜赌都明目张胆起来。 案发前不久，在张晓波又一次要求她戒毒戒赌后，周敏干脆提出了分手：“你受不了我，我也受不了你，还是分了好！” 说完这番话，周敏拎着包出去了，当天晚上没回家。 而张晓波尝试打视频给周敏，不知道是为了让张晓波死心，还是误碰，周敏接了视频。 结果张晓波就看见她与两个男人吸毒，衣衫不整的混乱场景，不堪入目。 这个时候，张晓波意识到，让她改是不可能的了。 但他又不甘心就此分手，不甘心自己的痴恋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于是，等第二天周敏回来取东西的时候，他就把周敏给捂死了。 看完了这个笔录，沈向东的脸上唏嘘不已。 “书记。” 李红旗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您看，咱们要不要把这个案子对外宣传一下？” “宣传什么？” 沈向东反问了一句，随即意识到了李红旗的意思，估计是胡大海那边的想法，觉得这个案子破获的很快，想要借此宣传一下旧塔区公安分局。 “该请功的请功，宣传就算了。” 沈向东想了想，摇摇头道：“案子的情况你也知道，没什么可宣传的，这种事情我觉得没必要。” 顿了顿。 他看向李红旗，对他认真的说道：“不过办完这个案子，你要回来了。” “没问题。”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红旗连忙点头道：“您放心，我随时等候组织的召唤。” “你先去禁毒支队。” 沈向东对李红旗说道：“当一段时间代理支队长，明年我给你转正。” “都听您的安排。” 李红旗连忙点头。 对于沈向东的看重，他自然是铭记于心，也知道这位老领导对自己是真的非常器重。 才从北风县出来多久，这就已经要做到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支队长的位置了。 不夸张的说，这简直是平步青云。 所以。 李红旗早就在心里面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辜负沈向东的期望。 “我总觉得咱们锦城这边的毒品市场很大。”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自然也没有兜圈子，坦然说道：“可能是我的错觉，也可能是我有点想多了，总感觉好像有人在隐藏着什么。” “不管有什么，您放心，我一定把她们揪出来！” 李红旗听到沈向东的话，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是沈向东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当然要向着沈向东说话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 沈向东对李文晋说道。 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破格提拔！ 沈向东不是在开玩笑，他对李红旗说的话，是发自肺腑的。 对于他来说。 锦城市的这大半年时间里，虽然查处的毒品案件不多，但沈向东隐隐约约总觉得，这里面有点不对劲。 换而言之。 他来到锦城市工作这么长时间，居然从未发现锦城市存在贩毒团伙。 在沈向东看来，这是非常荒诞不经的事情。 就好像有人在刻意隐瞒着这件事一样。 “好好干。” 沈向东对李红旗认真的说道。 随后，他便让李红旗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便正式下达命令，把李红旗从旧塔区公安分局调回了市公安局。 对于他这个举动，大家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本身李红旗的身份整个市公安局的人都很清楚，那是沈向东专门从省公安厅那边调过来的自己人。 放到旧塔区，也只是为了帮助胡大海稳住局面而已。 现在调他回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谁也没有想到。 仅仅三天之后，在局党委工作会议上，沈向东提出了一个任命。 “我提议，由李红旗同志，担任禁毒支队的代理支队长。”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在会议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消息说出来，所有人都很意外。 大家都知道沈向东非常信任李红旗，但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他居然亲自为李红旗的提拔站台。 当然了。 大家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纷纷表示同意。 毕竟沈向东是***，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 殊不知。 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在九月初的全市禁毒工作会议上，沈向东再次给了大家一个惊喜。 这个会议，是按照省公安厅的要求召开的，沈向东作为市委常委、市禁毒委员会主任、市公安局长，亲自主持了这个会议。 在会议上，沈向东明确指出今年以来，全市各级各有关部门深入贯彻落实省委关于禁毒工作的重要指示精神和党中央决策部署，在省禁毒委和市委、市政府坚强领导下，坚持系统治理、依法治理、综合治理、源头治理和专项治理有机结合，严厉打击毒品违法犯罪，深入推进突出毒品问题整治，确保了全市毒情形势平稳向好。 但要清醒看到，当前禁毒斗争形势正发生深刻复杂变化，禁毒工作面临诸多风险挑战。 全市各级各有关部门要进一步提高思想认识，坚持问题导向、守正创新，坚定不移走我国特色毒品问题治理之路，深入推进禁毒人民战争，毫不松懈地抓好禁毒工作各项措施落实，不断推动全市禁毒工作取得新成效。 “同志们。” 沈向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我们要始终保持对毒品犯罪活动的严打高压态势，加大破案攻坚力度，坚决打击大宗毒品跨境贩运活动，坚决摧毁市内毒品集散分销网络，扎实开展新型毒品犯罪专项打击行动，全面追缴涉毒犯罪收益，斩断毒资链条。” “要切实加强涉毒问题要素管控，创新吸毒人员管理服务，强化涉毒重点物品管制，深入清缴制毒贩毒网络，切实加强行业监管，抓好寄递物流整治，推动毒情形势持续好转。” “要大力推进毒品问题综合治理，坚持预防为本、教育为先，深化全民毒品预防教育，突出抓好青少年禁毒教育，用好市青少年禁毒教育基地，推进毒品预防教育进校园、进课堂，健全完善学校、家庭衔接教育机制，同时要进一步抓实社区禁毒工作，积极探索开展禁毒示范乡镇、无毒社区创建，加强农村毒品问题治理，强化科技赋能实战，不断提高毒品问题治理能力。” “各级党委和政府要把禁毒工作作为重大政治任务，加强组织领导、督促问效和保障支持，各级禁毒委、禁毒办要切实发挥作用，各成员单位要认真履职尽责，狠抓禁毒工作措施落地见效。” 听着沈向东的话，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真的如此重视禁毒的工作。 原本这大半年来，沈向东一直都没有对禁毒工作那边表示过重视，大家还以为他不在意这件事。 可现在看来，人家只不过是在搜集证据而已。 “书记说的对。” 身为常务副局长的姜兴权，马上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确实要重视这个事情，虽然咱们市的毒品并不算泛滥，但我们经过调查发现，一些娱乐场所当中，确实有人在售卖各种类型的毒品，这必须要引起我们的重视。”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认真的说道：“同志们，这个事情必须要引起重视，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定要严肃处理。” 说着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提出一个要求，我们政法系统，尤其是公安机关的民警，如果发现有人涉毒，一律严肃处理，开除公职！” “是！” 所有人全都马上站了起来，对沈向东的命令自然是坚决执行。 最后，会议决定，把九月份设立为锦城市的禁毒宣传月。 在市禁毒委统筹部署下，全市广泛深入开展“感恩生命、健康生活”系列禁毒主题宣传活动，举行“锦城市禁毒宣传形象大使”发布仪式，开展锦城高校大学生禁毒文化宣传锦城经济圈大学生禁毒倡议发布活动。 同时举办禁毒宣传媒体行，打造带有锦城城市名片效应的禁毒宣传网红景观项目，创作富有锦城特色的禁毒宣传文艺作品，大力宣传“健康人生、绿色无毒”理念，普及毒品危害和防毒知识，营造全民参与禁毒的浓厚氛围。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还专门把李红旗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知道我今天开这个会的目的么？” 沈向东对李红旗认真的问道。 “知道。” 李红旗点点头，严肃的脸上平静如水，缓缓说道：“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我需要你来给我抓。” 沈向东缓缓说道：“至于那头隐藏在暗处的老虎，你要想办法把它给我找到。” 对于沈向东来说，他很清楚这里面的猫腻，自己提拔了李红旗，肯定会引起一些人的警觉，但他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最起码要让有些人知道，他们做事不能肆无忌惮。 “我会认真调查的。”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您放心吧，我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贩毒网络挖出来。”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夜晚时分。 锦城市的一栋别墅里。 沙发上坐着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脸的彪悍，在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不着片缕的女人。 男人闭着眼睛，仿佛在享受着全世界最美味的点心。 许久之后。 一阵脚步声响起。 男人站起身，对面前的女人说道：“滚吧。” 那女人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表情来：“二虎哥，那我……” “拿走。” 名叫二虎的男人，指了指自己自己面前的白色粉末。 那浓妆艳抹的女人顾不得许多，连忙一把抓过那个小小的袋子，站起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二虎看向垂手站在那的心腹：“怎么了？” “老板有消息传过来。” 心腹小心翼翼的说道：“让我们最近低调一点，说是市公安局那边，要搞什么禁毒宣传月，还换了一个新的禁毒支队长。” “呵呵。” 二虎闻言冷笑起来：“怎么着，又搞宣传了？” “是的。” 心腹看着二虎道：“老板让人打电话，说看沈向东的意思，是想要查一查。” “行，我知道了。” 二虎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不就是一个支队长么，怕什么？” 说着话。 他对面前的心腹道：“老莫，你说这老板是不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怎么连一个小小的禁毒支队的支队长，现在还当回事了？” 老莫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在那里。 他知道，二虎这个话不是询问自己的，只不过是发几句牢骚而已。 对方是老板的绝对心腹，完全跟自己是两码事。 果不其然。 二虎沉默了半晌之后，抬起头对老莫说道：“让咱们的人试探一下那个新来的禁毒支队支队长的口风，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虎哥，您的意思，按照以前的路子处理？” 老莫终于开口，对二虎问道。 “对。” 二虎点点头：“要是松口，就给他一笔钱，跟从前一样。如果不懂事，就找机会把他搞掉！”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中露出一抹寒光。 很显然。 这种事情他们不是第一次做了。 “好的。” 老莫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别墅。 看着老莫离开的背影，二虎的目光闪动。 沉默了片刻，二虎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是我啊。” 二虎笑着说道：“有时间出来聚聚啊，好，回头我给你打电话，哈哈，放心，那批货照旧。” 挂断电话之后，他久久不语。 作为云少杰多年的心腹，号称八大金刚里面最有头脑的男人，二虎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那位老板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他居然会让自己低调一点，看样子是真的怕了那个沈向东啊！ 不过。 二虎也知道，自从莫泰冲出事之后，老板最近确实谨慎了许多。 看样子，这锦城恐怕以后要有变化了。 ……………… 两个小时之后。 云少杰的别墅当中。 他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几个茶杯，云少杰慢慢地泡着茶，看上去温文儒雅，仿佛大学教授一样。 “老莫来了。” 看到走进来的老莫，云少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沙发：“坐吧。” “老板。” 老莫看着云少杰，却没有马上坐下。 “坐吧，坐吧。” 云少杰摆摆手道：“你也是老兄弟，客气什么？” 说着话。 他笑着说道：“二虎那边，同意了？” “是的。” 老莫低声说道：“虎哥的意思，先给那个新上任的禁毒支队长送点礼，看看他收不收，如果不收的话，就想办法弄了他。” “这个二虎。” 云少杰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我不是告诉他了么，这几个月安分守己一点，不要搞事情。” “这个……” 老莫犹豫着，却没有说话。 毕竟这是大佬之间的事情，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原本是二虎的手下，只不过因为一些缘故，所以一直听命于云少杰这个老板而已。 “你盯着一点。” 云少杰淡淡地说道：“记住我的话，如果警察注意到他，我不希望他跟警察说出我的名字，能做到么？” 听到这句话，老莫的表情凛然。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云少杰这句话的意思。 很显然。 这位老板是不打算让二虎活着跟警察交待情况，所以对自己提前下了命令。 “能。” 老莫点点头，对云少杰说道：“老板，我感觉二虎哥不能出卖您。” “出卖不出卖这种事情，谁能说的准？” 云少杰苦笑着说道：“你也知道，公司现在准备要整合资源，考虑以后上市的事情，这道上的生意，我已经不打算做了。” 说着话。 云少杰意味深长的说道：“但以前的兄弟那么多，我总要给大家一口饭吃，你说呢？” 老莫没吭声。 他又不是白痴，云少杰话虽然说的好听，但其实从始至终，作为云少杰隐藏在暗处的一把刀，他可是知道这位老板到底有多么的心狠手辣。 至于二虎的那点心思，在云少杰面前，根本无所遁形的。 “算了。” 云少杰看着老莫，摆摆手道：“你回去吧，记得盯紧点二虎，万一他不听话……” 说到这里。 他眯起了眼睛，目光盯着老莫，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希望他跟警察打交道，明白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莫要是还不知道怎么做，那可就太蠢了。 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意外 日子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段时间里，锦城市展开了声势浩大的禁毒宣传活动，尤其是在各大高校和娱乐场所，市公安局在各个分局和政府部门的配合下，进行了密集的宣传。 当然。 这种宣传的目的，主要是让大部分人有个认知。 至于那些人会不会听从警方的宣传，其实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基层的民警都很清楚，对于那些毒虫来讲，这种宣传毫无意义。 毒品这个东西之所以需要禁止，就是因为一旦上瘾之后，根本没办法戒掉，甚至整个人都会变成怪物。 由此而引发的社会问题，更是数不胜数。 正因为如此，国家才会严令禁止毒品的流通。 不过，很多人很显然不理解这个行为，总觉得这东西只是一种助兴的东西，自己的意志力很强，不可能上瘾。 但事实上，无数人已经用倾家荡产的结果证明，不管什么人，只要沾上毒这个东西，就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沈向东这边，最近这段时间按照李文晋说的，并没有刻意针对冯志明那边。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参加各种会议，然后没事的时候，跟宝贝女儿视频。 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沈向东现在最大的快乐，就是下班之后给周晓雅发视频，看着女儿沈静。 当然，他也有对手。 沈振山这个当爷爷的，对孙女也是思念的很，要不是沈静年纪太小，不太方便长途跋涉，他甚至都打算让柳云竹带着周晓雅和沈静去苏江省住一段时间了。 用沈振山来说，每天下班能看到这个小家伙，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沈向东对此是相当无语，要知道当年对自己的时候，老爷子可没有这么上心过。 只能说，自古以来，咱们这个民族的传统习惯就是如此，隔辈亲。 很快，时间来到了九月二十八号。 沈向东刚来到市公安局上班，就看到李红旗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早已经等候多时。 “书记。” 李红旗恭恭敬敬的跟沈向东打着招呼，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有事儿？” 沈向东略微有点意外，要知道，按照他对李红旗的了解来看，李红旗这个人属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无缘无故的不会跑来找自己汇报工作，看样子这是有事情啊！ “嗯，有个事情。” 果然，李红旗老老实实的点头道。 “进来说。”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便让李红旗跟着自己进了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里面，沈向东坐下，看着李红旗问道：“说说吧，什么事儿？” “书记。” 李红旗笑了笑，对沈向东道：“有人给我送了点东西，说欢迎担任禁毒支队的支队长。”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无所谓的说道：“这种小事情不需要汇报，难道我还能因为你收到一点礼物，就处分你么？” “您还是看看吧。” 李红旗也没废话，拿起那个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下一刻。 五捆百元大钞，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一捆是十摞，不用数沈向东就知道，这是五十万的现金。 “哟！” 沈向东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现金，对李红旗问道：“看样子，这是有人想试探你啊！” “是的。” 李红旗点点头：：“大手笔。”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轻轻点头。 确实是大手笔。 对于一个刚刚上任的禁毒支队支队长来说，这五十万只是用来投石问路的，属实算是不少了。 “谁送来的？” 沈向东对李红旗问道。 有因必有果。 既然李红旗收到的是现金，那就意味着肯定有人充当这个中间人的角色，不然这个钱是送不到他手里的。 “下面的一个器材供应商。” 李红旗平静的说道：“支队这边的一些耗材，在他那里买。”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人家说了，也是受人所托。” 沈向东闻言搓了搓下巴，久久不语。 话这么说是没问题，但如果仔细想想，这里面的猫腻，其实还是有很多的。 “你怎么考虑的？” 沈向东看向李红旗，开口问道：“直接抓人？” 对于李红旗他还是非常信任的，这家伙和自己一样，属于那种荣誉感非常强烈的警察，最大的愿望就是把那些违法犯罪分子全都一网打尽。 说李红旗会收受贿赂，沈向东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真要是愿意跟那些腐败分子同流合污，李红旗在北风县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机会，不可能等到现在。 只能说，每个人的追求是不一样的，李红旗这样的人，不能用那些贪官污吏的想法来衡量。 “不抓。” 李红旗听到沈向东的话，对他认真的说道：“书记，我想放长线钓大鱼。” “钓鱼？”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脸色略微有点严肃，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这样，很冒险的。” 同样都是警察，沈向东很清楚李红旗的这个计划一旦实施，会有什么样的风险。 不夸张的说，如果一个不小心，他就会成为毒贩的报复对象。 甚至于不夸张的说，如果人家发现他是在虚与委蛇，会毫不犹豫的干掉他。 卧底这种事情，从来都是机会和风险并存，属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工作。 “试试看吧。” 李红旗对沈向东说道：“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沈向东沉默不语，他明白李红旗的意思，甚至于沈向东很清楚，如果把自己放在李红旗的位置上，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毕竟机会难得！ 可问题在于，这件事实在是太危险了！ 一个不小心的话，李红旗很容易折进去。 许久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看着李红旗说道：“这个事情，作为你的领导，我不能同意。” 虽然收益很高，但风险实在是太大了，沈向东并不觉得，李红旗应该这么做。 “书记。” 李红旗闻言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是个警察，如果有机会抓住这些犯罪分子，我责无旁贷。” 沈向东沉默了许久，最后点点头道：“好，你放手去做吧，市纪委那边我会打招呼的。” 李红旗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李红旗的选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危险，但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否则一旦他拒绝对方的拉拢，那伙人肯定会果断潜水，轻易不会露出马脚的。 毒贩就是这样，他们的谨慎，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 想了想，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建军的电话。 “李书记，我是沈向东。” 电话接通之后，他直接说道：“有个事情，咱们俩可能需要单独见个面。” “好。” 李建军闻言一愣神，随即说道：“那中午吧，一起吃个饭。” “那我等你。”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电话里肯定是说不明白的。 到了中午的时候，沈向东带上王国柱和张恺，找了一家饭店，把地址发给了李建军。 很快。 李建军就来到了沈向东发给他的地址。 “青云同志，这是？” 看着房间里只有自己跟沈向东两个人，李建军还有点诧异。 司机和秘书都在隔壁的包间，他们两个人是领导不假，可坐在这里吃饭，还是有点奇怪的。 “先吃饭吧。” 沈向东开口说道：“吃完饭，咱们去解放公园那边散散步。” 听到他这句话，李建军皱了皱眉头，意识到了沈向东肯定是有事找自己谈。 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交流 李建军很了解沈向东，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他不会专门把自己叫来吃这个饭，而且还会明确表态，说吃过饭打算跟自己去散散步。 所以。 李建军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反倒是坐下来安安静静的吃饭，偶尔跟沈向东聊几句之前市纪委处理的案子，相当的淡定。 他们两个是市委常委，所聊的话题，大部分都是市里的各种工作。 “听说组织部那边，准备对全市的副处级以上的干部，进行考察。” 李建军淡淡地说道：“看样子，耀东同志是想要做点事情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他明白李建军的意思。 组织部动作频繁，自然是有原因的，那位刚刚走马上任的组织部长，恐怕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所以才搞了这么多事情。 要不然的话，他没必要那么做。 不过这是人家自己的权力，沈向东很清楚，哪怕自己也是市委常委，却依旧没有资格去干涉对方。 说白了，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大家各扫门前雪，做好自己的事情，如果贸然插手别人的工作，很容易引发对方的不满，造成矛盾冲突。 沈向东知道，自己不怕李耀东，但同样的道理，人家也不怕自己。 “怎么着，你觉得，他不会对咱们动手？” 李建军看沈向东不动声色，便随口问道。 “应该不至于。”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他毕竟初来乍到，新官上任三把火很正常，但如果火烧的太旺盛，那这位就是在找不自在了。” 听到他的话，李建军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沈向东这个确实没说错。 大家都是市委常委，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工作，你李耀东在组织部那边搞风搞雨无所谓，但如果把手伸到别人的管辖范围内，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不管是沈向东还是李建军，其实都很清楚，李耀东的行为也就是在组织部的范畴内，如果他把手伸到其他部门，那必定会受到反击。 哪怕是市委书记冯志明，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道理其实很简单，因为冯志明也有自己的基本盘，也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他可以跟李耀东合作，但那是为了稳固他的市委书记地位，而不是为了让自己变成傀儡。 “对了，省里那边，对张炳文的案件已经处理完毕，准备移交司法机关了。” 李建军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 “大概能判多久？” 沈向东闻言眉毛跳了一下，对李建军问道。 “这个不好说。” 李建军摇摇头，随即苦笑道：“要看他招供的态度，不过我估计十年的。” “十年……” 沈向东听到这个答案，自言自语了一句，却没有再说什么。 对于张炳文来说，十年的有期徒刑其实不算长，有钱有势的人家，想办法找找关系，算上被羁押的时间，他大概有个六七年左右就能出狱了。 到时候六十岁左右的人，依旧可以享受生活。 这不是沈向东胡说八道，而是事实。 一直以来，沈向东对于贪官的诸多问题，其实是不太喜欢的。 尤其是在量刑方面，他一向都觉得，对于贪官的处置太轻了。 不过这种事情他说了不算，只能尽量保证把自己身边的贪官所有的违法行为都查出来，让他们被判的更重一点。 “刘长天呢？” 沈向东想到了另外一个被抓的人。 “他的情况比较严重。” 李建军解释道：“据我所知，他还涉及到了指示儿子刘闯杀死郑子民的事情。”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刘长天的问题确实很大。”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很快就结束了这顿饭。 吃过饭。 沈向东和李建军两个人各自上了车，很快就来到了解放公园。 下了车，他们一起朝着公园里面走去。 马上就要到国庆节了，长假期间整个锦城的人流量不少，沈向东这几天刚刚布置完市局的同志们要加强国庆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 他们刚刚下车的时候，还看到有派出所的巡逻车在附近转悠。 “还真别说。” 李建军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自从青云同志你来到咱们锦城之后，咱们市的社会治安，有了很大的改善。” 他比沈向东早来到锦城一年多，对于这些事情，还是比较有深刻印象的。 “都是同志们努力的结果。” 沈向东摇摇头，笑着说道：“我只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两码事。” 李建军摇摇头道：“这个事情很多人都能做，但没有你，他们肯定做不到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实话。 很多人都说，历史的发展是有着必然规律的。 但他们往往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没有一些伟大的人带领，历史是没办法改变的。 沈向东不是什么伟人，他只不过是个有点抱负的普通人。 但看到如今锦城的一些变化，沈向东还是很满足的，最起码这证明了自己工作的成果。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李建军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什么人了，两个人的司机没有下来，只有各自的秘书远远的跟着，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便对沈向东开口问道：“还大老远跑到这里来说。” 他了解沈向东的性格，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沈向东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我前段时间，任命了一个禁毒支队的支队长。” 沈向东平静的对李建军 说道。“嗯？” 李建军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静待他的下文。 “就在昨天。” 沈向东缓缓说道：“有人通过关系，给他送了五十万的现金，说想要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 李建军闻言顿时冷笑起来：“我看是想要试探一下吧？” 他毕竟是纪委书记，这种事情见过太多了。 所谓交个朋友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一种试探，只要那个禁毒支队的支队长收下这个钱，那就意味着一切都可以谈，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东西被送过来。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这个同志，是我几年前从东阳市北风县带出来的兵，别的本事没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骨气还是有的。” 听到这几句话，李建军顿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对他问道：“所以，你打算秘密把这个钱上交给纪委？” “不能上交。” 沈向东却摇摇头，缓缓说道：“如果他把钱交给你们纪委，一旦对方试探他，那就会露馅的。” “你是说，他打算卧底进去？” 李建军惊讶的对沈向东说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他的意思，是自己收下这个钱，跟对方交个朋友，把人引出来查清楚。” “这个……” 李建军有点迟疑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很显然今天把自己单独叫出来，是打算给那个同志做一下报备。 “我会跟省公安厅那边打报告的。” 沈向东看着李建军，对他说道：“纪委这边不用存档，你知道就行，必须要保密。” “你的意思，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 李建军一怔，惊讶的说道。 “是的。”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要为我手底下的兄弟负责。” 李建军顿时默然不语。 他明白沈向东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卧底，尤其是这种卧底，最怕的就是身份泄露，因为一旦身份泄露之后，那就要付出血的代价，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如此说来，人家谨慎一点，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蹲点 许久之后。 李建军看着沈向东，点点头道：“那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关系到卧底的安全，必须要慎重。 沈向东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走吧。” 看了看时间，李建军笑着说道：“下午还得上班。” “好。” 沈向东点点头，两个人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来到公园门口的时候，他们看到附近一个路口有几个摆摊的商贩。 “怎么这么多人，已经把路堵上了。” 李建军眉头皱了皱道：“这事儿应该归综合执法局管吧？” “是。”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回头打个电话吧。” 他明白李建军的意思。 这些摊贩随意摆摊，看似没什么问题，可一旦发生事故的话，绝对是大事。 别的不说，那几个用液化气罐摆摊卖炸串的小商贩，万一出事的话，谁来负责？ 对于这些东西，沈向东身为警察的体会最深。 城管这个职业因为互联网的存在，被诸多网民诟病不已，甚至不少网友都高喊，应该彻底把城管这个部门撤销掉。 尤其是在经历一些商贩被暴力执法造成伤亡之后，网友们更是觉得，这个部门就不应该存在。 还有人在网络上公开表示，自古以来，摆摊贩卖就是老百姓的自由，城管凭什么管束？ 对于这些人的想法，沈向东其实也可以理解。 毕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对于大部分的普通老百姓或者网络键盘侠来说，他们只需要看到自己想看的，自然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发表看法。 但如果把他们放到城市管理者的角度，他们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 打个比方来讲。 那些摆摊的商贩，如果因为他们摆摊肆意占道，最终发生了交通事故，或者发生了爆炸之类的事故，造成了人员伤亡，那网友们的评论，不会说什么小商贩的错，他们只会觉得市政府执法不严格，竟然允许这种危险的事情发生。 这不是沈向东胡说八道，而是事实。 大部分的群众，他们的道德观是非观很朴素，但也很容易被误导。 城管暴力执法确实是错误的，应该被严肃处理。 但同样的，小商贩们肆意违规摆摊，难道就不应该被处理么？ 不是穷人就一定有道理的。 违规占道经营，被发现了就应该被没收经营设备，但有些人就觉得自己穷，就应该被优待，要求城管不能对自己进行处罚。 甚至于，哪怕城管放他们一马，人家接下来继续照做不误。 不要小看这些小商贩，沈向东记得很清楚，自己读警校的时候，学校对面卖炸串的，一个月都能赚个万八千的。 说到底，利润才是违规占道经营的原因。 当然。 有些城管，乃至于政府部门的公职人员，仗着手中的权力肆意妄为，确实很让人讨厌，但这种人需要的是被举报，需要的是老百姓去信访局、纪委上告，而不是撤销这个部门。 真要没有人管理，那整个城市的街道上，不一定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一点，千万不要小看某些人肆无忌惮的本事。 …………………… 回到自己的车上，沈向东给城管局那边打了个电话，简单的说了一下解放公园门口违规占道经营的事情，便挂断了手机。 这个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只是看到了提一句而已。 回到公安局这边，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那边的号码。 “省长，我是沈向东啊。” 他直接打给了张德源这位公安厅长兼副省长。 “怎么，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张德源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沈向东笑了笑，便对张德源说道：“是这样的，有个事情，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怎么了？” 张德源有点诧异。 沈向东打的是保密电话，等于是有重要的案件了。 “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就把李红旗的事情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跟您备个案，等以后事情水落石出了，您记得帮忙澄清。” “好，没问题。” 张德源虽然很惊讶，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想法，这是怕万一那位卧底的同志有什么意外的状况，到时候解释不清楚。 “行，那就这样。” 沈向东没有多废话，客套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之所以如此谨慎的原因，是不希望李红旗冒这么大风险做的事情，到时候出什么意外。 毕竟接下来李红旗要扮演的身份，可是一个收受贿赂的黑警！ 想了想。 沈向东把姜兴权叫了过来。 毕竟如今他已经是常务副局长了，局里的大部分事情，都要跟他商量一下。 “这几天我打算去基层走一走。” 沈向东直接对姜兴权说道：“搞搞调研什么的。” “额，书记，您打算暗访？” 姜兴权一愣神，惊讶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视察肯定是看不到真东西的，到时候劳民伤财不说，下面的真实情况，你觉得那些分局的领导，敢给我看？” 听到沈向东的话，姜兴权默然不语。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沈向东说的话确实是事实。 从古至今，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 上级想要看到下面的真相，只能进行暗访。 一旦摆明车马的去调查，那基本上就很难看到真正的基层状况。 “那好，我来安排。” 姜兴权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您如果下基层调研的话，不能让您自己去。” “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自己的身份特殊，如果让自己一个人去蹲点，或者只是带着张恺和王国柱，多少有点不负责任，万一出什么事情的话，没有人能够承担起这个责任来。 一天之后。 沈向东带着从刑侦支队那边挑选出来的四个侦查员，还有张恺和王国柱，悄悄的离开了锦城市。 “书记，咱们去哪儿？” 坐在车上，王国柱对沈向东问道。 “先去白山县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国柱问道：“我记得，白山县好像是有火车站的？” “是的。” 王国柱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说道：“您是打算去看看？” “是啊。”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一个地区的社会治安好坏，其实只要看看火车站，以及娱乐场所就行。” 听到他的话，不管是王国柱，还是张恺，顿时都默然不语起来。 这话还真有道理。 火车站这个地方，大部分时候人来人往，客流量非常大，如果这里不存在那些小偷小摸以及抢劫之类的事情，那起码证明这边的警察工作比较负责。 至于那些娱乐场所，无非就是跟黄赌毒沾边的。 如果娱乐场所治安很好，那起码这些东西是没什么市场的。 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白山县。 “找个地方住下，不要暴露身份。” 沈向东对张恺和王国柱说道。 王国柱点点头，低下头便给身后负责暗中保护沈向东的侦查员发消息。 很快。 众人分别以个人身份登记入住了白山县的这家酒店。 张恺和王国柱一起，沈向东单独一个人，剩下的那四个侦查员，也分别两人一组办理了入住。 他们的行动并没有引起酒店管理人员的注意，毕竟这家酒店算是白山县最好的酒店之一，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他们也顾不上查看这些。 坐在房间里，沈向东先是跟周晓雅发了几条消息，随后发了个视频给她，看了看宝贝女儿，这才挂断视频，准备出去转转。 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章 地头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很清楚，白天自己在这边，其实查不到什么东西。 所以，他才会选择下午从市里出发。 下楼离开酒店，沈向东走出酒店之后不久，张恺跟王国柱等人就跟了上来。 “两个人一组。” 沈向东对王国柱说道：“你给其他人发消息，让他们两个人一组出去打听一下，看看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好。” 王国柱点点头。 想了想，他对沈向东问道：“那咱们呢？” “咱们也去。” 沈向东笑着对他说道：“我请你和小张吃饭，然后请你们两个唱歌，怎么样？” 张恺和王国柱面面相觑，都有点诧异。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打着这个主意。 但仔细想想的话，好像这确实是沈书记的风格，他一贯如此。 该说不说，沈向东对待身边的心腹们，一向都是比较大方的。 “先说好，我这钱不多，只够你们吃点火锅的。” 沈向东笑着说道。 他的工资卡给了周晓雅，毕竟如今都已经是当父亲的人了，当然要赚钱养家。 周晓雅如今没有工作，沈向东身为副厅级干部，一年到头工资四五十万还是有的。 当然。 这个工资包括各种补贴之类的。 而且。 沈向东也不缺钱，早些年他参加工作的时候，母亲把父亲沈振山的工资卡给了他，而沈向东自己的工资，他存起来买了企鹅和茅台的股票，这几年倒是没少涨。 更何况，父亲如今是省委书记，母亲是大学副校长，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也不少，沈向东听周晓雅说，老爷子上回从港岛回来的时候，再次把工资卡给了她，说是让她没事给孩子多买点吃的。 “谢谢老板。” 王国柱跟张恺对视了一眼，都笑着说道。 出门在外，他们一般都不会叫沈向东的官职，只会称呼他为老板，毕竟这样安全一点。 白山县的县城面积不小，几个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家火锅店，没要包房，就在大厅里找了一张桌子，坐在那里开始点菜。 “来一斤手切的羊肉，二斤羊排卷，再要一份毛肚，一份鸭血……” 沈向东坐在那里点菜，点完了之后对王国柱和张恺道：“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您点的不少了。” 王国柱摇摇头道。 “不用客气。” 沈向东摆摆手：“咱们三个大男人，点少了肯定不够吃。” 这是实话，三个正当年的男人，饭量可是都不小的。 王国柱见他这么说，只好拿起菜单，跟张恺商量了一下，又点了一些东西。 很快。 肉和菜就端了上来，这家伙的火锅是那种铜锅，热气腾腾的火锅摆在那里，吃着倒是很香。 “味道不错。” 沈向东夹起一几片肉，蘸着芝麻酱说道：“还是咱们北方的火锅好吃。” 他这可是心里话。 牛羊肉这个东西北方地区确实比南方更胜一筹，相较于南方的精致细腻，北方这边对于牛羊肉的做法可谓是粗暴又简单。 尤其是牧区那边，最简单的做法，往往只需要一把盐，就能煮出鲜嫩的羊肉来，这种不上档次的烹饪手段，却也更能体现出食材的优质程度。 “老板，您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王国柱也点头道：“我以前有个同学是南方人，他就说，咱们北方的羊肉，比他们老家那边的好吃。” “这玩意其实跟环境气候什么的都有关系。” 沈向东一边吃，一边笑着说道：“北方地区干燥寒冷，环境不如南方温润，尤其是边境牧区，多是干草原和荒漠草原，这种土地含碱量高，生长出来的草被羊吃了之后，对减少膻味有很大的帮助。” 顿了顿。 沈向东继续解释道：“并且地域广袤，在觅食过程中，羊的肌肉必也能到锻炼，肉质自然就提升上来。相较于山区较多的南方，北方地区的养殖条件，确实更具有优势。” “原来是这样。” 张恺和王国柱对视了一眼，轻轻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当然了，这玩意其实也跟口味有关系，咱们是生在北方，所以觉得这边的羊肉好吃，人家南方人还有的喜欢吃南方的口味呢。” 两个人纷纷点头。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来，每个人喝三瓶啤酒。” 沈向东吃着饭，想了想说道：“一会请你们唱歌去。” 听到他的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书记这是要带着他们去暗访。 犹豫了一下，王国柱说道：“老板，要不然咱们先看看吧。” “看看？”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一愣神，有点意外，不明白王国柱的意思。 王国柱苦笑道：“安全第一啊，我的老板。” 身为秘书，他不仅仅要对沈向东的命令坚决执行，同时也要对老板的行为查缺补漏。 沈向东可以为了工作不顾自身安危去进行暗访调查，但作为他的秘书，王国柱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简而言之，领导可以做，但你不能不劝。 这就好像饭桌上，当领导的举起酒杯让人倒满，身边的下属一边倒酒，一边必须要劝说领导注意身体。 这就是职场的规矩。 “好吧。”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王国柱的话有道理，他们才初来乍到，对整个白山县的情况并不了解，贸然去调研，说不定没有收获，反倒是容易打草惊蛇。 “那咱们去酒吧转转。”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国柱说道。 这一次王国柱没有再反对，毕竟酒吧那种地方虽然同样鱼龙混杂，但和歌厅比起来，调查起来更容易一些。 很快，三个人吃完了之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叫了一台出租车。 “师傅，去酒吧。” 上车之后，张恺笑着对出租车司机说道：“我们刚来这边，想去转转。” “那就去新浪潮吧。” 那出租车司机闻言笑着说道：“那边年轻人多一点，我看你们几个岁数都不大。” 开出租车的人，观察力都是很不错的，这有助于他们快速辨别客人的身份。 “好。” 张恺看了一眼沈向东，见他点头，便答应下来。 车子启动，朝着酒吧而去。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忽然开口问道：“师傅，这酒吧安全么，不会有人来捣乱吧？” “不至于。” 出租车司机闻言笑着说道：“新浪潮的老板是咱们县的一把大哥，不会有人捣乱的。” “真的假的啊？”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笑着说道：“这年头还有黑社会？” 他是故意这么问的，能够让出租车说出这样的评价，看样子这个新浪潮的老板在白山县，也算是地头蛇了。 “黑社会谈不上。” 那出租车司机闻言随意的说道：“曹洪岩在咱们白山县混了十多年，跟县里方方面面的领导关系都特别好，他的场子没有人敢捣乱，你们就放心去玩吧。” 说着话。 他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低声道：“我听说，这里面还有一些小姑娘，可以直接带走。” 哎呦！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等人全都笑了起来。 可熟悉沈向东的王国柱和张恺，却觉得沈书记脸上的笑容异常冰冷。 要知道。 这位沈书记可是最讨厌这种事情的。 果然。 下了车来到酒吧门口的时候，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走吧，咱们进去看看，这个酒吧里面到底有什么花样。” 说着话，他一马当先的走了进去！ 第一千五百七十章 意外收获 酒吧这种地方，说白了就是用来给人们发泄多余的精力的，喜欢来这里玩的人，大部分都是那种没什么事情的闲人。 这不是沈向东胡说八道，而是事实。 每天为了生活辛苦忙碌的人，是没有资格去潇洒的。 当然。 在东北这个地方的县城，那些上了年纪四五十岁的社会闲散人员，也喜欢去酒吧，沈向东上辈子抓捕犯人的时候，就曾经无数次看到过某些小县城的酒吧里面，全都是四五十岁的大爷大妈。 白山县的这个新浪潮酒吧还好，走进去之后，霓虹灯闪烁下，舞台上倒是有不少年轻人。 估计也是因为现在是秋天，年轻人比较喜欢出门玩耍。 “老板。” 王国柱跟在沈向东的身边，低声道：“用不用叫黄铁他们过来。” 黄铁是姜兴权那边安排的刑侦支队侦查员，他们四个人正按照沈向东的安排，在别的地方秘密侦查。 “不用。” 沈向东想了想，摇摇头道：“咱们就是进来看看而已。” “好。” 王国柱跟张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提高了警惕。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特殊，真要是有什么事情，他们两个人可承担不起责任。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了酒吧。 “先生您好，几位？” 有人凑过来对沈向东问道。 “三位。”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要个卡台就行。” “好，您请这边。” 服务生很快就把沈向东三人带到了一个卡台坐下。 三张椅子，中间有个桌子。 沈向东随便点了十二瓶啤酒，又要了点爆米花和瓜子之类的东西，便四下看了起来。 小县城的酒吧，不可能像大城市那样，还分什么清吧、静吧之类的，说白了这里就是个迪厅。 看着舞池里伴随着音乐宣泄着精力的青年人们，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这地方，有点吵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他上辈子和这辈子，都不怎么喜欢这种娱乐场所，可能是因为职业的缘故，在沈向东看来，这种地方纯粹就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各位好朋友，欢迎你们来到新浪潮酒吧，今天晚上，我们酒吧的老板曹总生日，全场消费八折，感谢各位的光临……” 伴随着主持人的声音，酒吧里掀起了一阵欢呼。 沈向东却很平静，淡淡地看了看周围，发现二十几张台子和贵宾席都已经坐满了人，或许是因为周末的缘故，今天这里的人不少。 “你们俩多观察。” 沈向东对王国柱和张恺说道。 “好。” 两个人点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他们今天过来，可不是四处闲逛的，而是真正有事情要做。 很快。 两个人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酒吧里面，总有几个穿着打扮怪异的年轻人在四处闲逛，偶尔从兜里掏出一小袋粉面状的东西，递给周围的人。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看到这一幕，王国柱诧异的说道。 “不一定是什么。” 张恺压低了声音说道：“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话。” 他毕竟比王国柱的经验丰富，王国柱警校毕业之后一直在机关里工作，对于这些东西是不太清楚的。 “明白。” 王国柱轻轻点头，自然明白张恺的意思。 他们是跟着沈向东来暗访调研的，并不是来扫黄打非的。 沈向东这时候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几个明显未成年不到十八岁的女孩子，打扮的浓妆艳抹，正跟着一个男人走到最里面的贵宾席，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们很快就坐了下来，贵宾席上的几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一人怀里抱着一个。 而那个男人，明显从另外一个人手里接过了一沓钱。 看到这一幕的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在这里居然能够看到如此藏污纳垢的一幕。 想了想。 沈向东站起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老板。” 张恺和王国柱见状连忙跟了出去。 来到门外，看着面前的酒吧牌匾，沈向东的脸色阴沉。 “老板，这地方不太对劲。” 王国柱低声道：“我感觉好像有点乱。” “是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何止是乱啊，简直是群魔乱舞！” 说着话。 他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姜兴权的号码。 “书记。” 电话那边，姜兴权的声音很快响起。 虽然马上要退休了，但自从当上这个常务副局长，姜兴权觉得自己俨然已经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瞬间就觉得整个人不一样了。 “老姜，马上通知市局治安支队和刑侦支队，还有禁毒支队。”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现在是晚上九点钟，给你们两个半小时的时间，我在白山县等着你们。” 从白山县到锦城，全程一百五十公里，开车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 但实际上，如果车速够快，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够了。 “好。” 姜兴权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显然。 沈向东肯定是在白山县发现了什么。 “还有。” 沈向东缓缓说道：“记得保密，可以先告诉他们是去凌河市，然后收缴手机，明白么？” “知道。” 姜兴权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这是不希望这件事的秘密外泄。 毕竟警方扫黄打非行动很多时候之所以失败，其实就是因为内部人员有人泄密。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尤其是白山县这种县城的公安系统，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真要是沈向东直接让白山县公安局来调查，恐怕没等他采取行动，这帮人就已经直接离开了。 其实沈向东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是给白山县政法委书记，曾经的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赵甲第打电话，毕竟他来这边工作的时间不短了，肯定手里有一批人。 但沈向东已经没有那个耐心继续追查下去，他只想尽快把这个案子处理完毕，把酒吧里的人一网打尽。 所以。 沈向东完全没考虑过从白山县公安局调人的事情，直接让姜兴权从市公安局调人。 ……………… 放下电话，沈向东对王国柱说道：“给黄铁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说完。 他又对张恺吩咐道：“你去酒店，把车开来。” “好。” 两个人连忙点头，各自开始了行动。 而沈向东这边，回到酒吧里面四下看了看，确定那些人都还在，便结账离开了这里。” “哥，不再玩一会了？” 服务生看沈向东要离开，还有点诧异，笑着说道：“我们这里中场表演特别有意思。” “不玩了。” 沈向东摇摇头，淡淡的说道：“家里有点事。” 那服务生有点失望，但还是目送着沈向东离开。 来到门外的沈向东看向王国柱。 “电话打完了。” 王国柱低声说道：“他们马上过来。” “好。” 沈向东点点头。 张恺已经回酒店那边开车去了。 而沈向东这边，跟王国柱去了酒吧对面的一家烧烤店。 “就坐在这里吧。” 选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两个人要了二十个肉串，又要了一点呛菜之类的东西，沈向东跟王国柱两个人边吃边聊。 “再要几瓶啤酒。” 沈向东想了想，为了让自己跟王国柱的监视看上去逼真一点，对他说道。 “好。” 王国柱连忙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既然是化装侦查，那自然要做的真一点了。 好在他们酒量都不错，喝一点啤酒也没有问题。 其实警察搞化装侦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真实。 尤其是刑警。 打个比方来说，你去歌厅里搞化装侦查，一进门就板着脸，几个人坐在那里就好像别人欠你几十万似的，酒花陪唱统统不要，烟不抽，酒不喝，傻子都知道这伙人肯定有问题。 但如果你进门之后呼朋唤友个，叫了几妹子在身边坐下，该喝酒喝酒，该唱歌唱歌，中华、雨花石这些好烟扔在那里，没有人会觉得哪里不对劲。 因为这就是一个客人出来寻欢作乐的姿态。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刚刚要让王国柱去要啤酒的原因。 谁也不敢保证，这周围就没有酒吧那个老板曹洪岩的眼线，万一对方发现不对劲，通知了里面的人，岂不是前功尽弃？ 不一会儿。 黄铁等人醉醺醺的也来到了这里。 他们四个走进饭店的时候，脸上都有红晕，身上还有酒气，来到沈向东的面前之后，黄铁低声道：“一个人三瓶啤酒，身上的酒气是撒的白酒。”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对于这种谨慎的行为，自然是非常满意的。 当警察就应该这样，时时刻刻都要谨慎一点。 别的不说。 万一因为他们的失误打草惊蛇，每一个人都要被处分的。 “坐吧。” 沈向东笑着说道。 随后。 他抬起头，对饭店老板道：“老板，菜单拿来一下，我们还要点东西，另外再给我来四组啤酒。” 听到沈向东的话，老板自然是满脸高兴，连忙快步走过来，递给沈向东菜单。 他这一看，今天晚上这是有大生意了。 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捣毁 市公安局。 姜兴权放下电话之后，脸色无比严肃。 老姜同志再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原本他的想法，是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虽然是副处级，但在锦城市公安局混几年，到时候弄个正处级的退休待遇，就算烧高香了。 可万万没想到。 沈向东居然给了他一个惊喜。 常务副局长！ 正处级的实职。这是姜兴权一辈子 都没想过的好事。 他意识到，自己貌似不经意间，因为在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的一份善缘，抱上了一条粗壮的大腿。 如果按照现在这个职位继续干下去，说不定退休的时候，自己能混上一个副厅级的待遇。 处级的退休待遇和厅级的退休待遇，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一点姜兴权曾经在省公安厅工作，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兴奋。 同时也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常务副局长的工作做好。 当然。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自从履新之后，姜兴权把市公安局的工作打理的井井有条，让沈向东少了很多后顾之忧。 毕竟在省公安厅机关工作过很多年，有些东西沈向东不知道的，姜兴权都很清楚。 而现在。 姜兴权在接到沈向东的电话之后，马上就意识到了沈向东的用意。 他毫不犹豫的拨通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治安支队和禁毒支队的电话，命令各个支队的负责人集结手下的警力。 不管是民警还是辅警，所有人结束休假，半小时之内到市局集合。 接到姜兴权的命令，市公安局的这些部门都有点诧异，但毕竟人家是堂堂的市公安局二把手，自然没有人敢反对。 半小时之内，所有人集合完毕。 “姜局，这是什么情况？” 治安支队的支队长陶玉成，不解的对姜兴权问道。 “沈书记的命令。” 姜兴权淡淡地说道：“通知下去，我们今天晚上要去凌河市执行抓捕任务，每个支队出五十人。” “好的。” 听到姜兴权的话，众人自然不敢怠慢，很快便吩咐下去。 不一会。 三台大客车便坐满了今天出任务的民警。 而随后。 姜兴权亲自带队，便开着车离开了市公安局。 他不在乎消息是不是会走漏风声，本身这件事也是故意透露出去的，至于凌河市那边的人有什么反应，根本不在姜兴权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直到离开市区之后，姜兴权让人把车停下，要求所有民警上交手机。 随后。 他对柳强东、陶玉成等人宣布，这一次的目的地，不是凌河市，而是白山县。 “白山县？”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变化。 但事已至此，大家自然不敢怠慢，只好坐着车赶往白山县。 ……………… 白山县，新浪潮酒吧。 沈向东等人一边吃，一边喝，一边盯着酒吧里的状况。 为了怕那帮人跑掉，沈向东甚至还让黄铁跟另外一个侦查员扮成喝醉酒的客人，去里面转了一圈。 还真别说，用黄铁出来之后的话说，里面一切正常，人家好像都已经习惯了。 “这地方，还真是嚣张啊！” 沈向东坐在窗口的位置，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年轻人走进去，不少人明显就是未成年人，眉头紧皱着，低声说道。 “老板。” 王国柱点点头，小声说道：“我刚刚数了一下，起码有二十个未成年。” 他说的，自然是那些未成年的女孩子。 “等吧。” 沈向东闻言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什么。 这种事情哪怕是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的。 毕竟脚长在人家身上，现在这个社会，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被各种影视剧甚至是社会风气所影响，他们总觉得读书没什么用处，觉得自己与其在学校里混文凭，不如出来社会上闯一闯。 这个想法是没错的，但问题在于，读书不是没有用处的，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讲，读书是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如果不读书，或者说没有条件读书的人，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学一门手艺，而不是出来混社会。 尤其是那些小孩子，十几岁的年纪，他们能干什么？ 只有沈向东清楚，以后哪怕你考个公务员，都需要本科学历。 学历这个东西，将会成为改变命运的敲门砖。 至于某些人说的，不读书也能够成功，也能够发财，那只是幸存者偏差带来的个例而已。 哪怕十年之后的互联网时代，那些靠着短视频平台走红的网红们，他们的成功，也是踩着千千万万个失败者的头颅才达成的。 这个道理，其实跟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在南方混起来的那批人是一样的道理。 改革开放初期遍地都是黄金，这不是一句空话，那个时候只要胆子大，赚钱不是问题。 从特区紧俏的小商品，然后转卖到燕京、魔都这些地方，绝对能赚的盆满钵满。 真正的问题在于，不被坑、不被骗、不被抓，并且还要能够保证自己持续稳定的继续发展。 八十年代有多少弄潮儿乘风而起，开局赚来一座金山，可是到最后呢？ 很多人习惯把时代的馈赠当作是个人能力的体现，取得一点成绩之后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结果到最后泯然众人矣，惨淡收场。 如今其实也是一样。 互联网时代的发展，让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网络或许是一次机会。 可对于绝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不管互联网发展的多么好，他们的生活依旧还得靠自己的努力才行。 就在这个时候，王国柱的电话传来震动。 他拿起电话看了一眼，便对沈向东说道：“老板，姜总他们马上就到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看向几乎没怎么喝酒的张恺：“你和小王去接一下老姜他们。” “好。” 张恺点点头，站起身便拿起车钥匙，带着王国柱离开了饭店。 沈向东站起身，对黄铁说道：“你去结账。” 趁着黄铁去结账的功夫，沈向东看向了新浪潮酒吧。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这里依旧是灯火通明，看样子那帮人还在玩。 不过沈向东估计，再有不超过一个小时，他们差不多就要散场了。 而这个时候，也是自己行动的时间。 二十分钟之后。 几台大客车远远的开了过来。 沈向东站在路边，不一会儿就看到姜兴权带领着柳强东、李红旗和陶玉成下了车。 “书记。” 姜兴权对沈向东说道：“人都已经到齐了。” “行动吧。” 沈向东摆摆手，对姜兴权说道：“后面派一队人过去，剩下的人从前面突进，里面不知道有没有枪，大家都要小心。” “是！” 姜兴权连忙点头。 随即便转身布置行动。 而沈向东这边，转身迈步走向了新浪潮酒吧，随手拿出了电话拨了出去。 “喂，哪位啊？” 电话那边，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老赵，是我。”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沈书记！” 电话那边的赵甲第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拿着说道：“您，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很显然。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给自己打电话。 “我现在在白山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马上通知县委县政府的领导，还有你们县公安局，我们市公安局这次，在白山县有一个大行动。”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赵甲第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实在是太了解沈向东的性格，毕竟之前给沈向东做办公室主任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位沈书记是个什么样的脾气。 沈向东这个人，一向都是谋定而后动。 他既然给自己打这个电话，恐怕市局的抓捕行动，已经马上要开始了。 “好，书记，我马上打电话通知。” 赵甲第也没有废话，马上说道。 毕竟沈向东是自己的老领导，他当然要站在沈向东这边了。 他也很清楚，自己这个县委常委是怎么来的。 如果失去了沈向东的支持，那自己在白山县的日子将会更难过。 而现在。 沈向东在白山县有行动，无疑是对自己强有力的支持。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而下一刻。 在李红旗的带领下，荷枪实弹的警察们，就已经闯进了新浪潮酒吧。 “警察，不许动！” “所有人都趴下！” “都别动！” “所有人，全都别动！” 李红旗带着人冲进去之后，先是控制了音乐，随后拿着话筒开始下命令。 酒吧里的人全都傻眼了，谁也没想到，玩的好好的，竟然冲进来一群警察。 “哥们你们是哪里的啊？” 一个中年人站了起来，对带队的李红旗说道：“我跟你们王局很熟，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红旗已经冷冷的看着他道：“不好意思，我们是市公安局的，麻烦你拿出身份证，准备接受检查。” 按照沈向东的说法，今天这酒吧里面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经过仔细甄别才行。 毕竟这里面实在是太乱了！ 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土皇帝 沈向东没有进入酒吧里。 抓人的事情，交给手下人做就行，他一个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如果抓人这种事情还要亲自出面，那属实有点跌份。 而且。 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要自己出面，那还要那些基层民警干什么？ 所以，沈向东就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看着李红旗和柳强东等人带着手下开始抓人。 没过多久，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片刻之后，就开始有人被押出来。 按照沈向东的意思，这些人都要被送到市里进行审问的。 至于为什么不在白山县进行审问，当然是怕白山县这边有他们的关系。 好在姜兴权办事稳妥，这一次过来之前，足足调了两台大客车。 可即便如此。 沈向东还是觉得，把这些人都装下，貌似有点不够。 “书记，咱们的车好像不够用。” 姜兴权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说道。 酒吧里的人不少，足足两百多人，真要是全都押走，确实是不太够用的。 毕竟警方这边也要回市里的。 这个时候。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鸣笛声。 一个庞大的车队，很快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视线当中。 “送车的人来了。” 沈向东淡淡地笑了笑，随意的说道。 听到沈向东的话，姜兴权一愣神，就看到那个车队停下之后，从车上下来一大群人，纷纷朝着这边一路小跑而来。 “沈书记。” “沈书记。” 白山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全都出现在了这里，而且看着沈向东，满脸的惊慌。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市委常委，竟然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更重要的是，沈向东竟然指挥着市公安局的人，突击检查了新浪潮酒吧。 “这个酒吧的老板谁认识？” 沈向东没有理会这些白山县委县政府的领导。 以他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的身份，在座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敢有意见。 哪怕是白山县委书记林朝阳，看到沈向东也得客客气气的问好。 他是冯志明的人，算是冯志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加清楚，对于这位沈书记，冯志明有多么的忌惮。 整个市委常委会当中，除了沈向东，就没有哪个领导，能够让冯志明如此的谨慎。 而现在。 冯志明站在这里，问出了一句让林朝阳有点莫名其妙的话。 “额……” 林朝阳看着沈向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身为县委书记，他是真的不知道。 但沈向东倒是也理解他，毕竟曹洪岩虽然是地头蛇，但他在林朝阳面前恐怕还不够看。 毕竟这位如果放在古代，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县太爷。 县里的士绅再如何财雄势大，可是在有绝对控制权的县太爷面前，屁都不是。 “行了。”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林朝阳一眼，又对他身后的那些县委县政府的领导说道：“这大半夜的让大家辛苦一趟，是我的不对，我就是想知道，这个酒吧的情况，或者说这个酒吧的幕后老板曹洪岩，谁认识？” 卧槽！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这群白山县的领导当中，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来这里之前，大家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着如果沈向东不知道怎么回事，对这里不熟悉，说不定能够从中转圜一下。 可是现在，当这位沈书记的说出曹洪岩这几个字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曹洪岩这次估计要完蛋了！ 人的名，树的影。 沈向东是什么人，整个锦城市体制内的领导干部，尤其是县处级以上的，实在是太清楚了。 这位还只是公安局长的时候，就敢在市委常委会上面拍桌子骂娘！ 后来当上市委常委之后，就连市委书记冯志明，他也不放在眼里。 传说当中。 被他亲手扳倒的市委常委，起码有三个！ 至于倒在他手里的县处级干部，更是数不胜数。 这样的人盯上曹洪岩，他们现在除了祈祷那家伙嘴硬一些之外，没有别的念头。 “公安局长来了么？” 沈向东没有等到答案，便开口问了一句。 “我在，书记。” 白山县公安局长陈忠义站了出来，走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曹洪岩这个人你知道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个酒吧里面，有有人出售毒品、有人组织未成年人出卖肉体，你这个局长，知道么？” “这个，我真不清楚。” 陈忠义一脸茫然的说道：“书记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人调查，一定尽快查出真相。”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对于陈忠义的这套说辞，他听上去简直非常的可笑。 有些人总觉得查无实证就能信口雌黄，简而言之，就是在他的世界观里，只要没有被当场抓住，那所有的问题就不算是问题。 其实沈向东理解这种人的想法。 但在沈向东看来，他们就是土皇帝当的太久，享受权力带来的好处太久，失去了敬畏之心。 “沈书记。” 林朝阳这时候开口说道：“我看不如这样，请市公安局介入这个案子的调查吧。” “是啊。 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县政法委书记赵甲第固然对沈向东说道：“老领导，我看这个案子，还是让市局介入调查吧。” 他能够这么说，沈向东马上明白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点点头，沈向东说道：“我本来的想法，是市局先把人都带回去。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先把人带到县公安局逐个甄别吧。”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陈忠义道：“让你们县局那边，腾出两层楼来，明白么？” “明白，明白。” 陈忠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他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这位沈书记看样子是没打算放过曹洪岩。 否则的话，沈向东不会专门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不过沈向东也懒得跟他多废话，摆摆手便让他退到了后面去。 “林朝阳同志，冯敬斋同志，陪我进去看看？” 沈向东看向了白山县的党政***。 两个人面面相觑，虽然有心拒绝，但最终还是没有那个勇气，只好老老实实的跟在沈向东后面，一起走进了新浪潮酒吧。 一个又一个在酒吧里面寻欢作乐的客人，正在被市局的民警们给押出来。 而听到沈向东刚刚的话，姜兴权已经在让赶到这里的白山县公安局民警们负责外围，等这些客人装满了客车，便送去县公安局。 当然。 到了那边等待他们的，自然是市公安局这边的审问。 沈向东没说让其他的常委们进去，那些人只能站在门口等着。 大家面面相觑，都感觉这位沈书记恐怕是真的十分难以相处。 “老赵。” 这时候，有人凑到了赵甲第的身边，低声说道：“沈书记不会是打算把曹洪岩的势力连根拔起吧？” 大家都知道赵甲第的根底，很清楚他本来就是沈向东的心腹，从市公安局调过来，那也是市委的意思。 “曹洪岩完了。” 赵甲第淡淡地说道：“被沈书记撞到他这样的事情，肯定跑不掉。” 听到这几句话，县政府那边的几个领导，脸色全都变了。 毕竟他们和曹洪岩都是有瓜葛的。 目光扫到这些人的脸色，赵甲第心中冷笑不已。 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至于陈忠义！ 赵甲第看着那家伙的背影，眼神里露出一抹凌厉的表情来。 想了想。 他走到正在指挥着民警押人的姜兴权身边，低声说道：“姜局。” “老赵，有事儿？” 对于自己这个前任，姜兴权印象还是不错的，赵甲第之前去市局找沈向东汇报工作，两个人是打过交道的。 “注意点陈忠义。” 赵甲第低声提醒道：“他跟曹洪岩是把兄弟，关系密切。” “我知道了。” 姜兴权眼中寒芒一闪，马上明白了赵甲第的意思。 他虽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沈向东刚刚说了，酒吧的老板叫曹洪岩，现在赵甲第又告诉他，曹洪岩跟陈忠义这个县公安局局长是把兄弟，这里面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姜兴权招招手，对陈忠义说道：“陈忠义同志，你来一下。” 陈忠义闻言心中一颤，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来到了姜兴权的面前。 “姜局。” 陈忠义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听说你跟曹洪岩很熟悉？” 姜兴权没有兜圈子，直接问道。 “这个……” 陈忠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这个事情，你需要对组织上做出解释。” 姜兴权看着陈忠义，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我宣布，你暂时被停职了。” 身为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他确实有权力这么做。 陈忠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自己居然被停职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姜兴权摆摆手，便已经有两个市公安局的侦查员围了过来。 ……………… 沈向东却不知道那么多事情，他带着林朝阳这个县委书记和冯敬斋这位县长，正走在酒吧里。 音乐关掉之后，酒吧这种地方，其实看上去就很可笑。 毕竟这里乱七八糟的样子，有时候让人有点不堪入目的感觉。 “朝阳同志，冯县长，你们来过这里么？” 沈向东笑着开口问道。 “没来过。”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对于这个答案，沈向东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堂堂的正处级领导干部，而且还是县长和县委书记，让他们来这种地方，属实有点难为人了。 “就在刚刚。” 沈向东说着话，指了指贵宾席的地方，淡淡地说道：“就在那里，一个男人带着十几个年轻女孩子走进来，让她们坐在曹洪岩等人的身边陪酒。” 说到这里。 沈向东解释道：“我亲眼看到，那男人收了一沓钱，大概一万左右。” 听到这句话，不管是林朝阳还是冯敬斋，两个人忽然都有种冒虚汗的感觉。 这特么简直太离谱了！ 这种事情，竟然被沈向东当场抓了现行！ “那些女孩子，很显然都不到十八岁。”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知道他们的父母知道这些事情，会怎么想。” 两个人不敢开口，很显然沈向东没打算让他们回答，他们自然不能多说。 身在仕途，揣摩上意是最基本的能力。 现在沈向东虽然态度平和，但谁都看的出来，这位沈书记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或者说， 现在的沈向东，只不过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而已。 “还有。” 沈向东看了两个人一眼，自说自话道：“我在这里，还看到有人在交易毒品，是那种很公开的做法。” 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个人道：“离开的时候，酒吧的服务生告诉我，中场表演的时候，有脱衣舞可以看，很精彩。” 卧槽！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不管是林朝阳还是冯敬斋，都只剩下一个年头。 这个曹洪岩，真的他娘的该死！ “书记，这个事情，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冯敬斋作为县长，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脸色，苦笑着说道：“我跟林书记也没想到，你跟她岩这个人，竟然是这样的人。” “你跟他打过交道么？” 沈向东随意的问道。 “在工商联的会议上见过。” 冯敬斋老老实实的说道：“他算是县里知名的企业家。” 身为县长，要说他不认识曹洪岩这种地头蛇，那实在是有点胡扯，沈向东哪怕不问，他自己也会说出来的。 “企业家我看不像。”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倒是像个在这里作威作福的土皇帝！” 说着话。 他看着林朝阳和冯敬斋道：“你们两位同志，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们白山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听到他这个问题，两个人全都不吭声了。 他们很清楚，沈向东这个问题，不是真的在问他们，而是在问责。 一个县城里居然有这样藏污纳垢的地方，他们作为地方官，尤其还是党政***，是失职的！ 第一千五百七十三章 对峙 林朝阳和冯敬斋都很清楚，沈向东对他们说这番话，并不是问责，而是敲打。 毕竟在他们治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竟然有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存在，本身就是错误的。 “沈书记，我们一定尽快查清楚真相。” 作为县委***，林朝阳马上表态道：“尽快给市委市政府一个交待。” “是啊。” 冯敬斋也连忙点头道：“这种涉黑的团伙，我们一定严惩不贷。” 听到他们的话，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缓缓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从严从重的处理这个事情，我会上报市委，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是！” 两个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对他们来说，沈向东这种级别的市委常委，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或者说。 毕竟沈向东代表的是市委市政府，而且人家现在是抓住了白山县的痛脚，他们连反驳的勇气和能力都没有。 “行了，这大半夜的，咱们就不耽误时间了。” 沈向东教训了两个人一番，给他们敲了敲警钟，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剩下的善后事宜，自然有县公安局的人配合着来做。 走出大门，沈向东就看到一群人依旧等在那里。 “书记。” 王国柱凑过来，低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对沈向东汇报了一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向姜兴权：“老姜。” “书记。” 姜兴权凑过来，对沈向东说道：“情况是这样的……” 说着话。 他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 沈向东听着他的话，眉头皱了皱，最后却没有说什么，而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些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缓缓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尽快展开审问吧。” 他的意思很明显，一个公安局长，肯定是不够用的。 这白山县当中，一定还有人跟曹洪岩勾结，并且成为他的保护伞！ “是。” 林朝阳跟冯敬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连忙点点头，一起答应着。 他们很清楚，不管之前大家彼此之前有什么恩怨，现在恐怕都要放下恩怨携手并肩了。 毕竟这位沈书记凶名赫赫，他真要是下定决心处理这个案子，说不定要在白山县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能他们做到这个位置的，自然没有笨蛋，也明白沈向东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想法。 所以。 无论如何都不能给他发飙的机会。 沈向东也不着急，淡淡地做出了指示之后，便坐上车，离开了现场。 ……………………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沈向东去操心，自然有姜兴权这个常务副局长汇同白山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处理。 坐在回去的车上，沈向东忽然开口对王国柱说道：“小王，你说白山县的这个情况，是个例么？” “这个不好说。” 王国柱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对沈向东解释道：“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其实并不一定就意味着所有地方的情况都是这样，地头蛇这种人，在任何时候都存在的。”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一个小小的县城有地头蛇，那锦城市这个城市，有没有？ 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沈向东问任何人，因为他心里面早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晚上熬了夜，沈向东干脆第二天上午就没去上班，而是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 看了一眼电话的来电显示，发现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沈向东便自顾自的洗漱了一番，然后才给张恺打电话，让他来家里接自己。 “小王呢？” 坐在车里面，没有看到王国柱的身影，沈向东随口问了一句。 “他去政法委那边了，说是给您整理会议记录。” 张恺对沈向东解释道：“还有，他还给档案室那边打了电话，让他们把最近几年白山县涉及到曹洪岩的刑事案件，都整理出来。”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于王国柱的这个安排自然是很满意的。 自己这个秘书还是很负责的，也让人很高兴。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市公安局，沈向东正准备下车，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接了起来。 “我是沈向东。” 拿着电话，他淡淡地问道：“秘书长有什么事情么？” “沈书记。” 电话那边的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直接开口说道：“冯书记请你马上来一下市委。”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小张，去市委吧。” 沈向东对张恺吩咐了一句，但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 张恺点头，便把车子朝着市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的脑海当中却是思绪万千，他在思考着，为什么黎东升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 或者说，为什么冯志明会突然找自己。 要知道。 最近这段时间，秉持着相安无事的原则，自己可是没有跟冯志明发生任何冲突的。 不仅仅是他，整个锦城市委市政府最近这段时间，都是风平浪静的，大家似乎都形成了默契，没有人搞事情，在常委会讨论人事问题的时候，也都是一团和气。 毕竟每个人都很清楚，锦城市不能再出乱子了，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省委恐怕会毫不犹豫的一刀切，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全都直接拿下调走。 所以，沈向东才会考虑去基层调研。 只是没想到，自己才在白山县烧起第一把火，这冯志明就已经坐不住了。 这就有点意思了！ 沈向东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无意当中的行为，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想到这里。 他的目光变得有点意味深长，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沈向东虽然答应李文晋不惹事，但不意味着如果有人招惹他的时候，他就会选择忍气吞声。 这一次，他倒是要看看，这冯志明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很快。 沈向东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在楼下等我吧。” 他对张恺吩咐了一句，便自顾自的直接上了楼。 来到楼上，沈向东没有去见黎东升，而是直接去了冯志明的办公室。 “沈书记，您来了。” 冯志明的秘书看到沈向东过来，连忙站起身迎接。 在门口原本也有不少人等着跟冯志明汇报工作，这时候看到沈向东，也纷纷站起身打招呼。 “沈书记。” “沈书记。” “沈书记，您好。” 毕竟沈向东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他们自然不敢怠慢。 “大家好。” 沈向东摆摆手，对众人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看向了冯志明的秘书：“书记在么？” “在。” 秘书连忙点头道：“书记说过了，您来了让我马上通知他。”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秘书转身便走了进去，片刻之后就出来请沈向东进去。 沈向东也没有客气，径直便走了进去。 “书记。” 看着冯志明，沈向东主动打招呼道。 “青云同志来了，坐吧，我把这个文件签个字就好。” 冯志明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有跟他客气的意思，走到办公室的沙发那边坐了下来。 不一会，冯志明批阅完了手中的文件，把秘书叫进来，对他吩咐道：“文件给黎东升同志送过去，然后告诉外面的同志，不要打扰我和沈书记谈工作。” “是。” 秘书连忙点头答应着。 随后。 他给沈向东和冯志明各自倒了水，便离开了办公室。 冯志明来到沈向东的面前坐下，看着沈向东缓缓开口道：“听说，昨天晚上你去了白山县？”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眉头皱了皱，看了冯志明一眼，但还是点点头道：“是的。”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的当冯志明问起这件事的时候，沈向东还是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位冯书记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过，让沈向东不理解的是，冯志明关心这件事做什么？ 看到沈向东的表情，冯志明无奈的苦笑起来。 “青云同志。” 冯志明对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基层的问题，可以让基层政府党委解决，你是市委领导，跑到下面的酒吧去暗访，这成何体统？” “我是市委领导，也是党员干部。” 听到冯志明的话，沈向东却不以为意的说道：“任何时候，如果遇到违法犯罪分子，我都要去管，这是我身为警察的职责所在。”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冯志明，一字一句的说道：“书记，您不会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吧？” 他的话，顿时让冯志明就有点尴尬了。 要知道。 沈向东这番话的意思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他可以怀疑冯志明是不是跟白山县那些违法犯罪分子有牵连，否则怎么会指责自己的行为不妥当。 往小了说，身为市委***，冯志明对于这种事情不重视，本身就是错误的行为。 看着坐在那里一脸淡定的沈向东，冯志明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 明明才三十岁的年纪，可是心思缜密不说，连心机城府也像个几十岁的老狐狸，真是不好动他啊！ 第一千五百七十四章 各取所需 对于冯志明这个人，沈向东一向都是比较谨慎对待的。 毕竟这位冯书记的诸多手段，他之前也是领教过的。 “书记。” 沈向东看着冯志明，淡淡地说道：“白山县的情况很乱。” “乱？” 冯志明眉头皱了皱，对于沈向东的这个话，有点诧异。 他对于白山县的情况其实是不太了解的，只是通过一些渠道得知沈向东去了白山县搞暗访，结果大半夜的把白山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全都给叫了出来，甚至还把县公安局的局长给停职了，这才把沈向东叫来的。 “是的。”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平静的把自己在酒吧里的所见所闻对冯志明说了一下，最后说道：“书任何记，您觉得这个曹洪岩，没有问题么？” 冯志明没说话。 他是人，又不是蠢猪。 沈向东亲眼所见的事情，而且市公安局那边，明显掌握了实际的证据，如果自己再乱说话，那就等于给沈向东递刀子一样。 “既然你们公安机关已经掌握了证据，那就算了吧。” 冯志明缓缓说道。 想了想。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希望青云同志你能明白，对于我们锦城来说，一个企业家，都非常的重要。”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不咸不淡的点点头。 他明白冯志明的意思，无非是在告诉自己，他把自己叫来是对事不对人。 但沈向东却不这么想。 昨天晚上抓的人，今天上午冯志明就把自己叫来，要说这里没有猫腻，沈向东肯定是不相信的。 他是警察，查案子只看证据，不看理由。 “书记。” 沈向东看着冯志明，平静的说道：“曹洪岩在白山县民怨沸腾，我听说他之前通过自己在县里的关系，几次都逃脱法律的制裁，这种人必须要受到严惩。如果我们不对他进行严格处罚的话，我怕到时候总有一天，老百姓会自己行动。” 听到这句话，冯志明顿时一愣神。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但随后他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打了个哈哈，冯志明看着沈向东说道：“这个事情是法院和检察院的事情，证据是你们公安局去搜集的，我代表市委，对你们的行动表示支持。” 他以为沈向东是在威胁自己。 可事实上。 沈向东说的是实话。 现在这时候很少见，但沈向东重生之前，可见识过太多这种因为法律的不公正而产生的蓄意报复行为。 既然法律保护不了我，那它也保护不了你。 对于这句话，沈向东比任何人都了解的透彻。 他记得很清楚，应该的富豪麦克林奇，伙同自己的公司财务总监，通过欺诈造假的手段，把价值十亿美金的公司，伪装成近百亿美元的公司卖给了惠普。 惠普提起诉讼，并且申请引渡，这场官司打了整整十三年，最终惠普败诉。 而在林奇带着朋友们出海在游艇上狂欢的时候，游艇忽然发生意外，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沉没，遇难者包括林奇和他的女儿，律师夫妇，重要证人夫妇，还有一个厨师。 而跟案件没有任何关系的十五名船员和乘客，被迅速救起。 并且，他们一致作证这只是个意外，简单来说，就是船翻了，没办法，谁也不想这样。 更加巧合的是，在同一天，林奇欺诈案的财务总监在跑步的时候遭遇车祸意外身亡。 至于国内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如果法律保护不了自己的合法权力，那就只能用自己的手段去争取。 “青云同志。” 冯志明深深地看了沈向东一眼，缓缓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市公安局，就认真一点，尽快把曹洪岩的案子查清楚。” “好。” 沈向东点点头：“书记的指示，我会贯彻下去的。” “对了。” 冯志明似乎想起什么事情，对沈向东问道：“白山县的情况，我看很复杂，公安局长的人选，不如从市局这边派一个过去吧。”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书记放心，我们市局一定尽快处理好这个案子。”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刚刚的对话试探彼此一番之后，自然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现在这个情况下，大家谁也不敢乱搞事情，生怕引起省委的注意。 冯志明之前也是担心沈向东在白山县查处曹洪岩的目标是自己，而沈向东刚刚的一番话，也让他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愿意跟沈向东结个善缘了。 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吃亏。 两个人又简单的交流了一下，沈向东也没有废话，便离开了冯志明的办公室。 看着沈向东离开的背影，冯志明的眉头皱了皱。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朝阳的号码。 “书记。” 电话那边传来了林朝阳的声音。 “老林啊。” 冯志明淡淡地说道：“你不用担心，沈书记这次不是针对你，只是恰逢其会赶上了而已。” 顿了顿。 他认真的说道：“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个曹洪岩跟你有关系么？” “没有，绝对没有！” 林朝阳连声说道：“我的老领导，您还不知道我么，我怎么可能做违规违纪的事情？” “你心里有数就行。” 冯志明对于他的话，却完全不当回事，意味深长的说道：“市公安局这一次会对曹洪岩的案子追查到底，所以你这边要配合好他们，明白么？” 他是市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林朝阳还不明白，他也太愚蠢了。 所以。 林朝阳连忙点头，对冯志明说道：“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本身跟曹洪岩就没有什么经济上的往来，对于曹洪岩违法犯罪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 这种情况下，在确定沈向东不是针对自己之后，当然知道要如何选择了。 ……………… 沈向东坐在车里，很快就回到了市公安局。 “书记。” 王国柱拿来了一份报告，对沈向东说道：“这上面有关于曹洪岩的资料，那家伙平日里可是没少惹事。” “很正常。” 沈向东点点头，随意的说道：“你给姜局打个电话，问一下他们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好的。” 王国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既然都已经查到现在这个地步，当然要继续追查下去了。 而且。 曹洪岩这个案子，肯定要办成铁案的。 什么叫铁案？ 说白了，就是铁证如山，完全无法辩驳，证据确凿，不能出现翻供的事情。 更直接一点来说，其实就是要把曹洪岩彻底钉死！ 王国柱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而沈向东自己，拿着那份报告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倒是没想到，这个曹洪岩这么多年来，在白山县竟然做了那么多恶事。 足足近二十起刑事案件，竟然全都跟他有关系，哪怕是沈向东，看到那些卷宗也觉得觉得有点触目惊心。 “陈忠义这个家伙，该死！” 沈向东喃喃自语道。 很显然。 如果没有陈忠义这个把兄弟的帮助，那个曹洪岩是绝对没有机会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逍遥法外的。 而且。 不仅仅是陈忠义一个人，还有其他的人为曹洪岩提供了保护，这是必然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充分的意识到，自己今后的工作，任重而道远。 如果白山县有曹洪岩这样的人，那是不是也意味着，锦城其他地市，存在着跟曹洪岩一样的人？ 地头蛇的另外一个代名词，也可以叫做土皇帝。 这一点，沈向东比谁都清楚。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整个下午的时间，沈向东甚至连午饭都是在办公室吃的，他把关于曹洪岩的相关卷宗都看了一遍，又让人找来了这几年关于白山县的举报材料。 最后。 沈向东拨通了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的号码。 “建军书记。” 他开门见山的说道：“有个事情，我想纪委和公安机关，应该联合起来合作一下。” “什么事情？” 李建军听到沈向东的话，相当意外。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找自己谈这个事情。 “是这样的……” 没有兜圈子，沈向东直接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最后他说道：“我的想法，是你们纪委那边查看一下，有关于白山县的各种举报材料，然后跟我们公安机关这边的材料进行一下汇总。” “你是打算，彻查白山县的问题？” 李建军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当然，这个调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我想不出意外的话，年底之前，应该能够有个头绪。” 纪委办案的周期比较长，这一点沈向东是很清楚的。 他之前答应过李文晋，今年肯定不搞事情了，那自然要说到做到。 至于冯志明那边，沈向东也很期待，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第一千五百七十五章 纪委在行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纪委的工作，就是查缺补漏。 或者说。 是发现那些干部队伍当中的违规违纪行为，对那些贪污腐败分子进行严厉打击。 所以。 当沈向东对李建军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马上就心动了。 他很清楚，如今锦城市的这个情况，厅局级干部肯定是不能轻易去调查了，毕竟之前接连有市委常委级别的干部出问题，省里对锦城这边的情况，也是非常谨慎的。 换句话说。 他们市纪委的目光，必须要放在各个区县上面。 而现在，沈向东把一份大餐摆在自己面前，李建军要说没有一点想法，那自然是唬人的。 想到这里，李建军对沈向东说道：“我看你这个想法不错，那咱们明天碰一下。” “好。” 现在是十月份，对于沈向东来说，假期什么的基本不存在，越是到了假期，他们公安部门的工作就越是繁忙，所以沈向东干脆就一直留在锦城。 他已经跟周晓雅约好，等下个月抽时间回去看看她和孩子。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和李建军两个人在市纪委李建军的办公室里见了面。 “我听说，你前天可是在白山县干了件大事。” 看到沈向东，李建军笑着问道：“怎么样，审问出什么东西了？” “问题不少。”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不仅仅涉黑，还有可能涉及不少人的贪腐问题。” 听到这个答案，李建军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了解沈向东的习惯，如果没有十足证据，沈向东不会乱说话的。 既然当着自己的面说这样的话，那看样子公安局那边是查到有用的线索了。 “李书记。” 沈向东对李建军说道：“你还是先看看这个报告吧。” 说着话。 他把之前王国柱交给自己的那份报告，递给了李建军。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证据最有效果。 果不其然。 李建军接过那份证据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身为纪委书记，最擅长的自然是抓贪官，甚至不夸张的说，查处贪腐是他的政绩。 有句话说的好，当你成功的时候，你放的屁都是香的，但如果你失败了，你说话就是放屁。 对纪的委干部而言，抓到的贪官越多，他的政绩也就越大。 但说心里话。 李建军是不愿意有这样的政绩的。 因为那意味着，我们的党员干部队伍当中，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就好像现在。 看着沈向东交个自己的那份报告，李建军马上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 “看样子，这个曹洪岩的背后，有不少靠山啊！” 李建军意味深长的说道。 他很清楚，涉及到这么多案件，最终却能够全身而退，这意味着曹洪岩在政府部门之中，绝对有保护伞存在。 否则的话，他凭什么安然无恙？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随意的说道：“这件事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所以咱们要不要考虑一下，联合调查一下这个曹洪岩。” “可以。” 李建军果断点头道：“纪委这边我让人把白山县的举报材料都找出来，咱们联合调查。” 他也是有政治野心的人，当然想着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了。 纪委系统的升迁相对封闭，一般来说很少有从外界调任的传统，李建军能够走到现在，自然也有自己的根脚。 而他通过一些渠道得知，上面对于自己的工作，是十分满意的。 换句话说。 如果他能够在锦城市这边保持现在的成绩，甚至做的更好一点，很有可能明年有机会跨过副厅级的这道门槛！ 身在官场当中，没有人不喜欢升官这两个字。 如今虽然没有千里为官只为财的说法，但谁会介意自己的官职高一点呢？ “好。” 沈向东对于李建军的话，自然是认可的。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由纪委这边秘密成立一个专案组，针对白山县的情况进行调查，而市公安局这边，虽然依旧是大张旗鼓继续查处曹洪岩的案子，但这只不过是一个烟雾弹，是为了掩盖纪委的行动。 商量好了行动计划之后，李建军由衷的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还得是你的想法正确，我们的党员干部，确实应该多接触基层，多了解群众的想法。” 作为纪委的领导，对于沈向东在白山县的做法，他其实是赞成的。 冯志明想的那些说白了是官僚想法，只要稳定。 而李建军想的，却是要通过这种暗访组的手段，打击腐败分子。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建军说道：“我这个做法，不能常用，哈哈！” 听到他的话，李建军也笑了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毕竟搞暗访这种手段，经常用很容易给下面的干部造成巨大的压力。 不过在李建军看来，沈向东完全就是多虑了。 身为党员干部，如果平时在工作当中奉公守法廉洁自律，那就不用担心会有纪委的人找上门。 说到底。 之所以心虚，还是因为自己立身不正。 “我看不一定。” 李建军对沈向东说道：“心底无私天地宽，只要不做亏心事，我看就不怕鬼敲门。” 听到他的这句话，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反驳他。 在基层的时间久了，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基层的工作有时候不能用黑或者白来区分。 或者直白一点。 有时候在基层工作，真的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一些事情没办法用简单的黑或者白来界定。 不要看上面的领导口口声声说的好听，那都是官话套话，真要是把他们放到基层的岗位上，他们也一样不知所措。 打个比方来说，环卫部门冬天需要清理积雪，零下三十度的天气，一群人要在冰天雪地里劳动，动辄要忙到晚上十二点，这个时候要不要给他们提供晚饭？ 但这个钱，按照规定是没有预算的。 钱从哪里来？ 其实很多东西，不去仔细追究还好，真要是仔细追究了，大家都有违规违纪的地方。 哪怕是沈向东也清楚，这是一笔糊涂账。 不过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李建军去争论，因为那没有必要。 两个人简单的沟通了一下之后，沈向东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市纪委。 …………………… 日子过的很快。 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份。 沈向东这段时间，真的特别消停，每天的工作就是往返于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处理各种公务。 偶尔参加一些市里的会议，也是峥嵘不显，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已经安于现状了。 对他的这个表现，大家自然十分满意。 毕竟沈向东可是出了名的喜欢惹是生非，哪怕是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对于这位政法委书记，也是讳莫如深。 大家如今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沈向东。 因为他非常记仇！ 之前张炳文也好，刘长天也罢，又或者后来的李铁军，他们这些人的遭遇，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 现在沈向东如今的安分守己，大家自然是很开心的，毕竟市委市政府如果没有人找事情，那锦城的发展还是很有前景的。 ……………… 当然。 说起来，如今对于这个情况最满意的人，自然要数冯志明了。 他甚至觉得，省委那边应该是已经对锦城市的状况觉得满足不已。 否则的话，为什么这都已经好几个月了，依旧没有调整锦城市委班子的意思。 市委家属院。 冯志明下了班，坐在家里喝着茶。 自从妻子配合着女儿出国之后，他的日子倒是愈发的悠闲不已。 像今天这样，能够坐在家里喝茶，在他看来简直是非常享受的一件事。 冯志明这个人，不喜欢抽烟喝酒，最大的爱好就是喝茶打乒乓球，这也使得整个市委当中被他带起了一股喝茶打乒乓球的热潮。 毕竟上有所好，下有所效，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爸，这是今年的大红袍，我特意派人搞来的。” 云少杰坐在冯志明的面前，把一小盒茶叶递给他，笑着说道：“您回头尝尝，味道不错的。” “你有心了。” 冯志明微微点头，随即对云少杰说道：“市政那边的工程，做的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 云少杰笑了笑：“拆迁基本上已经差不多了，开春就能动工。” “用心做，不要出纰漏。” 冯志明意味深长的说道：“虽然现在沈向东很安分，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更何况，还有别人盯着我们。” “我明白。” 云少杰连忙点头答应着，一脸的谦虚谨慎。 这是他在冯志明面前的一贯作风。 “你好好做。” 冯志明看着女婿，叹了一口气道：“我就快要退休了，等我退休之后，你要考虑接下来怎么办，明白么？” “我知道” 云少杰一愣神，马上点点头答应道。 他知道岳父大人的意思。 说白了，冯志明如今还是市委书记的时候，固然能够给自己一些照顾，可一旦他离开这个位置，那锦城市的局面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敢保证的。 官场当中，人走茶凉的事情也不是发生一次两次了。 纵然冯志明能够全身而退，可接下来的锦城市委市政府领导，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扶持鸿运集团，那可不好说。 冯志明恰恰就是担心这一点，才会告诫云少杰小心。 对于岳父大人的意见，云少杰当然是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来，这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不过以前冯志明是教育，而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更趋近于唠叨了。 好不容易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冯明这才摆摆手，对云少杰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好，那爸您也早点休息。” 云少杰恭恭敬敬的把冯志明送回了房间。 而他自己，转身出门穿衣服便离开了冯志明的家。 走出门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微笑陡然间就消失了，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董事长。” 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的秘书，赶紧走过来接过云少杰手里的包。 “回别墅。” 云少杰不咸不淡的说道。 秘书连忙点头，车子很快就发动，朝着别墅那边而去。 “最近这段时间，市里有什么新闻么？” 云少杰开口对秘书问道。 “好像没有什么新闻。” 秘书小心翼翼的说道：“就白山县那边，曹洪岩被市公安局给抓了，听说是沈书记亲自点名抓的，据说是他过生日的时候整了一堆小女孩儿，结果被下去调研的沈书记碰了个正着，把沈书记气坏了，当场从市公安局调了人过去直接把他给抓了。” 锦城这种地方，自然是没有什么秘密的。 尤其是在双方当事人都没有刻意隐瞒的情况下，沈向东如何抓捕曹洪岩的细节，已经被人知道了。 听到秘书的话，云少杰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个沈向东，还真是神出鬼没的。” 云少杰自言自语了一句。 以他的家世身份，这么说一句倒是也没什么，反正是在自己的车里。 “还有么？” 云少杰随即问道。 “那就没有什么了。” 秘书说道：“按照您的吩咐，咱们的人最近都很低调，并没有惹是生非。” “这样最好。” 云少杰微微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是集团了，以后的目标是上市，不能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那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混混才会做的，明白么？” “明白，明白。” 秘书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可是很清楚自己这位老板的野心。 云少杰是一门心思想要把旗下的这些产业整合起来，把鸿运集团做成上市公司的。 说他狂妄无知也罢，说他愚蠢也行，但总而言之，人家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 “对了。” 云少杰想起来一件事，对秘书吩咐道：“给老莫打个电话，让他来见我。” “好。” 秘书一愣神，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一个小时之后，二虎的心腹老莫，出现在了云少杰的私人别墅当中。 “老板。” 老莫恭恭敬敬的对云少杰问候着。 “最近二虎那边怎么样？” 云少杰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还好。” 老莫想了想说道：“他给那位新来的禁毒队长送了五十万，对方收下了，不过也让中间人递了话过来。” “说什么了？” 云少杰挑了挑眉毛，不解的问道。 “对方表示，这个钱是拜码头的钱。” 老莫苦笑着说道：“说不管是谁，做事最好小心一点，不要让他抓到。” “哈哈哈哈！” 听到老莫的话，云少杰顿时笑了起来。 “老板。” 看到云少杰在那里笑的开心，老莫有点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什么发笑。 “没事。” 云少杰摇摇头，随意的说道：“放心，那人的胃口不小。” “胃口不小？” 老莫有点不理解他的话，他只是云少杰放在二虎身边的钉子，用来监视那个有点尾大不掉的老部下，真要说起谋虑心机来，并不是什么出类拔萃的人才。 有一说一，他真要是什么人才，也不可能出来混捞偏门。 “是的。” 云少杰摆摆手，却没有跟老莫多解释什么。 很多东西，不是身处某个位置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对于云少杰来说，他很清楚，看样子那位新上任的禁毒支队支队长，是在试探二虎的实力。 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云少杰的决定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但有些事情，该忍还是要忍的。 云少杰很清楚，锦城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的强势，已经让很多之前在社会上为非作歹的人，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爪牙。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很清楚，沈向东这个人，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的。 “告诉二虎，不要太高调。” 云少杰想了想，对老莫说道：“但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我明白。” 老莫一愣神，随即明白了云少杰的意思。 很显然。 老板依旧是不太相信二虎的。 “记住。” 云少杰意味深长的看着老莫，缓缓说道：“要看紧二虎，一旦有事情，不能让他落在警察的手里。” “好。” 老莫点点头，自然明白云少杰的暗示。 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二虎以前或许是云少杰倚重的心腹，但在如今这个时候，他对于云少杰来说，已经不是心腹兄弟，而是他的污点。 毕竟云少杰现在需要洗白，已经不想跟那些涉黑涉毒的事情扯上关系。 或者说。 如今的云少杰，更在意自己的名声。 “行了，你回去吧。” 云少杰摆摆手，对老莫说道。 等老莫离开别墅之后，云少杰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董事长。” 秘书悄悄的走过来，对云少杰说道：“胡总打来电话，他已经谈下来汽车代理权的事情，今后锦城的大众汽车代理权，归属咱们了。” “好。” 云少杰闻言眼前一亮，随即点点头道：“这是个好消息！” 随后。 他意味深长的问道：“你说，我以后是不是应该少跟过去的兄弟见面？” “这个……” 秘书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上位者有时候提出问题的目的并不是希望你给他答案，而是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需要一个理由而已。 果不其然。 云少杰没有等秘书说话，便自问自答道：“是时候了。” 秘书一怔。 随即就看到云少杰抬起头，看向自己道：“把二虎、老唐他们都叫来吧。” 说着话。 他嘴里说出了一连串的名字，如果柳强东在这里，马上就会知道，这是云少杰手下赫赫有名的八大金刚成员。 除了莫泰冲之外，剩下的人竟然全都被他召集起来。 秘书不敢怠慢，但还是马上点点头开始打电话。 一个半小时之后，虽然已经是晚上，但二虎等人还是纷纷来到了云少杰的别墅。 “老板。” “老大。” “杰哥。” 一群在锦城市黑白两道赫赫有名的社会大哥，纷纷恭恭敬敬的跟云少杰低头问候着。 “都坐吧。” 云少杰看着他们，却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让众人坐下。 等大家都坐下之后，云少杰这才开口说道：“怎么样，这临近元旦了，大家的生意都还好吧？” 他这个人还是念旧情的，这些人当年跟着他在锦城攻城掠地，如今他成功之后，每一个人都得到了一摊生意作为回报。 这也是为什么云少杰在锦城市的道上口碑很好的原因。 毕竟这种愿意给小弟分肉吃的大哥，谁不喜欢？ “看您说的，自从跟着您，咱们什么时候生意不好？” 二虎笑着对云少杰说道：“老板，您看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是啊。” 坐在二虎旁边的一个瘦小男人也说道：“大哥您一句话，咱们随时都听您的吩咐。” 其他人也是纷纷点头。 毕竟不管心里怎么想的，私下里怎么做，表面上的场面话，肯定要说的。 “行了。” 云少杰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老爷子再有几年就退了，我这边的生意可能也要转型做投资，没准还要出国。” 说到这里。 他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所以，从今往后，你们就不用给我交数了。” 所谓交数，是港岛那边黑道传过来的说法。 黑道上的交数是指向黑帮组织或其头目交纳一定的费用或保护费??。 这种行为通常发生在黑帮组织内部，成员需要向其上级或头目交纳一定的金额，以表示忠诚或作为保护费。 例如，小混混需要向他们的老大交纳一定的钱作为孝敬，这种行为在黑帮文化中被称作交数。?? 交数这一行为在黑帮文化中有着深厚的背景。 它不仅是成员对上级的尊重和服从的表现，也是维持黑帮组织内部秩序和稳定的重要手段。通过交纳保护费，成员可以获得保护和安全，避免来自其他帮派的攻击。 云少杰之前就模仿着港岛那边黑帮的做法，每个月让这些手下人给自己交三成的利润。 而现在。 他突然说不用交数了，大家都有点诧异。 “老板……” 二虎看着云少杰，犹豫了一下问道：“是不是我们哪儿做错了？” 毕竟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云少杰罩着他们，现在他突然说不用交数了，还真让人有点意外。 “没什么。” 云少杰淡淡地说道：“不是大家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说着话。 他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但这个交数的事儿，就到此为止了。” 他这么说，其他人面面相觑，却都不敢开口了。 云少杰在他们当中一向积威很重，所有人都非常怕这位老大，现在他竟然主动说以后交不用数，众人这心里面都有点忐忑不安的感觉。 殊不知。 云少杰这时候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尽快跟这些人切割。 他可不希望有一天沈向东带着人来抓自己。 ……………… 就在云少杰跟那些手下切割的时候，沈向东正坐在家里，跟李建军聊着天。 最近这段时间，纪委公安局密切配合，对白山县展开了秘密调查。 李建军今天过来，就是把调查情况跟沈向东通报一下。 “白山县的情况就是这样。” 看着沈向东，李建军说道：“曹洪岩的保护伞，应该是常务副县长侯镇和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陈忠义。” “县里其他的领导，有问题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建军问道：“没有别人了？” “没有。” 李建军摇摇头，随即说道：“我们纪委的调查，要有针对性，没有被举报的干部，是不能进行调查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沉默了。 他明白李建军的意思。 官场是个大染缸，沈向东不相信锦城的官场乱成这个样子，白山县那边的干部没有问题，但就像李建军说的那样，没有被举报的情况下，纪委不能胡乱调查别人。 说起来。 其实道理很简单。 因为纪委手中的权力很大，这种情况下，必须要给纪委的权力套上枷锁。 否则，纪委就会成为权力斗争的工具。 没有人愿意看到那个场面。 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权力是一种诱人的东西，但得到了权力并不意味着拥有一切。 在权力的游戏中，一旦参与，就必须坚持到底，直到失败或死亡。 权力赋予人们尊严的同时，也让他们变得自私。 哪怕李建军跟自己的关系不错，他也不可能冒着风险去调查林朝阳或者冯敬斋，因为那样不合规矩。 “李书记。” 沈向东沉吟了片刻，对李建军说道：“你有没有考虑过，针对全市范围内那些被举报的县处级干部，进行一次调查？”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建军愣了愣神，随即摇摇头，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青云同志，可不敢胡说，这么做，是要出事的！” 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敢为天下先 李建军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敢提出这样的建议来。 要知道。 纪委调查干部是有着严格程序的。 而且。 如果按照沈向东的这个说法来做，那就会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会不会引起干部的恐慌？ 毕竟在全市范围内调查被举报的县处级干部，一次性查处太多的话，纪委的人员说不定都不够用。 “我想多了，哈哈。” 沈向东无所谓的笑了笑，对李建军说道：“确实有点一厢情愿了。” 李建军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他告辞离开，沈向东亲自把他送到了楼下。 回到楼上，坐在自家的沙发上，沈向东默默叹了一口气。 李建军的想法，他其实是理解的。 毕竟李建军只不过是个副厅级的纪委书记，他除了考虑纪委的工作之外，还要考虑市里稳定的问题。 就像省委那边担心锦城市再出状况一样，身为市纪委书记的李建军，也担心如果按照沈向东说的那么做，会不会引发整个锦城市的动乱。 毕竟大批县处级干部被调查，肯定会让不少人心怀畏惧，到时候人心惶惶，说不定会影响市里的工作。 所以。 李建军的，也有一定道理。 但说穿了，其实也就是明哲保身而已。 沈向东很清楚，锦城现在的状况，如果真要是继续调查下去，说不定会查出什么来，之前省委那边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也是为什么就连李文晋，都暗示自己不要再跟冯志明斗下去的原因。 毕竟李文晋现在还只是代市长，脑袋上的那个代理字样还没有去掉，当然要谨慎一点。 沈向东可以理解，但他也很无奈。 因为这就是官场如今的现状。 想做事真的很难！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父亲沈振山的号码。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沈振山正在看文件，接到儿子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爸，我有个事儿不太明白，想跟您聊聊。” 沈向东对父亲诚恳的说道。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现在对于父亲的佩服是愈发的深入，毕竟老爷子能够做到正部级的位置，无论是政治嗅觉还是个人能力，都是十分出众的。 最起码他要承认，自己跟父亲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怎么了？” 沈振山听到儿子的话，一点都不意外，笑了笑道：“工作上遇到困难了？” “算是吧。”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把自己现在的情况对父亲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您知道我的性格，我现在总觉得自己有点施展不开的意思。” 听着儿子的话，沈振山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谁告诉你省委担心的局面不稳定，所以暂时不打算动锦城市的班子了？” “额，传闻……” 沈向东一愣神，连忙说道：“而且，省里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没有任何动作啊。” “那有没有可能，是省里没有机会和证据？” 沈振山平静的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最喜欢的事情是揣摩上意，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揣摩出来的东西，并不一定是上级部门真正需要的。”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瞬间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 不过转念一想的话，好像父亲说的没有错，确实没有省委领导公开表示过。 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锦城市委市政府这边自己猜测的。 “爸。”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对沈振山说道：“您的意思，是我们猜错了？” “不是猜错还是猜对的问题。” 沈振山缓缓说道：“你要明白，你当官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说出来，沈向东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父亲竟然会这么问自己。 这一瞬间，沈向东有点恍惚，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刚重生的那段日子。 那个时候的他，一直在思考着，自己重来一次的目的是什么，到最后，他最终确定的目标是努力掌握更大的权力，改变更多社会的不公平，做一个合格的警察。 而现在。 沈向东发现，随着自己地位的提高，自己竟然失去了改变这个世界的勇气。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振山平静的说道：“只要你做的事情没有违法乱纪，那就坚定不移的做下去，不要担心那些无谓的压力，要相信你自己。” “我明白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终于明白父亲的意思是什么，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其实当官并不是一个复杂的事情，尤其是对自己这种有背景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只要自己奉公守法，有敢为天下先的勇气，那其他的事情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就算把锦城市闹个天翻地覆又怎么样？ 错了就是错了，辽东省委难不成还能因为自己把锦城的盖子掀开，就把自己撤职？ 那很显然是无稽之谈！ 更何况。 冯志明又不是王文杰和傅远舟的心腹，他们真的在意冯志明的死活么？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顿时就有了底气。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之后，他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久久不语，他意识到，自己之前是陷入了思维误区，下意识的认为，省委暂时不动锦城市的班子，是为了稳定。 但细细想想，其实未必是这样。 其实这很正常，改革开放初期，由于对过去坚持的路线和思想的全面否定，文化界的反思潮流汹涌澎湃。 很多人张嘴闭嘴睁眼看世界，崇洋媚外也就罢了，还非要把自己的东西贬斥的一文不值，恨不得在上面踩几脚才算痛快，各种妖魔鬼怪层出不穷。 甚至于，还搞出拍电影的时候，港岛剧组工作人员和内地工作人员待遇不同的做法。 其实道理是一样的。 想明白这个，沈向东的心情也就愉快了很多，他开开心心的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便来到了市公安局。 “书记。” 姜兴权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递给他一份报告。 “这是关于曹洪岩那个案子的卷宗。” 看着沈向东，姜兴权郑重其事的说道：“根据我们的审问，这家伙在白山县无恶不作，背靠着侯镇和陈忠义两个人，垄断了不少白山县的产业，属于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 “而且，他还聚拢了一大批手下，整日在县里横行霸道，涉及不少的伤人案件。” 这些东西，沈向东自然都已经知道了，毕竟姜兴权的办事风格，是不管什么事情，都会对自己这个***进行汇报。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把需要纪委介入的情况汇总一下，给市纪委那边送过去。” “好的。” 姜兴权连忙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他们市公安局是没有权力调查侯镇和陈忠义的。 哪怕陈忠义是他们内部的干部，那也要交给纪委处置的。 “还有个事情。” 沈向东想了想，对姜兴权说道：“你让人调查一下鸿运集团旗下的公司，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问题，尽快给我报上来。” “啊？” 姜兴权闻言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改主意了，又要调查云少杰。 要知道，之前沈书记可是亲口说过，最近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动鸿运集团。 可是现在，他居然又让自己调查这件事，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看到姜兴权一脸茫然的样子，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没关系，放心吧，我只是打算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听到他的这番话，姜兴权一脸的狐疑。 有一说一。 虽然跟随沈向东的时间不算长，但对于这位沈书记的一贯作风，他还是非常了解的。 沈向东就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无用功。 他盯上的那些犯罪分子，到最后全都得到了法律的制裁！ 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贸易公司 到最后，姜兴权还是带着沈向东的命令离开了。 他的行动速度很快，马上把这个指示传达了下去。 还真别说。 伴随着沈向东的命令传达下去，真就有意外收获。 “书记。” 很快。 沈向东就接到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报告。 市局经侦支队的支队长赵鹏飞专门找到沈向东，对他汇报道：“我们在调查当中，发现鸿运贸易公司涉嫌制假售假。” “制假售假？”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赵鹏飞一眼，有点惊讶。 “是这样的。” 赵鹏飞说道：“我们最近一直在追查一个线索，咱们市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制造销售假烟假酒的团伙，而经过调查，我怀疑这个团伙跟鸿运集团下属的贸易公司有关系。”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假货这个词语事实上是最近三十年才出现的。 最早的时候，在改革开放之前，国内是不存在假货这个说法的。 虽然书画古董行业也有人造假，但在大环境当中，是不存在假货这个概念的。 可是。 改革开放几年之后，整个国内开始出现大量的假冒伪劣商品，八十年代中期甚至达到一千多起案件，还是被发现的，没有被处理的不计其数。 事实上。 从八四年开始，假货已经在国内形成了不可阻挡之势，整个八十年代中后期到现在，国内的消费者们都在被假货所困扰着。 甚至于在假货最猖獗的九十年代，全国各地检察机关受理的假冒商标案，半年就超过了三千件，假货猖狂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 而且。 作为半个内部人士，沈向东很清楚，真正让造假能够持续发展的，不仅仅是那些黑心商人用劣质商品坑害消费者，更重要的，是某些地方保护主义的支持。 在八十年代中期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起假药案。 在当地的一个镇里面，有四十多家的造假企业，他们全都以制造假药为生。 这些企业的胆子很大，他们以劣质银耳加白糖制成降压冲剂之类的假药，用来谋取大量的暴利。 这些所谓的药厂，根本没有任何技术人员，也不懂怎么制药，从业者完全就是一群农民，他们甚至都不懂什么是检测设备之类的东西，只会用炉灶、铁锅、竹器这些原始工具。 甚至于，连厂房他们都没有，完全就采用自家的民居。 环境特别的差，完全就是黑心小作坊。 最离谱的是，就是这种小作坊产出的假药，却能够在八十年代堂而皇之的在全国各地销售。 这背后的支持者，就是当地政府的某些干部。 因为这个小镇是他们扶持起来的典型，是那个省第一个工农业产值超过一亿元的乡镇。 打击假冒伪劣产品最大的困难，不是制假售假，而是背后的管理。 沈向东对此是深有体会。 都说八十年代人心淳朴，这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人心经不起试探，司马懿的洛水之誓、吕蒙的白衣渡江，道德与信仰的崩塌往往都是从那一粒老鼠屎和一条臭鱼开始的。 ……………… 市公安局。 沈向东看着面前的赵鹏飞，想了想问道：“能确定这条线索，跟鸿运贸易公司有关系么？” “可以。” 赵鹏飞点点头，对沈向东道：“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鸿运贸易公司虽然号称是做农产品运输批发的，在全市好几个区县都有农产品加工厂，他们利用这些农产品外运的机会，把那些假烟假酒运输到其他的地方。” 听到他的介绍，沈向东的表情严肃起来。 如果这个事情属实的话，那意味着，锦城竟然存在着一个制假售假的犯罪集团。 “继续调查。” 沈向东想了想，对赵鹏飞说道：“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够找到切实可信的证据，毕竟鸿运贸易公司的幕后老板是谁，你应该很清楚。” “是，我知道。” 赵鹏飞轻轻点头，对沈向东道：“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沈向东摆摆手，让赵鹏飞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说实话。 沈向东自己也没想到，只不过是一个命令，经侦支队这边就能够如此快的发现了线索。 但赵鹏飞这个人，倒是值得信任，因为他刚刚履新不到四个月，之前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干部，按照张德源跟自己打招呼时候说的理由，他是被派下来锻炼的。 说白了，人家下来是镀金的，呆两年就要升官。 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还是很有进取心的。 想了想，沈向东拨通了李红旗的号码。 “红旗，来我办公室一下。” 沈向东淡淡地吩咐道。 十分钟之后，李红旗一脸严肃的站在沈向东面前。 “先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对他说道：“你不用那么紧张郑重的，叫你来是有事情跟你说。” “您请指示。” 李红旗马上认真的说道。 “坐下聊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他在自己面前坐下来，随后才开口说道：“情况是这样的，今天经侦那边跟我汇报了一下……” 说着话。 他把赵鹏飞对自己汇报的情况告诉了李红旗，最后说道：“我的想法，是整个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也算是一个突破口。” “您的意思，让我们禁毒支队，跟经侦支队合作？” 李红旗眉头皱了一下，对沈向东试探着问道。 沈向东却摇摇头，缓缓说道：“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两个案子的方向不一样，我只是觉得，如果鸿运集团下属的这个贸易公司有人在搞假货制造的事情，你觉得那个二虎，有没有可能知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李红旗已经知道，当初给他送钱的人，就是二虎。 二虎大名宋云涛，是有名的混混，也是云少杰手下的八大金刚之一。 “这个不好说。” 李红旗摇摇头，对沈向东道：“不过有个事情，我们在调查曹洪岩的那个酒吧里面毒品来源的时候，根据犯罪嫌疑人的交待，二虎应该是锦城这边最大的毒品拆家。” “呵呵。”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冷笑不已。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二虎的胆子这么大。 ??在粤语中，拆家可以理解为分销商，这种解释强调了拆家在商业活动中的角色，即将货物拆分后分销给下家。 而在某些语境下，拆家也被称为二手毒贩，指的是接货后将整包毒品拆开或稀释分克卖给下家的毒贩。 也就是说，曹洪岩那个酒吧里面出现的毒品，是从二虎手里流出来的。 这意味着二虎的背后，肯定有一条完整的毒品销售渠道。 “书记。” 李红旗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想跟二虎见个面。” “你要探探他的底细？” 沈向东看着李红旗问道。 “嗯。” 李红旗点点头，认真的说道：“不管怎么样，他现在是我们最有用的线索。” “可以试探他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随即说道：“让人去查他的酒吧、歌厅，然后等他找你帮忙，到时候你再试探他，明白么？” “您是想着引蛇出洞？”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红旗犹豫着说道：“但二虎既然是毒贩子，肯定会非常谨慎的。” 这是实话。 毒贩子的特点就是谨慎，而且非常的难抓。 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在沈向东看来，其实不外乎就那几个。 ??一方面尽管法律对贩毒行为有着严厉的制裁，但在实际执行中，由于贩毒活动的隐蔽性、流动性和贩毒分子的狡猾性，执法部门在打击贩毒活动时面临诸多困难。 而且，毒品犯罪的侦查困难较多，交易通常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时间短且不易被发现，证据易于消失和毁灭，导致破案率较低。 还有，贩毒活动往往能带来高额的利润，这使得一些人为了金钱利益而铤而走险，从事贩毒活动，再加上动辄涉及跨国犯罪，需要国际合作来共同打击。然而，由于各国法律差异、执法力度不同以及国际合作机制的不完善，跨国打击贩毒活动面临诸多挑战。 并且沈向东很清楚，毒贩组织内部的人心狠手辣，一旦有毒贩被抓后变节，他的家人会受到牵连。 因此，毒贩在碰到缉毒警察时往往会顽抗到底，增加了抓捕的难度。 再就是像之前曹洪岩那个夜店的情况，毒贩直接向吸毒人员贩卖毒品，每次贩卖数量很少。由于这些毒贩数量众多且分布广泛，虽然容易抓捕，但整体数量庞大，难以完全根除。 “试试看吧。”。 沈向东对李红旗说道：“你不拿鞭子狠狠的抽在他身上，他怎么会想到你这个救命稻草呢？” 听到他的话，李红旗先是一愣神，随即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是沈向东看重的人，他在侦查方面的天赋还是很强的。 就像沈书记说的那样，如果不把二虎逼急了，他怎么可能想到找自己帮忙。 第一千五百七十九章 狗急跳墙 既然要引蛇出洞，那自然不可能让李红旗亲自上阵，沈向东跟他打了招呼之后，就让他回去了。 随后。 沈向东把柳强东叫来，给他布置了一下行动计划。 “没问题。” 柳强东笑着点头道：“我回头跟治安支队那边打个招呼，不行，不用治安支队的人，我找田局帮忙，从泰和分局调人。” “行。” 沈向东点点头，认可了他的主意。 “记住，一定要彻查。” 他对柳强东嘱咐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不用给面子。” “好的。” 柳强东点点头，对于沈向东的命令当然是百分之百执行了。 很快。 柳强东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当天晚上。 泰和区公安分局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联合突袭了宋云涛旗下的三家夜总会、两家歌厅，从中查获了大量违禁品，还抓住了十几个涉嫌刑事案件的在逃嫌疑人。 这下子，宋云涛彻底傻眼了。 “砰！” 一个酒瓶被摔碎在地上，二虎瞪着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一群人：“你们他娘的都是废物么？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没有提前给咱们通风报信？平时那些钱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个……” 心腹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事情，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因为云少杰对外宣布，不再收他们的孝敬之后，在官面上不少人对二虎他们不再给面子而已。 “虎哥。” 有人站在二虎的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要不然，咱们联系一下云董事长那边？” “联系什么？” 二虎看了对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老板说了，以后咱们的生意跟他没关系，这一片我说了算，明白么？” 听到他的话，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老莫。” 二虎沉吟了片刻，对老莫说道：“你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明白。” 老莫闻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出去打电话了。 过了好半天，老莫才回到了这边，这个时候，心腹们已经被宋云涛赶了出去，让他们最近都小心一点，不要被警方抓到把柄。 “怎么回事？” 宋云涛看了一眼老莫，沉声道：“是谁在搞我？” “查到了。” 老莫苦笑着说道：“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牵头的，负责人叫柳强东，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是沈向东的秘书出身。” 顿了顿。 他对宋云涛解释道：“这个人找了泰和区分局的田野，据说那位田局长是沈向东最早的秘书，从江北省一直跟着他到现在。” 嘶！ 听到这句话，宋云涛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虽然为人嚣张跋扈，但他不是个蠢货，否则也不可能混到现在的地位。 哪怕是小混混，也有脑子的。 真要是那种没有脑子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人，早就已经死在各种冲突当中了。 他很清楚，对于一个身居高位的领导来说，司机和秘书是什么样的亲信。 “田野，柳强东……” 宋云涛坐在那里，自言自语了一句，脸色却愈发的严肃不已。 许久之后。 宋云涛抬起头，看向老莫道：“你这样，你联系一下那个李红旗，我记得他好像就是沈向东提拔起来的人，跟柳强东应该很熟悉，你看看他能不能帮帮咱们。” “您的意思，请他出面说情？” 老莫开口问道。 “是。” 宋云涛咬咬牙说道：“大不了咱们多给点钱就是了，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我不知道。” 老莫老老实实的摇摇头道：“我都听您的。” 宋云涛摆摆手，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让老莫去联系中间人了。 …………………… 宋云涛紧锣密鼓的联络着自己能够联系的关系，沈向东这边却没有理会那么多。 他接到消息，周英杰的秘书楚朝阳，可能要从省委出来，调任大营市的县长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他，专门给，楚朝阳打了电话，表示祝贺。 “恭喜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你老哥这回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对于秘书来说，能够从领导身边外放，自然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谢谢青云同志。” 楚朝阳笑着说道：“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还是多亏了领导的信任。” 沈向东对于这番话自然是不相信的。 能够被周英杰信任，并且成为他的秘书，本身就代表着楚朝阳的能力不一般。 勤勉、低调，是绝大部分高官秘书留给外界的第一印象。 他们衣着得体，肥瘦适度，一副洞察世事的样子。 他们做事有条不紊，不急不躁，随时保持听从领导召唤的姿态。 他们拎公文包、话不多，很多时候总是波澜不惊地点头或摇头。 这就是真正的领导秘书。 以前沈向东不懂，上辈子毕竟他的地位摆在那里，也接触不到什么高官的秘书，而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再加上有个正部级的亲爹，他对于秘书这个职业也有了新的认知。 打个比方来说，专职秘书不分生活类、业务类或者人事类，他就是一个行政秘书。 作为副部级以上领导干部的行政秘书，他们就是辅助领导做好行政方面的服务工作，这是他们最本质的工作。 当然。 有些领导履新会把原来信任的人带过来做秘书，但有些新任领导会有相关部门给他推荐几位人选，领导会先看个人履历，也会去考察这几位候选秘书的人品、工作能力、业务水平、性格等，但他肯定会挑选和自己合得来的。 因为秘书就是要配合好领导的工作，相当于领导很重要的一个助手。 当秘书性格太张扬或者说话做事太鲁莽，是不适合这个岗位的。 秘书得能静下心坐得住，耐住寂寞、经得起诱惑，这个岗位才能坐得稳，说话处事要谨慎、小心。 沈向东之前就跟楚朝阳和石中玉聊过，在他们的口中，作为秘书，要尽量避免自己的一些言行对领导的决策产生干扰，秘书只把一些相关材料尽可能全面地提供给领导，让领导作出更准确、更理性、更有全局性的判断，而不是通过秘书个人的偏好去影响领导，这很危险，也不符合规定。 包括向领导汇报一些情况不能夹带个人看法和意见。 同时向各司局传达领导的批示或者意见的时候，也不能够带有个人的偏好和意见。 用石中玉的话来说，做一个合格的秘书，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对了。” 楚朝阳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问道：“青云同志，你在大营市工作过，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给我介绍一下怎么样？” “我也好几年没过去了。” 沈向东笑了笑，但还是把自己了解的一些大营市的情况，对楚朝阳介绍了一番。 两个人都很清楚的知道，楚朝阳离开了省政法委去了大营市，今后就要靠自己努力了。 这其实很正常。 并不是说人走茶凉，而是哪怕是自己的秘书，一旦下放到基层，当领导的也不可能给予太多的照顾。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楚朝阳在基层干出了成绩，那或许作为老领导，周英杰会扶持他一下，让他更进一步。 但如果楚朝阳的能力不足，连一个县长都做不好，那毫无疑问，周英杰给他的这个位置，就是他仕途的终点了。 官场有官场的潜规则，任何人都是没办法打破的。 纵然是沈向东这样的背景，也是要通过抓捕犯人立下功劳才能够升迁，更何况楚朝阳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约见 锦城市的一家高档饭店里，李红旗推开门，在一个中年男人的引领下，走了进去。 “李支。” 中年男人客客气气的说道：“这位就是宋老板。” 宋云涛站起身，主动对李红旗伸出手，笑着说道：“您叫我二虎就行。” 李红旗只是看了一眼宋云涛，却没有跟他握手，而是不带一丝烟火气的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看到他的表现，宋云涛也不生气，陪着笑脸坐在了李红旗的旁边。 那中年男人一脸笑容的说道：“两位慢慢聊，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说完。 他便转身离开了包房。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跟李红旗两个人的时候，宋云涛这才看向李红旗说道：“李支，一直都想请您吃个饭，今天才有机会，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是么？” 李红旗看着他，缓缓说道：“我看是因为没办法了，所以才找上我吧？” 听到他的话，宋云涛顿时尴尬不已。 这个确实是实话，毕竟自己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可能找到李红旗帮忙。 “李支队长，明人不说暗话。” 宋云涛看着李红旗，咬咬牙说道：“我二虎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您帮我这一次，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呵呵。” 听到他的话，李红旗再次笑了起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宋云涛说道：“二虎，你知道我是谁提拔起来的么？” “知道。” 宋云涛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听说，您的老领导是市委沈书记。” “是啊。” 李红旗不咸不淡的点点头，随即说道：“沈书记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事情，你觉得如果他知道我跟你有联系，能高兴么？” “这个……” 宋云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坐在那里有点懵。 “招呼我可以打。” 李红旗看着宋云涛，平静的说道：“就说你是我的线人，我们禁毒支队在你的场子里放长线钓鱼，但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要帮你这个忙？” “您说个数。” 房间里只有自己和李红旗两个人，宋云涛也没打算再装模作样，咬咬牙说道：“只要我能给的起，一定不会还价。” 李红旗没说话，只是对着宋云涛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没问题。” 宋云涛闻连忙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的意思。 虽然很心疼这三百万。 但如果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那这个钱花的就值得。 “好。” 李红旗站起身，看着宋云涛说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兜圈子，下次找我办事，不用这么麻烦。” 说完。 他站起身便离开了这里，留下一脸呆滞的宋云涛。 许久之后。 老莫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对宋云涛说道：“虎哥，那人已经走了。” “坐下来吃饭吧。” 宋云涛指了指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对老莫说道：“把他们几个也叫进来。” “好。” 老莫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答应着。 很快。 一群平日里跟在宋云涛身边的小弟，便进来坐下陪着他们吃饭。 从始至终，宋云涛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那里默默的吃东西。 一到饭局结束，他坐在车里面回去的时候，对开车的老莫说道：“准备三百万现金。” “现金？” 老莫一愣神，随即说道：“不连号的？” “嗯。” 宋云涛轻轻点头道：“既然他要钱，那就好办了。” “是不是有点多？” 老莫犹豫了一下，对宋云涛说道：“虎哥，这个钱咱们要是找别人办事，根本用不了这么多的。” “两码事。” 宋云涛摇摇头，随意的说道：“别人未必能够在柳强东和田野那边有面子。而且，这个钱是买平安的，明白么？” “好。” 老莫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第二天，李红旗就找到了沈向东，跟他汇报了昨天的事情。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这样，田野和柳强东那边，你去打个招呼，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们配合你一下。” “好的。” 李红旗点点头，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自己卧底的事情虽然不能让别人知道，但以沈向东的指示为理由，让他们暂时不要行动，还是可以的。 “注意安全。” 沈向东对李红旗由衷的说道：“首先要确保自己的安全，然后再跟他们接触，明白吗？” “明白。” 李红旗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想了想，又说道：“还有，不要碰毒品，如果他让你吸，你就说自己不碰这个东西，我不希望有一天去戒毒所看你。” “好。” 李红旗一怔，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是怕自己在卧底的时候染上毒瘾。 沈向东并不是危言耸听，他上辈子就有同事曾经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为了卧底抓毒贩，不得不碰了毒品，但最后却不得不去戒毒所戒毒。 看着李红旗离开的背影，沈向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沈向东其实知道，李红旗的这个做法，非常冒险。 他一旦被识破，很有可能面对毒贩残酷的报复。 但是当警察，尤其是缉毒警察，就要面临这样的事情，有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自己能做的就只有尽量帮他们解除后顾之忧。 刚刚送走李红旗没多久，沈向东就接到了市委那边打来的电话，让他去参加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开会的日子。 很快。 沈向东便坐着车来到了市委大院这边。 一进门。 他就看到常委们齐聚一堂，自己居然是倒数第二个来的。 除了市委书记冯志明，其他人竟然都已经到了。 “青云同志，今天来的晚了。” 李文晋笑着对沈向东调侃了一句。 沈向东耸耸肩，解释道：“路上耽搁了一下，遇到了一起车祸。” “冬天现在确实这样。” 一旁的钱宝林笑着说道：“有时候出门可得注意交通安全。” 几个人寒暄了一番，市委书记冯志明终于姗姗来迟。 “书记。” “冯书记。” “书记。” 大家纷纷站起身对冯志明的到来表示欢迎。 冯志明没有废话，摆摆手让大家坐下。 “现在，我们开会。” 他坐在那里，缓缓开口道。 今天这个会议，其实是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暨市委党的建设工作领导小组会议。 不仅仅市委常委们全体出席，各个县市区的党委***，以及市委直属部门的党委书记也全出席。 主要目的是听取各部门今年基层党建工作述职并开展民主测评。 所以。 冯志明也没有兜圈子，简单的讲了几句之后，就让各区县的党委书记开始进行述职。 随后，市委常委会开始对述职同志履行基层党建工作职责情况进行民主测评。 沈向东坐在那里全程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等到测评结束之后，市委书记冯志明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今年，我们锦城市各级党组织深入学习贯彻省委书记王文杰同志的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认真践行新时代党的建设总要求，全面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按照省委工作要求，坚持不懈大抓基层、强基固本，锦城市基层党建工作取得明显成效。” 听到他这番话，沈向东忍不住在心里撇撇嘴。 这冯志明讲话有一个特点，动不动就喜欢说一大堆空话。 锦城市的党员干部队伍建设，在沈向东眼里看来，是存在很大问题的，接连出现干部贪腐问题，本身就意味着干部队伍建设之前走了错误的路子，但冯志明却闭口不谈，而是说那么多废话，在沈向东的眼中，简直就是避重就轻。 不过他也没办法。 谁让人家是***，有资格这么做呢。 “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 冯志明的讲话还在继续，他严肃认真的说道：“我们要深化党的政治建设，始终坚持正确政治方向。各级党组织和党员干部要坚持以党的政治建设为统领，坚定拥护两个确立、坚决做到两个维护。” “要坚持深学细悟，推动党的创新理论扎根基层、深入人心，引导广大党员干部自觉做新时代特色思想的坚定信仰者、积极传播者、忠实实践者。” “要坚持对标对表，推动基层党组织把每项任务和每个环节都做扎实、做到位。要坚持扛牢责任，把基层党建工作作为重要政治任务抓在手上，确保基层党建各项工作落到实处。” 说到这里。 冯志明看向李文晋这个市长，笑着说道：“市长，你有什么说的？给大家讲几句吧。” 毕竟李文晋是党委的二把手，又是市政府的***，自然有资格讲话。 “那我就说几句。” 李文晋闻言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向众人，缓缓开口说道：“该说的地方，书记都已经说了，我再简单补充几句吧。” “我们在实际工作当中，要坚持服务中心大局，充分发挥基层党建引领作用。各级党组织要向中心任务聚焦、向全局工作聚力，将党建工作深度融入咱们锦城市经济社会发展各方面、全过程。” “要抓党建统揽全局，确保党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领导全面加强、党的组织路线服务政治路线更加坚强有力。要抓党建助力发展，推动各级党组织和广大党员更好发挥战斗堡垒和先锋模范作用。要抓党建改善民生，不断提升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随后。 市委副书记钱宝林也发了言，他强调要全面增强基层党组织政治功能和组织功能，聚焦乡村振兴抓好农村党建，聚焦基层治理抓好城市党建，聚焦协调发展抓好其他领域党建，聚焦质量提升抓好党员教育管理，推动基层党组织和党员队伍建设提质增效。 紧接着。 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在冯志明的要求下，也发了言。 只不过，他的发言自然是针对纪委方面的工作。 李建军表示，要深入推进党的作风建设和纪律建设，推动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发展，始终以铁的纪律、严的作风抓基层打基础，深化能力作风建设，着力减轻基层负担，强化党内监督执纪，把基层党组织建设得更加坚强有力。 其他的市委常委，也纷纷表态，结合自己分管的工作进行了发言。 沈向东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他的发言更加简洁一些。 因为在沈向东看来，自己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面多参与，本身这也不是自己分管的工作，不管是政法委还是市公安局，自己只要按照常委会的会议精神传达下去就可以了。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原本沈向东打算跟李文晋聊几句，结果发现他被几个区县的负责人给拦住，索性便摇摇头，转身下了楼。 第一千五百八十一章 收网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马上召开了党委会议，把市委常委会的会议精神传达给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之后，他便离开了市公安局，赶到市政法委。 依旧是一样的流程，开党委会，传达会议精神。 忙完这些事情，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书记。” 王国柱敲了敲门，对沈向东说道：“要回家么？” “回去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国柱说道：“对了，你给经侦支队那边打个电话，让赵鹏飞明早去见我。” “好。” 王国柱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他要见赵鹏飞，自然是想要问问鸿运贸易公司制假造假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毕竟这个事情涉及到云少杰，沈向东肯定是要过问的。 第二天上午，他就见到了赵鹏飞。 “书记。” 赵鹏飞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汇报道：“我们调查了一下，最近这段时间，鸿运贸易公司好像很安分，似乎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很正常。” 沈向东随意的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放心吧，他们安分不了几天。” 资本论里面有一段很很经典，被无数人引用过。 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 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开始冒险。 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 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敢于冒着被绞死的风险。 其实这番话的意思并不复杂，甚至很简单。 说白了。 在利益足够充足的时候，人的底线往往低的超乎想象。 虽然鸿运贸易公司最近这段时间按照赵鹏飞的说法，似乎很安静。 但沈向东笃定，他们一定会忍不住采取行动的，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赚钱。 “书记。” 赵鹏飞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那我们继续追查下去？” “当然了。”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不过注意一点，如果发现了证据，确保人赃并获的情况下，那就要果断采取行动，不能给对方留下喘息的机会，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 赵鹏飞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理解沈向东的意思，说白了，如果有机会抓人，那一定不要犹豫。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如果不及时抓捕，对方指不定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万一人跑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 市区的某栋别墅里。 宋云涛正一脸严肃的看着面前的老莫。 “确定么？” 他对老莫开口问道。 “确定。” 老莫点点头，笑着说道：“咱们的场子都已经解封了，听说是上面的命令。” “不错。” 宋云涛笑了起来：“看样子，人家还真是收钱办事。” “是啊。” 莫微微一笑道：“不过说实话，就是要的有点多，三百万啊！” 他亲自把钱给李红旗送去，看着他把三个皮箱装进自己的车里，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心疼。 “你不明白。” 宋云涛摆摆手，随意的说道：“我不怕他要钱，就怕他不要钱，一个不要钱的干部，是最可怕的。因为他肯定需要别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要拿我的脑袋祭旗。像李红旗这种人，虽然不言不语的，态度还不好，但他收钱办事，这样的人最好打交道。” 听到他的话，老莫微微点头。 这个倒是实情。 不管什么时候，这种收钱办事的人，其实真的非常不错，起码他不会让人为难。 “对了。” 宋云涛想了想，对老莫说道：“你吩咐下去，最近这段时间，不要让咱们的人，在场子里面散货。” “那咱们怎么办？” 老莫不解的问。 “卖去外县。” 宋云涛想了想说道：“记住，最近这段时间低调一点，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作为锦城最大的毒品拆家，他总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不知道为什么，宋云涛总觉得，大老板云少杰不会那么好心。 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这么说。 “好。” 老莫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他便离开了宋云涛的别墅。 看着老莫的背影，宋云涛的眼神莫名，久久不语。 这个时候。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对宋云涛躬身道：“虎哥。” “派人查一下老莫。” 宋云涛站起身，淡淡地说道：“看看他最近经常跟谁见面。”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还有，查清楚之后不要惊动他，明白么？” “明白。” 那人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 老莫离开宋云涛的别墅，坐在车里拨通了云少杰的号码。 “老板。” 他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二虎打算……” 没有任何隐瞒，老莫把宋云涛的计划对云少杰说了一遍。 “可以。” 云少杰笑着点点头：“既然他有这个心思，那你就配合他一下。” 说到这里。 云少杰沉声道：“记住，尽量不要让他发现我跟你的关系，明白么？” “明白。” 老莫点点头。 挂断了电话，他的手机传来震动，看着上面的消息，老莫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二虎竟然想到要暗中调查自己，看来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但很可惜，他根本不知道，身边的所有力量，都已经被自己买通了。 这也是为什么云少杰之前会说，让自己随时注意二虎的情况，关键时候可以干掉他灭口。 原因很简单，因为云少杰很清楚，如今二虎身边的人，都是自己的手下。 “蠢货！” 老莫自言自语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二虎，还是在说什么人。 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车子后面，远远地有两台车交错而过，正紧紧的跟着他。 当然。 跟踪他的人，不是二虎宋云涛的心腹，而是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侦查员。 他们是按照李红旗的命令，暗中跟踪老莫。 至于原因，作为支队长的李红旗不说，其他人也不敢多问。 转眼间。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马上到年底，各个单位的工作都非常忙碌，各种各样的年终总结，让大家焦头烂额。 沈向东也是如此，他每天都要处理各种文件，简直恨不得一个人当成两个人来用。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向东突然收到了经侦支队那边的报告。 “书记，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赵鹏飞亲自来见沈向东，对他汇报道：“鸿运贸易公司的制假窝点，已经完全被我们掌握，随时可以收网。” “那就收网吧。”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记住，一定要保证行动的成功率，坚决不能放跑了犯罪嫌疑人。” “您放心。” 赵鹏飞点点头道：“相关的人员都已经在我们的监视当中，保证不会让一个涉案人员逃脱。”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种案子虽然很重要，但并不需要自己太过关注。 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沈向东已经过了需要去一线参与抓捕的时候。 实际上。 赵鹏飞还真没有吹牛。 不到三天的时间，他竟然真的把鸿运贸易公司查封了。 “这是缴获报告。” 姜兴权作为常务副局长，亲自把一份报告送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经侦支队的同志们辛苦了。”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这件事经侦支队那边办的确实很漂亮，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就把鸿运贸易公司涉嫌制假造假的人员全部抓获。 单凭这一点，也值得表彰。 “书记。” 姜兴权看着沈向东一脸兴奋的样子，无奈的说道：“您不考虑一下，这件事在市委那边会不会有影响么？” 毕竟鸿运贸易公司是鸿运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而鸿运集团的董事长云少杰跟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 “无所谓。” 沈向东一脸淡定的摆摆手，随意的说道：“真要是记恨我，早就已经恨之入骨了。” 说着话。 他对姜兴权道：“你派人跟进一下这个事情，要保证证据落实，明白？” “您放心吧。” 姜兴权连忙点头，让沈向东不要担心这件事。 他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说到底，公安局抓了人，当然要有证据。 不然的话，以云少杰的背景，这件事肯定会有人拿来攻击沈向东的。 事实上。 云少杰这个时候，正在发飙。 “砰！” 一个茶杯被他砸在了地上，云少杰伸出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看着面前一群噤若寒蝉的手下，咬着牙说道：“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警察会发现贸易公司的事情？” “老板，实在是他们太狡猾了。” 有人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姓赵的，竟然联系人在外地抓了咱们的分销商。” “放屁！” 云少杰没好气的说道：“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分销商被抓了，你们一点消息没收到？” 说着话。 他沉声道：“贸易公司那边被抓的人，嘴严不严？” “您放心。” 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对云少杰认真的说道：“他们的家属都在咱们的控制当中，不会乱说话的。” “你给老朱传个话。” 云少杰想了想，对中年男人说道：“让他把事情都担下来，家里的事情我帮他处理好，明白么？” “明白。” 手下连忙点头答应着。 而云少杰这边，摆摆手让一群心腹离开。 他现在真的有点无奈，自己一门心思想要把公司洗白，可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就越是接二连三的出事。 云少杰现在甚至怀疑，自己这两年是不是犯太岁，要不然怎么如此倒霉？ 不过他也知道，像鸿运集团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 绝大部分混起来的人，想要洗白上岸，都需要一个过程。 想了想。 云少杰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傅大姐。” 电话接通之后，云少杰笑着说道：“有个事情，我想跟您打听一下……” “怎么了？” 电话那边，锦城市委宣传部长傅红雪接到云少杰的电话，还有点诧异，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的。” 云少杰也没有兜圈子，直接问道：“我听说，沈向东书记跟江北省的一个记者，关系特别好是么？” “是的。” 傅红雪点点头，解释道：“你说的应该是那个叫叶霓裳的记者吧，就是她在网上曝光了黄启强的事情。” “对对对，就是她。” 云少杰想了想，对傅红雪意味深长的问道：“你觉得，他们两个人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个不好说。” 听到他的话，傅红雪先是一怔，随即摇摇头，严肃的对云少杰说道：“少杰，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个叶霓裳不简单，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什么意思？” 云少杰闻言一愣神，有点惊讶，他还真没想到，傅红雪会这么说。 难道说那个姓叶的女记者，还有什么天大的背景不成？ 第一千五百八十二章 群体事件 云少杰对于叶霓裳的事情，是不太了解的。 黄启强倒台的真相，虽然他知道一点，但并不清楚叶霓裳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 当然。 这并不是冯志明刻意要对他保密，而是这件事从始至终，知道的人都不多。 但傅红雪却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一听说云少杰想要拿沈向东和叶霓裳的关系做文章，马上回忆起自己之前在江北省的遭遇。 想到这里。 她再次对云少杰说道：“少杰，这个事情不能做。” “傅大姐，有那么夸张么？” 云少杰眉头皱了皱，一脸不解，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傅红雪会怕成这个样子。 “我跟你说，这个叶记者不简单的。” 傅红雪叹了一口气，对云少杰说道：“你最好还是问一下冯书记。” 听到这几句话，云少杰表情略微有点变了。 他很清楚傅红雪和沈向东的恩怨，自然知道在傅红雪的眼里，到底有多么的讨厌沈向东。 而现在。 连她都这么说，那看样子自己真的有必要问问冯志明了。 “那好，大姐，我回头问问老爷子。” 云少杰笑了笑，对傅红雪打了个招呼，便挂断了电话。 当天晚上。 他就来到了市委家属院冯志明的家。 “爸。” 云少杰拎着一兜子水果，对冯志明说道：“我妈让我给您送水果来。” “放下吧。” 冯志明点点头，随即说道：“你妈她们在国外怎么样？” “都挺好。” 云少杰笑着说道：“我本来寻思，如果没什么事情，过段时间让她们回来看看。” “没必要。” 冯志明却摇摇头，淡淡地说道：“回来干什么，还是等两年再说吧。” 顿了顿。 他看着云少杰，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要小看你的对手。” 听到冯志明的这句话，云少杰眉头皱了皱，但还是点点头。 他知道，冯志明这是忌惮沈向东。 想了想。 他对冯志明问道：“爸，我听说之前曝光黄耀祖那个案件的记者，跟沈书记很熟悉？” “是。” 冯志明点点头：“他们应该是好朋友。” “额，这种关系的话，要是被曝光……” 云少杰试探着说了一句。 “不要胡闹。” 冯志明眼中寒芒一闪，冷冷的说道：“那个女记者，不是你能招惹的，明白么？” “这么厉害？” 云少杰有点意外，没想到连岳父都这么说。 冯志明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头顶道：“人家是通了天的人，你以为黄启强是怎么倒霉的？” 卧槽！ 听到这里，云少杰总算明白，为什么傅红雪会极力阻止自己，闹了半天，她是知道原因的。 “行了。” 冯志明对云少杰说道：“你好好做你的声音，不要搞那些有的没的，明白么？” “好吧。” 云少杰点点头，却不敢再说什么了。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刚刚跟周晓雅视频完毕，逗弄了一下宝贝女儿，便在家看起了书。 随着社会地位的提高，官职的提升，他愈发感觉到学习的重要性。 所以。 基本上下了班之后，沈向东就会在家里努力学习。 比如他现在看的，就是关于经济学的书籍。 “官僚资本主义。” 沈向东看着书中的内容，陷入了沉思当中。 ??官僚资本主义??是指一种与政府权力紧密相连的经济体系，强调行政权力在资源配置中的主导作用。 在这种体制下，政府官员与企业之间存在密切的利益交换，企业的决策和运营往往受到官僚体制的干预，而非市场机制的驱动。企业经营者可能通过贿赂、政治关系等手段获取政府的优惠政策，而非通过竞争获得市场份额。 在这种制度下，政府的权力往往成为少数人牟取个人利益的工具，而企业则以与政府官员的勾结来获得种种特权。 所谓封建色彩，是指这种制度中存在严重的等级森严现象，寡头世袭、家族式管理等等，这些都是封建制度的特征。 在官僚资本主义下，权力寡头成为了国家的真正主宰。 这些寡头集团往往是由政府高层官员、富裕商业家和地方政要组成，他们通过利用自己的权利和资源，牟取超额利润，而国家和民众则为他们买单。 这些权力寡头不仅掌握着国家经济的重要产业，还通过政治手段控制着市场竞争，使得其他企业难以生存和发展。这种现象导致了资源的不公平分配和经济的扭曲发展，加剧了社会的不稳定和不平等。 在这种制度下，政治权利和经济财富常常集中在少数富有家庭的手中。 这些家族通过政治和经济手段将权力世袭，使得资源的流动性大幅降低，势必导致社会流动性的缺失和社会阶层分化的进一步加剧。 而且，这些家族往往通过金钱、政治影响力和网络关系来维护他们的特权地位，从而继续延续着封建社会的特征。 对于沈向东来说，这些东西看上去有点晦涩难懂，但幸好他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学习，倒是能够看明白。 只能说，这种官僚资本主义，早些年在我们国内的一些地区，是出现过的。 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有些人忘记了自己的权力来自于何方。 看了一会之后，沈向东放下手中的书，正准备洗漱睡觉，电话却响了起来。 “我是沈向东。” 拿起电话，沈向东沉声道。 “青云，是我啊。” 电话那边传来了李文晋的声音。 “市长，怎么了？” 沈向东有点诧异，没想到这大半夜的李文晋会给自己打电话。 “白山县发生了一起群体事件。” 李文晋对沈向东快速的说道：“三天前，白山县秀水乡的一处煤矿发生事故，超过二十名矿工被埋在了井下，但秀水乡政府选择了瞒报事故，今天晚上，受害者家属们冲击了乡政府，把乡政府给点着了！” “什么？” 沈向东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哪怕是他，也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 不管在什么地方，群体事件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更不要说还牵扯到矿工和乡政府被点燃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向东沉声道：“市长，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 “是。” 李文晋点点头：“我准备现在赶过去，你陪我过去吧。” “好的。” 沈向东连忙答应下来。 他自然明白李文晋的意思，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市委市政府这边肯定要给出反应的，否则省委那边绝对不会满意。 李文晋身为市长，作为政府的***，必须要第一时间赶赴现场。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先给王国柱打了过去，让他带着张恺来接自己。 随后。沈向东又拨通了姜兴权的电话。 “书记。” 姜兴权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奇怪。 “老姜，你马上通知刑侦支队……” 沈向东把白山县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现在收拾，一会陪着李市长去基层，市里这边交给你了，明白么？” “您放心吧。” 姜兴权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放下电话，脸色无比严肃。 一般来说，群体事件其实都有处置方案的，像这种情况，大部分都是以稳定为主，尽量不激化矛盾，让群众的情绪能够稳定下来。 但这一次的情况有点特殊，毕竟是那么多条人命。 沈向东意识到，或许锦城市的局面，可能要因为这次的事情发生一些变化了。 没过多久。 王国柱和张恺就赶到了沈向东的住处。 “书记。” 看着沈向东，王国柱连忙说道：“李市长那边已经出发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市委那边知道消息了么？” “应该是知道了。” 王国柱对沈向东介绍道：“市委冯书记好像也要过去。”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倒是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么大的群体事件，作为锦城市委***，冯志明过去处理也是应该的。 不过既然市委市政府的***都过去了，沈向东马上意识到，安全保护工作，一定要做好，否则万一冯志明和李文晋出了事情，自己这个公安局长可是难辞其咎的。 想到这里。 沈向东对王国柱说道：“马上给姜局打电话，让他布置人手，尽快赶到白山县，做好安保的工作。” “是。” 王国柱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张恺发动车子，朝着白山县疾驰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市公安局以及其他部门的车子汇入到沈向东的车队里。 很快。 他就追上了李文晋的车队。 这个庞大的车队，朝着白山县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沈向东的电话就一直不断的响起，毕竟这个事情这么大，身为公安部门的领导，他肯定要过问一下，白山县公安局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虽然局长陈忠义因为牵扯到曹洪岩的案子正在接受纪委调查，可整个县里又不只有他一个警察，剩下的人在干什么？ 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愤怒 很快。 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白山县。 白山县人民政府县长冯敬斋带着人等候在路边。 “带路吧。” 李文晋停下车，摇下车窗对冯敬斋说道。 “好的，市长。” 冯敬斋的脸色很严肃，连忙点头，上了自己的车，在前面带路。 他也很清楚，这次的事情非常麻烦。 县委书记林朝阳已经前往秀水乡坐镇，而他这边则负责迎接市委市政府的领导。 沈向东坐在车里面，自然是看到这一幕的。 不过他没有时间理会冯敬斋，而是在联系市公安局的人员，让他们尽快跟白山县的公安局取得联系。 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都出现在白山县，肯定要做好安全保卫工作。 过了半个多小时，车队终青云于抵达了秀水乡。 众人下了车，沈向东就看到，周围已经有派出所的民警在维持秩序，拉起了警戒线。 他迈步走到了李文晋的身边，就看到白山县的县委书记林朝阳正一脸愧疚的站在那里。 “市长，沈书记……” 林朝阳主动走到李文晋和沈面前，一脸愧疚的样子。 “林朝阳同志。” 李文晋满脸严肃的看着林朝阳，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县委县政府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市长。” 林朝阳满脸苦涩的说道：“我们也没想到，这秀水乡的干部胆子竟然这么大，居然敢瞒报事故，现在乡党委的全体成员都被县纪委控制起来了，等候处理。” “放屁！” 李文晋冷冷的说道：“你以为人抓了，就算完事了么？你想过没有，要怎么跟乡里的老百姓交待？怎么跟被害者家属交待？” 听着李文晋的话，林朝阳的表情愈发难看，他当然明白李文晋的话没有错，这么大的事情爆发出来，绝对会引发热议的。 “行了，先善后。”I 李文晋没等林朝阳开口，摆摆手说道。 他很清楚。 这件事看似暂时没有引起什么反响，那是因为还没有被曝光，一旦被人曝光到了网上，绝对会引发轩然大波的。 但对他来说，林朝阳是市委书记冯志明的人，他倒霉李文晋倒是乐见其成。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 只要不是自己派系的人倒霉，其他人倒霉的话，旁人是乐见其成的。 就好像现在这个情况，李文晋不介意帮着林朝阳善后，但他也很清楚，这个事情完毕之后，白山县的县委县政府班子，肯定是要进行一次大调整的。 林朝阳连忙点头，带着李文晋朝着现场走去。 而沈向东这边，把匆匆赶到的姜兴权叫来，让他带着人开始布置现场的安保工作。 市委书记冯志明马上就要抵达，在他来之前，这边肯定要布置好才行。 沈向东笃信一点，那就是有备无患。 “书记。” 姜兴权对沈向东低声说道：“白山县公安局的冯源同志汇报，说之前县里让他们抓闹事放火的人，他没敢答应。” “做的没错。”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没好气的说道：“这白山县的领导脑子有毛病吧，还抓人，现在这时候是抓人的时候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 姜兴权毕竟官场经验丰富，对沈向东说道：“咱们公安局，不适合介入这个事情当中。”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姜兴权说道：“你通知下去，我们只负责维持秩序，如果有人冲击市委领导，允许采取措施。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对群众动手，明白么？” “明白。” 姜兴权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这是好事，他很清楚沈向东的意思，是不希望公安局这边承担责任。 这种大型的群体事件，一旦曝光之后，别的不说，警方这边无疑是最容易被诟病的，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人挑毛病。 所以。 沈向东干脆就直接给下面的人画好线。 大不了事后被市委这边批评几句，反正他是不会让自己的手下人去找老百姓麻烦的。 本身这个事情就是秀水乡政府处置不当，死者家属情绪激动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在沈向东看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真要说派自己手下人去抓那些闹事的人，沈向东肯定不会做。 他又不傻，真要是自己那么干了，等于是替林朝阳等人擦屁股，这等于是帮冯志明他们针对群众。 扪心自问，沈向东觉得如果换做是自己，恐怕也没办法冷静下来。 都说人命关天，这四个字在如今这个时候，还是很有道理的。 大冬天的，李文晋作为市长，带着人前去安抚那些村民，沈向东却没有掺合，而是开始布置附近的安保工作。 而且。 他还把冯源叫到了自己的面前。 “书记。” 冯源来到沈向东的跟前，对他敬礼道。 “那个煤矿那边，你们布置人手了么？”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布置了一些人。” 冯源小心翼翼的说道：“案发之后，我派人控制住了煤矿老板，那家伙是秀水乡党委书记的小舅子，而且据说跟县里的领导也有关系。” “怪不得！” 听到这里，沈向东微微点头。 难怪敢瞒报矿难事故，闹了半天这是背后有人，所以才敢做这种事情。 说白了，官商勾结才有了这个煤矿的发展，也正因为有官商勾结的关系在，那个煤矿老板才敢肆意妄为。 想到这里，沈向东沉声道：“这边你不用管了，马上带人去煤矿，把相关人员都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额，书记，这合适么？” 冯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什么合不合适的。” 沈向东摆摆手，沉声说道：“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必须有人承担责任。更何况，瞒报矿难这么大的事情，我就不相信，这背后没有人主使！” “好的。” 冯源闻言不敢怠慢，马上就带着市局这边的侦查员开始了行动。 而沈向东这边，想了想给市委书记冯志明打了个电话。 冯志明还在赶来的路上，但沈向东肯定是要通报给他这个消息的。 “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把事情全都说了一下，又把自己的安排说了一下。 最后，他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个情况，我觉得必须要严肃处理相关的责任人，否则没办法平息老百姓的愤怒。” “你说的对。” 冯志明那边也没有废话，点点头道：“确实应该严肃处理相关的人员。” 能够走到现在的地位，冯志明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沈向东说的话其实是没问题的。 那么多矿工被埋在井下，而且还闹出了这样的群体事件，秀水乡的所有涉案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严肃处理，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那好，我就按照市委的指示办了。” 沈向东对冯志明说道。 冯志明闻言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其实原本在来的路上，他是打算把这个事情低调处理的。 可是听了沈向东的汇报，冯志明意识到，就算自己想要低调处理，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起码李文晋和沈向东，是不会同意的。 放下电话，沈向东又给李文晋发了个消息，把自己的安排说了一下。 李文晋那边正在听取林朝阳和冯敬斋的汇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看到上面的消息，略微思考了一下，他马上给沈向东回了一句可以。 他又不傻，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个案子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不可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所以最好的处理方法，自然是秉公处理。 至于林朝阳和冯敬斋这两个人，一个领导不力的责任是跑不掉的。 说不定连市政府这边的主管副市长，都要跟着倒霉。 沈向东现在抓人，自然是为了防止事后再动手的时候，有人搞什么串联。 ……………… 半小时之后。 冯志明匆匆赶到了现场，不仅如此，市安监局等部门的领导也纷纷到场。 沈向东这边也没有废话，指挥着人维持好现场的秩序。 忙碌了大半个晚上，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才拖着疲倦的身体返回市里。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他操心，毕竟还有市委其他领导在那边。 不过临走之前，沈向东专门嘱咐了一下临时被任命为代理县公安局局长的冯源，让他千万记住，不要对老百姓动手。 “不管谁下的命令，都不要行动。” 沈向东对冯源意味深长的说道。 “书记放心。” 冯源连忙点头道：“有事情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叫上了姜兴权，大家各自坐着车离开了白山县。 他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派人维持现场秩序就可以，至于如何安抚那些群众，那是冯志明和李文晋需要考虑的事情。 沈向东没打算掺合这次的事，据说省里的主管副省长很快就要到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各部门之间的责任认定，自己还是少掺合比较合适。 第一千五百八十四章 善后 沈向东回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钟了。 “都回去休息一下吧。” 他直接对王国柱和张恺吩咐道，两个人陪着自己熬了一晚上，纵然年轻身体不错，但熬了这么久，也有点疲倦。 更何况还有姜兴权，人家都已经要退休的老年人了，陪着熬了这么久，属实也是疲倦不已。 “好的，书记。” 张恺和王国柱自然是连忙点头。 至于姜兴权这边，他让人把车开到沈向东身边，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我先回去休息了。” “对对对。”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快休息吧。” 他又不是资本家，不可能一直压榨人家的休息时间。 等姜兴权的车离开之后，沈向东又让王国柱和张恺把自己送回了住处，给周晓雅发了个信息报平安，随后倒头便睡。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精神了一下，沈向东看向手机的时候，发现上面有好几条信息，就连市纪委书记李建军都给他发了消息。 毕竟案子牵扯太多，市纪委介入是必然的结果，李建军已经带着人赶到了那边开始对秀水乡的干部和白山县的涉案领导进行调查。 甚至于，按照李建军的说法，连县委书记林朝阳和县长冯敬斋，也直接被约谈了。 没办法。 案子牵扯的死亡人数过多，连省委书记王文杰都知道了这件事，跟省长傅远舟一起给锦城市委市政府做出了批示，要求他们必须要严肃处理这个案子，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不仅仅是市委市政府这边务必重视，省里的相关部门也非常重视，马上联系了锦城市这边，省纪委、省安监总局等部门，全都派出了人员过来调查这个案子。 看到这个消息，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 有了这么多部门的介入，就算冯志明有心想要给林朝阳这个心腹说话，恐怕也是没机会的事情。 这不是沈向东危言耸听，而是官场当中常见的事情。 一个地方出了事情，作为***肯定是有责任的，但如何认定这个责任，其实有很大学问。 打个比方来说，林朝阳可以是领导责任，也可以是主要责任。 前者他最多也就是接受个处分，但这个县委书记的位置，冯志明还是能够帮助他保住的，最多是几年之内不能升迁评优秀。 但如果是主要责任，那就很有可能会被免职，甚至被追究失职的问题。 到时候，这个县委书记做不了也就罢了，严重一点，仕途都可能走到终结。 而现在。 随着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的批示，关于责任认定这一块，沈向东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上下其手了。 拿着电话，沈向东的心情相当不错，可想到那些被埋在井下的工人，他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矿难这个事情，肯定有意外的因素在里面，但这个煤矿的老板竟然想着捂盖子，很显然涉及到了违规操作的东西。 这就意味着，那些工人的死亡，肯定是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给李建军发了个信息，告诉他如果有需要警方配合的地方，随时打招呼。 在沈向东看来，老百姓的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再被权力所欺压，那就更艰难了。 所以。 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帮助那些贫穷困苦的人。 小时候，沈向东最喜欢看的武侠是《射雕英雄传》，他觉得里面的郭靖是大**义的英雄侠客，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武功不高，每次打架必输，而且还唠唠叨叨的飞天蝙蝠柯镇恶，为什么还会被人叫做大侠。 但是后来，沈向东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明白了这里面的道理。 你是一个普通人，家里做点小生意，后来不知道怎么惹上了权贵，你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抓了进去，出来之后父母被气死了，媳妇也被人抓走了，你被打成了废人。 你去报官，没有人理你。 你去江湖上打听那些武林高手，但你出不起价钱。 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你，城南有一座破庙，里面的人可能会帮你。 你拖着残废的身体爬到破庙门口，嚎啕大哭的说着自己的冤屈，求人主持公道。 这个时候有一个瞎子拄着拐杖走出来，路过你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的仇我帮你报。” 对你来说，他是不是大侠？ 杨过是个多么偏激的人？ 所有人说他爹是个杨康坏人，杨过都不相信，直到在破庙里，柯镇恶说出来，杨过都没有怀疑他说的话是假的。 因为柯镇恶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侠客。 东邪黄药师的徒弟杀了几个老百姓，天下第一的全真教不敢管，但柯镇恶敢，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梅超风、陈玄风必须死，黄老邪也救不了。 西毒欧阳锋的侄儿抓了几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北丐都要顾及他的面子，柯镇恶不顾，因为他知道，没有人在意那几个女孩子的想法，欧阳克这个混蛋必须死，欧阳锋当面认下这个儿子也不行。 天下第五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要叛国，一大群所谓的正义之士装聋作哑，但柯镇恶却毫不在意，高呼叛徒必须死，就算是他武功高也一样不行。 全真教的赌约必须遵守，哪怕是在大漠待十八年，但既然答应了人家十八年，那就必须要十八年，哪怕这个叫郭靖的家伙蠢了点，那也必须要教。 这就是柯镇恶的为人。 沈向东扪心自问，做不了柯镇恶这种地步。 但他身为警察，却很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所以，他才会让冯源早早就把煤矿的那些责任人控制住。 因为沈向东很清楚，如果自己不采取行动的话，说不定这帮人就要跑路了。 不是他危言耸听，而是这很有可能发生。 想到这里，沈向东再次拨通了姜兴权的电话。 “书记。” 姜兴权很快接起了电话，他也刚刚起来没多久。 “老姜。”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你联系一下冯源，让他全力配合市纪委的调查。另外，让柳强东给我审问一下那个矿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涉案人员？” “是。” 姜兴权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图。 毕竟在机关里工作过多年，他自然知道，沈向东现在的心情相当不好，这个事情弄不好，沈书记是要在局党委工作会议上发飙拍桌子的。 放下电话，姜兴权果断给冯源和柳强东分别打了电话，传达了沈向东的意思。 而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之后，拨通了李文晋的电话。 “喂，青云么？” 电话那边，李文晋的声音里充满了疲倦，很显然他一夜没休息，一直忙碌到现在。 毕竟案子牵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死了那么多人，作为市长，光是安抚死者家属的情绪，就已经让他心神俱疲。 也就是李文晋平日里身体不错，否则一般人都扛不住的。 “市长。”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把自己的安排说了一下，最后对李文晋解释道：“我估计这件事，恐怕一时半刻没办法解决。” “做的不错。” 李文晋听到沈向东的话，满意的点点头：“你这个做法很对，我会让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跟你们市局的同志联系，咱们尽快处理好这个案子。” 说着。 李文晋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我跟冯书记估计还要再待一天。”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凛然。 连市委书记和市长，都要继续在白山县待着陪同处理事故的后续，足可见这件事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就像李文晋对自己说的那样，事情的影响实在是太坏了。 “您注意身体。” 沈向东也知道事情紧急，没有再说什么，关心的问了几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李文晋跟自己的关系摆在那里，真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就直接对自己说了。 现在的这个情况，身为公安局长的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做好本职工作吧。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沈向东便给王国柱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去上班。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他觉得，身为***，自己还是应该去市公安局看看的。 王国柱自然没有意见，很快沈向东就出现在了市公安局这边。 “书记。” “书记。” “书记。” 看到沈向东，不少人纷纷对他点头致意打招呼，沈向东微微点头，迈步上楼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姜兴权第一个出现在沈向东的办公室，简单的汇报了一下秀水乡那边的情况，对沈向东说道：“现在那边该控制的人都已经控制住了，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对姜兴权道：“等候市委那边的通知。” 顿了顿。 他又说道：“这个事情闹的这么严重，网络上有新闻么？” “我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 姜兴权对沈向东介绍道。 他很清楚沈向东对于这方面的重视，一上班就安排人在网络上调查相关的新闻。 正在这个时候，姜兴权的电话响了起来！ 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热搜第一 当着沈向东的面，姜兴权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 姜兴权严肃的开口问道。 可下一秒。 他的声音陡然间拔高了几分。 “什么？” 姜兴权目瞪口呆的说道：“你再说一遍？”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姜兴权这才放下电话，一脸呆滞的看向沈向东。 “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一脸的不解，对他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书记。” 看着沈向东，姜兴权满脸苦涩的说道：“坏了，那新闻上热搜了！” 卧槽！ 这下子沈向东也坐不住了，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满脸诧异的看着姜兴权。 虽然心里面早就已经有了思想准备，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但沈向东最开始的考虑，是等秀水乡那边的善后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了，消息才会扩散出去。 可万万没想到，这才事情发生不到两天，竟然就登上了微博的热搜。 这消息传播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 “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么？” 沈向东脸色难看的对姜兴权问道。 “好像是先发在了贴吧，有人发了帖子，还有照片和视频。” 姜兴权看着沈向东，连忙介绍道：“我估计要么肇事者，要么就是附近的居民。” 听到他的话，眉头皱了皱，沈向东的心头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很清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想要捂盖子瞒住这件事，肯定是不可能了。 说不定现在已经有相关的媒体关注到了这件事，毕竟这种矿难加上群体事件的新闻，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任何一个媒体从业者，都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说不定，还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谁让锦城市的名声一向都不太好呢？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 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一定要保持一个冷静的姿态，否则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号码。 “青云书记，我是黎东升。”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黎东升的声音：“有什么事情么？” “书记在么？”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对黎东升问道。 “在的。” 黎东升一怔，但还是点点头说道：“你长话短说，书记还有别的事情。”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任何废话。 很快。 电话那边传来了冯志明的声音。 “青云同志，怎么了？” 冯志明对沈向东开口问道：“这么着急找我？” “书记，咱们市的事情，上了热搜。” 沈向东实在是懒得跟冯志明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进前十了，甚至更高。” “什么？” 冯志明直接傻眼了，诧异的问道：“怎么又上热搜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一个新闻而已，竟然又被人曝光了。 要知道。 如今这个年代，是互联网多媒体的年代，信息交流非常迅速，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人们呆在家里就可以了解天下大事，更不要说微博上的热点新闻了。 不夸张的说。 锦城市发生的事情，如果是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或许完全不会掀起什么水花，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可是到了现在，却很快能够引发更多人的注意。 登上微博热搜的坏处，之前冯志明就已经知道了，他马上意识到，这件事可能要引发一股热潮了。 “我知道了。” 冯志明沉声道：“我会跟傅红雪同志打电话的。”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他明白冯志明的意思，毕竟这个工作属于是市委宣传部的管辖范畴，自己一个政法委书记给冯志明打电话，已经属于是多管闲事了。 但沈向东却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多管闲事。 在他看来，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其实冯志明没必要装模作样的。 别的话不说，锦城的城市形象，沈向东作为市委常委，当然有资格关心，总不能傅红雪这个市委组织部长不办事，自己也要装聋作哑吧？ 放下电话，沈向东看向姜兴权，对他说道：“让我们的人继续密切关注网络上的一些消息。” 顿了顿。 沈向东又对姜兴权说道：“还有，秀水乡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好的，书记。” 姜兴权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那里，等他离开之后，打开了手机上的微博软件，登陆自己的账号开始看了起。 【辽东锦城发生重大群体事件，当地村民焚烧乡政府！】 【二十名矿工死于矿难，锦城当地政府瞒报！】 各种各样的新闻，充斥着微博的热搜。 沈向东看到这里，顿时觉得眼前发黑。 而等他打开微博新闻的内容，看了一下评论区之后，更是脸色铁青。 “太残忍了！” “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这锦城市的干部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是啊，怎么什么事情都敢做？” “烧的好！” “我感觉也是，就应该好好教训一下某些人。” “那些勇士不会被处理吧？” “说不好，我圈一下央视。” “对对对，大家招呼一下有影响力的媒体，让这件事扩散出去。” “有道理啊！” “干得漂亮！” “算我一个，一定要还那些矿工一个清白。” 无数人在新闻下面评论，光是沈向东看到的，就已经超过了五十万条，而且还在不断的增长当中。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顿时觉得眼前发黑，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得不说，如今的微博，已经越来越趋近于当初沈向东上辈子所了解的微博平台了。 必须要承认，这种影响力，原因很复杂。 首先，伴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发展，微博的活跃用户越来越多，而且微博的用户基数庞大，且活跃度高，这使得其在舆论传播中具有极大的影响力。 再加上微博作为一个社交媒体平台，信息传播速度快，覆盖范围广，上面的热点事件和舆论话题能够迅速扩散，影响大量用户，形成强大的舆论场。 更离谱倒是，??微博的热点话题和热搜功能使得某些事件和观点能够迅速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根据数据，微博舆情的放大效应至少是十万倍??，这意味着在微博上发生的事件或观点很容易被放大，形成强大的社会影响力。 就好像现在，锦城市的这个案子，通过微博的影响力被无限制的放大，沈向东甚至已经看到，有不少媒体账号和意见领袖在转发了。 要知道，这些人平时就会通过发布信息和互动，引导舆论走向。 而现在他们也开始关注秀水乡这个案子，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要说锦城市，就连辽东省也压不住这个案子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知道，考验自己的时候来了。 原本他想着给叶霓裳打个电话，希望她帮帮忙，但现在看来，这个事情自己不能给叶霓裳添麻烦。 因为有一说一，确实是锦城市这边做错了事情。 有错要认，挨打要立正。 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做人，又或者是做官，都要遵循这个道理。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他知道，如果不尽快澄清这件事情，很有可能舆论的下一步发展，会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自己已经给冯志明打电话了，相信他很快会重视起来这个事情，估计马上就会联系傅红雪召开新闻发布会。 所以，沈向东也就没有再关注这件事，而是开始处理起自己的工作。 …………………… 晚上下班，沈向东回到住处，给周晓雅发了几条消息，便开始陪女儿视频。 这个时候的沈静已经四个月了，小丫头早早的学会了翻身，就好像个皮球似的，动不动就翻滚到床上的其他地方，一刻都不停歇。 “你闺女昨天又尿了我爸一身。” 周晓雅对沈向东吐槽道：“说起来也奇怪，不管是奶奶和还是姥姥抱着她，这丫头都不尿，只要我爸一抱着，她保证给姥爷来一个透心凉。”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也没想到，自家的宝贝女儿，会如此看人下菜碟，专门欺负姥爷周元山。 “你爸没生气吧？” 笑完了之后，沈向东对周晓雅问道。 “没有。” 周晓雅摇摇头，无语的说道：“下午孩子爷爷发视频的时候，他居然还跟老爷子显摆来着。” 沈向东瞬间就无语了，怎么都没想到，周远山居然还有这个爱好。 不用想，自己那位省委书记的父亲大人，估计羡慕坏了。 两口子又聊了一会，周晓雅便问起了秀水乡的事情。 “我听说，秀水乡的那个事情很严重，死了不少矿工？” 周晓雅对沈向东问道：“现在微博热搜上面，已经第一了。” “第一？”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原本他以为市委宣传部那边肯定会想办法澄清这件事的，结果现在都已经到微博热搜第一的位置了，竟然还没有澄清，这傅红雪是吃干饭的么？ 想到这里，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要看看微博。” “好。” 周晓雅自然也知道事关重大，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视频。 沈向东这边，正准备打开微博软件，叶霓裳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无奈之下，沈向东也只好接起了电话。 “喂。”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我的大记者，你这是什么情况？”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叶霓裳跟沈向东自然不用客气，开门见山的说道：“锦城市的那个案子怎么回事，我看已经在热搜上面挂了大半天了，你们市委宣传部门也不说澄清一下，别告诉我案子是真的！” “情况有一部分是真的。” 面对叶霓裳，沈向东也没打算隐瞒，直接说道：“我们市委市政府，甚至包括县里面，也是在群众对乡政府进行打砸之后，才得到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欺上瞒下？” 叶霓裳毕竟是记者，迅速找到了整件事最关键的地方。 “是的。” 沈向东沉声道：“现在媒体猜测的那些东西，都是胡说八道。群体事件发生之后，县委县政府和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就已经赶到了秀水乡安抚群众的情绪，现在已经稳定住了大局。” 顿了顿。 沈向东又补充道：“另外，我昨天就已经让人把矿主和相关责任人都控制住了，市纪委那边也已经在省委省政府领导的批示下，介入调查。” 说到这里。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不知道我们市委宣传部是干什么吃的。” “哈哈。” 叶霓裳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我看你们那个什么傅红雪部长，根本就不懂什么叫互联网。” “说不定。” 沈向东原本是想要反驳叶霓裳的，可是一想到傅红雪的那个姿态，还有她对待互联网媒体的态度，沈向东就意识到，也许叶霓裳说的没错。 否则的话，为什么自己都已经给冯志明打电话汇报这么久了，市委宣传部那边还不进行澄清，任由舆论进行发酵？ “姐，你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叶霓裳问道。 毕竟她是记者，而且还是金牌调查记者，说不定能够有什么意外的消息。 “倒是有几个消息。” 叶霓裳也没有瞒着沈向东，坦然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不少媒体的记者已经在路上了，大家都想去你们锦城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额，你来了？”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问道。 “我没有。” 叶霓裳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我在横店呢。” “横店？”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顿时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叶霓裳居然跑去横店那边，难道她一时兴起想要当演员？ “行了。” 叶霓裳也懒得跟沈向东废话，直接说道：“我这边还有事情，不跟你说了。” 说完，她居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留下一脸呆住的沈向东。 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 拍桌子 坐在自己的家里，沈向东久久不语。 如果不是周晓雅的提醒和叶霓裳的电话，他根本没想到，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打开微博，看着上面的热搜内容，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傅红雪竟然蠢到这种地步。 别的不说，单单是热搜上的新闻置之不理这一点，傅红雪简直就是在玩火。 如今这个时代，任何对于互联网毫不在意的人，都必将会受到惩罚。 哪怕是一个普通人，如果在网络上胡言乱语，一旦被人开盒曝光了现实中的身份，也会迅速的社死。 更何况是锦城市政府了。 秀水乡的这个事情的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如今更是被媒体和网友们广泛关注。 按照叶霓裳的说法，已经有超过二十家媒体派了记者来锦城市探访真相。 这种情况下，锦城市委市政府竟然对于媒体方面的关注来了一个不予理会的姿态，甚至有点高高在上，毫不在意的感觉，这简直是自寻死路一样。 沈向东甚至不敢想象，一旦这个案子的实际情况被那些来到锦城市采访的记者们曝光，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不夸张的讲，锦城的城市形象，很有可能毁于一旦。 而且，最关键的地方在于，秀水乡的某些人，甚至是白山县的某些人，肯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 他知道，这对于自己来说，其实是一个好机会！ 毕竟事情如果闹大了，到时候倒霉的人肯定是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对自己来说，是最有利的局面。 当然。 这个事情也有一定的风险会牵连到自己的头上，毕竟自己也是锦城市委班子的成员之一。 想到这里，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李文晋的号码。 “青云，怎么了？” 接到沈向东的电话，李文晋还有点诧异。 “李哥。”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你最好看看网上的舆论。” “网上的舆论？” 李文晋一怔，有点意外，不太明白沈向东话里面的意思。 很显然，他对这个事情是不太清楚的。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道：“我刚刚得到消息，起码超过二十家媒体的记者，正在赶来咱们锦城市的路上。另外，关于秀水乡的新闻，已经在微博热搜上面挂了一整天了，市委宣传部那边完全没有任何处理措施，我看这次是要出事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文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因为跟沈向东的关系一直不错，他对于如今这个时代互联网对于政府部门的影响是知道一些的。 几个人私下里的聚会当中，沈向东曾经不止一次提过舆情这个问题对于政府部门的重要性。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在今后的工作当中，互联网尤其是这些网络平台舆情对于政府的监督，往往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毕竟网络时代，信息的传播速度是非常迅速的。 打个比方来说，微博上的那些新闻，一旦引起了诸多媒体的注意，被广泛报道，那会不会传到省委省政府乃至于燕京的大领导耳朵里？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性，作为基层的领导干部，都不敢赌这件事不会发生。 毕竟一旦出现那种情况，后果是十分严重的。 就像现在，秀水乡的案子竟然在微博热搜挂了一整天，吸引了超过二十家媒体记者正在赶来锦城报道，那这个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没有人会知道。 一想到万一某位燕京的大领导知道了，给省委省政府打电话询问的画面，李文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知道了。” 李文晋沉声道：“我马上跟冯书记沟通。” 这件事非常重要，自然要跟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进行沟通。 ………………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没有再管这件事，便直接睡觉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 他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微博。 但让人无奈的是，微博热搜第一，依旧是秀水乡的案子。 “真是废物！”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对于傅红雪这个宣传部长，他是真的失望透顶。 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真不知道她能干点什么。 一个堂堂的宣传部长连互联网的舆论都想不到办法处理，甚至连善后都做不到，沈向东第一次觉得，这种人不配当一个市委常委。 他甚至有一种想要越级上报给省委，要求省委介入的想法。 但沈向东没想到，省委省政府那边的反应，比他想的更快一点。 他正准备去市公安局的半路上，电话就响了起来。 “沈书记么？” 电话那边传来市委秘书长黎东升的声音：“冯书记通知，请您马上到市委会议室，参加紧急常委会。” 紧急常委会？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有点诧异。 要知道，只有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才有资格着急全体市委常委开会，但问题是，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冯志明不是在白山县那边么？ 怎么突然之间，竟然着急常委们开会了？ 难道说，他连夜赶了回来？ “好的，我知道了。” 沈向东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但还是点点头答应着，随即挂断电话，吩咐张恺把车朝着市委大院开去。 半路上，沈向东的脑海当中一直在思考着这件事。 当副职的人，最讨厌的就是***经常玩朝令夕改那一套，给的承诺跟放屁一样臭不可闻。 《天下无贼》里面，那位葛大爷演的老贼黎叔曾经对漂亮女贼冰冰说过：“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这句话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当然了。 身为政客，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断尾求生。 难道说，冯志明打算抛弃林朝阳？ 毕竟现在的舆论压力这么大，要说他会做出这种选择，沈向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要知道，冯志明就算是林朝阳的靠山，可也要分什么时候，像现在这个情况下，连冯志明自己说不定都要被省委予以处分，他完全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时间和机会去管林朝阳？ “书记。” 王国柱发了一会短信，抬起头对沈向东说道：“今天早上，李市长和冯书记都是临时赶回来的。”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介绍道：“好像是听说，省委省政府那边有消息传过来了。” “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消息是他不知道的。 “听现场的民警说。” 王国柱对沈向东解释道：“好像是省委王书记和傅远舟省长，分别给冯书记和李市长打了电话。”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怪不得冯志明这下子坐不住了，原来是惊动省委那边的大人物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笑了笑，一脸轻松的对王国柱点头道：“不错，这个消息很及时。”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有时候一个信息差，往往能够决定很多事情。 王国柱提供的这个消息，让沈向东意识到今天这个常委会的风向很显然是有利于自己的，他自然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表态了。 很快。 车子抵达了锦城市委大院。 沈向东刚刚下车，身后就传来了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的声音。 “青云同志，等我一下。” 他转过头，刚好看到李建军也下车。 “李书记。” 沈向东停下脚步，跟李建军握手打了招呼，随即低声问道：“怎么回事，秀水乡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是的。” 李建军点点头：“相关的责任人，都已经被逮捕了。”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道：“我们纪委这边和安监局的调查还要一段时间，但群众的情绪已经被稳定下来，省里宣传部派人过来了，打算今天下午开新闻发布会。” 听到这里，沈向东心中一动，如果这个新闻发布会由省委宣传部主导的话，那锦城市委宣传部做了什么？ 两个说话间，便朝着楼上走去。 很快。 他们走进了会议室，里面已经有不少常委抵达了。 看样子冯志明应该是让黎东升已经通知完全体市委常委。 跟大家打过招呼之后，沈向东便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 一脸阴沉的冯志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同样难看的市委宣传部长傅红雪。 “书记。” “冯书记。” 大家纷纷站起身，对冯志明问候着。 毕竟是***，这个面子还是要给他的。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哪怕大家不是一路人，但除非是到了撕破脸的地步，否则彼此之间都会留有余地。 只有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才会动不动玩什么玉石俱焚的把戏。 真正的聪明人，在官场当中是不会搞对立的。 大家都是求同存异，各取所需。 “这个会开的比较着急。” 冯志明坐下来，目光看着众人，淡淡地说道：“我长话短说，大家听一下。” 听到他这个开场白，所有人都是一愣神，哪怕是沈向东也有点奇怪，不明白冯志明要说什么。 “秀水乡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冯志明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具体情况，我就不多说了。我和市长都接到了省委省政府领导的电话，他们也接到了燕京国家安监局的电话，这个案子必须严肃处理，所有涉案的相关责任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绝不容情。” 听到他的话，大家轻轻点头，这个倒是没什么新鲜的，本身大家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案子的影响太大，无论是省里还是市里，都不可能选择捂盖子的做法。 说句不好听的，这个锅太重了，没人背的起来。 所以。 冯志明的这番话，大家并不觉得诧异。 就连沈向东也很平静，似乎早就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 其实他真正关心的，是接下来冯志明要说的话。 “秀水乡的党委班子，全都要接受处分。” 冯志明沉着脸说道：“党委书记、乡长为首的这些人，要接受市纪委的审查，涉嫌贪腐的，决不姑息！” 说到这里。 他又说道：“另外，白山县委书记林朝阳、县长冯敬斋，要承担领导责任，我的意思，把他们调去市总工会，大家觉得怎么样？” “去人大吧。” 市委副书记钱宝林想了想，对冯志明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觉得人大更合适一点。” “是的。” 市长李文晋也点点头道：“人大更适合他们两个。” 很显然。 在这件事情上面，冯志明没有盟友。 连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都介入了，疯子才会继续支持他冯志明。 “好。” 冯志明闻言咬咬牙，目光在众多常委脸上扫过，见没有人支持自己，便点点头。 “另外，主管副县长田泽明，涉嫌贪腐，市纪委已经把他双规了。” 李文晋平静的说道：“至于市政府这边，相关的责任认定，省政府那边已经组建了一个调查组，到时候相关部门的人员，也要接受审查。” 听到这句话，大家心中都是一阵凛然。 他们又不是白痴，能够坐在这里的干部，哪一个都是在千军万马当中杀出来的聪明人，当然明白李文晋话里面的意思。 看样子秀水乡的案子，让省委那边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所以才会有这个调查组下来进行调查的事情。 不过想想倒是很正常，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事情闹大了，也不至于惊动燕京那边的安监总局。 “另外。” 冯志明看向傅红雪，对他说道：“傅红雪同志，你来说吧。” “好。” 傅红雪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根据省委省政府的指示，今天下午，省委宣传部会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正式把案件的经过以及处理情况，对外公布。” 说到这里。 傅红雪看向众人，缓缓说道：“这个发布会之后，希望大家通知下面的干部，如果有媒体记者采访的话，不要乱说话，要紧跟市委市政府的步调。”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瞬间就无语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傅红雪和冯志明琢磨了两天，居然琢磨出这么一个馊主意来！ 想到这里。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了傅红雪，沉声问道：“傅红雪同志，我想问你，你这是让我们给下面的干部同志们，下达封口令么？” “这个……” 傅红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 “凭什么？”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傅红雪道：“事情发生了两天，网络上各种各样的报道都有，甚至大批媒体记者也马上抵达咱们市，你现在下达封口令，是因为省委宣传部的发布会，还是因为怕有人一不小心说出了真相？” “什么真相？” 傅红雪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看着沈向东说道：“沈向东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真相，你这意思，是我们宣传部要隐瞒真相了？” “宣传部有没有隐瞒真相我不知道。” 沈向东听到傅红雪的话，没好气的说道：“但是我很清楚，从案子发生到现在，市委宣传部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却什么都没有做，你觉得这合适么？” 砰！ 冯志明猛然间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冷冷的看着沈向东，咬牙切齿的说道：“沈向东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你这是在怀疑自己的同志么？” 看到他的动作，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谁也没想到，这位冯书记竟然拍了桌子，甚至直接质问起了沈向东，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殊不知。 沈向东看到冯志明的动作，却很平静，只是轻轻扫了冯志明一眼，便缓缓说道：“冯书记，我记得很清楚，之前我是跟你汇报过的，互联网上的舆论对咱们市很不利，有不少媒体都在关注着这件事，那我请问，为什么一直到现在，市委宣传部都没有进行过澄清，要等到省委宣传部来开这个新闻发布会？” “甚至于，非要等到全国各地的记者来到咱们锦城，这难道不是宣传部门的失职吗？” 一般来说，官场当中大家都是互相给面子，很少有撕破脸的时候。 除非，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沈向东看来，冯志明现在的做法，分明就是要把整个市委常委会，全都绑在他自己的战车上，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和傅红雪的失职买单。 而这恰恰是沈向东所不允许的。 自己明明已经尽力了，却要被人连累，而且还是这种要被人指着后辈戳脊梁骨的事情，打死沈向东都不会做的。 而且。 他相信，没有人会愿意这么做。 哪怕是钱宝林、黎东升这些人，也不可能允许冯志明这么做。 果不其然。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包括钱宝林、黎东升这样的冯志明心腹，一个个表情也都变得无比精彩。 如果按照沈向东的说法，这等于是冯志明在拖着他们所有人，为傅红雪的失职买单！ “青云同志，你说的是真的？” 钱宝林作为市委副书记，堂堂的三把手，当然有资格在这个时候发问。 沈向东点点头，淡淡地看向冯志明：“冯书记，我是汇报了吧？” “是的。” 冯志明犹豫了大概几秒钟，便点点头承认下来。 他不敢否认！ 鬼才知道沈向东有没有留下后手，如果自己真的否认了他曾经跟自己打过招呼这件事，说不定会引发更大的矛盾。 所以。 冯志明只能咬着牙承认下来。 而听到冯志明的话，钱宝林的脸色无比难看，目光直接盯着傅红雪道：“红雪同志，你是不是得给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对于沈向东通知的提醒置之不理？你们市委宣传部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到底在做什么？” 傅红雪的脸色很苍白，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她，现在就好像斗败了的公鸡，面对钱宝林的问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这个事情答案很明显。 因为之前跟沈向东的关系不睦，她对于沈向东一直都抱着抵触的情绪，所以在从冯志明那里听说沈向东的警告之后，傅红雪压根没在意，她甚至觉得，这完全就是沈向东在那里危言耸听。 不过是网络上的新闻而已，一天的时间充其量能上个热搜，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新的热点新闻事件所取代，反正这在网络上也是常有的事情。 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而那些网民，又一个个蠢的要死，稍微有一点别的热点事件，他们就会转头去关注，完全没有自己的认知。 可万万没想到，这都已经两天时间过去了，那个新闻的热度竟然一点都没有降低，甚至于还牢牢霸占着热搜第一的位置。 终于，省委省政府那边的领导，接到了来自国家安监局的电话，甚至还有更高层的关注。 这种情况下，冯志明在得知省委的意思之后，也震惊不已。 随后，他就把傅红雪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商量了一番。 当时傅红雪是声泪俱下的哀求冯志明，请他一定要挽救自己的政治生涯，毕竟这个锅太大了，她哪怕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那也是背不动的。 毫无作为！ 这四个字一旦被坐实，傅红雪在省委那边肯定是要大大减分的。 而冯志明考虑再三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帮助傅红雪一把，毕竟她是自己的心腹，自己在常委会当中的心腹本来就不多，如果傅红雪真的出事情被调整，说不定要离开锦城，到时候万一调来一个跟自己不是一路人的市委常委，自己怎么办？ 可谁也没想到，在冯志明拍桌子发飙之后，沈向东这家伙，竟然毫不客气的把事情给摊牌了。 这下子。 不管是冯志明还是傅红雪，全都尴尬不已。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留，难道说这家伙就不怕自己秋后算账么？ 殊不知。 沈向东现在对他们这些官僚，是真的心烦不已，简直都恨不得一个个拉出去打靶。 平日里一个个高高在上，一口一个为群众谋利益，可是真的有时候去需要他们的时候，这帮人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真的不把老百姓当回事。 尤其傅红雪这个女人，自从她成为市委宣传部长之后，完全不考虑怎么把锦城市的城市形象做的更好，反倒是一门心思的琢磨官斗，整天盯着市委当中跟冯志明不是一路人的那些干部。 就凭这一点，沈向东就没打算给傅红雪任何机会。 一个心里没有老百姓的干部，是不配坐在如今这个位置的。 这叫做德不配位！ 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 撕破脸皮！ 市委常委会的场面，一度尴尬到无以言表。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直接发飙，把傅红雪怼的哑口无言。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大家又不是傻子，当然看的出来，冯志明是打算袒护傅红雪这个心腹的。 但很明显。 沈向东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这是要跟冯志明撕破脸的节奏！ 看到这一幕，不仅仅冯志明这边没想到，就连李文晋和郭守愚等人，也是一脸的惊讶。 要知道，沈向东的性格他们是知道一些的，很少看到他如此愤怒，看样子这是被气坏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也明白了沈向东为什么如此的愤怒。 毕竟按照沈向东的说法，在事情发生之后，他就已经专门给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做过汇报，提醒他注意互联网上的舆论，小心秀水乡的这个案子会对锦城市的城市形象造成损害。 可谁也没想到，冯志明也好，傅红雪也罢，竟然把沈向东的提醒当作了耳旁风，这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不发飙才奇怪。 “咳咳，青云同志，你也不要太激动嘛。” 看着沈向东，市委组织部长李耀东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自己的盟友冯志明伸出了援手，他看着沈向东说道：“我看这个事情，傅红雪同志也未必是故意的，你要知道，我们这些人对于互联网的了解其实并不深，没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懂，所以有时候有点差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是啊。” 常务副市长徐辉祖也点点头道：“青云同志不要生气嘛。” 很显然。 他们是打算做和事老的。 但沈向东却已经跟这帮人失去了耐心。 他冷冷的看着傅红雪，沉声说道：“傅红雪同志，如果你身为市委宣传部长，连这种澄清的事情都不会做，眼睁睁看着我们锦城市的形象被人在网上抹黑，你是不是应该负责？” “这……” 傅红雪尴尬不已的坐在那里，她其实很想反驳沈向东，可是却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竟然很有道理，她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毕竟说起来，这件事确实是自己不对。 “青云同志。” 冯志明严肃的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关于责任认定的事情，我想不是咱们这个会议的主题，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要怎么挽回我们的城市形象，怎么把这件事的影响力降低到最低。” 看着这位一脸严肃的市委书记，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他看着冯志明，淡淡地说道：“冯书记，你大概忘记了，我说了，现在是全国几十家媒体都在派人来咱们锦城市，整个互联网的网友们，都在议论着锦城市白山县秀水乡干部亲属开煤矿发生爆炸之后，全乡党委干部一起帮着隐瞒事实！”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冯志明，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告诉我，这个新闻的热度，要怎么压下去？”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冯志明彻底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居然严重到这个地步。 当然。 并不是冯志明刻意忽略，而是他真的没想到，互联网的力量有如此的大。 其实这不是冯志明或者傅红雪一个人的问题。 在沈向东看来，其实这里面的原因并不是十分的复杂，不外乎是对??网络恐惧和装聋作哑的心态??，一些干部对新媒体抱有鸵鸟心态，不愿意面对网络和舆论生态的变化，害怕被媒体和网络关注，担心说错话引发负面效应，这种恐惧心理使得他们选择回避网络，不愿意主动了解民情民意。 而且，如今这个时候，网络虽然已经大范围应用，但用户大部分集中在年轻人当中。 一些干部缺乏互联网思维，视网络舆情为洪水猛兽，不愿意积极调整思路和充实知识，导致他们在新媒体环境下感到本领恐慌，无法有效利用网络来开展工作??。 此外，部分干部对互联网的技术特征和社会意义了解不足，无法有效把握互联网规律，从而无法充分利用互联网的优势??。 就好像冯志明和傅红雪这样子，他们之前甚至还想着要去跨省抓捕记者，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而且，在一些小地方，由于周围利用网络获益的企业较少，管理者存在惰性，不愿意率先尝试新的方式方法，等到大家都意识到机遇时，可能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这种从众心理和惰性使得干部们不愿意主动拥抱互联网带来的变革。 还有一些人，他们对于互联网这种新的东西，是很讨厌的，并不喜欢接触，久而久之，自然也就忽略了网络带来的影响。 再者。 沈向东窃以为，一些干部在网络上与民众交流时，干部们可能会因为网民的批评和指责而产生委屈心理，觉得自己辛辛苦苦的工作得不到理解，从而对网络产生抵触情绪??，这种情绪使得他们不愿意主动利用网络来了解民情民意。 说白了，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对于网络的看法是除了提高办公效率之外，毫无益处。 至于什么网络监督，估计不少部门的领导，都觉得那是无稽之谈。 在他们的眼中，自己被纪委监督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被互联网的网民们监督？ 对于这种人的想法，沈向东其实能够理解，毕竟网友们有时候的一些想法，确实离谱，动不动就在网络上判决死刑。 但总体来说，多一个监督渠道，对于政府部门提升办事效率，其实是有益处的。 有贼改之，无则加勉的道理，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明白。 不过很可惜。 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但即便如此。 沈向东也坚决不认为，冯志明所说的这种封锁消息的做法，是应该提倡的。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已经做了正确的处置，那就应该正常公开。 省委宣传部那边都已经准备开新闻发布会了，锦城市这边还遮遮掩掩的有什么意义？ 说句不好听的，难不成真的要把这件事彻底封锁下去？ 沈向东的话，让不少人都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们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这番话的意义何在，尤其是李文晋等人，看向沈向东的目光微微柔和起来。 很显然。 沈向东的考虑是正确的。 现在不能继续捂盖子，反倒是要大大方方的把事情如何发生的，如何处理的全都公诸于众。 只有这样，才能把锦城市的正面形象树立起来。 要不然，真要是按照冯志明的做法，到时候很容易会留下一个官官相护的名声。 “我同意青云同志的意见。” 李文晋率先开口说道：“咱们不能捂盖子，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大大方方的公布出去好了。” “是啊。” 郭守愚点点头：“本身我们市委市政府对于这件事的处置也是合理的。” “说的对。” 李建军作为纪委书记，是最有发言权的，他直接说道：“冯书记，我们纪委对于涉案人员的调查内容，也可以公布一些的。” 他们这么说，当然是要给沈向东站台。 徐辉祖跟李耀东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隐晦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终。 李耀东率先开口说道：“书记，我觉得青云同志说的确实有道理，省委宣传部已经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这件事了，咱们市里如果再搞这种小动作，我怕省委那边不答应啊！” “是啊。” 徐辉祖也点点头，对冯志明说道：“书记，别的不说，您得考虑一下省委那边的看法。” 听到他们直接抬出了省委省政府，冯志明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有点迟疑了！ 不得不说，省委省政府这个大帽子扣下来的一瞬间，让冯志明失去了自己的底气。 不要说他，就连傅红雪这个当事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书记，各位同志。” 傅红雪毕竟是个聪明人，能够当上市委宣传部的部长，她又不是蠢货，果断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认怂，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承认，自己的工作上出了失误，我愿意向常委会，向省委做出检讨，但我确实是对于互联网的了解不够深，今后的工作当中，我会努力改掉这个毛病的。” 听着她的话，冯志明微微点头，缓缓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觉得红雪同志说的很有道理，这么多年来，咱们锦城市的改革开放进程，总会遇到这样或者那样的困难，从最开始的摸着石头过河，到现在的蓬勃发展，中间经历了很多曲折，也犯了一些错误，但我们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在中央的政策指挥下，始终坚持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才一路走到现在。” “同志们在工作当中不要怕犯错误，要敢于犯错误，但一定要从这些错误当中汲取经验教训，只有这样才能做好工作，明白么？”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大家都明白，既然这么说，那意味着冯志明已经彻底服软了。 否则的话，身为市委书记，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书记说的对。” 傅红雪等大家鼓掌完毕，开口说道：“我的工作上存在着不足，下次的民主生活会，我作检讨，请大家监督我。” “好。” 市委副书记钱宝林点头道：“傅红雪同志的这个想法没错，咱们可以在下次的民主生活会上面，讨论秀水乡的这个案子，尤其是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我看也要出席。” 沈向东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热烈的讨论着在民主生活会上要如何作检讨的事情，心中却觉得一片冰冷。 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觉得不舒服的原因。 因为一直以来，自己跟锦城市的这些领导们，都格格不入。 犯了错，开个民主生活会检讨一下，事情就结束了。 这就是傅红雪和冯志明给出的态度。 可沈向东却不想这么算了！ 他觉得，既然事情已经出了，那就需要有人来承担责任。 “我觉得，这个事情应该上报。” 沈向东突然开口，看向冯志明和傅红雪，淡淡地说道：“关于傅红雪同志和宣传部门涉嫌玩忽职守的事情，我觉得应该上报省委省政府。” “什么？” 冯志明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满脸的震惊。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几乎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连李文晋和郭守愚等人，也是一脸茫然，谁也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建议。 “青云同志，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红雪看着沈向东，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露出微微有点发红的眼眶道：“我都已经道歉了。” “是。”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可是你错了啊！” 说着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之前，你派人去江北省，试图跨省抓捕一名记者。对咱们锦城市的形象造成了损害。” “现在，明知道微博上挂着关于我们锦城市的热搜，你却置若罔闻，任由别人抹黑造谣，事后还想要粉饰太平，你觉得自己不应该负责么？” “一句道歉检讨，就想应付过去，你觉得这样合适么？” 说到最后的时候，沈向东已经是声色俱厉，一字一句的质问着傅红雪了。 傅红雪坐在那里，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冯志明的脸色这个时候也变成了猪肝色。 虽然沈向东看似是在质问傅红雪，但是他很清楚，其实沈向东是在质疑自己这个市委书记。 这一句又一句的话，就好像一个又一个的耳光，狠狠的打在自己的脸上。 深吸了一口气。 冯志明看向沈向东，目光变得阴冷。 他知道，沈向东今天既然敢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那是打算跟自己彻底翻脸的。 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冯志明一下子就变得平静起来。 他知道，今天这场撕破脸的常委会之后，自己和沈向东，只能有一个人留在锦城市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见真章的时候 在今天开会之前，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看着剑拔弩张的沈向东和冯志明两个人，常委会的成员们全都有点懵。 在他们看来，其实这件事不算什么大事情，虽然市委市政府这边有一定的责任，但并不需要他们这些市委常委负责。 顶多也就是主管副市长倒霉，没准再加上安监局的负责人。 剩下的这些人，其实完全不会被牵扯。 但沈向东现在把整件事的矛头指向了冯志明和傅红雪，这属实让大家有点意外。 毕竟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不惜跟冯志明撕破脸！ “青云同志。” 李文晋犹豫了一下，看向沈向东说道：“你这个建议倒是有点道理。” 说着话。 他看向冯志明，平静的说道：“书记，傅红雪同志的失误确实连续发生了好几次，这种行为，我觉得就像沈向东同志说的那样，在民主生活会上面检讨，恐怕是不够的。” 跟沈向东认识这么多年，他自然很清楚，沈向东的性格，如果不是愤怒到了极点，是不可能跟冯志明撕破脸的。 虽然按理说，这个时候他身为市长，应该沉稳一点。 但对于李文晋来说，沈向东在他心中的地位，可要比得罪冯志明更加重要。 本身冯志明跟他就不是一路人，两个人有各自的靠山，正常情况下就是要针锋相对的。 所以。 李文晋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支持沈向东。 听到李文晋的话，李建军和郭守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点担忧。 毕竟他们不是白痴，自然很清楚，现在的市委常委会上，跟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翻脸，其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万一李耀东和徐辉祖两个人支持冯志明，恐怕今天要做检讨的人，会变成沈向东。 可就在这个时候，就看李耀东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我觉得沈向东同志说的没错，傅红雪同志和市委宣传部的一些做法，确实是不太合适的。” 卧槽！ 听到这几句话，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大家惊讶的看着李耀东，没想到这位组织部长竟然站在了沈向东这边。 可李建军转移一想，就明白是为什么了。 说起来。 李耀东之前之所以跟冯志明结盟，是有利可图，并不意味着这位省委派下来的组织部长就跟冯志明是一路人。 现在如果有机会把傅红雪搞掉，对李耀东来说，也不是坏事，甚至于万一上面派下来的宣传部长跟他如果是一个派系的，反倒是能够壮大他的力量。 果不其然。 李耀东的话说完之后，坐在那里的徐辉祖也点点头说道：“确实，之前咱们想的有点简单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众人的脸色全都变的无比精彩。 要知道。 虽然还有好几个市委常委没有发言。 但李耀东和徐辉祖代表的是中立派，他们两个人如果这么表态，那接下来只要沈向东的意见得到超过五个市委常委的支持，岂不是意味着这件事真的要上报给省委？ 想到这里，大家的表情都变得有点精彩，目光纷纷在沈向东和冯志明两个人的身上扫过。 虽然沈向东只是政法委书记，但大家很清楚，这位年轻的公安局长，有着强大的背景，他如果认定的事情，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改变的。 不但如此，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傅红雪的工作确实存在问题，这要是报到省委那边的话，说不定真的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造成某些不可控制的结果。 傅红雪此时此刻的脸色很不好看，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就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她很清楚，自己这一次恐怕在劫难逃了。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对于自己之前的那些行为，她心知肚明。 反倒是冯志明的脸色非常严肃，看着众人，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明白，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了。 不夸张的说。 在座的这些人，哪怕是钱宝林、黎东升又或者统战部的老徐，都不会站在傅红雪这边了。 毕竟这件事等于是大家替傅红雪背锅，没有人会愿意那么做的。 深吸了一口，冯志明知道，不能让沈向东继续说下去了，继续说下去，倒霉的人肯定是自己。 “今天就先这样吧。” 冯志明看了一眼众人，低声说道：“下午省委宣传部的新闻发布会，傅红雪同志还要配合的，她的事情，我会对省委汇报的，今天的常委会就到这里吧。” 说完。 他站起身，居然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看到这一幕，众人目瞪口呆，就连沈向东也愣住了，怎么都没想到，这冯志明竟然耍起了无赖。 身为市委书记，他确实可以强行宣布会议结束，可像现在这么做，甚至不允许大家进行表决，那明显就是替傅红雪扛着这个事情了。 “算了，大家先回去吧。” 李文晋看到这一幕，也有点无奈，谁也没想到，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竟然耍起了无赖，难道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帮助傅红雪躲过这一劫么？ 众人见状也不好说什么，纷纷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但每一个人都清楚，今天这一幕恐怕只不过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博弈，很快就要正式展开了。 …………………… 沈向东走的并不快，他下楼的时候，身边是李建军这个纪委书记。 “你啊，这个脾气，太急了。” 李建军走在沈向东身边，随意的说道：“今天这个会，可是把冯书记气坏了。” “不能任由他继续这么乱弄下去了。” 沈向东的表情平静，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是党的干部，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他冯志明个人服务的。” 哪怕是散了会，沈向东也没有打算就善罢甘休。 既然自己已经跟冯志明撕破脸，那剩下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大家各显其能了。 不管怎么样，最起码不能让冯志明如愿以偿的保住傅红雪。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 李建军点点头，对沈向东道：“我跟老郭是支持你的。” “感谢。”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握了握手，便各自上车离开。 毕竟是在市委大院，哪怕私下里见面，他们在这里也不可能多说什么。 当然。 不管是沈向东还是李建军都很清楚，他们这个小团体跟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为首的小团体，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一点，毋庸置疑。 “书记。” 看沈向东上车之后满脸严肃，王国柱小心翼翼的说道：“刚刚姜局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凌河市那边有个案子，当地法院判决出来之后，当事人家属十分激动，跑到市局来闹事了。” “先稳住当事人家属。”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 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跑到市公安局闹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想到这里。 沈向东说道：“走吧，回市局。” 张恺自然不敢怠慢，很快发动了车子，结果从市委大院刚开出去不到五百米，沈向东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有点诧异，居然是李文晋。 “市长。” 他接起电话，不解的问道：“找我有事儿？” “没什么大事。” 李文晋对沈向东说道：“就是想告诉你，今天的事情既然做了，那就要做到底。” 说到这里。 李文英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会打电话给老领导的。” 沈向东马上反应过来李文晋的意思。 很显然。 李文晋是支持自己跟冯志明斗到底的！ “我明白了。”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李文晋说道：“回去我也打电话。” 李文晋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号码。 沈向东坐在车上，手里面拿着电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一说一，他自己都没想到，跟冯志明的矛盾，会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展开。 原本还以为大家可以继续虚与委蛇一阵，起码把表面的关系维系住。 但沈向东没想到，傅红雪出了这么大的失误，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竟然因为她是自己的心腹，选择保护她。 不过沈向东也理解，毕竟傅红雪是冯志明的心腹，身为领导，如果连自己的下属心腹都保护不了，那没有人会跟着他干事的。 同样的道理，自己也不可能不保李红旗、柳强东等人。 但关键的问题在于，在整个事情当中，傅红雪是错的那一方。 这种情况下，他就没办法接受冯志明的做法了。 所以。 沈向东才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逼宫冯志明！ 他要让冯志明不再管傅红雪，让傅红雪接受省委省政府的处理。 至于是调走还是免职，那就要看大家的博弈了。 车子缓缓前进着，很快就抵达了市公安局，沈向东满脸严肃的下了车，在王国柱的陪同下，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半小时之内不要打扰我。” 沈向东对王国柱吩咐道。 “好的，书记。” 王国柱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用意，看样子沈书记是有事情要汇报。 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章 离谱的判决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王文杰的电话。 “我是王文杰。”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了王文杰的声音。 “王叔叔，是我。”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今天的常委会上面，我跟冯志明顶了牛！” 听到这句话，王文杰先是一愣神，随即有点诧异。 就在刚刚，他已经接到了李文晋的电话，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他真正意外的是沈向东对自己的称呼。 要知道。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这句话，可不是高植物的专利。 在官场当中，任何时候都要遵守这个规矩。 说白了，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公私分明这个原则。 王文杰和沈向东也是如此。 除非是去王文杰家里拜访，否则绝大部分时候，沈向东称呼王文杰，都是一口一个王书记，很少有不讲原则叫叔叔的时候。 而现在，他上来就称呼自己王叔叔，这意味着什么，王文杰比任何人都清楚。 简而言之。 现在的沈向东没有跟他讲什么官场规矩，而是在讲人情。 要知道，王文杰的儿子在江北省，如今已经是正处级的县长。 虽然跟沈向东这种妖孽没办法相比，但升官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沈向东父亲沈振山的照顾。 不出意外的话，四十岁之前，他肯定能够做到副厅级的位置，至于能不能走到正厅级甚至更高的地位，那要看他自己有没有本事。 至于沈向东，王文杰扪心自问，除了最开始到辽东省的时候，自己照顾了沈向东之外。 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里，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沈向东在帮自己的帮。 无论是去北风县，还是去铜岭市，又或者在如今的锦城，沈向东就好像自己手里最锋利的刀，不管什么事情交给他，都能够完成的非常好。 这一点，让王文杰是有点愧疚之意的。 所以。 他听到沈向东叫自己叔叔之后，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样子沈向东这是需要自己的帮助了。 “怎么回事？” 王文杰对沈向东沉声道：“你打算动冯志明？” 按照他对沈向东的了解来说，如果不是想收拾冯志明，沈向东完全不必如此的着急。 “没有。” 沈向东摇摇头，把事情的始末对王文杰介绍了一遍最后，缓缓说道：“王叔叔，这个傅红雪根本不配做宣传部长，我们费尽心思维护的城市形象，在她的眼里，居然不如自己的面子重要，简直不可理喻。” “我明白了。” 王文杰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说一千道一万，沈向东对冯志明已经失去了耐心。 所以才会想要动一动这个傅红雪。 “放心吧。” 王文杰对沈向东说道：“既然她错了事情，那就要付出代价。你有句话说的没错，我们是人民的公仆，是要为老百姓服务的干部，不是高高在上看不起老百姓的大老爷！” 说完。 他认真的说道：“你在锦城那边要注意安全，明白吗？” “明白，您放心吧。” 沈向东自然明白王文杰的意思，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电话就被挂断了。 很多人对于政治斗争都很好奇，尤其是民间的老百姓，非常好奇官场当中斗争是什么样子的。 可实际上，虽然有时候需要很多思想斗争，或者谋划，但真正行动的时候，政治斗争往往是一句话的事儿。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的一个电话，就决定了某些人一辈子的命运。 ……………… 挂断电话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他想了想，又给自己的老领导，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打了过去。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嘛？” 周英杰接到沈向东的这个电话还有点诧异，惊讶的对他问道：“是要汇报什么工作么？” “书记，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简单的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周英杰，最后说道：“我们市委冯书记看样子想把这件事压下去，我觉得不合适，这样反倒是会让群众更加议论这件事的。” “你说的没错。” 周英杰闻言点点头道：“这个事情，确实不应该压下去，应该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因为我们的处置其实是没有问题的，前期是基层干部和不法商人官商勾结，并不是你们市委市政府的错误。” 他这是实话。 其实秀水乡的这个案子，从总体上来说，市委市政府责任并不是很大。 只要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人，就不会把这件事的责任推在锦城市委市政府的身上。 真正傅红雪做错的地方，是她竟然任由各种不实报道毁坏锦城市的形象，而锦城市委宣传部这样的部门，竟然两天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要等省委宣传部来开新闻发布会澄清。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书记。”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英杰说道：“您觉得傅红雪同志，还适合留在如今的工作岗位么？” “嗯？” 周英杰闻言一愣神，有点诧异。 他很显然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问自己。 又或者说，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打算跟冯志明撕破脸。 沉吟了片刻，周英杰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周书记。” 沈向东闻言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是个警察，不仅要抓坏人，还要秉持着我心中的正义。如果有人不把老百姓当回事，尸位素餐，占着高位却不做为人民服务的事情，我看不下去！” “你小子啊！” 周英杰闻言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他对沈向东说道：“这个事情，跟王书记汇报了么？” “汇报了。” 沈向东也没有隐瞒他，老老实实的说道：“我爸跟王书记是老朋友，这么大的事情我肯定要先跟王书记打个招呼。可书记您是我的老领导，自从我来到辽东，一直是在您的领导下工作，所以这个事情，我必须要跟您汇报，请示您才行。” 虽然自己有关系有背景，但沈向东也很清楚，周英杰的支持十分重要。 毕竟不管怎么说，周英杰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哪怕是王文杰，也不能忽略他的作用。 “你这个小子啊。” 周英杰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做官到了他这个地步，很多时候其实在意的是一个面子问题。 打个比方来说。 沈向东如果不给他打这个电话，王文杰如果打招呼的话，周英杰肯定会给这位省委书记的面子，但心里面对于沈向东的评价，肯定就低了几分。 毕竟沈向东不跟自己打招呼，分明就是不尊重自己这个主管领导。 但是现在，沈向东把这个电话打来了，周英杰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行了，你放心吧，我会跟王书记沟通的。” 周英杰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随后，两个人又简单的沟通了一下，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官场就是一张无形的网，身处其中的人便是网上的一个结，只不过位置高低、结的大小而已。 沈向东自己也好，王文杰和周英杰也罢，甚至包括冯志明和傅红雪，都是其中的一环。 灰色是官场的底色，并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不要把官场想得白璧无瑕，也不能把官场想得漆黑一团。 因为官场的本质就是权力的游戏场。 把规则不当规则，必定失败。 把规则太当规则，却不一定成功。 许久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拿起电话，拨通了姜兴权的号码。 “书记。” 电话那边传来了姜兴权的声音：“您找我？” “来我办公室。” 沈向东直接吩咐道。 片刻之后，姜兴权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小王说，有个案子，上午有人来上访？”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对姜兴权问道。 “是的。” 姜兴权苦笑着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凌河市那边有个男的，他妻子死在了前夫家里，被发现的时候身上没穿衣服，男人觉得妻子跟前夫有染，十分的愤怒，就不愿意出丧葬费，最后被丈母娘给告上法庭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向东听着姜兴权的话，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故事。 “这样吧，回头我让人把卷宗给您送来，您看看就知道了。” 姜兴权满脸无奈的说道：“书记，不是我说什么，这法院的有些女同志，断案的时候有点过于感情用事了，她们总喜欢站在女性的角度去进行判决，从法律条文里面拼命的找对女性有利的内容，这样做时间长了，很容易出事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反驳姜兴权。 因为他很清楚，姜兴权说的这番话，仔细想想是没错的。 解放女性这个话题，其实应该是正面的，或者说充满正能量的。 可恰恰就是因为一些人别有用心的操作，到了最后变成了一个笑话。 尤其是一些女人，她们的某些作为，真的让人相当无语。 第一千五百九十章 李红旗出事 沈向东很尊重女性，对于那些为了国家民族独立为奋斗的先辈，他愿意顶礼膜拜。 甚至哪怕是现在，他也觉得，那些为社会为家庭奉献的女性，和以自己的方式在社会中发光发热的独立女性，都值得尊敬。 但是。 有些人不值得可怜，也不知道同情。 当然。 身为警察，沈向东不会贸然就把这个事情定性，他看向姜兴权，平静的说道：“这样吧，你打个电话，让凌河市公安局那边把卷宗送过来。” 说着。 他又说道：“检察院和法院那边，我也打个电话。” 身为政法委书记，他当然有这样的权力。 很快。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就拿到了卷宗。 翻看着手里的卷宗，他脸上的表情愈发精彩不已。 涉案的人员名叫张浩和李少林，分别是死者陈静的两任丈夫。 张浩是陈静的第一任丈夫，李少林是第二任。 去年八月九日，陈静在与李少林婚姻存续期间，裸死在了张浩的家中。 按照张浩的说法，当时是晚上，自己接到了前妻的电话，陈静哭着打电话给他说跟丈夫吵架了，想借宿一晚，自己就同意了。 而据陈静母亲称，当时陈静身体十分不舒服，一点力气都没有，上七楼都是张浩将陈静一步一步背上去的。 因为当时天气炎热，陈静称自己想洗个澡，洗完澡后她愈加不舒服。 张浩说第二天下午，他在单位接到陈静电话说不舒服，他刚回家没多久陈静就没气了。 发现陈静情况不对后，张浩就报了警，当时法医也来了，衣服是法医因工作需要脱掉的。 看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种说法其实是漏洞百出的。 别的不说，一个离婚的女人，跟丈夫吵架生气，不回自己母亲的家里，不去外面的宾馆，反倒是跑去前夫家里的七楼住一晚上，这说的过去么？ 事实上。 不仅仅沈向东觉得不舒服。 案子当中的当事人李少林，也觉得很不舒服。 在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过程当中，李少林坚持认为张浩与陈静发生了性关系。 理由也很简单，他以为陈静与前夫早已没有了联系，但出事当天，李少林从围观邻居口中得知，两人经常见面，陈静经常到张浩小区来。 陈静的医学死亡证明推断书显示陈静是猝死的，当时没有进行尸检，没有尸检的原因是李少林以做尸检需要交钱，而自己没有尸检的钱为理由拒绝交钱。 妻子裸死在前夫家中本就让李少林憋了口闷气，让他没想到的是，陈静的母亲王惠萍在几个月后又因为他对陈静的后事不闻不问，将他告上了法庭。 李少林承认，自己与陈静关系并不和谐。 他说妻子怀孕后因查出有艾滋病而引产，因为这件事，他和陈静之间有了隔阂。 而陈静的母亲王惠萍则表示李少林是倒打一耙，艾滋是李少林传染给女儿的。 段惠萍称女儿回家脸上都是乌青，怀疑是李少林打的。 李少林回应说自己的老婆肯定是舍不得打的，夫妻吵架肯定是有的，骂过妻子，但没有打她。 双方因此而纠缠不休，最终闹上公堂。 今年五月份，这起岳母状告女婿案在凌河市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法庭上，李少林以妻子与前夫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婚前隐瞒艾滋病史为由，拒付妻子丧葬费。 法官表示，李少林除就诊病历之外，没有举证其他证据，只有口头陈述。 后来，李少林松口同意承担五千元丧葬费，王惠萍不同意，两人互不相让。 调解过程中，陈静前夫张浩表示，自己毕竟与陈静有过一段情缘，所以自己愿意承担一万元的丧葬费用。 在法官的多方调解下，双方最终达成调解协议，李少林支付丧葬费用八千元，并退回陈静的金戒指一枚，王惠萍自愿放弃其他的诉讼请求。 看着整个卷宗，沈向东的脸色阴沉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法院那边的所谓调解，竟然是这样做的。 按照卷宗上法官的说法，丧葬费虽不属于夫妻之间抚养的法律范畴，但却是夫妻之间应尽的道德义务，虽然婚姻法没有相关规定，但法律之外还有道德和情感，丈夫是有义务为妻子安葬的。 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关系就有相互抚养的义务，这种抚养类似于成年子女赡养父母，夫妻关系是存在法定权利义务的社会关系，即使一方有过错，这种责任可以被减轻，但不能被免除，所以丈夫应承担一定的丧葬费用。 “真是好法官啊！” 许久之后，沈向东自言自语着，把手中的卷宗放下，脸色却无比阴沉。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法官竟然用这样的理由息事宁人。 没错！ 在沈向东看来，这个案子的判决，其实说白了就是在息事宁人。 毕竟死者的母亲一直在闹，总不能一直让他们这么纠缠下去。 既然这样，那死者的丈夫吃点亏也就算了。 “书记。” 坐在沈向东对面的市政法委副书记孟大鹏，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向东的脸色一眼，低声道：“这个案子，您觉得有问题？” “你觉得没有么？” 沈向东平静的反问道：“别的不说，尸检的这个事情，你告诉我，法医会去死者家里脱掉死者的衣服么？” “会的。” 孟大鹏点点头，马上补充道：“但检查完毕之后，会给死者穿好，毕竟还要抬出去火化或者尸检的。” “是啊。”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这个事情肯定是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 他看向孟大鹏，缓缓说道：“这样吧，你派人到当地去了解一下，调查清楚这个死者跟前夫的关系怎么样。至于现任的家属，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告诉他们，咱们一定会调查清楚这个案子的。” “好的，书记。” 孟大鹏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显然。 沈向东对于这个事情是抱着怀疑态度的，否则也不会让自己专门派人去调查。 其实，沈向东在看完卷宗之后，已经隐隐约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之所以派人去调查，无非也只是为了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想想看，一个跟前夫关系不错的女人，在丈夫那里受了委屈，为什么会去前夫那里？ 还有。 两个人经常背着李少林私下里见面，甚至接触还很多。 更离谱的是，七楼那么高，死者宁愿去前夫那里，都不愿意找个酒店宾馆住下，更不要说回去找自己的母亲，这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都是成年人，这种事情谁也不是白痴。 有些人总喜欢说死者为大，其实说白了，就是觉得既然人都已经死了，怎么着也应该留点体面给人家。 包括凌河市法院的那个女法官，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绞尽脑汁的让李少林接受这个调解。 但沈向东觉得，很多事情，不应该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做出结论。 “尽快调查清楚吧。” 沈向东站起身，对孟大鹏说道：“我去一趟市公安局，这边的事情你来负责。” “好的。” 孟大鹏点点头，亲自把沈向东送下楼。 沈向东坐上车，便朝着市公安局而去。 一路上，他其实一直都在思考着刚刚的事情。 从司法的角度看，如果严格审查，法官的判决是依据法律条文、遵循法定程序并基于可靠证据作出的，那么在法律框架内，这一判决无疑是公正的。 法官作为司法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其职责就是依法对案件进行裁判，维护法律的尊严和公正。 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关键在于，如果法官在判决的时候本着息事宁人的姿态去判决，那就要出问题了。 这种基于情感的判断与司法判决本身的公正性是不同层面的考量。 不能因为死者的逝去，就否定判决在法律上的正当性，司法的公正不应被情感左右。 沈向东不敢想象，如果这个新闻被曝光的话，会在网络上引发多么巨大的争议。 在现代社会，虽然法律知识普及工作一直在推进，但仍有部分民众未能准确把握法律的内涵和司法的运作逻辑。 当事人可能自认为自己的诉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胜诉是理所当然的，而一旦判决结果与预期相悖，便无法接受。 这就要求我们在司法过程中，不仅仅是作出判决，更要注重对当事人的法律教育，确保他们能够理解法律的公平性不仅仅体现在结果是否符合自己的意愿，还在于整个司法过程是否遵循了既定的规则。 在司法体系中，法官等公职人员承担着执法的重要职责。 他们在履行职责时必须遵循法律的刚性规定，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忽视执法过程中的温度。 从过往的一些司法实践来看，部分公职人员在执法过程中过于注重法律条文的机械适用，而忽略了当事人的实际情况和情感需求。 例如，在一些案件中，法官只是简单地宣布判决结果，而没有向当事人详细解释判决的依据和背后的法律逻辑。 这种做法可能会让当事人感到自己仅仅是被法律条文所评判的对象，而不是被尊重和理解的个体。 长此以往，当事人可能会对司法系统产生疏离感和不信任感，一旦遇到不利判决，就容易引发极端情绪。 就好像现在，李少林如果不接受这个判决，怀恨在心，未来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那这个法官会不会被报复？ 这件事会不会引发新的讨论？ 作为市政法委书记，沈向东不能不考虑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 沈向东意识到，想要解决这些事情，自己需要做出一些布置。 拿起电话，他拨通了孟大鹏的号码。 “书记，我是孟大鹏。” 孟大鹏的声音很快传来：“您有什么指示？” 作为市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虽然在旁人面前，孟大鹏很有威严，但是在沈向东的面前，他表现的都非常的恭敬。 这就是官场的规矩。 面对上级，一定要保持足够的尊敬。 不要相信网络上那些毒鸡汤，什么年轻人整顿职场之类的话。 在官场当中，一个上级或许不能开除你，但绝对能够让你过的非常不舒服。 “我刚刚思考了一下这个案子。” 沈向东拿着电话，淡淡地说道：“你记一下我的话，传达下去。” “是！” 孟大鹏马上打开了电话的免提，随即拿起纸和笔：“书记请指示。” “为了提升执法温度，公职人员在执法过程中可以采取一些具体的措施。” 沈向东缓缓说道：“首先，在判决过程中，法官应该加强与当事人的沟通交流，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法律规定和判决依据。” “例如，将复杂的法律术语转化为日常生活中的例子，让当事人能够更好地理解，会作出这样的判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其次，公职人员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为当事人提供一些额外的帮助或建议。比如，当涉及到经济纠纷时，如果一方当事人存在经济困难，法官可以告知其可能的社会救助渠道或者法律援助资源。”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孟大鹏心中一动，看样子沈书记是真的打算要让锦城市的政法工作人员做出一些改变了。 而沈向东这边，他的话还在继续着。 “此外，司法系统也可以加强对公职人员的培训，提高他们的沟通能力和人文素养。” 沈向东一字一句，语气缓慢的说道：“通过培训，让公职人员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执法温度的重要性，并掌握如何在实际工作中实现刚性执法与人性化关怀的有机结合。只有这样，才能让当事人在司法过程中感受到公平正义的同时，也能体会到司法的温度，从而减少因对司法不满而引发的极端事件。” 说到这里，沈向东对孟大鹏道：“怎么样，你觉得我这个建议还可以么？” “高屋建瓴，绝对的高屋建瓴。” 孟大鹏马上点头道：“书记您放心，您的意思我记住了，马上传达下去。” “好，辛苦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对于孟大鹏的办事能力他还是很信任的。 这个人或许有点善于钻营，个人能力方面不算很突出，但在执行力上，却绝对是不折不扣的能够把自己的想法贯彻下去。 对于沈向东来说，其实这样的下属，反倒是更让他欣赏。 毕竟在沈向东的身边其实不缺少那些有能力的人，真正让他看重的，是对于自己足够忠诚的下属。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绝大多数的领导其实都是这样的心态。 很快。 车子在市公安局大楼下面停了下来。 沈向东在王国柱的陪同下，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看到脸色焦急的姜兴权走了过来。 “书记，出事了。” 姜兴权对沈向东低声说道：“李红旗同志，今天没来上班。” “什么？”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有点莫名其妙的说道：“他没请假么？” “不是的，他已经三天没消息了。” 姜兴权压低了声音道：“我怀疑，李红旗同志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终于变了。 看着姜兴权，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和李红旗制定的卧底计划，恐怕出了纰漏！ 否则的话，李红旗不可能连续好几天没消息。 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 牺牲 作为一名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警察，沈向东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对于一个合格的警察，尤其是缉毒警察，不可能连续好几天无影无踪。 “联系他了么？”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对姜兴权说道：“家里去过了么？” “联系不到，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 姜兴权解释道：“禁毒支队那边的同志开始还以为他有什么事情，昨天联系不上才报给我的，我又派人联系了一下，发现还是没有消息。” “家里还没去，我这不是赶紧来跟您汇报了么。” 姜兴权连忙对沈向东解释道：“我怀疑他可能出了意外。” “去他家里。” 沈向东想了想，沉声道：“还有，把柳强东叫来。” “好的。” 姜兴权连忙点头答应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沈向东的声音有点颤抖。 一般来说，他很少看到这位年轻的副厅级高官会有这样的表现。 殊不知。 在他走出去的那一瞬间，沈向东的身体摇晃了几下，一阵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没有了力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回想着那个年轻人坐在自己面前，一脸认真的告诉自己，他要去做卧底的时候，沈向东恨不得现在给自己两个耳光。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同意！” 沈向东自言自语着。 说着话，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深海当中的溺水者，拼了命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根本做不到。 ……………… 十分钟之后，行色匆匆的柳强东，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书记。” 柳强东表情严肃。 “红旗失踪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现在带着人，开始找他的踪迹，重点查看一下，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好。” 柳强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显然。 李红旗的这个失踪，绝对是意外，否则沈向东不会是这个反应。 正常情况下，如果是执行任务的话，起码会留个口信的。 “重点关注那个宋云涛，也就是云少杰手下的二虎……” 沈向东看着柳强东，认真的说道：“红旗最近在执行卧底任务，接近宋云涛。” “明白了。” 柳强东听到沈向东的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久久不语。 他并不知道李红旗的失踪到底跟宋云涛有没有关系，但他总觉得不对劲，李红旗的行事风格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会失去消息的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李红旗才刚刚帮助宋云涛解决了被查封的事情，怎么就突然失踪了？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里，柳强东带着人翻遍了锦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开始把李红旗最后一次在市公安局出现的监控录像也找到了。 可是。 他们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李红旗就好像消失了似的，无影无踪。 就连他的家里人，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不仅如此。 就连宋云涛，竟然也失踪了！ 这下子，沈向东终于坐不住了。 他马上召开了市公安局的会议，禁毒支队和相关部门的领导全都召集起来。 “我长话短说吧。” 坐在那里，沈向东的目光看着众人，淡淡地说道：“李红旗同志正在执行一项秘密卧底任务，但是现在却跟任务目标一起失踪。” 顿了顿。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件事查清楚，把宋云涛给我找出来！” 听到沈向东的话，大家的表情全都变了。 卧底！ 李红旗竟然是一个卧底！ 一想到他面临的局面，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马上有人开口说道。 “开始行动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摆摆手，对众人说道。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种事情光靠给下属施加压力是没用的，他们也只能是发动群众发动基层的民警尽量去找人，如果找不到，也没有办法。 等到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想了想，把柳强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我已经把刑侦支队的人散出去了，您放心，我一定把红旗找回来。” “我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我的意思，你注意点宋云涛周围的社会关系，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柳强东一愣神，惊讶的说道。 他跟着沈向东的时间也不短了，对于沈向东的性格自然是非常了解，自己这位老领导在刑侦方面的嗅觉，特别是对于那些违法犯罪行为的嗅觉，绝对是堪称一绝的。 他既然有这样的猜测，那说不定真就是一个侦查方向。 “说不好啊。”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意味深长的说道：“宋云涛的背后，可是有人的。” “好。” 柳强东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对他说道：“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人进行调查。”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很多时候一个怀疑就已经足够开始对某些人展开调查了。 看着柳强东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 他现在除了在心里祈祷李红旗平安无事，没有别的办法。 这就是警察最大的悲哀，很多时候为什么一些老警察不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代做警察，其实就是因为做警察尤其是刑警，那真的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 …………………… 李红旗的事情让沈向东焦头烂额，而市委这边自然也没有消停。 这两天他没有顾得上去关注，但却从李文晋和李建军等人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常委会结束当天下午，省委宣传部的澄清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就带着傅红雪这个市委宣传部长去了省城。 至于他们的目的，很显然是求援。 “最近这两天，听说傅红雪和冯志明在省委省政府那边来回的奔走，可一直没闲着。” 李文晋晚上下班的时候，给沈向东打电话说了这个事情，缓缓说道：“我听一些老朋友说，他们向省委反应，你这个人无组织无纪律……”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 这种打小报告的行为在他看来非常的让人无语。 明明是傅红雪做了错误的事情，可是她却不思悔改，完全不考虑自己应该怎么弥补，一门心思只想着自己的官位，在沈向东看来，这简直太离谱了。 “不用理会他们。”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现在没心情管他们。” 反正王文杰和周英杰那边的招呼自己已经打过了，至于后面要怎么做怎么处理，那是他们这些省委领导需要考虑的问题，跟自己没关系。 “怎么了？” 李文晋有点诧异，很少看到沈向东会这么失态，难道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对李文晋把情况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我现在不确定那位同志的情况，没心情理会傅红雪，她要是再找麻烦，我不介意把事情捅到省委甚至更高一个层面。”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文晋顿时沉默不已。 他也没想到，最近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好吧。” 李文晋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市委这边的情况我帮你盯着，你专心查案吧。” “那就麻烦市长了。”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自己家里，久久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刚刚上班，柳强东就满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书记。” 柳强东看着沈向东，满脸严肃的说道：“李红旗找到了。” “人呢？” 沈向东一愣神，腾地一下站起来，对柳强东问道：“在哪里？” “他……”柳强东的眼 眶微红，低下头，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牺牲了！”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脸色陡然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柳强东，瞪大了眼睛，就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重生这么久，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事情，战友牺牲、部下牺牲这种事情，沈向东曾经经历过很多次。 他甚至以为自己都已经习惯了。 可是当事情真的发生之后，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没办法保持冷静。 “书记，您节哀。” 看到沈向东的表情不对劲，柳强东赶紧过来扶着沈向东，低声说道：“我们已经找到了红旗同志的遗体，他应该是跟踪宋云涛的时候被发现，发生了搏斗，最后两个人同归于尽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表情陡然一变，看着柳强东问道：“你是说，是宋云涛杀害了红旗？” “应该是。” 柳强东点点头道：“根据我们调查的监控视频显示，确实是这样的。” 顿了顿。 他解释道：“而且，我们发现，自从红旗同志出事那边，宋云涛就失踪了。” “马上查封他名下的全部产业。” 沈向东咬咬牙，沉声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全都不要客气，老子倒是要看看，谁来保护他。” “是！”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傻子都看的出来，现在的沈向东心情非常不好，俨然已经是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你把姜局叫来。” 沈向东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对柳强东吩咐道：“红旗的后事，要安排好，他是因公牺牲的，要申报的。” “是。” 柳强东连忙点头，转身出去，片刻之后就把同样得到了消息的姜兴权叫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 姜兴权看着沈向东苍白的脸色，就知道沈向东的心情很不好，低声对他问候着。 “两件事。” 沈向东看着姜兴权，一字一句的说道：“第一个，红旗是卧底任务牺牲的，马上向省厅汇报，给他申报烈士。第二，他的身后事要处理好，家里那边有什么需要，咱们局里要满足，明白么？” “您放心，我来安排这个事情。” 姜兴权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不能让烈士流血又流泪。 李红旗既然已经牺牲了，那他的身后事和身后名，公安局这边必须要保证。 “还有。” 沈向东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冷冷的说道：“既然案子跟宋云涛有关系，那现在就给我发通缉令，让全市各个区县的公安分局和派出所，给我全力查找他的下落，跟他有关系的场子也都别客气，全都查封掉。” “是！” 姜兴权连忙点头。 这个时候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反驳沈向东的意见，因为沈向东如今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李红旗是他的心腹爱将，而且又是他亲手派出去的卧底，结果出了这样的事情，竟然牺牲在宋云涛的手里，沈向东现在没有直接发飙，已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了。 “你去吧，我一个人待会。” 沈向东摆摆手，让姜兴权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他静静地思考着，回忆着自己和李红旗之间认识的过程，想着他之前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沈向东越想越难过。 虽然他知道，从当上警察的第一天开始，李红旗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可真的当沈向东听到他牺牲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沈向东忽然有种无力感。 那是自己不管怎么样努力，都没办法改变命运的宿命感。 “如果，他没有遇到我，或许只是个基层的民警……” 沈向东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改变了李红旗的命运，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的眉头皱了皱。 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我是沈向东。” 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沈向东还是接起了电话。 “沈书记么？”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让沈向东很惊讶的声音，赫然竟是云少杰。 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 你死我活 沈向东无论如何没想明白，云少杰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要知道。 他们两个人可不是能够坐在一起聊天的关系。 “沈书记，还在么？” 电话那边，传来了云少杰的声音。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你有事？” 连冯志明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云少杰了。 说到底。 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沈向东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对云少杰保持什么客气的姿态。 “呵呵，沈书记您这话我就不明白了。” 云少杰不解的问道：“我们鸿运集团作为锦城市的纳税大户，我这个董事长给沈书记您打电话，难道就不可能是有事情么？” “好。” 沈向东心情不好，自然也懒得跟他演戏，直接问道：“说说吧，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他是真的不认为，自己跟云少杰之间有什么好聊的，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在自己的面前嚣张？ 如果不是有这个公安局长的身份，单凭家族背景，沈向东有一百种方式让云少杰痛不欲生。 “听说你们市局禁毒支队的代理支队长出事了。” 云少杰淡淡地说道：“我这不是想着关心一下沈书记您么，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鸿运集团可以为他捐款。” 说着话。 他得意的说道：“我这个人的脾气很好，而且还特别的善良，不管什么人，哪怕以前得罪过我的人，我都愿意帮助他们，毕竟你也知道，人总要多做点善事的，对不对？”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觉得，云少杰这个电话的目的，好像是为了嘲讽自己。 又或者说，他这是在故意给自己难堪！ 等等！ 这一瞬间，沈向东的脑海当中忽然冒出一个有点荒谬的念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云少杰这个电话虽然突兀，可仔细想想，这家伙分明就是在故意恶心人！ 他一定知道李红旗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不已。 深吸了一口气，他让自己镇定下来，拿着电话，冷冷的说道：“云少杰，你最好知道自己在挑衅什么人，信不信我让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呵呵。” 云少杰再次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别客气，我这个人一向都是奉公守法，虽然以前是有一点狐朋狗友，但我已经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说完这句话。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一愣神。 拿着电话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有点懵逼，为什么云少杰突然给自己打这个电话？ 这是在挑衅自己？ 想到这，沈向东马上拿起电话，拨通了柳强东的号码，对他吩咐道：“查一下云少杰的情况，这家伙竟然知道了红旗的事情。 “好的。” 柳强东连忙答应着。 而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却一脸的茫然。 他是真的有点搞不明白云少杰的想法，竟然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挑衅，他是觉得自己没办法收拾他？ 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 市区的一栋别墅。 云少杰坐在那里，面前站着一脸恭敬的老莫。 “事情做好了？” 他对老莫开口问道。 “是的。” 老莫点点头：“只要警察认真调查，就能在附近的山里发现中了枪流血过多死亡的二虎。” “很好。” 云少杰微微颔首，对于这个答案相当的满意。 随后，他缓缓说道：“你说这个二虎，好端端的日子不过，竟然想着要举报我，难道说把我举报了，他就能独占锦城这个地方了？” “这个……” 老莫略微有点尴尬，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的想法。” 云少杰笑了笑，摆摆手道：“你这个人啊，就是心太软。” 说完之后，他对老莫问道：“二虎的家里人，都处理了吗？” “处理了。” 老莫点点头道：“都上路了。” “那就好。”， 云少杰点点头：“出来混要讲义气，既然说要一家人整整齐齐，那肯定要一家人整整齐齐，二虎到了地狱，也得感谢我帮他一家团聚。” 听着他满怀深意的话，老莫心中微微有点寒冷，但是依旧站在云少杰的面前，一动不敢动。 女儿的命掌握在他手里，容不得老莫对云少杰不言听计从。 否则的话，自己说不定就要像二虎一样，被人家连根拔起不说，连带着一家人全都要陪着他下地狱。 “对了。” 云少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老莫问道：“二虎的家里人，要做成是去外地旅游的，这件事做好了？” “全都做好了。” 老莫恭敬的点点头道。 他知道，自己现在跟着云少杰，在对方的身边连条狗都不如。 但是没办法，谁让女儿在人家的手里，他完全没办法的。 “那好。” 云少杰满意的点点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 “那个。” 老莫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老板，要不然，我把姓沈的做掉算了，您干嘛……” 听到他的话，云少杰一愣神，随即满脸无语的看着老莫，用鄙视的口吻道：“你以为我不想？” 说着。 他摆摆手道：“李红旗是主动靠近二虎的，咱们可以用这件事，挑拨沈向东去针对二虎他们，警告沈向东。可如果你杀了沈向东，省里直接就派人下来排队打靶了。” 听着他的这番话，老莫似懂非懂，很显然还是不太明白。 云少杰也懒得跟他解释了。 不让动沈向东，是冯志明的意思，因为冯志明很清楚沈向东的背景，真要是云少杰动了沈向东，等于是坏了规矩，到时候人家怎么报复自己都说不好。 万一连累到身在国外的老婆孩子，那就不值得了。 云少杰又不是白痴，连冯志明都不敢用武力毁灭的手段对付沈向东，他当然也不会做。 说白了，有些事情大家在规则之内做，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果坏了规矩，那倒霉的就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了。 “行了。” 云少杰摆摆手，对老莫说道：“你最近这段时间也不要露面了，二虎的事情曝光，警察肯定发了疯的找他，这次多亏你，要不然我也不知道，二虎那家伙竟然敢私下里收集我的证据。” “他就是老想着要取代您。” 老莫低声说了一句，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云少杰的别墅。 看着老莫的背影，云少杰久久不语。 想了想。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云少杰淡淡地说道：“帮我做掉一个人。” “谁？” 电话那边的人一愣神，随即问道。 “二虎的人。” 云少杰缓缓说道：“他的司机老莫暗中调查我，回头我把他的地址发给你，找机会做了他！” “五百万！” 电话那边的人，忽然说道。 “好。” 云少杰点点头：“记住，一定不能留活口。” “好。” 对面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云少杰放下手机，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世界上真正能够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这一点，云少杰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 其实他原本是没打算对李红旗下手的，毕竟对方的身份特殊。 杀警察这种事情，云少杰觉得风险太大，是真的不想做。 可问题在于，二虎那个混蛋偏偏自认为羽翼已经丰满，不打算再屈居人下，挖空心思收集了一批自己的犯罪证据，甚至还有自己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秘密。 他竟然打算秘密约见李红旗，想要通过李红旗把这些证据交给沈向东，玩借刀杀人的把戏。 为此。 从老莫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云少杰，只能做出选择。 那就是要了两个人的命！ 幸好。 老莫动手及时，李红旗刚刚跟二虎交流没多久，他就带人动了手，直接干掉了两个人，拿回了一份证据。 当然。 即便如此，云少杰也没有放下心来。 毕竟老莫可是知道这件事的。 虽然这家伙的老婆孩子都在自己的控制当中，但是谁又敢保证，他不会泄密？ 所以。 云少杰决定采用最简单的办法处理这件事。 那就是杀人灭口。 安顿好这一切，云少杰长出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沉思了许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又说不出来。 摇摇头，云少杰叫上司机出了门，既然想不通那索性就不想了，刚好市电视台的那个美女主持人说要给自己做个采访，他也打算好好让对方服侍一下自己。 ……………… 沈向东这一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觉。 他先是给省公安厅厅长兼副省长张德源打了电话，汇报了李红旗牺牲的消息，随后表示，希望省公安厅能够提供一些技术上的支持。 张德源得知这个消息十分震惊，随即表示没问题，省公安厅会尽快为锦城市这边提供技术支持。 同时，他也指示沈向东，要尽快破案，让李红旗同志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沈向东自然是满口答应。 第二天上午，省公安厅的技术支持人员就抵达了锦城市这边，他们在市公安局这边的协助下，开始对李红旗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进行搜查。 并且，在征得李红旗家属同意之后，准备对他进行尸检。 沈向东这边，他先是接见了李红旗的家属，对他的牺牲表示慰问，随即表示，自己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凶手。 而通过交谈沈向东才知道，李红旗算是警察世家出身，他的父亲当年也是警察，因为执行公务牺牲，他还有个弟弟。 “书记，我能提一个要求么？” 李红旗的母亲，对沈向东说道。 “阿姨您说。”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表示只要他能够做到，一定照办。 “这是红波，是红旗的弟弟，今年读高三。” 李红旗的目前拉着一个满眼通红的年轻人说道：“我想让他上警校！重启他哥哥和他父亲的警号。” “好。” 沈向东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点点头，对李红旗的母亲说道：“阿姨您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完全没办法面对这位母亲。 “谢谢您，谢谢您。” 李红旗的母亲拉着沈向东的手，连声道谢。 沈向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柔声安慰着老人，对她表示着歉意。 过了半天，沈向东让姜兴权带着人送他们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红旗的弟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沈向东：“领导，害了我哥的人，抓住了么？” “我一定抓住他！”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到：“如果抓不住那家伙，我这个警察就不做了。” 看着母子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沈向东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书记。” 电话那边的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泰和区这边，发现了线索。” “怎么回事？” 沈向东沉声问道。 “我们的侦查员在走访的过程当中，看到了宋云涛的司机，他行迹十分可疑，现在躲藏在一处小旅馆当中。” 田野沉声道：“我已经安排人盯着那里了。” “好。” 沈向东心中一动，随即说道：“一定要确保群众安全，尽量抓活的。” 他很清楚，失踪的宋云涛绝对跟李红旗的被害有着直接关系，因为之前柳强东已经报告他了，说李红旗失踪之前，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就是宋云涛打给他的。 而且。 按照监控显示，宋云涛和李红旗两个人的车，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出发的，最终都没有回到市里。 所以。 如今警方已经把宋云涛列为最大嫌疑人，而作为他的司机，竟然悄悄的躲在市里的某个小旅馆当中，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无论如何，这个司机沈向东必须要抓住他，还要好好的审问一番才行。 “是。” 田野连忙点头道：“您放心吧。”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 最后的礼物 挂断了田野的电话，沈向东的心情难掩激动。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线索。 不过想想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全市的公安干警都在做这一件事，想要找到线索并不是很难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能不能从那个司机口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一刻。 沈向东觉得自己没来由的紧张不已，他坐在办公室里面，根本没心情去做别的事情。 甚至就连政法委那边孟大鹏给他打电话，沈向东也只是应付了几句。 好在孟大鹏只是汇报了一下之前沈向东让他调查的陈静死亡的案件情况。 按照政法委这边的调查，死者确实在婚姻存续期间，跟前夫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这个消息，让那位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丈母娘，一下子就没了底气。 最终。 法院撤销了判决，当事人双方也达成了和解。 沈向东对此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本身这也不是什么刑事案件，陈静的死亡确实是心脏病突发，至于她的艾滋病是怎么感染的，人都已经死了，当然是死无对证。 “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孟大鹏说道：“政法委的工作你先负责吧，我这边要关注一下李红旗同志牺牲的案子。” 听到他的话，孟大鹏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公安政法系统内部这个事情早已经流传出来了，对于李红旗的牺牲，大家都很痛惜。 当然。 更多的人是清楚的知道，这个李红旗是沈向东的心腹爱将，看样子沈书记是要发飙了。 ……………… 整整五个小时之后。 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我是沈向东。” 拿着电话，沈向东沉声道：“情况怎么样？” “书记。” 田野的声音在电话那边传来，苦涩的说道：“到底还是惊动了那个司机，他身上有枪，现场发生了交火，咱们一个同志胳膊中弹，但在交火过程当中，司机莫友钱被击毙了。” “怎么回事？” 沈向东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怎么还惊动了他？居然还有人受伤？” “是的。” 田野点点头道：“那家伙反侦察意识很强，他竟然在门口放了一个反侦察设备，我们的人开门进去的时候被发现了。” “中弹的同志没事吧？” 虽然很可惜，但沈向东还是比较关心受伤的同志。 “还好。”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具体的调查报告，回头下午我让人给您送去。” “好。” 沈向东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面，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刚刚出现的线索，转眼间就断了，这实在是有点让人出乎意料。 下午的时候。 泰和公安分局那边的报告，被送到了市公安局这边，沈向东也看到了第一手的资料。 按照报告上面的说法，抓捕行动由泰和区公安分局和市局刑侦支队二大队一起行动，田野亲自指挥。 在抓捕过程当中，原本是打算趁着莫友钱出去吃饭的时候先搜查一下他的屋子，然后顺藤摸瓜，跟踪他，看看能不能找到宋云涛的线索。 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刚返回房间的莫友钱，竟然发现了问题，他直接拎着一个袋子就跑出了旅馆。 离开旅馆的时候，这家伙四下寻找，似乎在找警察。 幸好当时负责现场盯梢的泰和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杨帆的反应迅速，马上让现场其，他人躲避。 可即便如此，依旧被莫友钱发现了线索，他掏出手枪便对着附近的侦查员进行射击。 警方无奈进行还击，最终一名警员受伤，而莫友钱也被杨帆亲手击毙。 “身中六枪。” 沈向东看着检验报告的内容，表情严肃，脑海开始模拟起了当时枪战的画面。 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可只是模拟了片刻，沈向东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点怪异。 因为按照报告上面所说的内容，杨帆对着莫友钱开了五枪，竟然有三枪击中了。 要知道。 这种命中率，简直是神枪手了。 不但如此。 其中两枪，一枪打在了他的心脏上，还有一枪打在了他的眉心。 沈向东扪心自问，哪怕是自己这种枪法，也很难保证会有这样的效果。 除非！ 除非他的那几枪，全都是瞄着莫友的要害打的！ 或许其他人看不出来，但作为一个极其优秀的神枪手，沈向东在这方面的素养之高，是其他人难以想象的。 只是简简单单的看了一会，沈向东就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想了想。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柳强东的号码。 “来一下我办公室。” 柳强东很快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最近这几天，他一直忙着调查李红旗的案子，几乎是不眠不休的状态，现在看上去整个人都显得很憔悴。 “书记。” 柳强东对沈向东问道：“我听说那个二虎的司机被击毙了？”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你先看看这个报告。” 说着话。 他把自己办公桌上的那份报告，递给了柳强东。 柳强东自然没有废话，接过那份报告就看了起来。 半晌之后，看完了报告的柳强东抬起头，对沈向东说道：“这也太不小心了，明明可以直接抓捕，为什么要先进去侦查？如果想要跟踪对方的话，那没必要打草惊蛇啊，就一直监视着他就好了，咱们现在的监控那么发达。”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是不是觉得有点多余？” “是的。” 柳强东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说道：“我感觉不像田局的做事习惯。” 他是接替田野的工作，作为沈向东的司机兼秘书跟着沈向东的，对于田野这个人的性格还是有点了解的。 别的不说，按照田野的做事习惯，这么重要的犯罪嫌疑人，田野根本不会尝试去打草惊蛇，而是会一直监视着对方，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说实话。 现在体现到卷宗上的做法，有点太糙了。 沈向东听到柳强东的话，微微点头。 跟随着自己多年的心腹都能看出来的问题，沈向东自然也能够看出来。 他现在很好奇，这个进入莫友钱的房间进行侦查的想法，是谁提出来的？ 想到这里。 沈向东对柳强东说道：“你带几个人，去查一下当时枪战的监控，看看都有谁开枪，还有那个莫友钱是怎么被当场击毙的。” “没问题。” 柳强东连忙答应着。 “你找个时间，今天晚上别加班了。” 沈向东看着满脸倦容的柳强东说道：“去洗浴洗个澡，泡一泡，缓缓神。不然杀害红旗的人没找到，你先倒了。” “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柳强东却不以为然，对沈向东说道：“那这份报告，我先带走了。” “好。” 沈向东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他离开了。 等柳强东离开之后，沈向东想了想，拨通了田野的号码。 “书记。” 田野很快接起了电话。 “查一件事。”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你秘密调查一下，当时是哪一个侦查员提议，先进入莫友钱的房间进行侦查的。” “好。” 田野点点头，随后低声道：“这件事我会秘密调查。” “嗯。” 沈向东相信田野肯定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没有再说什么。 放下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要到了下班的时候，沈向东想了想，便站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这个案子想要侦破，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常务副局长姜兴权打过来的。 “书记。” 姜兴权等沈向东接起电话之后，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这边有个大发现。” “怎么了？”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有点莫名其妙。 “我们发现了李红旗同志牺牲之前留下的线索。” 姜兴权对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你死我活 沈向东一向都认为，自己是个每逢大事有静气的人。 他很欣赏太祖对岭南王的评价：吕端大事不糊涂，每逢大事有静气。 也一直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这样的人。 毕竟身在仕途当中，如果没有静气，是很难成功，走的更远的。 但今天。 沈向东发现，自己确实做不到。 在听到姜兴权的汇报之后，沈向东觉得自己的胸口，一下就特别的憋闷，仿佛有一口气要出来一样。 原本他觉得，自己已经能够适应李红旗牺牲这件事了。 可是现在。 沈向东意识到，自己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就好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自己的胸口，让自己透不过来气。 “说吧，他留下了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向东终于冷静下来，缓缓开口对姜兴权问道。 很显然。 姜兴权在李红旗身上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不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我们在他的食道里，发现了一个内存卡。” 姜兴权的声音低沉，对沈向东说道：“根据我的判断，他应该是发现事情不对劲，就把那个内存卡吞进了肚子里。” 说到这里。 姜兴权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我感觉不对劲。” “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李红旗同志牺牲这件事，我总感觉不太对。” 姜兴权缓缓说道：“按照法医的说法，他是被人偷袭从后面开枪击中的，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身上的伤口，还有正面中枪的地方？” “回头把检验报告拿来我看。” 沈向东没有再问什么，而是直接说道。 不管怎么样，自己总要看到报告之后才能作出判断。 “好，我明早给您送去。” 姜兴权点点头道。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坐在那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李红旗在刑侦方面无疑是很有天赋的，甚至在沈向东看来，他是自己生平仅见的刑侦天才，否则沈向东也不会把他调到禁毒支队。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在临牺牲之前，做出了这样的决断。 很显然。 那张内存卡一定是隐藏着某个秘密的，说不定那就是李红旗牺牲的原因。 但如果这么说的话，宋云涛是怎么回事？ 作为杀死李红旗的最大嫌疑人，沈向东现在不理解的地方在于，李红旗牺牲之前接到的电话无疑是宋云涛打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城，在某个地方见面，可最后李红旗却牺牲了。 难道说，宋云涛把李红旗叫到城外的目的，就是亲手干掉他？ 这不合常理啊！ 关键问题在于，宋云涛对李红旗下手，居然还给了他吞掉那个内存卡的机会，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 李红旗这个内存卡是哪里来的？ 沈向东一时之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他觉得自己面前有一团迷雾，想要找到关键的线索，必须要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一番才行。 ………………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沈向东很清楚，不管是什么行业，天赋这个东西都是非常重要的。 很多人都说努力能够改变命运，但以沈向东两世为人的经验来看，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因为真正有天赋的人，都在努力。 后世很多年轻人都喜欢打游戏，不仅仅因为热爱，还因为在互联网时代发展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大家赫然发现原来打游戏也可以被称之为电子竞技，也可以靠打游戏成为职业选手，赚到不菲的收入。 于是，一些网瘾少年们纷纷表示，自己可以辍学去打游戏。 可事实上，假如你是一名天才少年中单，十一二岁就能在英雄联盟峡谷大杀四方，你经历数年的刻苦训练，淘汰了无数个天才，终于你以首发身份登上了职业赛场，你的对手是左手、小虎、牙膏这些人。 等你打败了他们成为赛区冠军，来到世界赛之后，你会发现，身边每一个战队的中单，都跟你一样是努力的选手。 而这个时候，挡在你面前的最大对手叫**赫。 英雄联盟最高的山，最长的河，十七岁出道就拿下世界冠军，二十八岁拿下第五次世界冠军的绝顶天才。 迄今为止，他一次都没有在世界赛的BO5当中输给过我们国家的战队。 这个时候，你才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天赋。 当然。 做警察也需要天赋。 沈向东一直就很看好李红旗的天赋，他觉得如果有足够的时间给李红旗成长起来，他一定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可是万万没想到，惊喜没有了，变成了惊吓。 沈向东一想到这里，心情就更加压抑不已，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查清楚。 第二天早上，他早早来到了市公安局。 果然。 姜兴权已经拿着一份报告等在了那里。 “书记。” 看到沈向东，姜兴权恭恭敬敬的说道：“您看看这份报告吧。” 沈向东没有废话，从他手中接过那份报告便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根据我们的调查，我怀疑李红旗同志应该是被宋云涛杀死的。” 姜兴权对沈向东解释道：“法医检测的结果，还有我们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宋云涛跟李红旗同志的见面，应该是刻意的，两个人见面的时候，宋云涛提前安排了杀手，偷袭了李红旗同志。” “那宋云涛人呢？” 沈向东手指着卷宗上的照片道：“按照现场的情况来看，红旗反击了，也开枪了，可是现场只有宋云涛的血迹，没有人。” “我怀疑是被他的手下带走了。” 姜兴权对沈向东说道：“您看这个报告，红旗同志是背后和前胸都中了枪，很显然是前后夹击的。” “先找到宋云涛吧。” 沈向东不置可否的说道：“那个内存卡呢？” “已经让技术部门去处理了，里面的内容尽快拿出来给您。” 姜兴权连忙说道。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其实对于姜兴权的说法，或者说报告上的这个结论，沈向东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的。 原因就在于这个内存卡上面。 毕竟按照姜兴权的说法，应该是被暗算之后，李红旗选择把内存卡吞到肚子里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内存卡是哪儿来的？ 如果是李红旗从别的地方找到的，他的消息来源是什么？ 沈向东作为他的直属领导，是没有接到他汇报的。 如果是宋云涛交给他的，那为什么还要设计杀死他？ 这里面的迷雾重重，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有人设计了宋云涛和李红旗？ 沈向东忽然被自己脑子里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给吓了一大跳，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冒出这种想法来。 可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好像一切都能够迎刃而解了。 这个时候。 姜兴权的电话传来震动，他看了一眼手机，便接了起来。 “喂，是我。” 拿着电话，姜兴权开口说道：“有什么事情？” “什么？” “好的，我在沈书记的办公室，你马上送过来。” 挂断了电话，姜兴权看向沈向东说道：“书记，技术人员在那个内存卡里面，发现了重要的证据。” “证据？” 沈向东的表情一变，马上明白了姜兴权的意思，能够被他称之为重要证据的东西，看样子这一次收获不小。 片刻之后。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王国柱满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书记，姜局。” 王国柱对沈向东和姜兴权严肃的说道：“这是技术部门送来的，省厅的同志已经检测过了。” 沈向东没有废话，拿过那份材料就看了起来。 半晌之后，他的表情愈发严肃。 “书记……” 姜兴权小心翼翼的看向沈向东。 沈向东看向姜兴权，平静的说道：“老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 姜兴权不解的问道。 “这是宋云涛搜集的关于云少杰违法犯罪的证据。”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上面有最近几年来，宋云涛所掌握的关于云少杰的罪证，看样子宋云涛是打算借刀杀人的。” “您的意思是说，宋云涛是给红旗同志提供证据的人，所以两个人私下见面？” 姜兴权满脸震惊的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这个内存卡，应该是两个人见面的时候，宋云涛交给红旗的。”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眼中寒光一闪，冷冷的说道：“只不过宋云涛那家伙是个白痴，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所以才会被人暗中跟踪，对方直接偷袭了他和红旗……” 听到这番话，姜兴权顿时不吭声了。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按照沈向东的这个解释，似乎一切都能够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 姜兴权抬头看向沈向东道：“您觉得，云少杰是幕后主使？” “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冷冷的说道：“但不管他是不是幕后主使，这件事跟他肯定是有关系的。” 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如果连这点事情都看不透，那沈向东真的就应该蠢死了。 直觉告诉他，别的不说，云少杰肯定知道宋云涛暗中搜集他违法犯罪证据的事情。 至于李红旗到底是不是被他安排人杀害的，在沈向东看来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找不到证据，那就搜集证据好了。 “你带队。” 沈向东看向姜兴权，冷冷的说道：“马上抓捕云少杰。” “啊？” 姜兴权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书记，他可是政协代表。”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他明白姜兴权的意思，按照国家的法律规定，公安机关对已经立案的刑事案件，应当进行侦查，收集、调取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罪轻或者罪重的证据材料。对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可以依法先行拘留，对符合逮捕条件的犯罪嫌疑人，应当依法逮捕。 也就是说，必须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有犯罪行为，且经过法定程序，才能进行抓捕。 而政协委员涉及到违法犯罪行为的，先要上报给政协党组，然后才能动手抓人。 想到这里。 沈向东沉声道：“既然这样，那让柳强东带着人给我监视云少杰，我现在去汇报。” “好的。” 姜兴权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等他离开之后，便带着那份证据来到了市纪委大院。 “青云同志，你怎么来了？” 看到沈向东，李建军还有点诧异。 “李书记，你看看这个。”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的意思，直接亮出了证据，对李建军介绍道：“你觉得，靠着这些证据，我可以对云少杰进行抓捕么？” “这个……” 李建军拿过那份材料看了起来，只看了片刻，脸色就变得十分严肃。 宋云涛收集这份证据是用了心的，云少杰不少违法犯罪行为在上面都有记录，涉及到的干部也有不少。 当然。 大部分都是县处级的领导。 许久之后。 李建军抬起头，看向沈向东，严肃的说道：“青云同志，这材料哪里来的？” 沈向东把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这是李红旗同志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我希望纪委能够跟我们公安局合作，抓捕云少杰。”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既然现在已经跟冯志明到了撕破脸的地步，那沈向东也不介意对云少杰下手了。 不管李红旗这件事到底有没有云少杰的参与，在沈向东看来，其实都不重要。 他是最大的嫌疑人，现在证据也有了。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建军先是一愣神，随即皱起了眉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是要跟冯志明那边真刀真枪干一下了！ 沉吟了片刻，李建军最终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开始行动吧。”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没了退路，那就放手一搏好了。 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抓捕云少杰 李建军很清楚，不管是自己还是沈向东，其实都已经上了冯志明的黑名单。 如果不把他的势力彻底击垮，那接下来锦城市的工作，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所以。 作为沈向东的盟友，他只能同意沈向东的做法。 当然了，李建军也知道自己的本事，他是不会去触碰冯志明的，毕竟人家是市委书记，不归自己管理。 他这个市纪委书记能够处理的，就是发生在锦城市的贪腐行为。 “按照名单上的人，先进行抓捕。”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建军说道：“纪委这边行动的同时，我马上去见市长，请他联系政协党组那边，通知之后对云少杰进行抓捕。” “没问题。” 李建军点点头。 他们的做法完全是按照程序进行的，不用担心到时候会有人诟病。 “对了。”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李建军说道：“冯书记回来了么？” “应该是回来了。” 李建军一愣神，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你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为什么不？” 沈向东闻言，一本正经的反问道：“虽然他跟云少杰是直系亲属，但我觉得他应该泄露消息吧？” “咳咳……” 李建军一阵干咳，无语的看向了沈向东。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打算这么做。 都说杀人诛心，沈向东这等于是在冯志明的心口捅刀子一样。 真要是他们那么做了，李建军都怕冯志明直接抄刀子跟他们拼命。 “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放心吧，我又不傻，当然知道不能泄密了。” 他也就是跟李建军开个玩笑，真要是让沈向东自己去做，肯定是要对冯志明保密的。 最起码。 在抓到云少杰之前，沈向东肯定会保守秘密的。 “你啊。” 李建军满脸无奈。 “对了。” 他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我看网上关于秀水乡那个案子的舆论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那些记者们没有继续深挖下去？” “没有。” 沈向东摇摇头，对李建军说道：“热度都已经蹭完了，该处理的也都处理了，那些记者肯定不会再关注这件事。” 顿了顿。 他冷笑道：“咱们要对现在这些记者的职业操守有个认知。” 李建军若有所思，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事实上，从最开始网络上出现了关于秀水乡案件报道之后，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国内陆陆续续有几十家的媒体开始转发报道相关内容。 并且还有不少媒体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一些消息之后，也不管这些消息是真是假，就开始大肆报道。 至于新闻消息来源的真假问题，他们甚至连求证的想法都没有，就那么直接发了出去。 就很离谱！ 自然而然，这些媒体的报道，在网络上引发了热议。 网友们纷纷在大骂锦城市和白山县的领导们不作为，什么尸位素餐、官官相护、官商勾结的帽子，直接就扣在了人身上。 一直到辽东省委宣传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澄清这件事，这些媒体记者才偃旗息鼓，转身报道了一下真相，便直接离开了。 这听上去很离谱，但却是是发生了。 说实话。 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情况了。 早些年没有互联网的时候，报纸、电视台和电台无疑是最权威的消息渠道，群众对深信不疑。 只不过那个时代的媒体从业者多少还有点良心，但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一些记者也逐渐发生了改变。 最有名气的大概就是海灯法师的骗局了。 海灯法师生于贫寒之家，父亲是一位裁缝，母亲在他五岁时便永别人世。这样的童年，注定是充满痛苦与挑战的。他的人生起伏并未就此结束，更多的祸患即将降临。 在年仅十二岁时，他失去了最后一位亲人，他的父亲被当地的恶棍活活打死，让他成为了一个孤儿。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无法承受之重，但他却展现出了非凡的坚强与决心，他不仅决心要好好活下去，更是发誓要为父亲报仇雪恨。 后来，他通过勤奋努力，成功考入了大学。 虽然他已经能够追求相对美好的生活，但为了达成对父亲的承诺，他并未止步于此。他四处拜师学艺，钻研武术，早出晚归，日夜不停地追求着武学的高峰。 随后，他踏上了前往少林寺的道路，希望能够在那里拜师学习武艺。在高僧们的悉心传授下，逐渐掌握了武学的精髓，成为一位武学宗师。或许是修行的因缘，他下定决心出家，取法号释海灯，并在后来担任了少林寺的住持多年。 通过持之以恒的努力，释海灯成功逆袭成为一代宗师，后来被世人尊称为海灯法师。如果不是媒体的广泛宣传，海灯法师的名声或许仍会默默无闻。 海灯法师学成武艺后，创办了一间武术馆。由于他深厚的武术功力，在附近地区声名鹊起，吸引了许多人前来参观学习。海灯法师的名气仅限于当地，全国范围内并不为人知，直到媒体记者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一些记者听闻了海灯法师的故事后，邀请他拍摄了纪录片。在拍摄过程中，媒体夸大了海灯法师的武术技能，将其视为少林绝技，并进行了大肆宣传。这一举动让海灯法师的声名迅速传播开来。 随后，海灯法师受邀参加了各种社会活动，名声越来越大。 在传说中，最引人入胜的是关于他的武学修为。 据说，海灯法师精通三门绝技，其中一门叫做童子功，传言需要从童子时期开始修炼，一旦练成，身体刀枪不入。另一门功夫叫梅花桩，看似普通却实际上难以练成，需要在离地十多尺的木桩上做到健步如飞，拳法不乱。 最后一门绝技是二指禅，要求仅凭两个手指的力量支撑全身倒立，需要长期有计划的锻炼才能达到。 传说中，二指禅不仅有强身健体的效果，还能延年益寿，让筋骨更为强健。 据说，海灯法师在七十七岁时还展示了这一绝技，这张倒立的照片成为传世之作，令人敬佩不已。 八十年代中期，他甚至被军方邀请成为海陆空三军侦察兵的武术骨干集训队总指导，亲自指导官兵们进行训练，传闻在木板打击下，即便木板断裂，他依然岿然不动，如传说中一般强大。 这些东西看上去很正常，但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所谓的少林寺住持身份，根本就是虚构的。 而曾拍摄过海灯法师纪录片的导演和摄影师揭示了一些纪录片中内容的真相。 例如，海灯法师最为人称道的二指禅绝技实际上是通过专业工具如威亚完成的，海灯法师只需轻轻伸出手指，经过后期处理就能呈现在纪录片中令人叹为观止的场面。 到最后。 经过调查才发现，原来这只不过是媒体的一场造神运动而已。 事实上，海灯法师只不过是个在西川隐居的普通僧人，在佛教圈子有些名气，但是在民间并不为人所知。 后来，峨眉电影制片厂为了拍摄新闻纪录片，打听到了他这个人，记者登门让他展示了一些武术套路，让他有了一些名气。 到了这个地步，事情还是正常的。 但随后。 一个《燕京晚报》的记者为了吸引读者眼球，写了一篇半真半假的报道，在这个报道里，把他写成了少林寺方丈。 于是老百姓们便信以为真，便有了后面的传奇故事。 这就是媒体的力量！ 沈向东很清楚，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开始，等再过十年，互联网更加发达的时代，各种短视频平台上的新闻满天飞，如果没有一点辨别能力，是真的很容易被人带节奏的。 ……………… 告别了李建军，沈向东便驱车赶到了市政府，见到了市长李文晋。 “怎么了？” 看到沈向东登门，李文晋还有点诧异，不解的问道：“怎么这么严肃？” “是这样的，市长，我们从李红旗同志的……” 沈向东详细的把情况对李文晋汇报了一番，最后说道：“我们市公安局和市纪委已经准备联合行动，对云少杰和他的犯罪集团进行查处。” “所以，你是希望我去找政协？” 李文晋是个聪明人，脑子一转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图。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李文晋解释道：“云少杰是咱们市政协的委员，想要抓捕他，必须要先通知政协党组那边，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了。” “我打个电话吧。” 李文晋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既然证据确凿，那就马上抓人，不要管他是什么身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以他的身份，能够这么说，明摆着是给沈向东面子。 接下来。 当着沈向东的面，李文晋拨通了政协党组书记的电话，通报了这个消息。 片刻之后，他挂断了电话看向沈向东。 “抓人吧。” 李文晋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希望一切顺利。” “是！” 沈向东点点头，拨通了姜兴权的电话。 “书记。” 姜兴权接起电话，直接说道：“我们已经盯住了云少杰。” “马上行动，抓人！”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市长已经跟政协党组那边打过招呼了，我们现在就抓人，不要放过云少杰身边的任何东西，查封他的公司和别墅。” “是，马上行动！” 姜兴权闻言顿时兴奋的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这边，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看向了李文晋。 “你这一次动了云少杰，我估计冯志明要发飙的。” 办公室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李文晋自然说话也直接了一些。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云少杰可是冯志明的女婿，而且还是冯志明一手扶持起来的，鸿运集团走到现在，背后要说没有冯志明的支持，沈向东肯定是不相信的。 所以。 沈向东下令抓捕云少杰，等于是直接对冯志明宣战了。 “呵呵。” 听到李文晋的话，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难道我不抓云少杰，他现在就没有对我恨之入骨么？” “哈哈哈哈！” 李文晋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沈向东这话说的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就以现在沈向东和冯志明的关系来说，不要说抓云少杰了，沈向东就算什么都不做，冯志明最恨的人也是他。 其实道理很简单的，因为沈向东自从来到了锦城市，就一直在跟冯志明做对。 两个人虽然也有过短暂的蜜月期，期间还合作了几次。 但很快，他们就因为各种原因分道扬镳。 不夸张的说，沈向东和冯志明之间，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 就在李红旗这个案子发生的前两天，因为傅红雪的事情，两个人还在市委常委会上面剑拔弩张的互怼着。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即便他不抓云少杰，冯志明一样不会对自己露出什么感激之情的。 “李哥。” 沈向东等李文晋笑完了之后，看着他缓缓说道：“有一说一，这个事情您得帮帮忙。” “你的意思，打算彻底拿下他？” 李文晋听到沈向东的话一怔，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原本他以为这一次沈向东的目标是云少杰，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竟然打算对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下手！ “是的。” 沈向东面对着李文晋，坦然的说道：“我估计明年可能就要调走了，在我走之前，我希望能够把事情都处理干净。这锦城的市委书记，不能让他冯志明来做！” 嘶！ 这几句话说完之后，李文晋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沈向东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他在仕途混迹了这么多年，从一介书生到如今市长的位置，当然不是白痴。 李文晋很清楚的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沈向东在辽东其实是呆不长的。 人家的亲爹是苏江省委书记，在江北省经营多年，不夸张的说，沈向东家里的基本盘就不在辽东，当初来辽东也只是怕因为沈振山的身份耽误他的升迁。 而现在。 沈振山已经调去了苏江省，沈向东的老婆孩子都在江北省，他自然肯定会调回去的。 想明白这个道理，李文晋也就明白，为什么沈向东会说，要在离开之前，把锦城这边的一切事情都处理干净了。 看样子，他是真的打算处理掉冯志明了！ 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掀桌子！ 哪怕是李文晋这样的人，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自己在锦城或者说在辽东省的工作。 如果说如今的锦城市是一桌子美味佳肴的话，那沈向东在下桌之前，选择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你这小子啊！” 李文晋看着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你这是逼着我跟冯志明真刀真枪打一场！” “狭路相逢勇者胜。” 沈向东平静的说出了一句话，看着李文晋一字一句的说道：“难道你真的打算在市长的位置上干满五年，再等着当市委书记？” 听到他这句话，李文晋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晋升是有规律可循或者说有规则的。 打个比方来说。 如今身为市长的李文晋，想要晋升副部级，最快要两年的时间，但那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纵观整个国内的体制内，就没有过这种事情。 因为那不符合党员干部的任用条例。 所以。 按照基本流程，就是他最少在市长的位置坐三年，最多当五年之后，晋升为市委书记，然后再干三年到五年的时间，才有机会成为副省级干部。 至于能不能再往前走，那就要看运气了。 很多人一辈子可能就卡在了这个厅级到副部级的位置上。 赫赫有名的祁同伟，就是为了能够让自己从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更进一步，兼任副省长一直在不断的努力。 可是一直到自杀身亡，他都没有成功。 由此可见其中的难度有多高！ 要知道。 祁同伟的背景可是不差的，有前任政法委书记的岳父，现任省委副书记的老师支持，他都没能上到副省级，这其中的难度，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对于李文晋而言，他比祁同伟的起点自然是不如的，但好在他的靠山是省委书记王文杰，只要王文杰还在辽东，他李文晋的仕途之路还是颇为光明的。 但毕竟千里马和伯乐的关系，也就只能让他到现在这个市长的位置。 再想要往上，光靠王文杰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李文晋想要更进一步，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要么按部就班的熬资历，要么就想办法把冯志明搞掉！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你这家伙……” 李文晋用手指点了点沈向东，摆摆手道：“回去吧，你抓你的人，吵架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很显然。 李文晋已经同意自己的意见了。 站起身，沈向东便离开了李文晋的办公室。 ……………… 下楼之后，沈向东回到车上。 刚坐下，手机就传来震动的声音，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便脸色微变。 “国柱。” 他开口对王国柱说道：“你给田野打个电话。” “好的。” 王国柱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拨通了田野的手机。 很快，电话被接通，王国柱把手机递给了沈向东。 “书记。” 电话那边传来田野的声音。 “把那个杨帆控制起来。” 沈向东直接说道：“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故意把莫友钱干掉。” “是。” 田野二话不说，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既然专门跟自己这么说，那看样子市局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我已经跟市长和市纪委李书记谈过了。” 拿着电话，沈向东直接说道：“云少杰很快就会被抓捕，我估计这个杨帆，应该跟他有关系，明白么？” 田野是多聪明的人，马上就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眉头皱了皱道：“您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说不好。”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不要忘了，如果真是云少杰指使杨帆那么做的话，那这件事就有点学问了。” “我明白。” 田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如果杨帆是被云少杰指示杀掉莫友钱那个家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为了灭莫友钱的口！ 至于为什么灭口？ 原因其实也并不是很难猜。 莫友钱是宋云涛的司机，如今宋云涛生死不明，但跟宋云涛见面的李红旗却被人杀害，而且还在他肚子里搜到了抓捕云少杰的证据。 如此看来，莫友钱恐怕是云少杰埋在宋云涛身边的钉子，在发现宋云涛和李红旗见面要对付云少杰之后，他选择杀人。 但是他没想到，云少杰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竟然把他也给灭口了。 想到这里。 田野连忙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抓捕他。”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田野这个人的能力相对一般，但办事胜在稳妥，交给他的事情基本上不会出什么纰漏。 其实官场当中很少有那种能力突出的所谓天才人物，绝大部分人都是能力不上不下的中庸之才，但这样的人虽然很难干出成绩来，却能够保证稳定。 要是一个个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么离谱，那就是神话了。 张恺的车开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迈步上楼，一路上不时有人跟他问候着。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目光盯着面前的电话，开始等候着姜兴权的消息。 要知道，云少杰毕竟在锦城经营多年，有着根深蒂固的人脉关系和优势，公安局这边虽然行动很突然，但沈向东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所以。 沈向东现在心里面其实也有点没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心烦不已的沈向东已经抽了半盒烟，时不时抬起头，看向外面的天空。 带队的人是柳强东，他自然是放心的，但哪怕是柳强东亲自带队，沈向东也不敢保证就一定能够抓到云少杰。 半场开香槟的事情，沈向东是非常讨厌的。 他的原则很简单，没有真正抓到云少杰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终于。 时间来到了中午十一点半。 沈向东桌子上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对峙 “书记，人抓到了。” 电话那边，姜兴权的声音响起，兴奋的说道：“云少杰和他的几个心腹，被我们堵在了公司里。” “带回来。” 沈向东沉声说道：“没有伤亡吧？” “没有。” 姜兴权解释道：“他很配合我们的行动，没有反抗。” 顿了顿。 他小声说道：“我怀疑，他不知道那份证据的事情。” 听到姜兴权的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马上反应过来，看样子云少杰派去灭口杀死宋云涛和和李红旗的人，应该是不知道那个内存卡的事，所以云少杰才如此的有恃无恐。 因为在他的视角里面，装着自己犯罪证据的材料已经被拿回来了，负责灭口的人，也被处理了，他完全不需要畏惧沈向东。 想到这里，沈向东冷笑起来。 “好。” 沈向东对姜兴权说道：“他不知道是最好的事情，那咱们就可以放心的审问他了。” 姜兴权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连忙点头答应着。 片刻之后。 电话被挂断，沈向东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而随后，他又接到了田野的短信，告知他那个杨帆也已经被缉拿归案，正在进行突击审问。 对于他这个安排，沈向东倒是没什么意见，本身这个杨帆的事情在沈向东看来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只要把他背后的人查出来就好。 现在除了云少杰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吸引沈向东的注意力。 ……………… 市委大院。 最近这段时间，整个市委就如同被低气压笼罩一样，所有人都感觉到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大家也都很清楚，一切的缘由，都来自于那位最近心情特别差的市委书记冯志明。 听说前两天他带着市委宣传部长傅红雪去省城那边，遭受了冷遇。 传闻当中，省委已经在讨论，如何处置傅红雪这个宣传部长了。 这种情况下，冯志明的心情能好才怪。 也正因为如此，整个市委大院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谁让傅红雪这个宣传部长是冯志明为数不多的心腹，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现在心腹要被人处理了，换做是谁都不会开心的。 当然。 其实大家也都知道，冯志明更加不开心的原因在于，沈向东一个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居然敢在市委常委会上跟他对着干，这简直是把他市委书记的权威踩在脚下狠狠摩擦一万遍。 对于冯志明这样骄傲的人来说，简直无法接受。 正因为如此，整个市委大院最近这几天都特别的安静，不少人出入的时候都十分谨慎小心，不想被当作典型处理。 毕竟都知道冯书记心情不好，谁也不想撞枪口上倒霉。 “秘书长。” “秘书长。” 几个市委办的年轻人，看到黎东升这位市委秘书长的时候，连忙躬身问候着。 黎东升的表情严肃，平日里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此时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说，甚至还有点慌乱的感觉。 只见他快步来到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书记。” 黎东升开口说道：“出事了！” “怎么了？” 冯志明正在看报纸，闻言抬起头看向黎东升道：“什么事？” “少杰被抓了！” 黎东升满脸苦涩，没有了刚刚在外面的镇定，甚至于都有点懵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冯志明一愣神，随即诧异的看向黎东升：“你哪儿来的消息？”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黎东升听错了。 “市公安局那边的人刚刚给我发信息说的。” 黎东升语速飞快的对冯志明解释道：“姜兴权亲自带队，据说是沈向东的命令。” 嘶！ 听到这句话，冯志明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随即意识到这件事不对劲！ “沈向东，他到底想干什么？” 冯志明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站起身，对黎东升道：“还有别的消息么？” “听说市局查封了少杰的家里和公司。” 黎东升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对冯志明说着，最后苦笑道：“我感觉，沈向东好像是在拿少杰泄愤。” 他的意思很简单，沈向东这么做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因为冯志明。 毕竟整个锦城谁不知道，云少杰是冯志明的女婿。 现在沈向东抓了云少杰，等于是直接跟冯志明开战了。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冯志明站在那里，脸色十分严肃，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直觉，沈向东的这个行为，有点太突然了，他似乎不仅仅是针对自己。 “走，去市局。” 冯志明咬咬牙，对黎东升吩咐道。 结果刚走了两步，他却停了下来。 “书记？” 黎东升不解的问道。 “算了。” 冯志明摇摇头，随即说道：“你给沈向东打个电话，通知他来市委开会，通知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我要召开紧急常委会，全体在家的市委常委都要来参加。” “好的。” 黎东升闻言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冯志明的意思，毕竟他是市委书记，还是云少杰的岳父，真要说主动去见沈向东，到时候人家一个亲属回避的理由，就能把兴师问罪的冯志明给顶回来。 所以，反倒不如在常委会上面说清楚。 伴随着黎东升出去打电话，冯志明坐在那里，脸色愈发阴沉。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想了想。 冯志明干脆拿出电话，拨通了妻子的手机。 虽然是越洋电话，但那边其实是晚上。 “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妻子接到冯志明的电话，还有点惊讶。 “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回国，也不要跟国内联系。” 冯志明直接说道：“少”杰被抓了，我不确定是怎么回事，你记住，如果我一个星期之内不给你打电话，你马上带着孩子转移，换一个地方生活，不要告诉任何人，明白么？” “明白了。” 听到冯志明的话，妻子一愣神，刚刚答应下来，电话那边就被挂断了。 很显然。 冯志明不想多说。 他也是没办法，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作为在官场当中混迹多年的老江湖，冯志明已经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但问题在于，他完全没办法抽身。 身为市委书记，他现在除非马上辞职，否则已经不可能离开了。 而且。 就算他辞职，估计纪委那边也会马上有反应的。 这么多年下来，冯志明的官场经验摆在那里，庞然或许看到的只不过是云少杰被抓，但他看到的，是沈向东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分明就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他的目标，很有可能是自己！ 想到这里的冯志明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许久之后。 冯志明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抹凌厉的眼神来。 就算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也要做最后一搏，你沈向东既然想踩着我上位，那就试试谁的本事更强吧！ …………………… 市公安局。 沈向东接到黎东升的电话，一点都不惊讶。 云少杰被抓了这件事，如果冯志明到现在还没有得到消息，那他这个市委书记恐怕就是白干了。 说白了，沈向东很清楚云少杰被抓的事情瞒不住，他就是要等着冯志明的反应。 原本他还以为冯志明会亲自给自己打电话兴师问罪，但没想到，这位冯书记果然是老奸巨猾，竟然没有出面，而是让黎东升这个市委秘书长给自己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拿着电话，淡淡地说道。 说完，他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甚至没给黎东升询问的机会。 对于沈向东而言，他现在信不过任何冯志明一边的常委，甚至于在沈向东看来，云少杰说不定早已经暗中收买了更多的人。 所以。 他必须要保证消息不会轻易被泄露。 “书记。” 等沈向东挂断电话之后，坐在他面前的姜兴权这才问道：“市委的电话？”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所以的笑着说道：“看样子，有些人坐不住了。” 姜兴权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沈向东能说，他不能说，毕竟身份摆在那里。 而且。 姜兴权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眼看着要退休了，这个常务副局长的位置得来不易，没必要做那些多余的事情。 沈向东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这就是姜兴权的原则。 “马上突审云少杰。” 沈向东对姜兴权吩咐道：“至于他那些团伙成员，也都不要放过，市纪委那边配合咱们行动，如果有涉案的党员干部，马上联系纪委的人。” “好的。” 姜兴权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位顶头上司跟市纪委书记李建军走的很近。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沈向东既然这么告诉自己了，那肯定已经跟李建军打过招呼，否则是不会说的。 嘱咐了一番之后，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便坐着车赶往了市委大院。 现在都已经是下午了，他很清楚冯志明这个常委会的目的是什么，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今天要吵架的思想准备。 “小王。” 沈向东下车的时候，对跟着自己上楼的王国柱说道：“如果有人问你云少杰的案子，你就说不清楚，说这个案子是我亲自指挥的，你当时在做别的事情。” “明白，书记。” 王国柱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他是不希望自己牵扯到其中。 毕竟这些领导们在里面开会的时候，外面的秘书司机们肯定会闲聊的，到时候万一自己不小心说了什么，那就麻烦了。 沈向东不是在针对自己，而是在保护自己。 很快。 沈向东走进了会议室。 里面已经有好几个市委常委都已经抵达了，看到沈向东进门，大家站起身客客气气的寒暄着。 这个时候，云少杰被抓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不少人看向沈向东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尤其是李耀东和徐辉祖两个刚刚来到锦城没多久的常委，完全就是一脸震惊。 他们自然知道云少杰的名头，也知道这位锦城市首富跟市委书记冯志明的关系，可是万万都没有想到，沈向东居然直接把云少杰给抓了，一点情面都不讲。 “青云。” 钱宝林看向沈向东，试探着问道：“我听说，你们市公安局查抄了鸿运集团，还把云少杰董事长给抓了？” “是的。”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点点头，一脸淡定的说道：“云少杰涉嫌大量的违法犯罪行为，我们警方掌握了相关资料，所以才会对他采取措施。” 说着话。 沈向东笑着对钱宝林道：“钱副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遵循着国家的法律法规对云少杰进行审问，保证不会有什么违规的地方。” 钱宝林被他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转过头去。 其他人见状更不好再说话了，毕竟钱宝林可是市委副书记，连他的面子沈向东都不给，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自取其辱的事情没有人喜欢做。 就这样，会议室里面竟然诡异的陷入了沉默当中。 其实每个人都很清楚，今天的这个紧急常委会，绝对是为了沈向东而召开的。 毕竟云少杰的身份特殊，不仅仅是冯志明的女婿，还是锦城市的首富，鸿运集团旗下的公司每年为锦城市提供近万个工作岗位，这个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 真要是他出了问题，后续怎么善后，那都是市委市政府这边需要考虑的难题。 很快。 一脸阴沉的冯志明走了进来。 众人纷纷起身迎接这位***。 “书记。” “书记。” 伴随着大家的话，冯志明脸色阴沉的看了一眼沈向东，摆摆手道：“大家都坐下吧。” 众人自然纷纷落座。 随后， 冯志明的目光看向沈向东，开门见山道：“今天这个常委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鸿运集团，沈向东同志，我听说你们市公安局，查封了鸿运集团的总部？” “是的，书记。” 沈向东闻言坦然点点头道：“我们查封了鸿运集团总部，抓捕了集团董事长云少杰为首的一些集团高层管理。”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表情相当淡定，就好像这件事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周围的人全都有点诧异。 虽然大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可是当沈向东真正说出来的这一瞬间，他们还是惊讶于沈向东的胆量。 那可是锦城市的首富！ 说抓就给抓了？ 更不要说，云少杰可是冯志明的女婿，他这等于是在对冯志明宣战一样。 不对！ 沈向东之前就已经跟冯志明因为傅红雪的事情撕破脸了，就算是宣战，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大家看着沈向东的目光，顿时有点不一样了。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前脚跟冯志明翻脸，后脚就对他女婿下手，这是个狠人啊！ “沈向东同志。” 冯志明的表情很平静，看了沈向东一眼，淡淡地说道：“我跟云少杰的关系，在咱们锦城不算什么秘密，其实按理说，今天的这个常委会我应该回避的。” 顿了顿。 他又说道：“但是没办法，我是市委书记，要对全市老百姓负责。鸿运集团关系到咱们市近万个工作岗位，这些工作岗位的人，又影响了几万人的生计，所以我必须要负责任的问问你，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市公安局为什么要抓捕一个企业家？” 以他市委书记的身份，能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俨然就已经是在为云少杰鸣不平了。 但大家倒是能够理解。 对于任何一个地方来说，当地的大型企业，不管是国营的还是民营的，都十分的重要。 为什么在企业经营当中会有所谓地方保护主义的说法。 打个比方来说，企业被誉为南山必胜客，淘宝在江浙打官司没输过，究其原因，其实都是因为他们这些企业，是当地的利税大户。 说白了，他们是当地的经济发展门面。 每年提供数以万计的工作岗位，影响十几万人的生活，还能为当地政府的领导增光添彩，增加政绩。 换做是任何人，都会把他们视为上宾。 “是啊。” 傅红雪似乎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看着沈向东说道：“沈向东同志，我觉得你们市公安局的这个做法有欠妥当，明明可以先跟市委这边商量一下的，毕竟鸿运集团不是那些小公司。” 她现在是豁出去了，反正自己已经跟沈向东站在了对立面，不管省委那边最后怎么处理自己，在傅红雪看来，只要让沈向东不舒服的事情，她肯定是不遗余力参与的。 不仅仅是他，市委秘书长黎东升也点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个事情应该先跟市委打个招呼的，鸿运集团这么大的公司，这样贸然采取行动之后，咱们市委市政府，很被动的。” 沈向东坐在那里，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话，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其实他们说的这些东西，无非就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因为鸿运集团是整个锦城市最大的民营企业。 其实不仅是锦城，在全国范围内，这种情况都很正常。 任何一个大型企业，在当地都是备受重视的。 这里面的原因很多，最重要的其实就是??经济贡献??。 大型企业在经济体系中占据重要地位，通常拥有较高的市场占有率和品牌影响力，它们通过大规模生产和销售，为当地提供大量的税收和就业机会，成为地方经济的重要支柱??。 此外，大型企业在技术创新方面也具有显著优势，能够推动行业技术的进步，带动整个产业链的发展。?? 而且大型企业在社会生活中扮演着多重角色，它们不仅提供大量就业机会，还通过投资基础设施建设提升城市的基础设施水平，改善居民的生活条件??的同时，大型企业在环境保护、社区建设和公益事业上的投入，也直接提升了居民的生活质量??。 也正因为如此，一般情况下，为了吸引和留住大型企业，各地政府会出台一系列优惠政策，包括税收减免、土地优惠、人才引进等，这些政策不仅帮助企业降低成本，还促进了地方经济的发展??。 据沈向东所知，之前锦城市这边在鸿运集团成立之后，就给予了不少优惠。 当然了。 正常的大型企业在行业中通常处于优势地位，具有较强的话语权和定价权，这种地位使得它们在资源配置和市场拓展方面具有更大的灵活性，能够更好地应对市场变化。 但鸿运集团却没有那种优势，毕竟只不过是云少杰把自己旗下的多家公司整合起来形成的企业。 ??真正的大型企业通常具备强大的品牌影响力和市场开拓能力，能够吸引更多的投资和消费者，它们在技术创新和多样化经营方面也表现出色，能够适应多样化的市场需求，分散经营风险??。 这些东西，鸿运集团其实都没有。 但关键问题在于，就像傅红雪等人说的那样，鸿运集团起码解决了超过万人的就业，这对于锦城这样的老工业城市来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向东缓缓开口说道：“书记，各位同志，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我想说的是，抓捕云少杰的证据，是我们公安局禁毒支队的李红旗同志，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你们说什么大局为重，那我想问一句，难道说，因为所谓的大局，我们就要对云少杰的违法犯罪行为视若不见么？” 这句话，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顾全大局，顾全大局，难道说，就因为所谓的大局，就要连最基本的是非观都放弃？ 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的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哪怕他们一个个要么是厅级干部，要么是副厅级干部，可是却没有人能够回答沈向东的这个问题。 不！ 不是没有人能回答。 而是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我等着你撤我的职！ 市委会议室里面，鸦雀无声。 哪怕是最为能言善辩的人，这一刻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沈向东。 如今这个年代，已经不是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的那个时候了。 想当年。 为了经济发展，国内这边可谓是智计百出。 甚至为了赚取外汇，连一些古董都拿到友谊商店卖给外国人。 至于地方政府那边就更不用说了，有的领导干部甚至喊出了“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口号。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只要法律条文没有禁止的行为，那就不算违法犯罪。 当然。 也必须要承认，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魄力，我们国家才能在三十年之间，有了长足的发展。 但时至今日，哪怕是领导干部们也明白过来，过去那种做法是不可取的。 资本原始积累阶段可以那么高，但如今已经不再是原始积累阶段的情况下，当然要考虑可持续发展。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说的这个事情，如果有人敢说为了顾全大局，应该放弃李红旗拼了命才拿到的证据，明天省纪委就能收到举报信。 “这个……” 市委副书记钱宝林咳嗽了一声，看向了沈向东，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也不要太激动，这个事情没有人针对你，我们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从长计议，你们市公安局抓捕之前，是不是应该打个招呼啊？” “我说几句。” 市委副书记、市长李文晋开口道：“沈向东同志在行动之前，跟我汇报了这个事情。考虑到冯书记和云少杰之间的关系，我没有对市委进行汇报，同意了他的抓捕请求。” 说到这里。 李文晋满脸淡定的说道：“不管鸿运集团或者云少杰本人，对我们锦城市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做了多大的贡献，都不能成为他违法犯罪的理由，大家说呢？” 他这个问题，完全就是政治正确的问题，根本没有人敢反驳他。 能够做到厅局级干部的位置，哪一个都不是白痴，他们很清楚，人家李文晋这番话其实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你冯志明跟云少杰是翁婿关系，不管你嘴上说的多么天花乱坠，按照规定，这种事情你就应该回避。 沈向东不找冯志明汇报，而是找上李文晋汇报，也是情有可原的。 “另外。” 这个时候，市纪委书记李建军也开口说道：“在抓捕行动之前，沈向东同志跟我有过沟通，我们纪委这边也收到了一些云少杰跟党政部门领导干部勾结的证据。” 说着话。 李建军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已经采取行动，对涉案人员进行双规了。” 卧槽！ 听着他的话，冯志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无比难看。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表面上抓捕了云少杰和鸿运集团的管理们，实际上竟然跟纪委联合行动，让纪委对跟云少杰有牵连的那些党员干部进行双规。 毫无疑问，冯志明可以百分之百的笃定，沈向东和李建军的这个行动恐怕是蓄谋已久的！ “你们……” 傅红雪看向李建军和沈向东，咬着牙说道：“你们眼里还有市委么？” “我们党员干部的存在，是为人民服务的。” 沈向东看着傅红雪，一脸平静的说道：“不管什么时候，我们的权力来自于人民群众，也要为人民群众负责。所以，只要符合群众的需要，我觉得没什么事情不能做。” “是的。” 李建军也点点头道：“我们对市委负责是因为党委领导我们，但冯书记跟云少杰存在亲属关系，这种情况下，纪委和公安局的行动不太合适对冯书记汇报了吧？” 他的话，就好像晴天霹雳，直接把傅红雪雷的外焦里嫩。 “沈向东同志。” 冯志明眼看着众人都不敢开口，终于还是决定亲自下场。 他看着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不要强词夺理，我跟云少杰的关系，我会对组织上进行解释。但你要跟市委解释清楚，为什么要抓捕云少杰。” “我已经说过了。” 沈向东缓缓说道：“作为市公安局的局长，发现有违法犯罪行为，我们市局会进行处理。像云少杰这种情况，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我们已经上报了市政协党组，当然有权对他进行抓捕。” 说着话。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冯志明道：“冯书记，作为云少杰的岳父，咱们锦城市的市委书记，您的家里人出现这样的败类，您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呢？” “你！” 冯志明看着沈向东，差点没被他气死。 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软硬不吃，面对自己这个市委书记，一点面子都不给。 殊不知。 沈向东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今天就是要跟冯志明翻脸的。 “书记。” 李文晋这个时候开口看向冯志明，缓缓说道：“都说司法公正，我看咱们市委还是不要干涉公安局的办案了。” 卧槽！ 听到他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身为市长的李文晋竟然对市委书记冯志明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等于是两个人直接站在了对立面。 尤其大家都知道，沈向东和李文晋两个人私交甚笃，在常委会上面也是共同进退的。 难道说，这一切的背后，是这位市长大人在操作？ 一想到这里，包括徐辉祖和李耀东在内的常委们，脸色全都变得严肃起来。 涉及到市委书记和市长的纷争，他们不得不慎重。 尤其这还是在常委会上面。 冯志明听到李文晋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勉强镇定下来。 宦海沉浮多年的他，这一刻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难怪沈向东今天如此强硬，甚至对自己这个市委书记都寸步不让，闹了半天背后是有李文晋这个市长的支持。 或者说。 沈向东抓捕云少杰只不过是一个开始，他们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市长。” 冯志明淡淡地看了一眼李文晋，缓缓说道：“不管什么理由，作为市委书记，我也许因为跟云少杰的关系，没有资格知道公安局和纪委的行动。但是，这么大的行动，为什么市委常委会没有得到通报？”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冷冷的说道：“钱宝林同志也是市委副书记，沈向东同志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跟他打个招呼么？” 很显然。 他现在不跟沈向东谈什么对错，只讲规矩，讲官场当中的规矩。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官场要诀之一，就是要能忍，仅仅像韩信一样，能忍胯下之辱，那是远远不够的。 韩信就因为小忍而不能大忍，最终被刘邦灭了。 官场中人，绝对需要大忍，就算人家将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该忍的，你还得忍。 之前沈向东其实就一直在忍耐冯志明的种种行为，哪怕他之前包庇傅红雪等人的时候，沈向东其实也还在忍着没有把矛头指向他。 但是。 现在冯志明的行为，让沈向东真的没办法再继续容忍下去了。 他看着冯志明，不咸不淡的说道：“冯书记，您这话我就不明白了，钱副书记之前担任常务副市长的时候，没少跟云少杰打交道，我怎么敢保证他身边就没有人跟云少杰有权钱交易的事情发生呢？” 说着话。 沈向东的目光在常委会的常委们脸上扫过，平静的说道：“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公安局可是配合纪委行动来着，有些人已经被抓了，他们会牵扯出什么事情来，谁敢保证？”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众人的表情都变得有点微妙。 其实他这话的意思，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简而言之，就是他不信任这些人。 毕竟云少杰在锦城经营多年，他们当中的不少人，都跟云少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鬼才敢保证他们跟云少杰没有勾结。 冯志明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顿时变得相当难看。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看着沈向东，冯志明双眼如电，冷冷的说道：“沈向东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自己的同志？” “我相信我的同志，但这么多年云少杰和他的鸿运集团在锦城为非作歹，有的人却视而不见。” 沈向东站起身，拿出一沓文件仍在桌子上，冷静的说道：“这是我们市公安局收集到的证据，其中包括云少杰的诸多手下涉黑、涉毒、涉赌等多种犯罪行为，我很好奇，这么多年来锦城市的领导们，都在干什么吃？” “冯书记，你能给我一个答案么？”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无论如何没想到，这位年轻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竟然这么刚，他等于是直接跟冯志明开战了。 不！ 准确一点来说，沈向东现在等于是贴脸开大，直接指着冯志明的鼻子问他，对于云少杰的违法犯罪行为，有什么好解释的。 听着沈向东的这番话，冯志明沉默不语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手里竟然有这么多云少杰的犯罪证据。 虽然没有看那些东西，但冯志明很清楚，既然沈向东敢在这个时候拿出来，那肯定是石锤的证据。 说句不好听的话，哪怕他自己，其实心里面也很清楚，云少杰背地里没少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甚至是公然敛财。 但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冯志明大部分时候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毕竟那是自己亲生女儿选的老公，他能怎么样？ 难不成要亲手把女婿送进监狱里面？ 大义灭亲这种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的。 只不过冯志明没想到，沈向东这家伙竟然如此的凶残！ 他竟然在常委会上面直接把一切都给曝光了，甚至不给自己反应的机会，先抓了云少杰再来开这个常委会。 有一说一，现在的冯志明很被动。 “沈向东同志。” 深吸了一口气，冯志明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在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他比普通人更有定力。 哪怕面前铁证如山，冯志明自信也有翻盘的理由。 看着面前的沈向东，他缓缓说道：“我不管你这个证据是怎么来的，这件事从程序上来说，你确实是有问题的，我会向省委汇报这件事。” 沈向东闻言冷哼了一声，看了一眼冯志明道：“那好，我等着你撤我的职。” 说完之后。 不等冯志明开口，沈向东转身便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围观人等。 常委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傻眼了，谁也没想到，这个沈向东居然如此的强硬。 反倒是李文晋很淡定的看着沈向东的背影，站起身对冯志明说道：“书记，我觉得既然您要跟省委汇报沈向东同志违规抓捕的事情，那也把您跟云少杰的关系也汇报一下吧。” 说完之后。 李文晋居然也离开了会议室。 毕竟是市长，他的话也是有一定威力的。 而且。 人家李文晋的意思很简单，你冯志明既然觉得沈向东违法了相关的规定，那按照规定，作为犯罪嫌疑人云少杰的岳父，直系亲属之一，你也得回避。 听到李文晋的话，冯志明眯起眼睛。 没等他开口，市纪委书记李建军也站了起来，缓缓说道：“这个情况，我会对省纪委进行汇报的。” 说完之后，他便离开了这里。 作为带头大哥的沈向东和李文晋都走了，他留下来其实也没什么意思的。 听到他们的话，冯志明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而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常委纷纷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到最后，就只剩下他那一派系的常委了。 “书记。” 黎东升小心翼翼的看着冯志明低声道：“我觉得这件事咱们最好还是跟省委那边通报一下吧。” 事到如今，他就算是白痴，也知道这件事肯定是压不住的。 “是啊。” 钱宝林叹了一口气，对冯志明说道：“书记，恕我直言，虽然云少杰是你的亲人，但这件事咱们压不住，沈向东同志的说法，我看还是有点道理的。” “我知道了。” 冯志明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坐在那里，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要面临从政多年以来的最大挑战了。 万万没想到，沈向东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的狠辣。 他甚至连今年春节都不打算等，直接选择对云少杰和自己动手。 一时之间，冯志明竟然有点恍惚不已的感觉。 ……………… 沈向东这边，迈步走出市委会议室，脸色平静不已。 听到会议室的脚步声，原本等在隔壁的秘书们，纷纷走了出来。 看到第一个出来的人居然是沈向东，大家都有点诧异。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书记。” 王国柱连忙凑到沈向东身边。 “走，回市局。”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是。” 王国柱二话不说，赶紧跟在沈向东身后，一起离开了市委大院。 他看的出来，沈书记的心情不是很愉快，看样子今天的这个常委会，又是一个激烈的吵架大会。 不过这倒是也很正常，本身这几次的会议上，就经常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习惯了。 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站在这里的这些人目光闪烁。 领导的秘书，自然都是领导的心腹，他们当中的不少人都很清楚最近市里发生了什么。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恐怕要跟市委冯书记正面较量一番了。 不过他们也都清楚，冯书记面对这位沈书记，恐怕没什么胜算。 倒不是说冯志明有多差，毕竟掌控锦城市多年的这位冯书记，还是有不少人脉关系的。 可跟这位沈书记相比起来，那可差太远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省委那边的关系，就比不过沈向东。 人家可是有省政法委书记和省委书记做靠山的。 官场里面其实很多时候都讲究一个借势的问题。 所谓借势，说白了就是扯虎皮拉大旗，仗着自己背后的关系，这样就可以让人忌惮。 从沈向东到锦城上任开始，他虽然没有明确那么做过，但每一次沈向东在锦城的行动，都得到了省委省政府那边的支持，这本身就是大势。 相比之下，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虽然是锦城的***，但他对沈向东几乎没有形成压制不说，甚至还被人家步步紧逼，连自己的心腹都被拿下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当然。 这里面实际上也有冯志明自己的问题。 谁让冯志明的那些心腹一个个的屁股都不干净，诸如张炳文、刘长天之类的人，他们本身自己就存在各种问题，根本经不住查。 但凡有一个是清官，哪怕沈向东有心算计他们，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其实这就是官场当中的现实。 你想要屹立不倒，不仅仅要自己有背景，更重要的是，一定要经得住调查。 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云少杰的秘密杀手 市委常委会的消息，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锦城市的体制内。 毕竟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 就算常委们不说出去，那些秘书们，也会把消息传到哪里都是。 沈向东在常委会上跟冯志明叫板说的话，也很快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 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抓了市委书记的女婿，还在市委常委会上面，公然跟市委书记叫板，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对于沈向东这个人，不少锦城市的干部，还是知道的。 一个人有没有本事，在很多人眼里，其实是藏不住的，都说木秀于林，但实际上，如果这个人真的有本事，哪怕他一穷二白，都会让人心生好感。 更何况沈向东这样的人。 他在锦城这一年多做的事情，有目共睹。 大家都很清楚，这位沈书记绝对不是那种喜欢污蔑别人的性格。 换句话说。 云少杰肯定是有问题，所以才被沈向东抓了。 想到这里，不少人忽然意识到，或许这锦城的天要变了！ ……………… 一个人沉浸在某件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似乎只是眨了眨眼睛，沈向东才意识到，原来已经是晚上了。 他从市委那边回来到公安局这边，就一直在办公室里坐着，如果不是周晓雅发视频过来，沈向东都没有意识到已经天黑了。 “今天要加班嘛？” 周晓雅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差不多。” 沈向东没有对她透露案情，而是直接说道：“这边有案子。” “好。” 周晓雅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没有多问什么，而是把女儿抱过来，让沈向东跟孩子视频玩了一会。 许久之后，沈向东挂断了视频，心情倒是平静了许多。 拿起手机看了看，沈向东发现上面有不少消息，很多人都在询问自己，到底常委会发生了什么，自己是不是打算把冯志明整倒。 原本沈向东打算挨个回复一下，解释清楚。 但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忽然觉得心里面好像堵着什么东西似的，李红旗牺牲的身影，卷宗上被云少杰逼死的人，刘海柱收集的那些证据，所有的东西在他眼前划过，然后如同火焰一般在沈向东的心中翻腾不已。 这个时候，沈向东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退了。 原因有点可笑。 因为沈向东真的明白了，为什么王文杰和周英杰，要把自己派到锦城来。 为人民服务！ 这四个字，读书的时候沈向东是不太明白的。 很多时候都是照本宣科去读。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有点懂了。 人其实就是这样。 当你读书的时候，根本不明白文字的力量，只有经历了漫长的时间磨砺，见识了这个世界的是非黑白、光明黑暗，许许多多的东西累积起来，在生命的某一刻，你所接受过的教育达成了闭环，少年时所学习所铭记的那些文字，如同一颗飞行了多年的子弹，精准的命中眉心。 沈向东拿起手机，把那些消息全都删除。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 沈向东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姜兴权的号码。 “书记。” 姜兴权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疲倦。 “审的怎么样？”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 “那家伙嘴很硬。” 姜兴权坦然道：“不太愿意开口。” “呵呵。” 沈向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如果云少杰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题，他才觉得惊讶，毕竟那家伙可是个穷凶极恶之辈。 “您放心，我们一定能撬开他的嘴。” 姜兴权斩钉截铁的说道。 沈向东如此相信自己，给了自己这样的机会，他不想浪费沈向东的一番苦心。 “没事，我过去看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说完。 他便挂断了电话。 片刻之后，沈向东出现在了审讯室的门口。 “沈书记。” “书记。” 看到沈向东，在审讯室门外负责观察的姜兴权等人纷纷打招呼。 “我进去看看。”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跟他聊几句。”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打开门，让沈向东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的民警，看到沈向东进来马上都站了起来。 “坐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他们都坐下，随即走到桌子这边坐好，看向了戴着手铐和脚镣的云少杰。 他的衣服有点凌乱，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潇洒劲头，这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云少杰这个人一向都注重仪表，现在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狼狈不堪的样子。 “沈书记。” 他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是警察，把你带回来，自然是因为有事情要问你。” 说着。 他看着云少杰，意味深长的说道：“云老板不会认为，无缘无故的我会抓你回来聊天吧？” 顿了顿。 沈向东道：“你不用紧张，就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呵呵。” 回应沈向东的是云少杰的一声冷笑。 他又不是蠢货，当然知道沈向东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云少杰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沈向东问什么，他是绝对不会配合的。 沈向东也不着急，只是拿过卷宗看了几眼。 随后。 他开始了自己的问话。 “今年三十七岁对吧？” 沈向东对云少杰问道：“结婚十年？”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好像很例行公事的询问一样。 “是。” 云少杰点点头，这没什么可否认的，都是事实，而且公安局也都能够查到。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么？” 沈向东继续问道。 “不知道。” 云少杰摇摇头，好奇的问道：“沈书记，你们公安局抓人不得自己找证据么？” 说着话。 他挑了挑眉毛，看了沈向东一眼道：“难不成我还得自证清白？” 毕竟是锦城首富，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云少杰可不仅仅是靠着跟冯志明的这个市委书记的关系而已。 他有信心，自己把一切首尾全都做的干干净净，沈向东拿自己没办法。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一脸的佩服，对云少杰点点头道：“说的没错，疑罪从无，如果没有证据的话，我们确实要放了你。” 这是实话。 公安现在办案讲究的是一个疑罪从无。 什么叫疑罪从无？ 疑罪从无是一项法律原则，其核心思想在于任何被告在未被证明有罪之前，都被视为无罪。这是法治社会中的基本原则，确保对个体的公正对待和权利的保障。 在司法体系中，警察、检察官有责任证明被告的有罪，而被告无需证明自己的无辜。 这一法律原则的理论基础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期的拉丁法律原则“In dubio pro reo”，意为“在疑惑之时，应有利于被告”。 这个原则反映了法治社会对司法公正的追求，强调了审判应该建立在可靠证据的基础上，而不是猜测或怀疑。 在法庭上，疑罪从无通常表现为在法庭对被告提出的指控中，法官和陪审团必须对被告持中立立场，直到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有罪。 这意味着被告在庭审过程中不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是检察官需要提供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被告的有罪。 举例来说，假设某人因被控盗窃而受审。 根据疑罪从无原则，法庭会将被告视为无罪，直到检察官通过证据证明其有罪。 如果检察官无法提供足够的证据，法庭将宣布被告无罪。 这确保了被告不会受到无根据的指控的侵害，同时保护了司法体系的公正性。 然而，尽管疑罪从无是司法体系中的基本原则，但在现实生活中，它仍然面临一些挑战。 一方面，有时媒体和社会舆论的影响可能会导致公众对被告的过度怀疑，使疑罪从无的原则受到威胁。 为了保障这一原则，法庭需要严格执行规则，确保在庭审过程中不受到外部压力的影响。 此外，法律体系还应提供足够的法律援助，以确保每位被告都有机会辩护，而不受经济状况的限制。 在司法体系中，疑罪从无原则是确保公正审判和维护个体权利的基石。 它强调了法治社会对于证明罪行的责任，而不是被告证明清白。 通过案例分析和对其现实应用的理解，我们更能够体会这一法律原则在维护司法公正中的重要性。 在实践中，保障被告的权利和确保审判的公正性是维护疑罪从无原则的关键，以确保司法体系的公正和可信赖性。 在沈向东看来，疑罪从无的这个原则，其实是为了保护大多数普通人的利益。 其实道理非常的简单，因为对于普通人来说，公权力是无比强大的，一旦失去了对公权力的限制，个人的利益将会被极大损伤。 说的更加直白一点，如果仅仅因为有嫌疑就可以被处罚，那掌握暴力机关的警察、检察院这些部门，就可以随随便便置人于死地了。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是为了保护强者，而是为了保护弱者。 这是沈向东一直以来的认知。 云少杰这边，听到沈向东的话，眉头皱了皱。 他很善于察言观色，自然能够看的出来，沈向东对自己的话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就让云少杰有点奇怪了。 “云少杰。” 沈向东淡淡地开口问道：“你认识宋云涛么？” “不熟悉。” 云少杰心中一动，摇摇头道：“他跟我的司机周海好像认识，我跟他不熟。” 职场上有一个很通用的道理，那就是当一件事需要有人负责的时候，职位越低的人，越容易被牺牲。 很显然，云少杰早就已经想过如何应对这个局面了。 沈向东笑了笑，看了一眼云少杰道：“你的意思，宋云涛跟你的司机关系很好，所以你认识他，对么？” “是，认识。” 云少杰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他如果说自己完全不认识，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自己早些年确实跟宋云涛经常混在一起。 “那你知道宋云涛涉毒么？” 沈向东继续问道。 “这个不清楚。” 云少杰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是正经生意人，跟这些东西都是不沾边的。” 说着话。 他满脸无辜的看着沈向东说的：“沈书记，你不会觉得我这种人有必要靠贩毒赚钱吧？” 之所以如此的有底气，是因为云少杰很清楚，沈向东面对这个问题，确实没办法回答自己。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点点头道：“很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知道了。” 说着。 他看向身边的人道：“记下来了么？” “都已经记录了。” 旁边的书记员点点头。 沈向东站起身，摆摆手道：“云老板，咱们的时间有很多，我可以陪你慢慢玩，你既然不愿意说实话，那咱们拭目以待好了。” 云少杰听到这番话顿时一愣神，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原本以为自己刚刚拒绝了他，沈向东会很暴怒，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没有招供这件事。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沈向东也没有跟他废话的意思，转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来到外面，姜兴权和柳强东等人马上凑了过来。 “书记。” “书记。” 大家都看向沈向东，等候他的布置。 “不用着急。”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这家伙是个老油条，不会轻易认罪的，你们把他单独关押，不准任何人探视。另外，全力审问云少杰的那些心腹，之前的证据不是已经发给你们了么，咱们来一个迂回。” “是！”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全都点头答应下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收拾了一下，便坐上车回家了。 刚到家没多久，他就接到了刘海柱的电话。 “沈书记。” 刘海柱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听市长说，您要对云少杰动手了？” “是。”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哈哈，老刘你这消息有点落后，我人都已经抓了。” “我刚出差回来。” 刘海柱苦笑道：“刚刚得到消息，就给您打电话了。” “放心吧，他跑不掉。” 沈向东对刘海柱说道。 他明白刘海柱的意思是什么，毕竟一直以来，刘海柱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让云少杰伏法。 甚至都已经调任副市长了，依旧是耿耿于怀。 现在看到云少杰被抓，他当然很高兴。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 刘海柱连忙说道。 尽管自己已经是副市长了，但在他心里，对于沈向东依旧是非常尊敬的。 要知道。 如果不是有沈向东的关系，他到了市政府这边，手里根本不会有什么实权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副市长这个职位，听上去好像很厉害，毕竟是副厅级的干部。 可实际上，具体分管哪一块的工作，有多少拍板的权力，是市长说了算才行的。 市长如果不支持副市长的工作，那副市长说的话，拍的板，签的字，就等于是空气。 而因为沈向东和李文晋的关系，刘海柱即便是到了市政府这边任职，也被委以重任。 单凭这一点，他就要对沈向东感恩戴德。 这可是实打实的权力。 要说别人不眼红是不可能的。 刘海柱很清楚，这年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红眼病患者。 所以。 他必须要牢牢抱紧沈向东这条大腿才行。 “好。”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刘海柱曾经在公安系统工作了很多年，甚至整个锦城的公安系统还有不少他的老部下，但沈向东也不可能让他牵扯进这件事里面。 放下电话，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收拾了一下便休息了。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出门的时候，王国柱已经带着张恺在门口等候沈向东了。 打开车门，王国柱等沈向东上车之后，自己才转身回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 “书记。” 等沈向东做好之后，王国柱对沈向东汇报道：“早上田局长给我打电话，说那个杨帆已经承认了，是云少杰给他打电话，让他泄露莫友钱的行踪，在抓波过程当中，把他灭口。” “还真是他。”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 对于这个结果，其实沈向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毕竟在这之前，他之所以让田野把杨帆抓起来，就因为沈向东觉得这个杨帆的行为有点不正常。 只是沈向东没想到，云少杰竟然亲自给杨帆打电话，让他去做灭口的事情。 但转念一想，沈向东也就明白了云少杰的那点心思。 这家伙估计是不相信任何人，觉得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才主动给杨帆打电话。 毕竟只要他不暴露的话，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跟自己的关系。 只能说。 这其实很有云少杰的风格。 但他万万没想到，李红旗和宋云涛，都坑了他一次。 宋云涛不仅仅准备了一份证据交给李红旗，他甚至还准备了一个内存卡。 而李红旗也在确定自己在劫难逃之后，果断选择把证据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用生命为战友传递证据。 “电话给我。”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国柱说道。 王国柱连忙把电话递给了沈向东。 拿起电话，沈向东拨通了田野的号码。 “书记。” 电话那边的田野接起了电话，恭敬的问候了一句。 “杨帆交待的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对田野问道。 “他收了五百万。”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已经派人查封了那笔钱，都是现金，在杨帆的家里发现的，已经通知银行进行清点入库了。” “还有别的线索么？”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他还交代其他的问题了么？” “有一些。” 田野点点头道：“按照他的说法，这些年来他主要负责替云少杰处理脏活，之前曾经抓捕过几个跟云少杰做对的老板。” “光是这样？”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说道：“继续审问，这家伙肯定没说实话。” “您的意思，他还有秘密？” 田野一愣神，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 “当然了。” 沈向东点点头，冷笑着说道：“一个能让云少杰出五百万替他杀人的家伙，怎么可能只有这点事情？” 毕竟是多年的老刑侦，沈向东对于某些犯罪分子的小心思，摸的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别的不说。 能够让云少杰亲自打电话，并且愿意出高价让他动手灭口干掉莫友钱的人，沈向东才不相信，杨帆之前只是替云少杰抓过几个不起眼的老板而已。 这种理由，骗傻子去吧！ “好，我明白了。” 田野马上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既然杨帆这家伙还有没交代的问题，那就继续调查好了。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坐在车里，沉思了许久。 云少杰这家伙身上的秘密看样子是不少，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好在这次的行动足够突然，让他没有来得及去做准备，也算是一件好事。 “小王。”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国柱问道：“如果你是老板，会只找一个保镖么？” “额，应该不会吧。” 王国柱想了想对沈向东道：“狡兔三窟嘛。” “是啊。”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连王国柱都明白的道理，他又何尝不明白。 看样子，这个云少杰的秘密，还真是越来越多了。 很快。 车子就抵达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下了车，便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姜兴权和柳强东一起来到了他面前，简单的把昨天晚上连夜审讯云少杰犯罪集团的情况做了个汇报。 “之前监视的人员，基本上都已经到案了。” 柳强东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再加上治安支队等部门的同志们通力合作，完美的完成了局领导交给我们的任务。” “很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对柳强东道：“审问的事情要尽快，不能拖延下去了，要尽快落实口供。” “明白。” 柳强东连忙答应着。 他很清楚沈向东的意思，自然知道，云少杰这个案子牵连甚广，市纪委那边据说已经开始按照名单抓人了，市公安局这边当然也要加快进度才行。 “对了。” 沈向东想起来田野给自己打电话的事情，把杨帆的情况跟柳强东和姜兴权通报了一下，最后说道：“如此看来，宋云涛很有可能已经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都是一愣神，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这么判断。 “您的意思，莫友钱是杀害红旗同志和宋云涛的人？” 姜兴权马上反应过来，对沈向东问道。 “很有可能。”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你们要加大寻找宋云涛的力度，尽快找到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明白么？” “明白。” 两个人纷纷点头道：“您放心吧。”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别的不说，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可是牢牢盯着这个案子的，如果不能把云少杰违法犯罪的事情落实，市公安局这边肯定要备受争议的。 “行了，忙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他们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姜兴权等人离开之后，他拿起昨天晚上审问得到的笔录口供便看了起来。 就像柳强东说的那样，云少杰的那些心腹基本上都已经被抓到了，他们虽然有的人嘴硬不肯招供，但下面的人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给云少杰陪葬的。 有了这样的人，就能够保证警方的审讯顺利进行。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是沈向东。” 接起电话，沈向东沉声道。 “青云同志。” 电话那边传来了李建军的声音，他笑了笑道：“我这边有个线索，你要不要听一下？” 第一千六百章 李文晋的考虑 “线索？” 沈向东听到李建军的话一愣神，有点诧异的问道：“什么线索？” 他还真没想到，纪委那边会有线索提供给自己。 要知道。 在这之前，沈向东跟李建军已经聊过这次的案子如何分工的事情。 经过他们两个的讨论决定，大家各自处理各自分管的范围，涉及到党员干部违纪的案子交给纪委，涉及到刑事犯罪的交给公安局。 只是没想到，李建军这边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是这样的。” 李建军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沈向东说道：“根据旧塔区公安分局副局长侯丽的交待，她曾经帮助云少杰给三个人办理过户口，这几个人都是从滇省那边过来的，按照云少杰的说法，曾经当过雇佣军。” 雇佣军？ 听到这个名词，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作为警察，他可是太清楚这几个词汇凑到一起有什么样的意义。 很显然，云少杰对侯丽没说实话。 “侯丽怎么知道这几个人的身份不对劲的？” 沈向东有点诧异的问。 “三年前。” 李建军缓缓说道：“咱们锦城市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被枪手打断了两条腿，动手的人根据他的描述，侯丽可以肯定，就是云少杰之前让自己帮忙落户的人。” “原来如此。” 沈向东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看样子，这个云少杰是养了一批秘密杀手，专门负责帮自己清理竞争对手和仇人。 想到这里。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实在是太感谢了，李书记，我马上派人过去，让我们市局的同志跟侯丽谈一下笔录，可以么？” “没问题。” 李建军点点头：“咱们不是说好了么，通力合作。” 他的心情相当不错，毕竟对于李建军来说，如果能够把云少杰拿下，这等于是给自己的功劳簿上面又增添了厚厚的一笔。 而且。 这个案子很显然牵连甚广，云少杰这家伙在锦城经营多年，哪怕是李建军也不得不承认，光是人脉关系方面，云少杰就要比他们想的更有影响力。 这对于纪委来说，那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有一说一，李建军是打算用这个案子，给自己晋省正厅级的道路彻底铺平。 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两个人简单的聊了一下，他便挂断了手机。 随后。 他拨通了姜兴权的号码，让他派人去处理一下这件事。 姜兴权得知这个消息，自然也很激动，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安排好了这一切，沈向东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带着王国柱和张恺来到了市政法委。 云少杰的案子肯定要处理，但政法委的工作也不能忽视，眼看着到年底了，各种会议也很多，身为市政法委书记，沈向东也要勉励慰问一下政法系统的同志们。 他很清楚，自己能够在如今的位置站住脚，基本盘肯定是不能丢的。 来到市政法委这边参加了政法工作会议，听取了孟大鹏等人的工作汇报之后，沈向东指示政法委的领导们，越是到了年终岁尾，就越是一定要做好各项工作的总结。 尤其是检察院、法院这些部门，尽量把那些积压的案件都处理完，不要让工作拖到明年。 “今年以来，在中央和省委、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在省委政法委的大力指导下，我们市的政法工作扎实推进，富有成效。” 沈向东总结了一下今年的工作成绩，对众人说道：“我们始终突出政治引领，全面压实从严治党责任，扎实开展主题教育，大力加强思想政治建设，努力营造了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我们始终聚焦主题主线，把全力维护政治社会稳定作为全年政法工作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和头等大事，相关做法被省委政法委推广。扎实开展矛盾纠纷大起底大排查大化解专项行动，推动化解矛盾纠纷一万余件，圆满完成安保维稳任务，有效确保了重要时段全市政治社会大局稳定。” 说到这里。 沈向东笑了笑，看向政法委的领导们说道：“可以说，咱们市的政法工作，今年是卓有成效的。” 身为***，他这么说，其他人自然不可能反驳他，会议室里很快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书记。” 孟大鹏笑着说道：“明年的工作，您再讲几句吧。” “是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毕竟大家都知道沈向东最近肯定要忙市公安局那边的案子，估计也没什么精力管政法委这边的工作了。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那我就随便讲几句。” 接下来。 他围绕着明年要进行的工作，发表了讲话。 沈向东强调，新年要有新变化新成绩，要认真谋划推进明年的工作，紧扣“以政法工作现代化支撑和服务锦城现代化建设”这一主题，把握政法工作主责化、法治化“两项聚焦”，立足党的建设、平安建设、司法公信力建设“三大板块”，抓实政治建设提质增效、风险防范底板加固、营商环境优化提升、政法改革强基赋能“四大工程”，努力为谱写现代化锦城新篇章提供坚强政法保障。 沈向东最后强调，春节将至，市政法系统全体干部职工要切实拧紧思想开关，严格落实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和省、市“十项规定”及其实施细则，加强机关安全管理，不触底线、不碰红线。 要强化值班值守，严格执行突发事件信息报告制度并高效妥善处置，确保节日期间全市社会和谐稳定。 随后。 沈向东宣布了会议结束。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孟大鹏叫了过来。 “书记。” 孟大鹏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问候着。 “老孟。”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口说道：“咱们政法系统这边，你觉得有没有人跟云少杰有勾结？” “这个……” 孟大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对沈向东说道：“肯定是有的，毕竟云少杰的身份摆在那里。“ 他这是实话。 云少杰背靠着市委书记冯志明做岳父，整个锦城市的关系网遍布各地，政法系统自然也难以免俗。 别的不说，就他孟大鹏自己，如果之前云少杰找到他，希望他帮个忙，孟大鹏扪心自问，肯定也不会拒绝的。 他又不是白痴，不给市委书记面子的干部，以后还想不想在锦城混下去了？ “书记。” 孟大鹏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其实我觉得，可以发一个文件下去，如果有人跟云少杰存在关系，让他们主动找纪委自首，可以减轻处罚，这样您觉得怎么样？”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毕竟您是政法委书记，总要考虑影响的。” 副职领导如果想要混日子，真的可以晚来早走不管事，没有人会觉得哪里不对。 就连***，也不会认为这个副手有什么毛病。 但是。 如果副手想要当成自己的政治理想，或者说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只能摆事实讲道理，陈述利害关系的说服***。 这不是坏事，而是一件好事。 像孟大鹏这种，他希望能够得到沈向东的认可，所以才会出这个主意。 目的不是为了自己能升官，而是减轻云少杰这个案子对于锦城市政法系统的影响。 说白了。 他这是在站队。 在权力圈子里，别的事情都无所谓，甚至有时候都不需要解释。 但是，涉及到站队的立场问题，有些话必须要当面说清楚，免得惹来不必要的猜忌。 无论是沈向东还是孟大鹏都很清楚，人跟人相处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就好像正在前进当中的列车，在朝着终点前进的路途当中，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有人不小心掉下去了，这都是很正常的。 哪怕是沈向东都知道，自己如果一直保持着在仕途上的顺风顺水，那身边的这些下属们，哪一个都会显得忠心耿耿。 但如果自己没了靠山，仕途蹉跎，那这些亲信们，能做到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人品不错了。 当然了。 一旦自己有了权力的时候，那些离开的人，肯定一口一个老领导叫的无比亲热，完全不会有任何芥蒂。 简而言之，人家尊重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所处的位置，你手中的权力。 “我会考虑的。” 对于孟大鹏的建议，沈向东微微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他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这种建议沈向东通常都会听取的。 孟大鹏没有再说什么，又聊了一会儿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告辞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沈向东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下班的时候正准备回家，却接到了李文晋的电话。 “晚上一起吃个饭？” 李文晋直接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想了想告诉李文晋，晚上不出去吃了，去他们家吃点烤肉。 李文晋自然是满口答应，于是沈向东便买了一点青菜和牛肉，让张恺把自己送去了李文晋的住处。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李文晋的家里。 “你这倒好，还自己带着菜上门。” 李文晋笑着说道。 “又不是头一次来，我顺手就买了。”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王国柱和李文晋的秘书帮着把菜洗好，又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一起离开了李文晋的家。 李文晋和沈向东两个人坐在那里，边吃边聊。 “今天市政府开了一天的会。” 把肉下到烤锅里，李文晋苦笑着说道：“你小子抓了云少杰，知不知道我这边擦屁股多费力气。” “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随即说道：“我觉得其实不用太担心，云少杰虽然被抓了，但鸿运集团的基本盘还在，他这种家伙被处理，对咱们锦城的经济发展是好事。” 他这是心里话。 要知道，锦城市的经济发展其实一直以来都有很大的问题，按照沈向东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以云少杰的一些人，利用各种关系网干涉政府那边的工作。 甚至于。 有什么赚钱的项目，他们提前都已经分配好了，简直让人无语。 “你说的对。” 李文晋点点头：“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这帮家伙有时候甚至私下里围标。” 说着话。 他冷笑到：“始作俑者，就是云少杰那个混蛋。” 沈向东听到这里，微微点头，总算明白为什么李文晋对于云少杰被抓这件事，如此赞成了。 “对了，你那边有什么收获？” 李文晋看向沈向东，开口问道。 沈向东也没有隐瞒，把自己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最后说道：“这个云少杰身上有不少秘密，我估计深挖一下，肯定还有收获。” “记住，不要诱供。” 李文晋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不能落人口实。” 他今天专门单独叫沈向东出来见面，就是为了告诉沈向东这件事。 不管怎么样，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还是有背景的，人家背后的大人物还没有退休，真要说云少杰有违法犯罪问题，警方自然可以处理。 但如果故意往冯志明身上泼脏水，那性质就变了。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除非你有十足的把握，否则贸然树立一个敌人，真的没必要。 “您放心。” 沈向东点点头，对李文晋说道：“我这边已经叮嘱下面的人了，一定要实事求是。” 他也明白李文晋的意思，虽然沈向东巴不得云少杰跟冯志明之间有什么权钱交易的事情发生，但沈向东更清楚，冯志明的那位幕后大佬，如今在燕京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自己如果诬陷人家，回头人家找到破绽，倒霉的就会变成自己。 所以，沈向东是绝对不会做那种授人以柄的事情。 “那就好。” 李文晋轻轻点头道：“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 说着话。 他笑着对沈向东道：“来，吃肉吃肉。” 很显然，如今的他心情相当不错，毕竟老对手总算要倒台了，也算是了却了一个心愿。 其实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沈向东的心情也很好，他刚刚来到锦城的时候，周英杰就把刘海柱等人举报云少杰的那份材料交给了他。 只不过那个时候冯志明在锦城市是一手遮天的状态，哪怕是沈向东，也拿云少杰没有办法。 而现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经过自己不断的努力，沈向东终于解决了所有的难题，让锦城市的常委会乃至于整个城市的政局，发生了变化。 正因为有了之前的种种变化，人们对于云少杰的畏惧也才逐渐减少，并最终成就了今天的结果。 这就是沈向东在锦城这么久最大的收获！ 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冯志明倒台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所以沈向东和李文晋两个人大部分时间只是聊天吃肉，并没有喝什么酒。 聊到晚上十点多，沈向东便主动提出告辞。 李文晋亲自把他送到门口，两个人这才依依惜别。 门外王国柱和张恺早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们两个自然也是吃过饭的，李文晋的秘书带着他们去了饭店。 很快，便回到了沈向东的住处。 “明早八点钟来接我。” 沈向东对王国柱吩咐了一句，便回了家。 进门之后，他先是跟周晓雅打了个电话报平安，两口子聊了一会天，这才洗漱睡觉。 没办法，最近这段时间沈向东也有点心力交瘁，每天盯着云少杰的案子，他能够撑到现在，完全是因为身体素质好，再加上年轻，精力十足。 这一觉，沈向东睡的特别香。 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摇晃着脑袋，才觉得自己又恢复了精神。 果然，睡眠是人类解除疲倦的最好方式。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沈向东看了看时间，便穿好衣服出门。 在楼下，王国柱和张恺已经等在了那里。 “书记。” 王国柱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问候了一句。 “走吧。” 沈向东点点头，上了车。 “书记。” 坐在车上，王国柱对沈向东说道：“听说冯书记这两天一直在省里活动。”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冯志明有这样的反应，其实也很正常。 正所谓成大事者，手段要硬，身段要软。 都已经被自己和李文晋逼到这个地步，冯志明要说还依旧稳坐钓鱼船，保持一个无所谓的姿态，那就太扯了。 但沈向东看的很清楚，冯志明虽然上面还有人，但在如今的辽东省，他就像无根之木一样，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事实上。 如果他在自己背后的靠山被调离辽东之后，就选择适当的妥协，无论是傅远舟这个省长，还是王文杰这个省委书记，其实都会愿意跟他合作的。 中高级领导干部，没有哪个人背后只有一个伯乐。 这一点，整个政治圈子里其实都是默认的。 只要不是大方向上面的分歧，大家不介意支持一个有能力有资历的老同志。 但很显然。 冯志明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 在他的思维当中，锦城这一亩三分地就是他的自留地，任何人插手那都是不允许的。 所以。 他在省委完全没有任何一点根基。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傅远舟还是王文杰，对他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一个领导干部，如果被党政***同时讨厌，那他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现在的各种活动，无非就是垂死挣扎罢了。 说句不好听的，当初沈向东调到锦城市开始，上面就已经决定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彻底把冯志明挤出锦城的权力中心了。 所以。 这种情况下，不管冯志明如何活动，其实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不知道云少杰的犯罪事实，可以全身而退，最终调任一个闲职。 但凡被查出有问题，那肯定要承担自己相应的责任。 “还有别的消息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国柱问道。 “有的。” 王国柱点点头：“旧塔区公安分局那边，找到了宋云涛的尸体，您之前猜的对，他确实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开口问道：“现场有什么线索？” “失血过多。” 王国柱解释道：“胡大海局长给姜局打了电话，姜局又让人通知了我，宋云涛是枪伤，凶手故意做成是经过搏斗之后失血过多死亡的现场。” “呵呵。” 沈向东再次冷笑起来。 很显然。 这是云少杰安排的。 事到如今，他已经明白了云少杰的意图。 原本云少杰应该是发现宋云涛联络李红旗的事情，知道了宋云涛想要给李红旗提供证据，借刀杀人对付自己。 于是，他就安排自己之前埋在宋云涛身边的“钉子”莫友钱，趁着宋云涛和李红旗见面的机会，把两个人杀死，制造一个两个人互相搏斗而死的现场。 毕竟云少杰知道李红旗是沈向东的心腹，他出了这样的事情，所有的矛头就都指向了宋云涛，自然跟自己也就没关系了。 只是他没想到，宋云涛居然把资料分成了两份，一份放在内存卡里，一份形成了材料。 后者确实被莫友钱拿到了，而前者却被李红旗情急之下吞进肚子里并最终被警察发现。 沈向东必须要承认，如果没有李红旗的毅然决然，可能云少杰的这个行动，已经成功把自己的注意力引导到了宋云涛身上。 只能说，云少杰低估了李红旗作为一个警察的决心。 ……………… 车子很快抵达了市公安局。 “书记。” 沈向东的办公室门口，姜兴权这个常务副局长早早的就等在了这里。 “进来说吧。” 跟姜兴权握手之后，沈向东把他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这是昨天审问出来的笔录。” 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姜兴权也没有废话，直接交给沈向东一份口供，随后说道：“云少杰还是死硬派，不打算开口。不过他手下的一些人，倒是都已经招供了。” “很正常。” 沈向东点点头，随意的说道：“树倒猢狲散，那些人是不会愿意给他陪葬的。” 这年头混社会跟从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人多多少少还讲究一点忠孝仁义，哪怕是出来混，也讲究所谓的名声在外，所以甭管是那些大哥还是小弟，就算心里面想着要占便宜，嘴上也还得装装样子，扮演什么仁义大哥之类的。 现在这年头，一切朝钱看，像云少杰手下的这些人，平时还好，因为他实力强大，自然都愿意跟着他。 现在云少杰出了事情，整个势力被警方连根拔起，自然而然他们也会为自己打算，出卖起大哥来，绝对是没有一丁点心理负担的。 这就是现实！ “确实是这样。” 姜兴权点点头，对沈向东汇报了一下审问云少杰犯罪集团的情况，随后说道：“我们查封了云少杰的家里，搜出了大量的枪支弹药，还有一些管制刀具。” 顿了顿。 他看着沈向东，犹豫了一下说道：“另外，书记，我们还发现了一个特殊的情况。” “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有点奇怪的问。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真的很特殊的情况，姜兴权肯定不会这么谨慎的跟自己汇报。 “是这样的。” 姜兴权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在抓捕云少杰和后续的搜查当中，没有看到云少杰的老婆孩子，我派人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他的老婆孩子年初的时候就已经出国了，一直都没有回来。” 说着话。 姜兴权低声道：“另外，当时陪他们出国的人，是冯书记的爱人。”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要知道，作为高级干部、锦城市的市委书记，冯志明的爱人如果出国，是要打报告的。 正常来说，??市委书记的妻子可以出国，但需要遵守相关规定。 我国现行法律对党员干部的国籍有严格规定，但对党员干部配偶子女出国移居或加入外籍方面并没有限制性规定??。然而，如果市委书记的妻子是公务员或参照公务员管理的人员，她出国需要报备，并且如果是长期在国外的“裸官”，可能会受到一些限制??。 此外，掌握国家机密的技术人员、银行高管以及在职的处级以上干部在出国方面会有更多的限制。 例如，掌握国家机密的技术人员，比如公检法部门的人员，会被收护照，以防止机密外泄。掌握财政权力的银行高管会被收护照，以防止资金外逃。在职的处级以上干部需要审批才能出境，职位越高限制越多??。 像冯志明妻子这样，出国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可市里却并不知道这件事，那就有点不对劲了。 “消息确定么？” 沈向东沉声对姜兴权问道。 “我已经让出入境管理支队那边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姜兴权连忙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的表情有点阴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姜兴权的电话传来震动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随后把手机递给沈向东。 “书记，您看看吧。” 姜兴权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接过那个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难看。 果不其然。 上面赫然写着，冯志明的妻子跟着女儿一起出国了。 不仅如此，还有云少杰的母亲，也一起离开了国内，她们居然移民了！ “怎么可能？” 沈向东一脸不解的说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冯志明神不知鬼不觉的，竟然把妻子孩子都给送去了国外，一个人留在国内。 这岂不是又一个裸官？ “这个真不好说。” 姜兴权对沈向东说道：“具体情况，我看您还是跟省委那边汇报一下吧。” “你说的对。” 沈向东微微点头。 姜兴权的这个建议是正确的，涉及到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的事情，单凭自己或者李文晋，肯定是没办法解决的。 而且。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冯志明可是市委***，哪怕他的问题涉嫌违纪，市纪委也是没有资格对人家的行为有什么质疑的。 毕竟说起来，纪委要接受同级别的市委领导。 所以。 姜兴权才会对沈向东说，最好跟市委汇报一下。 很快，姜兴权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而沈向东这边沉吟了片刻，索性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王文杰的私人号码。 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先走私人关系汇报的。 “怎么了，青云。” 王文杰很快接起了电话，对沈向东笑着说道：“听说你们锦城市那边，最近很热闹啊！” 纸包不住火，而且抓捕云少杰之后，沈向东就已经对王文杰汇报了自己的行动，所以他才会这么问一句。 沈向东点点头：“是啊书记，锦城这边越来越热闹了。” 说着话。 他苦笑道：“今天我听人汇报，他们在查封云少杰家的时候，意外发现，云少杰的老婆孩子，还有母亲和岳母，已经出国快一年了。”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云少杰的家里人，很可能已经移民了。” “移民？”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王文杰先是一愣神，随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自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冯志明竟然把妻子送出国了。 “这个情况，我们这边的出入境管理支队已经确认过了。” 沈向东把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是不是早有预谋。” “早有预谋？”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文杰眉头皱了皱。 他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是早有预谋的把家里人送出国的话，那意味着冯志明这个人，恐怕也是有可能潜逃的。 毕竟现在整个情况来看，云少杰被抓，冯志明被牵连是肯定的，他这几天在省委的活动，说不定是为了掩人耳目。 想到这里，王文杰说道：“我知道了，这个事情我来安排。” 说完。 他不等沈向东说话，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不敢耽搁，这如果真要是冯志明潜逃，那绝对是要变成一个巨大的丑闻的。 哪怕他身为辽东省委书记，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坐在那里，王文杰考虑了不到一分钟，直接给周英杰把电话打了过去。 “老周。” 王文杰开门见山的说道：“你马上联系省公安厅那边，让他们派人把冯志明给监视起来。” “冯志明？” 周英杰听到了这句话，先是一愣神，随即说道：“书记，怎么了？” “我担心他可能会潜逃出国。” 王文杰没有废话，把沈向东汇报给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咱们必须要小心这种情况，万一出现的话，就麻烦了。” “好，我这就安排。” 周英杰点点头，随即对王文杰说道：“那政府那边？” “我来跟远舟同志沟通。” 王文杰没有废话，直接说道：“你马上跟公安厅那边联系，尽快掌握冯志明的行踪。” “好。” 周英杰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答应下来。 王文杰这边，又亲自给傅远舟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之后，对傅远舟说道：“远舟同志，我觉得这个冯志明的情况不太对劲。” “是啊。” 傅远舟也沉声说道：“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跟组织汇报，这个同志的思想我看已经有问题了。” “我已经让省公安厅的同志想办法看住他，我看不如这样，把他叫到省委来。” 王文杰想了想，对傅远舟说道：“有必要跟他进行一次谈话。” “可以。” 傅远舟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虽然冯志明这个人能力是很不错，而且在锦城的表现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说，还是值得夸奖的，但他居然是个裸官，这意味着原则性的问题，傅远舟就算有心想要招揽他，也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毕竟这种人就等于是一颗大雷，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牵连到自己。 傅远舟可没心情为他人做嫁衣。 两个人商量好这件事之后，王文杰挂断电话，想了想让人给冯志明打了个电话，通知他来一趟省委。 这两天冯志明正在省委这边奔走，主要就是针对沈向东的事情。 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他还以为这几天的奔走有效果了，对身边的黎东升严肃的说道：“省委估计是有结果了。” 顿了顿。 冯志明对黎东升道：“如果省委不管，那咱们就要早做打算了。” 黎东升一怔，随即明白了冯志明的意思，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其实不管是他还是冯志明都很清楚，这一局他们是必输无疑的。 毕竟沈向东逮捕的是云少杰，但实际上，他这么做本身就代表着省委省政府的态度。 说的不夸张一点。 但凡省委省政府这边不给沈向东某些暗示，他怎么可能如此大胆的抓捕云少杰。 这等于是把冯志明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一样。 “书记……” 许久之后，黎东升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冯志明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开口，便带着黎东升出了门。 他如今的想法明确，不求云少杰能被放出来，只要省委省政府能给自己一个体面，让自己平安落地，他就已经知足了。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省委大院。 报上名字登记好了身份之后，冯志明一马当先的走了进去。 而黎东升这边，带着人等候在楼下。 ……………… 冯志明很快就来到了省委书记王文杰的办公室。 “冯书记，您稍等。” 王文杰的新任秘书对冯志明笑着说道：“我通知一下书记。” “好的。” 冯志明一脸客气的点点头。 他很清楚，自己虽然是市委书记，可是在王文杰的秘书面前，也不能摆架子。 俗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七品官。 秘书这个职位或许不一定能够成事，但一定能够坏事。 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就是这样的道理。 片刻之后。 对方走出来，对冯志明说道：“冯书记，书记请您进去。” “好。” 冯志明点点头，便径直走了进去。 可一进门，冯志明就愣在了那里。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除了省委书记王文杰之外，还有省长傅远舟，甚至连省委组织部长和省纪委书记，全都在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冯来了，坐吧。” 王文杰淡淡地说着，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沙发，对冯志明说道。 冯志明一怔，但还是跟几个省委领导寒暄了几句，便坐在了沙发上。 他的对面是王文杰和傅远舟，左右两边分别是省纪委书记和省委组织部长，不知不觉当中，仿佛三堂会审似的架势。 不但如此。 冯志明还发现，就在屋子里，竟然还站着好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 这一瞬间，冯志明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好像不应该来。 “冯志明同志。” 傅远舟率先开口，看着冯志明问道：“我希望你能给我解释一件事。” “省长您请问。” 冯志明愣神，但还是点点头道。 “为什么我刚刚得到消息，你的妻子和女儿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经离开了国内去国外居住？” 傅远舟看着冯志明，一字一句的问道：“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对组织汇报？” “这个……” 冯志明闻言顿时眼前一黑。 他心中已经百分之百的肯定，这一定是沈向东向省委汇报的，否则自己做的很隐秘，根本不可能走漏消息。 不过他还有后手，闻言苦笑道：“省长，这个事情我真的没法汇报，因为我跟我爱人已经离婚一年了。” “什么？” 听到冯志明的这个答案，几个人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他。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离婚了！ 可随后。 傅远舟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因为按照组织规定，??领导干部需要报告个人的婚姻状况，包括离婚情况。报备的具体内容包括填写个人有关事项报告表，详细说明婚姻状况的变化情况，如未婚、已婚、离异、丧偶等状态，并注明变化时间和原因。?? 这是加强对领导干部监督和管理的重要措施，旨在促进领导干部的廉洁从政。 正常的情况下，领导干部在离婚后，应及时向所在单位或上级组织部门报告，并按照规定填写相关表格，详细说明离婚原因、财产分割等情况。 报备要求的设立旨在加强对领导干部的监督和管理，确保领导干部的廉洁从政。 同时，这有助于组织及时了解和掌握领导干部的个人情况，以便更好地进行工作安排和人事调整。 可现在，冯志明竟然告诉他们，他已经离婚一年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时之间，几个人的表情全都变得十分微妙，他们很清楚，这冯志明现在说出来，分明就是在推卸责任。 “冯志明同志。” 王文杰看着冯志明，冷冷的的说道：“你也是老党员了，应该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向组织隐瞒自己的个人情况，你觉得合适么？” “书记，是我的错。” 冯志明诚恳的说道：“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挺丢人的，毕竟我这也工作这么多年，眼看着退休结果却离婚了，实在是面子上过不去。” 听着他的话，几个人面面相觑，可脸色却全都十分的难看。 他们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官场小白，冯志明这个理由看似在强调自己马上要退休了，所以为了面子不上报，可实际上他根本就是在推卸责任，故意这么说而已。 身为市委书记，他的个人状况发生变化，不上报也就罢了，竟然还任由妻子离开国内，这本身就显得很诡异。 “那你知道你前妻带着你女儿和孩子出国居住了么？” 傅远舟眯起眼睛，手指轻轻在沙发的扶手上敲打着，淡淡地对冯志明问了一句。 “这个我知道。” 冯志明满脸无辜的说道：“不过省长您也知道，孩子嫁人了，老伴儿离婚了，他们的事情，我也管不住啊。” 看到他那个满脸无辜的样子，在座的几个省委常委的脸色，全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冯志明好像在无声的嘲讽他们一样。 别的不说。 单单是他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火。 这分明就是没把大家放在眼里。 或者说，这家伙已经豁出去了，根本没把党纪国法放在眼里。 “冯志明同志。” 组织部长自然是看不下去了，看着冯志明说道：“你这样的行为，已经属于严重违纪了。” “我知道。” 冯志明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愿意接受组织调查和处分。” 王文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暂时不要回锦城了。” 卧槽！ 冯志明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王文杰居然会这么说。 原本说出刚刚的那句话，冯志明的想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自己毕竟是锦城市委书记，纵然有一些违规违纪的行为，但看在大局的份上，哪怕是省委这边要调查处理自己，也不会做的太过分，最起码会给自己一些时间。 而且他们还要经过调查核实，光是这个时间，就足以让自己做出一些应变了。 可冯志明万万没想到，王文杰竟然直接一句话就把自己扣在省城了。 这简直就离谱！ 不仅仅是冯志明，其他人也都愣了愣神，惊讶的看向王文杰。 “书记……” 傅远舟看了王文杰一眼，有点不解。 王文杰倒是很淡定，随意的说道：“既然冯志明同志也知道自己违反了组织纪律，那我看他这个市委书记，暂时还是停职吧。” 嘶！ 他这几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早就听说这位王书记在担任省委组织部长的时候就号称是“心狠手辣”，倒在他手里的领导干部不计其数。 今日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 “书记，我……” 冯志明犹豫的看着王文杰道：“我在锦城那边还有工作要主持的，暂时不能离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已经被王文杰毫不客气的打断道：“地球离开谁都一样转，锦城市的工作离开你冯志明，也一样可以。” 说着话。 他看向傅远舟等人道：“我觉得咱们可以考虑一下，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这个事情，你们觉得呢？” 众人默然不语，而冯志明这边整个人都已经傻眼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来了一趟省城，竟然连市委书记的位置都保不住。 “我同意。” 出人意料，傅远舟这个省长，竟然第一个点头，赞成了王文杰的处理意见。 他们两个人既然同意，那剩下的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当然。 冯志明现在不是被双规，他只是配合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的调查。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问题，这件事他说了是不算的，要看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的调查结果才行。 但毫无疑问，冯志明的仕途基本上走到尽头了。 很快。 脸色苍白的冯志明就被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的人带走。 至于等在楼下的黎东升等人，同样也被控制住了。 而这个消息，也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到了锦城市这边。 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崩溃的云少杰 官场有个特色，不管多大的机关，领导的司机和秘书都有很多讲究，跟了谁就是谁的人，基本上将来跟领导荣辱与共，进退同步。 当然。 在外面司机和秘书，有时候就是领导的化身。 正所谓在领导面前你叫我秘书，但出了门，你要叫我什么？ 冯志明被省委直接扣下，他的秘书和司机当然也被留了下来，但毕竟冯志明不是被双规，他们这些人跟黎东升一起被留下之后，简单的询问了一番，便被放了出来。 只不过，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严肃。 “秘书长。”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黎东升。 “走吧，先回去再说。” 黎东升闻言叹了一口气，对众人说道。 他们并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在锦城这边早已经传开了。 …………………… 冯志明被省委停职了！ 事实上。 这个消息从省城传到锦城市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李文晋第一时间就给省委那边打去了电话，确认这件事的真假。 随后。 从省委办公厅得知这件事是真的之后，他作为市委副书记，第一时间召开了紧急常委会。 市委会议室。 李文晋目光严肃的看着常委们，平静的开口说道：“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我之前接到了省委的电话，冯志明同志因为涉嫌违纪，已经被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留在沈城进行谈话了。” 说着话。 他缓缓说道：“具体情况我就不需要多说了，相信你们大家已经知道了。” 听到他的话，众人微微点头，自然没有反驳他。 本身大家都在官场里面混，这点事情也不算什么秘密。 别的不说，就冯志明被省委决定停职的第一时间，消息就已经传回到了锦城这边。 虽然会议室里面现在只有九个常委，但大家都很清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恐怕很大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市长。” 市委副书记钱宝林眉头皱了皱，对李文晋开口说道：“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稳定大局，毕竟眼看着就要元旦了，这个时候咱们市里的工作不能乱起来。” “是的。” 常务副市长徐辉祖也点点头道：“钱副书记说的没错，不管怎么样，咱们市委不能乱。” 能坐在这里的人，没有哪一个是笨蛋，他们都很清楚，锦城如今的状况很复杂，市委书记冯志明正在接受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的调查，现在又是年底，临近年关的时候，如果一个处理不好，就很容易造成巨大的影响。 到时候整个城市的群众，很容易被这件事所影响。 所以。 稳定是第一要务，一定要保证稳定。 “青云同志，你来说几句吧。” 李文晋听到他们的话，不置可否，看向沈向东，对他问道。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这才开口道：“市长，各位同志，我觉得咱们现在不需要讨论太多，我们只要能够保证咱们市里的局面稳定，不被这件事影响就可以。”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有点诧异，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要知道。 一般情况下，按照沈向东和冯志明的关系，他这个时候应该跳出来对冯志明口诛笔伐一番才对。 可现在他竟然没有表态，这属实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殊不知。 在沈向东看来，现在完全没必要那么做。 冯志明既然已经被扣在了省城，那在省里做出决定之前，锦城市这边不管怎么做，其实都没有意义。 半场开香槟这种事情，在沈向东看来是毫无意义的。 “青云同志说的很对。” 李文晋听了沈向东的话，微微点头道：“说起来，我也觉得这件事咱们不需要太过于担心，省委正在召开常委会讨论这个事情的后续怎么处理，我们不用太担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说到这里，他看向钱宝林道：“宝林同志，市委这边的工作，你跟我都要负责一些，明白么？” “没问题。” 钱宝林轻轻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他是市委副书记，按照道理来说，市委书记出了事情，他这个三把手肯定要负起责任来。 正常按照规定，他本身就是协助市委书记冯志明主持市委工作的人。 听到他们的对话，其他的常委们自然也没有意见。 大家也不是白痴，本身这件事从头到尾其实他们也明白今天李文晋着急大家，不外乎就是给他们说一下这个事情而已。 大家商量了一番之后，便各自离开了市委大院。 沈向东没有多废话，直接便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这个时候，冯志明出事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锦城市的体制内，市公安局这边的人自然也有所耳闻。 大家听说市委书记出事了，纷纷心惊不已。 联系到云少杰这边的情况之后，也明白过来，这肯定跟沈向东这位市公安局局长有关系。 毕竟如果不是他把冯志明的女婿抓了，也不会引发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 也正因为冯志明被停职的消息传开，整个锦城这边对于云少杰这个案子，倒是重视了起来。 谁让每个人都清楚云少杰的后台是谁，现在他的后台倒了，自然也不需要再顾及什么。 “书记。” 姜兴权来见了沈向东，虽然是晚上，但他一点困倦的意思都没有，简直无比兴奋。 “把云少杰带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咱们连夜突审他。” “好。” 听到沈向东的话，姜兴权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云少杰被带进了审讯室。 这一次。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沈向东，他眉头皱了皱，一脸不解的问道：“沈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他并不知道冯志明已经出事的消息。 这是因为沈向东专门叮嘱过姜兴权和柳强东，一定要把云少杰秘密关押起来，除了信得过的人之外，不允许他接触任何闲杂人等，免得出现串供之类的事情。 必须要承认，沈向东的嘱咐起了一定的作用，云少杰这几天确实跟外界没有任何联系。 “云少杰。” 沈向东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你的事情，杨帆都已经说了。” “呵呵。” 云少杰冷冷的看着沈向东，不屑一顾道：“沈书记，你就别白费心机了，你想整我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杨帆是谁，我不熟悉。” 看到他还是这个嘴硬的模样，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说实话。 在审讯云少杰之前，沈向东就已经猜到了，这家伙肯定会摆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只是没想到，这好几天过去了，他竟然还是这个样子。 想了想。 沈向东看着云少杰，平静的说道：“你知道么，今天上午，省委正式宣布，对冯志明同志予以停职处分，他市委书记的职务已经被暂停了。” “什么？” 一听到沈向东这句话，云少杰的表情一下就僵硬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就瞪的好像铜铃似的，看着沈向东一脸的诧异。 “你说什么？” 云少杰再次开口，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胡说，你肯定在胡说八道！” “你觉得，如果他没出事，这几天会一直没有联系你么？” 沈向东笑了笑，露出一抹嘲讽的表情道：“你不要忘记，他才是市委书记。” 这句话就好像一根钢针似的，一下子狠狠扎紧了云少杰的心里面。 他知道。 沈向东说的没错。 或者说，在这件事上面，沈向东完全没有必要去骗自己。 想明白这个道理，云少杰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了。 “你……” 抬起头，他看向沈向东，欲言又止。 沈向东却很平静，摆摆手道：“你不要跟我说，关于冯志明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省委那边对这个事情很重视，不出意外的话，你这个案子肯定也会影响到他，毕竟你们的关系摆在那里。”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说呢？” 回答他的，是云少杰的沉默。 “看看这个吧。” 沈向东指了指面前的一份笔录，对云少杰说道：“这是你的小弟们交待的，他们当中还有人留了证据，你觉得自己能躲过去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云少杰哼了一声，却没有开口。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摆摆手让人把那份笔录拿给了他。 事情都到了现在这个程度，沈向东也不担心云少杰会耍什么花样，连他最大的靠山都已经倒下了他就算有七十二般变化，自己也有办法轻松拿捏他。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沈向东很清楚，不管什么时候，权力和财富其实是相辅相成的。 尤其是云少杰这种靠权势积累起财富的人，一旦他的保护伞倒下了，那他的财富帝国也必然会房倒屋塌。 云少杰拿着那份笔录看着，脸上的表情不时变化着。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那些昔日的小弟们，会出卖自己如此的彻底。 再联想到冯志明的倒台，不知道为什么，云少杰忽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大换血 看到云少杰的反应，沈向东倒是很淡定。 这一幕其实早就在他的预料当中。 毕竟说起来，云少杰这个人沈向东仔细研究过他的一些行为，他是个很善于借势的人，通过冯志明的的关系，他在锦城为自己营造了一个强大的关系网。 不夸张的说，整个锦城市，就没有云少杰办不到的事情，毕竟他背靠着市委书记这个金字招牌。 但是。 这么做同样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云少杰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冯志明的权势上面。 一旦失去了冯志明这个庇护所，那他那些所谓的关系还会不会管用，就要大打折扣了。 其实这很正常。 官场当中有人走茶凉的说法。 哪怕是沈向东，也不敢保证自己回到江北那边，除了父亲的几个心腹之外，剩下的人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对自己毕恭毕敬。 恐怕到时候，人家也只不过是看在父亲沈振山如今还是正部级领导的面子上，对自己稍微客气一点，但不会给予什么大的帮助。 毕竟沈振山已经不在江北省担任领导职务了。 云少杰的那些关系也是如此。 冯志明还在位置上的时候，大家看在这位冯书记的面子上，对他的女婿自然是客客气气的。 可如果他不是市委书记了，而且现在还是被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在联合调查，甚至省委已经决定把他停职了。 那很抱歉，云少杰所谓社会关系，在那些人眼中，一文不值。 许久之后。 云少杰露出一抹冷笑来，看向沈向东，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口供：“沈书记，这上面说我为了五十万，就让人打残一个饭店老板，你觉得可能么？” “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可能？” “我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 云少杰骄傲的看了一眼沈向东道：“如果倒退十几年，我可能会那么做，但我现在眼里根本没有这种小事情。”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还真别说，云少杰确实没有撒谎。 人到了一定的地步，与其说有所谓的操守，倒不如说是有了更大的野心，更大的目标。 就好像云少杰，自从冯志明在政坛上崛起开始，他云少杰在锦城的赚钱路子就多了起来，几十万的小钱他还真看不上。 别的不说，人家随随便便拿下一个市政工程，就能赚几千万甚至上亿人民币，怎么可能为了五十万去敲诈什么饭店老板。 如果说云少杰的手下因为强拆，把几个居民打伤，这个沈向东相信。 但说他指示人敲诈，还几十万，沈向东自己都觉得荒谬。 不过。 他让云少杰看这个口供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让他挑刺，而是为了诛心！ “云少杰。” 沈向东看着这位曾经在锦城市呼风唤雨的男人，缓缓说道：“树倒猢狲散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虽然你只是收数，但很显然你下面的那些人，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归咎在你身上，你觉得你现在拒不交代自己的问题，有用么？” “沈书记。” 云少杰听到沈向东的话，冷笑道：“怎么着，我不说，你们还能屈打成招？”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明白云少杰的底气是什么，这家伙大概以为，只要自己不开口，沈向东就拿他没办法，毕竟说起来，不准严刑逼供这件事，如今执行的还算不错。 而且。 虽然冯志明被控制起来了，但云少杰很清楚，冯志明背后的人还在，就凭这一点，警方处理自己这个案子的时候，就不可能搞严刑逼供那一套，他们也害怕反噬的。 “放心，我们不会严刑逼供你的。” 沈向东看着云少杰，不咸不淡的说道：“关于你的问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举报你，你相信么，或许有一天，你最信任的心腹，都会出卖你，毕竟你派人杀了宋云涛，他们都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二虎。” 云少杰冷笑几声，却没有回答沈向东的任何问题。 他现在是打定主意，自己一句话都不说，看沈向东能把自己怎么样。 在出事之前，他就曾经咨询过律师，只要自己不开口，保持零口供，除非警方能够找到铁证，否则根本就奈何不了自己。 沈向东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云少杰打什么主意，不过他倒是不在意这件事。 零口供又不是不能审判。 只要证据确凿，就算云少杰在这里扮哑巴，那也是没用处的。 站起身，沈向东居高临下的看着云少杰，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那点想法，但我奉劝你一句，没什么用处的，明年我就要调走了，但我保证，如果不把你送进监狱，我是不会离开辽东省的。” 卧槽！ 听到这句话，云少杰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沈向东要查办自己的决心会这么大。 “你，你到底跟我有什么仇？” 云少杰看着沈向东，一脸不解的问道。 扪心自问，从沈向东来到锦城开始，自己其实并没有得罪过他，甚至在岳父冯志明的提点下，自己低调了很多，完全避开了沈向东。 但这家伙偏偏就盯着自己不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少杰是真的有点不明白。 “仇肯定是没有的。”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云少杰，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是个警察，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抓你。” 这句话说出来，看着沈向东一脸淡定的样子，云少杰直接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记得齐国胜么？” 沈向东看到他不吭声，淡淡地问道：“还记得李红旗么？还记得那些被你害了的普通人么？” “对你来说，他们只不过说一句话就能处理掉的普通人，但对我来说，每一个人都给了我让你伏法的信心。” 说完这番话。 沈向东没有再理会云少杰，站起身直接便走出了审讯室，留下一脸懵逼的云少杰。 …………………… “书记。” 审讯室外面，柳强东已经等在了这里。 “这家伙就正常审问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他是个死硬派，轻易不会招供的，重点突破口，还是放在他的手下们 身上。” “是，我知道了。” 柳强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像云少杰这种家伙，他轻易肯定不会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甚至估计被抓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要装傻了。 但这并不重要，对于警方来说，他们现在重证据，不重口供，只要找到云少杰的犯罪证据，那口供这个东西，其实就不那么重要了。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拿起电话，他给省公安厅厅长兼副省长张德源打了个电话，简单的汇报了一下云少杰的案件。 “情况很严重啊。” 张德源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沉声说道：“省委这边，我听说还在开会，讨论你们锦城市领导的人选，你这是给省里出了道难题。” “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无奈的说道：“领导，您知道的，我也是没办法。” “我明白。” 张德源点点头道：“咱们是警察，有线索就要查下去，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有压力我来顶着。” 说着话。 他又对沈向东嘱咐道：“李红旗同志的一等功，我已经报到燕京那边的部里面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好，谢谢您了。” 沈向东由衷的对张德源表示了感谢。 不管怎么样，李红旗是他带出来的人，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该他得到的荣誉，沈向东不希望他得不到。 “咱们客气什么。” 张德源随意的说道：“这段时间，锦城的工作辛苦你了，一定要稳定住大局，绝对不能出现什么社会治安混乱的现象。” “您放心吧。”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锦城市的公安干警已经全面戒备，任何敢于扰乱社会治安的行为，都将会受到严厉打击。” 作为公安局长，沈向东很清楚越是到了年终岁尾的时候，一些违法犯罪行为就越发的猖獗，在他看来，既然如此，那就必须要对那些犯罪分子予以严厉打击。 都说乱世用重典，在沈向东看来，不管什么时候，都必须要有严苛的法律去惩治那些犯罪的人。 对罪犯讲人权的行为，就是一种无比愚蠢的想法。 后世不少互联网的所谓专家学者，动不动就说什么应该给那些违法犯罪的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问题在于，那些犯罪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不值得被可怜的。 打个比方，一百个罪犯里面，可能只有两三个是因为方方面面的意外而犯罪被判刑的，剩下的人，大部分都是因为他们确实做了犯罪行为，所以才会被惩处。 这种人，沈向东不觉得应该可怜他们。 后世很多人对于电信诈骗这个词汇都不陌生，很多人动辄说自己被骗了，所以才会误入歧途。 可实际上。 本身国家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宣传缅甸泰国那些地方存在电信诈骗团伙了，自己偏偏还能相信所谓赚大钱的谎言，那怪得了谁？ 去的时候想赚大钱，总觉得自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幸运儿。 出了事，扛不住人家的打，做了电信诈骗的帮凶，回来就摆出一副受害者的面孔，好像国家对自己照顾不周，才让自己遭遇这些的。 他们想过那些被诈骗的人有多惨么？ 沈向东很讨厌那些在网络上卖惨的人，因为他很清楚，跟真正惨的人相比起来，卖惨的人通常都不够惨。 就好像那些看直播被人割韭菜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咎由自取。 曾经他不止一次办过类似的案件，明明警察苦口婆心的劝着那些人，告诉他们遇到的是诈骗，但人家就宁可相信那些主播的信口雌黄，也不相信警察是为了自己好。 这种人说实话，如果不是身上的警服限制，沈向东觉得他们就算被骗的露宿街头，那也是活该的。 但更可笑的地方在于，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在被骗之前坚定不移的相信骗子的话，而一旦发现被骗了，却又开始在网上破口大骂警察不作为。 ……………… 放下电话，沈向东想了想，让王国柱把姜兴权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姜兴权来到沈向东的面前，开口说道：“我刚要跟您汇报一个情况。”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的。” 姜兴权对沈向东说道：“市政府那边联系了我们，说对于鸿运集团几个正在承建的项目，希望我们能够不要继续查封，毕竟还有不少工人。” “另外，鸿运集团这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发放，集团账面上的资金被咱们查封了，市政府那边协调的意思，是可不可以先给工人发工资。” 听到他的话之后，沈向东略微沉思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道：“可以，没问题的，这件事上面，咱们要全力配合市政府那边。” 李文晋之前也对他提起过这件事，沈向东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警察这边的首要目标是破案，但市政府那边要考虑的，是整个锦城市的稳定。 沈向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同意。 “有个事情，你发个通知。” 说完了这件事，沈向东对姜兴权嘱咐道：“通知各个分局，年终岁尾，马上就要到元旦和春节了，对于辖区内的违法犯罪行为，要予以严厉打击，坚决不给犯罪分子滋生犯罪的土壤和机会，明白么？” “明白。” 姜兴权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想法，越是在这个时候，锦城市就越是不能乱，那样的话，很容易被省委那边造成不好的印象。 “行了，就这个事情。” 沈向东对姜兴权道：“局里的工作老姜你多辛苦一些，如果精力不够的话，适当找人帮你分担一下，不要太勉强自己，身体要紧。” “哈哈，好的，书记。” 姜兴权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他自然不是为了分润自己手中的权力，纯粹就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太辛苦而已。 说实话。 就算沈向东不这么说，姜兴权肯定也会那么做的。 对于自己的身体，他很清楚。 虽然身体素质还算可以，但那是因为自己常年坚持锻炼的结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不管是精力还是注意力方面，跟年轻人甚至是三十岁四十岁的中年人相比，都相去甚远。 这一点，姜兴权从来都不否认，甚至他还不止一次的在局里说过，希望有人能够帮助自己承担更多的工作。 他对于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晰的。 如今这个正处级的常务副局长职位，他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更进一步的事情，姜兴权也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个机会。 人一定要懂得知足，否则的话是不会长久的。 安排好了这一切，沈向东便去了市政法委开会。 刚到市政法委，他就接到了李文晋的电话。 “黎东升回来了。” 李文晋在电话里，直接对沈向东说道：“上午到的市委，把我和钱宝林找去，汇报了一下冯志明被调查的情况。” “呵呵，有意思。” 沈向东笑着说道：“怎么着，他传话了？” “那倒是没有。” 李文晋摇摇头道：“他就是把情况说了一下，随后就回去工作了。” 说着话。 李文晋道：“另外，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已经派了调查组来咱们市，看样子是准备对冯志明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 “这么快？” 沈向东一愣神，有点惊讶于省委那边的行动速度，这是根本不打算给冯志明留什么翻盘的机会了。 “是的。” 李文晋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估计，省委那边应该已经有决定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心中凛然。 他明白李文晋在暗示什么，冯志明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如果保不住，省委的选择不多，要么让李文晋担任市委书记，要么从外面调任。 很显然。 李文晋是打算争一争了。 “省委既然派了调查组下来，那这个事情我估计一时半刻还是决定不了的。”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文晋说道：“市长您也不要着急。” 他这是心里话。 李文晋是当局者迷，所以才会这么着急，实际上在沈向东看来，就像他对李文晋说的那样，一个市委书记的职位，省里不可能这么快就决定下来。 说不定，李文晋这个市长还要代理市委书记呢。 哪怕他刚刚履新没多久，但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再看看吧。” 李文晋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倒是也能够理解他的想法，简单的安慰了他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实际上。 他理解李文晋这种患得患失的想法，如果换做自己是他，恐怕也会这样。 但市委书记这种级别的干部任命，不可能一蹴而就，很多时候都得慎重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沈向东每天按部就班的来到市公安局这边，听取姜兴权等人的工作汇报。 云少杰虽然依旧嘴硬不已，但他的诸多违法犯罪行为，逐渐被警方发掘出来。 而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的调查组，对冯志明的调查，也渐渐有了一些线索。 但沈向东没有刻意去打听这件事情，他很清楚自己需要做什么，这种事情没必要掺合的太多。 当然。 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的调查组，并没有搞什么秘密调查，人家光明正大的来到锦城市，开始分别找相关人员进行谈话。 他们也很清楚，没有人敢在这件事上面玩什么花样，毕竟这可是省委的调查组，真要是敢耍花样，一旦被发现的话，等于是前途尽毁。 冯志明如今已经不是市委书记，而且还正在接受省委的调查，一艘大船如果还在行驶当中，或许有人愿意跟他同舟共济。 但如果这艘船已经肉眼可见的即将沉没，那是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陪葬的。 冯志明就是这种情况。 省委那边既然已经把他停职，并且派了调查组下来，那意味着不管怎么样，这锦城市委书记的职位，他肯定是要交出来的。 而且，就算这一次平安落地，十有八九也不可能再担任什么重要的领导职务。 说白了，随着他的老领导离开辽东省这个地方，冯志明也要退出辽东的政治舞台了。 他的落寞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结束，除非有人愿意陪着他一起退场，否则哪有人会站在他这一边。 沈向东对此倒是乐见其成，只不过他没有玩什么落井下石的把戏，只是在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调查组跟自己谈话的时候，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冯志明的情况，都如实汇报了而已。 但即便如此，在调查组的询问当中，还是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线索。 比如在冯志明的家里，发现了大量文玩字画，都是别人送给他的。 另外。 他家里还有大量的名贵珠宝首饰、手表之类的东西。 光是价值百万以上的名表就有几十块。 有一说一，沈向东对此是感慨不已。 他也没想到，冯志明看上起很清廉，但实际上却也是个贪官污吏。 转眼间就过了元旦，新的一年到来之际，锦城市这边也终于迎来了新的变化。 省委最终决定，任命李文晋为锦城市委书记。 同时。 对锦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消息一出，整个锦城的官场全都震动不已，大家怎么都没想到，省委那边的行动竟然如此的果断，竟然在春节之前打算完成对全市领导班子的调整。 但随着冯志明被双规的消息，所有人也终于明白过来，看样子省里是不打算让这个案子影响今年的工作了。 沈向东倒是很平静，毕竟对于他来说，这个二零一四年的元旦过了，自己在辽东省任职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大骗局 实际上。 辽东省委的行动速度是很快的。 元旦刚刚过去，省委书记王文杰就亲自来到锦城，正式宣布了省委的人事任免决定。 辽东省委经过研究决定。 任命李文晋同志为锦城市委书记。 任命贺定国同志为锦城市人民政府代市长、市委副书记。 任命肖波同志为锦城市委副书记，协助李文晋同志主持市委工作。 任命蔡京全同志为锦城市委委员、常委、市委统战部长。 任命林静同志为锦城市委委员、常委、市委宣传部长。 一连串的人事任免决定下来，整个锦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班子，几乎是大换血。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沈向东也颇为意外，没想到省委那边的力度这么大，曾经冯志明那一派的市委常委们，全都被清洗了，并且调到了省里一些无关紧要的部门。 虽然还没有接受纪委的调查，但很明显，这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省委的任命宣布之后，锦城这边顿时引发了轩然大波。 谁也没想到，省里竟然下手这么狠！ 一下子撤换了好几名市委常委，这明显是打算把冯志明在锦城市的势力连根拔起。 沈向东对此倒是习以为常。 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官场一向如此，一朝天子一朝臣，冯志明本身就是前任省委领导留下的人，而且自身又存在着一定的问题，这种情况下，人家凭什么要继续留下他？ 从某种意义上说，权力控制=只有两种手段，一是以雷霆手段动外科手术，将某些人的权力剥夺。 一是在权力结构体内，利用提拔、调动、正常退休等手段进行调整，完成新的权力分配，改变原有的权力结构，达到新的平衡。 王者伐道，政者伐交，兵者伐谋。 动武始终都只能在所有政治途径全部失效之后，属于最低一个层次。 像现在这种情况，很显然辽东省委选择了了两个方式都采用的办法。 他们一方面直接把冯志明给双规了，另外一方面又把他的心腹全都调离锦城市，通过这样的方式，彻底的完成了对锦城市的权力洗牌。 哪怕是沈向东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整个省委常委会当中，恐怕所有人都很满意。 ……………… 送走了省委的领导们，李文晋作为新任市委书记，率领着市委班子成员一起开了个短会，大家互相熟悉了一下，便各自离开了。 原本是打算聚个餐的，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最近人心惶惶的，市委领导们要说凑在一起聚餐，影响不太好。 索性还是让众人各自熟悉一下负责的工作吧。 事实上。 市公安局这边，也进行了调整。 从省厅那边派来了一个常务副局长叫陈晓阳，张德源专门给沈向东打了个招呼，明确告诉他，这个人是专门为了配合他而准备的。 而原本的常务副局长姜兴权，被调回了省公安厅。 毕竟老爷子眼看着要退休，来锦城这大半年，混了个正处级的位置，自然是皆大欢喜。 “书记。” 陈晓阳履新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沈向东这边拜码头。 “晓阳同志坐吧。” 沈向东一脸笑容，淡淡地说道：“厅长那边专门给我打了电话，咱们两个能够在一起搭班子也是缘分，老姜还有几天才会离开，市局这边的工作你先熟悉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及时沟通。” “没问题。” 陈晓阳很客气的对沈向东说道：“您放心，我一定在最短的时间里熟悉咱们局里的工作。”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他其实明白张德源的意思，看样子是想要让陈晓阳接任自己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 但沈向东心里面却并不赞成这个做法。 倒不是说对张德源不满意，或者对陈晓阳这个人选不满意，而是沈向东觉得，如今锦城这个局面，其实应该找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来接自己的班。 沈向东倒是觉得，其实刘海柱更合适一点。 当然。自己马上要离开锦城了，沈向东对下一步如何安排这边的人事，其实也在斟酌的。 主要云少杰的案子一时半刻恐怕是没办法结束侦查的，这种情况下，如果换一个不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担任局长，沈向东担心案子办不明白。 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云少杰逃脱法网的！ 所以。 沈向东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晚上的时候，看了看时间，沈向东提前离开了市公安局的办公室。 下了楼，沈向东拨通了一个号码。 “青云？” 电话那边的李文晋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诧异。 “怎么样，李书记晚上有时间么？” 沈向东笑着问道：“咱们两个见个面？” “当然有了。” 李文晋笑着说道：“说吧，什么地方？” “我去你家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聊几句就走。” “好，我等你。” 李文晋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这才挂断了电话。 ……………… 很快。 李文晋就下了班，他的司机和秘书都是从市政府那边带过来的。 就连市委秘书长，也是直接提名了曾经的市政府秘书长。 至于黎东升？ 他甚至连元旦都没有撑过去，早早的就去省纪委自首了。 没办法。 跟着冯志明这么多年下来，冯志明的各种事情黎东升很清楚，但同样的，他也早早就被云少杰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 云少杰和冯志明被抓之后，他考虑再三，最终决定自首。 李文晋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要不然他上位之后，也不可能留着前任市委书记的心腹当这个秘书长。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他们两个人都很清楚。 “怎么着，这第一天当市委书记，晚上没人请你吃饭啊？”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笑着调侃李文晋道。 对他来说，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说什么其实都无所谓。 李文晋闻言无语的摇摇头：“你这个人，你要是专门为了嘲讽我来的，我可就送客了。” 他跟沈向东的关系摆在那里，就算现在当了市委书记，也不可能在沈向东的面前摆什么架子。 更何况，之前王文杰就已经暗示过他，沈向东基本上今年会调走，不再继续留在辽东省任职了。 这种情况下，他跟沈向东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当然相处的态度也不一样了。 “没什么，我来主要是跟你聊一下公安局长的事情。” 沈向东看着李文晋，缓缓说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家里老爷子在苏江那边工作，孩子和我爱人，还有我母亲都在江北省那边，他的意思是我最好还是调回江北省工作，毕竟那边的情况我也熟悉。” “这个我知道。” 李文晋缓缓点头，对沈向东笑着说道：“王书记专门跟我提过这个事情，说省政法委那边已经在研究了，一旦你离开咱们锦城，谁来接替你的位置。” “你也知道，我如果走了，公安局长肯定要市政府那边的副市长来兼任。”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文晋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希望，这个局长的位置，最好由刘海柱同志兼任。” “刘海柱？”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文晋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这么安排，很显然是因为刘海柱是他的心腹，而且之前还担任过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由他来担任这个公安局长的职位，无疑能够很快掌握市公安局的情况，不会出现什么权力真空。 “你是担心，你离开之后，市里的社会治安出现问题？” 看着沈向东，李文晋认真的问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把自己的担忧对李文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不管怎么样，这个事情我坚持我的意见，你怎么看？” “我觉得倒是可以这么安排。” 李文晋笑着道：“你安排的人，肯定是值得信任的，就是不知道省公安厅那边的意见。” “我估计没什么。” 沈向东对李文晋解释道：“省厅那边也要考虑咱们市委市政府的想法嘛。” 他说的这是实话。 现在锦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当中，不管是李文晋还是贺定国，其实注意力都没有放在公安局上面。 后者目的是去掉代市长的头衔，变成名正言顺的政府***。 而前者，目的是为了快速清理掉冯志明这个前任市委书记的余毒。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两个人应该都不会反对这个任命。 “那好。” 李文晋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会跟市长谈的。”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道：“对了，过几天有个招待酒会，你记得参加，是招待正维集团的酒会，他们打算在咱们锦城这边拿地。” “正维集团？”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仔细想想的话，却又想不起来了。 “怎么，你也听过这个公司的名字？” 李文晋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人家可是世界五百强的企业，老板号称世界铜王。” 世界铜王？ 卧槽！ 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起来。 “世界铜王”汪文银，在沈向东重生之前，有媒体报道，涉嫌虚假十万亿资产。 要知道，他旗下的正维国际集团，被誉为“全球最大的金属供应链管理企业”，世界五百强企业，一直作为富可敌国的民企一哥而存在。 结果因为拖欠一亿元建设工程款而陷入纠纷，被人家把正维集团告上法庭。 经过曝光才知道，这家公司抵押冻结的股权超过三十亿，涉嫌伪造十万亿元资产，这意味着其资产规模可能远远低于实际水平。 想了想。 沈向东对李文晋道：“李书记，你记得这家公司的资料么？你这里有没有？” “有，你等一下。” 李文晋想了想，站起身去了自己的书房，很快拿了一份资料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拿过资料看了起来。 这份资料上面显示，正维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总部位于粤东省深城，是一家跨国集团公司，业务涉及金属原材料贸易、矿产开发、新材料研发等多个领域，创始人兼董事长汪文银被誉为制造业教父。 公司致力于成为全球金属供应链管理的领导者，通过不断创新和拓展业务，已经成为全球金属产业链中的重要一环。 去年他们刚刚进入世界五百强，可谓是风头正盛。 看着这些资料，沈向东可以肯定，这绝对就是那家自己知道的公司。 按照他的记忆当中的情况来说，就是这家号称销售七千亿的公司，实际上根本就是个空壳子。 老板号称拥有二十个铜矿，家里有三千万吨的铜储备，可实际上全都是靠从外面大批量进口电解铜，再让员工在厂子里假装生产。 说实话，就这个演技，沈向东觉得奥斯卡都欠那位汪老板一个小金人。 其实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根本就不是铜矿，而是空手套白狼。 想想看，世界五百强的头部公司主动来某个地方建厂子建园区，地方政府肯定是非常高兴的，那是领导们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 他们就抓住了地方政府的这个心态，骗取高额补贴和土地指标，低价拿地，转手高价卖出。 要不然，就是把土地抵押贷款，继续拿地。 就这样一个空壳子的公司，业绩造假、产能造假、资料造假、工作造假，硬生生演出了一个世界五百强。 一直到十年之后才被人揭穿！ 而现在。 他们居然骗到锦城市来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放下手中的资料，对李文晋说道：“书记，这个项目您记得是怎么来的么？” “额，好像是钱宝林还是常务副市长的时候，通过去粤东那边招商引资吸引来的。” 李文晋对沈向东笑着说道：“他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书记，如果我告诉您，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您有什么想法？” “什么意思？”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李文晋眉头皱了皱。 按照他对于沈向东的了解，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原因，他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 “其实是这样的。” 沈向东看着李文晋，缓缓说道：“你还记得叶霓裳么？” “当然了。” 李文晋闻言点点头。 他自然知道这位如今在网络上声名鹊起的大记者。 不夸张的说，自己当初能够当上市长，也是托了叶霓裳的福。 而且。 跟其他人相比起来，李文晋很清楚，沈向东和叶霓裳的关系远远比看上去那么好，两个人可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虽然不至于是青梅竹马，但关系绝对很近的。 他现在提起叶霓裳，很显然是跟这个正维集团有关系的。 “她曾经告诉过我，自己在南方查到过一家公司，正在用空手套白狼的敛财。” 沈向东看着李文晋，缓缓说道。 “什么？” 李文晋一下子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但按照他对于沈向东的了解，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沈向东也不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我看这个合作，咱们再等等看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文晋说道：“他们如果真是骗子，咱们肯定不能吃这个亏。” “好吧。” 李文晋闻言微微点头。 沈向东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其实，他并不知道的是，三年前成立的正维集团，整个发展的过程，刚好是国内制造业产业园和房地产大行其道的疯狂时刻，各领域都在高歌猛进，百亿和千亿之类的财富故事层出不穷。 尤其是最近几年，国内房地产仿佛被打了鸡血，开盘就清盘，资本绝大多数都流入了地产圈。 而在沈向东看来，其实他们这些人聚拢财富的密码也很简单。 产业故事再加上房地产，很快就能点石成金。 产业，地方政府需要，争相大开绿灯。 地产，土地财政支柱，争相高速抢跑。 金融，进出可获巨利，争相全力加持。 这不是沈向东胡说八道，而是事实。 现在的国内，只要是品牌类制造业和搭上高科技之边的企业，皆为地方和城市的座上宾。 只要愿意落户于某个城市，区里的领导、市里的领导甚至省里的大佬们，都会去该企业三顾茅庐，激烈之竞争，可见一斑。 但是。 除了沈向东之外，没有人知道，当海水退潮的那一刻，那些讲故事的人，全都成了无根之萍。 而他们曾经缔造的繁荣，也成为了埋葬无数人的泡沫。 “李哥。” 沈向东看着李文晋，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不管这个正维集团之前画的饼有多大，我觉得如果他们不拿出真金白银来在咱们市投资，那就不能给他们各方面的优惠政策。”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李文晋先是一愣神，随后脸色郑重起来。 他对于沈向东这个人的性格很了解，沈向东像这么认真的提醒自己，甚至连李哥都叫出来了，那明显不再是用上下级的关系在跟自己对话，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在提醒自己。 想到这里。 李文晋看着沈向东道：“你就这么不放心他们？” “不是不放心。” 沈向东苦笑道：“是我觉得这种公司压根不值得信任。” 他这绝对是百分之百的心里话。 互联网时代，越来越多的人不太喜欢做实体经济，包括如今声势正隆的支付宝，其实本质上也都是在玩金融欺诈的把戏。 用几十个亿几百亿的资金，不断套圈撬动上万亿的资产，一旦暴雷的话，倒霉的就是老百姓。 沈向东不希望在自己的任上，让锦城的发展遭遇这样的骗局，毕竟这里也是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所以，他要戳穿正维集团！ 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戳穿 从李文晋家里离开的时候，沈向东是满脸严肃的。 毕竟这个事情事关重大，虽然李文晋因为自己的关系相信了这个说法。 但想要说服其他的市委常委们，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人在很多时候，往往对于眼前的利益，愿意用自己固有的认知去判断。 就好像一条狗，因为太凶而经常咬人，连原主人都想要它安乐死，结果被人收养驯服之后，只是因为意外死去，却瞬间冒出来一大堆爱它的人，甚至连某个明星都站出来仿佛她有多爱这条狗一样。 说白了，人这个东西，为了自己的利益，是可以不要脸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的。 沈向东可不敢保证，锦城这边的领导们，会不会为了眼前的利益，把正维集团引进来。 毕竟一旦正维集团落户锦城，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是实打实的政绩。 至于以后造成的影响，到时候如今的领导们，估计都已经离任了，自然有后来的继任者头疼。 想了想。 沈向东坐在车里，拨通了叶霓裳的电话。 “哟，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叶霓裳笑着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姐，你知道正维集团么？”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的说道：“做铜起家的，老板据说在国外有不少铜矿的股份。” “好像有印象。” 叶霓裳眉头皱了皱，点点头道：“怎么了，他得罪你了？” “不是，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简单的把正维集团要在锦城这边投资的事情对叶霓裳说了一下，最后又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对叶霓裳介绍了一番。 “青云。” 叶霓裳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她认真的问道：“你确定？” “我也是分析的。” 沈向东说道：“不如你调查一下怎么样？” “可以，我这就安排人。” 叶霓裳点点头道：“你还不知道吧，我跟人合伙创建了一个周刊，名叫《真相》，专门负责调查一些热点新闻事件，你这是给我提供线索呢。” “那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在那里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小王，小张，你们两个听说了正维集团的事情么？” “我不知道。” 张恺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这个事情。 王国柱想了想，才对沈向东说道：“我倒是听说了一点，说是市政府那边很重视这个项目。” 说着话。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低声道：“书记，您说，这里面真的有什么猫腻？” 毕竟刚刚沈向东和叶霓裳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听见了的。 “不好说啊。” 沈向东满脸严肃，对王国柱和张恺说道：“你们两个也要注意，最近不要乱说话，这件事很关键，如果真的有问题，还不一定是怎么回事呢。” 顿了顿。 他苦笑道：“我这边，也是听别人说的，万一是谣言，很容易影响招商引资的。” “书记。” 王国柱一脸深沉的说道：“谣言是遥遥领先的预言，很多人相信谣言，是因为谣言的背后紧跟着真相。” 沈向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样的认知。 虽然沈向东心中清楚，这并不是自己的揣摩臆断，而是正维集团确实有问题，但在这家公司暴雷之前，王国柱居然有这样的想法，倒是也很有意思。 “行了，不要胡思乱想，等着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王国柱发动车子，朝着自己的住处而去。 ……………… 第二天的招待酒会，沈向东并没有参加，他借口自己要去基层调研，把这个事情给推掉了。 在沈向东看来，这种所谓的酒会，说白了目的就是为了拉关系，他根本没打算跟正维集团有任何联系。 对于沈向东而言，这种企业说白了就是政治污点。 接下来的时间，沈向东每天往返于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之间，督促陈晓阳等人全力侦破云少杰犯罪集团的相关案件。 同时，他跟叶霓裳也保持着联系，从叶霓裳那边了解相关的情况。 沈向东没有让市公安局派人去正维集团的总部进行调查，毕竟从表面上来看，正维集团是一家合法经营的公司，公安局的经侦支队没有任何理由去调查人家。 无罪而诛，自己是要承担责任的。 所以。 只能让叶霓裳那边去调查。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临近春节的时候，叶霓裳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你说的对。” 叶霓裳亲自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坦然道：“这个正维集团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他们在全国各地拿到的厂房，根本没有盖起来，明摆着是在忽悠人。”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么多年下来，对于新闻的敏锐程度，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再加上手底下的记者也通过各方面的渠道，深入了解了一些正维集团的业务和生产状况，自然马上就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 “证据充足么？” 沈向东开口问道。 “基本上没问题。” 叶霓裳点点头：“我很快就要发布这个调查报告了，回头请你吃饭。” “好。” 沈向东笑了笑，自然明白叶霓裳的意思。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新闻是自己提供给她的。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严肃起来。 他知道，叶霓裳这个调查报告如果发出去，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的，而在那之前，自己必须组织正维集团和锦城市政府的合作。 想到这里，沈向东又拨通了李文晋的电话。 “书记……” 两个人研究了一番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当天下午。 锦城市委常委会的常委们，纷纷接到了市委的通知，第二天要召开常委会。 大家对于整个消息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正常情况下，明天也要开会的。 于是。 转过天来，常委们纷纷来到了市委大院。 沈向东自然也是身在其中。 “青云。” 李建军笑着对沈向东招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这么长时间下来，早已经形成了牢固的政治同盟。 “怎么样，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啊？” 沈向东在李建军身边坐下，笑着对他问道。 之所以这么问，自然是因为随着冯志明的倒台，一大批干部纷纷开始进入纪委的视线当中，李建军这个纪委书记，当然会很忙碌。 “还行吧。” 李建军随意的说道：“你也知道的，我们纪委一直都是这样。”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道：“怎么样，市局最近有什么行动么？” “还在为云少杰的案子收尾，这家伙身上的案子实在是太多了。”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 两个人正聊着天，很快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赫然是李文晋这个市委书记。 “书记。” “书记。” 大家纷纷站起身跟李文晋问候着。 “都坐吧。” 李文晋点点头，摆摆手让众人坐下。 如今的锦城市委常委会，人员变动很大。 市委书记李文晋主持全市工作。 市委副书记、代市长贺定国主持市政府的全面工作。 市委副书记肖波协助李文晋主持市委工作。 剩下的人当中，统战部长蔡京全、宣传部长林静和市委秘书长洪天明都是刚刚调任的。 比他们稍早一点的，是市委组织部长李耀东和常务副市长徐辉祖。 再加上市政法委书记沈向东、市纪委书记李建军和市军分区司令员郭守愚。 组成了如今的市委常委会。 “今天这个会议，主要讨论一下咱们市政府跟正维集团的合作项目。” 李文晋坐在那里，平静的开口说道：“市长，你来给大家说一下吧。” “好。” 贺定国轻轻点头。 他今年四十出头的年纪，之前在省财政厅担任常务副厅长，现在调到锦城来，其实算是平调。 也正因为如此，他迫切的希望能够在锦城干出一番成绩来，毕竟对于领导干部而言，只有实打实的政绩，才能保证自己的位置。 “情况是这样的，正维集团是一家创建于九十年代……” 贺定国坐在那里，并没有让常务副市长徐辉祖开口，而是自己亲自给大家介绍起正维集团的情况。 沈向东坐在那里耐心的听着，面无表情。 基本上这个情况，跟自己了解的差不多。 或者说。 正维集团对外宣传的状况，确实是贺定国说的那样。 商人还真是让人佩服，为了利益他们可以忍受天下难忍之事，宽容所有难容之人。 为了利益，可以认贼为友，也可以认贼作父，更可以认友为敌。 “经过我们市政府这边的研究讨论，觉得跟正维集团合作，对我们锦城市的发展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半晌之后，贺定国总结道。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很显然。 贺定国的介绍，已经打动了不明真相的常委们。 对他们来说，就像贺定国说的那样，如果能够说服一家世界五百强级别的企业落户锦城这个地方投资，这绝对是一个非常重大的政绩，对于每个人的履历都有好处。 大家当然很高兴了。 沈向东也跟着鼓掌，并没有马上说话。 他很清楚，前段时间自己在锦城这边，或者说在辽东的官场上，有点太过于锋芒毕露了。 马洛斯的需求层次论里面说过，人类除了温饱之外的生理需求，总会有更高层次的精神追求。 比如权力，比如地位，比如被他人尊重的名声等等。 当这种追求受到挫折的时候，就会引发一个人的心理失衡。 说白了。 如果你的优秀，跟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时候，那就要警惕一点了。 官场或者说职场当中，很多时候一些事情不能够按照常理去推断，一些正常逻辑下的惯性思维是没有意义的。 有时候各种互相利用，各种所谓的友情，都很难说清楚。 朋友也好，敌人也罢，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时都会转变。 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是要冷静。 “情况就是这样，大家有什么意见？” 李文晋目光看向众人，淡淡地开口问道。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开始发言起来。 当然。 绝大部分人的想法都是对这个事情表示赞成，认为锦城市如果能够引入世界五百强级别的企业，对整个城市的经济发展，是有着非常重要意义的。 甚至包括李建军和郭守愚，对于这件事也是持着赞成的态度。 沈向东坐在那里冷眼旁观着，一直都没有说什么。 他理解这些人的想法，官场的处世哲学来讲，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招商引资这种事情，怎么讲都不会是坏的。 但问题在于，他们并不清楚，这个正维集团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 沈向东一直都认为，作为领导干部，很多时候一定要谨慎使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因为权力这个东西，行善不一定有好果子，但作恶的效果立竿见影。 毕竟说起来，所有的事情人只能设计过程，而没办法左右结果。 当然了，有些事情的结果，其实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就在所有人都发言完毕之后，李文晋看向沈向东，忽然说道：“青云同志，你是怎么考虑的？” 听到这句话，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向东的身上，他们也知道，这位沈书记一向都是比较内敛的人，除非是涉及到他的工作，否则很少会发表意见。 所以。 李文晋的这个问题，有可能只是随便问一句而已。 “是啊。” 市长贺定国闻言也笑着对沈向东说的：“青云同志，你也谈谈你的想法吧。” 在他看来，沈向东估计也就是随便说几句，然后这个事情就能够定下来了。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咳咳，既然书记和市长都让我说，那我就讲几句吧。” 沈向东轻轻地咳嗽了几声，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随即淡淡地说道：“这个事情，我觉得咱们其实可以慎重一些。” 慎重？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所有人都一愣神。 “青云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常务副市长徐辉祖看向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淡淡地说道：“我这是字面意思。” 说着话。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缓缓说道：“或许大家不清楚，那我给大家普及一下吧，正维集团的创始人叫汪文银，这个人是怎么起家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他居然还了解正维集团的创始人汪文银。 贺定国跟徐辉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索性没有说话，等着沈向东继续说下去。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很快就把汪文银的崛起过程对众人介绍了一番。 汪文银的出身绝对算贫寒，出生在一个农村家庭，父母都是农民。 身为一个标准穷三代，读书就成了他走出贫穷唯一的出路。 于是此君从小就成为了一个小镇做题家，汪文银身边的很多同龄人，要么被迫早早辍学打工务农，要么学业荒废只顾玩乐。 但汪文银硬是咬着牙，一边帮家里干活，一边挤出时间努力学习，在教育资源匮乏的乡村考上了金陵大学。 九十年代他大学毕业，分配到了魔都那边的一家石化公司，成为了一名月薪四百的高级技工。 汪文银总算是靠着读书改变了命运，拿到了家里务农一年也赚不到的月薪。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九十年代的创业潮早就了无数一夜暴富的神话，汪文银对此心痒不已。于是在铁饭碗单位仅待了一个月，就带着四百块钱工资南下深城，投身创业大潮之中。 但是。 当他抵达深城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草率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自己别说创业了，连认路都够呛。 汪文银先后干过一些自己认为能赚钱的行当，比如当二道贩子倒卖港岛小商品、租车送货，但无一例外的都全部失败。 带出来的四百块钱很快就只剩十元不到，连招待所都住不起的他只能跑去桥洞打地铺。 尽管创业失败对汪文银的打击不轻，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随后，他选择做搬运工为生。 在当搬运工时他会特意去观察领导和客户的谈话，来学习与人沟通的技巧。在搬运货物的时候，他还会专门去记下仓库里各种商品的信息。 就这样，汪文银不给自己留任何娱乐放松的机会，拼命去学习，去做事，他很快就从小搬运工升成了库管，又从库管升到了经理。 仅仅一年以后，对自己狠到极点的汪文银，就当上了公司的物料总经理，上任一年就拿下了四千万元的业绩，自己也成了百万年薪的金牌员工。 但就算年薪百万也只是给人打工，汪文银在工作的时候嗅到了生产电子元件的巨大商机。 于是，在总经理的位子上待了一年以后，汪文银就果断辞职单干。 有了自己的工厂以后，汪文银靠着卖电源线赚了不少钱，把自己的电子厂升级成了正威集团，业务范围从电源线扩大到了各种元件。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怎么样，大家是不是觉得这个人的故事很有意思？” 常委们面面相觑，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这个故事，确实有点动人。 李文晋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说的：“青云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记，您别着急。”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汪文银号称在全球范围内有三百多处各种矿产，坐拥七千亿人民币的市值，是当之无愧的世界铜王，对不对？” 听到他的问题，众人微微点头。 并不是他们瞎说，这本身就是正维集团的对外宣传口号。 “青云同志，这有什么问题么？” 贺定国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说道：“你说的这个故事，恰恰不就证明了汪文银董事长的传奇么？”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不觉得汪文银的故事哪里不对。 本身在九十年代就有这种传奇故事，如今不少富豪，都是在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完成了财富积累。 甚至于。 哪怕在座的这些领导们，又有谁没有想过，如果自己当年更年长一些，说不定也是那个站在风口浪尖的弄潮儿。 而听到贺定国的话，沈向东叹了一口气。 看着众人，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按照正维集团的说法，汪文银能够崛起，是抓住了三次机会，对吧？” “第一次是在九七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当时经济形势一片惨淡，工厂倒闭如多米诺骨牌，设备白菜价往外甩。在别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汪文银却嗅到了商机。他四处筹钱，低价收购了大量设备。等到危机过后，这些设备价值暴涨，他借此机会创立了正威国际集团。” “第二次就不用说了，零三年那次特殊情况，当时经济遭受重创，铜矿价格跌到谷底，很多人劝汪文银及时止损，但他却选择了逆势而上，不仅没有撤资，反而加大了对铜矿的投资。结果，等到特殊情况过后，铜价暴涨，汪文银赚得盆满钵满。公司营收一下子蹿到了一百亿！” “第三次机遇是在零八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当时铜价再次跌入低谷，很多企业濒临破产。汪文银却再次逆势而上，大量收购铜原料和困境中的铜加工企业，等到经济复苏，铜价回升，他又狠狠赚了一笔。”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看向所有人，平静的问道：“说起来，我想问问大家，你们觉得这样的一家公司，在全国各地是不是应该有不少产业园区？” “额……”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众人都是一愣神。 随后看向了贺定国，毕竟他是市长，这个项目也是他在主导的。 “这是当然了。” 贺定国闻言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已经派人询问过了正维集团，他们确实在全国各地十几个地方都投资了工厂。” “是么？”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既然这样，那不如咱们市组建一个考察团，让正维集团派人带着咱们的考察团四处看看，参观一下他们的工厂，取取经，怎么样？” “没问题啊。” 常务副市长徐辉祖一怔，下意识的答应着。 可说完这句话，他就愣住了。 因为徐辉祖忽然想起来，好像正维集团的那些谈判代表，绝口不提让锦城市这边去考察的事情。 看到徐辉祖的表情，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还有，我之前有让人调查过正维集团所谓的工厂所在地的城市贴吧的一些消息，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出人意料，正维集团所有的投资，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开工。” “什么意思？” 贺定国眉头皱了皱，看着沈向东问道。 别的都是小事情，唯独这个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开工，让贺定国感觉不对劲了。 “字面意思。”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市长，同志们，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咱们给了各种优惠条件，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卖给正维集团我们锦城的土地，回头他们转卖给别人会怎么样？” “又或者，他们虽然拿到了土地，但人家不开工，用这个土地找银行贷款，又会怎么样？” 听到这一番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们忽然意识到，如果沈向东说的这番话是真的，那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恐怕这件事真的有猫腻了。 能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就没有一个是蠢货的。 沈向东只是说出了一个可能性，他们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青云同志。” 贺定国沉吟了片刻，对沈向东问道：“你有把握么？” “市长。” 沈向东闻言缓缓说道：“你觉得，如果这件事的发展最终朝着我说的那个方向走过去，我们在座的这些人，会不会成为锦城历史发展的罪人？” 卧槽！ 这简单的的一句话，直接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当官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很多种。 可能一百个领导干部有一百个说法。 但毫无疑问有一点可以肯定，没有人想要自己的名字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面。 生前身后名。 这对于一个党员干部来说，十分的重要。 尤其是像贺定国这种干部，人家的目标是以后能够在官场上走的更远。 可如果真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这个正维集团有问题，那还真的就要谨慎一点了。 “书记，您怎么看？” 贺定国这个时候果断把皮球踢给了市委书记李文晋。 这种时候，当然要请示领导了。 李文晋的表情很淡定，毕竟他早就从沈向东那边得到了消息，对于这个事情其实是抱着一个相对平和的姿态来看待的。 听到贺定国的问题，李文晋先是笑了笑，随即说道：“其实我觉得，这个事情着急是没有意义的。” 说着话。 他看向众人，笑了笑道：“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沈向东同志的考虑，也是出于谨慎的想法，毕竟咱们锦城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真要是人家玩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到时候挂羊头卖狗肉，咱们也拿人家没办法。” 听到他的话，常委们纷纷点头。 李文晋说的这个，倒是老成持重的说法。 毕竟对于政府这边来说，真要说到时候正维集团耍花样，他们确实有点难做。 “书记的话很有道理啊。” 市纪委书记李建军点点头道：“咱们确实应该谨慎一点。” “是啊。” 市委组织部长李耀东想了想说道：“不如像沈向东同志说的那样，咱们提出去考察一下，看看他们会不会答应？” “这样好像没用。” 常务副市长徐辉祖摇摇头道：“万一人家在那边做好了准备，到时候咱们什么都看不出来，要不要答应人家的投资要求？如果不答应，回头传出去，对咱们锦城的名声肯定不好，说不定省委省政府那边，也不好交代的。” 听到他的话，大家纷纷点头。 这个倒是实话，毕竟世界五百强级别的公司，如果他们流露出在锦城市投资的意向，省委省政府肯定很重视。 结果现在出现这种转折，确实不好交代。 沈向东也微微点头，徐辉祖说的这个问题，确实是很麻烦的。 真要是省委那边有意见，恐怕还要解释一番。 “书记，您觉得怎么办？” 贺定国沉吟了片刻，还是决定把皮球扔给李文晋这个市委书记，毕竟自己现在还只是代市长，虽然这个项目如果成功的话，确实能够极大的树立起自己的威望。 但同样的道理，如果项目失败，自己肯定要承担巨大的非议。 贺定国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不希望自己的仕途在锦城这个地方留下污点。 “拖着吧。” 李文晋想了想，淡淡地说道：“就说咱们新班子这边还要研究一下，具体什么时候签约，请他们等到开春再说。” “额，万一他们去别的地方？” 徐辉祖眉头皱了皱道。 他是常务副市长，招商引资是他的主管工作，虽然沈向东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但在徐辉祖看来，万一沈向东的消息来源是错误的，那岂不是耽误大事？ “呵呵，那就由他们去。” 李文晋斩钉截铁的说道：“咱们锦城吸引的是想要为地方经济发展做贡献的企业，不是来装模作样的大老爷！” 听到他的话，众人都是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其实李文晋从这个角度来说，已经是偏向沈向东一方了。 毕竟两个人的关系很好，听说李文晋能够当上这个市委书记，还跟沈向东有关系。 “行了，这个问题就不要再说了。” 李文晋没有理会众人，一锤定音之后，便继续说道：“咱们讨论一下，因为冯志明被双规的缘故，市里最近……” 接下来。 在李文晋的主持下，常委会讨论了一些相关部门的人事问题。 当然。 沈向东照例是没有参与的。 对他来说，这种问题实在是不适合参与的太深入。 他毕竟是几个月之后就要调走离开锦城的人，就算现在安插自己的人手，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甚至于，沈向东已经跟李文晋沟通过，他一旦离开锦城市的话，之前自己提拔的人手，将会交给他。 李文晋也明白沈向东的意图，自然是满口答应。 对他来说，这其实也是好事。 毕竟有了沈向东的安排，作为市委书记的李文晋，将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掌握全市的公安政法系统的控制权。 身为一个市委书记，能够让公安部门对自己俯首帖耳，自然是好消息。 常委会很快就结束了。 伴随着沈向东起身离开，贺定国等人看向他的目光，略微有点不一样了。 “沈向东同志，不简单啊。” 贺定国喃喃自语道。 “市长。” 市委组织部长李耀东走到贺定国的身边，笑着说道：“这很正常，他今年才三十一岁，就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了，这在咱们辽东省都是独一份的，要是没有几分本事，也做不到这个位置。” “说的对。” 贺定国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其他的常委们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 正维集团的谈判代表就接到了锦城市政府的通知，表示市里现在的工作很多，因为前段时间常委班子进行了大换血，不少领导干部刚刚接手自己的工作，对于招商引资的事情很重视，要慎重商议一番。 这个消息，直接把正维集团这边给说的愣住了。 他们是真的无论如何没想到，锦城这边竟然给出这样的理由来。 当然。 徐辉祖也留下了一个活口，他表示等春节之后再谈正维集团拿地的事情，到时候市委市政府这边，可以给他们更大的优惠政策，还可以帮助他们争取更多贷款。 这个条件，一下子就让正维集团那边感兴趣了，毕竟他们在全国各地搞开发，其实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套取银行贷款。 像锦城市政府这么做，倒是很让他们满意。 ……………… 2014年是马年，所以春节的时候，很多人都说着马到成功。 沈向东没有回江北省过年，虽然周晓雅和女儿沈静都在江北省那边，但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没办法往返于辽东和江北两个省当中。 而且。 沈向东也很清楚，这大概是自己在辽东省度过的最后一个春节了。 不出意外。 最多几个月之后，自己就会被调回江北省。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觉得自己应该站好最后一班岗。 作为市公安局的***，沈向东留在锦城过年，下面的各个分局的领导，当然也不敢搞什么阳奉阴违的把戏。 他们其实也很清楚，越是到了春节这种时候，对于警察来说，他们的工作任务就越是繁重。 道理很简单，因为这时候总会有那些心存侥幸的犯罪分子，想要利用春节的时候人流量大的情况搞小动作。 这种情况下，警方必须要保持高度警戒，随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虽然当官是个好事，但其实对于领导干部，特别是一些关系到民生的部门而言，越是到了这种年节的时候，他们反倒是越忙。 不仅仅是沈向东一个人没回家过年，身为市委书记的李文晋也是一样。 妻子在东阳市做政法委书记，同样没有休假。 而他今年刚刚成为锦城市委书记，自然也不能怠慢，索性便带着人在全市范围内慰问那些在春节期间还坚守岗位的同志们。 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春节那天李文晋带着市委的领导们来慰问，看到沈向东亲自带队在市公安局值班，也是大为感慨。 不过他们没有过多的机会叙旧，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便各自奔赴了工作岗位。 沈向东在李文晋离开之后也没闲着，带着自己的人，前往各个区县分局进行慰问。 一圈走下来，一直到大年初三的时候，沈向东才算消停的休息几天。 虽然春节没有回家，但他一直都跟家里人保持着联系。 自然也知道，宝贝女儿沈静如今七个月了，已经学会坐着了。 当时沈向东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简直兴奋的不得了。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那么喜欢孩子。 因为对于大家来说，孩子不仅仅是自己生命的延续，更是自己心中的某种精气神的寄托。 尤其是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不断成长，那种感情是难以用语言或者文字来描述的。 就这样，很快春节假期就过去了。 大年初八这一天，沈向东刚刚来到办公室，耳边全都是各种拜年的消息。 “过年好。” “过年好。” 大家脸上全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书记。” 刚刚打扫完办公室的王国柱，接过沈向东手中的包，对他说道：“柳支早上来了，拿了一份材料过来，说是云少杰案子的。” “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走进办公室，他拿起那份材料看了起来。 上面详细的记述了云少杰犯罪团伙涉及的人命案，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案情和死伤人数，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云少杰竟然如此的嚣张跋扈。 果然在权力的庇护下，有些人是真的丧心病狂！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我是沈向东。” 拿起电话，他淡淡地说道。 “青云同志，谢谢你，这一次真的太谢谢你了。” 电话那边，锦城市委副书记、代市长贺定国激动的对沈向东说道：“这一次要是没有你，咱们锦城市政府可就要吃大亏了！”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心中一动，他知道，看样子正维集团的真面目，应该已经被叶霓裳揭穿了！ 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沈向东的下一站 “市长，您太客气了。” 沈向东心中古井无波，语气平淡地说道：“是咱们市委的一致决定，我也只是提出了一点建议罢了。” 他确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本身这件事在沈向东的心里，虽然是很重要，但没重要到必须要独占这个功劳的地步。 当初对李文晋提起这件事，沈向东的目的也只不过是因为不愿意在自己仕途上留下污点而已。 “哈哈哈，对对对对。” 贺定国忙不迭的说道。 随后。 他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我们市政府这边马上会取消跟正维集团的合作，具体情况，咱们常委会上面再说吧。”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 叶霓裳在微博上面公布了一份调查报告。 对她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调查报告而已，更何况还是发表在自己刚创办的新闻调查周刊上面。 但对于互联网的网友么来说，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谁也没想到，叶霓裳竟然公布了这样的消息。 在调查报告当中，叶霓裳详细的介绍了正维集团的发家之路，又介绍了这家公司是如何通过各种造假方式一步一步崛起，并最终进入世界五百强的。 足足上万字的报告，就这样直接摆在那里。 微博炸锅了！ 几乎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内，这篇文章登上了微博热搜的第一位。 无数人都在议论纷纷。 大家都很好奇，这正维集团和汪文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们这么做，就不怕被人发现么？ “我的天！” “这也太吓人啦！” “原来还可以这么操作。” “牛逼！” “一个骗子的崛起之路，哈哈哈！” “我们家这边也有正维集团拿的地。” “确实，好像他们真的没有开始生产。” “我不太理解，那些地方政府的领导，难不成没有脑子么，这么简单的事情看不透？”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就算看破了，也懒得管的，毕竟他们在任的时候这叫政绩，就算以后出事儿了，跟他们也没关系，对不对？” “还真是这样。” “唉，这就是官僚啊！” 一群网友们说什么的都有，但毫无疑问，这件事已经在互联网上面掀起了热议。 看着这些评论，沈向东满意的笑了起来。 有这样的舆论节奏，正维集团不要说在锦城进行投资合作了，接下来的各种官方调查他们能扛住，就算运气不错了。 更何况。 锦城市政府这边，其实对于跟正维集团的合作，早就已经不报什么幻想了。 道理很简单。 男人之所以失恋会觉得很通过，无非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下家而已。 平心而论，当你分手之后如果身边出现一个肤白貌美、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童颜巨乳的完美女神，她各方面都比你前女友更优秀。 那你还会对前女友念念不忘，思念成疾吗？ 很显然不可能的！ 市政府这边倒不至于这么夸张，但招商引资这种事情，在如今这个年代是有学问的。 锦城的基本条件不错，外地不少企业还是愿意来这里进行投资的，虽然不至于说个个都是世界五百强，但起码也不算太差。 所以，贺定国等人经过商议，自然果断选择了别的合作者。 至于正维集团？ 呵呵。 狗都不理！ ……………… 人最悲哀的事情，就是诸多繁华，皆与我无关。 沈向东其实现在的心态，就有点这个感觉。 虽然之后的常委会上，贺定国等人一直在称赞着他的高瞻远瞩，但沈向东其实感觉并不是很强烈，甚至于还觉得有点无聊。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很快就要离开锦城了，这种情况下，无论贺定国等怎么做，接下来的事情和自己都没什么关系。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追随自己的人安排好。 不过幸好如今的市委书记是李文晋，沈向东穿针引线之下，包括刘海柱、田野、胡大海这些人在内，都分别跟李文晋见了面。 至于见面的目的，那自然是让他们跟着李书记好好干。 大家也都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只有田野，事后专门找到了沈向东。 “书记。” 田野看着沈向东，坦然说道：“您要是回江北的话，记得带着我。”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直接就笑了起来。 “怎么着，你都已经副处级了，还打算给我开车啊？” 看着自己的老部下，沈向东笑着问道。 “您要是需要，我可以的。” 田野看着沈向东，认认真真的点头道。 对他而言，给沈向东开车还真是一件心甘情愿的事情。 沈向东却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你啊，一个成年人，做事情不要那么冲动。” 说着话。 他对田野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咱们既然一起来的，那肯定要一起回去，不过你得位置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到了那边也得安排一下，明白么？” “明白。” 田野闻言点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处级干部的调动，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还是跨省。 而且。 自己不是随便就能安排个职位的科员了。 而是正儿八经的副处级领导，而且还是实权的那种。 难不成真要回去做个有名无实的巡视员？ 那肯定是不行的。 “行了。” 沈向东对田野笑着说道：“不用太担心，你的事情我早有安排，回去好好安排工作，等消息吧。” 田野没有再说什么，这才告辞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陷入了深深地沉思当中。 其实田野的想法，他很明白。 不仅仅是田野，沈向东现在已经开始为离开做准备了。 自己身边的那些人，该提拔的提拔，就连王国柱，沈向东也已经打过招呼，准备让他去基层了。 “怎么样，去白山县当个派出所长，能干么？”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笑着对王国柱问道。 随即。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张恺：“小张你也是，不过你去凌河市，有问题么？” “书记……” 王国柱看向沈向东，有点意外。 他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已经把自己和张恺以后的路都安排好了。 两个派出所长，意味着只要他们两个人足够努力，今后的仕途发展，肯定会有个不错的结果。 毕竟这锦城市公安系统上上下下，都是沈向东的人。 “不用那么多感慨。”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都想说什么，随意的摆摆手道：“我的意思呢，你们两个人都还年轻，机会还有很多，到了基层之后好好努力，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到市局。”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市里虽然很不错，但机会还是不如基层多的。” 他的话，两个人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虽然市里的环境很好，但相对来说，升迁的机会并不多。 机关只适合那种没什么野心，一门心思想要混日子的人待着。 “谢谢领导。” “谢谢您，书记。” 千言万语，两个人最后也只剩下了这句话。 他们很清楚，沈向东的这个安排，绝对是为他们考虑的。 这年头人穷志短，马首毛长，没钱没势就算才高八斗、貌比潘安那又怎么样？ 照样会被人说吃软饭。 一旦要是遇到什么事情，有钱有势的人分分钟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财雄势大，一手遮天。 沈向东对他们的安排，真的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相较于两个人的激动，沈向东倒是很平静，他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家里的沈向东，自己下了碗面条，看了一会新闻，便拿着手机在那里看起了微博。 他现在比较在网上冲浪。 如今的这个年代，微博还没有变成后世那么离谱，倒是还可以看看热闹的。 网络上什么事情都有，有时候看着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新闻，沈向东觉得自己如果调到公安部去，肯定要好好打击那些在网络上造谣生事的人。 但他也明白，人性这个东西有时候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就好像那些手握大几千甚至上万块钱退休金的老太太，耗费几个小时，去领免费的十个鸡蛋。 再比如某多多的砍一刀。 其实道理很简单，人在饥饿的时候只有一个烦恼，那就是吃不饱饭。 而吃饱了之后，就会有无数烦恼。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都是吃饱了撑的造成的。 微博上的各种新闻很多，这年头随着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的普及，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开始参与到网络当中。 于是乎，一丁点的新闻大事，都能让网友们陷入狂欢当中。 当然，最有吸引力的还是那些明星们的各种八卦新闻。 后世的很多国家和地区，娱乐圈就是个厕所，只要有什么东西臭了，就把它随意的往娱乐圈里面一扔，激发出来的臭味，很快就能够转移舆论和吃瓜群众的注意力。 娱乐圈的新闻和话题，总是能够很轻易的拿到头版头条。 正维集团的瓜还在继续。 叶霓裳可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女人。 虽然针对新闻调查周刊的报道，正维集团那边很快就予以澄清了，但很可惜， 他们面对的人是叶霓裳。 她很巧妙的把互联网和新闻结合了起来。 普罗大众普遍具有仇富心理，像汪文银这种人，虽然号称是草根，但他的崛起之路实在是太过于传奇，按照他现在的所谓富裕程度，已经是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奋斗一生都摸不到看不到的。 想想看，一个有钱有势的超级富豪，被曝光发家致富竟然是靠骗的，而且根本没有那么多所谓的财富，吃瓜群众的心理和热情可想而知。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房倒屋塌。 这就是绝大部分人的心思。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 他就当看个热闹了。 哪怕实际上，他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社交媒体从某些方面来说，跟明星有点类似，不怕话题争议到白热化的地步，就怕无人问津。 因为众所周知，在网上论战根本分不出胜负输赢，因为一群杠精是无法战胜另一群杠精的。 所以。 沈向东相信，只要正维集团这件事的热度还在，那他们的倒台，终究是必然的结果。 …………………… 锦城市第一看守所。 随着冯志明等人的被双规，以及案子的各种进展，对于云少杰的关押，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严格，他被送到了看守所关了起来。 沈向东再次见到云少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昔日的从容淡定，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世界上最懂你的人往往是敌人，是竞争对手，是同道中人。 沈向东和云少杰不是什么同道中人，他们是对手。 但再次见面的时候，沈向东看到云少杰的样子，还是有点唏嘘不已的。 “沈书记。” 云少杰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看样子，你是要离开锦城了。” “呵呵。” “你这样的人，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的。” 云少杰坦然道：“该抓的人你都已经抓完了，自然要离开这里。”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这云少杰对自己的判断如此准备。 不过今天沈向东来到这里，自然有他的原因。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要走了。” 沈向东看着云少杰，淡淡地说道：“不过在我走之前，我有个事情很好奇，你在省里没有保护伞么？” 能够在锦城屹立这么多年，沈向东是不相信以云少杰这家伙的为人和心性，居然不会收买一些省里的干部作为他的保护伞。 这个人就属于那种有钱之后拼命给自己叠护甲的人，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只不过，不管是公安局还是市纪委，在他口中都没有得到任何答案，这才引来了沈向东的好奇。 他想问问云少杰，看看云少杰能不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呵呵。” 云少杰听到沈向东的话，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比荒谬的事情似的，无语的看着他说道：“沈书记，你觉得就算有，我会告诉你么？” “你应该明白我们的政策。”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你愿意交待……” “别逗了。” 没等沈向东说完，云少杰就摇摇头道：“你当我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么，坦白从宽？我反正也是死路一条，为什么要坦白？” 说着话。 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看着沈向东挑衅道：“有本事你现在就毙了我，我反正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哈哈哈哈！” 沈向东听到云少杰的话，顿时笑了起来。 他看着云少杰，淡淡地问道：“云少杰，你是不是想多了？” “嗯？” 云少杰听到沈向东这句话，顿时一愣神。 他有点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不明白沈向东这是在说什么。 沈向东的目光盯着云少杰的脸，淡淡地说道：“你甘心么？” 甘心么？ 云少杰听到这个问题，脸色微微一变。 他很清楚沈向东这句话的意思，更因为如此，他才会觉得有点意外。 “你是个聪明人。” 看着云少杰，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老婆孩子跟你母亲，都送到了国外。有一说一，我们警方没那个本事把她们抓回来。甚至不仅仅是你，包括冯志明，也是打着一个人死扛到底的主意，对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云少杰没吭声。 事实确实是如此。 他和冯志明两个人之所以把家里人送到国外去，就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情是见不得光的。 一旦被纪委和公安局发现，他们被抓都是轻的，说不定还要牢底坐穿，甚至是枪毙。 这种情况下，当然要把家里人保护好。 只是云少杰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如此坦然的承认，警方拿自己家里人没办法这件事。 “不用惊讶。” 沈向东耸耸肩，一脸坦然的说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里面的猫腻，对不对？” 云少杰再次默然无语。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但事实上确实如此。 其实从十几年开始，就已经有了这种情况。 那些贪官动不动贪污了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他们通过自己手中的权力攫取了无数的财富，随后就把家里人送出国。 这样一旦东窗事发，他们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后世某个曲姓歌手，她母亲贪污了数亿元下岗工人安置款，造成几百个家庭流离失所，可人家的女儿早早被送出国留学，还当上了歌手。在母亲被抓判刑之后，照样在国外花天酒地为母喊冤，甚至还能发歌曲到国内，让网络上的一些人欣赏。 很离谱，但却是事实。 所以说那些鼓吹所谓犯罪分子子女不应该被牵连，应该允许他们考公的所谓专家，在沈向东眼里看来，简直不当人子。 只能说，跟傻逼没什么区别。 古代搞株连九族，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 不要说什么贪官或者杀人犯的子孙后代是无辜的，说句不好听的，贪官所得到的那些赃款赃物，他的家里人没享受到么？ 杀人犯的子女无辜，那被害者的子女就活该失去父母亲人？ 互联网时代，总有人喜欢当圣母，喜欢鼓吹什么人的权力。 可他们忘记了一件事，如果不让那些犯罪分子知道违法犯罪的成本有多大，他们绝对会越来越肆无忌惮的。 而对于云少杰，沈向东很清楚，既然他已经把家里人送出国了，自己想要撬开他的嘴，难度无疑会增加很多。 所以，沈向东打算反其道而行之。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半晌之后，云少杰看着沈向东，满脸不解的问道：“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看着云少杰，淡淡地说道：“其实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的。” 说着话。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想想看，你的老婆孩子去了国外，你要被枪毙了，但是那些收了你的钱，却没有在关键时刻捞你的人，却依旧在外面逍遥自在，你觉得甘心么？” 卧槽！ 听到这句话，陪同沈向东来到这里审问云少杰的柳强东，直接愣住。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书记居然想到用这样的方式突破云少杰的心理防线。 这简直太离谱了！ 只见云少杰坐在那里，听完了沈向东的这个问题之后，整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就好像蒸笼似的，瞬间红了。 不对！ 更像是一款名叫《英雄联盟》的游戏当中那个名为兰博的人物。 他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看着沈向东的目光也变了。 “不用这么看着我。”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淡，随意的说道：“你应该很清楚的，我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不是么？” 听到这句话，云少杰的脸色变幻，最终重重滴叹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没错。 这家伙就好像一个恶魔似的，对着自己掏出了一个盒子，不断的诱惑着自己。 但云少杰很清楚，自己有点动摇了。 “沈书记，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其实很适合干传销？” 云少杰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说道。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对云少杰道：“你放心，如果哪一天抓犯人的时候需要我去卧底传销窝点，我一定试试。” 云少杰翻了个白眼，已经懒得理会这个家伙了。 他如今已经是副厅级的干部，怎么可能有机会去当什么卧底。 “好，我交待就是了。” 云少杰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你说的对，老子现在家里人都已经出国了，凭什么那些人收了我的钱，还能安然无恙？”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柳强东带着人走了进来。 接下来，自然就是谈笔录，录口供的时间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是人性最基本的东西。 对于云少杰来说，他如今身陷囹圄，虽然不肯招供，但各种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犯罪事实。 不夸张的说，哪怕现在还没有开始审判，沈向东都已经可以肯定，云少杰必死无疑！ 这种情况下的云少杰，真的心甘情愿去死么？ 他肯定是不甘心的，甚至于，在妻子孩子都不在国内，甚至连老母亲都送出去之后，云少杰现在有种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想法。 为什么以前古代的那些死士，往往会被自己的主人控制住家人，就是因为主公们很清楚，如果没有家人的牵挂，那些死士说不定会想着活下来。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对自己的生命漠视，无所畏惧的。 但有了家人的牵挂，死士们就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家里人，舍弃自己的生命完成任务。 而现在。 云少杰没有家人的牵挂，自己又快被判死刑了，他怎么可能不怨恨那些收了钱却到现在安然无恙的保护伞们？ 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云少杰的这个情况，虽然不至于如此，但他肯定是不舒服自己一个人上路的。 所以。 沈向东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把那些省里的保护伞交代清楚，让那些人陪他一起进监狱上法院被审判，云少杰当然很开心。 过了许久，柳强东拿了一份名单出来。 他看着沈向东道：“书记，这是云少杰交待的名单。” “知道了。” 沈向东拿过来看了一眼，望着上面的职位和受贿数量，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走吧，咱们去市纪委。” 很快。 两个人带着那份口供来到了市纪委。 李建军在办公室接待了沈向东和柳强东。 “青云同志，你这是？” 看到沈向东，李建军一脸诧异。 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带着手下来了市纪委这边。 “李书记，你先看看这个吧。” 沈向东和李建军寒暄了几句，便把那份口供递给了李建军。 李建军带着一丝疑惑接过了那份口供，只是看了一会，脸色就变得无比严肃。 许久之后，他看完了笔录，抬起头对沈向东问道：“这，这是哪儿来的？” “当然是问出来的。” 沈向东对李建军解释了一下口供的来历，这才说道：“这个事情，我看得上报给省纪委那边。” “是的。” 李建军连忙点头，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看不如这样，你跟我一起去省里汇报，怎么样？” 他是担心自己一个人的力度不够，所以专门把沈向东也给带着。 毕竟这上面涉及到的领导不少，有些人的级别还很高。 “好。” 沈向东点点头，李建军的建议倒是不觉得意外。 毕竟按照冯志明的交待来看，说不定这个案子还得上报给中纪委那边的。 ……………… 省城。 再次来到这里，沈向东的心情都有点不一样了。 “青云书记，你去省厅，我去省纪委。” 李建军跟沈向东两个人一起来的，但是在入城口的地方，就分开了。 沈向东对此并不意外，两个人本身就不是一个系统的，当然汇报的对象也不一样了。 他要去省纪委汇报云少杰交待的情况，而沈向东要去省公安厅见张德源汇报。 很快。 沈向东坐着车来到了省公安厅这边。 “青云同志，好久不见啊。” 张德源看到沈向东，态度是相当热情的，主动跟沈向东握手道。 “省长。” 沈向东对张德源说道：“我这次来，是有事情找您汇报的。” “怎么了？” 张德源眉毛挑了挑，有点诧异。 锦城市的情况如今很稳定，他还真不知道沈向东来见自己做什么。 “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我提审了云少杰……”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直接把情况对张德源汇报了一番，随后把那份笔录的复印件交给了张德源，对他说道：“李建军同志已经去找省纪委汇报了，我这不是来找您汇报一下么。” “我看看。” 张德源的表情很严肃，对沈向东微微点头，便拿起那份材料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 他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精彩。 毕竟这种事情张德源也是第一次碰到。 过了好半天，他看完了材料之后，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青云同志，你怎么看？” “我觉得，还是交给省委决定吧。” 沈向东主动说道：“毕竟咱们公安系统，在反腐这件事上面，主要是配合纪委行动。” “说的有道理。” 张德源点点头：“那好，你跟我去省政法委吧。” 毕竟他这里跟省纪委是不一样的，人家李建军直接汇报给省纪委书记就好，而张德源上面，还有省政法委书记周英杰这个顶头上司的。 “好。”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张德源也没有废话，叫上司机，让沈向东跟他坐一台车，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省政法委。 他们见到周英杰的时候，周英杰还有点意外。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看着沈向东，周英杰笑着说道：“你这是来汇报工作？”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诚恳的说道：“周书记，有个事情必须要您同意。” “坐下说吧。” 听到这句话，周英杰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他了解沈向东和张德源，如果不是很严重的事情，他们两个人不会这么急匆匆的找到自己，很显然这是有什么大事情的。 “是这样的……” 张德源坐下之后，就把情况对周英杰汇报了一番，沈向东在一旁进行补充。 最后。 他们又把那份云少杰的口供交给了周英杰。 拿着材料，听着两个人的汇报，周英杰的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省纪委那边已经汇报过了？” 半晌之后他看向沈向东问道。 “是李建军同志去的。” 沈向东解释道：“我先去的省公安厅。” “做的对。” 周英杰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做法，自然是很满意的。 毕竟这件事虽然是纪委的管辖范畴，但案子是公安局这边查出来的，如果自己不知情，确实是不合适。 想了想，他看向沈向东道：“你要知道，这个笔录如果开始调查的话，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的，上面光是厅级干部就有四个，甚至还有两个副部级。” “我知道。” 沈向东轻轻点头，随即平静的说道：“可是总要有人做啊，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么？” 听到这句话，周英杰不吭声了。 他其实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锦城市的情况也好，辽东省的情况也罢，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之前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造成的。 如果没有人掀开这个盖子，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对于辽东省的发展自然是不好的。 正在这个时候。 周英杰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说了几句，便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随后。 周英杰放下电话，看向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跟我去一趟省委。” “省委？” 听到这句话，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张德源，都有点诧异。 他们都没想到的反应这么快。 可随后就恍然大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沈向东跟李建军同时来到省城是不假，可问题是沈向东要先去省公安厅找张德源汇报，然后两个人又来到省政法委找周英杰汇报，这来来回回的耽误了不少时间。 人家李建军直接汇报给省纪委书记之后，那边直接汇报到了省委书记王文杰那边，当然更快。 “走吧。” 周英杰站起身，随即对张德源说道：“老张，你们省厅那边要对名单上的人进行监控，万一发现有人企图外逃，马上就地抓捕，明白么？” “您放心吧。” 张德源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明白周英杰的意思，看样子上面已经做出了决定。 几个人在省政法委办公大楼分开，沈向东跟周英杰一起坐车朝着省委大院驶去。 “青云同志，你这是打算走之前，送省委省政府一个大礼啊。” 坐在车里面，周英杰对沈向东笑着说道。 “书记，您这可就冤枉我了。” 沈向东摇摇头，满脸无辜的说道：“我是个警察，我只是做了我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他这是心里话。 从始至终，沈向东都牢牢记着自己身为警察的职责。 警察的职责是预防、制止和侦查违法犯罪活动，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制止危害社会治安秩序的行为。 在沈向东的想法里，只要是违法犯罪的行为，自己都有必要去制止。 “说的有道理。” 周英杰点点头：“我们的公安干警，就是应该有这样的勇气，要随时随地跟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道：“这个事情省委一会要开会讨论，你放心吧。” 有了他这句话，沈向东这才放下心来。 两个人抵达了省委大院之后，沈向东很快被请到了一个会客室里面等候着。 而周英杰则去参加了紧急常委会。 坐在沙发上，沈向东百无聊赖的跟周晓雅在那里聊天，看着她发来的女儿视频，沈向东是越看越开心。 其实绝大部分的男性，都比较喜欢女儿，这里面的原因是很复杂的。 ??首先就是遗传和性格因素??。 男性传给女儿的是X染色体，而传给儿子的则是Y染色体，Y染色体比X染色体短，携带的遗传物质也较少，因此女儿通常更像父亲，性格上也更相似，这使得父亲更容易与女儿建立亲密关系。 此外，女孩的语言表达能力和同理心更强，这使得她们与父亲的互动更多，父亲也会因此更偏爱女儿。 再就是情感和心理需求??。 拥有女儿可以激发男人内心柔软的一面，许多男性在拥有女儿后，会发现自己在情感上变得更加细腻和温柔。 女儿的无忧无虑和天真烂漫能够治愈他们心中的伤痛和孤独，让他们重新懂得如何去爱与被爱。 此外，女儿的贴心和乖巧也让父亲感到被照顾和孝顺，这种情感上的满足感使得父亲更喜欢女儿。 再就是教育理念和社会期望??，传统观念认为穷养男孩，富养女孩，这种观念使得父亲在对待儿子和女儿时采取不同的教育方式。 父亲对儿子要求更严格，而对女儿则更加宠爱和关心。 在社会角色上，父亲通常对女儿的教育更加注重情感表达和细腻的培养，这使得父亲与女儿的沟通更加顺畅。 沈向东对女儿倒是没有那么多要求，他只希望沈静能够健康平安的长大就好。 至于以后的发展怎么样，时代在进步，沈向东也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女儿。 跟周晓雅聊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省委常委会终于结束了。 沈向东没有出去，等常委们都走了之后，有人敲门进来，请沈向东去省委书记王文杰的办公室。 他自然没有意见，跟着对方便来到了王文杰的办公室。 “书记。” 恭恭敬敬的对王文杰敬礼，沈向东站在了他面前。 “坐吧。” 王文杰摆摆手，对沈向东说道：“你这小家伙，临走了临走了还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在王文杰面前坐下。 “王叔叔，我这也不是故意的啊。” 沈向东满脸无辜的说道：“谁知道云少杰交代出那么多人来。” 这倒是他的肺腑之言。 原本只是打算去试一试，沈向东抱着的想法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云少杰竟然真的藏了一手。 现在牵扯出这么多人来，在沈向东看来，事情既然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他自然也不可能为那些人遮掩。 索性就直接掀桌子好了！ 当然。 归根结底，其实是因为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在辽东也呆不了多久了，就算掀桌子，那些人也拿自己没办法。 “你啊。” 王文杰瞪了沈向东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现在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你打算怎么收场？” “该抓就抓，该查就查。”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您不会是打算放过他们吧？” “那倒是不至于。” 王文杰瞪了沈向东一眼道：“省委已经研究决定，名单上的人都交给纪委进行调查，涉及到副省级的，上报中纪委。” “这不就得了。” 沈向东笑了起来，对于这个处理方式，他自然是很满意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不过。” 王文杰看着沈向东，脸色严肃的说道：“你恐怕不能留在锦城了。” 听到他的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洒脱的笑了起来，对王文杰说道：“怎么，有人对您说什么了？” “非议一直都有。” 王文杰坦然道：“毕竟你小子在锦城这一年多，可是没少惹是生非。” 沈向东顿时笑了。 他明白王文杰的意思。 国内的官场一向都讲究一个中庸之道。 什么叫中庸？ 中庸，源自儒家经典《礼记》中的一篇，是儒家思想的核心概念之一。 从哲学层面看，中庸是一种追求平衡与和谐的思想，强调在事物的两端之间找到适中的位置，避免走向极端，在处理问题时，中庸主张不偏不倚，既不过分也不不足。 而从道德层面来说，中庸是一种道德准则，要求人们在行为上保持适度，遵循社会规范，不骄不躁，不偏不倚，以达到道德的完善。 延伸到政治层面的话，在治国理政上，中庸体现为温和的政策，不采取极端措施，力求平衡各方利益，实现国家的长期稳定。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每一个能够在历史上执行的政策方针，都必然符合一部分群体的诉求。 凡是能够取得成功的政策，也必定顺应着时代的发展，符合大部分群体的利益。 官场当中的中庸之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 很多时候如果问题太多，积重难返，光凭着中庸之道的平衡，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但不管怎么说，沈向东的做法，确实是有点太过于锋芒毕露了一些。 这一点，沈向东自己也知道。 所以。 在王文杰说出来之后，他心里面已经有了思想准备。 “燕京中央党校有个副厅级干部培训班，为期三个月。” 王文杰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我打算让你过去学习一段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王文杰和父亲沈振山早已经商量好的结果。 自己的下一站，看样子就是中央党校了。 不！ 准确的说。 是临时在中央党校学习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就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把自己调回江北省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抬起头，对着王文杰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点头说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第一千六百零七章 中央党校 四个月之后。 沈向东拎着行李箱，走进了燕京火车站。 如今的他，无官一身轻。 虽然组织关系还在辽东省，但已经不再担任锦城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了。 就在他前来燕京学习之前的半个月，辽东省委决定，免去沈向东同志的锦城市委常委、委员，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职务。 如今的沈向东，就是中央党校一名刚刚毕业的普通学员。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是上面对沈向东的保护。 谁让他直接把锦城的盖子掀开，让辽东政坛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两个省部级的领导，外加好几个厅级干部，沈向东留给辽东官场最后的这个礼物，直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一直 当然。 沈向东离开锦城的时候，不少人还有点依依不舍。 老部下们纷纷为他送行，沈向东也嘱咐他们，要好好工作，不要辜负了自己的期待。 随后。 他便前往了燕京中央党校。 经过三个月的学习之后，沈向东成功毕业，甚至还得到了优秀学员的称号。 只不过，他下一步的工作要如何安排，具体还要看中组部那边的意思。 这是父亲沈振山亲自给他打电话说的，沈向东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意味着，他已经成功进入了上层的视线当中。 至于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沈向东不得而知。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之前的做法，在上面的眼里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对于沈向东而言，这种认可是非常重要的，这意味着他没有做错。 登上火车的软卧车厢，沈向东把行李箱放好，便躺在了自己的下铺上面。 原本他打算买飞机票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吧，自己坐火车回江北省的话，更舒服一些。 好在如今这年头火车提速，从燕京到江北省滨州，充其量不到二十个小时。 下午上车，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沈向东就已经抵达了滨州。 ……………… “青云。” 走出火车站的时候，沈向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长发腰，有着修长身材、深邃的眼眸、瓜子脸，仿佛模特似的女人正站在那里对着自己招手。 她穿着黑色高跟鞋，皮肤白皙，黑色的丝袜包裹着修长双腿，紧身衣同样是黑色的，凸显着她纤细而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漂亮的脸蛋上挂着兴奋的笑容，洋溢着一种成熟的魅力。 “姐。” 沈向东迈步走到了叶霓裳的面前，不解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今天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就那天跟叶霓裳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来接自己了。 现在是六月初，炎炎夏日才刚刚开启，叶霓裳这一身打扮，实在是有点扎眼。 没办法。 她实在是太漂亮了，三十多岁的女人，身上那种成熟的魅力，根本就不是那种青涩的小女生能够比拟的。 更何况，叶霓裳还是记者，身上有一股子知性的味道，那更是让人沉醉不已。 “臭小子。” 叶霓裳没好气的说道：“你不是说今天回来么，我刚好在这附近办事，就顺便来等你了。”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心中一暖，他才不会相信什么凑巧路过之类的借口，不出意外的话，叶霓裳肯定是专门在这里等着接自己的。 “谢谢你了，姐。” 沈向东由衷的拥抱了一下叶霓裳。 随后。 他拎着行李箱，便跟着叶霓裳朝着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惊讶不已，毕竟俊男美女走在一起，总是吸引旁人目光的。 来到停车证，沈向东看着叶霓裳的奔驰一脸无奈。 “不用这么高调吧？” 他对叶霓裳问道。 “那有什么，我的车，又不是你的。” 叶霓裳随意的说道：“放心吧，姐姐这是自己凭本事赚的钱，现在还在还贷款呢。”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就笑了起来。 仔细想想，叶霓裳跟那些同样出身的人比起来，其实已经优秀太多了。 这不是沈向东胡说八道，而是事实。 没有利用家庭背景去做官或者经商，从来没有仗势欺人，一门心思做调查记者，报道那些真相，为普通老百姓申冤。 单凭这些，沈向东就觉得，叶霓裳绝对值得尊敬。 人在彷徨的时候总是会犹豫不决，沈向东两世为人这么多年来，其实从来没有为自己设下什么笃定的目标，更多的时候都是一一种随波逐流的心态在生活着。 就好像那些被掩苗助长了十几年的孩子，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只想躺平摆烂。 他习惯了在公安系统内部工作，破案、抓犯人，这就是他的日常生活。 但随着职位越来越高，他渐渐明白，如果想要实现自己重生时候定下的那个“目标”，走上权力巅峰，光靠抓犯人肯定是不够的。 不同的选择摆在你面前，有时候你其实不需要知道你想要哪个，只需要知道不想要哪个就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的想法也是如此。 “这次回来，是不是就等于是调回来了？” 叶霓裳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差不多吧。” 沈向东跟她不见外，自然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点点头说道：“中组部那边还在研究，我估计很快就会下文件的。” 本身他们这批人，其实都是各个省份的副厅级干部佼佼者。 当然。 沈向东在其中无疑是最年轻的那个人，这次在燕京的学习，他也结识了不少党校同学。 很多人不明白，党校学习有什么用处。 殊不知，这里面的意义实在是太大了。 沈向东这三个月的学习时间，可谓收获良多。 要知道，党校的课程与研究项目围绕党的理论、政策和实践展开深入探讨，帮助学员深入理解我国政治体系及政策制定过程，从而夯实政治理论基础，提升政治素养??。 而且，中央党校拥有丰富的学术资源和一流的师资队伍，能够为学生提供高质量的教学服务和专业的研究指导，助力学生在学术道路上稳步前进。 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学生有机会接触到政策制定的前沿动态，甚至参与到部分政策的研究与讨论当中，这对于有志于投身政策研究和制定领域的人来说是极具吸引力的优势??。 更重要的是，中央党校的学生群体涵盖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党政领导干部，学员之间能够建立起广泛的人脉关系，为未来的职业发展和学术交流搭建起重要的平台。 沈向东的手机通信录和微信里，就有来自全国各地几十个地市的副厅级领导干部联系方式，这让他今后在全国各地都有了消息来源渠道。?? 这对于官场来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 还有，中央党校不是一般的地方，在这里进行过培训，就等于是给自己镀了一层金，今后不管是在工作还是提拔的过程当中，都等于是有了一个护身符。 只不过。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的劣势。 跟那些早已经是副厅级领导，动辄四十岁左右的党校同学相比起来，自己这个三十一岁的副厅级，实在是有点年轻的过分。 如今不是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干部队伍年轻化，上面恨不得只要有本事，不管多大年纪都能够提拔。 如今虽然也提倡领导干部队伍年轻化，但自己这种三十来岁的年纪，想要晋升正厅级，困难实在是太大了。 不是上面不信任自己，也不是自己的成绩不能服众，实在是这个年纪就很难让老百姓接受。 互联网时代，对于大部分群众或者说网友们来讲。 三十岁的正处级或者副处级干部，他们都需要消化一下才能接受，沈向东这种三十一岁的副厅级领导，如果想要晋省正厅级，那绝对会在整个网络上引发轩然大波甚至争议的。 哪怕沈向东不在意，可他父亲是沈振山，是如今的苏江省委书记。 上面必须要考虑到这一点。 正因为如此，在中央党校结业的前夕，沈向东的班主任，专门找到了他，对他阐明了这个道理，明确告诉他，中组部在他接下来的使用当中，会非常的慎重。 对此沈向东自然也很清楚，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 “也好。” 叶霓裳毕竟家学渊源，对于这些东西还是很清楚的，点点头道：“也好，沉淀一下，对你也有好处。” 说着话。 她对沈向东笑道：“正好你在江北工作，也有时间陪陪老婆孩子，不然一直在辽东那边，你闺女都不认识你了。” “哈哈，那可不能。”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着摇摇头：“我可是天天跟我闺女视频来着，我跟你说，现在她已经会爬了，那天我妈没注意，小丫头从沙发一路爬进了厨房……” 听着沈向东跟自己说着女儿的趣事，叶霓裳也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许久之后。 她忽然对沈向东说道：“你说，让沈静认我做干妈怎么样？” “啊？”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叶霓裳。 他还真没想到，叶霓裳居然对自己提出这个要求。 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女儿 “怎么着，你不同意？” 叶霓裳看了沈向东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没有，没有。” 沈向东连忙摇头，笑着说道：“我肯定是没意见的，不过我得问一下周晓雅。” “她没意见。” 叶霓裳哼了一声，瞪了沈向东一眼道：“现在就看你同不同意了。” 沈向东愕然无语，心说你们都商量好了，干嘛还问我一嘴？ 其实他是知道的，自从女儿沈静出生之后，叶霓裳跟周晓雅之间的某些暗战，早已经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用母亲柳云竹的话来讲，就是沈静这丫头，跟叶霓裳特别的有缘分，每次叶霓裳去看她的时候，孩子都跟她特别的亲近。 这一来二去，叶霓裳更加喜欢这孩子了。 甚至于。 柳云竹表示，叶霓裳连尿不湿都替沈静那丫头换过。 要知道，她可是从小就有洁癖的人。 “我同意，我同意。” 沈向东想到这里，连忙点头道：“有您这样的干妈，是那丫头的福气。” 说着话。 沈向东心想，女儿以后可千万不能随了叶霓裳的性子。 这人实在是太向往自由了，离家出走去读新闻系这种事情，要是放在自己的女儿身上，沈向东觉得自己容易气出心脏病来。 “算你识相。” 叶霓裳满意的笑着说道。 随后。 她对沈向东道：“放心，亏不着你，我给那丫头准备了一份厚礼，保证让我干闺女满意。” 沈向东无语的点点头，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一想到那孩子从小到大的环境，沈向东就觉得，一定要好好教育宝贝女儿，可不能养成一个纨绔性子。 “对了，正维集团的事情，谢谢你了。” 沈向东对叶霓裳笑着道：“要不是你，估计辽东那边，会有不少城市上当。” “客气什么。” 叶霓裳无所谓的说道：“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提供的这个线索，我们也不可能发现这家公司存在那么大的问题。” 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实在是正维集团之前的宣传和**做的实在是很出色，几乎没有人想到，他们竟然暗地里还有这样的手段。 不夸张的说，这个事情曝光之后，整个舆论一片哗然。 很多被骗的地方，终于反应过来，马上对正维集团展开了追责。 这几个月下来，事情已经处理的七七八八了。 也因为这件事情，叶霓裳创建的新闻调查周刊，瞬间就在网络上引发了热议，而她本人也被称为新闻界的女神。 而且。 微博粉丝也暴涨。 毕竟多年以来，从博客一直到微博，叶霓裳始终坚持报道那些真相热点事件，每一次都站在真相一边，这让所有人对她的职业操守，都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当然。 她始终牢牢记住沈向东说过的话，跟政治有关系的东西，她是一概不碰的。 毕竟就像沈向东告诉她的那样，舆论这个东西一旦和政治沾边，那就会变得不干净，别的不说，万一有人故意针对她，事情就没法收场。 “你说，我们接下来如果调查一些关系到民生的问题，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叶霓裳开着车，对沈向东问道。 “这个无所谓。”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道：“只要是真实的，那就没问题。” 这是实话，新闻的内容只要真实可信，那就不需要考虑其他方面的东西。 至于新闻曝光之后，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那是政府部门需要考虑的。 “一定要小心。” 沈向东再三嘱咐叶霓裳道：“做记者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新闻记者，有些新闻看似是真实的，但如果你们仔细调查就会发现，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这是经验之谈。 上辈子的沈向东虽然是警察，但也是众多网络吃瓜群众的成员之一，见了无数次所谓的新闻报道最后发生翻转的事情。 互联网的发展，在他那个时代，已经变成了为了流量热度不择手段的奇葩。 最起码，在沈向东的记忆里，有些人不但吃人血馒头，甚至连狗血馒头都吃。 据说某位明星，因为一个脾气暴躁甚至因为乱咬人眼看着被主人即将安乐死的大型犬，被收养它的主人不小心养死之后，发微博蹭热度。上午发的心疼狗的死亡，晚上各种大餐照吃不误。 艾特死在了乔恩领养它的头一天！ 所以。 沈向东是真的不希望叶霓裳也变成这样。 “放心吧。” 叶霓裳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跟我一起合作的，都是老朋友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那些人都有着真正记者的职业操守。 沈向东露出一抹礼貌而不失尴尬笑容来，他没有反驳叶霓裳，因为时间会证明一切。 ………………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沈向东的家。 “走吧，进去坐坐。” 沈向东对叶霓裳说道：“顺便看看你干女儿。” “改天吧。” 叶霓裳摇摇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二叔回来了，一会家里人吃饭，你知道的，我不去老爷子不高兴。”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叶霓裳的意思。 她二叔叶长风如今是中纪委的副书记，正儿八经的大领导。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回了江北省，难道有什么重要的案子在调查？ 不过沈向东没有细问这个事情，毕竟叶霓裳不懂官场那些弯弯绕绕，而且自己如果问的太多，有打探案情的嫌疑，所以便点点头，目送着叶霓裳离开这里。 拎着箱子，沈向东按响了门铃。 “妈，我回来了。” 看着开门的母亲，沈向东笑着说道。 “哎呀！” 柳云竹看着沈向东，一脸的开心：“这么快，不是说得晚上么？” 之前沈向东打过电话，她还以为儿子要晚上才能到家。 “我找了个铁道部的同学，帮忙改了一下车票。” 沈向东把行李箱放下，笑着说道：“对了，孩子呢？” “跟她妈在楼上呢。” 柳云竹笑着说道：“你闺女刚在客厅拉完粑粑，我刚准备把窗户打开散散味道。”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可是知道的，母亲是个有点洁癖爱干净的人，结果现在谈起孙女在客厅拉粑粑这种事情，居然面不改色，还真是有点意思。 “那我上去看看她。” 沈向东想了想，对母亲说道：“不行回头咱们请个保姆吧，帮忙带带孩子什么的。” 母亲是大学教授，周晓雅以后肯定也要工作的，不可能一直在家里带孩子，请个保姆的话，倒是能够把两个人解放出来。 “你爸也是这么说的，回头我找人问问。” 柳云竹点点头，对于儿子的提议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她知道儿子这是为了自己好。 沈向东笑了笑，便直接上了楼。 来到楼上，他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沈静正在地上来回爬，周晓雅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嘴里不停的说着小心之类的话。 “慢点，宝宝你慢点。” 周晓雅说着话，就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抬起头，她赫然看到沈向东站在那里。 “我回来了。” 沈向东抬起手，张开双臂，对周晓雅说道。 “老公！” 周晓雅一下子站了起来，随即扑进了沈向东的怀里。 两口子长期异地生活，她虽然嘴上说支持沈向东的工作，但心里面其实还是很想念他的。 现在沈向东回来了，周晓雅当然非常高兴。 哪怕不一定在滨州工作，只要在江北省，那想见面的时候也容易了许多。 看到母亲的样子，沈静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坐在地上，小小的脑袋歪了歪，一脸好奇。 沈向东看到她这个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想要逗逗她，松开周晓雅来到女儿身边，蹲下身子抓着她肉呼呼的小手亲个没完。 后来干脆把她抱了起来，亲着她的脸蛋。 也许是被沈向东的胡茬弄的有点不舒服，小家伙一个劲的摇头，沈向东却不撒手，一直在那稀罕着她。 终于。 小家伙愤怒了，哼哼唧唧的表示着自己的不满，连脚丫都使上了力气，脸都憋红了，沈向东宝贝宝贝的喊着，她也毫不理会，把自己的脑袋转向另外一边。 “哎呦，脾气还不小啊！” 沈向东笑着蹭了蹭宝贝女儿的脑袋说道。 “啊，啊，啊，啊！” 还不会说话的沈静奋力的抬起脖子，两只手比划着，想要脱离不着调的老父亲控制。 当然。 她的话没人能够听的懂，咋咋呼呼的样子，相当的可爱。 “你呀，一回来就霍霍闺女，小心她以后跟你算账。” 周晓雅走过来，拿着纸巾擦了擦女儿嘴角的口水，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随手把女儿放在床上，这才开口说道：“怕什么，我闺女以后肯定不会怪我的，她只会崇拜我。” 周晓雅翻了个白眼儿，对于这家伙莫名的自信表示了无语。 但她其实也明白，沈向东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他是真的非常喜欢女儿，对自己的宝贝女儿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坚持天天跟女儿视频的，哪怕他闺女到现在连话都不会讲。 第一千六百零九章 江北省的情况很复杂 陪着女儿玩耍了一会，沈向东便换好了居家的常服，下楼陪着得到消息过来的岳父岳母闲聊。 自从沈静出生以后，周远山和沈凤琴两个人隔三差五就得来这边看看。 这小丫头简直成了全家人的宝贝。 “哎呦，我的大宝贝！” 看着沈向东抱着孩子下楼，周远山笑着走过来，从沈向东手里接过孩子，蹭了蹭她的小脸蛋。 沈静也不认生，脑袋靠着周远山的脸，居然还笑了起来。 这一幕简直要把周远山给融化了，他开心抱着小丫头在地上转了两圈，沈静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很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哎呀，你注意安全。” 沈凤琴忙不迭的说道。 周远山逗弄了一些外孙女，这才依依不舍的把孩子交给沈凤琴，看向沈向东道：“怎么样，在中央党校学习了几个月，有什么收获？” “还好吧。” 沈向东笑着说道：“其实就是镀了个金，毕竟时间太短了。” “镀金也不容易的。” 周远山认真的说道：“你要明白，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镀金，而且有了这个经历，对你今后的发展，还是很有用处的。” 说着话。 他缓缓说道：“去中央党校，就好像我们部队里读军校，从里面出来的人，今后的仕途只要自己不出问题，轻易不会倒下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周远山说的没有错。 不要说别的，单单是这个身份的问题，就已经让很多人趋之若鹜了。 中央党校的毕业生，在中组部都是挂名的，地方上的省委、市委组织部，当然会更加重视。“我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道：“这次我回来之前，中组部那边已经找我谈过话了，关于我的下一步安排，他们会酌情考虑的。” 听到他的话，周远山眉头皱了皱，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戎马一生的他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对政治一窍不通的小白花，马上就明白沈向东这一次恐怕想要升到正厅级，没有那么快了。 想想也很正常。 三十一岁就已经是副厅级的实权领导，甚至之前还担任了市公安局局长兼政法委书记，还是锦城市委常委，这样的人如果继续提拔下去的话，难道沈向东四十岁之前就要担任正部级或者副部级的领导职位？ 那也太夸张了吧！ “谨慎一点也好。” 周远山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你其实现在应该先沉淀一下。” 顿了顿。 他看向沈向东道：“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我都可以啊。” 沈向东笑了笑道：“本身这次回来，也是想着能多陪陪家里人的。” 他这是心里话。 本身对于现在的情况，他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其实沈向东一直很好奇，自己下一步到底会被安排到什么位置。 虽然说服从组织安排，但心里面要说没有一点想法，那是纯纯的假话。 “对了。” 沈向东想到这里，看向周远山问道：“爸，现在省里的情况怎么样？” “怎么说呢。 周远山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说道：“跟你爸以前在的时候不太一样了，现在的省委郑书记眼看着要退休了，所以很多时候都不怎么管下面的事情。政府那边的陆远方省长才刚刚四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个马上要退休的省委书记，和一个年富力强的省长之间，两个人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纷争。 前者马上要去人大政协养老了，而后者野心勃勃的想要上位。 就像周远山说的那样，如今的江北政坛，毫无疑问是省长陆远方更强势一些。 不过这样倒是也好。 在沈向东看来，一个强势的领导，远远比那种古井不波毫无作为的领导强。 而且。 省委书记和省长之间没有那么多争斗，对省里也是一件好事。 “这么说，省里很平稳。” 沈向东对周远山问道：“下面的基层怎么样？”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周远山摇摇头，随即说道：“不过自从你父亲离开之后，省里的干部人事经历了不少变化，赵东民现在是省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不过政法委的书记叫程千里，是从南方调过来的，他上来之后，调整了不少干部。” 说到这里。 周远山顿了顿，对沈向东道：“另外，省公安厅的厅长叫田富国，是从,省公安厅调过来的，常务副厅长叫徐少安，是隔壁辽东省公安厅调过来的。” 听着他的介绍，沈向东总算对如今的江北省公安政法系统乃至于省里的一些情况有了了解。 不得不说，如今的江北省政坛确实跟之前沈向东在这边的时候，有了很大的不同，想想这倒是也很正常。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这年头官场也是一样，很少有人能够一直在某个地方任职。 纵然他自己希望这样，但上面也不会同意的。 只不过。 沈向东现在担心的问题在意，自己如今的这个身份，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你其实也不用太担心。” 周远山似乎看出来沈向东的担忧，笑着说道：“虽然你在辽东那边闹出很大的动静，但你别忘了，你父亲毕竟在这边工作过。” 说着话。 他笑了笑道：“再说了，你可是去中央党校镀金的人，不用担心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放心不少。 “行了，你们爷俩不要聊了，赶紧洗洗手，一会准备吃饭。” 这个时候，沈凤琴从厨房走出来，对沈向东和周远山说道。 两个人点点头，这才结束了这个话题。 ……………… 吃过饭，三位老人便带着沈静出去溜达逛街了，把沈向东和周晓雅两口子留在家里。 美其名曰让他们过一过二人世界。 两个人倒是也没有客气，毕竟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好不容易有机会独处，那自然要好好温存一番。 开心过后，沈向东跟周晓雅聊起了叶霓裳之前对自己说的事情。 “我没意见啊。” 周晓雅笑着说道：“霓裳姐这么多年没少帮你，既然她也喜欢孩子，那就让静静认她做干妈好了。” 沈向东点点头，笑了笑道：“回头等你休息休息，咱们再要个老二怎么样？” “等两年吧。” 周晓雅想了想，对沈向东道：“等静静上幼儿园的，我也打算工作了。” 毕竟好不容易读完了研究生，她也不想浪费自己的青春。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他不是那种整天把老婆拘束在家里的人。 周晓雅有自己的追求和事业，在沈向东看来也是一件好事。 他虽然讨厌那些极端的女拳，但并不意味着就不支持女人做自己的事业。 在沈向东的世界观里面，那些不依靠男人做出自己成绩的独立女性，是值得尊重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有点意外，对周晓雅道：“是我爸。” “那你快接电话吧。” 周晓雅听说是公公沈振山打过来的，便起身开始收拾，让沈向东打电话。 毕竟她知道沈向东和沈振山这父子俩肯定是要聊关于沈向东下一步的工作，这是比较重要的事情。 沈向东这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了父亲沈振山的声音。 “怎么样，到家了？” 沈振山对儿子开口问道。 “是。” 沈向东点点头：“中午刚到家，跟我岳父他们吃的饭，我妈他们带静静出去溜达了。” “怎么样，在党校学习有什么收获？” 听到儿子的话，沈振山笑着问了一句。 “ 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父亲的建议 “还好吧。” 沈向东想了想，笑着答道：“其实您也知道，总共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就那么回事呗。” “你啊。” 沈振山闻言自然明白儿子的意思，但却对他说道：“让你去那边学习，主要目的是为了让你能够沉淀一下，辽东的事情你做的没错，但有点过于意气用事了。”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其实不用那么着急的。” “哈哈。” 沈向东明白父亲的话，他是说自己在辽东那边的动作太快，一下子端掉了那么多人的位置，有点给人一种刺头的印象了。 不过。 沈向东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本身自己就是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的精力无限，满腔热枕。 也许二十年后，自己会变得市侩、利己、满身俗不可耐的铜臭味，但至少现在，自己还是充满理想主义和浪漫色彩的。 如果连这点热血都没有，自己当什么警察？ 听沈向东光在那里笑，却不反驳自己，沈振山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服气。 摇摇头，他也没有再说沈向东的意思。 儿子才三十一岁，就已经成为了副厅级的干部，跟自己相比无疑是更优秀的。 哪怕是沈振山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沈向东比他想象的更加优秀。 “省里的情况，老周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 沈振山对沈向东说起了关于省城这边的事情。 “说了。” 沈向东点点头道：“看样子，江北这边有点复杂啊。” “上面的事情，跟你关系不大。” 沈振山平静的说道：“郑书记和陆省长不管怎么回事，跟你都无关，你只是个副厅级干部，明白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马上明白了父亲的暗示。 到了他这个级别，有些看的比自己更清楚。 “我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我做好我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了。” “对头。” 沈振山笑了笑道：“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记住，单位的***只有一个人，站队的时候要认清楚形势。” 沈向东自然理解父亲的话，老爷子这是在教导自己为官之道。 “您放心吧，不管我去哪儿，我都保证不乱搞事情。” 沈向东笑着对父亲保证道。 他又不是那种喜欢惹是生非的人，父亲有时候可真是低估了自己。 殊不知。 就是因为对他太了解，沈振山才会这么嘱咐他。 俗话说的好，知子莫若父，对于自己儿子的性格，沈振山真是太了解了，沈向东素日里看上去仿佛圆滑聪明，可涉及到原则问题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执拗，说是嫉恶如仇都不为过。 他是真的担心儿子在官场上吃大亏。 过刚易折的道理，沈振山比任何人都清楚。 “对了，赵东民那边如果找你帮忙的话，你不要轻易答应他，明白么？” 沈振山又对沈向东嘱咐道。 “我知道，您放心吧。”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他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 赵东民是父亲之前的秘书，属于是他这个派系的人，但父亲在离开江北省之前，把他提拔到了正厅级的位置上，下一步能够走到哪里，要看赵东民自己。 而且。 官场当中，或者说，无论那个是官场还是生活当中，别人求你帮忙是常见的事情，但一定不能答应的太快，那样人家嘴上说着谢谢你，其实心里面却把你当成冤大头。 能帮的事情要为难着帮，不能帮的要表现出尽力而为的帮。 当然了，前提是这个人你愿意帮。 “下一步，你想去哪里？” 沈振山忽然开口问道：“有没有什么想法？” “回来之前，中组部的领导找我谈过话。” 沈向东缓缓说道：“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够理解，毕竟我太年轻了，上面对于我的安排，肯定要考虑各方面的影响。” 说到这里，他笑着说道：“爸，要不然我去地方？” “我又不是组织部长，说了不算。” 沈振山没好气的说道：“不过中组部的想法倒是没错的，你太年轻了，如果把你提拔到正厅级的位置上，不利于你的长远发展。” 说到这里，沈振山对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这小子，在辽东直接搞掉了两个副部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沈向东没说话，但却很清楚父亲的意思。 说起来，这其实才是自己如今最大的问题。 在很多人眼里，官场当中是不需要刺头的。 尤其像自己这样动不动掀桌子的干部，在很多人眼里是不好管教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对自己的使用，当然要慎重一点。 没有人希望身边摆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对于那些领导而言，下属当中有一个背景强大，然后随时随地都会掀桌子的人存在，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所以。 沈向东知道，自己下一步的安排，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决定。 “怎么着，你也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啊？” 看儿子没说话，沈振山笑着打趣了一句。 “咳咳，没那么夸张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不就是得罪了几个人么，您也知道的，我其实没有什么错误，那些贪官污吏，难不成就不应该抓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 沈振山淡淡地说道：“但你的做法，有点让他们畏惧了。” 他口中的他们，自然指的是某些领导干部。 这些人最害怕的，就是有人监督他们，像沈向东这样的年轻人，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噩梦。 “反正我服从组织安排。”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就不相信，他们难不成还敢把我扔到工会去。” “那不至于。” 沈振山对沈向东开口道：“我的意思，你先去省公安厅，怎么样？” “省公安厅？”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说道：“你能说上话？” “徐少安是你王叔叔提拔起来的。” 沈振山听到他的话，解释道：“田富国我虽然不熟悉，但省公安厅现在的不少干部，当年 也都是我提拔的，明白么？” “明白了。” 沈向东马上就懂了父亲的意思。 说白了，省公安厅那边属于是沈振山的基本盘，虽然厅长不是他的人，但现在的公安厅上上下下的人，都跟他有一定的关系。 难道说，父亲要把自己送到江北省公安厅去？ 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江北省公安厅 其实对于别人的诟病，沈向东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在辽东的所作所为其实归根结底，只不过是职责所在而已。 有人不满意就不满意，他喜欢批评，那就让他批评，自己本来就是警察，要是所有人都喜欢自己，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他可不像后世的某些明星，拍一部戏赚老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却还要在屏幕上抹眼泪，说自己工作如何如何辛苦，拍戏如何如何不容易，手指破了个皮都恨不得叫个救护车，回头买个热搜。生病住院更是如同情感大戏，从公司虐待到个人抑郁，总而言之就是各种博眼球。 贱不贱啊？ 不过这倒是也很正常。 互联网上时代跟过去不一样，一部优秀的影视剧作品，就可以捧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演员，一场国际比赛就可以让一个默默无闻的运动员声名鹊起。 “爸，您的意思，我去公安厅当副厅长？” 沈向东想了想，对沈振山开口问道。 “怎么着，不想去？” 沈振山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我的建议，是你先在省公安厅稳定一下，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问题。” 说着话。 沈振山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不会打算一直在公安战线工作吧？” “这个……” 听到沈振山的话，沈向东略微有点迟疑起来。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很显然，老爷子对自己有更大的期许，他希望自己不仅仅是个优秀的警察，还能够有机会走向权力的高峰。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沈振山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而沈向东坐在那里，陷入了深深地沉思当中。 不得不承认。 父亲的话有点让他心动不已。 说起来，江北省公安厅对自己来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虽然田富国这个公安厅长不是他提拔起来的，但毕竟老爷子在江北省的政法战线工作多年，还是有一点人脉关系的。 更何况，常务副厅长徐少安是王文杰的人，多多少少也能给自己一点面子。 当然，沈向东也清楚，虽然徐少安是王文杰的自己人，但对自己来说，却未必是自己人。 这个道理很简单。 他们从属于一个派系，但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自己的事情和他的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针对自己，甚至是出卖自己。 但总体来讲，就像老爷子说的那样，省公安厅其实很适合自己现在的状态。 “爸怎么说？” 这个时候，收拾完了的周晓雅走过来，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笑了笑，便把父亲的想法对妻子说了一下。 “省厅也好。” 周晓雅闻言点点头：“正好你上班在滨州的话，咱们人也能团聚。”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心中一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跟周晓雅恋爱到现在，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聚少离多，谈恋爱的时候是异地恋，结婚之后是两地分居，现在闺女都生出来了，一家人还是两地分隔。 想到这里，沈向东点点头：“是啊，那就这样吧。” 说着。 他低下头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条微信，表示自己同意他的建议。 …………………… 周远山和沈凤琴他们带着沈静溜达了一大圈，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我打算去省公安厅。” 晚上闲聊的时候，沈向东把自己的想法，对几位长辈说了出来。 “倒是也行。” 沈凤琴和柳云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对沈向东问道：“你打算在滨州工作？” 他这个级别去省公安厅，要么是副厅长，要么就是提拔一级。 “是啊。” 沈向东伸出手把女儿抱在怀里，笑着说道：“先在省厅干两年再说，等我们家静静读幼儿园的，我再考虑别的。” 长辈们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他们很清楚这里面的事情，沈向东如此年轻就已经做到副厅级的位置上，确实需要几年时间沉淀。 “这样也好。” 周远山沉吟了片刻，对沈向东说道：“你留在滨州这边，有什么事情的话，大家也能有个照应，毕竟辽东那个地方，实在是太远了，鞭长莫及。” “哈哈，不至于。” 沈向东摇摇头，对周远山说道：“还不知道上面怎么安排呢，这只是我自己的一个想法，我爸那边的意思，是我在辽东的事情闹的有点大，不少江北省这边的领导，对我是有看法的，他们觉得我是刺头。” “哼！” 周远山冷哼一声，很显然对于这个说法是不满意的。 在他看来，女婿沈向东跟那些人是绝对不一样的。 从沈向东进入仕途开始，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他可是一直看在眼里的。 当初之所以答应沈向东和周晓雅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沈向东的家世背景有多好，而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人品摆在那。 一个心怀正义的年轻人，怎么可能走错路。 “你哼什么哼。” 看到丈夫的反应，沈凤琴瞪了他一眼道：“青云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在辽东那边的事情确实闹得很大，我听说，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的。” “我看他们就是心虚。” 周远山冷哼一声道：“现在我们有些干部，自己屁股不干净，就生怕被人注意到，总想着利用手里的权力谋私利。”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道：“你们公安机关，就应该多打击这样的保护伞。” 作为军人，对于社会上的一些事情，周远山其实是心知肚明的，也正因为如此，他觉得沈向东其实没有做错什么。 不就是打击了黑恶势力集团，顺便把背后的保护伞连根拔起了么？ 这有什么问题？ 有些人总喜欢讲大局为重。 大局固然为重，但顾全大局不能以牺牲正义和真相作为代价。 说的直白一点。 上位者如果习惯了牺牲普通人的利益来满足所谓的大局，那到最后，如果要让他牺牲自己的原则来顾全大局呢？ 其实这个道理，就跟战争年代要不要做汉奸是一样的。 无论什么时候，如果需要靠放弃原则来顾全所谓的大局，那这个大局不要也罢。 “是啊。” 沈向东对于周远山的反应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翁婿两个其实是一样的人，他们都是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 …………………… 转眼间，沈向东在家里休息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他每天除了陪孩子就是陪老婆。 一家人在一起，小日子简直无比惬意。 偶尔叶霓裳也会来看看自己的干女儿，跟沈向东聊一些她最近收到的各种新闻线索。 沈向东凭着自己过去的一些记忆，给她提了不少有益处的建议。 终于。 日子来到了七月一日。 沈向东终于接到了来自中组部干部局的电话。 “沈向东同志。” 电话那边的人是中组部干部局的一位副局长，笑着对沈向东说道：“经过我们的研究决定，让你去江北省公安厅工作。” “是。”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哈哈。” 电话那边的副局长笑着道：“不要这么紧张，具体工作安排，要看江北省委组织部的意思，不过党校和我们干部局考虑到你的专业，已经向江北省委组织部建议，由你担任省公安厅副厅长兼刑侦总队总队长，三级警监！” 说到这里。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组织上相信你，一定不会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再立新功！”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浑身一震。 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上面是看在眼里的。 这世界上，终究还有人跟自己一样，坚持着正义！ 第一千六百一十二章 新官上任 二零一四年，七月六日。 天气晴。 江北省公安厅。 沈向东其实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但今天跟随着江北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陶玉树过来，还是有点小紧张的。 “青云同志，你以前应该经常来这里吧？” 陶玉树下了车，对身边的沈向东笑着问道。 “陶部长您说笑了。”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我可没有那个机会。” 就在昨天，他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通知，由陶玉树代表省委组织部跟他进行了组织谈话，正式的通知了他的任命。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表示自己一定努力工作，坚决不辜负党和人民的信任。 当然。 他自己也知道，那些表决心的话也就是说说而已，具体在工作当中要如何行动，还得看省公安厅那位田富国厅长的意思。 事实上，自从中组部那边通知他之后，沈向东就一直在通过自己的关系了解省公安厅的情况。 简单的也听说了一些内幕消息。 至于具体的内容，他倒是了解的不多，毕竟很多事情其实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才看门道。 但有一点沈向东可以肯定，田富国的日子不好过。 否则的话，他一个省公安厅厅长，按理说不可能连和副省长都没混上。 这意味着，省委省政府那边，肯定有人对田富国不满意。 但这和沈向东没什么关系，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省公安厅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参与的，只管好自己刑侦总队那一摊子就是了。 当警察跟打工不一样，尤其是刑警，在沈向东看来，做刑警的人，一定要有不顾一切抓住犯罪分子的想法，否则是做不好工作的。 打过工的都知道，领导给你安排一个工作，你要是一天就完成了，那接下来他安排的工作，毫无疑问都会用这个标准来要求你，而且还是越来越高，不可能越来越低。 但当警察不一样。 上面交给你一个案子，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对于受害人和犯罪嫌疑人来说，那意义可不一样。 所以。 当刑警的人，一定要有排除万难不怕牺牲的勇气和决心才行。 “走吧。” 陶玉树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轻轻点头，跟在了陶玉树的身边。 而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一群身穿警服的人站在省公安厅的大门前，等候着陶玉树一行人。 “欢迎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莅临。” 省公安厅的厅长田富国，笑着跟陶玉树打招呼道。 两个人很显然是认识的。 “老田，人我可是给你带来了。” 陶玉树笑着跟田富国握手，随即为他介绍道：“这就是沈向东同志。” “厅长好。” 沈向东连忙对着田富国敬礼，随后才跟对方握手问候着。 “青云同志你好。” 田富国笑着点点头，跟沈向东握手道：“果然是年少有为啊，我记得青云同志几年前是在咱们江北省工作吧，不错不错，现在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您过奖了。” 沈向东连忙客客气气的说道：“都是组织上的信任，我也是听组织安排。” 田富国这个老阴币，上来就给自己挖坑。 要知道。 在场的这些省公安厅领导当中，不少人可是原地踏步好多年了，结果自己这个后来居上的人，却已经跟他们平起平坐了，万一有人心里不舒服，暗地里给自己穿小鞋怎么办？ 虽然大家都是副厅级，但沈向东可不敢保证，没有人会动那个歪心思。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即便遇到了困难，沈向东也不可能去找中组部或者父亲沈振山帮忙的。 这其实就跟在职场当中，领导吩咐你去处理某个工作，虽然领导很器重你，但他绝对不会给你把所有涉及到的部门全都打个招呼一样。 连尚方宝剑都给你了，结果你还需要领导帮忙，那要你何用？ “好好好。” 田富国也没有废话，跟沈向东和陶玉树寒暄了几句，便开始给他们介绍起省公安厅的党组成员。 毕竟这是今后沈向东要一起工作的同事，所以他很认真的在心里记录着这些人的资料。 省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厅党委书记、厅长、督察长田富国，负责公共安全、司法方面工作。 分管省公安厅、省司法厅，省监狱局。 联系省信访局，省国家安全厅，武警江北省总队，江北出入境边检总站，省法学会。 省公安厅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厅长徐少安，负责省公安厅的日常工作。 特勤局党委书记、局长姜玉才，主持省公安厅特勤局全面工作。 省纪委驻省公安厅纪检监察组组长刘金鹏，主持驻省公安厅纪检监察组全面工作。 副厅长李正，主持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全面工作。 副厅长成贵林，分管省公安厅食品药品和环境犯罪侦查总队、航运管理总队、林区公安局。 副厅长侯建国，分管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总队、网络安全保卫总队、法制总队。 政治部主任熊凯，主持省公安厅政治部全面工作。 除了他们之外，就是沈向东自己。 而按照正常的分工来说，他分管省公安厅刑事侦查总队、刑事技术总队、国际合作总队、科技信息化总队。 沈向东注意到，滨州市公安局的局长，竟然没有进入省公安厅党委当中。 不过这倒是也很正常，省会城市的公安局长并不一定都会成为省厅的党委成员。 在田富国的介绍下，沈向东跟省公安厅的党组成员们寒暄了一番，也算是熟悉了。 紧接着。 众人一起来到了省公安厅的礼堂。 在礼堂当中，陶玉树正式宣布了省委的人事任免决定，任命沈向东同志为江北省公安厅副厅长、党委委员。 听到这个消息，下面的民警们纷纷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主席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虽然现在干部任用讲究一个年轻化，但整个省公安厅党组之中，最年轻的今年都已经四十五岁了。 只有沈向东一个人，才刚刚三十出头。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特别朝气蓬勃的感觉。 就好像这个人的身上，充满了阳光似的。 “青云同志，你给大家讲几句吧。” 陶玉树介绍完毕沈向东的履历之后，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他刚刚介绍了沈向东的基本情况，同时对沈向东给予了给予高度评价，提出殷切希望。 新官上任，肯定是要讲几句的。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拿起话筒，严肃的开口说道：“首先，我坚决服从省委、省政府决定，感谢组织关心和信任，努力做好今后工作，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够在省厅党委的领导下，认真负责的完成组织上交给我的任务。” 言简意赅，沈向东没有多余的废话。 自己初来乍到，哪怕这边曾经是父亲工作过的地方，但在他看来，其实一切和重新开始没什么区别。 如果自己仗着父亲的名头肆意妄为，到时候肯定要被人收拾的。 所以，他给自己的定位很明切，那就是先站稳脚跟再说。 沈向东的讲话很短，时间留给了田富国这个公安厅长。 他也没有客气，等沈向东讲话完毕之后，便拿着话筒开始讲话。 田富国指出，省委这次对省公安厅班子进行调整配备，是省委、省政府针对当前全省公安工作和公安厅领导班子建设的需要作出的重大决定，是充实加强公安厅领导力量，优化公安厅领导班子结构的一项重要举措，充分体现了省委、省政府对公安工作的高度重视和对公安队伍的关心厚爱，厅党委和厅机关全体民警对省委、省政府的决定表示坚决拥护。 毕竟是公安厅的***，讲话还是非常有水平的，一番讲话下来，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好像他多么欢迎沈向东似的。 沈向东坐在那里冷眼旁观着，心里面却不得不佩服，果然每一个政客都是好演员。 不管田富国心里面怎么想，起码从表面上来看，他的表演无懈可击。 主席台上，田富国的讲话还在继续着。 “沈向东同志长期在基层工作，历经多岗锻炼，有丰富的刑侦工作经验和较高的领导管理水平。” 田富国意味深长的说道：“经过中央党校的培训，这次来到我们省公安厅工作，既是组织对沈向东同志的信任，也是充实省厅班子、优化结构、发展事业的需要，体现了省委崇尚实干、五湖四海的干部政策。”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严肃，认认真真的说道：“希望青云同志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尽快转变角色，融入行业，熟悉工作，担起重任，充分把公安刑侦工作经验和管理工作有机结合，努力发挥聪明才智，放开手脚，开创性地推动各项工作，以更加优异的工作成绩回报省委、省政府和厅党委的信任和重托。” 伴随着他的讲话，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会议结束之后，陶玉树便离开了省公安厅，人家是省委组织部的二把手，还有不少工作等着他处理。 田富国带着沈向东等人把他送出了大门，这才回到了省公安厅的会议室。 当然。 现在的沈向东不是客人了，而是已经走马上任的副厅长。 会议室里，党委成员们齐聚一堂。 “青云同志今天第一天上班。” 田富国笑着对众人说道：“晚上咱们局党委聚个餐，我请客。” “哈哈，那就感谢厅长了。” 常务副厅长徐少安第一个开口说道。 “是啊。” 纪检组长刘金鹏也微微点头道：“厅长的考虑很对。” 他们这种聚餐属于是单位领导聚餐，如果走公账，很容易被质疑，这年头跟以前不一样，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公款吃喝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是被纪委关注的重点。 如今又是互联网时代，真要是有人拿来做文章，也是很容易惹一身骚的。 虽然大家都是一个班子的成员，但人心隔肚皮，鬼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人喜欢暗戳戳的使绊子。 “那就谢谢厅长了。” 沈向东笑着对田富国说道。 不管怎么样，人家是因为自己履新才请客吃饭的，这个人情他肯定是要领的。 田富国摆摆手，随即说道：“多余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青云同志你分管刑事侦查总队、刑事技术总队、国际合作总队、科技信息化总队。这几个部门的具体情况，回头我让人把资料给你送过去，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迅速投入到工作当中。”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连忙点头：“请领导放心，我绝不辜负组织上的期望。” 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沈向东又不是白痴，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他一清二楚。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沈向东走出会议室，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高博远正站在那里等候着他。 “沈厅。” 高博远今年四十出头的样子，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这就带您去办公室。” “好，麻烦高主任了。”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您客气了。” 高博远满脸的客气：“叫我老高就成。” 他跟沈向东在级别上可是差着一级的，而且人家三十一岁就已经是副厅级，自己四十多岁还只是个正处，这里面的差距实在是太了。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的身份如今在江北省公安系统不算什么秘密，前任政法委书、省长沈振山的独生儿子，单凭这个背景，就没有人愿意得罪他。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咱们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了省厅办公室这边准备的办公室。 “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高博远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说道：“我随时安排人处理。” “没有了，这都已经很不错了。” 沈向东打量着周围的情况，随即笑着说道：“比我想象的还好。” 自己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度假的，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那您先休息，我先回去了。” 高博远也没有废话，直接跟沈向东告辞，这才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目送着高博远离开自己的视线，沈向东脸色如常，他坐在办公室里，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资料看了起来。 他分管刑事侦查总队、刑事技术总队、国际合作总队、科技信息化总队这四个部门。 这其中，刑侦总队就不用说了，沈向东很熟悉的部门，专门负责全省范围内的一些大案要案的侦查工作。 刑事技术总队主要负责的是技术侦查等方面的工作，一般被称为刑事技术鉴定中心或者刑事科学技术部门。这个部门主要负责刑事案件的现场勘查、物证检验、技术鉴定等工作，为刑事案件的侦查和审判提供技术支持。 国际合作总队，基本上负责的都是一些涉及到国外的案件。 而科技信息化总队是最近几年设立的，主要职能是??组织、指导全省公安机关的信息通信建设和管理工作??，负责公安科技项目管理和科技成果应用推广，为公安信息化建设提供技术保障。 ??负责全省公安科技和信息通信工作的组织领导和管理??，包括有线通信、无线通信、卫星通信和图像通信业务的管理，以及公安信息网络和设备资源的运行管理。 这个部门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用处，但其实如果运用得当，大数据时代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作为这四个部门的主管领导，沈向东一一翻看着相关的资料。 当然。 他重点看的，还是刑侦总队的资料，毕竟他兼任着刑侦总队的副队长头衔。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请进。” 沈向东抬起头，对外面说道。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沈向东面前。 “沈厅，您好。”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警服站在沈向东面前。 “李德良同志，对吧？” 沈向东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笑着问道。 他刚刚看完对方的资料，这人叫李德良，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 “是我。” 李德良对沈向东敬礼之后，这才开口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哈哈，没事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这也是刚开完会，正准备看会材料。” 说着话。 他不动声色的收起桌子上的材料，这才站起身，跟李德良握握手。 “请坐吧。” 沈向东很是客气的对李德良说道。 “谢谢厅长。” 李德良自然不敢怠慢，在沈向东面前坐了下来。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对于这位新官上任的副厅长兼总队长，李德良是真的不太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鼓足勇气来找沈向东汇报工作。 在李德良看来，如果自己想要进步，那就必须要抱紧眼前的大腿才行。 他是警察，但也是身在官场当中想要进步的人。 对这样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 不管沈向东有没有那个能力，起码他才三十岁出头，就已经当上了省公安厅的副厅长，这对于李德良来说，无疑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且。 他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种情况下，李德良根本不需要犹豫太多，老老实实俯首帖耳就是他的选择。 ?? 第一千六百一十三章 碎尸案！ “老李，找我有事儿？” 沈向东端起面前的茶杯，笑着对李德良问道。 虽然对方是来拜码头的，但沈向东可没心思跟他在这里闲聊。 “是这样的，沈厅。” 李德良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按说您第一天上班，我不应该打扰您，不过这个情况特殊，我觉得必须要跟您汇报。” “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很显然。 李德良是有案子要跟自己沟通。 “是这样的，上个月开始，由公安部统一部署，在全国范围开展为期一年的全国公安机关网上追逃专项督察清网行动。” 李德良对沈向东介绍道：“因为这个缘故，咱们刑侦总队这边，最近收到了不少协查通报和通缉令。”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种事情倒是不稀奇，他上辈子见过多了。 基本上自从互联网开始应用之后，这种网上追逃的行动，逐渐开始在公安系统流行起来。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了李德良：“怎么，咱们有收获？” 如果没有收获，估计李德良也未必会来见自己。 “是有个收获。” 李德良对沈向东解释道：“咱们刑侦总队的一个民警叫胡建国，他看到零二年的一个案子犯罪嫌疑人档案的时候，觉得那个首犯的照片似曾相识，好像他的一个小学同学。” “小学同学？” 沈向东闻言有点诧异，惊讶的问道：“这也能认出来？” “可不是么。” 李德良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也是这么说的，但他表示那个人确实很像他的同学李树斌，这个李树斌小时候因为看了少林寺，专门跑去了晋省的五台山学艺，练了一身的功夫，大家都叫他武和尚。”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愈发严肃不已。 他是老刑侦了，自然明白既然李德良专门找自己说这个事情，看样子那个叫胡建国的民警，应该是说了不少线索。 想到这里，沈向东开口道：“既然这样，那就把案子的档案调出来，咱们研究一下。” “好。” 李德良点点头，连忙答应下来。 既然沈向东这位新官上任的刑侦总队***同意调查，那他就有信心了。 目送着李德良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摇摇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倒是没想到，这才上任第一天，就有新案子了。 ……………… 晚上的时候，沈向东跟省公安厅的班子成员们吃了顿饭，随后便回到了家里。 这种饭局，大家不可能多喝酒，只是小酌了几杯，互相熟悉了一下。 沈向东期间也专门跟厅长田富国和常务副厅长徐少安汇报了上午李德良找自己说的事情。 田富国和徐少安都表示，既然是刑侦总队的管辖范畴，他们就不过问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沈向东随时都可以打招呼。 有一说一。 大家都是警察，他们自然不会给沈向东在这种事情上面捣乱。 新官上任三把火，人家沈向东看样子是打算拿这个案子在刑侦总队立威，傻子才会为难他。 “怎么样？” 周晓雅接过沈向东的公文包，笑着说道：“上班第一天感觉如何？” “还好吧。” 沈向东随意的笑了笑，对周晓雅道：“你也说了，第一天，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 说着话。 他对周晓雅道：“闺女呢？” “刚睡着。” 周晓雅说道：“妈陪她呢，一会我再陪她。” 沈静才不到一周岁，还需要母乳喂养，周晓雅基本上几个小时就得起来一次。 “辛苦了。” 沈向东轻轻拥抱了一下周晓雅道。 这是肺腑之言，不管怎么说，在哺乳的过程当中，女人确实要比男人更辛苦。 “行了，你快休息去吧。” 周晓雅俏脸嫣红，轻轻在沈向东的肩膀上推了一下。 沈向东也没有多说什么，简单洗漱了一番，便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 他出了门，坐着出租车来到了省公安厅。 刚在办公室坐下，高博远就带着两个人敲门走了进来。 “沈厅。” 高博远对沈向东介绍道：“这是林平安，是咱们办公室刚分配来的大学生，以后就让他跟在您身边，负责帮您联系各个部门。” “好。” 沈向东打量了一下林平安，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警服看上去朝气满满，虽然有点稚嫩，倒是看着很阳光的样子。 “沈厅好。” 林平安看着沈向东，一脸激动的说道。 “你好，小林同志。” 沈向东笑了笑，对他说道：“以后要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 林平安连忙说道。 事实上，他就是沈向东的秘书，只不过副部级以下不允许配秘书，所以美其名曰是联络员。 接着高博远又介绍了一下沈向东的司机，名叫高怀恩，是刑侦总队后勤科的一名老同志，今年四十六岁，妥妥的老司机。 沈向东客气的称呼对方为高师傅。 果然不愧是省公安厅的大管家，高博远把沈向东的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原本他还准备给沈向东安排住处，却被沈向东告知，自己跟家里人一起住，就不用他费心了。 “您看我这个记性。” 高博远笑着说道：“差点忘记了，您家里就是这边的。”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解释什么。 虽然他从小在江北省长大，但他的户口却在燕京那边，那是很早之前，父亲在燕京工作的时候，留下的关系。 很快，高博远就带着高怀恩离开了。 而作为沈向东的联络员，林平安留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以后我的办公室，只能你负责打扫。” 沈向东对林平安嘱咐道。 随后，他又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林平安，告诉他自己的住处，免得他联系不到自己。 “通知刑侦总队的同志，一会开个短会。” 沈向东对林平安吩咐道：“让李德良同志准备一下。” “是。” 林平安连忙点头答应着。 身为秘书，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很快。 林平安通知了刑侦总队那边，李德良等人也很快做好了准备。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沈向东出现在了刑侦总队的会议室。 “沈厅。” “沈厅。” 看到沈向东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问候着。 正常情况下，身为刑侦总队的总队长，大家都可以叫他沈总。 但沈向东是省公安厅副厅长兼任的刑侦总队总队长，所以大家还是习惯性按照官场的规矩叫他一声沈厅。 “都坐吧。” 沈向东坐在那里，随即说道：“老李，介绍一下情况吧。” “好的。” 李德良连忙点头。 随即看向了身边的人，马上又让开始给沈向东等人介绍起这个案子的情况。 而随着他们的介绍，沈向东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会引起李德良的高度重视，甚至自己走马上任第一天，就专门跟自己汇报了一番。 零二年八月份，吉省长林市舟营区某夜总会新来了一位叫小红的陪侍小姐，自称在粤东干过，经验丰富。 领班对她各方面都很满意，便留下了她。 但这个小红上班的时候似乎并不积极，不像别的姐妹对客人谄谀取容，以美色事人。 她却只顾着和姐妹俩聊天，今天八卦哪个姐妹服务的都是高端客户，明天打听哪个姐妹存的钱最多。 其实，小红进入夜总会是另有企图的，她的真名叫冯红玉，是三男一女抢劫团伙中负责情报收集的女间谍，为首的叫李树斌，另外两个分别叫周玉良、刘宏业。 根据警方的调查，在九月九日晚上，李树斌、周玉良冒充大款来到夜总会挑选陪侍小姐，按照冯红玉提供的可靠情报，他们选了两个陪酒女出台，并把她们带到一处豪华住宅楼内。 两个人欢欢喜喜跟着客人走了，本以为接了大单，没想到却掉进了一个死亡陷阱。 李树斌抢劫团伙早就在出租屋内备齐了各种作案工具，两个女孩子进屋后即被他们五花大绑，并以各种残忍方式逼问她们的银行卡密码。 第二天，李树斌、周玉良外出到银行取钱，刘宏业、冯红玉负责看管两个女孩。 这一票，他们总共抢到十六万元，都是两个女人辛劳卖身赚的血汗钱，可是他们拿到钱后却没有选择信守承诺放人，而是不守承诺的将她们杀死并肢解，随后把碎尸冲入下水道。 沈向东坐在那里，听着案情介绍，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这伙人的作案手段恶毒至极，惨无人道，令人发指。” 看了一眼众人，沈向东不解的问道：“在人来人往的住宅楼里悄无声息地将两个大活人碎尸了，怎么可能没一点动静？” 他是真的有点不理解，这种事情是怎么可能发生的。 正常情况下，难道周围的邻居都不知道么？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李德良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沈厅，别说是您了，当时的办案民警也都很奇怪，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他很想知道，这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一千六百一十四章 灭绝人性 案情讨论会这种会议，基本上就是介绍一下案情，然后大家讨论一下各种线索。 其他人在听的时候，自然是烟不离口的。 沈向东也是一样，刚刚听李德良等人介绍的时候，他这烟就没停过。 不仅仅是他。 其他人也是一样。 当警察的，就很少有人不会吸烟。 那些影视剧里面的所谓案情讨论会，最大的缺点就在于，开会的时候居然没有烟灰缸，没有人吸烟。 这怎么可能？ 就好像现在，李德良等人在那里介绍情况，整个会议室里面烟雾缭绕，冷不丁进来的人，都容易被熏出眼泪来。 但不管是刑侦总队的这些领导们，还是普通民警，甚至包括地位最高的沈向东，都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讨论案情，不抽烟哪儿来的灵感？ “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李德良，开口问道：“他们是有什么计划么？” “是的。” 李德良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 随后。 他对沈向东介绍起这伙人的具体计划。 李树斌这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非常有头脑的人，他制定了一套严格的作案操作标准。 比如，选择的抢劫目标必须得他亲自确定。 作案前购买的专用手机尾数必须是三个八之类的吉祥号。 用做杀人场地的出租房必须是高档小区，这样才符合大款的身份。 租用的房子必须有浴盆，这样便于肢解尸体。 杀人后骨头必须煮烂，再用钳子剪碎，扔入下水道。 绝对不许用刀斧砍砸尸体，以免有响声惊动邻居。 到银行取款时必须戴棒球帽，用帽檐遮脸，防止被监控录像拍照。 正因为如此严密的作案计划和手法，他们才一直都没有被发现，但俗话说，百密一疏终有一漏，李树斌即使再狡猾再细心，也有失算失策、露马脚的时候。 零二年九月份的这个案子，他们最终还是露出了马脚。 案发两天之后，李树斌、周玉良从外面回来时，看到住宅楼下面围着一群人议论纷纷，他们挤上前去，还与相识的邻居打了个招呼。 原来，小区下水道堵塞了，还源源不断地涌出油腻腻的“肉馅”，恶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谁家会把这么多肉倒进下水道？ 李树斌还故作好奇地与邻居们一块讨论那些究竟是什么肉。 其实，他们第一眼就知道了那是什么。 而在这之后，越想越恐惧的邻居拨打了报警电话。 当天晚上，李树斌等人就仓皇而逃。 经过法医鉴定，那些肉馅是两名被肢解的女性。 随后警方立即封锁住宅楼，沿着下水道追踪到楼顶出租房时，李树斌、周玉良、刘宏业和冯红玉早已不见踪迹。 由于李树斌等人是匆忙逃离，出租房内还留有两具没有处理完的尸体，和他们四人的指纹。当地警方迅速成立专案组，在全国范围内缉拿李树斌等四人，却发现他们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了。 “多年以来，长林市警方先后七次立案侦查，却都没有下文，此案自然成了一桩悬案。” 李德良对沈向东介绍道：“在户籍信息库中一直没有查到李树斌、周玉良、刘宏业和冯红玉等四个人名的任何踪迹和变动信息，他们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不用说，这几个家伙肯定是改名换姓了。”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众人说道：“既然这样，那大家介绍一下这几个人的资料吧。” 既然明确了犯罪事实，那自然要从本身的资料找出来。 “厅长，资料在这里。” 李德良说着话，递给了沈向东一份资料。 很显然。 这是刑侦总队这边收集到的。 沈向东拿过来看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 李树斌出生于七十年代，喜好舞刀弄枪，不务正业，在东安发动机制造公司不好好上班，反倒跟了黑道大哥关胖子，自己也混得发哥的名号。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李树斌伙同他人在滨州一家台球室刺伤两人刺死一人，随后他就逃亡到了南方。 刘宏业比李树斌大六岁，是李树斌在东安发动机制造公司的同事，两个人都是不守本分、好逸恶劳之徒，混到一块正是蛇鼠一窝。 周玉良是李树斌和胡建国的小学同学，从小是老实孩子，学习成绩好，还考上了大学，后来单位效益不好他便辞职下海了，可惜做生意一直亏钱，妻子也跟人跑了。 按照他家里人的说法，李树斌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深城做生意，从此一去不回。 至于冯红玉是个八零后，十六岁就从老家远下深城打工，按照她工友的说法，后来结识了东北老乡李树斌，就辞职不干了。 看完这些资料，沈向东冷笑不已：“看样子，这伙人的核心，就是李树斌了。” “是的。” 李德良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的：“厅长，我们分析了一些，这几个人当中，除了冯红玉之外，剩下的人都是咱们滨州本地人，生活在这个城市多年，肯定留下了大量社会关系和行动轨迹。” “你的意思是说，打算摸底排查？”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问道：“这可是个不小的工程啊。” 别的不说。 要从诺大的滨州捞出这几个人的情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无疑是大海捞针。 “厅长。” 李德良表情严肃，斩钉截铁的说道：“就算再难，我们也想要试试，总不能一直让那家伙逍遥法外吧？” 他的话，顿时让沈向东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不得不承认，李德良说的没有错。 手段如此凶残的犯人，谁敢保证，他们没有继续作案？ 万一这些人改名换姓继续在其他的地方作案，又有多少人要受到他们的伤害？ 想到这里。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李德良说道：“我原则上同意你们的请求，不过这个事情不能着急，我先跟省厅这边汇报一下吧。” 毕竟这种调查方式，肯定要动用大批警力，绝对不是一个小工程。 “是。” 刑侦总队的几个领导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欣喜。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总队长居然如此的痛快就答应了下面人的要求。 “沈厅。” 刑侦总队的另外一个副总队长秦川，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如果我们要调查的话，估计得请滨州市公安局帮忙。” “那就让他们协助。”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既然这个案子关系到这么重要的事情，那就必须要严肃认真的对待。” 他这个人的性格一向如此，涉及到案子的时候，在沈向东看来，不管任何身份，如果又让敢搞事情，那就必须要严肃处理。 “是！” 听到沈向东的话，会议室里的刑警们全都站了起来，大家掐灭手里的烟，一起对着沈向东敬礼。 沈向东看着众人，表情平静的说道：“希望大家不要组织上的期望，早日抓到这帮穷凶极恶的罪犯！” 说完这番话，他转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既然答应了李德良他们要对这个案子进行立案侦查，那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沈向东觉得，自己是时候跟常务副厅长徐少安聊聊了。 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千里追凶 沈向东离开了刑侦总队这边之后，就直接去了常务副厅长徐少安的办公室。 “哟，青云同志来了。” 徐少安看沈向东过来，笑着对他说道：“怎么样，情况都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吧？” “还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即对徐少安道：“常务，有个事情，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在机关里面，称呼是很有学问的。 以省公安厅为例子，厅长田富国如果兼了副省长，那自然就要叫省长。但他没有兼任这个副省长，只是一个正厅级领导，那就只能喊他厅长。 同样的道理，因为田富国没有高配副省级，那身为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徐少安，虽然权力比其他的副厅长大，但实际上也是副厅级，所以称呼他的时候，就要叫常务。 至于其他跟沈向东同级别的干部，基本上就是某厅就可以了。 “怎么了？” 徐少安听到沈向东的话，略微有点意外。 随即说道：“你说说看。”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简单的把李树斌等人的案件说了一下情况，详细的介绍了刑侦总队这边的想法，最后说道：“我们刑侦总队的想法，是尽快对几个犯罪嫌疑人曾经的同事和亲戚进行摸底排查，寻找线索。” 听到他的话，徐少安陷入了沉思当中。 说实话，徐少安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主动找上自己，竟然是因为这个事情。 半晌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忽然笑了起来。 “青云同志，你还真是跟传闻当中，一模一样啊。” 徐少安对沈向东说道。 “啊？” 沈向东一愣神，有点莫名其妙。 “不用担心。” 徐少安对沈向东说道：“朱明玉同志跟我是党校同学，王书记是我的老领导，他们可都说了你的光荣历史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抹不好意思的表情来：“哎呀，常务，不好意思，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可不是么。” 徐少安笑着点头道：“咱们这关系，可不就是一家人么。” 大水冲了龙王庙，下一句是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但沈向东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关系，如果徐少安不提，自己是没必要提起来的。 官场当中拉关系是要有技巧的，上来如果自己就表明对方跟自己的关系，就显得有点攀附的嫌疑了。 毕竟虽然两个人都是副厅级，但徐少安是常务副厅长，理论上是主持省公安厅日常工作的领导。 “关于这个案子，我觉得倒是可以查一下。” 寒暄了一番之后，徐少安对沈向东说道：“不过，还是得跟厅长汇报汇报，说不定还得拿到常委会讨论一上面番。” 顿了顿。 他解释道：“你也知道，咱们厅长没有兼任副省长，一直憋着一口气呢。” 沈向东点点头，对徐少安倒是心生感激。 自己毕竟初来乍到，刚刚在省公安厅任职，很多这边的情况都不了解，他能够提醒自己，自然是因为朱明玉和王文杰等人的人情了。 “没问题。” 沈向东对徐少安说道：“那我回头让刑侦总队那边准备一下资料。” “可以。” 徐少安点点头，拉着沈向东又聊了一会儿，这才因为有别人来汇报工作，让沈向东离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给李德良打了个电话，指示他把案件的卷宗汇总成一份报告，自己要找厅长汇报。 李德良不敢怠慢，马上带着人行动起来。 电话刚放下，秦川便敲门走了进来。 “沈厅。” 秦川客气的说道：“您有时间么，我这有点工作想跟您汇报一下。” “有时间。”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明白过来，对方这是来拜码头了。 这一上午的时间里，不仅仅是秦川，沈向东分管的那几个总队的领导，也都纷纷来找他汇报工作拜码头。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毕竟他是副厅长兼任的刑侦总队总队长，这帮人跟他的级别都相去甚远，当然态度上要恭恭敬敬的。 更何况，他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背靠着省委书记的父亲，自己又年轻有为，很多人巴不得跟他搭上关系。 这才是沈向东真正可以倚仗的背景！ 对于这一点，沈向东没什么可否认的，本来父亲的职位摆在那里，这是自己没办法否认的事情，总不能非要搞什么低调的作风。 我的省委书记父亲，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如果能够凭着父亲的威望，自己早日在省公安厅站稳脚跟，沈向东是一点都不介意。 整个一上午，沈向东不停的在接见着各路人马。 中午在食堂吃个了饭，让林平安去李德良那边把材料取来，下午一上班，沈向东就来到了省公安厅***田富国的办公室。 “厅长。” 寒暄了一番之后，沈向东把那份材料交给田富国，笑着说道：“我这有个案子的材料，您看看。” “好啊。” 田富国点点头，接过那份材料便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许久之后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问道：“有把握么？” “有六成吧。”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这个案子本身就是悬案，但我觉得，人过留名，雁过留声，那些人既然做了坏事，哪怕如今漂白了，那肯定也是会留下痕迹的，我们不可能找不到。” “哈哈哈，你啊，果然是个搞刑侦的好手。” 田富国笑着说道：“年纪轻轻的，这些东西都是哪儿学来的啊。” “干中学嘛。” 沈向东看田富国心情不错，随即说道。 “干中学？” 田富国眨了眨眼睛，满脸茫然。 很显然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工作当中边干边学习。” 沈向东笑着解释道：“网络用语。” “哈哈哈哈！” 田富国再次笑了起来，他都已经快五十岁了，对于这些年轻人的东西，还真是不了解。 “这个案子，要在党委会讨论一下。” 笑过之后，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毕竟要动用大批警力，需要其他兄弟部门的配合。”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对田富国提出，自己打算加强网络信息总队这些部门在实际工作当中的应用。 “网络技术？” 田富国眉头皱了皱，有点不理解。 毕竟他是刑警出身的，对于这些新技术的应用，是不太了解的。 “是的。” 沈向东对田富国说道：“互联网技术在如今的刑事案件侦破当中，有着广泛的应用空间……” 说着。 他就给田富国介绍了起来。 事实上。 如今这个年代，互联网和信息技术的迅猛发展给人们的生产和生活带来极大方便的同时，也给犯罪行为人提供了更加多样、便捷和隐蔽的犯罪手段。 要知道，侦查行为的实质是对各类能够推进案件侦破的信息的收集。 而在沈向东看来，互联网的信息，其实特点很明显。 互联网是现代高科技发展的重要产物和先进成果，它与其他信息相比的主要特点是技术含量高，这对搜寻有价值的互联网信息并进行有效地分析和认定提出了很高的技术要求。 它不仅可体现为文本形式，还可以图形、动画、音频、图像、视频等多媒体形式出现，由于其依托具有集成性、交互性、实时性的计算机及其网络系统，极大地改变了传统信息的运作方式。 由于互联网信息是以数据的形式存在的，数据容易被人为改变，数据被人为篡改后，如果没有可资对照的副本、映像文件，就难以查清和判断。 还有，由于数据传输的高速性，互联网信息的形成都是实时的，如果不考虑人为篡改、差错和故障影响等因素，互联网信息一经形成便始终保持最初、最原始的状态，能够客观真实地反映事物的本来面貌。 特别是随着各种新型犯罪的出现，有的职务犯罪在其具体实施过程中没有一般刑事犯罪所具有的相对单一的作案时间和空间，也没有一般刑事犯罪中存在的具体的物理侵害对象，因而不存在可以感知的加害行为和加害结果，而可以以远距离、不接触具体对象的方式实施，犯罪的行为地与结果地常常不在同一个地点，其证据的生成地与存在地可能相互分离。 在利用计算机实施的经济犯罪中，由于网络空间的无限延伸性，电子信息所至的任何计算机终端都有可能成为证据存在的处所。 所以。 在侦查过程当中，沈向东觉得，有很多种办法，可以通过网络技术来进行侦查。 比如对将嫌疑对象的姓名、手机号、身份证号、电子邮箱地址、博客名、游戏账号、地址等信息，利用搜索引擎在互联网上搜索，从而发现相关信息的方法。 还可以利用聊天软件的内容分析，比如嫌疑人的个人资料、绑定手机能，实现从虚拟身份到真实身份同一认定的一种应用方法，因为聊天软件的使用者无意识情况下，在进行各类注册时，会使用自己熟悉信息进行注册，如姓名拼音、姓名开头字符、生日等等。 听着沈向东的介绍，田富国的表情渐渐从玩味，变得有点严肃。 毕竟也是老江湖，虽然沈向东说的有点多，对他来说一时难以全部接受，但田富国已经明白，这无疑是对省公安厅的发展有益处的东西。 “果然还得是年轻人啊。” 田富国对沈向东笑着说道：“脑子活，想的多，不像我这种老家伙，脑子都已经僵化了。” 他这是心里话。 年轻人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肯定是比老年人更强的。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干部队伍逐渐年轻化的缘故，说白了，还是为了能够快速跟世界先进水平 接轨，能够让工作更加便捷快速的完成。 “您过奖了。” 沈向东老老实实的对田富国说道：“都是领导信任。” “行了。” 田富国说道：“我这就给老高打电话，让他通知党委成员们开个短会，讨论这个案子的事情。” “好的。”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客客气气的离开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看着沈向东离开的背影，田富国若有所思，随即拨通了高博远的电话。 不到半小时之后，省公安厅的党委成员们，在会议室齐聚一堂。 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儿，老高说了么？” 特勤局党委书记、局长姜玉才对省纪委驻省公安厅纪检监察组组长刘金鹏问道：“老刘你知道么？” “不清楚啊。” 刘金鹏摇摇头，看向了主持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全面工作的李正，开口询问道：“老李你知道么？” “我也不清楚。” 李正耸耸肩，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道：“老高只说开会，我也不知道开什么会。” 分管省公安厅食品药品和环境犯罪侦查总队、航运管理总队、林区公安局的副厅长成贵林说道：“我估计是跟刑侦总队那边有关系，我听说他们这两天在忙一个案子。” 分管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总队、网络安全保卫总队、法制总队的副厅长侯建国眉头皱了皱，看向政治部主任熊凯道：“熊主任，你听说什么消息了嘛？” “好像是有这个事儿。” 熊凯笑着点头道：“我看大家也不用着急，很快就会知道了。” 听到他的话，众人一起点头。 这个时候，沈向东和徐少安两个人并肩走了进来，他们是在门口碰到的。 一进门，两个人也被人问了同样的问题。 “这个事儿，还是等厅长来了再说吧。” 沈向东跟大家寒暄了几句，笑着说道：“确实是我们刑侦总队的事情，不过局长说，还是要上党委会讨论一下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是怎么回事。 心里面马上就明白过来，这就只不过是一个走形式的会议而已。 其实道理很简单，沈向东才是刑侦总队的主管领导，大家都是同级别的，人家主管的工作，自然是他负责。 开会询问大家的意见，是流程，是程序。 但如果又让真的把这件事当作是可以插手刑事侦查总队的机会，那就纯粹是愚蠢了。 果不其然。 会议开的非常顺利，田富国来到会议室，把案件的情况介绍了一下之后，大家就纷纷表示同意，愿意配合刑侦总队的工作。 能够混到这个地步的干部，没有人是白痴，无仇无怨的，平白无故得罪一个背景深厚的同僚，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 更何况。 沈向东的姿态也摆的很低，老老实实的跟大家商量，自然没有人不给面子。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面子，如果你不让人家体面，那人家肯定也不会让你体面的。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三点了。 沈向东跟众人道别之后，就径直来到了刑侦总队这边的办公室。 “沈厅。” “沈厅。” 看到沈向东进来，大家都站起来，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他。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厅里会不会同意对一个发生在别的省份的案件进行立案侦查，而且时隔多年以后，线索几乎都已经中断了。 “不是，你们这帮人能不能把窗户打开？” 沈向东看着屋子里烟雾缭绕的状况，一脸无奈的说道。 随后。 他才严肃的说道：“经过省厅党委研究决定，同意对李树斌等人进行立案侦查！” 卧槽！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李德良和秦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更是微微点头。 这位年轻的总队长，果然不负众望啊！ …………………… 接下来，省公安厅刑侦总队这边，便展开了调查。 当然。 沈向东这个总队长肯定是不需要下基层的，他还要关注其他的工作。 毕竟刚刚履新，对于公安厅这边的工作，不少都还需要熟悉一下。 就这样，转眼间半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就在沈向东以为这次大海捞针似的行动即将失败的时候，一个让人惊喜无比的消息传来。 “总队长，有线索了。” 李德良跟秦川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汇报道。 “什么线索？” 沈向东惊喜不已的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的办案人员走访了一百多户人家和五十多家单位，总算发现了一个有价值的线索。” 秦川对沈向东介绍道：“李家一个远房亲戚反映说李树斌的弟弟李树凯前些年曾一人咱们滨州治病，他去探望时无意中发现李树凯病历卡上的名字叫王学凯。” “王学凯？”，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沉声道：“这个李树凯没有生活在滨州么？” “是的。” 李德良点点头道：“自从他哥哥出事儿之后，就搬走了，之前咱们配合长林市公安局调查的时候，他还没搬走，就是这几年才搬家的。”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不用扮什么清纯美少女，这里面要是没有问题，沈向东把脑袋都扭下来当球踢！ “厅长，咱们是不是围绕着这个线索，继续调查下去？” 看着沈向东，李德良小心翼翼的问道。 “查！”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全力调查这个李树凯的行踪，要尽快把他找出来，明白么？” “明白。” 秦川和李德良连忙答应着。 “记住，要进行秘密调查，不能打草惊蛇。” 沈向东对他们嘱咐道：“既然李树开那家伙玩起了失踪的把戏，那肯定这家伙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我们不能给他机会，明白么？” “是。” 两个人纷纷点头，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其实警察办案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很多时候大家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别的不说，光是保密这个事情，就很需要注意。 他们两个人离开之后，沈向东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便拿着东西下了班。 回到家里，刚进门，他就看到叶霓裳正坐在那里逗弄着沈静。 “哟，大记者来了。” 沈向东笑着对叶霓裳道：“今天怎么这么有时间了？” “刚从燕京回来，当然得来看看我们家静静了。” 叶霓裳笑着说道。 随后。 她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道：“那里面有你的礼物。” 沈向东眨了眨眼睛，看到那跟小山似的东西，顿时一脸震惊，下意识的说道：“你这也太客气了吧？” “想什么呢？” 叶霓裳没好气的说道：“你的礼物只有两本书，剩下的都是我给静静和周晓雅买的。” 卧槽！ 沈向东瞬间无语，看着叶霓裳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对于他们两个的这个相处模式，周晓雅早已经习以为常，走过来从叶霓裳手里抱走了沈静，随后才说道：“霓裳姐找你有事儿。”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微微点头，这才走到沙发那边坐下，看着叶霓裳道：“说吧，什么事儿？” “你们刑侦总队，是不是在查一个案子？” 叶霓裳对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一个连环杀人案，很多年前的了。” “这你都知道？” 沈向东略微有点惊讶的看着叶霓裳。 他还真没想到，叶霓裳竟然会知道这件事，要知道在调查这个事情的时候，自己是严格要求对外保密的。 结果没想到，叶霓裳还是知道了。 “那个表情。” 看到沈向东眉头紧皱着，叶霓裳解释道：“是因为你们有个副厅长，是我爷爷当年的老部下，他去家里跟我爷爷聊天的时候，我听见的。” “谁啊？” 沈向东惊讶的问道。 “侯建国。” 叶霓裳笑着说道：“他以前是保卫科的人，我爷爷那时候给他提到副处长的，每年他都去看我爷爷。” 听到这个解释，沈向东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看样子侯建国是叶老爷子当年埋下的种子，现在结出果实来了。 “怎么着？” 沈向东只是脑子里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叶霓裳的意思，很显然她是看上这个新闻线索了。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叶霓裳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新闻，这点嗅觉还是有的。 “你这人，装糊涂是不是。” 叶霓裳瞪了沈向东一眼：“我想让人写这个案子的新闻调查报告，你觉得怎么样？” “倒是也可以。”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不过案子我们还在调查当中，具体能不能破案，谁也不敢保证，我只能答应你，如果案子破了，肯定把这个机会给你。” “你别这样啊。” 叶霓裳闻言对沈向东道：“我觉得这个事儿可以这样，不管你们能不能破案，我们的调查都会写，比如先期的各种情况，我们就可以去长林市那边了解嘛。” 毕竟是从事新闻调查多年的老江湖，叶霓裳在这件事上面，还是很有经验的。 沈向东半天没说话，不得不承认，这个主意其实不错。 新闻调查报告有很多说法，并不是所有的调查报告都是记录那些已经破获的案件，也有的案件一直都是悬案，只是被记者报道出来而已。 许久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叶霓裳道：“这个调查你们可以做，但要保密，最起码最近这段时间不要曝光，明白么？” “那是自然。” 叶霓裳笑着点点头道：“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们这边有结果之前，我肯定不会让人报道的，万一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叶霓裳都已经答应自己了，那剩下的事情也就不用多说了。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省公安厅刑侦总队这边，在滨州市公安局的配合下，对李树凯展开了调查。 还真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很快就发现了线索。 办案人员在滨州市人民医院果然查到了一个叫王学凯的病人曾经来看过病，但挂号单上登记的地址是假的。 哥哥是通缉犯，弟弟却也举家搬迁，改名换姓。 李德良等人推断：四名犯罪嫌疑人及其家属很可能均已漂白身份，远走他乡。 对于他们的判断，沈向东自然是赞同的。 毕竟早些年互联网并不发达，一些偏远地区的农村，户籍政策管理是很混乱的，几个人如果想要落脚，问题不大。 尤其是一些偏僻的边疆地区，那个时候基本上内地这边犯了罪，就往那边跑。 说不定这个李树斌，就带着家里人跑到那边去了。 当然。 整个案子的突破口，还是在这个改名王学凯的李树凯身上。 “厅长，有点不好找啊。” 在案情分析会上面，李德良对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我们的同志，已经连续奋战半个多月了，还是没有消息。” 沈向东把手中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随即说道：“我知道，这个案子有困难，可问题是，难道有困难我们警察就不办案，不抓坏人了么？” “同志们。” 沈向东看着众人，严肃的说道：“我也是从刑警一路走过来的，我理解同志们的想法，但我们身为人民警察，有时候必须要有应难而上的勇气，不知道大家有没有？” “有！”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会议室里的全体民警们，全都站了起来，大声的回应着。 “那就继续找！” 沈向东沉声道：“谁要是第一个找到李树凯，我亲自向省厅为他请功，向公安部请功！” 听到沈向东的话，大家的心全都是一颤，他们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这位是要给大家请功，而且还是一等功！ 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刑侦总队就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迅速投入到了运转当中。 很快。 还真别说，他们确实有了收获。 胡建国一连五天，在国家人口信息库中筛查叫王学凯的人，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改名为王学凯的李树凯。 王学凯的户籍所在地为包山市，家中还有一母亲叫刘凤云，正是李树斌母亲的名字，没有改名但改了出生年月。 很快。 这个消息就被报告到了沈向东这里，他也终于见到了胡建国。 “沈厅。” 李德良对沈向东介绍道：“就是胡建国通知发现的线索。” “不错。” 看着胡建国，沈向东微微点头，笑着说道：“很有头脑，对你的工作组织上很满意，回头我跟厅长汇报一下，如果确定是犯罪嫌疑人，一定给你请功！” “谢谢领导。” 胡建国今年的年纪也不小了，面对着沈向东，一脸激动。 他四十出头的岁数，却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民警，对他来说，错过了这么多年的青春，现在忽然有机会立功受奖，当然兴奋了。 “说说吧，这个刘凤云为什么没改名字？” 沈向东对胡建国和李德良问道。 “我怀疑，可能跟刘凤云的精神状况有关系。” 胡建国对沈向东解释道：“李树斌母亲患有精神分裂症，他不敢为她改名，怕她犯病，叫不上自己名字，引起别人怀疑。”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微微点头，这个倒是还真有可能。 “下一步的话，我们打算在包山市的范围内，继续寻找李树斌等人的踪迹。” 李德良对沈向东说道：“李树凯改名叫王学凯，我估计比他大几岁的李树斌，名字应该跟他差不多。”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 “沈厅您也去？” 李德良有点惊讶，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也要去。 “我是专案组的组长，我不去的话，万一包山市警方不愿意支持你们呢？” 沈向东看着他们，缓缓说道：“不要小看我，真要是战术能力的话，你还未必能够比我强呢。” “咳咳！” 李德良一阵无奈的干咳，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不过仔细想想，沈向东的履历上面好像确实写了，他这个人的战斗能力极强。 “准备一下吧。” 沈向东对李德良吩咐道：“给包山市那边的公安部门发协查通报，然后我们这边组织人手过去，没问题吧？” “没有。” 李德良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抓获这伙人。 三天之后。 包山那边的警方终于回了消息，他们表示没问题，随时可以配合江北省公安厅的抓捕行动。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带着十几个民警，就开着车前往包山市。 ………………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书本上的草原风光，总是充满了诗情画意。 可现实却并不是如此。 马路上，田野里，满眼都是各种杂草，满眼都是乱跑的牛羊，到处是粪便。 因为是夏天的缘故，天空中还零零落落的下起了雨，豆大的雨滴如同一条直线似的砸下来，发出一阵声响。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向东一行人抵达了包山市。 “您好。” 来到包山市公安局，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张建：“这位是李德良同志吧，咱们打过视频。” 张建笑着对李德良说道。 “是我。” 李德良跟张建握手致意，随即对他介绍沈向东道：“这是我们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兼刑侦总队的总队长沈向东同志。” 嘶！ 听到李德良的话，张建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打量了一眼沈向东，随即连忙敬礼道：“沈厅，您好。” 他只不过是地级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连正处级都不是，沈向东可是正儿八经的副厅级领导，而且还如此的年轻，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张建同志你好。” 沈向东却一点架子都没有，笑着跟张建握手道：“麻烦包山的同志们了。” “这话说的就客气了，沈厅，快里面请。” 张建热情的说道。 随后。 他给身后的部下使了一个眼神，对方瞬间秒懂，马上出去开始打电话。 开什么玩笑！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如果来到这边的人，只不过是李德良这个江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自己这个市公安局副局长接待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可沈向东这个省公安厅副厅长来了，负责接待的人，最起码也得是市公安局的局长才行。 大家都是兄弟单位，谁敢保证有朝一日自己求不到人家江北省的头上？ 没过多久。 包山市政府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东方宏远赶了过来。 “沈厅，你好。” 东方宏远笑着对沈向东伸出手道。 “东方市长你好。”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这次的事情，要麻烦包山市的兄弟们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兄弟单位，一笔写不出两个警察来，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开口。” 东方宏远笑着说道：“我已经跟下面的同志打过招呼了。” 沈向东自然是非常感激人家的。 毕竟这种事情对方只协助是破案，能够帮忙的话，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热情的寒暄了一番之后，东方宏远表示要做东请沈向东吃个饭，却被沈向东婉言谢绝了。 “东方市长，我们这边比较着急，咱们先找人，然后再吃饭。”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到时候我陪您一醉方休。” 虽说是客随主便，但他现在只想早点抓住李树斌那伙人。 “那好。” 东方宏远想了想，点点头道：“那就听你们的。” 说着。 他看向身后的张建：“老张，你安排人，配合江北省的同志们，尽快找到犯罪嫌疑人。” “好的。” 张建连忙点头答应着。 如今是大数据的时代，沈向东等人只等了一天，很快在当地相关部门的配合下，找到了王学凯的哥哥王学礼。 而通过王学礼当年留在车管所的手机号码，定位显示目标经常出现在包山市青年路的一家台球厅。 “沈厅，要不要抓人？” 李德良在确认这个消息之后，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想了想，摇摇头，对李德良说道：“现在不能动手，你这样，把胡建国叫来。” 很快。 胡建国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沈厅。” 他对沈向东恭敬的问候着。 “你带着两个人，悄悄的去那个所谓的王学礼经常出没的地方看看，远远地看，不要打草惊蛇。” 沈向东沉声道：“能够确定他的身份就好，记住了，一定不要让他发现。” “明白。” 胡建国虽然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按照沈向东的指示，他带着人来到了那家台球厅附近，在那边转了一圈之后，还真就让他看到了王学礼的身影。 看到那个人影的一瞬间，胡建国身体一震。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人赫然就是自己的发小李树斌！ “走吧。” 胡建国马上转身就走，带着两个侦查员回到了沈向东等人的住处。 ……………… 沈向东这个时候，正在跟李德良两个人讨论着案情。 正说着话，胡建国满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沈厅，李总。” 胡建国对两个人打了个招呼，便严肃的说道：“已经确认了，就是那个家伙。”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能确定么？” “百分之百确定。” 胡建国点点头道：“那家伙这些年基本上没变样。”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到底要不要抓人！ “沈厅。” 李德良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脸色，最终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沈向东说道：“我看要不然咱们就行动吧。” 他担心的问题很简单，万一这个李树斌发现自己正在被警察监视，选择逃跑的话，那就麻烦了。 听到李德良的话，沈向东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认真的说道：“我觉得没必要。” “啊？” 李德良也好，胡建国等人全都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缓缓说道：“李树斌并不知道我们在盯着他，这伙人既然是他安排洗白的，那说不定他和这些人就都有联系，所以我们不能现在就动他，要严密监视他，包括他的电话和行踪，全都要仔细进行监视，通过他找到冯红玉、周玉良、刘宏业等人的行踪，最后再统一行动，一网打尽。”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肉联厂团伙的覆灭 沈向东的想法，其实很明确。 自己辛辛苦苦带着人不远千里来到这边，可不是为了随随便便抓个李树斌就回去的。 既然要做，那就把事情做好。 “我们的警力方面，估计不太够。” 李德良听到沈向东的话，对他说道：“要不要请包山警方协助？” “先不用。”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德良说道：“我们自己人就够用，只不过是盯着他们而已，又不是抓捕。” 说着。 他对李德良道：“你联系张建同志，请包山市局帮咱们监控这个李树斌的电话，另外把他的社会关系也都查清楚，明白么？” “明白。” 李德良点点头，他自然懂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他是打算把李树斌这伙人一网打尽了。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不远千里从江北省来到这边，如果不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实在是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德良带着人，便开始悄悄跟踪起了李树斌。 同时。 他们也请包山市警方帮忙，开始查找起李树斌的社会关系。 还真别说。 他们很快就有了收获。 按照警方这边的消息来看，李树斌带着一家人在这里住了很久，他们的生活圈子也很窄，总共就那么几个人。 而通过调查，沈向东最终把整件事的脉络给整理了出来。 原来，李树斌等四人及亲属共十二人逃亡到了包山市，他们在刘宏业女友王健华的帮助下，漂白了身份。 李树斌更名王学礼，冯红玉更名马海燕，周玉良更名王学国，刘宏业更名王华炎，其他人也分别改了名字。 李树斌与冯红玉结了婚，两个人有一个儿子，是全家的宝贝。 他们住在昆都仑区都市豪庭，是当地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对面就是昆都仑区公安局刑警一中队，所以小区的治安环境非常好。 李树斌还在包山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开了两家台球厅和一家足疗馆，手下员工和朋友都叫他礼哥。 周玉良在包山跟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结了婚，开了一家康滋医疗床垫店，小店生意一般，没什么客流，他每天都仰卧在躺椅上，也不为生意差而着急，日子过得懒洋洋的。 刘宏业也在包山买了房，和王健华同居，他还在包山郊区的煤场倒腾了几年煤炭，挣下了不少钱。 看着自己手中的资料，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沈厅。” 李德良对沈向东说道：“咱们已经耽搁挺长时间了，要不要动手？” “动手吧。”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对李德良说道：“请包山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帮忙，务必要保证万无一失。” “好的。” 李德良连忙点头答应下来，转身便去打电话请求帮助。 很快。 包山市公安局那边得到了李德良的请求，迅速组织了人手对几个犯罪嫌疑人进行监控。 沈向东对此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甚至就连具体的抓捕行动，他都放权给了包山市公安局这边。 用他的话来说，自己跟这帮兄弟是外来户，对包山市的情况不是很熟悉，万一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很容易让犯罪嫌疑人逃脱。 所以，干脆不掺合抓捕的事情。 对于沈向东的这个态度，包山市警方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人家又不傻，明白沈向东这是在给大家面子。 也正因为如此，张建那边制定完毕抓捕计划之后，还专门来找沈向东，询问他的意见。 “我没什么意见。” 沈向东笑着说道：“这个冯红玉平时都在家里，就偶尔跟这几个人见面的时候才出门，我看不如这样，咱们等他们人数较多，聚在一起的时候再动手，怎么样？” “没问题。” 张建自然是同意的。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问道：“要是他们两三个人一起呢？” 毕竟抓捕时机这种东西，有时候一闪即逝，计划没有变化快的道理，张建相信沈向东很清楚的。 他可是专门找人打听过，听说这位沈副厅长不仅仅有背景，自己更是出类拔萃的实战高手，最开始当警察的时候，就立下了两次一等功，是公安部赫赫有名的英模。 这样的人，自然明白自己的意思。 “抓！” 沈向东只迟疑了不到五秒钟，随即点点头道：“只要时机足够，就抓人！” 说到这里。 沈向东沉声道：“抓捕的时候，尽量抓活口，但如果对方反抗的话，为了同志们的安全，可以开枪！”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很多时候警察抓人都有规定的，不能轻易开枪，甚至还要考虑犯人的安全，尽量抓活口。 要知道，不少警察受伤或者牺牲，就是因为如此。 沈向东可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受伤或者牺牲，反正李树斌等人的犯罪证据都已经被掌握了。 “好。” 张建先是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沈向东是什么意思，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警方对李树斌等人展开了严密的跟踪和监控。 终于。 到了周末的时候，周玉良和刘宏业两个人，一起开着车来到了李树斌的店里。 沈向东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 “厅长。” 李德良从监控现场给沈向东打来电话：“张建同志询问，要不要动手抓人，那个冯红玉不知道去哪儿了。” “抓！”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 此时此刻。 他正站在李树斌家小区的门口，身后跟着胡建国和另外两个民警。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对身后的胡建国说道：“老胡，你说这个冯红玉，她为什么平时都不参加那几个人的聚会呢？” “这个……” 胡建国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说道：“难道说，她真的是被胁迫的？” “哈哈哈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笑了起来。 半晌之后，他的脸色阴沉下来，转过头看向胡建国道：“你觉得，她如果是被胁迫的，没有机会报警么？” “还真是。” 听到这句话，胡建国微微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通常情况下，犯罪团伙当中的女性，都属于是被胁迫者。 但在这个案子当中，冯红玉却根本不是什么被胁迫的人，她完全不是什么受害者，而是一个有着自己独立思想的犯罪分子，杀人凶手！ “这边有人监视吧？” 沈向东对胡建国问道。 “有的。” 胡建国点点头，他是参与对李树斌等人监视过程的，甚至还参与制订了抓捕方案。 “那我们走远一点。” 沈向东随即说道，他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担心影响抓捕冯红玉。 很快。 他们离开了这里。 而就在不久之后，冯红玉出现在了小区门口，开着车离开了住处，朝着李树斌的店走去。 然后。 她在半路上遇到了一起交通事故，一台挂着粤东拍照的车跟冯红玉的车追了尾。 “不好意思啦，靓女！” 沈向东说着一口别扭的广普，对冯红玉说道：“实在是没看到你，你看这个样子好不好，不要走保险，我给你微信转五千块钱。” “好啊。” 冯红玉闻言嫣然一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沈向东，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那咱俩加个好友。” “好的。” 沈向东也没客气，马上添加了冯红玉的好友。 转账的时候，他随意的问道：“美女，贵姓啊？” “我叫马海燕。” 冯红玉笑眯眯地说道。 她喜欢帅哥，尤其这种喜欢盯着自己看的年轻帅哥。 “是嘛？”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呵呵一笑，看着她道：“我看你好像应该姓冯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口音已经变了。 冯红玉脸色一变，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可没等她回过神来，下一秒，她已经被人按倒在地上，脑袋上面更是顶上了一把手枪。 “冯红玉，江北省公安厅的，别动！” 胡建国大声喊道。 “你们，你们抓错人了，我叫马海燕！” 冯红玉努力挣扎着，还想要狡辩。 “不用，没错。” 沈向东蹲下身子，用枪指着冯红玉的脑袋，淡淡地说道：“你最好不要挣扎，否则我万一走火了，死的可是你！” 听到这句话，冯红玉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起来，动也不敢动了。 “把她带回去。” 沈向东站起身，摆摆手对胡建国等人吩咐道。 而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了电话，严肃的问道：“怎么了？” “沈厅，出了点意外。” 李德良对沈向东报告道：“我们在抓捕的时候，把周宏业给打伤了，人已经送去医院了。” “死了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德良问道。 “那倒是没有，就是手脚都中了枪。” 李德良连忙对沈向东解释道：“其他人都已经被抓住了，您放心吧。” “那就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这边也把冯红玉抓到了，马上跟包山市公安局这边的同志商量，咱们得继续抓捕其他相关人员。” “您的意思，包括李树斌等人的家属？” 李德良马上反应过来，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这帮人跟着李树斌等人在这里隐姓埋名的，你说他们不知道李树斌等人犯错误了？” “这个不好说。” 李德良闻言点点头道：“您说得对，咱们是要进一步审问他们才行。” 他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个案子的牵扯实在是太多了，确实需要慎重一点。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在包山市警方的协助下，这些人全都被就地逮捕、 当然。 沈向东考虑再三之后，决定请包山市公安局的同志帮忙，把李树斌等人分别押送回江北省。 而剩下的人，则就地审问。 毕竟人数有点多，老弱病残都有，实在是不方便。 而通过审问，沈向东也终于知道了这些年李树斌等人在这边是怎么生活的。 按照他们的交待，李树斌等人在包山买房开店，结婚生子，过上了富裕的生活，但其实他们心里很惶恐，害怕被警察抓到，也害怕被自己人出卖，更害怕富贵和性命有一天会戛然而止。 为防止有人暴露出原始身份，李树斌定下一条规矩：任何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再回滨州，更不能跟滨州的任何人有任何联系。 同时，其他成员的人际关系都需要经过他的审核，不能擅自交友。 刘宏业曾经交了一个性格暴躁的女友，李树斌考察后命令他与女友分手，刘宏业不敢不从，后来才找到新的女友王健华。 李树斌等人外出时总是小心翼翼，不敢留下指纹，不敢使用信用卡，不坐飞机，不住酒店，他们十年来谨小慎微就是希望能延续他们的生命和财富。 巴尔扎克说，每一笔巨额财富的背后都隐藏着罪恶，谁能想到，在包山的豪宅里住着几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呢？ 国人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观念与情结：他乡不似故乡亲。 包山虽好，却不及东北的老炕头和铁锅炖，李树斌带着大家伙儿背井离乡多年，思乡之情不免愈发强烈，特别是李树斌母亲和冯红玉父亲，老一辈人更加眷恋故土。 所以，李树斌每年春节都把所有人聚到家里吃一顿饭，一是排遣大家的思乡情，二是刻意营造出一种亲情。 但每次聚会时，周玉良和刘宏业都不敢喝李树斌准备的酒水，因为他们怕酒里有毒。 然而，他们又不敢跟李树斌散伙，因为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相互害怕却又相互依赖。 那几个手里沾上人命的自然不敢回老家，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李树斌没有把改名换姓的真正原因告诉亲人们，他也不敢，只是说：在南方做生意遇到点事，抢了别人的生意怕被报复。 但这个理由，其实瞒不过家里这些人，只不过大家都很聪明的装糊涂而已。 当然。 也有蠢货，李树凯根本不会想到追捕哥哥的竟然是警察，所以他并不怎么遵守哥哥定下的规矩。 几年前，李树凯思乡情切，借口离开包山一段日子，偷偷跑回滨州住院治病。 当时有一个亲戚去医院看望他，正巧看到了他的病历卡，得知他已改名为王学凯。 李树斌日防夜防妻子和同伙，却没有管住自己的亲弟弟，这就是防不胜防。 而等李树凯回到包山后，即遭到哥哥的大骂：“你为什么非要回去？我告诉你，就是死在外边也不能回老家！” 但事已至此，李树斌也没办法，只好听天由命，求神保佑。 于是，他带着冯红玉、刘宏业、周玉良跑到晋省五台山礼拜了一个月，祈求佛祖庇佑。 然而，他们只是在自欺欺人，佛祖是保不了他们的，更何况他们还是罪人。 …………………… 沈向东原本以为，抓住了这几个人就算结束了。 可是他没想到，等他审问完李树凯等人回到滨州的时候，还有一个惊喜等着他。 “沈厅。” 回到省公安厅的第一天，沈向东刚刚在办公室里坐下，李德良就匆匆赶了过来。 “怎么了，老李。”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我刚要找你，这是李树斌等人的亲属交待的情况，回头你看看有没有涉及到包庇罪的，派人去把他们押回来。” “好的。” 李德良点点头，随后对沈向东汇报道：“沈厅，李树斌交代了。” “这么快？” 沈向东有点诧异。 从李树斌他们被押回来，一直到自己回来，总共也就差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而已。 结果这家伙竟然那么快就交代了，不像他的风格啊！ “他说了，自己这辈子活的够了，所以也没什么可瞒着的了。” 李德良无奈的说道：“据李树斌交代，他从九八年就开始在粤东、鲁东、江浙等地伙同他人实施抢劫，并屡次逃过警方的追捕，后来组建了固定的三男一女抢劫团伙。” “按照他的说法，他们绑架抢劫并且杀害了超过十个人，专门挑选那些社会边缘人口进行敲诈抢劫。” 李德良的话，让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明白为什么他们能够屡屡得手。 要知道，坐台小姐是流动人口，在案发地没有留下身份信息，要核实和确认被害人的身份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很多地方的警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些家伙，简直是恶魔。” 许久之后，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是啊。” 李德良苦笑着说道：“我们审问他的时候，也被震惊了，李树斌那家伙简直是毫无人性，他曾想过杀害自己的妻子冯红玉，在被捕前还在纠结，因为当时冯红玉在外面有了情人，最后他没有下手，一是怕冯红玉狗急跳墙，二是不想幼小的儿子失去妈妈。” “我审问他的时候，虽然他交待的很痛快，但我感觉我却仍然不怎么了解他，完全猜不透他的心理。” “这样的人挺少见。他只有在提起儿子时才会流露出人性，至于他的母亲、弟弟、妻子，从来没提过。” 听着李德良的话，沈向东久久不语。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李树斌如此难缠。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你安排一下，明天我过去看看他。” “好的。” 李德良连忙点头。 沈向东随后又说道：“另外，按照他交待的情况，通知那些案发地的兄弟单位，让他们来提审这帮人。” “是。” 李德良连忙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是为了能够让李树斌等人的案子坐实，让他们接受法律的严惩。 像李树斌等人犯下的这些案子，如果没有当地公安机关的核实确认，哪怕是江北省这边，也没办法起诉他们。 毕竟现在办案都讲究一个证据确凿。 “还有个事情。” 李德良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好像长林市公安局那边，已经来人了，好像是跟他们省厅的人一起来的，徐常务那边的意思，是这个案子，看看能不能跟长林市公安局一起审理。” “胡扯！”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一沉：“他怎么想的？” 这案子是江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独立侦破的，期间也就只有包山市公安局协助办案了，长林市公安局那边，明明什么都没做，现在却跑来摘桃子，偏偏徐少安竟然还想着要答应他们，简直是不可理喻！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如果有人跟你说这个事情，让他来找我。” “是。” 李德良隐晦的提醒了沈向东一句，便没有再说什么，老老实实的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沈向东目送着李德良离开，坐在那里沉默不语起来。 其实徐少安的这种做法，在官场当中是很常见的。 倒不是说他贪污受贿，其实说白了，无非就是人情往来，分润一些功劳出去而已。 最起码。 让长林市公安局那边的面子上好看一点。 但在沈向东看来，自己如果答应了这件事，对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这些干警们，是不公平的。 想到这里。 沈向东站起身，迈步朝着厅长办公室走去。 “青云同志回来了。” 田富国作为省公安厅的一把手，看到沈向东敲门进来，露出一抹笑容道：“怎么样，在包山市那边还算顺利吧？” “很顺利。”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说道：“这次去，多亏了包山市公安局的同志们协助，市公安局局长兼副市长东方宏远同志亲自指示市局同志们全力配合我们。在抓捕的时候，甚至还动用了特警支队，力度相当的大！” “不错啊。” 田富国点点头：“回头给公安部那边的报告，我会把这个事情写进去的。”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问道：“你找我有事儿么？”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把自己带回来的那份材料，还有李德良对自己汇报的情况，对田富国全都详细的汇报了一番。 最后。 沈向东总结道：“总体来看，这个李树斌为首的犯罪团伙，真的是丧心病狂，丧尽天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听着沈向东的话，田富国的表情也十分严肃。 他也没想到，这个案子的背后竟然还有其他的案件，听着沈向东的讲述，他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这个李树斌为首的犯罪团伙，分工明确，而且团伙严密，甚至就连躲避警察的方法也是十分的高明。 如果不是李树斌的弟弟因为回来看病留下了线索，最后被胡建国这个小学同学给认出来，恐怕他们就已经一辈子高枕无忧了。 真要是出现那样的后果，田富国忽然觉得，这对于那些死者来说，简直太不公平了。 “我很少如此讨厌一个犯罪分子。” 沈向东最后说道：“但这个李树斌，绝对是让我非常讨厌的人，这家伙简直没有人性。” “我会跟法院和检察院那边打招呼的。” 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另外，下一步在政法委工作会议上，我也会把这个案子作为典型汇报上去。”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公安部那边，能给胡建国同志请功么，这个案子如果没有他，根本就破不了的。后来寻找李树斌的弟弟李树凯化名的时候，也是他发现的线索。” “没问题。” 田富国闻言笑了起来：“放心吧，每一个认认真真工作的同志，组织上都是看在眼里的。” 毕竟也是基层一路摸爬滚打走到现在的，田富国理解沈向东的想法。 对于基层的民警们来说，立功受奖就意味着今后不管是评优评先进，还是升职的时候，都有了一个好的基础。 虽然很多人抓犯罪分子的初衷并不是为了立功受奖，但应该属于他们的荣誉，不能被任何人剥夺。 沈向东又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抓捕李树斌等人的具体过程，这才从田富国的办公室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厅长。” 林平安这段时间没有跟随着沈向东去包山市，而是留在了省公安厅这边，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单独跟沈向东见面，自然赶紧来报道。 “办公室都是你打扫的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林平安说道：“房间干净整洁，用心了。” “您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平安拿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对沈向东说道：“厅长，您明天上午要参加一个省政法委组织的会议，厅里的党委成员都得参加。” “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随后笑着说道：“这样很好，一般的固定行程，你尽量提前告诉我一声，要不然我有时候会忘记。” “好的。” 林平安连忙点头答应着，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 他一向都是如此，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自己一个做秘书的，真是半点失误都不能有，所以一定要记住领导说的每一句话。 “小林你是警校毕业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林平安问了一句。 “这个，我不是。” 林平安老老实实的点头道：“厅长，我是考公务员考进来的。”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不过想想其实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对于绝大部分公务员来说，尤其是坐办公室的人，并不能要求每一个公安局的民警都是警校毕业的，一些文秘专业的年轻人，考进公安局也是常有的事儿。 想想看，一个在警校学习了好几年的年轻人，你让他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打杂，确实有点难为人。 “厅长。” 站在沈向东的面前，林平安小心翼翼的说道：“您出去这段时间，厅里不少人都议论纷纷的。” “议论什么了？”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说我好大喜功？” 事实上。 哪怕林平安不告诉自己，沈向东也猜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毕竟说起来，自己才刚刚来到省公安厅走马上任，结果就查了这么大的案子，而且还是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厅里没人说怪话才怪了。 这种事情，在官场当中是很常见的，甚至于，就连沈向东自己都很清楚。 “额，您都知道了？” 看着沈向东，林平安有点惊讶，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沈向东，他居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沈向东倒是很平静，看了林平安一眼，随即说道：“怎么着，觉得我树敌太多？” “那倒是没有。” 林平安连忙摇头，对沈向东说道：“沈厅，我相信您，您是个好警察。” “哈哈哈哈！” 沈向东再次笑了起来。 要不然都说，如果想要改造洗脑一个人，千万要选择他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别的不说，像林平安这种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往往是最好忽悠的，只要跟他们谈理想，谈未来，他们会老老实实的钻进自己设计好的圈套当中。 这听上去有点荒谬，但确实是事实。 “行了，不要胡思乱想。” 沈向东摆摆手，制止了林平安继续说下去。 事无不可对人言，自己行的端坐的正，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至于那些诟病自己的话，沈向东很清楚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只能说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东家长西家短，一天到晚最喜欢关注的，就是各种八卦。 所谓民间组织部长，说的就是这种人。 而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在她们看来，分明就是沈向东建功立业在省公安厅立足，否则怎么可能关注这个事情？ 甚至不惜带着人去包山市抓捕犯人，简直就不可思议。 都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沈向东明明是个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却依旧敢上前线，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行了，不用担心了。” 沈向东再次安抚了一下林平安，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回家睡觉。 这么多年的折腾，他其实也是身心俱疲，有一种快要虚脱的感觉。 他现在不想管什么纷争，只想好好回家睡一觉。 很快。 沈向东便让林平安和高怀恩两个人亲自把自己送回家。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哎呀，要迟到了！” 沈向东坐起身子，下意识的说道。 可是随后。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周末，自己不需要起早。 无奈的摇摇头，沈向东干脆重新躺下了。 正准备美美的睡个回笼觉，周晓雅却拿着电话走了进来。 “怎么了？” 沈向东看向周晓雅，随即意识到，周晓雅手中拿着的电话看样子是找自己的。 “霓裳姐，她还在等你的消息。” 周晓雅说明了叶霓裳的来意，便坐在了沈向东的身边，帮他按起了头。 “不是我说，大姐，早上几点钟啊，你就打电话。” 沈向东无奈的对着电话那边的叶霓裳说道：“到底是怎么了？”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真的有事情，叶霓裳不会这么早给自己打电话。 “咳咳，是这样的，最近有个节目，你要不要参加一下？” 叶霓裳对沈向东说道：“我有个朋友告诉我，省电视台正在搞一个问政类的节目，这次准备邀请你们省公安厅的领导。” “我不去。”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的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似的，直接否认道：“我可不去什么问政类的节目。” “怎么了？” 叶霓裳不解的问道：“这是露脸的机会，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 随后。 他对叶霓裳道：“之前那个案子，我们已经抓到了犯罪嫌疑人，你们可以开始报道了，我先说好，这个案子后面还有不少可以深挖的新闻。” 听到他这句话，叶霓裳一下就愣住了。 要知道。 沈向东很少会有这样的说法，毕竟他这个人性格就是如此。 能够让他对自己这么嘱咐的案子，难道说李树斌那伙人，还有别的事情？ 想到这里，叶霓裳顿时秀眉微蹙，声音也变得沉稳起来：“你的意思说，要尽快？” “嗯。” 沈向东点点头：“估计消息很快就会传开的。” 这是实话，毕竟如果通知到其他地方的公安部门，估计案子的消息肯定是瞒不住，说不定就会被透露到网上，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的。 “那好，我这就安排人。” 叶霓裳毕竟也在新闻圈子混迹多年，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是很清楚的。 她没有废话，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而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的他，抬起头看向周晓雅道：“今天难得我休息，咱们带静静去照个全家福怎么样？” “好啊。” 周晓雅自然是开心的答应下来，随即对沈向东：“你为什么不去电视台呢？” 她对于沈向东刚刚拒绝叶霓裳这个好意的事情，还略微有点奇怪的感觉。 “我去干什么？” 沈向东苦笑道：“我一个副厅长，连常务都不是，去了就等于是抢了我们厅长的风头，而且还要被人嫉妒，我才不做那种事情呢。” 说着话。 沈向东又无奈的说道：“而且我对于江北省的现状其实了解的不多，尤其是公安政法系统的事情，更是知之甚少，哪怕我最熟悉的齐城，现在也已经变样了，你说我去了万一有人刁难我，或者问出点我不知道的事情，多尴尬？” “好吧，原来是这样。”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晓雅总算明白过来了。 “行了，收拾收拾，喊上爸妈他们，咱们去照相。” 沈向东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对她说道。 身为警察，他一年到头休息的时间很少，尤其是当了领导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要用在工作上面，所以沈向东很珍惜跟家里人在一起的时间。 基本上他只要有空，就已经会陪女儿陪周晓雅。 周晓雅自然也明白沈向东的想法，他这是在尽力弥补自己和女儿。 柳云竹和沈凤琴她们得知沈向东的想法，自然是很满意的。 想起来还真是，自从沈静出生之后，他们一家三口还没有照过全家福呢。 就连孩子的百天照，都是周晓雅抱着沈静照的，谁让沈向东工作太忙，而且还是在辽东那么远的地方。 现在有机会，自然要补一下的。 一家人开心的去照相馆照了相，沈向东还特意抱着女儿单独照了好几张。 用他的话来说，这叫弥补女儿的童年。 “以后咱们争取每年都带她来照相。” 沈向东对周晓雅说道：“算是记录她成长的过程。” “对，你这个想法很好。” 柳云竹在一旁笑着说道：“孩子的成长过程当中，确实应该记录下来，这样有利于她的成长。” 她是搞教育的，这方面还是很赞成沈向东的。 一家人逛了大半天，一直到下午才回到家里。 晚上休息的时候，周晓雅特意把女儿交给柳云竹带，自己来到沈向东的身边，陪着他一起休息。 “怎么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周晓雅柔声对沈向东问道：“感觉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两个人从恋爱到结婚这么多年，对于自己老公是什么性格，周晓雅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她很清楚沈向东如果不是心里有事情，肯定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很显然。 他是在用家庭的温暖，去治愈自己内心的某种情绪。 所以周晓雅才会这么问他。 “是有点。” 沈向东倒是也没有瞒着周晓雅的意思，点点头道：“前段时间，我不是去包山市那边出差么？” 说着话。 他就把李树斌这个案子的情况对周晓雅介绍了一番。 “你知道么，我当时看完卷宗，真的被震惊了。” 沈向东苦笑着对周晓雅说道：“哪怕是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的残忍。” 他这是心里话，哪怕身为警察，沈向东也没想到，李树斌这伙人竟然残忍到了这个地步。 泯灭人性这四个字，用在他们几个的身上，真是一点都没错。 “这，这也太狠了吧？” 周晓雅听到沈向东的讲述，也是震惊不已，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个畏惧死亡的人，只是常年跟这种事情打交道，让他心理总有一些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情绪如果不得到安抚，时间久了就会影响到他自己，所以他才会选择跟家里人聚聚，化解心中的某些烦闷。 “我跟你说，李树斌的心或许生来就是黑的，但周玉良的蜕变成魔实在让人不可思议。”沈向东对周晓雅无奈的说道：“他是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去哪干都是抢手的人才，却非要跟着杀人恶魔抢劫杀人，最后竟还上了瘾，你说离谱不？” 听到他的话，周晓雅微微点头，沉吟了片刻之后，缓缓说道：“挣快钱真的会让人上瘾，即使是玩命的生意，所以很多人一旦走错了路就很难再回头。” “是啊。”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这一辈子为财来为财去，为财奔波一辈子。为钱痴为钱迷，为钱毁了一辈子。如果我们所有人都一样富或一样穷，世间会减少大半杀戮吧。”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便关灯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一觉醒来，心情重新变得愉快不少。 吃过早饭，亲吻了宝贝女儿，他便坐上车，准备前往省公安厅。 “厅长。” 沈向东上了车之后，林平安小心翼翼的说道：“早上李总打电话，说您今天要提审李树斌？” “是的。”。”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点点头：“我记得下午我没什么事情吧？” “没有安排。” 林平安点头道：“那我通知看守所那边。” “可以。”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于是。 下午的时候，他见到了李树斌。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但真正面对面的相处，沈向东还是头一次。 虽然穿着囚服，但李树斌看上去精神状态倒是很不错，他坐在那里，手上和脚上全都带着镣铐。 “李树斌？”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没想到咱们这样见面了。” “你是谁？” 听到沈向东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李树斌有点意外，奇怪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沈向东穿着行政夹克，坐在那里看上去就很有气势。 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李树斌总觉得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太过于锐利，他似乎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人，而是当作一个随时可以干掉的猎物。 每一次自己看向那些被抢劫杀死的女人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个时候的李树斌，觉得看着那些可怜的人在自己面前哀嚎求饶有一种特别满足的成就感。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有人用这种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好像都要被冻上了。 所以。 他特别的好奇，想知道这个明显身居高位的人到底是谁？ 沈向东倒是没想到，这个李树斌竟然有胆量问自己是谁。 他淡淡地看了李树斌一眼，平静的开口说道：“我姓沈，江北省公安厅的，你这个案子的专案组，我是组长。” “呵呵，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还当上专案组的组长了。” 李树斌闻言有点诧异，看着沈向东说道：“怎么着，找我有事儿啊？”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 沈向东闻言随意的说道：“毕竟跟踪你那么久，我其实也很好奇你是个什么玩意。” 顿了顿。 沈向东对满脸严肃，面无表情的李树斌说道：“对了，你家里人我们都已经审问完了，不涉及到包庇罪的人，都已经让包山市那边给放了，你妈妈你儿子他们都妥善安置了。” 说到这里。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开心，而是想告诉你，你老婆冯红玉也被抓了，我亲手抓的！” “你！” 听到沈向东最后的那几句话，李树斌原本挂上笑容的脸，一下子就僵硬在了那里。 就好像正在啼叫的大公鸡，一下子被人掐住了脖子。 但沈向东却根本不在意。 他今天来，就是故意扎心让李树斌难过的，这种人如果不攻破他的心理防线，就算到了法庭上，他也会出一大堆幺蛾子的。 正所谓杀人诛心，沈向东的目的，就是让李树斌彻底崩溃。 事实证明，他的策略是对的。 原本还很淡定，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在乎的李树斌，一下子整个人的情绪都变了。 “你，我要杀了你！” 李树斌腾地一下站起来，对着沈向东大吼道。 “你应该很庆幸，我是个警察，而你正等候着审判。”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却非常冷静，只是看了李树斌一眼，便冷着脸说道：“否则的话，你这种人渣我如果在外面遇到，你估计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反正也只是聊天，沈向东并不介意刺激一下李树斌。 他看着李树斌冷冷的说道：“你知道么，抓你老婆的时候，我们故意撞了她的车，结果她竟然愿意加我微信，你猜她想干什么？”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沈向东知道，李树斌对冯红玉还是有一丁点感情的，甚至明知道她有妈妈外遇的情况下都选择了原谅。 用他的话来说，他担心孩子没有妈妈。 “你不用说了。” 李树斌两眼漠然的看着沈向东，咬着牙说道：“我让你闭嘴！” 他觉得面前这个家伙是在羞辱自己。 可殊不知，沈向东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看到李树斌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之后，他站起身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看守所，留下在那里一脸愤怒却只能无能狂怒的李树斌。 回到自己的车上，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回厅里吧。” 他淡淡地说道。 高怀恩自然连忙答应着。 伴随着车子的发动，沈向东的目光看向车窗之外，他在心里暗暗地点头，这件事看样子可以尘埃落定了。 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包藏祸心 沈向东今天来见李树斌，其实是有原因的。 他之前看了李德良等人审问的笔录，结果却发现了一个让他有点诧异的地方。 那就是不管是李树斌还是周玉良，这三个男人，都在有意无意的保护着冯红玉。 或者说。 他们在口供当中，有意识的把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替冯红玉推卸责任。 这听起来有点离谱，但事实就是这样。 对于沈向东这样的刑侦高手来说，他们的做法看似很隐秘，但实际上已经露了底细。 很明显，这几个人在被抓之前，早已经有了攻守同盟。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情况，按照他们犯下的罪名，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活不了。 这种情况下，几个人想来想去，应该是觉得冯红玉毕竟是女人，有机会得到法官的同情，所以干脆让她说自己是被逼参与这件事的。 这样一来，说不定冯红玉能够活着。 只要不判死刑，最多十几年也就出去了，到时候家里的老小，都可以受到她的照顾。 可是他们没想到，沈向东却一眼看出来其中的问题所在。 所以。 他今天专门来见了李树斌，故意刺激李树斌，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让他们反目成仇。 当然。 不仅仅是李树斌，周玉良和刘宏业沈向东也都要见见他们。 怀疑的种子只要埋下去，就会长成参天大树的。 尤其这帮人穷凶极恶的，本来就不是轻易相信别人的性格。 别的不说。 刘宏业和周玉良两个了，连李树斌的酒都不敢喝，就是明证。 只要他们觉得，冯红玉不是那种以后会照顾他们家里人的性格，那这个事情就肯定会有变化。 …………………… 回到省公安厅大院的时候，已经快要下班了。 沈向东原本打算看几个文件便直接走人，却被常务副厅长徐少安给拦住了。 “青云同志。” 徐少安对沈向东说道：“有个事情，省电视台那边打算搞一个问政类的节目，请咱们公安厅领导过去参加，你看你有时间没有？” “常务，我是真没时间。”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李树斌的案子您知道了吧，牵出来十几起全国各地的抢劫杀人案，我下午刚去提审了那家伙，回头还得给刑侦总队那边开会，您还是让别人去吧。” “好吧。” 徐少安闻言无奈的点点头。 沈向东既然不愿意去，他也不好勉强，只能去找其他人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他才不会去参加那个节目呢。 所谓问政类的节目，初心是好的，主要是为了能够解决一些生活当中遇到的难题。 可问题在于，有些时候的打进来电话的那些人，问出来的问题参差不齐。 有些事情不归警察管，他们也会反应的。 甚至还有人询问，为什么每次警察出警的时候要鸣警笛，难道不是在提醒犯罪分子警察要来抓他们了么？ 这分明是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可事实上。 打个比方来讲，一个受害者被犯罪分子绑架，几天几夜没睡觉没吃饭，经历过被殴打之后，小心翼翼的逃了出来，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却发现那个恶魔又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而受害者因为腿软，几乎已经动不了了。 这种时候的受害者心里绝望、无助、乃至于崩溃。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警笛声响起，那个恶魔一下子停住脚步，转身就跑，生怕耽搁一秒钟被警察发现。 鸣笛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抓罪犯，而是为了告诉，警察来了，马上停止犯罪行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东西是没办法在节目里对群众讲的。 所以沈向东也只能选择不参加。 更何况。 这种节目如果做得好，那是露脸的事情。 他知道徐少安想卖个人情给自己，但沈向东却并不想要这个人情。 对于这位徐副厅长，沈向东始终都抱着一个谨慎的态度在接触。 一个班子当中，除非那个***真的想要放权退休，否则站队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轻易的胡乱站队。 半场开香槟的事情，是绝对要不得的。 虽然省公安厅里面都在传说田富国在厅长的位置上干不长，因为他跟省长陆远方不对付，但沈向东觉得，或许这是那位省委书记的手笔。 毕竟用一个人之前，压一压也是常有的事儿。 除非上面准备调查田富国了，所以才压着他的副省级不让他升迁，否则很少会有这种状况发生的。 省公安厅的厅长属于是非常重要的职务，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高配副省级的干部。 像田富国这种情况，沈向东是真的不敢轻易站队。 所以。 不管徐少安如何对他释放善意拉拢他，沈向东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尽量公事公办。 两个人如果自己都得罪不起，那索性就谁也不得罪，反正他们也不会因为自己不站队而把自己怎么样。 毕竟官场其实就是这样，虽然两不相帮可能会得罪人，但如果自己的背景足够强硬，他们拿自己也不能怎么样。 沈向东没想过要去争取常务副厅长或者厅长的位置，他甚至觉得在省公安厅这边工作，不如自己在基层来的舒服。 起码在基层自己还能做点实事儿，在省厅这边，每天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文件，沈向东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办公室里面都快要生锈了。 不过他倒是理解，毕竟如果换做是自己在徐少安的位置上，面对一个连副省级都上不去的上司，确实会有点不一样的想法。 毕竟从常务副厅长到厅长，其实只是一步之遥而已。 稍微使使劲就能唾手可得的位置，徐少安不心动才怪。 只不过。 沈向东却不愿意成为他们争斗的牺牲品，毕竟夹板气这个东西是没法受的。 一个***，一个二把手，这两个人要是玩宫斗，倒霉的只能是下面干事儿的人。 “厅长。” 这个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秦川走了进来。 “怎么了，老秦。” 沈向东看着秦川问道。 “是这样的。” 秦川对沈向东说道：“之前有个诈骗案，齐城那边有线索了，我明天打算过去一趟。” “好。” 沈向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电话沟通。” 原本他想嘱咐秦川一句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人家也是老刑侦了，用不着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年头，人在官场最好还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秦川是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虽然是自己的下属，但沈向东知道，下面的这些老资格们，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空降，其实心里还是颇有微词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亲自去包山市那边抓捕李树斌一伙人，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些质疑自己的人闭嘴。 面对质疑的时候，只有用事实打对方的脸，才能让对方闭嘴。 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 “对了。” 秦川递给沈向东一份材料，对沈向东说道：“这是诈骗案的卷宗，您看看吧。” “好。”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等秦川离开他的办公室，沈向东拿起那份卷宗便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沈向东眉毛挑了挑，露出一抹诧异的表情来。 “程文俊。” 喃喃自语着一个名字，沈向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他想起来那位如今的省政法委书记程千里，难道说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但这个卷宗上没有什么说明，沈向东也不好胡乱猜测。 他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合上了卷宗，给林平安打了个电话，让他备车，直接下班回家。 沈向东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车开出省公安厅大院的时候，办公楼的某个地方，徐少安站在那里，淡淡地说道：“卷宗给他了？” “是的。” 秦川的身影出现在徐少安的身边，低声道：“已经交给他了，我估计他应该是看完了。” “奇怪。” 徐少安眉头皱了皱：“既然看完了，这家伙为什么不来找我？” “额，大概是没看出来？” 听到徐少安的话，秦川小心翼翼的问道。 虽然他也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沈向东看了那份卷宗却没有任何反应，但他很清楚，沈向东的这个反应不对劲。 “呵呵。” 徐少安听到秦川的话，顿时露出一抹冷笑来，随即缓缓说道：“你知道么，沈向东以前在齐城的时候可是号称神探的。哪怕去了辽东省那边，也是屡破大案，这样的人你认为他看不出来这个卷宗里面的问题？” “这个……” 秦川略微有点尴尬，对徐少安道：“厅长，还是您厉害，我都没想那么多。” 跟上级相处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揣摩上意。 当然，这不是为了向对方显示你自己多么聪明，而是为了让对方从自己的身上找到成就感。 三国时候的杨修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甚至连上司曹老板的想法都能够猜到，可问题在于，他完全没有想过，他老板到底喜不爱喜欢被他猜到心思。 “行了。” 徐少安摇摇头，对秦川说道：“到那边查的时候，注意分寸，程文俊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咱们得罪不起。” “明白。” 秦川点点头，随即说道：“那您还让沈厅知道这件事，万一他……” “呵呵。” 徐少安闻言冷笑起来：“他无所谓，人家有后台的，别忘了，他父亲是谁。” “是。” 听到这句话，秦川顿时沉默了下去。 他明白徐少安的意思，沈向东之所以不畏惧程文俊的后台，大概是因为他的后台，比程文俊更强硬吧。 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太子党？ 沈向东当然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有人在讨论自己。 他坐在车里面，手边放着秦川交给自己的那份材料，心里面却在想着，这件事从始至终透露着诡异。 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沈向东觉得，这应该是归经侦总队管辖的案子，却转到了刑侦总队这边。 至于秦川说的那些理由，沈向东根本不相信。 都是聪明人，他的做法虽然看似没有任何问题，但沈向东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他感觉这个卷宗，就是故意交给自己的。 换而言之。 有人递给自己一把刀。 至于到底是希望自己砍伤这个叫程文俊的人，还是希望自己跟程文俊两败俱伤，那就不得而知了。 回到家，沈向东先是陪着孩子玩了一会，便拿起那个案卷进了书房。 以前父亲在家的时候，这里是父亲沈振山使用，现在他不在家，自然归了沈向东。 看着那份卷宗，沈向东陷入了沉思当中。 就在三个月之前，齐城市下属的南远县新农合农村资金互助社跑路了，涉及资金上亿，而且受害者大多都是当地的老人。 之所以交给刑侦总队这边，是因为这已经不是单一的诈骗案件，根据警方这边的统计，最近几年来，已经有多起类似的案件发生，甚至有些受害者因为被骗了半生的积蓄，选择自杀。 “这东西，是银行？”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随即摇摇头，他拿起手机在网上查询了一下，发现网络公开信息解释：农村资金互助社是一种合作制社区互助性银行业金融机构，经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设立，为社员提供存款、贷款和结算等业务。 很显然，它并不等同于传统银行。 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选择在这家机构存钱呢？ 警方这边的调查显示，这家名称与银行颇为接近的机构应该获得了相关金融许可证和营业执照，取得了银行批准，可以办理社员存款、贷款和结算业务等业务。 这在形式上，给人感觉很像是一家正规的银行。4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调查显示，南远县的媒体曾经在报道中，援引县财政局局长的话，表示南远县新农合农村资金互助社是农民自己的银行。 看到这里，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就事论事，这些官方的权威宣传用语，实际上会不会让很多群众误以为该机构就是银行呢？ 诚然，那些群众肯定是贪图高利息才上当受骗的，但法律监管的角度来说，这件事政府部门是存在责任的。 沈向东很清楚，国家法律规定，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按照审慎监管要求对农村资金互助社进行持续、动态监管。根据农村资金互助社的资本充足和资产风险状况，采取差别监管措施。 也就是说，在法律层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对农村资金互助社的资金、风险、经营等方面负有全面监管的职责。 而且，以南远县的这个机构为例子，他的注册资金只有五百万，就算全部是实缴，说破天也就是五百万的赔偿额度。 可偏偏就是这五百万的资金，撬动了上亿元的钱款。 按照卷宗上面所写，最近几年，这个合作社一直存在，而且是在江北省的好几个地方。 看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愈发的阴沉。 “程文俊。” 沈向东看着卷宗上的内容，对这个名字的认识愈发深刻。 一共四起案件，全都跟这个程文俊有关系，他可以说是整个案子的幕后老板。 但诡异的是，直到现在，警方都没有掌握程文俊的情况。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德良的号码。 “厅长。” 李德良很快接起了电话，对沈向东笑着问道：“有什么指示么？” “有时间么，咱们见个面。” 沈向东对李德良问道。 “有，我在厅里，您有什么指示？” 李德良连忙问道。 他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要找自己，但肯定是有事的。 “好，我现在过去。” 沈向东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跟母亲和周晓雅打了声招呼，沈向东也没让高怀恩或者林平安来接自己，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省公安厅而去。 出租车司机的车很快，一边开车还一边跟沈向东闲聊。 “您这是在省公安厅上班？” 那司机看着沈向东，笑着问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我是警察。” “哎呦，那可真厉害，能在省厅上班的，都是领导。” 司机笑着说道。 开出租车的人都很健谈，这位司机大哥很显然也是如此，他一边开车居然一边跟沈向东聊起了省城的一些八卦。 沈向东闲来无事，心情倒是也还不错，便听着他在那里侃大山。 “要说咱们滨州啊，哪儿都好，就是市公安局的那个办事窗口，修的有问题。” 司机笑着说道：“每次去办事的时候，都老别扭了。” “别扭？”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不解的问道：“哪儿别扭了，我咋不知道？” “哈哈哈，你这在省厅上班，是坐办公室吧。” 司机大哥哈哈一笑道：“肯定没去过公安局的政务大厅。” “还真是没去过。”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我是从辽东那边调过来的，我家是这边的。” “我就说嘛。” 司机笑着道：“听你口音就是咱们家这边的，我跟你说，那个……” 几分钟之后，车子在省公安厅大门口停了下来，司机很厚道，没有绕路。 沈向东付了车钱，便朝着里面走去。 临走之前，他笑着对司机说道：“感谢您对我们工作提出的不足，相信很快就会整改的。” 说完。 沈向东便朝着里面走去。 那司机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却没有说话。 这年轻人，岁数不大却老气横秋的，而且口气还不小，你说整改就整改啊，你以为自己是公安厅长么？ 殊不知。 沈向东走进省公安厅的时候，脸色相当的严肃而认真。 “沈厅。” “沈厅。” 一路上碰到在省厅这边加班的民警，纷纷对沈向东问候着。 沈向东满脸严肃的点点头。 他其实并不喜欢摆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但身为副厅级的领导，如果跟下面的人动不动就打成一片，没有尊卑大小，实在是有点不太合适，所以沈向东只能让自己严肃一点。 毕竟上位者需要在下位者面前展示自己的严肃模样。 很快。 他就来到了刑侦总队的办公室。 推开李德良的门，他正在那看文件。 “沈厅，您来了。” 抬起头看到是沈向东，李德良连忙站了起来。 “你这也太努力了。” 沈向东见状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怎么着，你这是要当总队长是不是？” “咳咳……” 李德良一阵咳嗽，差点没被呛住，满脸涨红的对沈向东连连摆手：“沈厅，沈厅，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摆摆手道：“开个玩笑，你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他确实是开玩笑，按照沈向东的了解，刑侦总队这边有资格担**队长的人，其实是秦川。 当然。 这是林平安打听出来的消息。 毕竟自从被高博远这个办公室主任安排做了沈向东的秘书，他跟沈向东的利益，就已经彻底绑定了。 官场就是这样的地方，有时候秘书的命运，从他被安排给哪位领导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林平安虽然年轻，但他不是白痴，沈向东的身份背景不是什么秘密，在整个辽东省公安系统乃至政法系统的中高层领导当中，早就传开了。 所以，他其实是愿意为沈向东服务的。 而按照林平安打听出来的消息看，整个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里面，秦川的资历是要比李德良更高一些的。 甚至于，在省委组织部那边决定把沈向东调来当副厅长之前，常务副厅长徐少安是力荐秦川担任这个总队长的。 所以，等于是沈向东抢了秦川的位置。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的沈向东如此谨慎的原因。 事实上。 从他上任之后这些人的表现也能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李德良第一时间就跑去汇报工作，主动向沈向东靠拢，而秦川的表现却相对落后了一些，很显然是有点不情不愿的。 对他来说，沈向东虽然现在是自己的领导，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抢了自己位置的人。 在官场当中，抢了别人的官位，等于是挡了人家的路，对方能开心才怪。 也正因为如此，沈向东对待李德良跟秦川两个人的态度，自然也是不太一样的。 寒暄了几句之后，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厅长，您有什么事儿么？” 李德良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这大晚上的，沈向东不在电话里面说，反倒是专门来了一趟，很显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情要找自己聊的。 “你知道程文俊这个人么？” 沈向东见状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李德良开口问道。 “程文俊？” 听到这个名字，李德良一愣神，随即目光闪烁，看着沈向东道：“您在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 “你先告诉我他是谁。” 沈向东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很好奇。” “这个……” 李德良迟疑了一下，随即叹了一口气，点点头道：“那好吧，我就跟您说道说道。”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严肃而认真的开口说道：“您大概不知道吧，这个程文俊，是咱们省政法委书记程千里的儿子。” “原来如此。”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秦川会把这个案子汇报给自己。 第一千六百二十章 正面对决省委常委 说到底，这是在给自己挖坑啊！ 想到这里，沈向东忍不住哑然失笑，他还真没想到，这省公安厅竟然也有所谓的宫斗戏码。 沉吟了片刻，他看向李德良道：“那程千里的案子你知道么？” “额，您说哪一件？” 李德良一怔，随即反问了一句。 “啊？” 这回轮到沈向东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程千里身上，居然不止一个案子。 特么的这家伙到底干了多少坏事？ 别的不说。 单单是一个涉嫌金融诈骗致人死亡就已经够让沈向东震惊的了，现在听李德良这个意思，他貌似居然还有别的问题？ 这家伙不会仗着自己父亲是整个江北省政法系统的一哥，在外面打着程千里的旗号胡作为非，为非作歹吧？ 如果是这样，沈向东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乖宝宝啊！ 毕竟同样都是太子党，自己可是在基层一路努力拼杀出来的，甚至连想都没想过用父亲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这个，程文俊是程千里书记的小儿子。” 李德良苦笑着说道：“而且，很受程书记爱人的喜欢。” “所以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不认为这是程文俊可以肆无忌惮的理由。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虽然在实际操作过程当中存在各种阻挠，但沈向东觉得，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与民争利的时候，是不能吃相太难看。 “我听说程书记当初仕途能够起步，靠的是妻子家里的关系，所以……” 李德良说到这里，对沈向东眨了眨眼睛道：“您懂的，基本上家里的一些事情，夫人是能做主的。”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别的不说。 很显然这个程文俊仗着家里老母亲的宠爱，没少在滨州乃至整个江北省打着程千里的旗号为非作歹。 毕竟程千里是整个江北省政法系统的领导，哪怕是公安厅长都要看他的脸色。 谁让田富国连个副省级都不是呢？ 正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在官场当中，这句话就可以理解成为一个人如果官职不够高，说话都没有底气。 就好像田富国，如果他是副省长兼任的省公安厅厅长，那面对程千里的时候，肯定是底气十足。 哪怕程千里身为省委常委，可毕竟也是副省级干部，大家都是副部级，你是常委，还是我的主管领导，我尊重你没问题，但如果你有些事情做的太过分，超出我的底线了，那对不起，大家都是副部级，就算官司打到燕京，老子秉公执法也站着道理。 可问题是。 田富国只不过是个正厅级干部。 虽然在省公安厅这一亩三分地他说了算，可按照规定，公安局是受政法委领导的。 无论是行政级别，还是官场地位，身为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程千里，都完全碾压了田富国。 这种情况下，不仅仅是田富国在省厅没什么威严，就连省公安厅的警察们，自然也不敢多管闲事，对程文俊的违法犯罪行为深究。 为了追求正义而不顾自己前途的人，终究还是少数的。 绝大部分人的行事准则，都是明哲保身，安全第一。 尤其是级别越高的那些领导们，他们的想法很明确，那就是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前途之下，才能考虑正义不正义的问题。 毕竟虽然不至于说千里为官只为财，但对大部分的普通干部来讲，为了主持正义而搭上自己的前途，代价稍微有点大。 沈向东理解这种行为，但却为他们感到悲哀。 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很多人都已经不明白了。 当然。 沈向东对他们的做法虽然不赞同，但也不鄙视。 当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豁出自己的前途性命去为那些普通老百姓的未来生活奋斗，英雄之所以称之为英雄，就是因为他们做了别人做不到的那些事情。 “有人命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德良问道。 他说的，自然是程文俊有没有涉及到人命的案件。 “没有报案的。” 李德良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个农村互助合作社的事情，我们也查了，主要负责人叫胡永刚，程文俊虽然是股东，但不负责经营，说白了就是拿着干股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脸色微变：“他不是大股东么？” “是啊。” 李德良点点头：“可咱们这法律也没规定，大股东就一定要是公司负责人吧？” 听到这个解释，沈向东终于明白问题的关键了。 怪不得之前自己看卷宗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好像这个程文俊是故意站在台前，让一些人忌惮似的。 闹了半天，他们玩的这个把戏，还真是离谱。 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却不是大股东。 大股东虽然拿好处，但不出面负责经营。 两个人都把自己的责任摘出去了。 可老百姓的钱怎么办？ 虽然这些人确实是因为贪心，所以才把自己的钱存进去。 可问题是，贪心这种事情不至于遭这种罪啊！ 沈向东刚才查资料的时候，甚至上网看了一下网上的消息，不少人对于整个事情都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们觉得，那些老人是可怜又可恨。 可怜自然是因为他们大半辈子的积蓄竟然都被人骗走了，简直愚蠢到了一定的地步。 而可恨，自然是因为这些人明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却还是相信了这种愚蠢的骗局。 “沈厅。”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李德良对沈向东说道：“您不会是打算调查这个程文俊吧？” “不行么？”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你不用担心他的背景问题，有我在，他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李德良苦笑不已，他知道沈向东这话说的没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的背景是要强于程文俊的，虽然他程文俊的父亲是如今的政法委书记，但别忘了，沈向东的背后可是有一位省委书记的父亲。 而且。 沈向东的父亲那位沈振山书记，可是要比程文俊的父亲程千里年轻的。 更何况，沈向东也比程文俊更年轻。 程文俊的哥哥姐姐也有人从政，但最高的级别现在好像就是个副处级。 但沈向东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不说，更重要的地方在于，他有着光明的前途，哪怕沈振山离开了江北省，沈向东依旧可以独当一面。 三十出头的副厅级，而且还是在中央党校培训学习过回到江北省的，哪怕是江北省委组织部，也得掂量一下这个份量。 毕竟人家是在中组部挂号的青年干部，说不定已经进入了高层的视线当中。 真要是跟程千里对上，鹿死谁手，还真未必好说。 想明白这个道理，李德良看向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您这是硬要把我绑在战车上啊。” “哈哈哈哈！” 听到李德良的话，沈向东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看着李德良，缓缓说道：“老李，我知道你这个人一向都奉行中庸的原则，但你想过没有，你之所以一直上不去，是不是也因为你眼睛里只有案子，做事情瞻前顾后，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呢？”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李德良顿时愣住了，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厅长……” 李德良一时之间有点惊讶。 他知道沈向东肯定会派人调查自己，毕竟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身为一个副厅级的领导干部，才三十一岁就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如果说沈向东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那是没有人相信的。 真要说靠家里的背景关系，或许能让他三十来岁当个处级干部也就到头了，想要做副厅级领导，而且还得是那种实权副厅级，比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这种，那除了要有关系背景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沈向东自己得有那个本事，最起码能够立得住。 官场这个地方就是如此，不管什么人其实都有属于自己的标签。 沈向东的标签是太子党、年轻、有能力。 而李德良的标签是中庸、不站队，胆小。 李德良只是没想到，沈向东会对自己说这种推心置腹的话。 要知道。 他们两个人其实只合作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并不长。 而且，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在江北省的那段时间里，李德良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沈振山，自然也谈不上跟沈向东有任何交情。 他现在这么说，倒是让李德良很诧异了。 “怎么，觉得自己不值得我这么说？” 沈向东淡淡地笑道：“我倒是觉得你其实还不错，属于是被耽误的那批人，你是个好警察。” 说着话。 沈向东笑道：“就是胆子稍微小了点。” 李德良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 他其实也想反驳沈向东，但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胆子小了点，而且还是那种很小很小的胆子。 许久之后。 李德良抬起头，对沈向东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没办法，沈厅，我不这样的话不行的毕竟我跟你不一样。”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愣了愣，随即明白了李德良的意思。 说到底。自己有个好家庭。 有父母的支持，有家里人的陪伴。 更重要的是，在官场当中，有父亲的背景作为靠山，自己哪怕是失败了也不要紧，起码的退路是有的。 但李德良这种人，他们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家庭出身，从常规角度来说，副处级已经是他们能够奋斗的天花板。 这种情况下，他们拿什么跟自己比？ 更不要说程文俊这种情况，连省厅的领导们都不敢吭声，他一个副处级的刑侦总队副总队长，能说什么？ 想到这里，沈向东眯起眼睛，他知道，或许一旦接了这个案子，自己就要像秦川背后的人那样，跟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对上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沈向东冷笑起来。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 比背景的事情，貌似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输过！ 这一次，同样也是如此！ 第一千六百二十一章 入伙 对于李德良这个人，沈向东是认真打听过之后，才决定接触的。 至于原因。 自然是因为首先他没有任何靠山，最起码在明面上，如果有靠山的话，也不至于一直窝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当副总队长。 要知道，单以功劳和能力来说，李德良是比秦川更有资历争取这个总队长位置的。 但很可惜的是，因为没有什么背景，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虽然大家口口声声说着唯才是举，唯能力做准绳，但实际上，不拘一格降人才这种事情，绝大部分的时候是不会发生的。 想要出人头地，想要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对于普通人而言，实在是太困难了。 各种各样的麻烦，就好像一座座横亘在我们人生当中的大山，让人甚至有种无力感和宿命感。 尤其是在官场当中，更是如此。 有门路有背景的人，就是更容易出头。 没有门路，没有背景，想要咸鱼翻身，只能靠努力，靠运气。 沈向东上辈子就经历过这种事情，自己费尽心思拼了命的努力，到最后还是没有那些有背景有门路的人升职快。 大家都是从普通科员开始，入职的时候都是刑警。 结果人家三年一次升迁次次落不下，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就已经是副厅级的领导了。 这就是差距！ 也正因为如此，沈向东对于李德良的情况，其实是非常能够共情的。 “怎么样，老李，要不要跟我干？” 沈向东看着李德良，平静的问道。 “您都已经这么说了。” 李德良笑着道：“那我还能说什么，您放心，以后我李德良就跟着您干了。” 其实官场当中有时候拉拢一个人，没有那么复杂的程序，只需要选好目标，然后投其所好就可以了。 像李德良这样的人，他一门心思想要往上爬，但却苦于没有门路，那沈向东给他提供这个门路，对他来说就等于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他当然愿意跟沈向东干。 毕竟说起来，如果他能够成为沈向东的心腹，最起码在刑侦总队来说，他可以横着走了，不用看秦川的脸色了。 人都有野心，李德良也是一样。 只要沈向东给他的筹码足够高，他自然愿意跟沈向东混。 “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开口问道：“秦川这个事情，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搞鬼？” 很显然，秦川那家伙把卷宗送上门可没按什么好心，明摆着想要坑自己，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当然要搞清楚他背后是谁。 直白一点来讲，他不介意惩恶扬善，对程文俊这样的家伙动手，沈向东不在意，但他不希望自己被人当枪使。 坐山观虎斗的事情，沈向东自己做无所谓，毕竟当个猎人也挺有意思。 但如果他是那个被围观的老虎，沈向东的心情就不怎么美丽了。 所以。 沈向东必须要搞清楚。 “我估计应该是徐常务那边。” 李德良毕竟在省公安厅工作的时间更长，对厅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很了解，马上对沈向东解释道：“秦川同志跟徐副厅长的关系很好，之前他还是支队长的时候，就在徐副厅长的手下工作。”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还这么没想到，这省公安厅最开始对自己下绊子使阴招的人，竟然不是田富国这个外来户厅长，而是徐少安这个看似跟自己应该是一条线的人。 要知道。 他徐少安是王文杰那边提拔起来的人，结果现在到了江北，竟然给自己使绊子，这可就有意思了。 “沈厅。” 李德良看着沈向东，小声说道：“要不然，先缓缓再查？” 他说的，自然是程文俊的案子。 毕竟这等于是徐少安那边故意给沈向东挖坑，如果沈向东跳进去的话，岂不是如了对方的愿？ “干嘛要缓缓？”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放心吧，既然他想让我查，那我就查到底。” 顿了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只不过，这个事情肯定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出面。” 听到这句话，李德良一脸懵逼，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笑了笑，却开口说道：“对了，你了解侯副厅长么？” 他问的自然是侯建国，也就是叶霓裳的爷爷当年提拔起来的那个人，他可是分管经侦总队的人。 沈向东想知道的是，侯建国对于整个事情的看法。 “侯副厅长这个人，很谨慎。” 李德良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之前我听说，他曾经提出过要调查程文俊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有点意外。 他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但仔细想一想倒是很正常，毕竟程文俊的身份摆在那里，想要调查他，很容易会被人误会是在攻击程千里这位省委常委。 做这样的事情，在官场可是犯忌讳的。 “是的。” 李德良点点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您知道的，我这个身份……” 他没有说完，但沈向东却明白他的意思。 说白了，李德良只不过是个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如果是在一般地方，副处级貌似不低了，但那是在基层。 在省直机关这样的部门，一个副处级完全不够看，整个省公安厅比他级别高地位高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指了指那份卷宗，对李德良说道：“你叫几个人，回头把程文俊那家伙涉及到的案子，都整理一下拿给我。” “好的。” 李德良马上答应下来，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这是准备要对程文俊下手了。 …………………… 第二天下午。 沈向东就收到了李德良拿来的报告。 “这么快？” 沈向东看到那份报告，还有点惊讶，他原本以为李德良收集这个东西要费点时间的，结果没想到，这才过去一天的时间，他竟然把报告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现成的。” 李德良苦笑着说道：“我在档案室那边找了一下，就找到了。” “有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收集一个人违法犯罪的证据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像程文俊这种身份的人，本身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知道自己违法犯罪的情况下，是轻易不会留下痕迹的。 甚至于。 说不定还会想办法擦屁股毁灭证据。 但偏偏沈向东只是让李德良查了一下，就发现了相关的证据。 这就好像饿了的时候有人给送饭，渴了的时候有人给送水，那叫一个服务周到，关怀备至。 从这个角度来说，沈向东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运气好像真的很不错。 “厅长，您觉得是有人故意的？” 看着沈向东，李德良小心翼翼的问道。 “说不好啊。”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不管那么多了，咱们查咱们的，既然有人愿意给我们提供证据，那就顺他们的意好了。” 甭管怎么样，既然有人愿意帮忙，那沈向东当然不会客气。 糖衣炮弹这个东西，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糖衣留下，炮弹打回去。 沈向东可不介意让那些人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耍无赖。 他这个人一向都是不拘小节喜欢搞事情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德良连忙点头。 他虽然也觉得奇怪不已，但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对方认为可以用这种事情拿捏沈向东，那就太天真了！ 虽然跟这位沈厅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这么久以来，李德良总感觉，沈向东的性格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和蔼可亲。 这位骨子里面应该是个非常骄傲的人。 这种人怎么可能被拿捏！ 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一等功 李德良扪心自问看人很准的。 这是多年以来他在官场当中养成的经验，那就是不管什么时候，要学会对身边的领导察言观色。 最起码，要明白这个领导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事情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实际上却不容易，毕竟官场当中每个人都带着面具，尤其是那些领导，如何观察他们，怎么能够通过观察发现这个领导的性格特点，这都是学问。 幸好。 李德良这么多年来，总算没有浪费自己作为警察的本事，在这方面的造诣极深。 他看的出来，沈向东这个人，看似很和蔼，好像跟所有人都非常的客气，但实际上骨子里是极度骄傲的。 徐少安的做法，已经狠狠得罪了沈向东。 “行了，我看看。”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李德良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那里开始看起了相关的卷宗。 还真别说，李德良是用心整理了一下的，这上面详细的罗列着最近几年程文俊的事情，包括他涉嫌强奸、交通肇事逃逸等等的案子。 看着看着，沈向东的脸色越发严肃起来。 很显然。 这个程文俊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纨绔。 有一说一，这种人其实在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相对多一点，最近这几年随着互联网的发展，以前那些喜欢惹是生非的人，如今已经低调了很多。 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曝光在网络上，事情不容易摆平。 但像程文俊这种家伙，沈向东还真是没想到，竟然胆子这么大。 想到这里。 沈向东的脸色阴沉下来。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怎么了？” 沈振山很快接起了儿子的电话，对他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爸，您跟程千里熟悉么？”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我可能要查他儿子。” “怎么回事？” 听到沈向东的话，沈振山有点莫名其妙，便继续问道。 沈向东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情况就是这个样子，现在的问题是，光是涉嫌经济犯罪的问题也就罢了，他竟然还涉嫌好几起刑事案件，省公安厅这边之前一直忌惮程千里的政法委书记身份，始终不敢调查。” “你想动他？” 沈振山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 “是。” 沈向东点点头：“既然犯了法，那我就必须要抓他，更何况还有人把证据都送到我面前了。” 他说着，把这件事的内幕也说了一遍。 “呵呵，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拿你当枪。” 沈振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随即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行动吧，不要担心别的，有我在。”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他对于自己的行为是支持的。 事实上。 沈向东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取得父亲的支持。 要知道，他的身份很敏感，程文俊的身份也很敏感，一旦沈向东亲自出面抓捕了程文俊，很容易会被外界视为沈振山所在的派系，要针对程文俊的父亲程千里。 稍微不小心，就容易酿成派系斗争。 政治这种事情，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说不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哪怕是沈向东，也要先打个招呼取得父亲的支持才行。 虽然他也可以直接抓人，但那样很容易给父亲造成麻烦。 如今的沈向东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只凭着满腔热血抓坏人的年轻警察了，随着自己当了父亲，沈向东越来越明白什么叫做责任。 坏人一定要抓，但该打的招呼肯定要打。 说白了，不能光想着执行自己的正义，还要考虑身边人的一些想法。 ………… 第二天早上。 省公安厅党委书记、厅长田富国主持召开省公安厅党委会议，传达学习了省委书记邓广荣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的重要讲话精神，研究贯彻落实意见。 田富国强调，全省公安机关要深入学习贯彻邓广荣书记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紧紧围绕以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这个中心任务，将经济建设事业继续推向前进，扎实有力做好防风险、保安全、护稳定、促发展各项工作，坚决当好贯彻落实党中央和公安部党委、省委省政府决策部署的执行者、行动派、实干家。 毕竟是省公安厅的***，田富国的讲话还是非常有水平的。 众人听着他的话，自然是纷纷鼓掌。 “同志们。” 田富国缓缓说道：“接下来，我又几点要求。” “首先，我们要矢志不渝把牢政治方向。深刻领悟两个确立的决定性意义，坚持不懈用党的创新理论凝心铸魂，着力深化内化转化为推进公安工作现代化、做好新征程公安工作不竭力量。” “要持续增强党组织政治功能和组织功能，健全政治监督具体化、精准化、常态化机制，严守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 说到这里，田富国的目光在会议室的党委成员们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我知道，有些同志觉得自己能力强，忽视了党委组织的重要性，这是非常错误的想法。” 听到他的话，众人的表情各异。 而沈向东注意到，有人隐晦的看了一眼徐少安。 他马上明白过来，看样子田富国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番话明显是针对徐少安这个常务副厅长的。 看样子，这位厅长大人跟徐少安之间，还是存在矛盾的。 仔细想想似乎也很正常，毕竟徐少安盯着田富国屁股下面的厅长宝座，换做是谁都会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能开心才怪。 其实沈向东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很多时候，官场的矛盾根本就在于大家各自对权力的渴望。 每一个身在仕途当中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谁都想手里多掌握一点权力，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问题在于，你的权力大一点，别人的权力就小一点，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宋太祖赵匡胤都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历朝历代的那些开国皇帝为什么要杀功臣，说白了就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些功臣能把自己捧上皇位，同样也能把弄下去。 纵观整个古代史，说白了就是权力的争夺史。 不管是什么样的皇帝，一旦发现自己手中的权力可能被人所夺，那他马上就会翻脸的。 古代的帝王尚且如此，更何况现代的这些干部了。 田富国的反应，在沈向东看来很正常。 会议室里，田富国的讲话还在继续。 “我们要矢志不渝维护安全稳定的大局，精准防范各类风险，强化源头治理、应急处置各项准备，持续深化夏季治安打击整治行动，全面升级打防管控建各项措施，全力营造平安稳定的社会环境。” 田富国看着众人，缓缓说道：“高质量推进滨州博览会的安保筹备工作，切实筑牢安保整体防线。”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开口道：“青云同志，刑侦总队和网络技术总队那边，要通力合作，联系好滨州市公安局，推进这件事的进行。” 沈向东略微一愣神，倒是没想到田富国居然把话题引向了自己的身上。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打算借这个机会拉拢自己？ 想到这里。 沈向东心中无声的笑了起来。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被拿捏的*** 沈向东对自己的定位，其实非常的清晰。 他知道，在整个省公安厅党委当中，自己的年纪最小，也是资历最浅的人。 所以。 绝大部分的时候，沈向东除了自己分管的工作范围之外，很少在党委会议上发言。 他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是沈向东没想到，他不愿意做那个出头鸟，但事情却还是找上门来。 田富国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想了想。 沈向东点点头道：“请领导放心，我们这边肯定全力完成省委领导交给我们的任务。” 他又不是白痴，这时候应该说什么话，沈向东太清楚不过了。 “好。” 对于沈向东的回答，田富国很满意，点点头继续说道：“同志们，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我们作为公安机关，要矢志不渝的保障全省经济的振兴发展。” 说到这里。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咱们公安机关的工作，要围绕我省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等发展战略，推进公安政务服务优化活动年，扎实做好知识产权保护、安全监管、引才引智等工作。” “坚持在发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健全高效办成一件事重点事项清单管理机制和常态化推进机制，实现办事方式多元化、办事流程最优化、办事材料最简化、办事成本最小化。” 说到这里。 田富国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下面我要说的问题，是非常重要的，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对待。”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也好，其他的党委成员们也罢，全都意识到了这一点，纷纷坐直了身子。 作为厅长，虽然没有当上副省长，但他毕竟是***，公安厅的事情还是要他点头才能够继续下去的。 所以。 当田富国严肃的说起一件事的时候，没有人敢怠慢。 “我要说的事情很简单，我希望咱们全省的公安干警也好，还是我们这些领导干部自身也罢，都要矢志不渝的坚持从严管党治警。” 目光在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田富国缓缓说道：“希望在下一阶段的工作当中，我们能够坚定不移的推进全面从严管党治警，加强精细化监督管理和常态化以案示警，积极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要牢固树立正确的政绩观，统筹推进为基层减负和赋能，推动资源、服务、管理向基层下沉，着力打造干事创业的良好环境。” 说完了这番话，田富国笑着说道：“我这个人大家都知道不太喜欢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咱们还是说点实际的，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心中略微一动，目光看向田富国，有点好奇。 刚刚的党委会上面，很显然这位已经敲打了一番徐少安，他现在想要干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 徐少安忽然开口说道：“厅长，我也有几句话要说，可以么？” “好啊。” 田富国闻言眉毛挑了挑，笑着说道：“少安同志你要说什么？” “是这样的。” 徐少安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对于厅长的讲话，我是十分拥护和赞成的，刚刚提起网络信息化的问题，有个事情咱们要不然研究一下吧，全省信息化覆盖的问题，大概还有四个多亿的资金缺口，咱们是不是想想办法？” 卧槽！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徐少安竟然说起了这件事。 可下一秒。 原本还笑吟吟的田富国，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不仅仅是他，党委成员们的表情，一下子都变得有点尴尬起来。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心中一动。 他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果然。 伴随着这个问题，田富国原本笑吟吟的脸色，马上阴云密布，缓缓说道：“这个事情，还是再考虑一下吧，毕竟咱们今年的财政拨款已经花完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顿时精彩无比，他做梦都没想到田富国居然会这么说。 更让他惊讶的地方在于，江北省公安厅的财政状况竟然这么差，连四个多亿都拿不出来。 等等！ 沈向东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田富国的脸色难看。 他毕竟也是当过市公安局局长的人，对于这种财政上面的问题，在沈向东看来其实很好解决，无非也就是找地方哭穷借钱。 要么去省委省政府，要么去公安部。 后者难度很大，“跑部钱进”这种事情，以前无所谓，现在有点不方便了。 但找省委那边其实也不太合适，毕竟省委也没有余粮。 所以大部分的时候，这种事情应该找省政府，通过跟省政府沟通来解决问题。 可是。 田富国连个副省长都没混上，这意味着他跟省政府那边的关系其实很一般，甚至是不好。 一个没有财权的***意味着什么，沈向东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要知道，在职场或者说官场的体系中，***作为核心领导者，其权力之大、影响之深，往往超乎一般人的想象，他们不仅是决策的中枢，更是人事、财政等关键领域的最终拍板人。 ***是单位的绝对决策核心领导者，三重一大事项按照民主集中制原则具有决定权。 所谓三重一大，其实就是重大事项决策、重要干部任免、重要项目安排以及大额资金的使用。打个比方来说，某单位要引进一项新技术，尽管下面的专家团队进行了详尽的调研和论证，但最终还是***的一句话：这个技术我觉得可以，干吧！ 于是，整个单位就风风火火地动了起来。 这种决策权，可谓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 再就是人事权。 单位人事调整一般都是由***动议或是分管人事的领导提议，得到***的肯定后才会做方案上会讨论。 ***在人事问题上有着绝对的发言权。谁上谁下，往往就是***一句话的事。 沈向东就记得，上辈子某一次单位里要提拔一个中层干部，虽然这个干部在业务上表现不错，但***觉得他的气场和自己不合，于是一句话就把他给搁浅了。 这听起来有点荒谬，但确实是事实。 至于财权就更简单了。 沈向东这么多年以来不管在哪个单位，都很清楚财政权对于***的重要性。 正常情况下，单位的任何开销都必须经过***签字认可，大的单位也可能规定一定的金额再由***审批。 这种财政权，让***在单位里的地位更加稳固，也让大家更加明白：钱袋子是***的命根子。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按照组织原则，同级纪委无法对***形成有效监督，更多的是善意的提醒。 但遇到强势的***，同级纪委监督等于零。 这种监督的缺失，无疑给了***更大的自由空间，也让官场里的风气变得更加复杂多变。 ***的爱好，往往会成为全单位的时尚风向标。 喜欢打球的，单位里的球场就天天爆满，喜欢书法的，单位里的书法班就人满为患。 这种上行下效的现象，既体现了***的影响力，也暴露了一些单位里的跟风心态。 而***的处事风格，往往会影响整个单位的风气。 强势的***，往往能带出一支雷厉风行的团队，而温和的***，则可能让单位里充满和谐与温馨。 这种处事风格的影响，既是***的个人魅力，也是单位文化的风向标。 沈向东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上辈子曾经在一个县局工作过，那里的***是个非常注重细节的人。 他的这种处事风格，让整个单位都变得非常严谨和细致。 每次开会，大家都会提前准备好详细的材料，每次工作汇报，也都会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只是现在看来，田富国这个省公安厅的***，似乎没有那种霸气。 他居然被徐少安这个常务副厅长给拿捏住了。 想到这里。 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厅长，有个案子，我想拿到咱们党委会议上讨论一下，可以么？”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天王老子也得抓！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徐少安跟田富国这两个人如今的状态很显然是在暗战，大家作为党委成员，不说公开站队的问题，最起码现在是不敢轻易表态的。 毕竟，这一个是厅长，一个是常务副厅长。 虽然后者在地位上差了一些，但前者因为跟省政府那边的领导关系不好，或者说跟省长徐远方有矛盾，一直没有上去副省级。 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敢轻易站队的。 可出人意料的是，沈向东竟然站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云同志，什么案子？” 田富国出人意料的有点惊喜，看着沈向东开口问道：“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刑侦总队这边收到一个案子的卷宗，秦川同志已经去调查了，在齐城的南远县有个情况……” 沈向东没有废话，把程文俊的案子介绍了一番，最后说道：“情况就是这个样子，我整理了一下资料，最后发现了这个涉嫌诈骗的公司大股东叫程文俊，他还涉及到了几起刑事案件，包括强奸未遂、故意伤害等等。”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想问问，这个案子咱们省厅为什么一直没有调查？” 卧槽！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把程文俊的案子拿到台面上来说。 就连始作俑者徐少安也是一脸震惊。 要知道，他最开始希望沈向东介入这个案子，其实只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沈向东，等他发现程文俊的身份不好弄之后，肯定会找自己帮忙的，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拿捏他了。 可让徐少安万万没想到的是，沈向东竟然在厅里的党委会议上，直接把这件事摊开了讲，甚至还直接询问，为什么之前没有人处理这个事情。 这就尴尬了！ 其实这种事情很正常，毕竟程千里的身份摆在那里，为尊者讳这种事在官场当中很常见的。 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做法，也就是所谓的官官相护。 要说白了，官官相护的字面意思就是官员之间相互保护。 落在实处的时候，就是官员之间在面临错误或罪行时，不是选择公正处理，而是倾向于互相包庇、掩饰。 这一现象的起源可追溯至古代，当时官僚体系复杂，权力结构错综复杂，官员间往往形成利益共同体，以维护自身地位和利益为首要目标，从而导致了官官相护的风气。 随着历史的演进，这一现象虽有所改观，但在某些地区和时期，仍不同程度地存在。 当然了。 在沈向东看来，江北省公安厅的做法，倒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官官相护。 只能说，有些人的胆子太小，根本不敢去碰触程文俊，仅仅是因为他有个副部级的老爹。 因为实际上的官官相护其实有很多种表现形式。 首先就是信息封锁。 当某位官员出现问题时，其同僚可能会选择隐瞒不报，甚至销毁证据，以避免丑闻曝光影响整个官僚体系的声誉。 再就是相互包庇，面对违纪违法行为，官员间可能通过私下协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逃避法律制裁。 还有就是利益交换，即官员之间通过权力、金钱等利益交换，形成攻守同盟，共同抵御外部监督。 从这个角度来分析，整个江北省公安厅在完成问卷这个案子上面装聋作哑，只能说他们是尸位素餐，畏惧权力带来的力量。 长期以来，官本位的思想成为很多人心中的桎梏，让他们在工作当中甚至不敢坚持正义，这在沈向东看来，简直无比荒谬。 官官相护为什么会出现？ 其实就是因为权力过于集中，缺乏有效的监督机制，使得有些人有空间进行不正当操作。 再就是官僚文化的影响，部分人将个人利益置于公共利益之上，形成了不良的风气，部分人缺乏对法律的敬畏之心，认为权力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再加上监督体系不健全，公众监督、媒体监督等外部监督力量未能充分发挥作用，导致行为缺乏有效约束。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程文俊犯了罪，但整个公安厅却没有人敢查他，就因为他有一个好爸爸。 “咳咳……” 徐少安咳嗽了一下，看向沈向东，和蔼的说道：“青云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没有证据是不能给一个人定性的。” “是啊。” 特勤局党委书记、局长姜玉才随声附和道：“青云同志，虽然咱们怀疑，但不能给人定罪。” “可以理解。” 政治部主任熊凯笑着说道：“青云同志毕竟还年轻嘛。” 很显然，这两个人跟徐少安是一个鼻孔出气的，甚至于口风都跟他一样，明显是在为程文俊开脱，或者说希望沈向东不要乱说话。 反倒是省纪委驻省公安厅纪检监察组组长刘金鹏，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我觉得青云同志说的有道理。” “是啊。” 另外一个副厅长成贵林也点点头道：“这个案子我也知道，好像确实咱们有点失职了。” 对于他们的话，沈向东不置可否，反倒是把目光看向了侯建国。 要知道，身为副厅长的他，分管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总队、网络安全保卫总队、法制总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侯建国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这个事情，我们经侦总队也在关注。” 侯建国看了一眼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光有一些举报是没有用的，暂时我们还在收集证据。” 等大家都说完之后，沈向东才看向田富国问道：“厅长，您怎么看？” 田富国一脸尴尬，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这家伙竟然把球踢给了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有点尴尬。 如果同意沈向东和侯建国的说法，就很有可能得罪省政法委书记程千里。 但如果不同意，很显然现在这个局面下，如果自己否定了沈向东的想法，就等于是把他推向了徐少安一方。 想来想去，田富国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向东说道：“我看这样吧，咱们可以成立一个专案组，调查这个情况，青云同志你跟老侯你们两个人牵头，怎么样？” 对他来说，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尽力了。 “好的。” 沈向东跟侯建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看到这一幕，整个局党委班子成员们的表情都相当的精彩。 大家又不是白痴，很显然这里面有问题。 明明常务副厅长徐少安作为主持省公安厅日常工作的人，是最有资格当这个专案组组长的，结果田富国却指定沈向东和侯建国两个人牵头。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田富国率先离开，而徐少安走到沈向东面前，笑着说道：“青云同志，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 “好的，回头如果有需要，我去找您汇报。”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不管心里面怎么想，起码表面上他肯定要跟对方维持一个和平的姿态。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的，很多时候大家都是表面笑嘻嘻，心中MMP！ 大家都习惯带着面具，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 走出会议室，沈向东正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没想到侯建国却叫住了他。 “沈厅，聊几句？” 侯建国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好啊。” 沈向东点点头：“去你那，还是去我那？” “都行。” 侯建国随意的说道：“去我那吧，我那有点好茶，你尝尝。” “好啊。”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自然是没有跟他客气。 两个人很快一前一后来到了侯建国的办公室。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侯建国给他倒了一杯茶，笑着说道：“这可是我从老领导那儿混来的，他老人家虽然退休了，但特别喜欢喝茶。” 沈向东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叶爷爷？” “是。” 侯建国闻言眨了眨眼睛道：“是叶小姐跟你说的吧？” “对。” 沈向东随意的笑了笑，坦然道：“你也知道的，我跟霓裳姐是发小，她爷爷跟我爷爷一样，我小的时候，没少在他们家蹭饭。” “哈哈哈哈！” 侯建国顿时笑的相当开心，对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么看，咱们俩没准还见过呢。” 沈向东闻言笑而不语，他明白侯建国的意思，毕竟别的不说，自己父亲沈振山在江北省任职的时候，侯建国说不定真的见过他。 有了这样一层关系，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倒是亲近了不少。 “这件事，你怎么看？” 侯建国也没有兜圈子，对沈向东开口问道：“你觉得这个程文俊，能不能抓？” “抓他不一定非要因为经济犯罪的问题。”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只要涉及到犯罪，他就必须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听到他的话，侯建国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真没想到沈向东会是这样的态度。 要知道。 正常的情况下，既然明知道程文俊的身份，沈向东多多少少应该会忌惮一点。 但看样子他并不在乎那些。 “这个，要不要考虑一下政法委那边的想法？” 看在叶霓裳的面子上，犹豫了一下，侯建国还是对沈向东做出了提醒。 “呵呵。” 沈向东闻言轻笑了几声，随即问道：“侯厅，你觉得咱们如果把情况报上去，程书记会怎么办？ “这个就不好说了。” 侯建国闻言摇摇头，坦然道：“领导的想法，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琢磨的。” 他说的倒是心里话，毕竟程千里可是副部级的大领导，人家想什么，根本不是他一个副厅级干部能够琢磨的。 直白一点讲的话，他的层次跟程千里差的太远了，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 不！ 准确来讲，其实根本就不算是对手。 这种情况下，侯建国倒是很坦然。 沈向东笑了笑，对于他的话还是非常认可的，缓缓说道：“是啊，领导的桦南镇的不可捉摸，那咱们就不用去琢磨了，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事情就行，咱们认认真真做工作，又不是错误的事情。” 侯建国愕然无语，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抱着这种想法。 可仔细一想，他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人家可是有个省委书记的老父亲在背后支持的。 如今的沈振山身为国内政坛的少壮派，也是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 有他的支持，侯建国很清楚，沈向东不需要看程千里的脸色。 恐怕这就是他的底气所在。 想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说道：“既然这样，那这个专案组的组长，就让沈厅你来做吧。” 沈向东闻言一怔，随后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那好，我来做这个组长。” 侯建国很显然是不愿意得罪人，但又觉得应该抓这个程文俊，有点纠结。 沈向东对他的状况倒是能够理解，没有点破。 两个人又简单的商量了一下具体需要的人手和装备，很快便各自离开了。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边，沈向东把李德良叫了过来。 “准备一下。” 沈向东对李德良吩咐道：“咱们这边的人手要精干一些的，两天之内专案组就要成立了。” “党委会同意了？” 李德良惊讶的问道。 他没想到，沈向东的提议竟然是在党委会上面说出来的，现在整个厅里都已经传遍了。 这位年轻的副厅长，还真是勇敢的很！ 沈向东一脸的平静，缓缓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犯了法，咱们都要照抓不误，明白么？” “明白。” 李德良严肃的点点头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不管有多么困难，这个程文俊，他们肯定是要抓的。 沈向东这边没有再说什么，便让李德良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便在单位凑合了一口。 到了晚上下班，沈向东收拾好东西，刚准备离开单位。 电话就响了起来。 “霓裳姐？” 沈向东接起电话，有点诧异的问道：“有事儿？” “嗯。” 叶霓裳开口说道：“有个朋友求到我这边了，说要请你吃个饭。” “请我吃饭？” 沈向东有点意外。 一般来说，叶霓裳的朋友圈跟他其实重合的不多，除了之前省委大院那帮发小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是两个人都认识。 “是的。” 叶霓裳点点头：“以前在电视台的一个朋友，关系还不错，家里是宣传口的，她也是受人所托。” 听到她的这番话，沈向东心中一动。 很显然。 这件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毕竟是叶霓裳开口，沈向东也没有说什么，笑着说道：“那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下班就过去。” “好。” 叶霓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挂断了电话之后，一个地址被发送到了沈向东的手机上。 下了班，沈向东便让高怀恩把自己送到了那个地方。 他刚下车，就看到叶霓裳跟一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姐。” 沈向东下了车，对叶霓裳招手道。 “你可来了。” 叶霓裳走过来，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这是朱瑞，我跟你说过的。” 然后。 她又对朱瑞说道：“这是我弟弟沈向东。” “你好，沈厅。” 朱瑞很客气的跟沈向东握手道：“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跟对方握手寒暄道：“霓裳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刚好也没吃晚饭。” “哈哈，那咱们快里面请吧。” 朱瑞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看的出来，她很善于应酬之类的东西，说话聊天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 几个人一起朝着饭店里面走去。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看得出来老板是用心设计过里面的装修，环境非常的不错，属于是外面看上去很普通，但里面别有洞天的感觉。 “这地方很不错啊。” 沈向东坐下来之后，笑着赞叹道：“我还是头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吃饭。” “我也是。” 叶霓裳笑着道：“不过我是第二次，上回刘敏回国，我们在这儿吃过一次。” 刘敏是沈向东和叶霓裳都认识的发小，家里面的长辈也是副部级的领导，大学毕业之后就出国留学，后来邂逅了自己的老公，干脆就嫁给对方，两口子直接移民了。 她跟叶霓裳从小学一直到高中都是校友，两个人的关系相当不错的。 “我记得她好像生孩子了吧？” 沈向东随口问道。 “是的。” 叶霓裳点点头，笑着说道：“整个人性格都不一样了。” 两个人叙旧聊着天，时不时跟朱瑞也聊几句。 片刻之后，就熟络了起来。 毕竟年纪都差不多，而且也都是体制内的人，共同语言倒是不少。 当然。 对于朱瑞来说，沈向东跟她的地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沈向东可是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而且还这么年轻，他以后的发展可想而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向东感觉自己吃的差不多了，这才看向朱瑞。 “朱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从刚刚开始，朱瑞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沈向东也懒得废话，直接对她问了出来。 “那好。” 朱瑞闻言点点头，也没有再废话，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听说，你们省公安厅要查程文俊？”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直接眯起眼睛，看向朱瑞，似笑非笑的问道：“朱姐，你这个消息，从哪儿得来的？” “这个，我不方便说，你就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吧。” 朱瑞苦笑着对沈向东问道：“当然，是不违反纪律的前提下，如果给你造成麻烦，你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 “事情肯定是有的。” 沈向东笑了笑，坦然的说道：“不是我要查他，而是他的材料太多了，我们必须要给出一定的反应才行。”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有缓和的余地？” 朱瑞眼前一亮，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很平静，随意的说道：“这件事能不能缓和，不是我说了算的，而是要看我们能够查到什么。” 说完。 他淡淡地说道：“别的不说，就那些被骗走的钱，他就脱不开关系。” 听到这句话，朱瑞的表情顿时有点难堪不已。 “什么钱？” 一旁的叶霓裳听了半天，有点茫然的开口问道。 “这是个误会，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朱瑞无奈的说道：“文俊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 “你们很熟悉么？” 沈向东反问了一句道。 “算是吧。” 朱瑞叹了一口气说道：“他爱人是我妹妹。” “怪不得。”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即笑了起来。 难怪这朱瑞专门来找自己帮忙打听消息，甚至于不惜找到叶霓裳来帮忙请自己吃饭，闹了半天是因为程文俊的事情。 “怎么回事？” 一旁的叶霓裳终于有机会开口问道：“你们说的文俊是谁？” “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闻言缓缓说道：“那个程文俊涉嫌一起金融诈骗的案件，他的情况很复杂……” 简单的说了一下，沈向东最后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找到朱姐来打听这件事。” 叶霓裳的脸色微微沉下来，看向朱瑞问道：“所以，你找我帮忙，就是为了这个事儿？” “是。” 朱瑞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随即说道：“不过文俊人真的不错，他也是被朋友给骗了。” “是么？” 沈向东闻言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既然这样，那就等着我们调查清楚就好了，他问心无愧的话，就不用害怕什么，不是么？” 他现在觉得无比可笑，这个程文俊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居然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迂回。 很可惜。 他找错了人。 从始至终，沈向东可没打算放过他。 他对李德良说的那番话不是开玩笑。 在沈向东看来，不管程文俊有什么样的后台，他父亲程千里会不会支持他，只要他犯了罪，沈向东就一定要把他抓捕归案的。 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省政法委书记的邀请 到了这个地步，沈向东自然看出来了，今天朱瑞通过叶霓裳约见自己，其实说白了是来替程文俊探风声的。 或者说。 程文俊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省公安厅要对他进行调查的消息，有点慌了。 当然。 也不一定是慌了，很有可能人家没把这个当回事，只是打听一下。 到最后，因为沈向东没有明确表态，朱瑞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告诉沈向东，程文俊可能这几天会找时间拜访他。 “拜访就不必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们两个人私下里接触不太合适，回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给他打电话的。” 这个是他的心里话，只不过沈向东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真的打算帮程文俊，而是为了稳住他，让他不至于玩潜逃那一套把戏。 要知道，如今的程文俊虽然马上要被调查，但省公安厅这边的专案组还没有正式成立，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说要抓他，万一那家伙逃跑怎么办？ “好。” 朱瑞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是拉着叶霓裳聊起其他的事情。 只不过，叶霓裳很显然心不在焉，随便应付着她。 不一会儿，沈向东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主动提出告辞离开。 朱瑞也没有废话，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开车，高怀恩刚刚已经被他吩咐离开了，叶霓裳便借口送他，把沈向东带上了自己的车。 “怎么回事？” 上了车之后，叶霓裳对沈向东直接问道：“什么程文俊？我记得他是政法委程千里的儿子吧？”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就是他。” “你要动他？” 叶霓裳有点意外的问。 “算是吧。” 沈向东随意的把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要从经侦和刑警两个角度入手，程文俊的问题有多严重我不知道，但从他现在的反应来看，这家伙应该是有问题的。” 正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如果程文俊没有问题，他就不可能找朱瑞跟自己打听动静打招呼，明摆着就是在刺探自己的想法。 沈向东对于这种人的心思，实在是太了解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本身作为警察，他是精通犯罪心理学的，又在刑侦领域耕耘多年，对付程文俊这种人，沈向东有太多办法了。 “这家伙，没想到这么可恨。” 叶霓裳脸色十分的难看，沉声道：“这个朱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还打算和稀泥，我真是瞎了眼，答应她介绍你们认识。” “呵呵，没关系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其实这倒是一件好事。” “好事？” 叶霓裳有点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沈向东耸耸肩：“从刑侦的角度来说，他既然能够知道这个消息，说明我们公安厅内部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对我来说，我接下来只要保证专案组的消息不被泄露就好。” “还有，他既然找朱瑞来跟我打听这件事，也给了我机会稳住他的情绪，不至于让他变成惊弓之鸟逃跑。” 说到这里。 沈向东笑道：“这不就是好消息么？” 叶霓裳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这才放下心来。 “你这人，被你这么一说，我感觉程文俊的心思已经完全被你猜透了。” 看着沈向东，叶霓裳由衷的感慨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犯罪心理学？” “算是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犯罪心理学这个东西在刑侦领域是有着广泛应用的。 首先就是通过对犯罪者的心理特征进行分析,可以为警方提供重要线索和思路。 通过了解犯罪者的个性、心理状态和价值观,警方可以更准确地推测出犯罪嫌疑人可能的行为方式和作案手法。 打个比方说，在某起连环杀人案中，犯罪者表现出对权威的厌恶和对受害者的报复心理。 通过对其心理特征的分析,警方成功捕获了嫌疑人，并避免了更多潜在的受害者。 而犯罪心理学的另一个重要应用是解析犯罪嫌疑人的行为动机。 犯罪者进行犯罪行为往往有其内在的心理驱动力,例如报复、欲望满足、控制欲等。 通过分析犯罪者的个人经历、社会环境以及近期的心理状况,可以推测出犯罪嫌疑人作案的动机，这对警方来说非常重要,可以帮助他们从更宏观的角度思考案件,并采取更有针对性的侦查措施。 当然了。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而对于程文俊来说，这家伙的心理沈向东分析，其实就是仗着父亲的关系，四处耀武扬威。 其实处理程文俊的问题从来都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他父亲程千里的身上。 …………………… 就在叶霓裳跟沈向东闲聊的时候，朱瑞正在打电话。 “情况就是这样。” 朱瑞拿着电话说道：“沈向东的态度不错，意思这个事情还处于调查阶段，不会为难你的。” “好，谢谢大姐了。” 电话那边，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笑着说道。 放下电话，他的目光看向身边的人，缓缓说道：“沈向东那家伙，没说实话。” “怎么了？” 坐在程文俊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不解的问道。 他叫李小刚，是程文俊身边的心腹，程文俊搞的那些生意，绝大部分都有他的参与。 “朱瑞那边问了一下，沈向东的态度很暧昧，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程文俊淡淡地说道：“我总感觉，那家伙好像在忽悠我。” “他应该不至于吧？” 李小刚眨了眨眼睛，随即说道：“他就不怕这么做得罪你们家老爷子？” “不好说啊。” 程文俊摇摇头，苦笑着道：“老爷子不喜欢我做生意，他要是知道这些事情，我是没办法面对他的。” “是啊是啊。” 李小刚点点头：“你说的倒是没错，程书记确实是个正派的人。” 嘴里说着这样的话，可是他心里面却已经无语了。 别人说也就罢了，他真是不知道程文俊睁着眼说瞎话有什么意思。 就他干的那些事情，程千里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不过，父子俩都聪明的装模作样不吭声而已。 程家父子最擅长的，就是装傻。 “行了，你回去吧。” 程文俊对李小刚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注意点，齐城那边省公安厅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不过派去的人肯定是做做样子的，不用担心。” “好。” 李小刚没有再说什么，起身便离开了程文俊的住处。 程文俊这边，等李小刚离开之后坐在那里思考了许久。 他很清楚，沈向东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既然盯上了自己，那肯定就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这件事单凭自己的力量想要解决，确实有点困难。 想到这，程文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跟侯建国两个人碰面之后，从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和刑侦总队抽调了五十个人组成了一个专案组。 在专案组成立的会议上，沈向东重点强调了保密原则。 按照他的说法，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泄露出去，所有专案组成员必须要集体行动，不能单独出入。 另外，沈向东还专门要求，所有的办案资料，都不准带出去。 等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结果才刚刚坐下没多久，他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青云同志，有个会你得参加一下。” 电话那边，常务副厅长徐少安对沈向东说道：“省政法委通知，要召开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明天上午在省政法委的大礼堂开会，你需要代表咱们省公安厅出席会议。” “好。”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坐在那里眉头紧皱着久久不语。 这个会议虽然看似一切正常，可问题在于，开会的时间有点太奇怪了。 刚好赶在自己带着人成立专案组调查程文俊的时候，这个会议偏偏就要开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里面有问题？ 心中带着这样的疑惑，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好半天。 不过，他没有把这个怀疑告诉任何人，因为这实在是有点离谱。 毕竟那可是省委常委级别的领导，如果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沈向东哪怕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他只能安排好自己明天的行程，准备去开会。 幸好，沈向东虽然是专案组的***，但副组长是侯建国，哪怕自己不在，他也能够领导专案组的同志们继续工作。 所以。 当第二天沈向东迈步走进省政法委会议大厅的时候，其实是完全不担心的。 接下来，在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赵东民的主持下，会议正式召开。 赵东民首先讲话，他表示过去的这半年，全省政法战线在政法委的坚强领导下，围绕“一统三体系，四强两保障”总体思路，锚定“五个争创一流”目标，整体取得“三零三百”和“三降三升”的显著成效。 主动创稳化险除患，全省刑事犯罪八年连降，扫黑除恶斗争取得常态化以来最优战果，在逃人员库存消减至历史新低，安全稳定更加可感可及。 有力有效攻防命案，现行命案全破快破，每十万人发案五年来首次降至全国平均以下，命案积案清库率位居全国前列。 坚实支撑赋能发展，深化现代警务、智慧刑技建设，现勘率、合格率、情报主动搜研、线索转化成案、攻坚大案要案能力水平持续提升。 坚持严管厚爱结合，涌现出一批荣获二级英模、政法楷模等省部级以上荣誉称号刑侦典型，全省政法队伍向心力凝聚力战斗力持续提升。 听着他的讲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或许是沈向东本来就带着有色眼镜而来，他总觉得，这个会议其实不需要自己参加也可以的，毕竟赵东民讲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需要厅长或者常务副厅长来听的。 可为什么让自己来这里听这个？ 沈向东一时之间，心里面有点疑惑不解起来。 很快。 赵东民的讲话结束，省政法委书记程千里坐在主席台上开始了讲话。 当然，他的讲话内容其实跟赵东民大同小异，基本上还是围绕着全省政法系统工作的情况。 不过这位程书记明显是个健谈的人，整整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坐在那里一直说个不停。 沈向东到后面都已经有点犯困了。 说实话。 对于这些喜欢长篇大论的领导，沈向东是真的很不耐烦。 其实这没什么用处，有些领导在开会时长篇大论，往往是因为他们需要从较低的纬度讲到较高的纬度，以确保所有下属都能理解。 可问题在于，这种详细的解释虽然有助于同步思想，但也会让下属感到疲惫和厌烦。?? 而且一些领导在讨论问题的时候，由于不了解细节，只能从宏观角度进行解释，这会导致会议时间过长，效率低下，下属们也可能因为细节问题而觉得会议冗长且无意义。?? 另外，有些领导在沟通时习惯于长篇大论，这种方式虽然有助于思想的同步，但如果不注意听众的反应和接受能力，会导致沟通效果不佳，引起下面的人反感。?? 但沈向东也明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哪怕自己不喜欢长篇大论，可是自己在跟下属开会讲话的时候，他也得做长篇大论。 毕竟所谓的长篇大论是为了同步自己的思想给对方，特别是对于一个组织，同一个思想才能做成一件事。 这里强调的是做成，而非做的动作。 对于领导，对于管理，就是借助别人的手去实现收益。 所以。 同步思想是非常重要的。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终于，程千里的讲话结束了，这个会议自然也就到了尾声。 沈向东在宣布会议结束的时候，便准备走人了。 不过那些领导们还没走，他们这些下属也不好先行离开。 而等省政法委的领导们走了之后，沈向东正准备带着公安厅这边的人离开的时候，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沈向东的面前。 “是省公安厅的沈向东同志吧？” 来人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做着自我介绍：“我是省政法委办公室主任何兵，程书记要见你。”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程千里要见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 橄榄枝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沈向东跟在何兵的身后亦步亦趋，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办公室的门口。 敲了敲门，何兵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记，沈向东同志到了。” 何兵对里面的程千里，客客气气的说道：“就在外面。” “请他进来吧。” 里面传来了程千里的声音。 很快。 何兵走了出来，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沈向东同志，请进吧。” 沈向东对他点点头，迈步便走了进去。 走进这间办公室，他就看到程千里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个茶杯，茶水热气腾腾，看上去似乎早就在等着自己了。 “书记您好。”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跟程千里打招呼道。 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方是省政法委书记，正儿八经的政法系统***。 虽然县市一级的政法委书记几乎没什么权力，但实际上政法委书记是国内政法行政体系中的重要职位，主要负责协调公、检、法、司等各个政法部门的工作，维护社会稳定和法律秩序。政法委书记通常由同级党委常委兼任，具有较高的政治地位和实际权力。 在处理重大法律事务时，政法委书记具有最终决策权。 以程千里为例子，他主要分管的工作有很多，比如对公安、检察、法院等部门的刑事司法工作进行协调和监督，确保案件的公正处理。 还要负责领导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组织协调各部门共同维护社会稳定。 另外，他还负责推进法治建设，监督法律法规的执行，协调公、检、法、司等部门的关系，推动司法公正。 甚至连维稳的问题，也要政法委书记出面。 不得不说，程千里绝对是实权派。 所以。 面对他的时候，沈向东是相当谨慎的。 “青云同志来了，先坐吧。” 出人意料，程千里对待沈向东的态度很客气，笑了笑对他说道：“我这茶水也是刚泡好，就等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沈向东心中一惊，他没想到程千里会这么说。 什么叫一直等着自己？ 很显然。 人家是有备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自己。 甚至于，此时此刻沈向东脑袋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今天的这个会议，根本就不是什么政法工作会议，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跟程千里见面。 想到这，沈向东心中一下子就提高了警惕，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谨慎小心一些，绝对不能给对方可趁之机，否则这位程书记说不定就会借机搞事情，毕竟这种级别的干部，可不是那种好糊弄的人。 小心翼翼的在程千里面前坐下，沈向东伸出双手接过程千里递过来的那杯茶，客客气气的说道：“谢谢领导。” “客气什么，咱们又不是外人。” 程千里笑了笑，摆摆手对沈向东说道：“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摆架子，你也不用担心什么，叫你过来就是单纯的聊聊天，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他又不是白痴，官场当中这种所谓的只是随便聊聊，根本就不能相信，这只不过是领导的客气话而已。 不管什么时候，把领导的客气话当真，那都是一件极为愚蠢的事情。 上辈子的沈向东或许会吃这一套，但这辈子他根本不可能因为程千里的这句话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谨慎行事！ 这就是刚刚他从何兵嘴里听说程千里要见自己之后，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 虽然不明白这位省政法委书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在沈向东看来，程千里就算说破天，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肯定还是围绕着他儿子的事情。 “怎么样，你刚刚履新，从辽东省调过来，有什么感受？” 程千里笑着对沈向东问道：“生活工作方面，有什么困难么？” “这个还好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程千里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之前虽然在江北生活过，但已经好几年前了，对于现在省里的情况还是不太了解的。” 说着话。 沈向东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尴尬表情，对程千里说道：“您知道的，我还年轻。” “哈哈哈哈！” 程千里闻言顿时笑了起来，看着沈向东道：“我跟你父亲沈振山同志共事过几个月，你跟他长的很像。” “是。”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别人都说我跟我爸爸像。”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程千里既然说起自己的父亲，沈向东自然不能岔开话题。 他现在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脑子里随时随地的都在思考着程千里说话的是什么意思。 其实沈向东也不想这样，但没办法，程千里给自己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竟然亲自下场跟自己这个副厅级干部见面，他的目的是什么？ 要说沈向东心里面没有疑惑，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沈向东很清楚的知道，程千里肯定是知道省公安厅党委会议的决定，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在查他的儿子程文俊。 毕竟身为省政法委书记，他在省公安厅内部不可能没有安插自己人。 真要是什么都不做，那程千里这个副部级的省委常委，就根本不可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这不是沈向东危言耸听或者是胡乱猜测，而是事实。 每一个从基层官场当中杀出来的省部级领导，那都是顶级强者，他们的悟性、能力等等方面，无论哪一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否则怎么可能战胜那么多竞争对手？ “哈哈哈，是挺像的。” 程千里看着沈向东，随意的说道：“我是羡慕振山同志的，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这个儿子是足以让他骄傲的，不像我。”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心中一动。 闻弦而雅意，对他来说，因为这种情况，他对于程千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用心在听，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就好像现在，程千里只不过感慨了一句，沈向东马上意识到，这才是重点。 “你还年轻，以后好好工作。” 程千里笑着看向沈向东，对他语重心长的说道：“要想在险恶的官场上生存下去，就必须放弃旧的人生观念，学会新的游戏规则。而这个规则的核心就是两个字：人脉。”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 没想到程千里会这么说。 只见他看着自己，淡淡地说道：“官场就是一张网，一张由人脉所构成的利益联结网，所以，自命清高、四面树敌的人到头来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八面玲珑、广结善缘才是正确的为官之道。” “您说得对。” 沈向东不明所以，但还是客客气气的点头道。 当然。 虽然表面上他对于程千里的话一副很认真听的样子，但实际上心里却不以为然。 古往今来，官场上有许多深谙进退之道的人，往往权势越隆、富贵越甚，就越是低调而内敛，因为他们深知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的道理。 像程千里这种，动不动就把那种乱七八糟的想法说出来的人，在沈向东眼里，可不什么有本事的人。 “年轻人有冲劲，有热血很正常。” 程千里继续缓缓说道：“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自己要清楚的知道，心里面有个数，否则四处碰壁，最后头破血流的，对自己和对家里人，都不是好事情，你明白么？” “谢谢领导指点。” 沈向东闻言抬起头，看着程千里笑着说道：“您说的这都是金玉良言，我一定牢牢记住，我爸爸从小就告诉我，在其位谋其政，只要认认真真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人民群众赋予我们的权力，是让我们为人民服务的，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到他的这番话，程千里的脸色一僵，随即表情有点严肃起来。 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做大事的料，一个最简单的标准，就是看他对待批评的态度。 被人说一句就蹦一下、骂两句就跳两脚的人，是属跳蚤的，注定难成大器。 而那种对批评甘之如饴的人，其前程必定不可限量。 因为他知道批评有利于他的成长，并且善于从批评中汲取建设性的东西。 所以说，要判断一个皇帝能不能成就一番伟业，同样要看他是否具备虚怀纳谏的雅量。 一个愿意接受臣下批评的皇帝，就算不能成为明君，至少已经远离了昏庸。 而一个动不动就对谏言暴跳如雷的皇帝，其气度和为人已不堪问，要成就什么大业更是免谈。 程千里这个人，看似和蔼可亲，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但实际上沈向东看的出来，这家伙从骨子里是非常骄傲的。 或者说。 他看待自己的时候，是那种居高临下，以长辈的姿态俯视自己的。 或许这在程千里的眼里看来很正常，毕竟他跟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是一代人，虽然级别上相比差了一点，但跟沈向东这个副厅级比起来，程千里是省委常委，正儿八经的副部级干部，他似乎有资格教训沈向东这个晚辈。 可问题在于，沈向东觉得，程千里这个人，有点太装了！ 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 不欢而散 沈向东的性格，骨子里是骄傲的。 这种骄傲，不仅仅因为他自己的地位或者是父亲沈振山的地位和职位。 真正让他保持骄傲本色的，是因为沈向东很清楚，自己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毕竟没有哪个人像自己一样，有机会人生重启，有机会走一遍不同的人生路。 这种情况下，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让沈向东在任何时候对待任何人都不会有所谓的低人一等的感觉。 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在沈向东的眼里，其实都是一样的。 之前在辽东省，面对王文杰、周英杰这些省部级的大佬，沈向东从来都没有低。 所以。 现在面对程千里，沈向东更不可能表现的低三下四。 更重要的是，这位程书记一副替沈振山教训沈向东这个儿子的姿态，这让沈向东非常的不爽。 说句不好听的，你程千里自己的儿子屁股不干净，你在我这装什么？ 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沈向东看来，最起码程千里这个时候不应该找自己谈话，而是应该好好管教一下他的宝贝儿子程文俊。 事实上。 程千里现在心情也很不爽。 他没想到，沈向东面对自己的时候，还敢说那样的话。 要知道，自己可是他的领导，结果这家伙一点上下尊卑不讲，居然用那种话来讽刺自己。 真是太狂妄了！ 这就是此时此刻程千里对沈向东的印象。 在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最喜欢被人哄：一种是孩子，还有一种就是领导。 孩子的年龄越小，领导的级别越高，对此的依赖程度越大。 从这个意义上说，像皇帝这么高级别的领导，当然更应该获得跟小孩一样的待遇：需要人们对他们进行拇指教育。 尤其是当他们感觉自己很辛苦才做对一件事的时候，更需要人们用有形和无形的糖果奖励他们。 程千虽里然不至于那样，但是习惯了整天被人服从的他，听到沈向东刚刚那番话，心情是相当不爽的。 “你说的也有一点道理，不过还是希望你能记住过刚易折的道理。” 程千里看了一眼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说着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没有再说什么。 端茶送客的道理，沈向东当然明白，他也没有废话，懒得理会程千里。 起身对程千里客客气气的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程书记，不打扰您了。” “好。” 程千里点点头，不复最开始的时候那种热情的感觉了。 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很显然沈向东这个年轻人跟自己是两类人。 在程千里看来，要成就一番事业，要当一个人上人，就不能太爱惜自己的羽毛。 在这个世界上，面子是一种奢侈品，只适合有地位的人去讲究，不适合穷人消费。 你固然可以在内心坚守人穷志不短的原则，但你没必要把这个原则时刻挂在脸上。 甚至可以说，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人来讲，不要面子恰恰是他唯一可以凭借的资本。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国家，当生存出现危机的时候，讨论尊严实在是一件很奢侈、很可笑的事情。 不过。 也正因为沈向东的姿态，程千里在心里面对于沈向东的评价倒是低了几分。 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城府显然比一般人浅得多。 在程千里看来，心里藏得住事的人，就有可能是会做事的人。 这个充满机心、诡诈和权谋的世界上，聪明外露的人八成是笨蛋，而善于装傻的人往往才是真正的智者。 沈向东虽然不一定称得上是智者，但他在自己面前连情绪都没办法隐藏，直接跟自己翻脸走入，这种状况，让程千里对他，反倒是没有那么担心了。 经济学中有一条著名定律叫劣币驱逐良币，意思是当那些低于法定重量或成色的劣币进入流通领域后，人们就倾向于将良币收藏起来，用劣币去交易。 最后，劣币的流通量越来越大，就会把良币驱逐出流通领域。 在政治领域中，这个定律其实同样适用。 当君子和小人同在官场上时，君子凡事只考虑公共利益，因此必然不善于自我保护，并且容易得罪人，最要命的是得罪领导。 而小人不管干什么都一意追求个人利益的最大化，因此更谙熟利益交换的原则，自然就容易讨人喜欢，尤其是讨领导的喜欢。 久而久之，小人的势力就会越来越大，君子的空间则会越来越小。 最后，君子只能被小人驱逐。 而在程千里看来，沈向东就属于那种君子。 他是个好干部不假，但问题在于刚强者易折，皎皎者易污。 沈向东为人处世的原则性太强，手段太硬，执行力太猛，所以必然招致反对派的强烈反弹和极力打压。 此外，沈向东的理想和价值观与现实存在太多抵牾，可他偏偏又宁折不弯，所以必然在坚硬的现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这样的年轻人，不足为虑。 ……………………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坐在车里，脸色严肃不已。 程千里对他的评价，他当然是不知道的，毕竟沈向东又不是站在上帝视角的神仙。 如果知道的话，估计沈向东能无语的笑出声。 其实今天沈向东的反应，完全是出于本能，他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 在沈向东看来，程千里今天找自己谈话的目的，其实与其说是伸出橄榄枝，倒不如说是在恩威并施，让自己知难而退。 毕竟最后程千里说的那番话，明摆着就是在告诉沈向东，不要再继续查程文俊了。 可越是如此，沈向东就越是很清楚，这个程文俊的身上，绝对是有大问题的。 不过对方有个好爸爸，程千里身为省政法委书记，在整个江北的公安政法战线，肯定是有很大的影响力的。 谁让田富国这个公安厅长连副省长都没混上呢？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就有点无语。 难怪田富国一直当不上副省长，这省公安厅都快变成筛子了。 自己前脚刚刚要调查程文俊，结果两天的时间，从朱瑞到程千里，一个接着一个的全都跳出来了，简直让人无语。 “沈厅。” 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的林平安，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刚刚厅里那边李总打电话，说有个案子，想要跟您汇报一下。” “知道了。” 沈向东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车子回到了省公安厅这边。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多久，李德良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厅长。” 李德良满脸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有个情况，您得看一下。” “怎么了？”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拿起李德良递给自己的材料看了起来。 只看了不一会儿，他的眉头就紧紧皱在一起，对李德良问道：“情况属实么？” “属实。” 李德良点点头道：“我们已经派人找到了当事人，按照她的说法，当时是有人出面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没有告程文俊。” “胡闹！” 沈向东脸色不太好，沉声道：“案子还能销案？” “没办法。” 李德良无奈的解释道：“派出所那边的解释，是人家女方来说是误会，两个人是情侣，因为吵架所以才报案。” “王八蛋！” 沈向东骂了一句，却没有再说什么。 李德良交给他的这份材料上面显示，三年前，程千里担任省政法委书记没多久，滨州市公安局下属的一个派出所接到报案，有一个女孩子说程文俊强奸了他。 可没等警方这边采取措施，她又去派出所表示这只是个误会，自己跟程文俊是情侣的关系，两个人因为琐事而发生争吵，所以才生气报了警。 派出所那边见当事人态度坚决，也只好放弃追究这件事。 可是后来，当事人的母亲从女儿口中得知，她是在酒吧玩的时候被程文俊看上，被对方硬拉到包房里面给强奸了。 事后有人找到她，让她不要报警，酬劳是一百万。 当然。 这个钱给了她，但女人后来才知道，这个钱原本是五百万，只是中间人给贪污了。 那个中间人就是她的朋友。 两个人因此产生纠纷，这不是最终被警方这边得知了。 “厅长。” 李德良对沈向东问道：“您觉得这个案子，要不要深入调查一下？” “调查什么？” 沈向东无语的说道：“证据呢？” 如今是重证据轻口供的年代，就算有人表示被强奸了，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沈向东凭什么抓人？ 这种情况下，别的不说，谁能证明那个女人不是诬陷？ 到时候一旦事情摊开了讲，人家程文俊反手来一句她是想要陷害自己，谁来负责？ 正所谓谁报案谁举证，连切实的可靠的证据都没有，只是空口白牙的说话，就想要定一个人的罪，那是不现实的。 更何况，沈向东可不敢相信某些喜欢混迹在夜店里的女人说的话。 毕竟经历过后世互联网年代洗礼的他，太清楚这帮人到底是什么货色了。 第一千六百二十八章 程文俊的反击 沈向东这个人，一向都很实际。 他是警察，不是道德标兵，对于某些违反道德的行为，他虽然鄙视，但不会去对人家说三道四。 可是即便如此，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他也是非常谨慎的。 虽然看似这个案子没什么问题，但沈向东凭着自己多年以来的直觉，总感觉这里面有猫腻。 “她说自己有证据。” 李德良看着沈向东道：“不过说了，得亲自交给您。” “交给我？”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莫名就有点奇怪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自己当警察的时间久了，有点过于敏感，但沈向东总感觉这件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种感觉大概就好像是女人的第六感直觉似的，总显得很奇怪。 “是的。” 李德良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当时也问了这个问题，毕竟时过境迁，这个情况确实有点麻烦，没有证据的话，她所谓的被程文俊强奸，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 “但是她告诉我，自己当时保留了证据。” 说到这里。 他看向沈向东，对沈向东解释道：“我觉得既然这样，那不如跟他见个面，您觉得怎么样？” “看看情况吧，先不要着急。”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德良道：“派人查一下这女人的背景。” “调查过了。” 李德良连忙解释道：“她就是个文员，普通人。” “有意思。”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那这样吧，明天把她叫到咱们厅里来。” “好的。” 李德良连忙点头答应着。 “对了。” 沈向东似乎想起来一件事，对李德良说道：“你给信息安全技术总队的老张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好的。” 李德良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 滨州的某个别墅里。 程文俊放下手中的电话，脸色严肃。 “怎么样？” 李小刚看向程文俊，好奇的问道：“老爷子那边怎么说？” “别提了。” 程文俊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的说道：“沈向东那家伙油盐不进，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咱们了。” “混蛋！” 李小刚力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已经知道，省公安厅那边成立了专案组。 真要是让他们继续搞下去，说不定真的就要把矛头指向他们了。 “怎么办？” 李小刚抬起头看向了程文俊：“不能让他继续这么搞下去了。” “放心吧，我有安排。” 程文俊却很平静，淡淡地说道：“保证让沈向东那家伙终身难忘。” 听到他的话，李小刚一愣神，有点诧异。 他还真没想到这程文俊竟然有安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文俊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对李小刚问起了别的事情。 “之前的那笔钱，洗的怎么样了？” 程文俊看着李小刚问道。 “放心，都已经差不多了。” 李小刚笑着说道：“对了，有个外地来的公司，叫什么美团的，说想拜码头。” “呵呵，让他们等着。” 程文俊想了想说道：“拜码头可以，在江北省成立一个分公司，股份我拿三成。” “好。” 李小刚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程文俊的意思，既然想要打着自己的旗号做生意，那就必须要拿出真金白银来，否则不管你什么生意，程文俊或许没有办法让生意兴隆，但绝对能搞垮这个生意。 “对了，还有个事儿。” 程文俊想了想，对李小刚说道：“你给我找几个人，最好是精通计算机的，让他们可以在网络上发帖子的那种。” “好。” 李小刚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程文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可以肯定，这家伙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这么多年来，别人都以为程文俊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只有李小刚清楚，这家伙比任何人都阴险，他的那些阴谋轨迹，比任何人都多。 只不过，这是一个很善于伪装的人，所以很多人才看不透他的真面目。 “记住，一定要找那种可靠的人。” 程文俊又对李小刚嘱咐道。 “知道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李小刚还是认真的答应着。 ……………… 第二天一早。 省公安厅办公楼。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进了省公安厅，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厅长，这是吴倩，就是她表示自己被程文俊伤害过。” 李德良对沈向东开口说道。 “沈厅，您好。” 吴倩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我是吴倩。” 沈向东打量了一番这个女人，还真别说，确实很漂亮，难怪她会说程文俊对她见色起意。 “先坐吧。” 点点头，沈向东让吴倩坐了下来。 随后。 按照吴倩之前的要求，沈向东摆摆手，让李德良离开，准备听取吴倩的讲述。 “那个，我能去一下洗手间么？” 吴倩对沈向东问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 他这间办公室是有独立洗手间的。 只见吴倩走进洗手间，装模作样的洗了洗手，随后按下厕所的冲水马桶。 然后。 她掏出一瓶香水，在自己的身上喷了喷。 据说这个东西，其实是有催情作用的。 很快。 吴倩重新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沈向东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吴倩，淡淡地问道：“吴小姐，你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 “好，谢谢您了，沈厅长。” 吴倩站起身，对着沈向东微微鞠躬，宽松的衣服下面，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吴倩没有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人进了一趟洗手间之后，出来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对！ 身上的香水味！ 沈向东的鼻子里，闻到了一股淡淡地香水味。 他顿时觉得一阵莫名其妙，这女人跑到自己办公室的洗手间，喷了个香水？ 而吴倩这边，她的目光在沈向东办公室里扫过，发现外面看不到里面，而且办公室里面也没有什么问题，便悄悄的开始挪动自己的身体。 沈向东毕竟是老牌刑侦高手，吴倩的身体一动，沈向东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般人只会觉得她可能要对自己表示感谢。 但沈向东却很警惕，官场当中那些整人的手段，实在是层出不穷。 想想看，封闭的厅长办公室，两个人的距离这么近，沈向东总觉得不太对劲。 于是。 沈向东看了一眼吴倩，便准备起身离开。 可下一秒。 原本楚楚可怜站在那里的吴倩，突然之间失去了重心，就好像崴到脚似的，猛然间身体前倾，朝着沈向东就扑了过来。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她的手居然朝着沈向东的下半身抓了过来。 卧槽！ 这一刻，沈向东瞬间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按照道理来说，一个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去扶吴倩，免得她摔倒在地上，毕竟这是很多女人都欣赏的绅士风度。 可沈向东却猛然间向后一躲，身体仿佛安装了弹簧似的，嗖的一下跳了起来，甚至连座椅都被他撞翻在地。 而在沈向东的面前，吴倩一下子就跪在那里，只见她的双手撑着地，身上的衣服扣子落了好几个，露出雪白的身体来。 要知道，现在是夏天，她几乎是已经半裸了。 只见吴倩抬起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里露出一抹惊讶。 虽然没想到这个副厅长的动作如此敏捷，但到了这个时候，开弓没有回头箭，吴倩很清楚自己不能回头了。 事不宜迟，当机立断。 吴倩猛然间抓起自己的衣服，用力撕开！ 随后。 她狠狠的捏了一把自己的身体，又站起来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趴了下去，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扫掉一大堆。 看到她的动作，沈向东的目光略微有点诧异，但表情却变得相当精彩。 但他没有任何阻止吴倩的动作，而是远远的离开吴倩的位置，任由她在那里折腾。 这个时候的沈向东只觉得自己的直觉实在是太准了。 昨天他看到卷宗的时候，就觉得事情实在是太巧合了，就好像有人故意让自己看到吴倩这个人似的。 现在这一看，还真被自己猜对了。 这个吴倩绝对有问题。 眼看着她在那里又是撕衣服，又是把胸罩仍在地上的，沈向东也不吭声，就默默地站在那里围观，仿佛在看猴戏。 甚至于，沈向东还微微点头，对吴倩的拼命劲头表示赞赏，毕竟这么拼，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清白做赌注的女人，属实是很敬业。 位高权重的年轻公安厅副厅长，遇到一个漂亮女人，当场威胁对方并采取行动，这一切似乎都很吸引人的眼球。 这女人衣衫不整，身上还有伤痕，自己办公桌上还有搏斗的痕迹，一旦曝光出去，就算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那可真是黄泥巴糊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扪心自问，沈向东不得不佩服制定这个计划的那个人，实在是足够阴险，毕竟说起来，没有人证物证的情况下，再加上大众对于女性的弱者同情，自己基本上就会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哪怕有父亲沈振山出面，恐怕也没有用处的。 第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证据！ 沈向东上辈子对互联网上流行的一句话印象深刻。 “没有哪个女孩子，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去污蔑别人！” 开始的时候，沈向东对此也是深信不疑。 但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发展，他发现在网络上或者说现实生活当中，某些女人的底线和原则，是真的让人不忍直视。 某慧君和她的几个主播好友，某位声称在地铁上被民工大叔偷拍的大学生，甚至包括某个电视台的实习生弦子。 这些都是女人，她们为了各自的目的，几乎是突破了人类的底线。 什么自己的清白，哪有流量重要？ 至于那些女主播就更不用说了，为了圈钱，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 即便是现在，沈向东对于跟异性接触的时候，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吴倩这个事情，他最开始只是怀疑，而现在吴倩一番表演之后，沈向东已经百分之百可以肯定，这件事绝对是冲自己来的。 当然。 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甚至包括整个省公安厅。 毕竟只要这个事情坐实了，接下来的发展肯定很有意思。 想了想，沈向东拿出自己的电话，拨通了林平安的手机。 “厅长。” 电话那边响起了林平安的声音。 “马上带人进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顺便叫上李德良同志。” “好的。” 林平安连忙答应下来，这才挂断了电话。 而吴倩这时候也忙活完了，看向沈向东一脸懵逼。 她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个人竟然还如此的淡定自若，难道说她就不知道，只要自己不改口，他的仕途算是完蛋了么？ 此时此刻，她甚至觉得，沈向东压根没把自己当人，他连看自己一眼的想法都没有。 但情况不容许吴倩想的更多，她连忙按照约定计划，打给自己的好朋友：“小静，救命，快救命！我在省公安厅被人强奸了！” 电话那边的闺蜜连忙询问地址，吴倩立刻把沈向东办公室的地方说了出来。 看着她的表演，沈向东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吴倩。 而这个时候，挂断了电话的吴倩看着沈向东，咬着牙说道：“你，这次完蛋了！”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他好奇的打量着吴倩，突然问道：“话说，你这么漂亮，何必要做这种事情呢？对方给你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的，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烂人，居然看我漂亮就想要潜规则我，你放心，我一定会追究你的责任！” 吴倩坐在那里，指着沈向东说道：“我要去告你，我要去燕京告你！” 沈向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中却在思考着，到底谁才是幕后主使。 程千里应该不至于，毕竟是省部级的大人物，如此下作的手段，他应该不会考虑。 更何况。 昨天程千里才试图拉拢自己，今天就做这样的安排，有点不符合常理。 那也就是说，这件事的背后，是程文俊？ 还是说，另有其人？ 李德良作为经办人，有没有问题？ 一时之间，沈向东的脑袋就好像计算机处理器一样，开始快速的分析了起来。 必须要承认，对方这一手虽然很卑鄙，但确实很有效果。 年轻貌美的女受害人，身居高位的年轻副厅长。 这个组合一旦被曝光出去，稍微找几个记者推波助澜一下，肯定会有无数网友对自己口诛笔伐。 啧啧！ 想到这，沈向东忍不住点点头，这计划真的够狠！ 这个时候，外面传拉了一阵脚步声。 随后。 吴倩就开始大喊大叫了起来，她缩在沈向东办公桌的边上，大声喊道：“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吧，我有男朋友的，你不能这样……” 沈向东也懒得理会她，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林平安和李德良，正带着几个民警站在那里。 他们看着上半身几乎不着寸缕的吴倩，又看了看满脸无奈的沈向东，一脸震惊。 “看我干什么？”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你们不会以为我在潜规则她吧？” 几个人一愣神，全都没有说话，很显然，他们也有点懵。 反倒是李德良，愣了愣神之后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 这个吴倩，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推出来坑沈向东的。 “沈厅！” 李德良脸色难看的看向沈向东。 “救命啊，救命啊！” 这个时候，吴倩再次大声的喊了起来，因为沈向东的办公室门被打开，不少人都听到了她的呼救声，门口已经开始有人围观了。 “沈厅。” 林平安脸色微变，转身便准备去关门。 “不用关门。” 沈向东却很平静的说道：“她不是喜欢这样么，那就继续这样好了。” “啊？” 几个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样做。 不一会儿。 就连公安厅的几个领导也听说了这件事。 常务副厅长徐少安背着手出现在这里，冷着脸道：“都干什么呢，不工作了是不是？” “常务。” 有人走到徐少安身边，低声把沈向东办公室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女的好像给家里人打电话了。” 徐少安眉头皱了皱，迈步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看了一眼办公室当中的情况，随即说道：“怎么回事，沈副厅长，这是什么情况？” “领导，领导！” 吴倩看到徐少安，马上指着沈向东说道：“我要举报，他借口查案强奸我！” “什么玩意？” 徐少安一愣神，诧异的看向了沈向东。 他是纯粹来凑个热闹装个逼，完全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牵扯到这种事情当中来了。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随意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正在这个时候。 高博远快步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沈向东办公室里的情况，随即对徐少安说道：“厅长让我问问是怎么回事。还有，刚刚警卫那边打电话，说来了十几个记者，说有人曝光，咱们省公安厅的领导强奸妇女！” 卧槽！ 听到这几句话，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谁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让他们去会议室……” 徐少安皱了皱眉头道：“不能让他们进来。” 毕竟现在整个场面太混乱了，真要是让那些记者进来拍到这个场面，沈向东的名声是小，整个江北省公安厅的名誉就彻底葬送了。 “可是……” 高博远犹豫了一下，却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听到徐少安的话，他甚至有种想要骂娘的冲动。 那可是一群记者！ 因为别的事情也就罢了，这种事情不少人都在看着，肯定是瞒不住的，到时候曝光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了帮凶？ 再说了，那群记者一个个群情激愤的，怎么可能拦得住。 如今这年代跟过去不一样，想封锁消息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我跟厅长说。” 徐少安开口对高博特说道。 随后。 他看向了沈向东，认真的说道：“青云同志，你现在必须要马上对组织上做出解释，实在不行，咱们开个紧急会议吧。” 他的话，让沈向东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看着徐少安，沈向东似笑非笑的说道：“常务，你怎么就知道，这件事没有问题呢？” 说着话。 沈向东又看向那个吴倩，不咸不淡的说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诬陷一个副厅级的领导干部，一旦我拿出证据来，你知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微博曝光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谁也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要知道。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认定，吴倩是被沈向东给猥亵了。 除了沈向东的几个心腹之外，没有人会觉得面对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沈向东会保持淡定。 当然。 很多人心中也有点疑惑不解，这沈副厅长也太饥不择食了吧？ 大白天的在办公室里面搞这种事情，说不好听点，简直是白昼宣淫啊！ 难道说，他是被人陷害的？ 可问题是，这个吴倩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清白陷害沈向东，这根本说不通的。 再说了，沈向东一个初来乍到的副厅长，跟在座的这些人也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他们对于沈向东是不是被冤枉的这件事，没有任何兴趣。 哪怕他真的是被冤枉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你竟然还在恐吓我！” 吴倩听到沈向东的话心中一颤，可到了这个地步，她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言，连忙大声说道：“你刚才明明威胁我，说只要我听你的话，就替我翻案找那个程文俊要钱，可你提起裤子却不认账，你还是人么？” “我要报警！” “不，我不报警，你们都是警察，肯定是一伙儿的！” “我要见记者，我要找媒体曝光你们！” 听着吴倩的话，徐少安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眉头皱了起来，看向了沈向东。 还没等他说话，门外再次传来一阵喧哗，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的赫然是一个穿着小西装的女人。 “倩倩，你没事吧？” 那女人一个箭步来到吴倩的身边，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吴倩的样子。 “呜呜呜，小静，他……” 吴倩扑进闺蜜的怀里，痛哭了起来。 周围的那些记者们，一个个看到这一幕，也露出一抹义愤填膺的表情，拿着摄像机开始在那里拍摄了起来。 “禽兽！” “太无耻了，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身为警察，竟然在办公室里做这种事情，你还是个男人么？” “曝光，一定要曝光！” 几个人大声的斥责着沈向东，同时还想要拍照。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一旁的徐少安等人已经傻眼了，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也没想到，可现在闹到这个地步，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收场了。 “记者同志们，记者同志们。” 徐少安连忙开口说道：“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夸张，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他又不傻，真要是这件事被媒体曝光的话，对于省公安厅来说，无疑是一个超级丑闻。 作为常务副厅长，徐少安真的不敢让这种事情发生。 但很可惜，这些记者却不可能给他这个面子，他们对着在场的众人纷纷开始拍摄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抱着吴倩的女记者，拿起手机对着现场拍照录像，发了条微博出去。 很快。 一条名为【江北省公安厅副厅长强暴受害人】的微博，就出现在微博上。 几乎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这条微博就开始被人大量的转载和评论。 五分钟！ 短短的五分钟时间里，转发量超过了五十万，评论也达到了五万。 网友们开始还以为是标题党，可看到照片之后，一下子全都激动起来。 “我的天！” “真是公安局啊。” “好像是，真的是公安局。”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 “太离谱，这女的挺漂亮啊，怪不得那男警察会心动。” “我觉得不太对劲，这大白天的，那警察疯了么？” “强烈谴责。” “呵呵，难道还能是这受害者陷害一个警察么？” “真是无语了，没有哪个女生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的！” “这世界真是对女人充满了恶意。” “气抖冷，我们女人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微博上的网友们情绪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不少用户纷纷在下面评论，偶尔有理智一点的网友，也很快被那些激动的女权们给喷的不敢再说什么。 一时之间，沈向东仿佛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随后。 沈向东的资料被曝光了，有人查到了他在江北省公安厅的履职信息。 这下子就好像捅了马蜂窝似的，整个微博都沸腾了。 年轻的副厅级公安厅长，漂亮的女受害人。 所有要素齐全，完美的满足了某些人的需要。 甚至一些媒体也都下场了！ 而这个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江北省这边。 …………………… 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 沈向东等人依旧在跟吴倩和她那个记者朋友以及众多记者对峙着。 这个时候，徐少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别的东西且不说，沈向东到底是不是清白的，在他看来不重要，毕竟对方的目的是毁了他的名声，让他有口难辩。 真正让徐少安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在于，这帮记者来的太快了！ 从事情发生一直到现在，就好像这帮人早已经等在附近，专门等着挖新闻似的。 毕竟是警察出身，能够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徐少安又不是白痴，马上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是有内情的。 眉头皱了皱，他看向那个抱着吴倩的女记者，冷冷的说道：“这位记者同志，你怎么称呼？” “我叫刘静，是生活日报的记者。” 听到徐少安的问题，对方直接说道：“这位领导，我想现在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吧，事实摆在眼前，你们省公安厅就算想要抵赖，也是没有用处的。” “对！” “说的没错。” “真是太恶心了！” 一群记者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很显然。 他们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沈向东就是个人渣了。 “闭嘴！” 沈向东猛然间大吼一声，看了一眼这些记者们，冷冷的说道：“我问你们，你们有谁亲眼看到我强奸这个女人了？” 说着话。 他的手指向了刚刚被搀扶起来坐在那里的吴倩。 “你少在那里装腔作势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记者站出来，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这么多人的相机都已经拍到你施暴的画面了，现在还敢抵赖，你别做梦了！” “是啊。” 另外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男记者也开口道：“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还想要否认，你也配当警察？” 刘静一直盯着沈向东，等所有人情绪激动的说完之后，这才开口道：“这位领导，我不管你是什么级别的干部，都请你记住，没有哪个女孩子会用自己的清白开玩笑，你对吴倩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管你有多大的背景和关系，我们都会告到底！一定要让你接受法律的制裁！” 听到她的话，身后那群记者再次聒噪了起来。 而匆匆赶来的熊凯、侯建国等人的脸色全都变得十分难看。 就连徐少安这个常务副厅长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这已经不仅仅是沈向东个人的荣辱问题了，而是整个省公安厅的颜面和名誉，真要是坐实了这个强奸受害人的罪名，沈向东的仕途到此为止也就罢了，江北省公安厅都将会成为臭名昭著的地方。 徐少安看向了沈向东，沉声道：“沈向东同志，这件事我希望你给厅里一个交待。” “交待？” 沈向东无语的看着徐少安，对于这家伙的印象观感简直差到了极点。 他就好像一个没脑子的蠢货似的，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帽子扣在自己的脑袋上，似乎直接认定自己就是个强奸犯。 简直蠢到了一定地步！ 这种人是怎么特么做到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位置的？ “铃铃铃！” 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沈向东接起了电话。 “喂，青云，你这是得罪谁了，人家要在微博上面搞你？” 叶霓裳满是戏谑的声音传来：“我可是看到了，微博热搜上面有你的照片了，还说你在办公室强奸受害人，啧啧，怎么一股浓浓的阴谋味道呢？” 没办法。 事情闹的太大了，叶霓裳下面的记者，很快就给她发了消息，把事情通知了她。 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叶霓裳就给沈向东打了过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 认识这么多年，她可是很了解沈向东的为人，你要说沈向东下手打死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她都有可能相信，因为毕竟沈向东那个人骨子里说什么身为警察要有原则，但实际上，沈向东在对待那些穷凶极恶之辈的问题上，从来都是秉持着好的罪犯应该是死的罪犯这种原则的。 说他在自己办公室里面糟蹋了一个女受害人，还被拍了照？ 叶霓裳的第一反应就是沈向东肯定是被人给坑了。 但凡脑子正常，沈向东都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别提了。” 沈向东无语的说道：“我这办公室现在一大堆记者，你熟悉，帮帮忙，找一些记者来吧，包括电视台的记者，我要把这件事曝光出去。” “好。” 叶霓裳顿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章 铁证如山 挂断了和叶霓裳的电话，沈向东这才看向众人，平静的开口说道：“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许走，今天这个事情，咱们必须要说清楚。” 说完这几句话，他笑着看向了刘静和吴倩道：“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在这件事上面，到底有没有勾结，但我可以保证，你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顿了顿。 他看向了那群拿着相机的记者，似笑非笑的说道：“还有各位，你们不是说什么新闻自由么？说记者有采访和报道真相的权力，那咱们就看看这个真相，到底是什么玩意！” 卧槽！ 看着沈向东有恃无恐的样子，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沈向东竟然还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吴倩和刘静两个人，她们可是知道内情的。 这个沈向东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静看了一眼吴倩，毕竟之前只有她跟沈向东单独在一个房间里。 她必须要确认，沈向东没有证据！ 吴倩微微摇了摇头，隐晦的看了一眼刘静，她进门的时候看了，并没有发现摄像头。 看到这个动作，刘静顿时有了底气，她对沈向东大声说道：“你少在那里虚张声势，我们是为了伸张正义！” “正义？”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看着这个嘴硬的女人，没好气的说道：“你算个什么玩意，也好意思跟我谈正义？” “老子玩命追捕那些犯罪分子的时候，你在哪里？” “老子身中两枪跟劫匪搏命的时候，你在哪里？” “跟我谈正义，你配么？” 说到最后。 沈向东目光冰冷的看着刘静道：“所有人都留在这里，谁也不许走，咱们就看看，到底谁特么是那个小丑！” “你到底要干什么？” 徐少安眉头紧皱着看向沈向东问道：“沈向东同志，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很离谱？” 在他看来，沈向东这完全就是嘴硬罢了。 事实摆在眼前，人家女孩子衣衫破碎的被所有人几乎看光了，难道还能是自己弄出来的？ 其他人虽然也是心中有些疑惑，但真的不明白，沈向东的底气何在。 “不要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徐少安一眼，缓缓说道：“我说徐副厅长，你是巴不得我被记者们曝光，被纪委带走么？” 卧槽！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徐少安。 不过仔细想想，这位常务副厅长今天的行为多多少少有点不妥，人家沈向东还没怎么着呢，他就一直在那里张罗着让沈向东认罪伏法，这简直就离谱！ “你！” 徐少安没想到沈向东如此不客气，顿时就有点尴尬了。 没等他开口再说什么，沈向东已经看向了高博远说道：“高主任，麻烦你去把厅长请过来。另外，请他打电话，通知这些记者所在的单位领导，也请他们过来做个见证。”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看向那些义愤填膺的记者们，冷冷的说道：“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这件事之后要是还能当记者，我沈向东这身警服不穿也就罢了，我沈字倒过来写！” “色厉内荏！” 一个记者听到沈向东的话，冷笑着说道：“怎么着，你想找我们领导压我们？” “哈哈哈哈哈！” 沈向东似乎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似的，无语的看着对方，干脆就懒得说什么了。 跟蠢货对话，岂不是把自己也变成蠢货了？ 看到沈向东这个样子，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 但高博远还是点点头，转身就去找了田富国。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仅仅是沈向东一个人的事情了。 过了大概几分钟。 田富国满脸严肃的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厅长。” “厅长。” 众人纷纷给他让路，躬身打招呼。 田富国满脸严肃的走到沈向东的面前，看着他说道：“沈向东同志，现在网络上已经炒翻天了，刚刚省委宣传部的领导还给我打电话，询问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有什么好说的？” “我想知道，省电视台的人来了么？” 沈向东却笑了笑，对田富国问道。 “马上到了。” 田富国看着沈向东说道：“新闻调查栏目组马上就到。另外，省里各个报社、电台的领导我也打电话邀请了，最多半小时，所有人都会出现在这里。” “很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说道：“厅长，一会我请你们看一场大戏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田富国一愣神。 其他人也都有点诧异，不明白沈向东哪儿来的底气。 “要不然，咱们去会议室谈？” 这个时候，徐少安忽然开口说道。 “没必要。” 沈向东却摇摇头，随意的说道：“所有人都不能离开，我怕有人通风报信，打算毁灭证据。” 卧槽！ 这一刻，大家都傻眼了。 这沈向东难道说疯了吗？ ……………… 滨州市的一间别墅里。 程文俊得意的看着手机上微博的消息，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文俊，微博上的事情，是你派人做的？” 李小刚脚步匆匆的来到了程文俊的办公室，开口问道：“我看沈向东上热搜了！” “是的。” 程文俊闻言点点头，淡淡地说道：“怎么样？我这个办法是不是很不错？” “确实。” 李小刚由衷的表示佩服，随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可那个吴倩不会说出来吧？” “她拿了我一千万，敢出卖我老子弄死她！” 程文俊的眼睛里露出一抹凶悍的光芒，沉声道：“放心吧，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问题，沈向东得罪的人多了，我看他这次怎么逃！” 看着程文俊一脸信心十足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李小刚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一切进行的似乎太顺利了，那个沈向东可是警察，居然没有任何怀疑的跟吴倩单独在一个办公室里谈话，他都没有什么警惕心么？ 还是说，沈向东真的就那么没脑子？ 他们两个人在庆祝的时候，江北省公安厅沈向东的办公室里，现在已经有不少人站在了这里。 除去门口围观的民警们，办公室里包括沈向东和省公安厅的领导们，还有那十几个记者和刘静、吴倩。 小小的办公室里，居然有点人满为患的感觉。 沈向东看了看时间，抬起头看向了吴倩和刘静，淡淡地说道：“你们还有最后的机会，说出这件事的主使者。” “呜呜呜！” 吴倩一下子哭了起来，她泪眼婆娑的看着沈向东道：“我不告了，行不行，我不告了，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说着话。 她抬起头看向田富国：“这位首长，我们不告了，我认了行不行？” 看到她的样子，那群记者再次激动起来，连声嚷嚷着要让沈向东得到惩罚。 沈向东也懒得回应他们了，干脆看向身边的李德良：“老李你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明白了。” 李德良苦笑道：“沈厅，对不住，是我害了您。” 他是老刑侦，自然看的出来这件事里面很显然是有猫腻的。 说不定沈向东就是被人坑了，而自己就是那个无意间充当帮凶的人。 这件事过后，说不定两个人都要脱警服了。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一大群人走了进来，看到刘静等人，还有点意外。 “小李，你怎么在这？” “张哥，你们也来了？” 大家寒暄了一番，一脸的惊讶。 “是新闻调查栏目的同志吧？＂ 沈向东看向那扛着摄像机的记者问道。 “是。” 对方点点头。 为首的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严肃的看向沈向东：“沈副厅长是吧，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这里有新闻线索，到底是怎么回事？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没等其他人开口，沈向东就缓缓说道：“没什么，有人说我在办公室里强暴了一个女受害人，她还找来了一大堆记者，呵呵，既然这样，那我也只能找记者了，毕竟微博上面可是有热搜了。” 听到这一番话，再看了看现场的状况，中年男人的脸色严肃起来。 他们说话的时候，另外一群人也走了进来。 看到这帮人的一瞬间，记者们全都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真的把记者们的领导都找来了。 “青云同志，现在所有人都到了，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田富国看向沈向东，缓缓开口问道。 沈向东点点头，对着外面围观的人群喊道：“老张，老张！” “来了，沈厅。” 省公安厅网络信息科技化总队的总队长张智超快步走了进来。 只不过，他的脸上此时此刻表情很怪异，似乎在强忍着笑意。 “行了。”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既然有人自寻死路，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铁证如山。”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刘静和吴倩。 随即说道：“麻烦电视台的同志拍摄一下录像，最好回头播出去。” 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 闹剧 证据？ 还铁证如山？ 所有人听到沈向东的话，都有点诧异。 他们惊讶的看着面前的那个年轻人，完全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尤其是那些最开始过来的记者们，更是嗤之以鼻的看向沈向东。 在她们看来，沈向东根本就是垂死挣扎。 殊不知。 沈向东看到这些人的样子，已经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记者的地位是很高的。 或者说，记者本来是一种崇高的职业，追求真相，引导舆论，关注民生。 现在地位没有以前高，一方面是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的发展，人人都是自媒体。 以前我们都从报纸或者新闻联播上获取消息，现在我们从各种APP、微信公众号、网络电视都可以获取信息，信息铺天盖地，获取信息的渠道也不像三十年前那么单一。 还有一个方面，有的记者走着走着就走偏了，有的人因为利益、有的人因为人身安全、有的人因为压力。 各种各样的因素，导致有的记者不再追求真相，成为了一些利益集团的代言人，或者成为一些狗仔队敲诈勒索，这都导致人们对记者的看法越来越多。 当然，最最最重要的因素还是获取信息的渠道宽。 报纸和新闻不再是唯一获取信息的方式，导致报纸和新闻的广告也比较少，订报刊杂志的人也是越来越少，记者的收入也大不如从前，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样，一些记者也转型做新媒体，导致一直坚持做新闻的优秀记者也越来越少。 整体的水平上可能也没有什么较大的提升。 不过在沈向东看来，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一些记者把所谓新闻自由挂在嘴边，却忘记了记者是应该客观的报道真相，而不是为了追求点击率和经济利益，不惜牺牲职业道德，进行不实报道、断章取义或过度关注明星八卦等。 这种行为不仅损害了新闻行业的整体形象，也让公众对记者群体产生了负面印象??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刘静带来的这些记者当中，虽然不一定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们在抵达现场之后，发现这个事情很有噱头，就迅速做出了选择。 很显然。 他们不管自己是不是冤枉的，只想通过这件事搞出一个热点新闻来。 当然。 还有人是为了得到刘静的青睐。 沈向东又不瞎，一个漂亮女记者带着一堆男记者进来，明摆着这都是设计好的。 此时此刻。 整个办公室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智超。 “老张，怎么回事？” 徐少安看向张智超，一脸诧异。 张智超呵呵一笑，随即看向了田富国等人道：“厅长，各位领导，昨天沈厅专门让我在他的办公室里安装了四个摄像头，可以全方位无死角的拍摄到整个办公室里面的情况。” 卧槽！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就好像平地响起了一声惊雷，直接把每一个人都雷的外焦里嫩。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 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听到这种离谱的说法。 “你说什么？” 田富国作为省公安厅的厅长，原本正在跟几家报社的领导说话，听到这里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张智超：“你说，这里有监控？” “是的。” 张智超点点头道：“当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还有我们网络信息总队的四个同志。” 顿了顿。 他说道：“我现在让他们进来么？” “可以，可以。” 田富国忙不迭的说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刘静和吴倩已经呆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绝望和震惊的表情。 毕竟她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这里真的有监控，那岂不是意味着今天的谋划全都要完蛋了？ 实际上。 不仅仅是她们两个人，就连那些记者们，也都愣住了。 随后。 他们就看到张智超带着几个网络信息总队的民警，从沈向东的办公室里，找出了四个摄像头。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整个办公室没有任何死角，全都能够拍到。 “内存卡在这里。” 张智超手中拿着从监控里拿出来的内存卡，对众人问道：“现在播放么？” “可以。” 田富国说道：“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播放。” 他这次也是真有点生气了，所以毫不客气的下了命令。 沈向东自然是没意见的。 现在的这个情况，他也不可能绕过任何人，毕竟对于自己来说，这可是名誉问题。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监控的内容在沈向东的电脑当中被播放出来。 不得不说。 张智超手下这帮人还是很有几分水平的，监控安装的角度十分清晰，不仅仅把画面拍的清清楚楚，甚至包括声音也非常的清楚。 从吴倩被李德良带进门，一直到她提出去洗手间，随后出来之后，衣服就有点散乱了，一直到她猛然间朝着沈向东扑去，包括沈向东是如何躲避的，吴倩事后又说了什么，全都录的清清楚楚。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全都默然无语。 尤其是那帮记者们，此时此刻更是目瞪口呆。 “刘静是吧。” 沈向东指了指这位美女记者道：“我看你刚刚发了微博，现在事情的真相曝光了，你已经构成了对我的诽谤，等着接法院的传票吧。” “你胡说，我当时只是义愤填膺！” 刘静连忙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 沈向东看着刘静，就好像在看一个小丑：“你是不是忘记了，这里是省公安厅！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能够提前带着这些记者，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赶到了现场？为什么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恰好带着拍摄的设备？”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沈向东看着刘静和吴倩说道：“你们放心，我们省公安厅一定能够找到你们陷害我的证据。” 这年头的刑侦手段，比他们想象的更专业，有些人觉得自己把那些聊天记录删掉就万事大吉，殊不知，警方是可以通过软件后台恢复聊天记录的。 当然。 这种权力并不是每一级的公安机关都有。 但刚好，省公安厅是可以的。 更不要说电话记录和行踪记录了。 吴倩和刘静自以为做的很隐秘，但实际上只要警方认真调查，她们根本藏不住的。 田富国等人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其实在场的这些人都不是傻子，他们很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毕竟监控摆在那里 明显沈向东这是得罪人了，被人给整了。 “这个……” 省电视台的副台长，看向田富国道：“田厅长，你看？” “如实报道吧。” 田富国想了想，对众人说道：“也请大家如实报道这件事，替我们省公安厅和沈向东同志澄清一下，至于监控的内容，我们会给大家复制一份，然后对外公布。” “不！” 听到这句话，吴倩大吼一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想要扑向电脑。 可没想到，沈向东身边的林平安一个健步就飞奔过去，一把抓住吴倩的手腕，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完全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做法，直接就把她摔在了那里。 “抓起来！” 田富国摆摆手，直接对身后的民警吩咐道。 早已经按捺不住的李德良马上看向身后的刑侦总队民警，立刻就有人过来，把吴倩给按在了那里。 她肯定是跑不掉的。 污蔑陷害沈向东这种级别的干部，这个事情的麻烦很大，光是为了省公安厅的面子，田富国都不可能放过她。 至于刘静等人？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这些人都属于有可能是吴倩同谋的存在，所以在跟这些报社、电台的领导打过招呼之后，他们也全都被关押了起来。 “好好审问一下。” 沈向东对李德良说道。 “您放心吧。” 李德良脸色严肃的点点头。 而做完这一切的沈向东，看向吴倩，惋惜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可怜你了吧？” “你，你就是个精神病！” 吴倩大声对沈向东说道：“你特么就是个疯子！” 她现在真的是整个人都不好了，谁家正经人在自己办公室里里面装监控啊！ 还特么一装就装了四个！ 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而看到这一幕的其他人，对于沈向东这位新任副厅长的敬意已经达到了巅峰，这简直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咳咳，那个什么，我先送人。” 这个时候，田富国作为省公安厅的厅长，主动开口说道：“其他的党委成员们，去会议室等我，咱们开个短会。” 今天搞出这么一个闹剧来，田富国很清楚，自己恐怕要在市公安局的党委会议上骂街了。 这简直太离谱，丢脸竟然都丢到微博上面去了。 而沈向东这里想了想，拿起一个内存卡把内容复制到自己的手机上，随后给叶霓裳发了出去！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热搜第一 滨州市中心，南山区。 程文俊坐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偶尔拿起电话看看，却始终再也没有电话打过来。 微博上的情况他已经看到了，沈向东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甚至就连江北省公安厅也被人破口大骂。 程文俊甚至看到，已经有人打算联系妇联和律师，专门出面为吴倩讨回公道。 不出意外的话，这件事只要能够尘埃落定，就可以把沈向东彻彻底底的搞臭，让他变成强奸犯，哪怕不坐牢，也不可能继续当官了。 至于沈向东背后的靠山？ 呵呵！ 程文俊根本不怕的。 自己的父亲又不在苏江省做官，哪怕沈振山想要报复，还能怎么样？ 他的前任秘书赵东民如今是省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不也照样给自己的父亲架空了么？ 这种办法，程文俊不是第一次用，而且是轻车熟路。 他不止一次用这种方式搞臭了那些想要调查自己的人。 虽然有点龌龊，但程文俊觉得，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够做成事，就意味着这个方法是有效果的。 尤其是男人，这种事情根本就说不清。 程文俊很清楚微博上现在的风气，女权运动发展的很快，那些女性用户在微博上面有着大量的群体。 甚至不夸张的说，如果一个女人站出来指控某个男人对自己有过骚扰行为，哪怕没有什么切实可靠的证据，只要她敢说，就有人敢信。 而那个被指控的男人，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去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至于指控者，哪怕最后证明她是错的，也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道个歉都不需要。 像这次的情况，只要吴倩在沈向东面前搞出伤痕，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痕迹，沈向东就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的。 想到这里，程文俊得意的笑了起来。 父亲总说自己鲁莽，其实是他年纪太大了，没有冲劲。 真正想要做事情的人，就要像自己这样，抓住机会，一击必杀！ 正在这个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怎么样了？” 程文俊对李小刚问道。 刚刚李小刚得知这个事情之后，便自告奋勇的前去打探消息。 “大批的记者进了省公安厅。” 李小刚沉声道：“我估计事情是闹大了，我看到省委宣传部、省电视台这些地方的车都来了。” “那基本上问题不大。” 程文俊点点头：“你回来吧，剩下的事情，就静观其变吧。” 他很谨慎，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舆论已经发酵，自己剩下的事情什么都不用做，眼睁睁看着沈向东去死就好了。 可就在他刚刚挂断电话没多久，手机传来了一条消息。 只是看了一眼，程文俊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 省公安厅会议室。 田富国一脸严肃的坐在那里。 吴倩和刘静这些人，已经被交给刑侦总队那边去审问。 陷害、诽谤、诬陷一个副厅级领导干部，他们想要轻易脱身，没有那么容易。 哪怕沈向东不追究这件事，省公安厅这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说起来，沈向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代表省公安厅的脸面。 现在整个公安厅的面子被人家踩着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他们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两个事情。” 田富国冷冷的说道：“今天这个事情，必须要查清楚幕后主使，给沈向东同志，给咱们省公安厅一个交待。” “第二，要尽快平息舆论，不能让假消息继续流传下去。” 毕竟不管怎么说，刘静发了微博，如今已经等上热搜，这个事情如果不尽快平息舆论，沈向东的名声也好，江北省公安厅的名声也罢，全都要毁于一旦。 “厅长。” 沈向东举起手，对田富国说道：“我已经把监控视频传给我的朋友，也是知名博主叶霓裳小姐，她曾经是咱们省的金牌主持人，如今是一位新闻调查记者，在网络上有很高的人气，有她帮忙，整件事马上就会被澄清的。” “好，真是太好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富国顿时眼前一亮，高兴的说道：“这样最好，我马上跟省委省政府汇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现在真有点担惊受怕，这简直太让人无语了。 对方的胆子竟然有点让田富国心惊胆战的地步。 要知道。 如果以后别人全都有样学样，那可就麻烦了。 男上级、女下属之间的关系从今天开始，恐怕要发生改变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沈向东这样的准备。 “另外。” 田富国看了一眼脸色严肃的徐少安，淡淡地说道：“少安同志今天的表现，我提出要批评，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站在那些记者一边，不相信自己的同志，怎么做好领导？” “下周的民主生活会，你做个检讨吧。” 听着田富国的话，徐少了的脸色铁青，但却没有办法，只好点点头道：“好的，厅长。” 他现在心里面都要气疯了！ 沈向东这个家伙，真的是太出人意料了，完全让人想不到，他居然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安装监控，这简直让徐少安完全想不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操作。 可偏偏就是他的这个行为，直接让整件事发生了逆转。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监控完全是真实可信的。 而且。 省电视台的记者们还在拍摄当中，按照电视台的说法，他们回去紧急制作一下，马上就公开。 换而言之。 这次沈向东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至于网络上的那些舆论，没听沈向东说么，他找了一个粉丝过千万的大博主公布视频。 一想到这里，徐少安就满脸的无奈，他是怎么都想不懂，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当时相信了看到的那个场面呢？ 其实震惊的不仅仅是徐少安。 如今微博上的网友们，也傻眼了。 因为就在刚刚，粉丝超过五千万的知名新闻调查记者叶霓裳，发布了一个视频，并配上了一篇长微博。 【倪裳羽衣：作为一个媒体人，首先要有自己的良心，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要求自己的，就在今天，我的家乡江北省发生了一起涉及到女性安全的事件，双方当事人一边是警察，一边是个弱女子，我当即义愤填膺，联系了我曾经在省电视台的老同事赶往现场，可等她们抵达现场拿到第一手的监控资料之后，真相却令人震惊……】 整片微博，叶霓裳没有为沈向东辩解任何一句话，而是直接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直接发布了原视频。 真相往往是最让人难受的。 之前还叫嚣着要保护女性安全的那批人，看到完整视频之后，集体傻眼了。 要知道。 沈向东很聪明的让张智超把整个办公室的样子全都拍了下来，整件事从沈向东早上到办公室开始上班，一直到最后电视台的记者前来。 甚至就连沈向东让张智超把监控公布出来的内容，上面都拍摄到了。 这下子，微博炸锅了！ “有些人整天嚷嚷着保护女性的合法权益，那么我想问一下，男人的正当权益谁来保护？” “男孩子在外面不容易，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对，多亏了这个监控，不然这个警察就完蛋了。” “现在有些女人，是真的可怕。” “有一说一，你把我家地下室描述的很好，可问题是，我家没有地下室啊！” “现在的有些女人，是真的离谱。” “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不管什么时候，跟同事或者非朋友的单身女人相处，尤其可能存在利益冲突的女人，一定要留个心眼，否则对方诬告你偷拍偷窥性骚乱之类的，你根本无从解释，只能社会性死亡。” “心疼那位沈副厅长。” “我看他的简历，还曾经立过一等功，结果遇到这样的事情，太惨了。” “有点对不住这哥们了，我之前还骂了来着。” 一些脑子正常的网友们，纷纷开始反思自己。 可那些脑子不正常的女拳们，却不甘心这样。 毕竟她们虽然在现实当中可能怂的一逼，生怕被男人一拳打哭，但在网络上，这帮人可是键盘侠的典范，无所畏惧，什么都不怕。 于是。 女拳们很快就在网上开始了反击。 “真是无语，一个视频就能证明一切？” “难道抛开事实不谈，沈向东就没有一点错误么？他身为警察，在这样的地方会见受害人，是不是错误的？” “还有，如果他没错，为什么那个女人要用自己的清白陷害他？”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站女人，哪怕沈向东是清白的，是个误会，可谁又敢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对，说的没错！” “女人就应该支持女人！” 就这样，因为女拳和正常网友之间的对线，这件事的舆论热度越来越高，终于在中午的时候，成功的登顶了微博热搜第一的位置。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沈向东接到了来自父亲沈振山的电话。 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全面战争 沈振山是从身边的秘书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 作为封疆大吏，省委书记按照规定配备三到五个秘书。 一个政治秘书，一个警卫秘书，一个司机，还有两三个人的文字综合秘书，主要负责书记材料写作，比如讲话稿、工作报告、同时负责常委会议等。 此外，还有省委常委兼秘书长负责保障省委书记的工作协调等。 沈振山作为苏江省的省委书记，他身边基本上就是这种配置。 当然。 在实际工作当中，也有一定的不同之处。 比如省委常委、秘书长肯定是一直跟着他的，这位秘书长负责省委办公室的工作，是决策核心成员之一，通常在省委常委中的排名最后，沈振山外出视察时，秘书长通常会陪同。 另外就是俗称的二号首长，也就是书记的大秘书，通常在担任省委办公厅副主任之前，会先兼任政策研究室主任等职务。 大秘书负责安排省委书记的具体行程、会议等事务，并处理与外界的沟通和联络，管理省委书记的政务活动。 最后一位是“小秘书”，也称作政治秘书，其职责主要是为省委书记撰写讲话稿，说白了就是笔杆子。 这一次发现沈向东状况的，就是省委政策研究室的一个年轻人，他曾经跟随着沈振山去过江北省，那个时候沈静刚出生，沈振山去看孙女的时候，身边的人自然看到了他的全家福。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才没过去多久，才刚刚一年的时间，竟然在微博上看到了沈向东。 “听说有人找你麻烦？” 沈振山平静的对儿子问道。 “算是吧。”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之前不是跟您说了么，我的对手不简单。” “具体情况怎么样了？” 沈振山坐在自己的会客室里，对沈向东问道。 省委书记办公室隔间会设置一个专门会客室，接待上级来人及各位贵宾。 这算是正部级领导的待遇之一。 实际上，正部级的省委书记有不少隐性福利。 比如说按照规定，配备一辆四十五万元以内，排量三点零的专车，品牌一般是奥迪或者红旗系列。 另外，他的办公面积为五十四平米，包括独立卫生间和休息室，沙发、桌子、书柜都是办公室最高档次的。 而且按照国家的规定，正部级干部住房面积为两百二十平米，标配都是独栋别墅。 一般来说，副省部级及其以上干部会集中安排在环境优美安保等级较高的别墅区集中居住。 至于工作的时候，为了工作方便或者保护隐私，省委常委们有专门小食堂方便饭桌上讨论工作。 原本沈振山是打算休息的，结果没想到儿子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当然赶紧把电话打了过来。 “还好吧。”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您放心，基本上都已经处理完了，澄清的视频我也让霓裳姐帮忙发出去了，舆论那边很快就会扭转过来。” 说着话。 他冷笑道：“而且，陷害我的人，我也知道是谁。” 听到儿子的话，沈振山一阵沉默不语。 他其实也知道沈向东的意思。 这件事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是程文俊在背后捣鬼的！ “好。” 沈振山想了想说道：“我给老郑打个电话。” “可以。”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变成这个样子，父亲打个招呼还是正确的。 “你是怎么想到安装监控的？” 沈振山想起一件事来，对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秘书那边已经把微博上的情况汇报给他，自然他也知道沈向东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装了个监控的事情，当时沈振山罕见的被震惊到了，怎么都没想到，儿子还有这样的安排。 “也没什么。”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就是觉得我刚刚成立专案组，就有人送上门来，实在是有点太巧了，简直不可思议。” 他这是心里话。 俗话说的好，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通常后面都是跟着刀子的。 沈向东从听完了李德良的汇报之后，就对这个吴倩说的事情心存疑虑，在他看来，以程文俊的做事手段，不可能饥渴到那种地步。 说句不好听的话，程文俊的身份摆在那里，只要他愿意，主动爬上他床的女人不说有一百，也得有八十。 一个堂堂副部级干部的儿子，需要跑去酒吧里强上一个白领？ 这故事说真的，在沈向东看来一点都不好笑 正常的流程应该是程文俊去酒吧玩，无意间看到吴倩，随后身边就有人邀请吴倩去程文俊所在的卡台玩，之后介绍程文俊的身份。 基本上到了这个时候，吴倩只要脑子不秀逗，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可按照吴倩的说法，她是被程文俊强奸的，而且对方事后用钱收买自己，自己还保存了证据。 沈向东觉得，编这个故事的人，大概是电影电视剧看多了，所以才会想到这么狗血的剧情。 而且。 其实有一个很重要的关键在于，吴倩太急切了。 明明跟李德良这个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就能够说的事情，非要见到沈向东自己才开口，这让沈向东很难不怀疑她是别有用心。 所以，沈向东才会让张智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按监控。 他的目的很简单，必须要把这件事查清楚，无论如何不能落人口实。 如果吴倩没问题的话，这个监控第二天就会撤掉。 但如果她真的有问题存在，这个监控关键时刻是能够救命的。 “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很不错。” 沈振山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毕竟儿子如今也是成家立业当父亲的人了，沈振山也不会太过于苛责沈向东。 都说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沈振山现在真的有点理解这句话了。 他也没想到，儿子会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如今的沈向东，已经可以不需要自己的帮助就独当一面了。 虽然刚刚过了而立之年，但沈振山觉得沈向东的城府不亚于一些老江湖，属实是让他很骄傲的。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这才挂断了电话。 …………………… 实际上。 就在沈向东父子俩打电话的时候，程文俊正满脸紧张的站在父亲程千里的面前。 老父亲急匆匆把他叫回家，一脸阴沉的看着他。 “省公安厅的事情，是你做的？” 程千里看着儿子，冷冷的问道。 “是。” 程文俊咬咬牙，点头道：“沈向东在调查我，还拒绝了您的好意，我打算给他一个教训。” “教训？” 听到这句话，程千里冷笑起来：“那是教训么，我怎么感觉你是打算彻底断了他的前途，让他在省公安厅没办法立足呢？” “那又怎么了？” 父亲的话让程文俊脸色有点不好看，他抬起头，咬着牙说道：“他沈向东的父亲是正部级不假，爸您也是副部级啊？” “胡说八道！” 程千里瞪着眼睛，对儿子喝道：“平时就是太娇惯你了，你才整天就知道胡作非为，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次惹了多大的祸事？” “哎呀，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这个时候，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走出来，对程千里说道：“不就是得罪了沈振山的儿子么，大不了让我大哥给他打个电话，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能真翻脸？” “你懂什么？” 程千里瞪了一眼妻子，没好气的说道：“你儿子陷害人家沈向东，说他在办公室里强奸女受害人，都闹到微博上面去了，要不是沈向东先有了提防的想法，他不仅要脱警服，还要进监狱的！” 说到这里。 程千里的目光变得阴沉：“你们家有关系，人家就没有么？都说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那你儿子要坏了人家儿子的前途，你觉得是什么样的仇恨？” “这个……” 女人顿时不吭声了。 看着一脸跋扈的妻子，还有满脸不服气的儿子，程千里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如果成功了也就罢了，沈振山吃了一个哑巴亏，虽然不满意，但拿自己却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确实是他儿子行事不周密，被人给坑了。 说白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但关键问题在于，人家沈向东不仅没有被陷害成功，甚至还靠着提前准备好的监控，直接反杀成功，瞬间扭转了舆论的风向。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程千里这边陷入被动。 他甚至担心如果沈振山因为这件事发疯，会不会演变成自己跟他背后派系的全面战争。 要知道。 很多时候，政治派系之间的斗争，往往都源自于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情。 可能只是某些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却一下子激化了大家彼此之间的矛盾，进而引发更大的斗争。 说实话，这个后果程千里很清楚，哪怕自己是副部级的高级干部，也是万万承受不住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程文俊，缓缓问了一个问题。 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招供？ “之前你说沈向东要调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千里看着儿子，沉声问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了？” “我可没有。” 程文俊马上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似的，坚决否认道：“爸你别冤枉人。” “哼！” 程千里哼了一声，瞪了程文俊一眼道：“告诉你，不许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做生意，听见没有？” “知道了。” 程文俊点点头。 一旁的女人连忙开口道：“老程，你这人，儿子难得回来一次，你整天就知道教训他。” “你啊，慈母多败儿！” 程千里无奈的看着妻子，站起身便上楼进了书房。 走进书房的那一瞬间，程千里的脸色一下就变得无比难看。 他是什么人？ 堂堂的政法委书记，副部级的高官。 儿子程文俊的那点演技，那点城府，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别的不说。 单单是这个所谓的诬陷事件，绝对不是程文俊所说的，对沈向东调查的报复。 很有可能，是因为程文俊意识到，沈向东搞的这个专案组很有可能把他之前做过的事情给曝光。 说的的更加直白一点，就是自己儿子屁股不干净！ 实际上。 对于程文俊之前的一些事情，程千里虽然不说每一件都很清楚，但也是有所耳闻的。 可是没办法，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 其他的子女都不在江北这边发展，只有小儿子在自己身边，再加上妻子的溺爱，所以程文俊有点不成器。 这程千里是知道的。 但他觉得不算什么，毕竟只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他认为只要儿子不是那种杀人放火的孩子，那就不算是大事。 所以他才会在之前政法工作会议之后，主动把沈向东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试图拉拢沈向东。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这边对沈向东的拉拢仅仅刚刚开始，儿子就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想到这里，程千里眉头皱了皱。 他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很有可能朝着一个自己没办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想了想。 程千里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省长么，我是程千里啊……” …………………… 事实上。 网络上的舆论，很快就被平息下去了。 上午的热搜，到了下午的时候，人们就发现相关的新闻链接已经无法打开。 很显然。 微博那边受到了警告，不允许拿这种公共事件去博取眼球。 当然。 叶霓裳的澄清微博还在，毕竟她等于是把整件事的真相给公布出来，对于沈向东来讲，等于是还他一个公道。 微博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搞鬼，除非他们是真的不想开下去了。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千百年来的无数历史证明，在权力面前，资本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远的不说，改革开放初期的那些企业家们，有多少人倒台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得罪了某些大人物。 所以。 微博那边也是不敢挑衅的。 沈向东这边，既然把事情交给了叶霓裳，自然也就不再关注这件事。 他更想知道吴倩好刘静两个人的口供。 果不其然。 李德良没有让沈向东失望。 下午的时候，他就把吴倩和刘静的口供给问出来了。 “沈厅。” 口供出来的第一时间，李德良把材料复印了两份，一份送去厅长办公室给公安厅长田富国。 另外一份，他直接自己送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今天这个事情，李德良觉得自己对沈向东非常愧疚，毕竟如果不是自己轻易被骗了，也不可能让吴倩有机会进入沈向东的办公室。 说起来，自己才刚刚投靠沈向东，结果工作上面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速度很快嘛。”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你啊，不用担心，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人家有心算无心，本身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对李德良说道：“更何况，我觉得这是个好事，证明我们的调查让对手害怕了。” “沈厅，您就别安慰我了。” 李德良苦笑着说道：“您再说下去，我就无地自容了。” 他这可是心里话。 虽然谈不上什么主辱臣死，但作为自己的直属领导，竟然还是在自己无意间的帮助下，吴倩才有机会接近沈向东，这件事本身就让李德良颜面尽失。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顾嫌疑亲自审问吴倩和刘静，并且在第一时间找到线索的原因。 他必须要在沈向东的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同时也要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能被女人骗，个人能力很差的废物。 “哈哈，好好好，我不说了。” 沈向东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白李德良的想法，其实沈向东自己也明白，李德良在这件事上面，多多少少有点失察的责任问题，可是在沈向东看来，这件事并不能够全都怪他，换做是自己如果没有上辈子的经验，恐怕也很难想到，程文俊一个纨绔子弟，能够想到这种办法来坑自己。 那家伙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当然。 也很狂妄！ 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敢这样对自己下黑手。 都说高端的商战朴实无华，其实在沈向东看来，高端的政治斗争往往也是如此。 美式居合这种操作在国外经常有，在国内之所以很少见，其实也是因为我们国家禁枪的缘故。 这不是沈向东信口胡说，而是事实。 绝大部分人的商战印象大多来自电视剧。 在影视剧里面，那些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的精英，在商场上叱咤风云。 这些商业精英贡献的台词也都十分高端大气，开口就是运营杠杆，闭口就是模型假设。 要不然就是你做多我就做空，做的事不是操纵股票，就是派出商业间谍，要么力挽狂澜拯救公司于水火，要么就成功打趴竞争对手，吞并对方的市场份额。 网友对此总结：影视剧中的商战违法且，是诡谲之中幺幺零随时准备接手经济犯罪、商业犯罪、杀人放火刑事犯罪的程度。 而在当代爽文里，英俊帅气的总裁平日里总是话不多，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但凡张口，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搅动金融市场。 然而，现实与虚构相差甚远，越是高端的商战，就越朴实无华且离谱。 那些商科毕业生也没有想到，进入社会后目睹的商战，不是攻击对方的服务器，而是攻击对方的精神信仰。 比如搞掉对方的发财树，弄死对方心爱的风水鱼，或者扎对方小人。 在如何提高自家产品的市场占有率这个问题上，只要放弃素质，就可以无痛搞事：共享单车经销商，怒划对家自行车座垫；高管带子女逛超市，捏碎竞品方便面；买通打印店，悄悄在对方标书里加上侮辱甲方的表情包。 而在各大品牌商业混战中，最能演出当代人精神状态的非“精心”莫属。 “精心”其实是以前很有名的“协和”，结果商标被冒牌抢注后，名字丢了，官司也输了，就只能被迫改名为精心。 现实版商战中，牛人们精通《甄嬛传》，人均茶艺大师，熟练掌握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明褒暗贬、落井下石等技法。 其实官场当中也是如此，只不过有很多东西是没有办法对外公布的。 毕竟国人最擅长的就是各种阴谋论和联想。 说实话。 如果有机会，或者说自己不是警察的话，沈向东其实并不介意让程文俊那家伙直接身败名裂。 但他毕竟要顾忌一下影响，总不能对方刚刚对自己玩下三滥的手段，自己也要用同样的办法对待他。 倒不是说沈向东是个道德洁癖，而是那样会影响自己的形象。 他以后还打算走的更高更远，当然不可能给自己留下任何可能会影响前程的污点。 所以。 沈向东只能在法律允许的范畴内，对程文俊那家伙进行报复。 很快，他就看完了那份口供。 “这家伙，倒是很谨慎。” 沈向东喃喃自语道。 按照刘静和吴倩的说法，指使她们的人叫何坤，是他们经常去玩的一家夜店的老板，平时跟她们混的不错，这一次就是他出面，表示自己前段时间被那个沈向东给打了，所以要故意报复沈向东。 至于为什么会扯上程文俊，是因为程文俊也是他的仇人，有机会让两个仇人全都身败名裂，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但沈向东和李德良都很清楚，这绝对是鬼扯！ 什么狗屁仇人，这家伙就是程文俊派来的。 “沈厅。” 李德良看着沈向东，咬着牙说道：“我申请逮捕令，咱们现在就抓了那个何坤，好好审问一番，保证让他说实话。” “先把人带回来吧。” 沈向东却淡淡地说道。 多年刑侦经验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个何坤恐怕不是那么好抓的。 第一千六百三十六章 潜逃和反击 沈向东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吴倩和刘静在第一时间招供的话，这个何坤或许还能够抓住。 或者说。 警方早一点知道这个名字的话，也有机会。 但现在，行动失败的消息估计早已经传到何坤的耳朵里面。 毕竟微博上的消息摆在那里，澄清视频自己都已经让叶霓裳发出去了。 只要那个何坤不是白痴，这时候他就应该知道如何选择。 “是。” 李德良没有多停留，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摇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有时候当领导的哪怕明知道手下人的一些做法可能会失败，但还是不能打击他们的工作积极性。 这不是权术，而是身为领导的一种驾驭人的手段。 手底下的人有工作热情是好事，哪怕能力稍微差一点那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一定要能够坚持下去。 尤其是警察，更是如此。 很多人都觉得当警察很风光，毕竟警服一穿，看上去就很有气势，而且还是一辈子的铁饭碗。 可问题在于，穿上了这身警服，不仅仅意味着荣耀，还意味着责任。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违法犯罪从未停止过。 那些日益猖阙的犯罪分子穷凶极恶，智计百出，他们为了逃脱警方的惩处，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正因为如此，警察为了抓住他们，也不得不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精力。 比如那些刑警，动辄一个月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儿。 再比如缉毒警察，更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这种情况下，很多时候警察侦破案件，其实就是试错的过程。 所谓试错，说白了就是不断去寻找那些有用的线索，然后逐条去分析，去追查，最终确定到底是不是案件的真相。 这样办案的时候，要是没有一个好领导支持，那肯定是干不下去的。 沈向东就是那种好领导。 ……………… 事实证明，沈向东的猜测不无道理。 李德良带人去抓那个何坤，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人去楼空。 而且。 按照他们调查的结果显示，何坤根本不是什么酒吧老板，只不过是个经理而已，就是有一丁点酒吧的股份，所以冒充老板。 这家伙在临走之前，签了一份协议，把自己的股份卖给了别人。 金蝉脱壳！ 这就是沈向东给何坤这家伙的定义。 “这家伙，肯定是提前收到消息了。” 李德良回到省公安厅这边，对沈向东说道：“沈厅，我觉得咱们应该进行内部调查。” “有内鬼的事情毋庸置疑。”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但问题在于，你敢保证，就只有一个内鬼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李德良陷入了深深地沉思当中。 他其实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想想其实也很无奈，调查程文俊的专案组第一天成立，人家说不定当天就知道了消息，转过头来就设计了吴倩的这个事情，甚至从容不迫的布置了一个陷阱。 之后这个何坤就第一时间选择了潜逃，这意味着人家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可是就这么算了？” 李德良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沈厅，我觉得咱们可以把程文俊带回来问话。” “没必要。” 沈向东摇摇头，对于他的话并不赞同，缓缓说道：“他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人家有个省政法委书记的爹，咱们随随便便的抓人，如果没有证据的话，你我或许没事，你觉得那些普通民警会有什么下场？”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李德良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当中。 虽然身为警察要主持正义，但李德良很清楚的知道，当警察，尤其是在省城这个地方当警察，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别的不说，单单是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就足以让人崩溃。 人都说不到燕京不知道官小，不到魔都不知道钱少，这两句话其实简单来说，就已经把这两个地方的特殊性质给说的清清楚楚了。 同样的道理，在江北省这一亩三分地，滨州作为省会，就相当于燕京在全国的地位一样。 你根本不知道谁跟谁是熟悉的，一旦抓错人，那后面的影响，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那咱们就这样看着程文俊逍遥法外？” 李德良眉头紧皱着对沈向东问道。 就这样放过程文俊，说实话他是有点不甘心的。 “看好他就是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跟出入境管理总队那边打招呼，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对程文俊禁止出境。另外，让经侦的人去给他发通知，告诉他因为涉及到重大经济案件，他最近不准离开滨州市的范围，如果离开的话，就算他潜逃，我们要发拘捕令的。” “好主意。”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德良眼前一亮，他还真没想到，竟然可以这么对付程文俊。 犹豫了一下，他又对沈向东问道：“沈厅，这样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他说的自然是来自省政法委那边的麻烦。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道：“放心吧，有人现在比咱们更烦心。” 听到这句话，李德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程文俊那家伙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针对沈向东，偏偏还被沈向东给抵挡住了，那就意味着，沈向东的反击即将开始了！ 而且。 因为沈向东是站着道理的一方，只要他的反击不是太过分，程文俊身后的那位省政法委程书记，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下去。 毕竟谁让这一切是程文俊先挑起来的。 这就好像两个人站在那里打拳，原本大家都遵循规则，戴着手套进行试探性的攻击，偏偏有个人率先破坏了规则，他把拳套摘了，直接用拳头去攻击自己的对手的重点部位。 可万万没想到，对手预判了他的攻击方向，把他的攻击给挡住了。 那么自然而然，就到了人家攻击的回合。 换而言之，他既然挑起了战争，那就要做好接受攻击的准备。 至于省公安厅这边率先是成立专案组调查程文俊这个前提，李德良自然是不当回事的。 警察对于有犯罪嫌疑的人立案侦查，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你程文俊的屁股但凡干净一点，沈向东也好，省公安厅也罢，没有人会闲得无聊去招惹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啊。” 沈向东摆摆手，对李德良说道：“那帮子记者，该留案底的留案底，刘静和吴倩两个人送看守所，等着起诉就是了。” “好的。” 李德良点点头，张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沈向东原本已经低头看文件了，发现他没走，便抬起头问了一句：“还有事儿？” “那个，沈厅，那些记者咱们真要给他们留案底啊？” 李德良苦笑道：“刚刚我听高主任说，徐副厅长的意思，是尽量不要得罪那些记者，毕竟他们喜欢找茬，万一咱们下面的干警有什么小毛病，他们吹毛求疵的，说不定会影响咱们公安队伍的形象。”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了起来：“那怎么着，咱们还得给这帮孙子跪下磕头啊？” 说着话。 他平静的解释道：“这帮人今天来，就是抱着整死我的想法来的，既然他们对我都没打算客气，我干什么要对他们客气？不是喜欢造谣么，不是喜欢盯着我不放么，那我就让他们好好知道知道，什么是权力的力量！” 听到这一番话，李德良就知道，沈向东这一次是没打算给任何人面子，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止他出口恶气的想法。 其实李德良也理解沈向东现在的心情。 本来人家就是年少得志前途无量的官场新星，才三十出头就当上了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何等的意气风发。 这样的人，竟然被一群记者差点给坑死，甚至都上了微博热搜，成为新闻热点人物。 如果不是沈向东警惕心强烈，提前做好了安排，那今时今日坐在这里的人，还能是他沈向东么？ 自己的前途都差点被人毁了，李德良忽然意识到，沈向东现在这个样子，其实已经很客气了。 换做是自己坐在沈向东的位置上，恐怕手段比他还要激烈。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徐少安哪怕心里面不满意沈向东的处置方式，可是在公安厅党委会议上，却一直没吭声的原因。 他又不是白痴，真要是逼急了沈向东，把事情闹大的话，就当时他的那个表现，也是要被骂成狗的。 “行了，剩下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 沈向东摆摆手，让李德良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还是年纪大了，没有了年轻人的那股子冲劲，对于很多事情都想着靠息事宁人来解决。 却根本不清楚，到了一定的地步，你越是软弱，别人欺负你就越狠。 这就好像女人被家暴，如果他第一次打你的时候，你就拿着刀跟他对砍，那或许事情就不会演变到被打几十次的地步。 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 省长的选择 官场的本质是什么？ 答案众说纷纭。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不管什么样的领导，都要遵循一个原则，就是要学会忍耐。 心字头上一把刀，这里说的忍，可不仅仅是简单的忍耐那么简单。 像韩信一样，能忍胯下之辱，那是远远不够的。 韩信就因为小忍而不能大忍，最终被刘邦灭了。 官场中人，绝对需要大忍，就算人家将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该忍的，你还得忍。 不夸张的来讲，每一个身居高位的人，都有这样的品质。 程千里就是如此。 所以他才从一个小镇青年，一路平步青云走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只是他没想到，刚刚晚上下班，自己就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消息。 “郑书记找我谈话了。” 江北省的省长陆远方，坐在自家的客厅里，意味深长的对程千里说道。 他们两个人的住处很近，两个人平时在省委关系也很不错，程千里跟陆远方属于是一个派系的人，虽然之前不熟悉，但伴随着来到江北省工作之后，大家同舟共济，自然也就熟悉了起来。 “怎么说？” 陆远方的话，让程千里一愣神，惊讶的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他还以为是省里其他方面的工作有问题，所以才这么问的。 “不是省里的工作。” 陆远方摇摇头，随即脸色严肃的对程千里问道：“老程，你跟我说实话，你儿子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千里闻言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虽然之前跟陆远方也通过气，但却只是说，儿子跟省公安厅那边的同志发生了一些误会，绝口不提微博上沸沸扬扬的事情，是自己儿子搞出来的。 程千里不是白痴，虽然陆远方跟自己是一个派系的，但这个人性格是那种比较书卷气的人。 属于坚定不移的改革派，如果自己说儿子被省公安厅那边调查没问题，但如果告诉陆远方自己儿子程文俊做的那些事情，估计陆远方容易当场翻脸。 毕竟能够做到省长位置的人，党性原则还是有的。 之所以他没有意识到程文俊有问题，其实只不过是因为太信任自己了而已。 领导也是人，而且是一个人，是身居高位的人，所谓高处不胜寒，身处高位的领导，往往被人阻隔了，听不到下面的声音。 “省长，我其实也是不太清楚的。” 程千里叹了一口气，由衷的说道：“文俊那孩子，被他妈妈惯坏了，我这忙于工作，平时疏于管教，也不知道他干出来什么事情。” 虽然不知道那位省委郑书记跟陆远方说了什么，但既然陆远方问了，程千里知道，自己必须要给出一个满意的解答才行。 果不其然。 听到程千里的话，陆远方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虽然谈不上有多么欣赏程文俊，但倒是也能够理解程千里的话，毕竟像他们这种级别的干部，很多时候因为工作的缘故，确实对家庭方面了解的不够多。 “算了，既然是家事，那你自己好好处理吧。” 陆远方看了程千里一眼，目光当中流露出一抹深意道：“不管怎么样，如果涉及到了某些案子，一定要配合警方的调查，毕竟你是政法委书记，要带好这个头啊。” “是。” 程千里闻言心中一震，连忙点头答应着。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位置，往往说话并不那么直接，大家都习惯拐弯抹角的。 或者说，准确一点来讲，没有人愿意轻易被人看透听懂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和内心的想法。 所以很多时候，大家沟通是靠猜测揣摩进行的。 像现在，程千里就意识到，陆远方应该是在省委郑书记那边听到了什么话，所以才会对自己说这样的提醒。 什么叫身为政法委书记应该以身作则，带好这个头？ 这分明就是在告诉自己，省委主要领导对于自己有点不满意了。 甚至包括他陆远方，因为在省委郑书记面前丢了脸，也很不高兴。 毕竟说起来，郑书记也许因为快退休的缘故，在江北省的很多事情上面都不太愿意跟省长陆远方进行争夺。 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位就一点事情不管，一点权力没有。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真正意义上的江北省***。 老虎不发威，没有人敢把他当作是病猫！ 哪怕是陆远方在面对他的时候，那也是需要小心翼翼的。 结果现在。 郑书记竟然亲自给陆远方打电话，说起了自己儿子的事情，这里面的意义可想而知了。 “还有一个事情。” 陆远方看着程千里，淡淡地说道：“郑书记的意思，今后省公安厅的工作，政法委这边要多配合，而不是阻挠。” “我们一直都很支持省公安厅的工作啊。” 程千里心里震动不已，可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省长您是知道的，我对于政法系统的工作一向很重视，公检法司这些部门，我曾经不止一次交代过政法委的干部，我们政法委是为他们做服务的，而不是凌驾于这些部门之上的。” 不管实际上他是怎么做的，当着陆远方的面，程千里必须要这么说。 他很清楚，自己这种时候说什么话是最合适的。 “是么？” 陆远方对于程千里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平静的说道：“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为人民服务的目的，不是用手中的权力谋私利，而是要把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以他的为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无疑已经是很严重的意思了。 “您放心，我记住了。” 程千里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陆远方的话。 “对了，我跟郑书记讨论了一下，明天的书记办公会，打算提名田富国同志担任副省长。” 陆远方说到最后，对程千里道：“提前跟你打个招呼，郑书记那边就不单独跟你聊了。” “我明白。” 程千里脸上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笑着说道：“田富国同志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早就应该提这个副省长。” “嗯。” 陆远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拉着程千里聊起了省政府和政法委的一些工作。 许久之后，他亲自把程千里送出了家门。 等程千里离开的那一瞬间，陆远方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你今天跟程书记聊的时间够久的。” 这个时候，陆远方的爱人走出来，笑着开口问道。 “是啊。” 陆远方点点头，缓缓说道：“老程这个人，想法心思太多了，我如果不提醒他一下，我怕他走错路。” “走错路？” 妻子有点惊讶，不解的说道：“不至于吧，我听说老程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 “他是不错，但有个儿子不省心。” 陆远方哼了一声，沉声说道：“因为他涉及到了一些经济犯罪的问题，省公安厅前两天成立了一个专案组，准备调查他，结果老程的儿子，提前得知了消息，竟然安排了一个女人去报假案，准备把一个省公安厅的副厅长给搞的身败名裂。” “这么过分？” 陆远方的妻子是燕京人，听到这番话直接愣住了，完全没想到程文俊的手段如此狠辣。 之前她偶尔还遇到过程文俊，说话聊天的时候，程文俊还是很客气的。 结果没想到，私下里竟然是这种人，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后来怎么样了？” 妻子对陆远方问道：“那个副厅长没事吧？” “人家能有什么事儿？” 陆远方一笑，对妻子调侃道：“你知道他是谁么？” “谁啊？” 妻子有点诧异的问。 她在医院工作，平时也不出诊，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工会当中，比较低调。 两个人的女儿如今在燕京的某个研究部门工作，平时也不在身边。 “苏江省那位沈书记的儿子。” 陆远方苦笑着说道：“听郑书记说，下午的时候，苏江省那位把电话直接打到他的办公室，开门见山的询问郑书记，是不是咱们江北省的政法系统已经无法无天了，这边才刚刚对某些人立案调查，反过来就有人要陷害专案组的组长。” “这么严重？” 妻子惊讶的看着陆远方道：“这也太离谱了。” “是啊。” 陆远方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想想看，都已经逼到需要沈振山书记亲自出面了，这说明事情也是真的严重到了一定地步。” 说着话。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郑书记很不高兴，老同志明年就要退休了，现在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其实有句话他没有对妻子讲，作为省长的他，其实也不愿意看到省公安厅和省政法委斗起来。 毕竟说到底，作为老书记的那位省委***如果退休，最有希望继任省委书记的人选，可是他陆远方。 都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对于走仕途混官场的人来说，有机会晋升，毫无疑问是难以抵抗的诱惑。 毕竟如果能够当上省委书记，就等于是封疆大吏，自己心中的抱负，那些宏伟蓝图，也终于可以一抒胸臆。 所以。 在这期间，陆远方是真的不愿意生事。 甚至于，他都不愿意跟郑书记发生冲突，毕竟如果郑书记离任的时候能够向上面推荐自己继任，那简直是最好的消息。 正因为如此，在得知沈向东和程文俊之间的这个冲突之后，他果断选择了顺从省委书记的想法，专门敲打了一番程千里。 至于程千里怎么想的，那不重要。 省委书记和省长两个人都决定的事情，他程千里就算不满意，那也得忍着！ 第一千六百三十八章 青云的决定 程千里离开陆远方的家，原本笑意盎然的脸色，同样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当着陆远方的面，他当然不会摆脸色的。 毕竟人家是省委二把手，堂堂的省长大人。 自己跟他摆脸色，等于是自讨没趣。 说起来，哪怕是同一个派系的成员，但一个正部级干部和一个副部级干部的地位，是绝对不可同日而语的。 一个省长的存在，意味着他可以为本派系提拔出至少两三个甚至更多的副部级干部。 而且，陆远方的年纪才刚刚五十岁，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再往前走一走。 真要到了那个地步，程千里知道，自己恐怕连跟对方喝茶的机会都没有。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刚刚陆远方对自己流露出来的那个态度意味着什么。 “混蛋！” 程千里骂了一句，整个人的情绪都有点激动。 回到家里，一进门他就沉着脸对妻子问道：“文俊那混蛋呢？” “你这人，回来就骂孩子干什么？” 妻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他公司那边有事情，回去处理了。” “大半夜公司有什么事情。” 程千里冷冷的说道：“我看是又出去鬼混了！” “你别一天到晚看不上我儿子，我跟你说，我儿子比你有出息！” 妻子看着程千里，大声说道：“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好好好，你就惯着吧。” 程千里也懒得跟她吵架，无奈的摆摆手，转身直接去了书房。 今天晚上他是不打算回房间睡觉了，干脆睡书房好了。 看着程千里的背影，妻子高傲的仰起头，一脸得意。 他就知道，程千里拿自己没办法。 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每一次只要自己跟他对着干，程千里就老实了。 她也知道，归根结底是因为程千里是靠着自己家的势力才有今时今日地位的，现在多多少少有点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可是她当初都没有让他倒插门做赘婿，甚至还让儿子随他的姓，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果然还是自己闺蜜说的对，男人就是贱骨头，你越是对他们好，他们就越是蹬鼻子上脸。 ……………… 沈向东当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程千里今天睡了书房。 他下班回到家，就被母亲和周晓雅给围住了。 “微博上面是怎么回事？” 柳云竹担心的对沈向东说道：“有人要害你？” “是。”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我看您反正现在也处于办退休的状态，不如带着小雪和静静去苏江那边住一阵吧。” 今天的事情让他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程文俊这个混蛋，是不能以常理来揣摩的。 别的不说，正常人哪有像他这样的，竟然打算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来坑自己。 所以。 沈向东必须要防止他狗急跳墙伤害自己的家里人。 哪怕就算他被抓了，事后被枪毙一万次，那都是没有用处的，因为人死不能复生。 都说正义永远不会迟到，可问题在于，迟到的正义还有什么意义么？ 被冤枉的那些人遭受的苦难，浪费的时间和青春，失去的生命和家人，难道因为一句正义永远不会迟到，就能一笔勾销么？ 在沈向东的眼中看来，这样是不对的！ 不论是任何人，只要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什么正义永远不会迟到，沈向东可不想拿自己家人冒险。 正因为如此，他马上提议让柳云竹和周晓雅带着静静去苏江省那边常驻。 “我看可以。” 柳云竹毕竟脑子转的飞快，马上点头道：“青云你岳母也跟我们过去，可以一起照顾孩子。” “很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那我给你们买机票，明天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晚上就走。” “行。” 柳云竹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周晓雅在一旁始终都没有说话，许久之后，等吃过晚饭，她才是到沈向东身边，低声问道：“你是担心有人会针对我们？” “是啊。” 沈向东闻言搂住了周晓雅的脖子，叹了一口就气道：“我也是没办法，情况到了这个地步，人家都敢在办公室里陷害我，难不成我还敢赌他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人？” “我明白。” 周晓雅温柔的点点头道：“那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小心，实在不行就找我爸帮忙。” “好。”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很庆幸，自己的家里人都非常理解自己的工作，并且也都很支持自己。 否则的话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原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在一起，结果现在却要背井离乡，这属实有点让人难绷。 但沈向东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谁让那个程文俊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完全没有任何底线和档次，只想着自己出口恶气的纨绔子弟。 这种人的行事作风，沈向东用穷凶极恶来形容，觉得一点都不过分。 所以。 沈向东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的目的很简单，首先必须要保证，已经一岁的沈静无论如何不能被这件事影响。 任何人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沈向东都不介意让他体验一下什么是死亡的快乐。 “那个视频我看了。” 周晓雅躺在沈向东的身边，忽然开口说道：“你要小心，这种事情既然有了开始，肯定以后还会有人做的。” “我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轻声说道：“只要你跟孩子没事，别的威胁我是不怕的。” 他这个可是心里话，只要老婆孩子都是安全的，沈向东不认为还有谁能够拦得住自己。 真要是有人敢对自己下黑手，他保证让对方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忍。 两口子聊了一会，周晓雅便去哄孩子，沈向东拿起手机刷起了微博。 虽然上午的事情因为官方的介入，不再出现在热搜上面，但叶霓裳的澄清视频还在，那篇长微博已经被转发超过了五百万次，至于点赞和评论更是不计其数。 评论区已经变成了微博女拳和那些支持警察的网友们的论战现场。 当然。 沈向东看了一下，那些女拳们的言论，属实是让人汗颜。 灵魂是自由的， 人格是独立的， 经济是依附的， 肉体是公用的， 三观是没有的， 觉醒是必须的， 定义是不被的， 孩子不是对象的， 私信是要关的， 差评是要删的。 总而言之，在她们的眼里，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委屈最应该被呵护的宝宝。 如果没有被特殊对待，没有把她们供起来，那就是不公平，就是男性在压迫女性。 看着这些人的言论，沈向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很难想象，这帮人以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怎么还在看微博？” 周晓雅哄了女儿睡觉，交给婆婆之后，便回到了房间里，却看到沈向东还在那里看微博。 “没什么。”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就是看这些微博上的女拳，属实有点让人心惊。” “怎么了，不就是一群小孩子在那里瞎咋呼么？” 周晓雅一脸茫然的问道：“她们难不成还能惹出什么事情来？” 她虽然也偶尔上微博看看新闻什么的，但对于女拳的事情倒是不怎么样了解。 主要是周晓雅所处的环境有关系。 毕竟对她来说，从小生长在父母和睦相处的环境里，毕业之后工作遇到了现在的老公沈向东，公公婆婆一个是正部级高官，一个是大学副校长，两个人的涵养和为人处世，都挑不出毛病来，对她也是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有了女儿之后，更是母亲和婆婆轮流帮忙带孩子。 作为丈夫的沈向东虽然工作忙，可只要有时间，几乎是天天都给她发视频聊天，偶尔还会专门给她买礼物，送惊喜。 生长在一个被爱环绕的环境当中，周晓雅真的很难对女拳共情。 至于那些人所标榜的什么独立自主，什么女人觉醒之类的东西，在周晓雅的想法里，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吗？ 这就好像那些明星艺人整天嚷嚷着娱乐圈太累了，嚷嚷着自己太辛苦了，可是你看哪一个退出娱乐圈了？ 不还是一个个都留在圈子里拼命赚钱么？ 一天几百万的工资！ 足够很多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钱，累点苦点怎么了？ 曾几何时下九流的玩意，现在被冠以艺人明星的称呼，一个个却摇起了尾巴，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真是可笑！ 女拳也是一样。 嘴里喊着要独立自由，微博、朋友圈问的却是一个男人微信给我转了一万块钱和一个男人支付宝给我转了一万块钱，哪一个更爱我？ 浑然不觉自己之前曾经信誓旦旦的表示，身为独立女性的自己，绝对不能成为男人的依附品。 当然，转账除外。 毕竟独立女性也是要吃饭的。 “她们啊。” 沈向东看着叶霓裳微博下面那些女拳的离谱评论，无奈的摇摇头道：“早晚会被反噬的。”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便直接休息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九章 我的省委书记父亲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吃了母亲准备好的早饭，便准备离开家上班。 当然。 他也怕程文俊那家伙狗急跳墙搞事情，索性给岳父周远山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 周远山也没有废话，给省军区司令员那边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就有一个班的军分区警卫连战士来到了沈向东的家里。 用他们的话来说，是帮助周副司令从周晓雅之前的住处，把一些她小时候用的东西送过来，顺便帮忙把一些东西搬回去。 “您慢慢收拾，我们可以等。” 为首的是一个略微有点眼熟的面孔，沈向东依稀记得，好像在齐城军分区看到过他，看样子是周远山的心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自己人。 毕竟在军队当中，战友的关系可要比官场上的一些关系更可靠，那是能够托妻献子的。 所以。 沈向东没有任何担心，直接就离开家上班去了。 来到省公安厅这边，刚刚在办公室坐下，网络信息科学技术总队的负责人张智超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厅。” 张智超对沈向东汇报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何坤之前在网上留下来一些线索，您看……” “你跟老李对接一下。” 沈向东对张智超说道：“尽量为刑侦总队那边多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好嘞。” 张智超连忙点头：“您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他现在是真的很高兴，之前他们这个部门大部分时间都好像清水衙门似的，整天坐在办公室里面做一点毫无意义的工作。 而自从沈向东这位新人副厅长走马上任以来，整个网络信息科技总队就好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样，这位沈厅长对互联网的应用非常重视，几次都表示，今后的刑事侦查工作也好，治安管理也罢，这些工作都离不开互联网技术的支持。 这种看重，让张智超忽然有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被人重视。 他很想告诉别人，自己也是警察，而不是他们所说的技术宅！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张智超心中所想的内容，他刚刚送走了这位技术大神，正准备看文件，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沈副厅长，刚刚接到省委组织部那边的通知，下午一点钟召开全体干部大会。” 电话那边，高博远对沈向东开口说道：“请务必参加。” “好的。”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有点好奇，为什么突然要开会。 还是省委组织部通知的，难道说这里面有事情？ 带着这样的疑惑，沈向东中午甚至没有出去吃饭，而是在单位的食堂里吃了一口，随后便回去午睡，一直到下午一点钟，便来到了公安厅的大会议室。 走进去的时候，沈向东发现其他的党委成员们有不少人都已经来了。 他走到侯建国的身边坐下，低声问道：“怎么了？”， “不清楚。” 侯建国摇摇头道：“省委组织部的李部长亲自过来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怔。 江北省委组织部长竟然亲自来公安厅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对公安厅的班子进行调整？ “怎么回事？” 坐在他们两个旁边的成桂林也不解的问道：“我听说，好像上午省委省政府那边开会来着。” 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渠道。 虽然接触不到省委常委那种级别，但小道消息还是有一点的。 “不好说啊。” 侯建国摇摇头，一脸的讳莫如深。 至于其他的党委成员们，包括姜玉才、李正和刘金鹏这些人，看样子也都十分的好奇。 只有政治部主任熊凯的表情不太好看，阴沉似水。 沈向东不知道原因，但也没有多问什么，毕竟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官场当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定不要多管闲事。 很多时候，你管了别人的事情，人家未必会感激你，反而会觉得你觊觎他手中的权力，甚至还会担心你施恩图报。 要知道，很多时候恩情这个东西对于人来说，是非常让人为难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挟恩不图报。 施恩于人是好事情不假，可施恩完了之后，有些人反复的强调我对你有恩，你欠我的。 时间久了，恩情淡了不说，还容易生出仇恨来。 所以，真正的聪明人，都是挟恩不图报。 懂得感恩的，你不说人家都记得。 不懂的，你说了也白费，还让人厌恶。 而官场当中，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沈向东很少去管别人的闲事，免得让人误解。 不一会儿。 省委组织部的那位李部长，在省公安厅厅长田富国和常务副厅长徐少安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会议由常务副厅长徐少安主持。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欢迎省委领导莅临检查……” 徐少安洋洋洒洒的汇报了一下省公安厅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最后请省委组织部长李东田讲话。 李东田也没有兜圈子，直接代表省委宣布了有关任职决定：熊凯同志不再担任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的职务，林少华同志担任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的职务。 “这是省委经过谨慎研究讨论之后做出的决定。” 李东田缓缓说道：“近两年，以田富国同志为班长的厅党委一班人，认真贯彻落实党的精神，以深化公安改革为动力，扎实推动四项建设落地生效，加快推进公安工作全域转型，有力维护了全省社会大局的持续稳定，实现了公众安全感、群众满意度、刑事破案率三个提升和刑事案件、命案案件、治安案件、道路交通事故、群体性事件五个下降，省市县三位一体警务改革等多项工作举措得到中央点名表扬。” “作为班子成员，熊凯同志的工作态度认真负责，取得了非常优秀的成绩，省委也是经过研究决定，让他到新的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 听着他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这个消息事先没有被通知任何人，包括沈向东在内，都是刚刚听说。 可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里面绝对是有猫腻的。 “老爷子的动作还真是快啊！” 沈向东坐在那里，听着熊凯面无比表情的开始发言，心里面却感慨不已。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好像听说过，熊凯是省政法委书记程千里提拔起来的人。 很显然。 这是父亲沈振山出面的结果。 要不然省委讨论一个副厅级干部的任用，是绝对不会这么神速的。 主席台上，熊凯表示自己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深情回顾了两年多来与全省公安民警风雨同舟、砥砺前行的奋斗历程，表达了对江北公安未来发展的殷切期望。 随后。 新任政治部主任林少华也发表了讲话，他表示对组织的决定表示坚决服从，表示要在历届厅党委打下的坚实基础上，继续推动江北公安工作转型升级、走在前列。 坚持绝对忠诚，自觉用党中央领导讲话精神武装头脑、指导实践、推动工作。 坚持服务大局，努力服务创新引领、开放崛起战略，为经济社会发展创优环境。 坚持改革强警，纵深推进警务机制改革，全面提升警务实战效能。 坚持廉洁自律，抓好班子、带好队伍，守住原则底线，清清白白从警。 坚持学思践悟，提升履职能力，推动公安工作创新发展。 最后，林少华表示，要紧密团结在以田富国同志为核心的省公安厅班子周围，全力做好政治部的工作。 沈向东自然是鼓掌欢迎。 不过心里面，对于这位林主任的到来，还是画了个问号。 他很早就知道，一个人到底怎么样，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就好像后世某个名牌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发言，口口声声说着希望同学们要勇敢拥抱人生的不确定性，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要走一条难走却必须要走的路。 可转过身，人家申请了去美利坚的法学院读研究生。 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这年头实在是太多了。 嘴里喊着反腐败，转过身却收钱到手软的干部也有，这就是为什么上面要坚持打击贪腐的原因。 很快会议就结束了，大家把李东田送走，田富国便带着众人回到了会议室，召开了新一届省公安厅党委班子的会议。 “首先欢迎林少华同志担任咱们政治部的主任。” 田富国笑着说道：“少华同志，我就不多说了，党委班子成员你应该都认识了吧？” “认识了，认识了。” 林少华笑着说道：“今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他今年五十出头的样子，沈向东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他好像在庆州市公安局担任过常务副局长，貌似那个时候，父亲沈振山还是省政法委书记。 看样子，这些年林少华的发展相对一般啊！ 第一千六百四十章 贪官的家书 简单的欢迎会之后，田富国宣布散会。 依旧是老规矩，他作为班子***，今天晚上设宴请客吃饭。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里想了想，给父亲发了条微信，简单说了一下林少华履新的事情。 “我对他有印象。” 沈振山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对沈向东说道：“算是我提拔起来的人，看样子老郑是打算送个人情给我。” “您是说，是郑书记的意思？” 沈向东有点诧异。 倒是没想到，这件事跟那位神秘的省委书记还有关系。 “应该是。” 沈振山淡淡地说道：“当然，他肯定也跟陆远方同志打招呼了，说不定这是在借着咱们的势，敲打某些人。” “好吧。” 沈向东无奈的点点头。 对于那些大领导们之间的博弈，沈向东是没什么兴趣的。 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自己虽然有父亲作为靠山，但年轻是自己的优势，也是自己的缺点。 毕竟对于上面来说，提拔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担任厅级干部，是需要一定勇气的。 更不要说再往上走一步的可能性，那是非常低的。 除非有什么重大的变故发生！ “有时间可以联系一下赵东民。” 沈振山又嘱咐儿子道。 “好。” 听到父亲的话，沈向东连忙答应下来。 之前他一直不让自己联系赵东民，其实原因很简单，是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手中的一杆枪。 毕竟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不夸张的说，整个江北省父亲留下的那些老部下，其实都在看着自己。 当然。 虽然没有跟赵东民在工作上产生联系，但私下里沈向东该打电话还是打电话的。 人情世故这个东西，其实就那么回事。 很多人都觉得所谓的人情世故就是溜须拍马、曲意迎合、敬酒递烟，但实际上的人情世故是什么？ 见面打招呼、生病去看望、有事搭把手、节日问候一句这些都属于是人情世故的一种，甚至包括会讲话、办事稳妥、会分润利给别人都算在内。 不管在职场当中，还是在其他的地方，总会有人自以为是，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自己转。 但这种人，一向都是吃不开的。 说白了，会做人不一定能保证你成功，但一定可以让你周围的人对你印象不错。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作为沈振山的儿子，在整个江北省的地位其实略微有点尴尬，父亲留下的那些政治资源对自己来说是有好处，但问题在于，那些政治资源不在自己的手里，如今的江北省委副书记方国生才是接替沈振山的人。 这种情况下，自己如果跟父亲的老部下们接触的太多，其实不太合适。 毕竟自己不是科级处级干部，身份是不一样的。 而现在。 既然父亲让自己联系赵东民，那看样子应该已经跟方国生沟通完毕了。 ……………… 放下电话，沈向东给赵东民打了过去。 “青云啊，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 赵东民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要不是老领导压着，昨天我就要去你们省厅了，有些人欺人太甚，就应该好好教训他们一下！” 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客套，最起码这个话说出来了，就让人很舒服。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赵书记，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老爷子说让我打电话给你，是有什么事情么？” “是这样的。” 赵东民缓缓说道：“林少华同志是我们的自己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跟他说。” “啊？”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有点惊讶。 没想到这个林少华竟然真的是自己人。 之前虽然有过猜测，但当这个猜测变成事实的时候，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很意外吧？” 赵东民笑着说道：“这样，改天有时间，咱们约着一起吃个饭。” “好。” 沈向东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看样子是打算介绍林少华跟自己熟悉起来。 毕竟朝中有人好办事，自己如果能够跟林少华联合起来，再加上之前跟自己关系还算可以的侯建国，这省公安厅的九个党组成员里，已经有三分之一是自己人了。 简单的又跟赵东民聊了几句，沈向东才挂断了电话。 坐在那里他思考了半天，最终才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很显然。 老爷子是希望自己以这次的事情为契机，正式踏入前台。 “看样子，以后一线抓犯人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沈向东喃喃自语道。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走到领导岗位之后，很多事情就不可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干部级别越高，对于基层的情况就越是不了解的原因，因为他们跟基层的距离太远了，了解不到基层的真正情况。 摇摇头，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坐在那里看起了文件。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我们已经出发去机场了。” 柳云竹对沈向东说道：“你说的对，夜长梦多，我们先去你父亲那边待一阵吧。”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对此倒是并不意外。 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事情，父亲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一家人走军用机场，免得引起什么麻烦。 放下电话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坚毅起来。 送走了家里的亲人，自己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倒是想跟某些人好好斗一斗了。 很快。 沈向东来到饭店跟田富国等人汇合，大家简单的吃了点铁锅炖，聊聊天，到了晚上十点钟左右的时候，便各自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远处不断倒退的城市风景，忽然开口问道：“平安，高师傅，你们会让自己的孩子以后当警察么？” “这个，我大概不会，因为太辛苦了。” 高怀恩一边开车，一边老老实实的说道。 “我也差不多。” 林平安苦笑道：“我自己奉献就够了，可不能让我的孩子当警察，真的太辛苦了。” “是啊。”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都说父母之爱子女，则谓之计深远，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如今他也是当父亲的人，对于沈静未来的安排，沈向东还真就没有刻意引导，他只希望宝贝女儿能够快乐长大就行。 沈向东记得，自己上辈子曾经看过一封信，是一个贪官写给自己正在读大学的宝贝儿子的。 在信里，这个家伙把自己一辈子的官场经验都交给了儿子。 他当时在信里，是这样的写的： “第一，不要追求真理，不要探询事物的本来面目。把探索真理这类事情让知识分子去做吧，这是他们的事情。要牢牢记住这样的信条：对自己有利的，就是正确的。实在把握不了，可简化为：上级领导提倡的就是正确的。 第二点，不但要学会说假话，更要善于说假话。要把说假话当成一个习惯，不，当成事业，说到自己也相信的程度。妓女和做官是最相似的职业，只不过做官出卖的是嘴。记住，做官以后你的嘴不仅仅属于你自己的，说什么要根据需要。 另外，.要有文凭，但不要真有知识，真有知识会害了你。有了知识你就会独立思考，而独立思考是从政的大忌。别看现在的领导都是硕士博士，那都是假的。有的人博士毕业就去应招公务员走向仕途，那是他从读书的那天起就没想研究学问，肯定不学无术。记住，真博士是永远做不了官的，因为他们要脸。 第四，你要明白做官的目的是什么？ 说白了是利益。要不知疲倦地攫取各种利益。 当然了，现在有人把这叫腐败。 不但要明确的把攫取各种利益作为当官的目的，而且要作为唯一的目的。 你的领导提拔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的下属服从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周围的同僚朋友关照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自己可以不要，但别人的你必须给。记住，攫取利益这个目的一模糊，你就离失败不远了。 还有一点，就是必须把会做人放在首位，然后才是会做事。 这里的做人做事你可别理解为德才兼备的意思。这里说的做人，就是处关系。做事是实际工作，这点会不会都无所谓。 做人就是把自己作为一个点编织到上下左右的网中，成为这个网的一部分。记住，现在说谁工作能力强，一点都不是说他做事能力强，而是指做人能力强。呵呵，你看那些把能力理解为做事的人，有好日子过才怪。 读到这里的时候，沈向东对这个贪官已经很佩服了。 这家伙绝对是个有才华的人，如果用来走正路，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另外，他还告诉自己的儿子，要相信拍马是一种高级艺术。千万不要以为拍马只要豁出脸皮就行，豁得出去的女人多了，可傍上大款的或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的是极少数，大部分还是做了低层的三陪小姐。这和拍马是一样的道理，拍马就是为了得到上级的赏识。在人治的社会里，上级的赏识是升官的唯一途径，别的都是形式，这一点不可不察。 最后，他嘱咐自己的儿子，所有的法律法规、政策制度都不是必须严格遵守的，确切地说，执行起来都是可以变通的。 法律法规、政策制度的制订者从没想到要用这些来约束自己，而是想约束他人。 但你要知道，这些不是人人都可以违反的 什么时候坚决遵守， 什么时候偷偷违反，让谁违反，要审势而定，否则宽严皆误。 孩子，以上这些都是做官的原则。现在要仔细想想，如果你真能逐条做到，你就能一帆风顺，如果感觉力不从心，就马上另外选择职业吧。”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真的厉害！ 这一刻，沈向东最担心的，其实就是程千里也参与到他儿子的燕子当中。 真要是那种情况，沈向东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第一千六百四十一章 博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这个警察，其实是有点不合格的。 有时候他考虑事情的角度，跟一般人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现在，他担心的不是程文俊能不能被抓到，而是程千里这个省政法委书记是否跟案子有关系。 不过现在看来貌似运气不错，程千里这个人暂时还没查出什么问题。 当然。 这也并不意味着程千里就一定是干净的。 具体的情况怎么样，还得沈向东让人继续调查才行。 很快 他便将回到了家里。 因为女儿和妻子都不在，这房子倒是显得有点空荡荡的。 好在沈向东在辽东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住，现在倒是不至于显得太孤单。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洗漱完毕之后，就来到了省公安厅。 “沈厅。” 林平安收拾完沈向东办公室的东西，低声对他说道：“我听说，昨天晚上省委那边开会了。” “省委开会？”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是的。” 林平安点头应道：“说是闭门会议，谁也不知道谈了什么，早上常委们去食堂吃了饭，随后又继续进去开会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不已。 他很清楚，省委召开紧急常委会，绝对是有重要事情要商量的。 否则的话，也不可能一开就开了大半夜。 “再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风声。” 沈向东想了想，对林平安问道。 一般来说，沈向东是不太关心这些事情的，但是没办法，最近发生的事情，好几个都跟他有关系，沈向东不得不慎重一点。 “好的。” 林平安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到了沈向东这个级别的领导，尤其是省直机关这边，对于省里的一些风向都是十分关注的。 真要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这边一定要做出反应才行。 实际上。 不仅仅是沈向东一个人在关心着这件事，整个江北省的官场当中，消息灵通一点的人，全都在关注着这件事。 而随后不久。 到了中午的时候，终于有消息传来。 昨天的会议，其实是省委郑书记亲自主持召开的民主生活会。 “民主生活会？” 沈向东嘴里喃喃自语着，脸色却变得有点严肃起来。 他很清楚，这件事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一个民主生活会，完全不需要晚上开，而且还开了那么长时间，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但问题在于，参加会议的省委常委们对于会议的内容全都是讳莫如深，很显然是省委主要领导下了封口令。 想到这里，沈向东搓了搓下巴说道：“你去宣传部那边打听一下，既然是民主生活会，肯定会有记者报道的，回头看看明天的早报或者今天的晚报。” “明白。” 林平安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件事不管怎么样，都必须要打听出个结果来。 就这样。 一整天的时间里，不少人都在像林平安一样，奉命四处打听消息。 而他们得到的结果，也都差不多。 省委似乎真的召开了一个民主生活会。 到了晚上的时候，沈向东下班回家，打开省电视台的频道，就看到了这次会议的报道。 新闻报道表示，按照上级部署要求，今日，省委常委会利用一天时间召开本年度民主生活会。 这次民主生活会以上面的民主生活会为标杆，深入学习贯彻新时代我国特色思想和党的五中全会精神，围绕巩固深化党纪学习教育成果、综合发挥党的纪律教育约束和保障激励作用，深入进行党性分析，深刻剖析问题根源，更加扎实有效做好各项工作。 看着新闻当中的内容，沈向东拿起电话，直接给赵东民打了过去。 “赵哥，忙什么呢？”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开门见山的问：“看新闻了么？” “省台那个？” 赵东民一愣神，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 而电视里面，主持人正在开口。 “省委郑书记主持会议并作总结讲话，” 主持人认真的介绍道：“省委常委会对开好这次民主生活会高度重视。在会议开始之前，常委同志聚焦主题深化学习，深入开展谈心谈话，广泛征求意见，全面梳理问题，结合典型案例进行剖析，认真撰写对照检查材料和发言提纲，为开好民主生活会作了充分准备。” 听到这一番话，沈向东顿时无声的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这主持人的发言稿，肯定是别人给的。 当然。 目的也很明显，就是掩盖真相 “你怎么看？” 赵东民自然知道沈向东也在看，他笑着问道：“我看省委这个民主生活会不简单啊！” 都是聪明人，自然不用藏着掖着，有一说一就行。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是啊，何止不简单，我怀疑现在是放出来的烟雾弹，就是为了迷惑某些人用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东民沉默了许久，对沈向东缓缓说道。 “明白。” 沈向东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继续看着电视里的报道。 按照电视台的说法，在这次民主生活会上面，省委主要领导听取了关于今年省委常委会贯彻落实中央八项规定精神情况的报告。 同时，还听取了关于今年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工作情况的报告。 省长陆远方代表省委常委会作对照检查，重点查摆了五个方面存在的差距和不足，剖析问题原因，明确整改措施。 随后，省委郑书记带头，常委同志逐一发言，查摆问题、交流思想，严肃认真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 郑书记在总结讲话中指出，这次民主生活会开得很有成效，自我批评刀刃向内，相互批评真诚负责，体现了党内政治生活的严肃性，达到了预期效果。 最后，郑书记表示：“自己这段时间，燕京那边的领导多次在民主生活会上发表的重要讲话，充分肯定党纪学习教育取得的成效，对巩固深化党纪学习教育成果、综合发挥党的纪律教育约束和保障激励作用提出明确要求，为我们纵深推进全面从严治党指明了努力方向、提供了根本遵循。” 说到这里，他语重心长的对众人说道：“我们要认真学习领会，抓好贯彻落实，以实际行动坚定拥护两个确立、坚决做到两个维护。” 镜头当中，常委们纷纷点头，对于他的话非常认可。 “省委常委同志要持续强化政治修养、理论修养、纪律修养、道德修养，以坚强党性推动形成遵规守纪的高度自觉。” “要雷厉风行抓整改，紧盯不放抓整改，追根溯源抓整改，以钉钉子精神抓好查摆问题整改落实。” “要在遵规守纪的前提下担当实干，以担当干出一流业绩、破解难点堵点、狠抓改革创新、守牢发展底线。” “要扛牢管党治党政治责任，总结运用党纪学习教育好经验好做法，持之以恒加强作风建设，抓好干部监督管理，以高质量纪律建设推动党的建设再上新台阶。” 或许是当着摄像机的面，这位郑书记完全没有了任何老态龙钟的感觉，反倒是给人的感觉精力比去年更好，看上去居然有点强势。 而电视机里，郑书记的讲话终于到了尾声。 “接下来，我们要以这次民主生活会为契机，不断巩固深化党纪学习教育成果，团结带领全省各级党组织和广大党员干部，锚定走在前、挑大梁，干字当头、锐意进取，全力推动上面的重要指示要求和中央决策部署在鲁东落实落地，奋力谱写现代化鲁东篇章！” 伴随着电视当中的会议室里面响起热烈的掌声，沈向东知道，恐怕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省委书记，恐怕要接着这次的机会做一点事情了。 或者说。 自己这件事，也许只是人家的一个契机，一个理由。 想到这，沈向东关掉了电视机，便洗漱睡觉了。 他很清楚，关于整个江北省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刚刚来到办公室，李德良就走了进来。 “沈厅。” 李德良对沈向东说道：“有何坤的消息了。” “人在哪里？”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李德良问道：“不会已经出国了吧？” “是的。” 李德良苦笑着点点头：“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那家伙已经到了缅甸那边了。”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真没想到，何坤那家伙竟然跑的这么快，短短几天时间里，竟然到了缅甸那边。 按照沈向东对那边情况的了解来看，这家伙十有八九是不打算回国了。 “沈厅，这条线断了，咱们下一步是不是换个思路？” 李德良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脸色，低声说道：“我觉得咱们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把程文俊带回来问话。” 第一千六百四十二章 省长调研 “没必要。”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德良，淡淡地说道：“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你抓他回来有什么意义？” “好像也是。” 李德良闻言苦笑着点点头。 沈向东说的没错，别的不说，像程文俊这种背景，如果没有证据把人家带回来，等于是授人以柄。 别的不说，到时候那位政法委程书记如果借题发挥的话，谁来平息他的怒火？ 讲证据的年代，你把人家儿子给带回了公安局，却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表明他犯罪了，这件事本身就是说不过去的。 “那好吧，我安排人继续调查就是了。” 李德良对沈向东说道。 警察其实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如果找不到证据，那就只能继续调查。 就好像无数个岔路口摆在那里，让你一个一个去实验。 错了怎么办？ 退回来重新出发就是了。 这听起来有点荒谬，但确实就是这样。 “行了，继续调查吧。”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李德良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那里，继续看起了文件。 身为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负责人，他每天不仅要关注程文俊的案子，各个地市报上来的重大刑事案件，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都是要审核的。 披阅着手中的卷宗，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一个来自庆州的案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正准备拿起电话拨通庆州市公安局的电话，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沈向东只好放下电话道：“请进。” 随后。 办公室主任高博远走了进来。 “沈厅，下午陆省长要来视察调研，厅长叫大家过去开会。” 高博远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刚好路过，就直接来告诉您了。” “好的，谢谢高主任。”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对方虽然只是正处级，但却是省公安厅的大管家，对于这样的人，沈向东是不会轻易得罪对方的。 官场这个地方，随意的得罪人，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更惨。 高博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片刻，把那份卷宗放好，便站起身朝着会议室走去。 案子可以再查，但省长陆远方要来省公安厅调研这件事，属实让沈向东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会议室。 党委成员们基本上都已经到了。 他跟大家寒暄了几句，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沈厅，我们派去齐城的同志有消息传回来。” 侯建国在沈向东耳边低声说道。 自从调查程文俊的专案组成立之后，警方就暗中派人去了齐城，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有了收获。 “好消息？” 沈向东看了一眼侯建国，低声问道。 “算是吧。” 侯建国点点头道：“回头咱们两个碰一下。”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会议室里面人多眼杂，自己跟侯建国谈太多也不合适。 坐在那里闲来无事，他随手拿起会议室桌子上的一本杂志看了起来。 “哈哈，沈向东同志这么喜欢看书啊。” 常务副厅长徐少安看到沈向东在翻看杂志，便笑着问道。 “是啊。” 沈向东倒是很坦然，随意的说道：“从小我妈妈就告诉我，人一定要多读书，因为不管你是干什么工作的，脑子里的知识会让你终身受益。” 徐少安一愣神，他只不过是随口寒暄了一句，倒是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这么认真的回答了他，反倒是让他有点尴尬了。 沈向东笑了笑，却懒得再说什么。 这种道理徐少安肯定是不明白的。 不知从何时起，社会上泛滥起一种读书无用论，甚至还有不少人表示赞成。 在沈向东看来，那只不过是是精英阶层赤裸裸的愚弄底层人的把戏而已。 所谓读书无用论的说法，无非是农村的一些学生在花光了家里十几年的积蓄之后，等到找工作的时候才发现一筹莫展，只有把自己无尽的感慨发泄到读书无用论上。 可事实真是如此么？ 这个社会绝大多数人都是底层，他们中并不缺乏努力奋斗的人，也不缺乏聪明伶俐的人，更不缺乏厚道忠实的人。 可是很多时候，他们并没有迈向更高一层的通道，只能在无尽的底层社会卖弄自己的才华。归根结底还是底层人读书是一条通道，是底层人通向精英阶层的必经之路。 一些聪慧的底层人通过这条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他们深知读书的重要性，在他们迈入精英阶层之后，对后代教育的重视也拔高到了无限的可能，因为他们知道这是让自己的后代继续留在精英阶层的唯一出路。 当人们对成功的理解单纯的看作金钱时，你会发现所有的价值指标都在向前看齐。 在高房价的助推下，人们开始急功近利，也就迫不及待的希望读书能够产生效果，挣大钱。挣钱已经不是读书的副产物，而是读书的主打产品。 人们读书的目的再也不是抱着单纯求知问道的目的，而是为了挣钱，挣大钱，挣更多的钱。 回到社会底层的问题，一些穷苦家出生的孩子，在求学生涯结束的时候，并没有找到心仪的工作，他们将这个理解为读书无用论。 但事实上，读书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了。 只不过现在的某些媒体确实脑残，连番累计的为人们讲述一群如此优秀的农村子弟，经历几年大学生涯之后竟然沦落街头的凄惨故事。 但是在沈向东看来，只有真正出身寒门的子弟才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过了一会儿。 田富国表情严肃的走进了会议室。 大家纷纷站起身对他表示欢迎。 “都坐吧。” 田富国摆摆手，让众人在自己坐下面前。 “省长下午就要过来，我简单说几句吧。” 看着党委的成员们，田富国缓缓说道：“首先是安全的问题，保卫处那边跟进一下，一定要确保省长的安全。” “另外，各个部门的干部回去要交待清楚，下午的时候不要出问题出状况，具体省长会去哪个部门参观，回头等通知就行，但所有人都要做好思想准备，明白么？” “明白！” 众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另外。” 田富国又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再次强调一下，不管是什么人，这一次如果出了岔子，一定要严肃处理！” “是！” 大家纷纷点头答应着。 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田富国的意思。 很显然。 这位厅长大人对这件事是非常重视的。 第一千六百四十三章 陆远方的善意 实际上，对于陆远方这次的调研，沈向东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田富国会如此的重视。 毕竟对他这个还没有当上副省长的公安厅长来说，陆远方可以说是他完全得罪不起的领导。 真要是因为这个调研得罪了陆远方，他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人其实骨子里都是相对自私一点的，田富国也是一样。 他的目标就是能够晋升副省级，现在有机会，他当然不愿意错过了。 “我补充几句。” 常务副厅长徐少安看着众人说道：“明天的安全保卫工作我不担心，但请大家务必注意，一定不能让突发事件打扰省长的调研。”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徐少安的意思。 说白了，他是怕有群众突然闯进省公安厅。 不过在沈向东看来，他这纯粹就是没事瞎操心，群众要是有那个本事，也不可能来上访。 像徐少安这样的干部，其实就是总喜欢把自己置于群众之上。 殊不知。 绝大部分的老百姓，只要不是关系到自己的事情，很少会管来视察调研的领导是谁。 毕竟领导来调研，也不给他们发奖金。 ……………… 下午的时候，省长陆远方果然来到了省公安厅。 他首先到了网安总队、大数据情报指挥中心，深入了解江北省公安大数据建设应用情况，随后与厅班子和处室干部座谈交流，要求大家更精准更有效谋划推进下一步工作，代表省委、省政府向忠诚履职、担当作为、无私奉献的全省公安系统民警表示衷心感谢和诚挚慰问。 在座谈会上，陆远方指出，做好新时代公安工作，关键在于认真学习贯彻新时代特色思想，关键在于抓班子、带队伍，筑牢忠诚警魂，锤炼过硬作风，着力打造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的公安铁军。” “要坚持全面从严治警，从严管理队伍，既严管又厚爱每一位民警，领导干部要严于律己、守住底线、作好表率。” “要坚持依法行政、执法公正，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起案件办理、每一件事情处理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义。” 他的这一番话，让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自然也是连连点头，还真别说，这位陆省长看样子对公安的工作还是很了解的，知道应该说什么。 随后，陆远方继续讲话，他指出：“公安工作事关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事关社会安定和公平正义。做好新时代公安工作，一要坚定不移抓好政治建警，引导全警树牢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牢牢把握新时代公安机关的使命任务，坚决捍卫政治安全，坚决把党中央决策部署落到实处。” “二要坚定不移维护社会稳定，着力预防和化解社会矛盾，抓好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坚决防范化解经济领域重大风险，全力保障公共安全，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安全感。” “三要坚定不移抓好改革强警、科技兴警，把大数据、高技术作为推动公安工作创新发展的大引擎，提高快速反应、应急处突、服务群众的能力、效率和水平。” “四要坚定不移抓好常态化疫情防控，因势利导完善外防输入、内防反弹各项措施，周密细致防范化解特殊情况，为全方位推动高质量发展超越、加快新江北建设创造安全稳定的政治社会环境。” 最后。 陆远方意味深长的说道：“最近这段时间，省厅发生了很多事情，省委省政府都是知道的，大家辛苦了。也请同志们放心，只要你们一心打击违法犯罪活动，省委省政府是你们坚实的后盾！” 伴随着陆远方的话，整个会议室的干部们们纷纷开始鼓掌。 原本沈向东以为，他的调研到此为止的时候，一个让人惊讶的消息，却传了出来。 “省长要跟咱们局党委的成员们进行座谈？” 听到高博远过来通知自己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向东一脸震惊。 他完全没想到，那位陆省长竟然还有这样的操作。 不过沈向东当然也没什么意见，老老实实的跟着高博远来到了会议室。 果不其然。 陆远方已经坐在平日里属于田富国的位置，至于其他的党委成员们，也都在。 而陪同陆远方来视察的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赵东民，在看到沈向东的时候，对他笑着点点头。 通过这个动作，沈向东可以确定，今天的这个会议应该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猫腻，纯粹就是陆远方跟大家聊聊。 上位者一向都喜欢用这样的方式彰显自己的平易近人，和蔼可亲。 放在古代，这叫做礼贤下士。 “青云同志，你是真的年轻啊！” 看着沈向东，陆远方笑着说道：“我要是没记错，你是咱们江北省最年轻的厅局级干部。” “谢谢领导。” 沈向东被他提起，连忙站起身表示感谢。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对方既然如此客气，他当然也不介意跟人家客气一点。 “我们的干部队伍年轻化，是有一定益处的。” 陆远方看着众人，目光炯炯有神，缓缓说道：“不仅是在青云同志一个人的身上体现出来，在全省的各个部门，各个级别的干部任用当中，高学历、年轻化，已经成为了组织部的首要选择。”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希望大家能够记住我的话，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卧槽！ 听到陆远方的这几句话，不仅仅是在场的这些党委成员们，就连沈向东自己也愣住了。 他绞尽脑汁的想着，自己周围的关系网络里，谁跟陆远方有关系。 否则的话，人家这是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的客气，而且还在言语间满满的都是欣赏。 这简直太让沈向东惊讶了。 “省长说的没错。” 作为厅长的田富国连忙点头道：“沈向东同志的能力确实很强，虽然才上任没多久，可是他却很快的适应了咱们厅里的工作，并且取得了很大成绩。” “是啊，确实是这样。” 常务副厅长徐少安也点点头道。 上有所好，下面的人自然也就模仿着。 有领导喜欢打乒乓球，那这个单位的人个个都是乒乓球爱好者。 领导喜欢打篮球，那中午的时候，篮球场肯定是人满为患。 这就是现实，不管是谁都没办法改变的东西。 沈向东这边也是满脸谦虚，对陆远方突如其来的夸奖，有点猝不及防。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陆远方竟然专门跑到省公安厅把自己夸奖了一番。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陆远方好像在省里跟省政法委书记程千里走的很近，据说程千里在常委会上唯陆远方马首是瞻。 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主动跟自己示好，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不解，但很可惜，沈向东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去询问陆远方。 所以。 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听着陆远方的讲话，脸上偶尔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惊讶表情。 一直到座谈会结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沈向东还在疑惑不解。 就在刚刚陆远方离开之前，他甚至还专门拉着自己的手问了几句自己父亲沈振山的身体如何，顺便告诉自己，工作的时候注意身体，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去省政府找他。 作为一个省长，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沈向东觉得这位陆省长，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第一千六百四十四章 重要线索 面对着侯建国的调侃，沈向东满脸无奈。 他也知道，对方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但有一说一，今天陆远方的做法，确实让自己在省公安厅这边的状况，发生了一些悄无声息的变化。 “我要说我跟他是第一次见面，侯厅你信么？” 沈向东对侯建国笑着说道。 “我相信。” 侯建国点点头，随即说道：“不过说实话，沈厅你这样，很容易被人觉得，你已经跟陆省长搭上线了。” “是啊。” 沈向东默默点头，却没有否认这种说法。 大千世界，事情的变化总是出人意料，而每一种变化自然都有可能是一把双刃剑。 官场当中的事情就好像唱戏，大家都带着面具做戏给其人看。 但又好像是赌场，很多人都喜欢赌一把。 当然。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东西，变化和意外才是官场的常事儿。 “要不然，你给你们家老爷子打个电话问问？” 侯建国对沈向东建议道。 “算了吧。”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屁大点事情都要麻烦他，我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 侯建国顿时笑了起来。 有人说这世界上又两种人据对最聪明的，一种是商人，一种是官员。 沈向东觉得这话是很有道理的。 其实官场和商场时候很多非常的相似，都是以利益为基础、交易为手段，谋求的是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只不过其中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哈哈，来，那咱们还是谈公事吧。” 侯建国笑着道。 “好。” 沈向东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精美的茶叶拆开，说道：“这个茶叶是我父亲从燕京那边得来的，据说相当不错。” “是么？” 侯建国接过那个茶叶，不看**，反倒是捻起几片茶叶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再放进嘴巴里嚼了嚼，这才感慨道：“果然是好茶，这是龙井里最好的狮峰，而且是雨前茶。果然是好东西啊！” 他是个懂茶叶的人，自然能够分辨出这东西到底怎么样。 “原来如此。” 沈向东笑了起来：“我还真就不知道这是什么茶。” “哈哈哈，看样子我今天是来对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侯建国笑着说道：“哪怕为了这口茶，咱们以后也应该常来常往，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就是这样频繁走动和闲聊中产生的，没有足够的交流，何来充分了解和理解？” 他的话倒是有感而发，沈向东也颇为认可的微微点头。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茶叶已经被沈向东扔了进去，很快就有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沈向东和侯建国两个人都没有废话，端起茶杯便喝了起来。 “果然是好茶啊！” 侯建国仔细的品味了茶的香味之后，这才对沈向东说道：“都说喝茶是享受人生，确实是这样的。” “哈哈，那是喜欢喝茶的人。” 沈向东耸耸肩，坦然道：“我就不太会分辨这些东西，其实我喝茶是为了提神醒脑，有时候 根本分不清茶的好坏。” 这是实话。 他喝茶其实真的不分好坏，无非就是因为茶叶提神醒脑，能够让人精神一点。 侯建国闻言微微点头道：“咱们国家的茶文化源远流长，千年不衰，自有它的一番道理，这时间久了，就形成了茶道。茶道的关键，是要识茶、懂茶，知道如何辨别茶叶的好坏优劣，否则就失去了品茶的趣味，也没了文化的含义。” “茶道文化博大精深，光有好茶还不行，你要有好水，还要有好壶，有了这些还要掌握好火候，总之学问大着呢。” 说到这里，侯建国看向了沈向东：“沈厅，你觉得今天陆省长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好说啊。” 沈向东坦然道：“这位省长的想法，我反正是看不透。” 他这可是心里话。 陆远方的做法确实有点让人琢磨不透，要知道他跟父亲沈振山可不是一个派系的，难道说这是单纯的给自己留个好印象？ 可自己只不过是个副厅级干部，哪有那个资格让一位省长如此看重。 “送个人情罢了。” 侯建国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沈厅你一直在外面工作，并不了解这机关里的学问，我看这位纯粹就是在安抚你，毕竟你之前可是受了委屈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马上就明白了侯建国的意思。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自己之前因为吴倩和刘静的操作受了委屈，虽然这件事暂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跟程千里的儿子程文俊有关系，但作为省长来安抚一下自己的情绪，倒是也很正常。 “算了，不管这件事了。” 沈向东摆摆手，对侯建国问道：“之前你说齐城那边有消息了，到底是什么消息？” “是这样的。” 侯建国闻言对沈向东说道：“我们的侦查员表示，根据群众反应，当时在齐城那边，程文俊曾经跟几个齐城金融系统的干部一起出现，为那个合作储蓄社进行宣传。” “就这样？”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这不够啊，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被人带过去的，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已经在调查那几个人了。” 侯建国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其实，我们可以考虑跟纪委合作，如果这个案子有纪委介入，应该容易调查一些。” “没那么容易。” 沈向东摇摇头道：“程文俊的身份摆在那里，省纪委这边也很谨慎的，毕竟这很容易被人误会。” 侯建国一怔，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程文俊是程千里这个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如果省纪委牵扯进来进行调查的话，会不会被人误会，是省纪委要调查程千里？ 这里面的风险太大，没有人会轻易尝试的。 “不管他，有线索咱们就查下去！” 沈向东想了想，对侯建国说道：“我这边也让人加强调查的力度，尽快把程文俊身上的案子都查清楚，我就不相信，这家伙一点马脚都没有露出来。” “好。” 听着沈向东的话，侯建国也用力点头。 ……………… 送走了侯建国，沈向东在自己办公室里面沉默了许久。 其实他有一句话没有说，省纪委不会轻易对程文俊动手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纪委怕给外界做出错误的信号。 这就涉及到了官场当中的斗争问题了。 沈向东没办法对侯建国说的太透彻，但相信他应该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想了想。 他拿起电话，给赵东民发了个信息。 片刻之后。 赵东民直接给沈向东打了过来。 “怎么着，有事儿？” 赵东民笑着对沈向东问道：“我刚回到政法委这边。” 陪着陆远方在省公安厅调研转了一圈，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今天他就是一个陪同视察的工具人而已。 “有个事情。” 沈向东想了想，对赵东民说道：“赵哥你在省委组织部那边，有朋友么？” 听到他的这句话，赵东民先是一愣神，随后沉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很明显。 沈向东这是打算调兵遣将了。 毕竟说起来，迄今为止，沈向东在省公安厅，可是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打招呼 “你想调谁？” 赵东民既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图，当然不会反对，便直接问道。 “田野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赵东民说道：“他之前就跟着我，对江北的情况也熟悉，而且他是江北人。” “好。” 赵东民闻言点点头道：“不过具体沟通，你得自己想办法。” 他虽然是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但却管不到人家辽东省那边的情况。 “这个没问题的。” 沈向东说道：“我的意思，是希望组织部那边到时候不要卡着。” 毕竟涉及到跨省的人事调动，如果组织部那边审核调查的时候有人故意卡着，那就比较麻烦。“好，这个事情我来操作，我帮你打招呼。” 赵东民毕竟在省城混迹多年，还是有自己的关系网的。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干脆又给辽东省公安厅那边打了个电话，跟张德源打了个招呼。 毕竟要从辽东把田野调回来，辽东省厅也得同意才行。 沈向东虽然不在意这些弯弯绕绕，但不管怎么说，该走的程序肯定要走，但面子工程也得做到面面俱到才行。 张德源当然也愿意给沈向东这个面子，很快便答应下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向东看看还有时间，便站起身朝着厅长办公室走去。 “沈副厅长，你这是？” 刚到田富国的门口，就看到高博远从里面出来。 这位办公室主任跟田富国的关系很好，据说田富国曾经考虑让高博远挂副厅长的职位，但很可惜，他自己在省里面都没什么背景，更不要说提拔高博远了。 “高主任。” 沈向东笑了笑，对高博远道：“我找厅长汇报工作，厅长在么？” “在的在的。” 高博远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 他很好奇，沈向东找田富国汇报什么工作。 要知道。 这位沈副厅长虽然年轻，但所有人都很清楚，他跟其他人不一样，属于是正儿八经的少壮派太子党，人家有个好爸爸。 再加上本身自己的能力也很强，所以很多时候，对沈向东，厅里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有点羡慕嫉妒加好奇的。 毕竟像这么年轻的副厅级，以后的发展几乎肉眼可见。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那么多，跟高博远寒暄了几句之后，他便敲门走进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厅长。”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对田富国说道：“我有点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怎么了？” 田富国有点诧异的对沈向东问道。 他还以为沈向东找自己是要告状之类的事情。 “是这样的，我想从辽东省调一个人来。” 沈向东缓缓说道：“让他担任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至于秦川同志，我觉得他的能力留在刑侦总队有点浪费了，不如让他去别的部门。”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田富国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无非就是秦川跟他不是一条心，所以沈向东打算换个自己人上去。 至于秦川去哪里，那他不在意。 但其实田富国明白，秦川这个状况，沈向东让他离开刑侦总队，说白了就是打算让他自生自灭。 就好像那些暴富过的人，难以沉下心进厂打工一样，在政府部门当过领导的人，下海经商都会觉得丢脸，更不要说被闲置起来了。 这世界上最难过的关，从来都是自己心里的那道门槛。 当然。 田富国也明白，沈向东绝对不是嫉妒秦川的能力之类的东西。 毕竟说起来谁都知道，沈向东自己本身就是刑侦方面的高手，两个一等功可是实打实的。 有人甚至说，如果沈向东单纯的走刑侦路线，很有可能成为国内新一代的刑侦八虎。 所谓刑侦八虎，是指公安部首批八位特邀刑侦专家。 在那个技术十分落后的年代，破案只能依靠过硬的刑侦技术和异于常人的思维模式，同时还有大海捞针一样的摸排方式。 可就是在这样一个技术十分落后的条件下，刑侦八虎在三十五年内破获了十几个疑案、旧案和大案！ 听上去有点少，但实际上，这些案件几乎已经被判断是没办法的悬案了。 举个例子，八十年代中期，在魔都铁路老北站发生了一起彩电失窃事件，当时那个年代，一台彩电普通家庭根本买不起，当时的工资水平只有几十元，但一台彩电就价格上千元。 由于当时没有太多的技术手段，只能通过走访调查来寻找目击证人，以此来描述出他们印象中犯罪嫌疑人的长相。 虽然找到了几个目击证人，但他们都是和犯罪嫌疑人仅仅只有一面之缘，只能记住很少的面部特征，最后的调查结果就是这些目击证人说的根本无法让警方确定犯罪嫌疑人的特征。 作为刑侦八虎之一的张欣，当时还很年轻，他也参与了调查工作，彼时的他还十分不起眼，目击证人描述犯罪嫌疑人的特征时，他只是坐在一旁默默的画着。 通过目击证人的描述，张欣还是抓住了犯罪嫌疑人的一些关键面部特征，并且成功地把犯罪嫌疑人的模样画了出来，最后经过目击证人的观察，最后确认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并将其抓捕归案。 还有九十年代的一起连环杀人案，所有的目击证人口中描述的犯罪嫌疑人各不相同。 如果按照他们的的描述，那最后就要找到十几个犯罪嫌疑人再进行排查，这在当时根本不现实。 但张欣却凭借二十个目击证人的描述，画出了二十张不同的画像，最后从这二十张画像里面提取出共同的线索最后画出来了一个最终的画像。 经过目击证人的观察，他们也都一致表示最终的这个画像和犯罪嫌疑人十分相似，于是警方立刻把这些画像当作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 结果犯罪嫌疑人看见自己的画像被贴的满大街都是以后，最终竟然顶不住压力，在家里自杀了。 刑侦八虎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不同领域中的专家，而他们也组成了当时让许多警察都由衷敬佩的公安部首批八大特邀刑侦专家，提起他们几乎是无人不知。 当然。 现在的技术发达了许多，刑侦工作也比过去容易很多。 但即便如此，一个刑侦高手，对于整个部门来说，也是有着非常重要意义的。 “我没有意见，原则上同意你的想法。” 田富国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沈向东的想法。 倒不是他多么欣赏沈向东，而是因为他知道秦川是常务副厅长徐少安的人。 只要能削弱徐少安的影响了，田富国愿意跟沈向东打一个配合。 当然。 一旦沈向东的影响了太大，他也会配合别人削弱沈向东的影响力。 下属比自己能力强，尤其还跟自己不是一条心，放在谁心里面都是一根刺。 说在官场当中领导不如下属的情况有很多，甚至于作为一个领导，跟下属比较的话，本身就虽然属于本末倒置不知所谓的情况。 但是，必须要承认的是，如果一个领导的能力比起自己的下属更强，那绝对是优势。 其实官场当中，不管是在什么部门，想要让所有人心悦诚服都很简单。 要么你资格老，所有人都得给面子，要么你能力强，让人无话可说，压服众人。 但是。 资历虽然很重要，但如果自身的能力不够，时间久了人家会觉得你倚老卖老。 只不过，领导之所以是领导，说白了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不仅仅是职位高低所形成的权力等级压制，还有身为领导层所掌握的那些资源、信息乃至于各方面的关系。 田富国在官场混迹多年，很清楚一个单位如果正职弱势，副职强悍，主持工作的领导压不住阵脚，那身为副职就会时不时的搞事情，挑战正职的权威，最终架空***。 他自然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倒霉蛋。 所以一直都在努力寻找平衡。 只不过徐少安那家伙确实很厉害，作为常务副厅长，徐少安的工作能力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之前再加上自己跟省里的关系很一般，迟迟上不去副省级，自然对他的压制力也没有那么强大。 而现在，看到沈向东的出现，让田富国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自己可以让这位年轻的副厅长跟徐少安分庭抗礼。 毕竟从背景和能力方面来说，沈向东是绝对不比徐少安差的。 甚至于，他可能还要比徐少安更加优秀一点。 三十一岁的实权副厅级干部，这在全国范围内来说，那也是惊世骇俗的。 偏偏人家还是靠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升上来的，属实让田富国叹为观止。 “谢谢厅长了。”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田富国那点小心思，沈向东自然是心知肚明，但他没有点破的意思。 本身他对于秦川或者说秦川背后的徐少安就非常不满意，既然能给他们一个教训，沈向东不介意帮田富国做这个刀！ 第一千六百四十七章 抓捕程文俊 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情况，沈向东看看时间不早了，便离开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时间也不早了，该下班下班，沈向东可没打算加班的想法。 在基层工作和就机关工作是两个概念，前者为了破案，真是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可后者的话，除非有紧急事务，否则沈向东那真是能不加班就不加班。 下楼的时候，半路上碰到好几个上夜班的民警，沈向东都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这才离开了这里。 对待基层民警，他的态度一向都很和蔼。 以前沈向东还不明白，为什么那小领导讲话都很严厉，但大领导却都很和蔼。 等到他自己走到现在的位置之后才明白，大领导其实也不和蔼，而且越大的领导，手段就越发凌厉，不然人家根本在现在的位置站不住。 但是。 大领导不会对普通的下属发脾气。 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你的资格不够。 拒绝越级管理，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管理者的常识，因为越是上位者就越是不了解基层的情况，贸然对那些基层工作者发脾气，万一对方回怼了领导一句，大家都下不来台，场面肯定很尴尬，而且还没办法处理。 开除他？ 显得领导以大欺小，没有容人之量，心胸狭窄。 可如果忍下去。 领导的面子没了，更要被人嘲笑。 怎么做都不合适的情况下，还不如客客气气的，混个好名声。 要骂人，那也是对着自己下属的领导骂，让他们去找基层的麻烦。 “沈厅。” 坐在回去的车上，林平安对沈向东说道：“我听说，省里那边好像有消息，说咱们田厅长有机会当副省长。” “是么？”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想到田富国今天对陆远方的态度，心里面就已经明白，这种猜测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对于官场当中来说，很多事情的真相，往往就隐藏在流言蜚语当中。 “好像是，我这也是听人家说的。” 林平安笑着说道。 身为沈向东的秘书，他的工作除了一些基本的事情之外，就是搜集一些消息报告给沈向东。 至于消息的真假其实不重要，领导有领导的考虑，他一个做下属的，是没有资格去质疑的。 “也算是好消息。” 沈向东想了想，淡淡地说道。 确实是个好消息，毕竟说起来，如果田富国能够当上副省长，在整个省公安厅的控制力肯定会得到空前的加强，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甚至就连财政的权力都被人拿捏。 对于沈向东来讲，他跟田富国没有直接利益的冲突，甚至田富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他的盟友，所以沈向东对田富国上副省级这件事，还是比较赞同的。 一个稳定的省公安厅，对刑侦总队或者说沈向东本人来讲，都是很有益处的。 他现在只想好好的抓坏人，没心情搞什么内斗之类的事情，那实在是太无聊了。 也就只有某些无心进取的家伙，才会把心思放在那个上面。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早上来到省公安厅的时候，李德良已经等在了这里。 “怎么了？” 看着门口的李德良，沈向东随口问道：“别告诉我，你有什么好消息。” “还真有。” 李德良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查到了程文俊涉嫌一起伤人案的证据。” “伤人案？” 沈向东闻言有点诧异，惊讶的说道：“那家伙不是没有案底么？” 之前他就派人调查过，别看牵扯进那么多的事情，但程文俊的底子还是很干净的，明显有人在给他托底。 至于是谁，沈向东不说，但每个人其实都很清楚。 “也不算案底。” 李德良解释道：“我们的调查人员在调查何坤的时候，意外发现当初何坤曾经因为在酒吧里跟人打架被刑事拘留过，结果在调查涉案人员的时候才知道，动手的人当中，不只有何坤一个，还有程文俊。” “这样不够。” 沈向东摇摇头，沉声道：“你这样最多等于是把他带回来调查，对他没什么影响。” 说着话。 他冷笑道：“打个架而已，只要不打死人，难道还能把他扔进去么？” 这是实话。 如果定性成双方互殴造成的伤害，顶多也就是拘留一下而已。 “不是这个问题。” 李德良在沈向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对沈向东解释道：“根据当事人的说法，他之所以得罪程文俊，是因为发现自己的小侄女跟程文俊走在一起。” “什么意思？”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你说的具体点。” “当事人是个做生意的老板，有个弟弟烂赌，对孩子疏于管教。” 李德良对沈向东介绍道：“事发当天他在酒吧跟朋友应酬，结果发现自己十四岁的侄女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跟程文俊混在一起。” “随后他们就起了冲突，当时程文俊表示，女孩是他的女朋友。” 听着李德良的讲述，沈向东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十四岁的少女？ 沈向东意识到，这特么可是未成年！ 看向李德良，沈向东沉声道：“确定么？” “确定了。” 李德良点点头：“我们找到了不少当事人，确实存在这个事情。另外，那个女孩我们也找到了，她今年才十七岁。她表示自己当时是在酒吧里认识的何坤，被何坤介绍给了程文俊，两个人发生了关系。” 顿了顿。 李德良苦笑道：“她给了我们一段视频，是当时拍下来自己跟程文俊上床的内容，说是纪念自己的第一次。” 今年十七岁，意味着三年前还未成年！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不已。 “抓人！”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不管什么原因，有这个理由就足够让他进去了。” 按照法律规定，跟十四周岁一下未成年少女发生关系的，不管对方是否自愿，全都要重判的。 “是！” 李德良严肃的点点头。 抓人的事情，不需要沈向东亲自出马，虽然抓捕的人是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沈向东拿到了李德良交给自己的那份视频，确定视频当中的人是程文俊和那个女孩之后，便直接去找了田富国。 “厅长。” 沈向东对田富国说道：“这个视频，我想请您看看。” “什么视频？” 田富国还有点诧异，惊讶的问道。 “您看看就知道了。” 沈向东没有过多解释，给田富国播放了那段证据。 片刻之后，田富国满脸震惊的对沈向东说道：“这，这是程文俊？”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家伙很喜欢未成年的小女孩儿，经常通过金钱以及一些其他手段对这些女孩子下手，光是酒吧那边，就被他得手好几个。” 田富国沉默不语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实际上，仔细想想这倒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 毕竟程文俊那家伙有钱，而且长相也不难看，这种三十多岁的成功男人，对于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来说，简直太有杀伤力了。 最近这些年随着社会的发展，金钱崇拜的风气愈演愈烈，甚至于有的年轻人，为了一部苹果手机都能卖肾。 程文俊这家伙恰恰就利用了这一点。 “抓人吧！” 许久之后，田富国抬起头，对沈向东说道：“马上行动，趁着他还没有收到风声离开江北省之前，马上把他带回来。” “那程书记那边？” 沈向东看向了田富国问道。 毕竟这可是要抓程文俊，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 “程书记再大，也大不过法律，大不了我去找郑书记和陆省长汇报这件事。” 田富国咬着牙，沉着脸说道：“咱们是警察，不管什么时候要对得起自己头顶上的国徽，如果连这一点都保证不了，那还当个屁官！” 很显然。 今天这个事情，让田富国非常生气。 “明白！”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其实也非常的生气，这个程文俊真的是刷新了人类的下限跟认知，沈向东很难去想象，一个人到底要无耻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到程文俊这个状态。 有了田富国这个公安厅长的支持，李德良率领着抓捕小组，很快就对程文俊展开了抓捕。 可笑的是，程文俊完全没有防备。 或者说。 他压根没想到，公安局这边竟然真的会对他实施抓捕。 一直到被抓的时候，程文俊都是懵逼的状态。 最近这段时间，他在父亲的严厉斥责下，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住处，并没有出去惹是生非，对此程文俊还感慨，说自己现在简直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李小刚也觉得是如此。 可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想到，这话说过的第二天，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人竟然直接找上门来带走了程文俊，连带着李小刚也没放过，让他跟着一起协助调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不管是程文俊还是李小刚，全都傻眼了。 难道说，是哪里出了插错么？ 第一千六百四十八章 审问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 审讯室当中，程文俊被带着手铐坐在那里，一脸的茫然。 他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自己最近非常的老实乖巧，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为什么警察突然间就把自己抓来了。 “我要见我的律师。” 看着面前的李德良，程文俊沉声说道：“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律师？ 李德良冷冷的说道：“放心，不仅仅是律师，连法官我都让你见。” 听到这句话，程文俊顿时心中震惊不已。 见法官，自然不是什么玩笑话，只有在审判的时候才会见法官。 难道说警方掌握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证据？ 一时之间，程文俊坐在那里有点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接下来他却不再开口说话，看样子是打算用沉默面对警方的审讯了。 正在这个时候。 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已经看了半天的沈向东迈步走了进来。 “沈厅。” 李德良和旁边的书记员连忙站了起来。 “我来问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李德良说道：“你这样问，估计他是不会说的。” “好。” 李德良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沈向东才是真正的领导，他愿意出面是最好的。 更何况。 程文俊的身份摆在那里，是有点敏感的。 沈向东摆摆手，让李德良去外面等着，自己坐在了程文俊的对面。 看着面前的沈向东，程文俊略微有点惊讶。 “怎么着，不认识我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程文俊说道：“咱俩也算是神交已久了，对不对？” 程文俊听到这句话，却没有吭声，只是看了一眼沈向东。 “行了，自我介绍就算了，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 沈向东懒得跟程文俊玩那些虚头巴脑的文字游戏，淡淡地开始了审问。 “姓名？” “程文俊。” “年龄？” “三十七岁。” “籍贯？” “南河省……” “住址？” “滨州市南化区……” “性别？” 卧槽！ 程文俊抬起头，看着沈向东，一脸无语的说道：“我说沈厅，你这样有意思么？” “不能怪我。” 沈向东满脸无辜的摇摇头道：“这是我们的规定，我这是走流程。” 有一说一，沈向东确实不是在为难程文俊，询问这些东西都是警察问案子的基本流程罢了。 看到沈向东一脸认真的样子，程文俊只好老老实实的闭嘴。 他敢跟李德良耍脾气，是因为李德良知道自己的背景。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他在李德良面前大喊大叫，为了今后的仕途，李德良也得听着。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程文俊的父亲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记恨自己。 但沈向东不一样。 大家都有个好爸爸，沈振山级别还比程千里更高，他没资格在沈向东面前摆出那副纨绔子弟的姿态来。 “知道今天为什么抓你么？” 沈向东看着程文俊，淡淡地说道。 “不知道。” 程文俊又不是白痴，直接摇头否认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沈厅，你们这是抓错人了吧？” “抓错人？”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像程文俊这样的家伙，沈向东前世今生见过太多了。 每一个这种家伙都会标榜自己的单纯，他们都会说自己从来都没有犯过罪，不知道警察为什么要把自己抓来。 那无辜的样子，就好像警察抓了他们是犯了多大的罪过一样。 可实际上呢？ 他们其实心知肚明自己坐过什么恶。 只不过，任何一个犯人都有类似的心理，他们觉得自己只要没有被警察抓到现行，那就有机会逃脱法律的制裁。 简而言之，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程文俊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只不过，这家伙还仗着自己有个好爸爸，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但很可惜，他这一次遇到的对手是沈向东！ “你知道犯罪心理学么？” 沈向东看着程文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没听说过。” 程文俊眨了眨眼睛，满脸茫然的说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毕竟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分别。 “那以后得多看书了。” 沈向东笑了笑，看着程文俊道：“都不是笨蛋，我就直说了，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情，我们专案组都已经查到了，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主动交代，没问题吧？” “呵呵，沈厅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文俊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我就是个普通商人而已，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叹了一口气。 犯罪心理学讲究问询的时候仔细观察对方的行为举止，根据犯人在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睛朝上朝下，朝左朝右，或者犯人潜意识里不自觉的微动作来判断对方是在回避还是在撒谎伪造事实。 但是沈向东做警察这么多年，其实最讨厌的犯人，大概有两种。 一种是话唠，就是那种开口说话就是一大堆的人。这种人一开口就是胡扯，而且说的一本正经，有些东西不去核实根本分辨不出真假，平白被他带了节奏，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还有一种就是一声不吭，什么都不说。 审讯审讯，审问的是人，讯的却是心。 能够把审讯两个字玩明白的人，在心理学方面造诣都是很深的。 要知道，每一个人都有弱点，有些反应在生理上，有些反应在心理上，所以那些经验老到的办案人员，往往很快就能够瓦解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刑讯逼供其实是最后的办法。 当然。 有时候刑讯逼供问出来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 大记忆恢复术为什么被人诟病，说白了就是因为在那种情况下，犯人被殴打的死去活来，根本就不会考虑真假，完全就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在说话。 至于说出来的口供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不重要了。 当然。 对待程文俊，自然不能乱用手段，人家老爹程千里可是省政法委书记，真要是警方对他上手段，那纯粹就是授人以柄。 沈向东又不是白痴，肯定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官场斗争是官场斗争，哪怕是官场斗争也要有底线。 为什么上一次程文俊的做法，会让整个江北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纷纷对程千里严厉斥责，就是因为程文俊的做法有点突破大家的底线了。 在游戏规则之内的活动，大家都会觉得不错，但如果在游戏规则之外，那就要被集体所抛弃了。 人类社会自从成为社会的那一天起，其实就在建立社会规则。 不管这种规则存在多少弊端，它毕竟是规则。 任何人面对规则，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适应规则，要么改善规则。 除此之外，恐怕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有些人可能会说，我难道不能回避？ 是的，你或许可以回避，但你走到社会的任何一个领域，都可能有其自身的规则。 你不能适应一个行业的规则，很可能也无法适应其他行业的规则。 而破坏规则的人，必定要得到惩罚。 “你认识何坤么？” 看着程文俊，沈向东忽然问道。 “认识，但不熟悉。” 程文俊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我经常去玩的一个酒吧的老板还是经理来着，记不清了。”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不可能查不到自己跟何坤认识，如果贸然否认的话，肯定会被对方质疑的。 程文俊这个人很聪明，绝对不会做那些多余的事情。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给了他另外一个惊喜。 第一千六百四十九章 突破口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沈向东看着程文俊，淡淡地说道：“为什么我会让人把你抓回来？” 程文俊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还真别说。 他刚刚确实有点不理解，为什么沈向东会派人抓自己回来。 要知道。 正常情况下，哪怕是考虑到父亲那边的感受，警方也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 可偏偏现在沈向东就做了。 而且居然还堂而皇之的在这里审问着自己，属实让程文俊有点茫然的感觉。 沈向东看了一眼程文俊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很好奇。 这是正常人的思维。 所以。 沈向东看着程文俊道：“之前我觉得你这个人是误入歧途，但随着对你调查的深入，我觉得你这个人就是天生的无耻坏种。” 说着话。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放心，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我一定都会查出来的。” 这是沈向东的心里话。 关于程文俊这个人，沈向东让李德良专门去调查了他，结果发现这家伙真的是从小就很坏，如果他喜欢的东西，要是得不到就非常的懊恼。大学的时候，跟别的同学玩闹，在球场上发现人家比自己打得好，就找机会把人家的胳膊撞断。 后来更是发展到因为嫉妒室友比自己更受女孩子欢迎，就故意找茬跟人家打架，差点毁了对方的容。 这种人，在沈向东看来，也就仗着有个好爸爸，否则早就进监狱了。 之前省公安厅也好，滨州市公安局也罢，不是没有人想要抓程文俊，结果到最后却没有成功。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 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愤怒也好，郁闷也罢，谁也没办法改变结果。 现实就是如此，职位的高低决定了话语权的轻重，而利益是所有人追求的目标。 但是现在。 遇到了同样有背景的自己，程文俊引以为豪的关系网不管用了。 “你！” 程文俊看着沈向东，整个人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说说吧，你认识徐晶晶么？” 沈向东开口对程文俊问道。 “那是谁？” 程文俊一脸呆滞的问道。 出人意料，他是真的不认识对方。 沈向东看他的表情就能够看的出来，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茫然。 “你可真是个渣男啊！” 沈向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不会连自己曾经跟她发生过性关系的事情，都不清楚吧？” “哈哈哈哈！” 程文俊顿时笑了起来，看着沈向东满脸荒谬的说道：“我说沈厅长，我离婚了，一个人住，就算我跟一百个女人睡过觉，只要老子不嫖娼，你有什么资格抓我？” 说完这句话，他还得意的看着沈向东。 虽然是个纨绔，但他也不是一丁点法律都不懂的。 在程文俊的印象里，只要自己不是嫖娼，不管跟多少个女人发生关系都只是道德问题。 哪怕自己天天去酒吧里泡女人，只要不是同时跟两个女人一起，哪怕一天换一个，那也只是道德问题。 所以，他不认为私生活混乱是沈向东抓自己的理由！ “是么？”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程文俊，平静的开口问道：“如果我是你，就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在女人上面做过什么，能让我们警察抓你的事情。” “少在那胡扯！” 程文俊眉头皱了皱，看着沈向东，一脸的莫名其妙。 在他看来，自己以前找的那些女人，警察是不可能找到的，毕竟滨州这么大，他们想要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你这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来，看看这个视频，眼熟么？” 说着话。 他摆摆手，让人把徐晶晶拍摄的那个视频递给了程文俊。 程文俊开始的时候还一脸无所谓，不明白沈向东这是在干什么。 可是片刻之后，当他看到视频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这是……” 程文俊看着沈向东霍然抬头。 他是真的没想到，警方居然拿到了这个东西。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程文俊，平静的说道：“你放心，这只是一个开始，还有更多的人，我们都会找到的。” 说完，他对程文俊说道：“你既然知道乱搞男女关系不犯法，那你应该知道，如果女孩子没成年的话，你跟她发生关系是什么结果吧！”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程文俊彻底傻眼了。 此时此刻的他，就好像被沈向东施了魔法，坐在那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有一说一。 程文俊做梦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真的找到了自己搞过的女孩儿，还拿到了这么一份性爱视频。 “你这视频是假的，是合成的！” 程文俊看着沈向东，歇斯底里的说道。 他不敢想，这个视频如果被公布出去，被大众知道自己跟父亲的关系，自己的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整个家庭都要为自己蒙羞！ 想到这里，程文俊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你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可以么？” 事到如今，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对沈向东妥协了。 这家伙真是太无耻了！ 沈向东却非常的淡定，看了一眼程文俊道：“我什么都想知道，这些年你做过什么，你应该清楚，希望你能够从实招来。” 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书记员。 书记也不敢怠慢，便看向了程文俊。 看到审讯室里的一幕，站在外面监视器前面看着的李德良，兴奋的挥了挥手。 果然还得是沈向东，几句话就把程文俊那家伙给拿捏了，实在是厉害。 如果换做是自己，或许能够通过这个证据让程文俊服软，但绝对没有办法这么快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只能说，身份上的差异让程文俊面对沈向东的时候，从心里面就有点发怵的感觉。 不仅仅因为沈向东是警察，更重要的是，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是苏江省委书记，人家根本不怕自己的父亲程千里。 “你最好还是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沈向东看着程文俊，一字一句的说道：“相信我，如果你选择继续顽抗到底，那你的结果一定不会很好的。” 程文俊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犯下的那些罪其实仔细想想，还真就没有什么重罪，无非也就是伤人、非法集资之类的罪名。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他敢于叫嚣的原因。 可是现在。 沈向东拿出了他跟一个女孩发生亲密关系的视频，程文俊知道，不管自己是否知情，只要对方是未成年，那就是重罪。 一时之间，程文俊有点发懵。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程文俊，你最好想清楚，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如果当我走出这个审讯室的时候，你不给我一个说法，那就没有自首的机会了。” 这句话就好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下子击垮了程文俊的心理防线。 有些时候其实就是这样。 看似坚强的人，其实未必是无所畏惧的。 而对于程文俊来说，他不仅仅担心自己因为这个重罪而坐牢，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如果不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争取宽大处理，很容易会被判的更重。 咬咬牙，程文俊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你得保证，如果我交代问题，算我自首。” “自首肯定是不可能的。” 沈向东摇摇头：“我会在卷宗上表明你有立功情节，至于你会判多久，那是法院的事情，不归我们省公安厅管。” 听到沈向东的话，审讯室外面的李德良顿时脸色一变，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这个时候哪怕是哄骗程文俊一句也好啊，起码让他把自己的犯罪事实交代清楚了。 沈向东的这个做法，估计容易让程文俊崩溃。 可出人意料的是。 当沈向东说完那几句话之后，程文俊反倒是露出一抹轻松的表情来。 “你没有骗我。” 程文俊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那好，我交待！” 第一千六百五十章 兴师问罪 接到电话的时候，程千里正在吃饭。 他这个人对于一日三餐是很看重的，每天必须按时按点的吃饭，因为胃不好，医生专门嘱咐过，让他无论如何不能不吃饭。 吃着东西，程千里很平静。 人都说二十岁的时候，男人最大的梦想是坐拥天下美女。三十岁的时候，更看重财富，想要多赚钱，四十岁的时候，就惦记着呼风唤雨，掌握天下的权力。 到了五十岁，目标就变成长命百岁了。 但对于五十七岁的程千里来说，他的目标是维护好手里的权力，争取退休之前更进一步，混个正部级的退休待遇。 这其实很简单，因为人首先是群居动物，而任何的群居动物都会有等级制度，高等级的动物支配低等级的动物。 这种支配包括食物、配偶等多重优先权，这就是权力的意义。 有了权力，才能够更好的生活，支配别人。 慢条斯理的吃过东西，程千里擦了擦嘴，正要喝水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书记，是省公安厅的徐少安同志。” 秘书拿过电话，递给了程千里。 “知道了。” 微微点头，程千里接过了电话。 “少安同志么，我是程千里。” 程千里淡淡地说道：“有什么事情吗？” 他跟人谈话，从来都是态度和蔼可亲，让人十分的舒服，哪怕是下属也是如此。 尤其是跟工作有关系的人，不管是什么人，无论对方是自己的下属，又或者是同事，哪怕是不相干的陌生人，程千里都会表现出很客气的态度，对每一个人都十分的友善。 因为他不仅仅要调动对方的工作热情，还要让对方感觉到被重视、被赏识，然后开开心心的去工作出力。 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一种手段。 “书记，是这样的。” 徐少安对程千里说道：“上午的时候，刑侦总队那边在沈向东同志的带领下，抓了您儿子程文俊。” “什么？” 程千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官场是一个磨砺人的地方，在官场这种地方待久了，一个人只要有一点城府，就轻易不会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很多时候，你看那些开会的干部们，无论哪一个都是一脸正气，双目严肃，根本没有任何贪污腐败的样子。 至于他们私下里怎么回事，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程千里一向自诩有大将之风。 可这一次，他是真的破防了！ 儿子竟然被抓了！ “怎么回事？” 程千里沉声对徐少安问道：“为什么你们公安厅会抓他？” 他又不是白痴，初始的愤怒之后，马上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无缘无故的，为什么沈向东要亲自带队抓捕自己的儿子？ 难道他就不怕得罪人，不怕自己这个省政法委书记兴师问罪么？ “这个不清楚。” 徐少安老老实实的说道：“我接到消息，就马上给您打电话了。” “好，我知道了。” 程千里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程千里的眉头皱了皱，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在身边，其他的孩子都在外地工作，虽然平日里总喜欢对程文俊骂骂咧咧的，但那是恨铁不成钢而已，完全是一个老父亲发自内心望子成龙的想法。 真要说论起疼爱儿子的心情，程千里是不比妻子差的。 可是现在，儿子竟然被公安局给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程千里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一定得镇定下来。 身为高级干部，他很清楚，不管什么时候，一定不能乱了阵脚，因为一旦乱了阵脚，到时候就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书记……” 秘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程千里的脸色。 “我没事，让我一个人静静。” 程千里摆摆手，让秘书离开了自己的身边。 他迈步离开了省政法委的食堂，朝着外面走去。 秘书不敢怠慢，只好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 程千里走的并不快，但他的每一步都很沉稳，仿佛他这个人一样。 很快。 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里沉思了起来。 沈向东胆敢抓捕自己的宝贝儿子，看样子应该是手里有什么证据，否则的话，他不敢冒着风更重要的是，省公安厅的田富国知道这件事么？ 如果不知道，那就是沈向东自作主张，擅自抓人。 如果知道…… 程千里坐在那里，目光变得有些深沉，他可以理解成为田富国是故意如此的。 或者说。 人家的目标说不定就是自己！ 想到这，程千里站起身，走到门口吩咐道：“小李，备车，去省公安厅。” “是。” 秘书连忙答应下来。 ……………… 半小时之后，程千里轻车简从的出现在了江北省公安厅的大门口。 看着那矗立在院子里的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程千里迈步下了车，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严肃。 他这一次可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管怎么样，既然抓了自己的儿子，沈向东肯定要给自己一个解释才行。 “程书记？” 程千里刚一进大楼里面，刚好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高博远下楼，看到程千里的那一瞬间，他直接愣住了。 “你是高……” 程千里看着高博远，似乎有点印象。 “书记，我是高博远，是省厅的办公室主任。” 高博远连忙做了自我介绍，随即看向程千里道：“您怎么来了？我，我这就通知我们厅长。” 不管怎么样，程千里是主管省公安厅乃至全省政法系统工作的政法委书记，他一个人过来，明显是突击检查嘛。 “我去会议室，让沈向东来见我。” 程千里的表情很严肃，却没有对高博远的话做出回应，而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好，好的。” 高博远一愣神，随即马上点头，便招呼过一个民警，让他去找沈向东，随即自己 亲自带路，把程千里一行人送去了会议室。 不一会儿，整个省公安厅的人都知道了程千里来到省公安厅的消息。 众人接到这个消息，大部分都有点莫名其妙。 而徐少安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这就是他的目的。 不管怎么样，只要能给沈向东添堵，他是巴不得做的。 这个案子的起因是他把消息泄露给沈向东，本意徐少安是希望沈向东能够看到程文俊不好惹之后就主动找自己帮忙，到时候自己帮他解决这个事情，顺便还可以结交一下沈向东。 可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非但没有退缩，反倒是在省公安厅的党委会上提起了这个案子，到现在竟然把程文俊还给抓了！ 这就让徐少安有些不爽了。 官二代又怎么样？ 官场的规则，同样也要遵守。 所以，徐少安才给程千里通风报信，他倒是要看看，沈向东怎么应对程千里的问责。 当然。 除了徐少安是别有用心之外，省公安厅的厅长田富国倒是很淡定。 他带着一群省厅的领导很快就来到了会议室。 “书记。” “书记，您怎么来了？” 一群人纷纷对程千里问候着。 “没什么。” 程千里淡淡地说道：“我就是过来坐坐，大家都忙去吧，老田你留下。” “好。” 田富国也不是白痴，自然明白程千里的意思，摆摆手便让众人散去。 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本身过来也就是应个景，毕竟程千里是政法委书记、省委常委，他们这些人属于程千里的下属，现在既然领导让他们离开，那自然也就没有人留下来。 看着他们离开之后，程千里淡淡地对田富国问了一句：“沈向东同志呢，是在忙着审讯我儿子么？” 他很清楚，沈向东的性格摆在那里，抓捕程文俊之前，他一定会对田富国进行汇报的。 换句话说，是田富国下令抓捕自己儿子的。 “是的。” 田富国倒是很坦然，淡淡地说道：“人是我下令抓的，证据我也看了，确实抓他没有任何问题。” “嗯？” 听到这句话，程千里的眉头皱了皱，目光当中带着一丝震惊的情绪。 他没想到，田富国的回应竟然如此的直接而坦白。 要知道。 按照这几年程千里对田富国的了解，这个人为了能够当上副省长，已经快要疯了，各种钻营不说，甚至对待省里的领导也是百般讨好。 每一次面对自己的时候，都是客客气气的。 可是现在。 他看的出来，田富国面对自己的时候，竟然很有底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程文俊真的犯了什么大错？ “书记，这个事情，还是让沈向东同志跟您汇报吧。” 田富国淡淡地说道：“证据是他找到的，人也是他抓的，但有一点，在抓人之前，他专门来请示了我，我认为程文俊应该被抓捕，同意了刑侦总队的行动。” 沈向东有背景有后台，肯定是不怕程千里的，但他田富国的身板没那么硬，也不想分润这个功劳。 但不管怎么样，自己是省公安厅的厅长，既然事情做了，那田富国当然也要承担自认。 这是他身为警察最后的骄傲了！ 听到田富国的话，程千里眉头皱了皱，却没有马上开口说什么。 他总觉得，田富国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 对于田富国这个人，程千里的印象当中，他很少有这么有勇气的时候，就好像一个人一直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突然有一天他变得沉稳而不卑不亢了，这就让程千里有点惊讶不已。 这个时候。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沈向东推开门走了进来。 “程书记，厅长。” 看到程千里，沈向东一点都不意外，客气的打了个招呼，便在程千里的对面，田富国的身边坐了下来。 “青云同志。” 田富国看向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关于程文俊的情况，你跟程书记汇报一下吧。” “好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一点不慌乱。 对他来说，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情，程文俊那边都已经交待的差不多了，他面对程千里的时候，当然很有底气。 而且，沈向东其实也非常好奇，对于程文俊的这些违法行为，程千里到底知不知道？ 或者说。 在这些事情当中，程千里起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作用？ 毕竟不管怎么说，程文俊是他的亲儿子，作为一个父亲，难道说并不知道儿子犯的错？ “说说吧。” 程千里看着沈向东，缓缓问道：“为什么要抓程文俊？” 第一千六百五十一章 崩溃的程千里 看着一脸兴师问罪模样的程千里，沈向东觉得应该给他下一剂猛药。 毕竟估计现在这位程书记的心里面，恐怕正在酝酿着一股怒火。 说不定他甚至在考虑，要怎么批评自己，甚至是斥责自己滥用手中的权力。 对这种人，沈向东是没打算给他留面子的。 “书记，关于程文俊的情况，其实我们省公安厅已经调查很久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开始的时候只是涉及到一些伤害案件，然后发现他跟一些社会闲散人员有关系。”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程千里，发现他的表情平静，就知道这些东西程千里应该是知道的。 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这种事情肯定瞒不过他这个当爹的。 都说知子莫如父，对于自己儿子是什么样子，程千里就算不清楚那么多，但肯定多多少少也有点耳闻。 不过估计他也没当回事，打架斗殴这种事情，让他去关心，是有点不太可能。 “继续。” 程千里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他还等着沈向东继续往下说。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些事情，警方就要把儿子抓起来，那可别怪他在这里发飙了。 “后来我们查到，他跟多起经济案件有关系。” 沈向东看着程千里，缓缓说道：“最近几年，咱们省的各地发生了好几起利用农村储蓄互助合作社进行经济诈骗，以高额利息骗取群众财产的案件……” 说着。 他把这些事情说了一遍。 终于，程千里的脸色便得难看起来。 “这个混蛋！” 程千里开口骂了一句。 他又不是傻瓜，虽然沈向东说的很清楚，程文俊只是大股东，没有参与经营，只是在互助社创办的时候过去转了几圈，但程千里很清楚，程文俊既然去了，那肯定是要打着自己旗号的。激情的时候， 沈向东和田富国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很清楚，程千里现在的愤怒，还只是一个开始，等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究竟做过什么的时候，会更加愤怒的。 “还有么？” 程千里看着沈向东，淡淡地问道。 如果仅仅是经济犯罪，他很清楚，不可能是沈向东出面。 刑侦总队是不管这些事情的。 必须要承认，果然不愧是走到副部级高官的人，程千里的情绪已经从最开始的恨不得把沈向东拉过来教训一顿，变得极度冷静。 因为他意识到，儿子的所作所为，很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离谱，否则的话，沈向东也不至于如此大胆的直接抓人。 他甚至都没有跟自己打招呼的想法！ “有的。”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废话，直接给程千里播放了一段视频。 看着视频里的内容，程千里眉头皱了起来。 等十多分钟的视频播完之后，他提起头看向沈向东：“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视频。当然是程文俊跟徐晶晶在一起拍摄的。 只不过因为徐晶晶的妆容很成熟，让程千里没有多想，他不明白，儿子的一段性爱视频，有什么可看的。 作为老父亲看这个，多多少少还是很尴尬的。 “程书记，这是您儿子吧？” 沈向东看向程千里，缓缓问道：“麻烦您仔细看看。” “是他。” 程千里点点头道。 自己的儿子他还是能够认出来的。 “那您知道这个女孩子多大么？” 沈向东继续问道：“她今年十七岁，视频是三年前拍的。” 卧槽！ 程千里一下子就愣住了。 随后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 要知道，他是政法委书记，自然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换句话说。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确定么？” 程千里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一个不满十四周岁的女孩子，竟然跟程文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一刻程千里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确定。” 沈向东把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我们省厅刑事技术中心的同志已经鉴定过了，视频确实是三年前拍摄的，那个女孩也确实不满十四岁。另外，我们还找到了当时在场的人，他们也证明了这件事。” 顿了顿。 沈向东继续说道：“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显示，程文俊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具体涉案人员，我们还在继续查找。” 听到他的这番话，程千里一下子就没了动静。 沈向东甚至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精气神似的，坐在那里半天都没说话。 就好像被人抽调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情况就是这样。” 沈向东看着程千里，对他缓缓说道：“鉴于程文俊的违法犯罪事宜证据确凿，我们这才对他进行的抓捕。” “好，我知道了。” 程千里的眼睛里一下子没有了光芒，轻轻点头道：“就算你们通知家属了，剩下的事情我不过问了，你们审问他就好。” 说着话。 他站起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田富国赶紧跟在身后，陪同着程千里离开。 而沈向东这边，看着程千里在田富国的陪同下离开，心里面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很显然。 程千里现在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毕竟换做是任何人面对这种情况，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原本他是兴致勃勃的来找沈向东，找省公安厅兴师问罪，结果到这边人家直接甩给他证据看，让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这种行为，直接就把程千里击溃了。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件事说不定对他仕途的发展都有影响。 不要说什么正部级待遇了，能够平安落地，沈向东都觉得是程千里运气不错的结果。 ……………… 时间很快过去了十分钟。 田富国把程千里送走之后，便回到了办公室这边。 “老高。” 他喊了一嗓子，把办公室主任高博远叫了进来。 “厅长，您有事儿？” 高博远走进来，对田富国问道。 他看的出来，厅长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仿佛有什么喜事儿似的。 “请沈向东同志过来。” 田富国笑着说道：“顺便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召开党委会。” “好的。” 高博远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厅长。” 他对田富国客客气气的说道。 “来来来，到沙发上坐。” 田富国笑着把沈向东带到了沙发上坐下，笑着说道：“听说你喜欢喝茶，我这有个战友寄来的雨前龙井，尝尝？” “好啊，那就谢谢厅长了。” 沈向东心中一动，便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他理解田富国的想法，估计是看到程千里这个样子，他心中是暗爽不已的。 说起来。 田富国一个公安厅长，到现在都没有当上副省长，这里面的学问肯定很深，说不定程千里就是其中的阻力之一。 这种情况下，他对程千里能有好印象才怪。 现在看到程千里变成这个样子，田富国不一定是幸灾乐祸，但肯定心情不错。 其实沈向东很理解田富国，费尽心思的爬到正厅级，眼看着有机会上副省级，可是却被卡住了，换做是谁都会记恨的。 说起爬字，挺奇怪，在官场说某某人升官了，并不是说这个人升迁得快，而是说这个人爬得快。 听起来挺有意思，个人因为官场的升迁就像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而且每一级走的都不容易，每一级都付出很大的辛苦，所以用个爬字，还真的挺贴切。 也正因为如此，这么辛苦的爬到现在的位置上，田富国眼看着就能当上副省长了，结果却被人拦住了。 他的心情，沈向东只是代入一下就很郁闷。 “程文俊招供了么？” 喝着茶水，田富国忽然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招了。” 沈向东点点头，对田富国说道：“他把什么事情都说了，李德良同志正带着人整理口供，回头我让人给您送一份过来。” “好。” 田富国点点头：“这个案子一定要慎重，毕竟是沈书记的儿子，务必要做到没有任何瑕疵。” “我明白。” 沈向东当然懂田富国的意思。 说白了。 案子的情况特殊，程文俊的身份也很特殊，如果警方这边处理的不够谨慎，很容易落人口实。 沈向东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说这个话的意思，也是让田富国不用太惦记。 “行，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田富国笑着说道：“老徐那边如果不支持你的工作，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么说，自然就是表态了。 毕竟沈向东和徐少安这个常务副厅长之间的龌龊，不少人都是很清楚的。 作为***的田富国当然也知道。 只不过之前他都选择了装聋作哑，就当看不懂。 但现在，沈向东既然帮自己出了气，还表现出亲近自己的意思，田富国当然不能视而不见。 当领导的也需要拉拢下属，否则你一个领导没有心腹，说出去的话没有人执行，那还怎么继续工作下去？ “谢谢领导支持。” 沈向东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田富国的意思，连忙表示感谢。 职位的提升，是官场中人的常态，关键在于要拿得起、看得开、放得下，中举疯癫的范进至今仍是人们的笑谈。 在沈向东看来，从这件事来讲，田富国的表现其实还算很不错的。 最起码，人家在厅长的位置上依旧干的有声有色。 其实沈向东觉得，田富国之所以上不去，无非就是没有过硬的靠山而已。 沈向东可是知道的，有时候，过于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在官场中就意味着彼此的疏远！ 领导看不到你，不了解你，如何提拔你？ 其实说起来，官场当中无论走到哪儿，职位都是僧多粥少。 沈向东很想告诉那些年轻人，不要为谋求一个位子而无所不用其极，置人情亲情于不顾，丧失了做人的底线。 不过他也理解，毕竟权力这个东西，是毒药，是每一个人都无法抗拒的东西。 第一千六百五十二章 新案子 沈向东跟田富国两个人喝茶聊天差不多说了足足一个小时。 到最后，他被田富国客客气气的送出了办公室。 从头到尾，这位厅长大人相当的客气，沈向东自然也是虚与委蛇，跟对方聊的非常投缘。 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的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老狐狸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田富国今天的操作，很显然是故意的。 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意思。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抓了程文俊，已经跟程千里走到了对立面，更是得罪了徐少安，如果想要在公安厅立足的话，就必须要依靠着他田富国这位厅长大人。 只能说。 走到这个地步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笨蛋。 不过沈向东倒是并不在意，他有他的考虑，虽然田富国在利用自己，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呢？ 虽然有父亲作为靠山，但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在这省公安厅里面，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应该依靠谁。 ***田富国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相信田富国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对于自己释放的善意也给予了回应。 官场就是如此，大家利互相用，彼此成就。 那种动不动就恨不得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的做法，在官场当中是很少出现的。 毕竟谁也不是白痴，没有人会做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的。 摇摇头，沈向东让自己的心情放松下来，拿起电话拨通了周晓雅的手机，简单的聊了几句，问她们在那边怎么样之后，便告诉周晓雅，程文俊已经被自己抓了，如果她们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爸说让多住一阵。” 周晓雅无奈的说道：“他现在每天下班就陪着静静，据说连一些不重要的会面都给推了。”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父亲沈振山也有这样的一面。 “好吧，那就让他多陪陪孩子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晓雅说道：“老爷子一个人在那边也是没什么事情，虽然房子很大，但却那么空旷。” “是啊。” 周晓雅点点头道：“反正孩子也小，暂时不需要考虑上幼儿园的事情，我妈住一阵就回去，我跟静静奶奶可以多住一段时间。” “好。” 沈向东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两个人聊了一会，他便挂断了电话。 ……………… 下午的时候，沈向东接到了李德良的报告，关于程文俊的口供是已经整理完毕了。 “给厅长和徐常务那边，都送过去一份。” 沈向东在办公室里，对李德良吩咐道。 “是。” 李德良连忙点头答应着。 “还有。” 沈向东指了指面前的口供，淡淡地说道：“尽快展开核实和调查，上面涉及到的人和部门，一定要尽快调查清楚，如果我们的精力不足，那就联系当地的纪委部门，明白么？” “好的。” 李德良连忙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程文俊的口供当中，涉及了不少各地的干部，这些人公安局是没有权力处理的，只能让纪委介入其中。 “剩下的事情，就不归咱们管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记住，这个案子我们只调查程文俊违法犯罪的地方，涉及到干部的问题，一律交给纪委，明白么？” “明白了。” 李德良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沈向东这是为自己好，毕竟不管怎么说，如果涉及到纪委那边的情况，事情往往会变得复杂，说不定会牵扯到官场的斗争，自己这个小身板，还是不要牵扯进去比较好。 让李德良离开，沈向东便没有管别的事情，而是拿起之前一份来自庆州那边的卷宗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案件。 一个叫翟善英的女人，在庆州演讲的时候被人打伤，伤人者声称被她骗了两千万，要抱着翟善英同归于尽，但很可惜，伤人者没能成功，最终被警方拘留。 因为翟善英的身份特殊，家里的长辈属于是拥有原始股的那种人，本身父母也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在燕京那边有点关系，所以案子被报到省公安厅这边。 沈向东之所以对她感兴趣，是因为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九十年代初，翟善英从燕京服装学院毕业，那时的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她先是前往粤西做起了房地产，摸爬滚打了两年成功赚了百万，也让翟善英尝到了成功的滋味。 在积累了一定财富后，翟善英决定回到燕京，凭借着自身的努力和才华，零二年的时候，三十二岁的她便坐上了建行总经理的位置。 而在体制内的工作并没有让翟善英安于现状，在接触金融行业的过程中，她发现了金融行业的赚钱速度远远超过了其他行业，中间有着更多可以操作的空间，于是翟善英辞去了令人羡慕的体制内工作。 为了让自己有一个好看的履历，翟善英还跑到华尔街一段时间，从华尔街回国后，翟善英利用自己在国内外积累的金融知识和人脉，开始了她的金融导师生涯。 因为翟善英的口才非常好，她的演讲极具煽动性，加上她有很好看的履历，对金融产业也比较了解，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学员，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经验丰富的导师正一步步策划着一场骗局。 为了让自己的诈骗计划更加顺利地实施，翟善英可谓煞费苦心，精心为自己打造了一系列虚假人设，她说自己是亚太数字经济发展理事长、国家投资协会管理培训中心主任、还是一些知名大学的教授。 更离谱的是，她还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是国内唯一有资格竞争诺贝尔经济学奖的人，这些头衔乍一听都很高大上，确实有一定的迷惑性，让人不禁对她的专业能力和权威地位深信不疑。 除了编造头衔，翟善英还出版了《金融防骗三十三天》的书，在书中她详细地揭露了各种金融骗局，因为她在演讲和写书的时候揭露过很多金融骗局，而且什么话都敢说，凭借这本书她收获了众多粉丝的信任与追捧。 在粉丝们眼中，她就是金融领域的正义使者，是那个能带领他们避开金融陷阱、走向财富自由的人，她还频繁地在国内众多知名媒体上露面，进一步提升了自己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成功给自己立住了人设。 接下翟善英就开始了收割，她马上成立了普华商业集团，主业是搞培训，为了钓到更多的大鱼，她在网络平台上开设免费的金融课程，凭借着自己在银行工作时积累的知识和出色的口才，揭露一些常见的金融诈骗手段。 渐渐地，听她课的人越来越多，粉丝群体也日益壮大，这时翟善英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开始实行收费模式，她推出了价格不菲的高级课程，尽管学费高昂，但在她之前营造的专业、权威形象的影响下，许多人还是毫不犹豫地掏了钱。 然而，这仅仅是他诈骗计划的开始，在收取学费后，翟善英进一步筛选出那些对金融投资表现出浓厚兴趣且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学员，将他们视为自己的目标。 随后，她便开始向这些目标学员推销各种所谓的高收益、低风险的金融产品，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云盒项目，其实这个东西都是她虚构出来的。 云盒这个东西翟善英声把它吹成未来企业间流通的一种凭证，声称云盒产生的积分发行价不会低于一元，两年内至少涨一百倍。 实际上，云盒只是安装了一个程序的U盘，成本极低，但他却以高价出售给学员。 他甚至编造了普华集团要筹备上市的假象，让学员、粉丝购买股权，声称如果两年内普华集团不上市，将以投资人出资全额回购相应股权，并支付年度资金占用费。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纸终包不住火，随着越来越多的受害者发现自己上当受骗，翟善英的骗局逐渐浮出水面，有关部门接到众多受害者的举报后，迅速展开调查，并对翟善英进行立案侦查。 然而，狡猾的翟善英早已察觉到了危险，在被立案调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出逃的准备，他在诈骗的过程中就已经将大量非法所得转移到了国外，躲过了制裁。 但那个事情已经是几年之后了，沈向东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2022年左右。 只是没想到，现在这家伙就已经开始冒头了。 想了想。 沈向东拨通了侯建国的电话。 “侯厅，有时间么？” 他直接问道。 “我在办公室，怎么了？” 侯建国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以为是程文俊的案子。 “有个案子，是庆州那边的，我发现了一点线索。” 沈向东直接说道：“我去你那，咱们见面聊吧。” “好。” 侯建国点点头。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拿起卷宗，很快就来到了侯建国的办公室。 “什么案子啊，你这么重视？” 侯建国把沈向东请到沙发上坐下，一脸诧异的问道。 “你看看这个卷宗吧。” 沈向东把那份卷宗递给了侯建国。 侯建国一脸的莫名其妙，但还是拿起那份卷宗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 他放下卷宗对沈向东道：“你的意思是，这个案子有问题？”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侯建国解释道：“我查了一下，这个叫翟善英的女人，所有的资料都是假的，包括学历和那些所谓的头衔，而且包括她推行的这些课程和产品，都是骗人的！” “什么？” 听到这句话，侯建国顿时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没想到他居然说。 随即侯建国意识到，如果翟善英是个骗子，岂不是意味着，经侦总队这边有案子了？ “真的假的？” 侯建国看向沈向东，有把握么？ “问题不大。”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我刚才搜了搜，他网上的那些资料，都是造假的，你如果登陆清华北大的官网，根本找不到这位教授。” 说着话。 沈向东笑道：“这个家伙很善于经营自己，换而言之，这叫立人设。” “有意思。” 侯建国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既然这样，那我派人调查一下吧，如果确实她是在搞诈骗，那咱们就直接抓人，不能让她继续这么骗下去。” “好。” 沈向东轻轻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本身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小事情，真正让他关心的，还是程千里那边的反应。 客气 第一千六百五十三章 引咎辞职 翟善英的案子，沈向东交给侯建国之后，就没有再关心这件事。 本身这案子其实也应该应该经侦总队那边负责，如果有需要他们刑侦总队这边配合的，沈向东自然会让李德良配合。在如今的刑侦总队，大家都很清楚，沈向东这位总队长最信任的人是李德良，自然都纷纷向他靠拢。 至于秦川？ 自从站在了徐少安身边之后，他就已经在刑侦总队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没有人是白痴，一个部门的二把手和三把手之间或许大家会难以抉择该追随谁，但如果有着绝对控制地位的***站出来，没有人会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好像现在。 沈向东只不过是简单的表态而已，下面的人就已经知道应该怎么选择了。 很快，时间到了下班的时候，沈向东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径直离开。 回到家里，沈向东刚进门，就接到了赵东民的电话。 “青云。” 赵东民直接问道：“你们抓了程文俊？” “是的。” 沈向东倒是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点点头道：“怎么，你也知道了？” “现在已经传遍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东民苦笑着说道：“现在估计整个滨州不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多了，省直机关那边都已经震惊了，你小子是真狠啊！” 沈向东笑了笑，却对于他的话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这件事不是自己狠不狠的问题，而是程文俊既然犯了法，那就应该被惩罚。 那些放任他，并且任由他胡作非为的人，才应该反思自己。 当然。 这个话沈向东不会对赵东民说的，那样就使得自己成为另类的人物了。 在官场当中，如果一个人成了另类，那就会很危险，因为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觉得，你这个人不合群。 沈向东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我们也只是照章办事而已。” 沈向东对赵东杰解释道：“他犯了法，我们必然要抓他，仅此而已。” “我明白，你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赵东民点点头，倒是对沈向东的话非常认可。 他是一路看着沈向东走到现在的，对于沈向东的性格是有着深入了解的。 外界或许有很多人都认为，沈向东是仗着有个好爸爸，所以才有了今时今日的成就，但在赵东民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些人的嫉妒而已。 别的不说，就沈向东这么多年来的辛苦，以及他不畏风险的奋斗，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承受的。 当然了。 老领导沈振山为沈向东提供的帮助也不小，但大部分的时候，沈振山所提供的，其实是一种公平的环境而已。 “对了。”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赵东民问道：“今天程书记来了我们省公安厅，回去之后有什么反应？” “不知道啊。” 赵东民摇摇头道：“下午的时候程书记没来上班，开始大家都很奇怪，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明白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又不是什么神仙，当然不知道程千里这位省委常委在想什么，看样子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应该是很大的。 …………………… 省委常委家属院。 省长陆远方的家里，程千里坐在那里，面前是满满一个烟灰缸的烟蒂。 “老程。” 陆远方看着程千里，眼中露出一抹不忍来，但还是开口说道：“这件事我已经报上去了，影响很不好。” 程千里没吭声。 他明白陆远方的意思。 自己那个儿子做的事情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虽然不知情，但问题在于，这么多年来，妻子打着他的名义，可是没少为程文俊的事情擦屁股。 在上面看来，这本身就代表着权力的一种延伸。 “郑书记那边怎么说？” 程千里抬起头，对陆远方问道。 “那个老狐狸！” 陆远方冷笑道：“我看他就差敲锣打鼓了。” “是啊，这可是个好消息。” 听到陆远方的话，程千里冷笑着说道：“我倒霉，他当然开心了。” 原本在他或者陆远方的眼中，那位郑书记只不过是个马上要退居二线的省委书记，根本不足为虑。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利用上次程文俊陷害沈向东不成的事情，那位书记大人，竟然重新在省委常委会上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他出人意料的进行了一系列的人事调整，几乎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之前陆远方在省委积累起来的优势给处理掉了。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明白了这位郑书记的隐忍目的何在。 不得不承认，他还真是个狠人。 “省长。” 程千里抬起头，看向陆远方道：“文俊的事情，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作为父亲，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一点我很清楚。” 说到这里，他看着陆远方道：“不过，我希望我的其他孩子，不要被影响。” 听着他的话，陆远方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程千里的意思，他已经明白了。 出了这种事情，甚至可以说是丑闻，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只有这样，才能够把事情快速的压下去。 毕竟官场如战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没准会影响到他们派系在江北省的布局。 毕竟那位省委***可不是吃素的。 哪怕程千里在整个事情当中是无辜的，他甚至不知道儿子做了什么，可毕竟程文俊是他的儿子，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 程千里必须要给出承担责任的态度来。 但同样的问题，如果程千里承担了这个责任，那他的另外两个孩子，今后的发展怎么办？ 他之所以跟自己说这个事情，无非就是希望听到一个承诺而已。 许久之后。 陆远方抬起头，看向程千里道：“好，我答应你。” “谢谢。” 程千里没有再说什么，笑了笑道：“我现在给郑书记打电话。” “好。” 陆远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刚刚上车，就听见林平安说道：“沈厅，昨晚上省委开会了。” “是么？” 听到这个事情，沈向东略微有点诧异，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办公厅那边传出来的消息” 林平安对沈向东解释道：“听说程书记在会议上做了检讨，说自己教子无方，向省委提出引咎辞职。”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向林平安问道：“确定么？” “确定。” 林平安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微信群都在传这个事情，好像是陆省长的秘书亲口说的。” “够狠的。” 沈向东闻言低声说道。 作为当事人之一，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的意义所在。 别的不说。 就程千里这一手，直接就把所有人的后手给堵死了。 哪怕有人想要借着程文俊这件事做点手脚，可是随着程千里辞去了公职之后，也只能选择偃旗息鼓。 毕竟人家等于把位置给让出来了，如果还有人穷追不舍的话，那就是在破坏规则了。 还是那句老话，官场的游戏规则是不允许被破坏的。如果有人破坏了规则，那就成了这个圈子里所有人的敌人。 哪怕是沈向东自己，都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那真是一步错就会万劫不复的地步。 所以。 当程千里选择辞职的时候，这件事也就到此结束了。 至于程文俊怎么判，那自然是按照规矩，该如何量刑就如何量刑。 林平安自然不会说什么，毕竟领导想怎么评价那是领导的事情，他一个小小的秘书，哪有资格。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省公安厅。 在自己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就接到了高博远的电话，通知他去参加党委会。 这是昨天就已经确定的事情，沈向东当然不会忘记，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来到了会议室。 一进门，沈向东就看到不少人都已经到了。 “青云同志来了啊。” “青云同志，来坐。” 大家看到沈向东，都很热情。 哪怕是常务副厅长徐少安，表面上看起了也很客气。 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谁也不会不给对方面子的。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笑着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便在侯建国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的左边是侯建国，右边是政治部主任林少华。 “人我已经派过去了。” 侯建国对沈向东低声说道。 他说的自然是派去庆州调查翟善英案子的人。 “有需要我们刑侦总队的，你就说。” 沈向东笑着道。 毕竟是自己给人家找的麻烦，他当然责无旁贷。 侯建国点点头，当然没有意见。 对他来说，沈向东的善意是他希望得到的，毕竟这位实在是太年轻了，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林少华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好奇的问道：“青云同志，建国同志，看样子你们联合办案了？” “哈哈哈，不是不是。” 侯建国摇摇头，随即说道：“是青云同志发现了一个线索而已。” 第一千六百五十四章 一等功 众人寒暄了几句，田富国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厅长。” “厅长。” 众人纷纷对田富国问候着。 “都坐吧。” 田富国也没有废话，摆摆手便让大家都坐下。 “同志们，咱们长话短说。” 看着众人，田富国淡淡地说道：“刚刚接到省委通知，程千里同志辞去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的职务。” 嘶！ 虽然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可是从田富国口中得知的那一瞬间，众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这个事情竟然是真的。 不过联系到之前他们听说过的消息，大家的目光却忽然看向了沈向东。 很显然。 程千里辞职这件事，绝对跟程文俊的案子有关系。 沈向东的表情平静，坐在那里相当的淡定。 这个事情确实跟自己有关系，但程千里的选择是他自己决定的，跟自己可没关系。 而且。 在沈向东看来，程千里的这个做法，完全就是以退为进，故意给省委省政府出难题。 毕竟他都已经辞职了，难不成省委那边，还能不给他一个体面的退场么？ 果不其然。 下一刻。 沈向东就听到田富国的声音传来：“根据省委的指示，程文俊的案子，要尽快查清楚。”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和侯建国，认真的说道：“青云同志，建国同志，你们专案组的工作效率要提升起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证据收集完毕，送到检察院那边。” “没问题。” 沈向东跟侯建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道。 他们又不是白痴，这种时候没必要跟省委对着干。 哪怕是沈向东也很清楚，程千里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全自己和剩下的孩子。 至于程文俊？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那是法院需要考虑的事情。 随后，田富国发表了讲话。 作为省公安厅的***，田富国明确表示，全省公安机关要深入学习贯彻省委郑书记重要讲话精神和关于新时代公安工作的重要论述，深度聚焦我省在国家发展大局中的战略定位，坚持干字为先、实字托底，进一步扛牢政治责任、强化底线思维，抓实抓细保安全、护稳定、促发展各项措施，着力在更高水平上防范化解风险、保障经济发展、维护公平正义，为促进江北省的经济建设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心中吐槽不已。 但随后他便反应过来，田富国口口声声要贯彻省委郑书记的讲话精神，难道说他已经搭上了那位郑书记的线？ 仔细想想，这还真有可能。 毕竟田富国在江北省没什么后台，之前郑书记对待省长的姿态是隐忍不发，而现在是全面反击。 如此说来，田富国跟郑书记两个人算是各取所需。 想到这，沈向东抬起头看向坐在那里侃侃而谈的田富国，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这位厅长大人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够当上副省长，晋升副部级，但一直以来都没有成功。 现在他搭上了省委***这条线，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同志们。” 田富国的讲话还在继续，他对着众人提出了要求：“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大家要锚定目标前行，严格落实公安部党委和省委、省政府对今年工作的总体要求，突出党的绝对领导这一根本保证，突出公安机关新质战斗力提升工程这一重要载体，突出严格规范公正文明执法这一基本要求，突出作风建设这一重要保障，确保全省公安工作目标清、任务明、靶向准。要强化使命担当。” 说到这里，田富国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中的很多人，习惯性的把上级的要求当作耳旁风，但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这对于咱们省的发展是有着重要意义的。” 说完。 田富国看向一旁的常务副厅长徐少安：“老徐，你讲几句吧。” “好的，厅长。” 徐少安的表情严肃，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觉得厅长说的没错，我们公安机关在全省的经济发展和人民群众的生活当中承担着重要作用，我们一定要健全完善捍卫政治安全体系、维护社会稳定体系和公共安全治理体系，依法严厉打击各类突出违法犯罪，严格公共安全监管，筑牢安全稳定防线。” 听着他一本正经的在那里附和着田富国的话，沈向东心中顿时冷笑起来。 这位常务副厅长倒是聪明，知道随着程千里的退休，田富国这位以前不受待见的厅长很有可能成功上位当上副省长，自然态度马上就发生了变化。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 没有当上副省长的田富国，跟徐少安只差了一级，他还有努力追上对方的希望。 但一旦成为副省级干部，田富国在省公安厅的威望就会得到空前加强，到时候不要说跟田富国竞争了，徐少安得祈祷田富国不会对他秋后算账！ 但沈向东从某种意义上，其实理解徐少安。 作为二把手，如果对***的地位没有野心，那说明这个二把手是不合格的。 很快。 徐少安终于讲完了，其他的党委成员们也围绕着田富国的话纷纷发言。 毫无意外，每一个人的态度都很好，包括沈向东在内，对于田富国的提议当然是非常赞成的。 “我最后说几句吧。” 田富国看着众人的态度，十分满意，笑着看向众人道：“希望大家可以把我的意思传达下去，要求基层的公安干警们，深入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大力推进平安乡村建设，严打严防涉农违法犯罪活动，竭诚保障广大农民合法权益。” 顿了顿。 田富国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们省是老工业基地，想要发展起来，必须要付出更大的努力才行，作为服务部门，我们公安机关要持续深化公安行政管理服务改革，巩固拓展政务服务优化年成效，主动熬全方位对外开放新格局，研究出台更具针对性、让群众和企业可感可及的新举措，深化全方位、各领域、多层次警务协作，积极主动服务高质量发展。” 听到这里，沈向东挑了挑眉毛，倒是没想到，田富国提出的这些东西，确实很有意义。 原本他还以为田富国会说一大堆官话套话，但没想到，他居然言之有物。 看样子，这些年田富国虽然没有当上副省长，但确实没有闲着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 沈向东在心中对于田富国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毕竟不管什么时候，一个有能力想做事的上级领导，总要比那种尸位素餐，什么都不干的上级强。 “我们要精心实施公安机关新质战斗力提升工程，进一步做实做强一体化运行机制，完善新型警务运行模式，高水平推进公安工作现代化。” 田富国的讲话还在继续，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要持续增强党组织政治功能和组织功能，推进党纪学习教育常态化长效化，巩固深化能力作风建设活动成效，严格加强队伍教育监督管理，发挥典型引领示范作用，放大公安英模群雕效应，持续激发热情、激励警心、激昂斗志。” 说到这。 他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之前李树斌那个案子，胡建国同志的个人一等功，刑侦总队的集体二等功已经批下来了，我决定，抽时间搞一个表彰大会，大家觉得怎么样？” “我赞成。” 沈向东第一个表态，毕竟这是关系到自己手下人福利的。 他马上说道：“确实需要一个表彰大会，这样也可以让下面的同志们有干劲。” “是啊。” 侯建国也点点头道：“我看咱们可以搞的大一点，全省各个地市的同志，通过电视电话会议参加，怎么样？” “这个可以。” 政治部主任林少华点点头道：“建国同志的这个建议，很有想法，通过这样的表彰大会，可以传递一些信念，让基层的公安干警，更好的服务群众嘛。” 他们几个的话，也引来其他党委成员们的赞同。 作为常务副厅长的徐少安张张嘴，刚想要说什么，但想到所有人都同意，如果自己反对的话，就显得有点另类了，索性便点点头道：“我也同意，确实要重视起来对基层民警的表彰。”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这个事情就定在下周吧。” 田富国闻言笑了笑，缓缓说道：“沈向东同志的工作，最近卓有成效，在他的领导下，刑侦总队和刑事技术总队等部门屡次交出了让大家满意的答卷，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对咱们公安系统也是非常满意的，希望大家再抓谁接再厉，再创佳绩！” “是！” “是！” 听到田富国的话，众人全都站起身，点头敬礼。 随后，田富国宣布会议结束，转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这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这才是田富国真正的样子。 第一千六百五十五章 余波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马上让林平安把李德良跟胡建国都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沈厅。” “沈厅。” 李德良跟胡建国两个人走了进来，对沈向东敬礼。 “都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沙发，随即让两个人坐下。 两个人没有废话，很快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毕竟是警察，他们既便坐在那里，也是腰板挺直，正襟危坐的样子。 “不用那么紧张。”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来，笑着对他们说道：“刚刚党委开了个会，传达了一下省委的会议精神。” 说到这里，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并且，对咱们刑侦总队提出了表扬。” 李德良跟胡建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叫他们来，居然不是有案子，而是这个事情。 “另外。” 沈向东缓缓说道：“根据之前我们上报的申请，公安部决定，为胡建国同志记个人一等功一次，为咱们刑侦总队记集体二等功一次！” 听到他的话，胡建国和李德良一下子都站了起来，两个人都很激动。 尤其是胡建国，个人一等功可是非常难得的，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样的机会。 “坐吧，坐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两个激动的人都先坐下，缓缓说道：“厅里商量了一下，决定下星期举行全省公安系统电视电话会议，在会议上对你们进行表彰。” “沈厅，这也太隆重了。” 李德良一脸震惊，看着沈向东道。 不仅仅是他，就连胡建国也是满脸震惊。 怎么都没想到，省公安厅竟然如此重视这个事情。 全省公安系统表彰大会，这规格属实让人惊讶。 “正常。”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厅里的意思，以这次的表彰大会作为契机，全面宣传一下咱们的公安干警。” 说着话。 沈向东对胡建国语重心长的说道：“老胡在这次案件当中的表现，也确实值得表彰，无论是发现犯罪嫌疑人之后的认真调查，还是不眠不休的查找这些人的下落，很值得让所有人学习。” 这是沈向东的心里话。 都说一等功难得，胡建国虽然没有冒着生命危险去跟犯罪分子拼命，但如果没有他的努力，这个案子是不可能破获的。 李树斌等人犯下的罪行简直令人发指，多年以来超过二十个被害人沉冤难雪，近百个家庭因为他们陷入了悲痛当中，危害大，性质恶劣，造成的社会影响极坏，他这个一等功还真是名副其实。 不夸张的说，哪怕是沈向东，也觉得胡建国应该授奖。 听到沈向东的话，胡建国连忙站起来，对沈向东敬礼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话，坚定不移的继续为人民服务。” “好了，好了。” 沈向东摆摆手，随即说道：“下一步尽快把程文俊的案子调查清楚，该移交的移交，厅里的意思，尽快低调处理完毕最好。” “我明白。” 李德良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勉励了他们几句，便让两个人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 坐在办公室里面，沈向东思考着程千里辞职这件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一个省委常委辞职的影响，绝对不低。 更何况。 程千里还是省政法委的***，他的辞职，必然会在政法系统内部引发轩然大波。 别的不说，围绕着这个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就必然音有一番龙争互动。 那可是省委常委的宝座，怎么可能没有人心动？ 更何况。 程千里辞职的很聪明，后续的事情完全没有来得及安排，他那些心腹怎么办？ 官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地方，程千里走了，他的位置被人占了， 那他的心腹们占据的位置，是不是也要给别人腾出来？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程千里既然在官场当中败退，那你所带领的那些人，岂不是也得后退？ 那么问题来了，程千里可不是一个人，背后也是有派系力量的，他所在的派系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么？ 这里面的各种博弈，哪怕是沈向东，也觉得有点头疼。 他甚至想给父亲沈振山打个电话询问这件事，但想想又算了，父亲在苏江那边的工作日理万机，如果连这点事情都靠家里帮忙的话，自己以后怎么在仕途上走的更远？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思考起今后的事情。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赵东民这个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想要晋升到政法委书记，肯定是没机会的。 这一点两个人之前私下里联系的时候，赵东民就已经告诉过沈向东。 省委或者上面，是不会让自己原地起跳，从常务副书记变成书记的。 所以。 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新来的政法委书记，自己肯定是不认识的。 既然如此，那就要早作准备了。 沈向东可不希望到时候被人家当作典型来处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种事情沈向东可是见得多了。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这个事情起码现在不需要自己考虑，天塌了有个子高的人顶着，自己一个副厅长没必要操那么多心。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青云，是我啊。” 电话那边传来了赵东民的声音，他笑着对沈向东问道：“晚上有时间么，一起吃个饭，我喊上几个熟人。” “好啊！”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道：“去哪里？” 之前就说过，有机会一起吃个饭，看样子赵东民是打算把大家聚起来了。 “别去外面了，就在我家吧。” 赵东民笑着说道：“你嫂子出差去了，刚好我最近一个人在家。”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是满口答应。 俗话说的好，一个好汉三个帮，不管是什么人，在官场当中想要混下去，如果没有几个人帮衬那肯定是不行的。 沈向东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是时候发展自己的关系网了。 第一千六百五十六章 关系网 其实官场当中的圈子，是谁也逃不过的潜规则。 秦桧尚且有三五好友，更何况是正常人。 俗话说的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任何地方都少不了人际关系和人事斗争，更何况现在这么一个人情化的社会。 沈向东其实也不喜欢拉帮结派，但问题是，如果不这么做，想要在官场当中贯彻自己的想法，是非常困难的。 一个单位的***和二把手，无论是在体制内还是体制外，尤其是领导，都不可能是孤家寡人，他不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他身边一定要聚拢一帮人，给他造势，辅助他实现政治抱负，只要他有话语权，他们身边各有不同的一些追随者，这些追随者就是他们的势力范围，说白了就是一种权力和利益的依附关系。 甚至在班子成员之间，核心部门之间，中基层的干部之间，都是存在派系斗争的。 当然。 圈子派系这个东西，不意味着就一定要涉及到经济利益。 体制内站队是门艺术，是一把双刃剑，在职业生涯发展的不同阶段策略是不一样的，你利用的好可以帮助你提拔晋升，你利用的不好有可能你就是那个背锅侠，只是一个马前卒，不但没得到好处，还被另一个阵营处处针对。 在沈向东看来，站好一次队，升迁速度可以胜过别人勤恳干几年。 站错一次队，多年的努力可能瞬间化为泡影。 在基层特别是乡镇，很多地方圈子文化盛行，即使提拔一个副科也是不同圈子妥协的结果。 其实到了更高一些的地方，也是一样的道理。 沈向东其实不太喜欢混圈子，但他很清楚，如果想要在江北省站住脚，自己身边必须要有一个圈子。 所以，赵东民的这个邀请，沈向东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毕竟能够进入赵东民这个圈子的人，肯定都属于父亲沈振山这一派的。 ……………… 晚上吃饭沈向东没空手，拎了点水果去。 他抵达的赵东民家的时候，林少华等人都已经到了，赵东民正张罗着把火锅用的料和肉都放好。 当然。 一群领导自然不可能亲自动手，赵东民等人都带着秘书，自然有秘书动手。 沈向东进去之后才注意到，房间里人不多，除了自己和林少华，赵东民只邀请了三个人。 滨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卜志海，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邵伟，省纪委副书记何大钧。 除了林少华之外，其他的人沈向东都是第一次见面。 一番寒暄之后，秘书们离开了房间，只剩下几个吃饭的领导。 “咱们都坐吧。” 赵东民作为地主，笑着对众人道：“大伙儿都熟悉，青云我就不用多介绍了，老领导沈书记的儿子，我当时去齐城，就是因为他。老领导去苏江了，咱们这帮人更要抱团，之前青云刚从辽东调回来，在省厅那边现在也算是站稳脚跟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互相帮助。” 都是聪明人，其实有时候没必要兜圈子，赵东民说的相当的坦白。 “对。” 林少华马上点头道：“咱们这些人，都是沈书记提拔起来的，书记去了苏江省，但我们这些人还没散，青云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招呼一声。” 沈向东来之前就已经跟赵东民发过消息，知道这些人确实都是父亲提拔起来的干部，只不过沈振山去了苏江省，不可能一下子调过去那么多人，只能选两三个自己的心腹调过去。 而且。 上面对于这种地方派系的事情十分在意，他也不好做的太明显，只能拜托留在这边的本派系大佬照顾。 可问题是，人家也有自己的嫡系心腹，对待沈振山的人，当然不可能太上心，他们这些人就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 而现在。 沈向东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一丝曙光。 毕竟他是沈振山的亲儿子，而且还如此的年轻，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如果能够跟着沈向东一起成长，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沈向东笑了笑，对众人道：“以后咱们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他确实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赵东民给他搭建了这个舞台，沈向东当然不会客气。 “来，大家干杯。” 赵东民提议道。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举杯畅饮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自然话题也就多了一些。 “老赵，你们政法委这次应该有很大变动吧。” 因为都是正厅级，大家说话的时候自然也随意许多，何大钧好奇的问道。 “差不多吧。” 赵东民苦笑着说道：“不过我这个位置很尴尬，程书记辞职了，我肯定是上不去的，不知道省里会怎么安排我。” “去地方。” 邵伟忽然开口说道：“也不需要瞒着你，上午我们接到了通知，已经在审核你的一部分资料了。” “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点诧异。 要知道。 赵东民已经是正厅级干部了，他去地方的话，最起码也是一任市长或者市委书记的。 省里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腾地方。”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让赵哥给新来的常务副书记腾地方了。” “这么说起来，我这算是平调了。” 赵东民笑了起来，随即看向沈向东道：“这么说，我是因祸得福，要感谢你了。” “哈哈哈！” 林少华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其他人都有点莫名其妙，卜志海是滨州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属于是公安系统的内部人员，闻言点点头：“还真是这个道理。” “老卜，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伟跟何大钧两个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的看着卜志海。 “你们不知道很正常。” 卜志海解释道：“程书记之所以辞职，是因为他儿子被抓了，抓捕他儿子的专案组长，就是青云。” 嘶！ 两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们两个前段时间都出差了，没有在滨州，并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 现在听到卜志海的话，不管是邵伟还是何大钧，都是震惊不已。 “青云，你这够狠的啊！” 半晌之后，何大钧下意识的说道：“程文俊可是牵连不少人出来的，几乎程书记提拔起来的那些干部，都要被我们审查的。”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名单就是我派人送过去的。”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都是震惊不已。 还真没想到这里面有这样的事情。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一想到程文俊竟然把父亲给连累到了辞职的地步，其实几个人也是心有戚戚焉。 “我觉得其实不用担心。” 沈向东缓缓说道：“只要我们约束好自己，约束好家里人，其实问题不大。” 顿了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其实这种事情，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管不住身边的人。” “说的对。” 何大钧作为纪委副书记，点点头道：“青云说的没错，手中有了权力，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诱惑，抵御住诱惑，就能保证立于不败之地。” “谈何容易啊！” 卜志海跟邵伟对视了一眼，感慨道：“现在整个体制内的风气很不好，纪委的工作任重道远啊。” 听到他们的话，沈向东默然不语。 他其实很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很多普通人不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手里掌握了权力之后，就会被腐蚀。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 哪怕你自己保持两袖清风，一身正气，但你会发现，你的孩子在学校里轻松的获得了各种荣誉，你的妻子工作格外顺利或者生意兴隆，你的小舅子各种投资屡屡获利，你的兄弟姐妹也能够在各个领域占有一席之地。 而你的长辈看病总有医院的特殊优待，父亲可能会在二手市场淘到大画家的真迹，岳父写的字也能受到广大群众的喜爱。 至于你的子侄后辈，他们都顺利的进入了体制内或者待遇优渥的国企。 这些都看似平常的成为了你生活的日常。 权力的魅力在于，你可以毫不费力，却处处得利，偏偏你自己两袖清风，为人清廉。 这一切，沈向东都知道。 他甚至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哪怕是那些所谓嫉恶如仇的键盘侠们，他们其实怨恨的，也不是特权，而是自己不是享受特权的人。 但是。 沈向东觉得，既然人民赋予了自己权力，那就应该为老百姓多做一些事情。 时代在发展，在进步，终有一天，老百姓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不管怎么样，别人咱们管不到。” 赵东民看着身边的几个人说道：“咱们一定要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说青史留名，起码也要对得起党和人民的培养。” “是啊。” 何大钧也点点头，笑着说道：“我可不希望有一天，亲手去抓你们当中的任何人。” 听到他的话，大家全都笑了起来。 第一千六百五十七章 田富国晋升 众人坐在一起喝到了晚上，便各自回家了。 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上，其实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一个星期。 之前田富国说的表彰大会，如期召开。 省委组织部、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的主要领导出席了大会。 在会上，胡建国等个人和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等集体得到了表彰。 沈向东从始至终一直都默默坐在主席台上，看着自己手下的这些人登台领奖。 各个部门的主要领导纷纷发表讲话。 沈向东耐心的听着，等到表彰大会结束之后，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沈向东看的很清楚。 “厅长。” 林平安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对沈向东说道：“经侦总队那边刚刚来人，他们抓到了那个翟善英。” “呵呵，很快嘛。”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你去找一些侯厅长，就说他们经侦总队的案子，我们就不参与了。” “好的。” 林平安点点头，连忙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领导如此吩咐，他当然要照办。 沈向东摆摆手让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里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 侯建国的电话打了过来。 “青云，你这也太客气了。” 电话那边，侯建国对沈向东说道：“明明是你发现的线索，你们刑侦总队的案子，结果我们经侦这边占了便宜，实在是不好意思。” “客气什么。”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咱们又不是外人，没准回头我们刑侦这边，还需要你们经侦帮忙呢。”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 侯建国笑着点头道：“你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嘛。” 两个人寒暄客套了一会，沈向东便挂断了电话。 …………………… 日子过的很快。 转眼间，就快要到年底了。 这段时间，沈向东的工作逐渐趋于稳定，省公安厅这边也没有什么新鲜事，至于省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听说还在研究，按照赵东民的说法，年底之前就能够确定下来。 而赵东民也终于等到了组织部的消息。 十月二十六日，省委组织部正式约谈赵东民，他将会被任命为江源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这个消息传出来，沈向东心里面也长出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赵东民总算是迈出了仕途当中的重要一步。 四十多岁的市长，如果运气不错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在五十五岁之前成为副部级干部。 沈向东事后还给他打去了电话表示恭喜。 “行了，你就别调侃我了。” 赵东民面对沈向东的恭喜，满脸无奈地说道：“我都已经这个岁数了，一个市长有什么可骄傲的？” “哈哈，不管在什么位置上，都不耽误为人民服务嘛。” 沈向东笑着说道：“送行饭就不跟你吃了，我估计这几天找你吃饭的人，应该有不少。” 毕竟不管怎么说，赵东民如今履新也是江源市的二把手，肯定会有人主动拉关系的。 “好。” 赵东民点点头：“有机会去江源市，我请你吃饭。” 他很清楚，自己能够得到这个位置，其实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己的老领导是沈振山。 组织部那边谈话的时候，已经暗示过他，表示苏江省委书记沈书记对他的评价很高，这也是省委考虑他的重要原因。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他跟赵东民的关系摆在那里，哪怕不请客吃饭，大家也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谁让他是自己父亲曾经的秘书，也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呢？ 说白了。 赵东民的身上，已经明明白白的写着沈振山的标签，那是他摘都摘不掉的。 如果有一天沈振山倒台，那赵东民都不用想，肯定会被纪委严格调查一番的。而调查之后，基本上就是要么被查处，要么被闲置起来高高挂起。 这就是官场当中的现实。 秘书和曾经服务的领导关系，就是如此的密切。 其实在体制内，很多领导都是从秘书的位置上走出来的。 秘书一词通常指的是党政机关或企事业单位里直接协助领导处理日常工作的一种职称或职务，它并不是一种官职，而是一份工作、一种身份。 在体制内，秘书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领导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不可能对所有事务都亲力亲为，也不可能对所有下属都了如指掌，这就需要秘书来发挥桥梁和纽带的作用。 沈向东如果不是因为专业是刑侦，他其实也会考虑做秘书的。 因为他很清楚，当秘书是真的很容易被提拔。 就好像赵东民这种情况，只要他服务的领导步步高升，他同样也会跟着升迁的。 实际上。 不仅仅是赵东民一个人，绝大部分的秘书在仕途当中的发展，都是很顺利的。 这里面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首先，领导往往更倾向于使用自己熟悉和信任的人，因为这些人对自己忠诚，对自己心存感激，做事也更加可靠。 要想成为领导身边的人，就必须学会如何为领导办事。 而秘书的工作本身就是为领导办事，因此自然更容易获得领导的认可和赏识。 领导交代的任务，秘书能够迅速准确地完成，领导自然会觉得这个秘书很能干，值得信赖。 再者说，秘书与领导接触的机会非常多。 在单位工作，想要引起领导的注意其实并不容易，因为普通员工与领导的接触机会相对较少。但秘书就不一样了，他们每天都要陪伴领导工作、吃饭、开会，甚至出差，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在这样的亲密接触中，领导对秘书的能力和品质有着更直观、更深入的了解。 而且，秘书还要经常帮助领导整理文件资料、汇报工作情况，这些都是领导了解下属工作表现和能力的重要途径，也为领导的升职打下了基础。 在官场上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要想找领导，得先搞定秘书。 因为领导的生活起居，工作安排都是秘书商定的。 沈向东就曾经不止一次听到母亲调侃父亲，一年到头跟家里人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如跟秘书的多。 不过他也理解，因为自己如今也有秘书，其实也跟父亲当初是一样的。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有点诧异。 “邵部长，有何指示啊？” 沈向东接起电话，笑着问道。 打电话的人，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邵伟。 “刚刚省委讨论决定，向中央提名，任命田富国同志为江北省人民政府副省长。” 邵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沈向东说道：“你们厅长终于副省级了。”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他想到之前一直跟田富国为难的徐少安，这一次恐怕要有麻烦了。 毕竟以前田富国只是个厅长，虽然是***，奈何在省政府那边的影响力不够，上面也没有人为他说话做主。 而现在。 田富国身为副省长，而且还靠上了省委书记的大船，在这省公安厅里面，还有谁敢跟他对着干么？ 第一千六百五十八章 不一样的田富国 对于沈向东来说，田富国能够当上副省长，其实是一件好事。 毕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田富国对他还是属于拉拢扶持的阶段，真要是田富国上位当上副省长的话，在省公安厅内部来说，他就能够对徐少安产生绝对的压制力，不会再出现党委会上面徐少安一句话拿捏田富国的场面。 那种情况下，沈向东相信，自己无疑是有利可图的。 人其实都是自私的。 沈向东也一样。 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诉求，希望能够得到满足。 所以，对于田富国的上位，沈向东是举双手双脚欢迎的。 敌人的敌人，有很大的概率成为自己的朋友臂助，现在自己跟徐少安闹的不愉快，那田富国这个徐少安的“敌人”强大起来，对沈向东来说，绝对是好消息。 “青云同志，还在么？” 电话那边的邵伟，笑着问道：“怎么，很意外？” “倒是还好。” 沈向东闻言回过神来，坦然道：“说实话，我有点没想到，毕竟我们厅长这个副省级，可是被卡了很久。” “是啊。” 邵伟点点头，随即说道：“我听说，郑书记和陆省长都表示了同意。” 这句话，一下子就让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他还真没想到，不仅仅省委郑书记同意让田富国做这个副省长，连省政府那边也没有意见，看样子这位厅长大人应该是没少做工作啊！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既然田富国倒向了郑书记，陆远方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支持他的。 除非…… 想到这里，沈向东回忆起党委会上田富国说过的话，笑着道：“我估计省长也是看他这么多年被卡着太辛苦了，不合规矩。” “也对。” 邵伟闻言点点头：“他这个副省级确实早就应该上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正常情况下，作为我们常听到“公检法”这个词。 公检法是什么呢？ 以省为例，就是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和省高院。 当然，从行政级别，“公检法”这种说法其实不太准确。 因为省公安厅是正厅局级，而省检察院和省高院是副省部级建制。 这意味着，省公安厅厅长是正厅局级干部，归省里管。 省检察院和高院的检察长、院长是副省级中管干部，级别比公安厅厅长高多了。 这么一弄，实际上就导致了省公安厅的级别低于省高院和检察院。 不过，省公安厅负责着整个省的治安管理，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时间一长，就形成了一个惯例，一般由所在省份的副省长或同时担任省政法委副书记的副省长兼任省公安厅厅长。 如此一来高配的公安厅厅长不仅享受副省部级待遇，还成为了省领导。 相比之下，省高院和检察院的院长虽然也是副省部级，但只是副省部级领导，并非严格意义上所在省份的省领导，公安厅厅长的重要性就突显出来了。 田富国身为江北省公安厅的***，这几年一直都只是正厅级，而不是副省级，对他来说，压力是很大的。 当然。 沈向东其实也明白这里的猫腻，毕竟涉及到省委的一些斗争。 要知道。 在国内，政府体制严格遵循党政分开的原则，但实际运作中党政紧密结合。 省级政府作为地方行政管理的最高机构，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社会发展和公共安全。 而公安厅作为省级政府直属的职能部门，负责维护社会治安、预防和打击犯罪等职能。 省公安厅长兼任副省长这个事情，绝对不是一个小事情。 本身在国内的政治体制中，将重要的行政职能与党政领导人的角色结合，可以有效提高决策的效率和执行力。 副省长作为省政府的高级领导，兼任公安厅厅长能够确保政府决策在公安领域的快速和有效执行，毕竟社会治安管理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多个部门和领域，副省长兼任公安厅厅长，有助于实现对省内公安工作的统一指挥和协调，特别是在应对重大安全事件时，能够更加迅速和有效地组织各方力量。 换而言之，一个兼任副省长的公安厅长，手中的权力是非常大的。 不管是陆远方还是省委那位喜欢隐忍的陆书记，都必须要保证这个厅长是自己人才行。 田富国之前左右摇摆的态度，很明显让人难以相信。 不过他也算聪明，趁着这个机会倒向了省委那边，取得了郑书记的信任。 当然。 在沈向东看来，公安工作直接关系到社会稳定和人民安全，是省级政府的重要职责之一。 副省长身兼两职，可以确保省政府的政策制定和公安部门的执行之间的一致性，从而有效提高政策执行的准确性和及时性，而且有助于加强对公安工作的监督，确保公安部门在执行法律和政策时的严格性和公正性。 更何况，作为政府的高级官员，副省长兼任公安厅厅长也提升了公安部门在省政府中的地位和影响力，这种安排有助于确保公安工作在政府决策中得到足够的重视，并获得必要的资源支持。 说白了，就像之前的党委会议那样，跟省政府那边关系一般的田富国，面对强势的副厅长徐少安的时候，话语权竟然缺失，根本原因其实就是他在政府那边没有影响力。 不过沈向东也知道，随着田富国成为副省长，接下来的工作当中，省公安厅这边也会有一些影响的。 副省长作为省政府的高级领导，职责繁重，兼任公安厅厅长可能会分散其注意力，影响对公安工作的专注和深入。 而且。 伴随着他做了副省长，也可能导致公安厅在一定程度上失去独立性，其决策和行动可能更多地受到政治考量的影响。 毕竟政府那边的事情，如果打电话过来请求公安厅协助，他们帮还是不帮？ 但不管怎么样，在沈向东看来，田富国晋升副省级对自己来说也算一个好消息。 他现在很期待，徐少安的脸色如何。 ……………… 沈向东没有等候多久，不到三天之后，省委那边的决定就正式下达。 省长陆远方亲自带队，省委组织部长、常务副省长悉数出席，来到了省公安厅宣布了这个决定。 “经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报请中央批准，正式任命田富国同志，担任江北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 伴随着省委组织部的***对田富国履历的介绍，今天出席全省公安政法系统干部会议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公安系统的一哥之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徐少安再也没有了一战之力！ 沈向东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徐少安从会议一开始，脸色就十分严肃，他应该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了。 当然。 这和沈向东，对他来讲，今天自己就是个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组织部长的讲话完毕之后，作为省长，陆远方也发表了讲话，他在讲话当中对田富国带领下的省公安厅领导班子予以了高度评价，认为这是一个很有战斗力的集体，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在田富国的带领下，继续为全省经济建设和人民生活安定保驾护航。 最后，终于轮到了田富国发言。 “感谢省委的信任，感谢同志们的支持。” 田富国坐在那里，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缓缓说道：“省长的重要讲话，代表省委、省政府，对我省公安事业发展、厅领导班子和队伍建设提出了明确要求，寄予了殷切期望。我个人完全拥护省委的决定，衷心感谢省委的信任和厚爱，感谢同志们的信任和支持！” 毕竟是老江湖，田富国率先对省委省政府的信任表示了感谢。 随后，田富国终于进入了正题。 “同志们。” 田富国沉声道：“长期以来，江北省公安工作在历届厅党委班子的领导下，经过一代代公安战士的薪火传承，特别是广大基层民警忠于职守、无私奉献、顽强拼搏，建立了无愧于党、无愧于人民、无愧于时代的卓越功绩，为全省改革、发展、稳定大局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作为公安厅长，我将会继承和发扬历届厅领导班子和老一辈湖南干警的优良传统，更加注重向基层学习、向同志们学习、向专家学习，始终坚持民主集中制，坚持依法办事，坚持发挥各方面的积极性，紧紧依靠厅班子和机关全体同志开展工作，不断适应新形势、新要求，努力创新思路和工作，不断提高履职能力和水平。” “坚决贯彻省委、省政府和公安部的各项决策部署，脚踏实地，勤奋工作，狠抓落实，努力多做打基础、利长远的工作，多做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工作，多做为基层民警排忧解难的工作。始终牢记权力是人民赋予的，切实增强群众观念，增强法治意识，始终把人民群众的需求和意见作为工作的导向和衡量的标准，始终把工作置于法律、社会各界和广大群众的监督之下。保持坚定的理想信念，带头遵守廉洁自律各项规定，践行新时期政法干警核心价值观，老老实实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切实履行党风廉政建设责任，坚持从严治警、从优待警两手抓，真正做到执法为民、秉公用权、廉洁从警，永远做人民的公仆。” 洋洋洒洒的一番话下来，田富国展现出来一个跟从前完全不一样的姿态，就连沈向东都惊讶不已。 很快。 今天的会议就结束了。 田富国率领着公安厅的领导班子，把省委领导送走，随即便召开了党委会议。 只不过这一次，田富国的气势上，跟从前可是截然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给了一种如沐春风的低调感觉，那现在的田富国，只是坐在那里，就带着一丝威严。 “同志们。” 田富国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下一阶段，我们要做好元旦、春节的安全保卫工作，在全省范围内展开扫黑除恶专项严打行动，对于社会危害性大的涉黑涉恶案件，一定要严肃处理，决不姑息！” 看的出来，他十分严肃认真。 众人自然是纷纷点头。 徐少安马上说道：“省长说的对，我们公安机关下一阶段的工作，就是要严厉打击涉黑涉恶的违法犯罪活动，在全省范围内，重点查处一批违法犯罪分子。” 说着话。 他看向了沈向东：“青云同志，你们刑侦总队这边，要跟下面各个地市的公安局多联系，查找一些相关线索，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点点头道：“下一阶段，我会带着刑侦总队的同志去各个地市转一圈。” “好。” 徐少安点点头，看向田富国道：“省长，您看这样安排，可以么？” “没问题。” 田富国满脸平静的点头，随即便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看的出来，在田富国当上副省长之后，徐少安已经认怂了。 他也是没办法，这种情况下，自己如果像从前那样继续跟田富国对着干，结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彻底架空。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上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毕竟说起来，常务副厅长是协助公安厅长主持省公安厅日常工作的人，但问题在于，他现在级别上也是副厅级，并没有因为田富国担任副省长之后，级别也提升上去。 这就让徐少安很尴尬了。 正常的情况下，如果公安厅长是高配的副省长，那作为整个公安厅的二把手，徐少安这一次起码应该也晋升正厅级。 只有这样，才算是符合流程。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省里竟然没有任何动作，这就让徐少安在整个省公安厅的位置有点尴尬了。 理论上他确实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协助厅长主持整个省公安厅的日常工作。 甚至于，如果田富国这个***不在单位的话，身为二把手的徐少安甚至能够说了算。 可问题在于。 徐少安只是副厅级干部，他跟其他的副厅长相比，就多了个常务的名头。 行政级别上面，大家是一样的！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没有底气的。 到时候真要是有什么变故，沈向东他们这些副厅长，可是不一定听话的。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田富国站起身，对准备离开的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好。” 沈向东一愣神，随后点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田富国要干什么，但既然他叫自己，看样子应该是有事情要谈。 看着沈向东跟田富国离开的背影，徐少安站在那里，目光微微有些凝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他来说，看着田富国被提升为副省级干部，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沈向东竟然跟田富国两个人的关系不错这件事，更让他很不舒服。 原本以为这个官二代被自己拿捏一番之后，可以成为自己在省公安厅的臂助，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弄巧成拙，把对方推向了田富国那边。 想到这里，徐少安忽然觉得，自己今后在省公安厅的日子，恐怕不是那么好过了。 ……………… 沈向东不知道徐少安心中所想，就算知道的话，他也会嗤之以鼻的。 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竟然还想要拿捏自己，他以为他是谁？ 来到田富国的办公室，他笑着对沈向东道：“去沙发坐吧，我给你泡茶。” “田省，您太客气了。” 沈向东连忙说道。 领导给下属泡茶，这属实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 “客气什么。” 田富国却笑着摆摆手，对沈向东道：“这厅里的干部，要说起来，你是唯一对我始终如一的人。”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有点诧异。 田富国却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帮着沈向东泡好了茶，两个人一人一杯。 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品味着茶香，田富国半闭着眼睛，一脸的陶醉。 许久之后。 他看向沈向东，开口说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常务副厅长？” “我？”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可随即反应过来，田富国恐怕是真的有心想要把自己扶持起来。 毕竟说到底，徐少安这个常务副厅长不是他的人，以前田富国是没办法，现在他都已经是副省长了，当然不会再让徐少安鸠占鹊巢，继续耀武扬威。 所以。 有背景有能力，而且跟他关系还不错，对他一直很客气的自己，就成了田富国的最佳人选。 当然。 沈向东其实也明白，田富国之所以看重自己，说白了还是因为自己的背景深厚，有父亲沈振山这个苏江省委书记做后盾，再加上自己本身跟他的关系很不错，这个人选无论是上交给省委省政府那边，还是在江北省公安厅，都能够服众，没有人会觉得有问题。 但是，田富国不知道的是，沈向东并不打算做这个常务副厅长。 第一千六百五十九章 沈向东的选择 沈向东一直笃信一件事，那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虽然田富国的提议很让沈向东心动，但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年纪如果晋升正厅级的话，难不成四十岁能当上正部级？ 真要是那样的话，父亲沈振山何以自处？ 而且。 沈向东也很清楚，越是到了高位，自己想要像从前那样破案是不太可能的。 如今的自己才三十出头，在沈向东看来，有着充分的时间去等待，去锻炼，去充实自己。 更何况。 沈向东也不认为田富国是真心想要提拔自己。 无非也就是希望用自己去制衡徐少安罢了。 让自己给他当刀，沈向东是不介意的，但代价不能是这样。 总不能自己给他做事，得罪人，还要感谢他给自己这个机会吧？ 当然了。 沈向东也知道，自己不能贸然拒绝田富国，真要是那样的话，人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这才刚刚上副当省长，面子就被自己踩下去，他肯定会记恨自己的。 对于田富国这个人，沈向东虽然跟他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通过各方面的了解，还是对他的性格有一个清晰认知的。 田富国虽然看上起跟谁都是客客气气，乐乐呵呵的，但实际上这个人非常的记仇。 在沈向东看来，田富国如果不是记仇的人，也不会想要让自己取代徐少安的常务副厅长位置。 所以。 他不能让田富国埋怨自己。 于是。 沈向东略微有点尴尬的对田富国说道：“田省，谢谢您的看重，按理说我应该答应您。” 田富国一愣神，随即看向沈向东：“怎么，有困难？” “不是困难的事儿。” 沈向东坦然说道：“您也知道我的情况，我父亲那边对我是有安排的，之前去辽东省那边工作，您应该也听说过了吧？” “我知道。” 田富国微微点头。 沈向东的背景在江北省的中高层领导当中，不是什么秘密。 只能说，人跟人的命运不一样。 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有些人奋斗一辈子，可能只是有一个跟人家喝咖啡喝茶的资格。 当然。 对于沈向东，田富国还是很欣赏的。 跟那些官二代不一样，沈向东是一刀一枪从基层杀上来的，他的履历田富国看过，父亲的身份只不过是给他提供了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而已。 今时今日的地位，沈向东确实是拿自己的功劳换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沈振山不是沈向东的父亲，没有这个正部级的老爹，沈向东也不可能在官场当中一帆风顺。 “我父亲的意思，是我前期走的太顺了，所以想要压一压。” 沈向东对田富国诚恳的说道：“我在来咱们省厅之前，在辽东那边就是副厅了，辽东的王书记跟我爸爸是党校同学。”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田富国一愣神，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明显。 自己的这一番好意，在人家看来，是破坏沈振山的安排了。 “原来是这样啊。” 田富国笑了笑，随即说道：“那就算了吧，既然沈书记那边有了布置，我还真不好违背他的意思。”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道：“不过咱们厅里的工作，你还是要负起责任来的，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连胜说道：“您放心，只要是您的命令，我保证无条件执行。” 他又不是白痴，这种话要是还不会说那简直就是蠢到家了。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富国满意的点点头，便摆摆手道：“那你先回去吧。” 沈向东没有废话，转身便离开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对于他来说，田富国信不信自己的话不要紧，重要的是，自己已经把意思传递给他了。 只要田富国不是一个蠢货，就应该知道自己怎么做。 真要是非把自己顶到前面去跟徐少安打擂台，那就等于是得罪了沈振山这个苏江省委书记。 官场无形，谁也不敢保证沈振山有朝一日不会跟他田富国公事。 如果是别的事情也就罢了，大家都是高级领导，说不定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 但自己可是沈振山唯一的儿子，如果田富国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自家老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甚至于说不定还会引发派系之间的争斗。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必然会成为父亲政治资产的继承者。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让林平安拿来了最近这段时间各个地市上交来的刑事案件卷宗。 他之前在党委会上面对田富国的承诺，可不是开玩笑。 关于在全省范围内展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事情，沈向东是真的有这个想法。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随着国内经济的发展，尤其是地产行业的发展，全国各地的那些所谓社会大哥们，又借着搞拆迁的东风，死灰复燃了。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早些年房地产行业，就跟那些地痞流氓黑社会经常有瓜葛。 江北省曾经很有名气，甚至在互联网时代都赫赫有名的乔四，其实就是这样起家的。 乔四原名宋永佳，因为他小时候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座桥，而且他在家中排行第四，因此小伙伴们称呼他为“桥四”，后来叫着叫着就变成了“乔四”。 这个人就是靠着强拆起家的，说白了就是那些开发商的黑手套。 实际上。 他只是那个时代的缩影而已。 那个年代当中，东北地区有不少这种混混都是靠着各种灰色产业起家，有些人洗白上岸，而有些人就如同乔四那样，最终成为警方的枪下亡魂。 沈向东身为刑侦总队的总队长，又是公安厅的副厅长，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重演。 房地产行业可以发展，毕竟这是时代的巨浪，沈向东无力抵抗或者说没办法改变什么，但他绝对不允许有所谓的社会大哥冒出来。 很快。 沈向东就失望的发现，这些卷宗当中并没有什么让他感兴趣的。 能够报到省公安厅的卷宗，基本上都是各地的凶杀案之类的案件，这种案子沈向东很清楚，自己甚至都不需要过去，只要把刑侦技术总队那边的人派下去就行了。 很多时候，基层的警察破案需要的不是什么人员的支持，而是技术层面的支持。 毕竟对基层来说，他们所能够拥有的技术条件，其实是相对落后的。 想了想，沈向东给李德良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厅长。” 李德良来的时候相当高兴，毕竟最近这段时间他可谓是春风得意，多年以来心中的一口憋闷之气，总算发泄了出来。 “这些卷宗我大概看了一下。” 沈向东对李德良吩咐道：“你跟刑侦技术那边联系一下，需要帮助的，给他们派人下去。另外，如果办案人手不够，总队这边也可以适当给予一些支持。” “好的。” 李德良连忙点头，对于沈向东的命令，他当然是不打折扣的马上执行了。 沈向东这边，把事情交个李德良去办，正准备下班的时候，却接到了叶霓裳的电话。 “忙什么呢？” 叶霓裳对沈向东直接问道。 “在工作呗。” 沈向东笑了笑，对她问道：“怎么着，叶大小姐有事儿？” “有个事情，晚上一起吃个饭吧，跟你谈点事。” 叶霓裳对沈向东说道。 “没问题。” 沈向东虽然有点诧异，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第一千六百六十章 举报信 叶霓裳跟沈向东的关系摆在那里，如果不是有事情，她确实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所以。 沈向东晚上下班之后，就让高怀恩把自己送去了叶霓裳说的饭店。 “我朋友开车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他下了车，对高怀恩跟林平安说道。 “厅长。” 林平安却摇摇头，对沈向东道：“我们俩还是留下吧，在外面等您，万一您跟朋友喝酒或者有别的事情，我们随叫随到。” “是啊，沈厅。” 高怀恩也点点头道。 沈向东一想他们说的倒是也对，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走进饭店，来到叶霓裳说的包房，沈向东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房里面只有叶霓裳自己，正坐在那里等候着沈向东。 “今天怎么个情况？” 沈向东在椅子上坐下，看向叶霓裳道：“你居然要请我吃饭，是不是打算借钱啊？” 借钱当然是调侃，但沈向东很清楚，今天这顿饭，叶霓裳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请自己的。 “确实是有事情找你。” 叶霓裳对沈向东点点头，开口说道：“边吃边聊吧。” “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也没有废话，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反正就她们两个人，叶霓裳也没有多点菜，就点了六个菜。 开始沈向东还以为菜点多了，可是看到那精致的菜盘，最后只能表示叶霓裳做的对。 几筷子下去就没有的玩意，别说六个菜了，就算是八个菜，沈向东觉得自己也能吃得下。 “下次咱们能不能去个实惠点的饭店。” 沈向东擦擦嘴，对叶霓裳建议道：“这种精致的地方，就适合情侣约会什么的，我这种根本就适应不了。” “你这人啊！” 叶霓裳无奈的摇摇头。 她就知道，沈向东这种野猪吃不了细糠。 “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沈向东端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对叶霓裳开口问道：“居然这么正式的把我叫来，肯定有什么事儿吧？” “你看看这个吧。” 叶霓裳也没有废话，径直把一份材料递给沈向东道：“你看看这个。” 沈向东接过来却没有打开，而是好奇的对叶霓裳问道：“哪儿来的？” “我们杂志社前段时间接到一个网友的投稿，说自己家乡的亲属，遇到强拆，一家人被活埋了。” 叶霓裳看着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记得你当初跟我说过，不能轻易相信这些举报的人，所以我要了地址之后，暗中带着两个同事去了庆州市的龙辉县，在那里我们秘密调查了半个月的时间，最终确定了这件事。” 说着话。 她平静的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庆州市龙辉县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高建设，勾结当地的地产开发商和黑社会势力，对群众进行强拆，并对那些不愿意接受强拆的群众进行殴打、关押等违法行为，造成多人死亡、失踪。”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马上拿起那份材料开始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沈向东的脸色愈发凝重不已。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抬起头看向叶霓裳，凝重的说道：“你为什么不把材料送去庆州市公安局？” 这是沈向东最为惊讶的地方。 要知道。 以叶霓裳的关系，把材料交给当地市里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沈向东没记错的话，如今的庆州市委书记王春香可是叶霓裳的爷爷当年提拔起来的干部，结果她舍近求远，竟然找上自己，这属实让沈向东意外。 正常来说，这是很不正常的。 “材料上面写了。” 叶霓裳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高建设是庆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丁健一手提拔的人，丁健曾经担任过庆州市公安局的局长，现在的局长也是他的心腹，你说我怎么敢让他们庆州的人去查？”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陷入了沉默当中。 如果按照叶霓裳所说的，这件事确实还真就有点麻烦。 别的不说。 就这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那个高建设确实有能力在龙辉县做到一手遮天。 没有人敢得罪这么一位在市里背景身后的公安局长。 “那县里的领导呢？” 沈向东想了想，对叶霓裳问道：“县委书记和县长，你也不相信？” “不好说。” 叶霓裳坦然道：“市里我都不敢信，更何况县里，我担心县里还有人跟他勾结，因为他们甚至胆大包天到把人活埋之后，对外宣称是那户人家的房子年久失修倒塌，把人埋在里面了。” 嘶！ 哪怕是沈向东这样的人，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没想到，这帮人胆子竟然如此之大。 “尸体呢？” 沈向东问道。 “第一时间就被火化了。” 叶霓裳苦笑道：“材料上面写了，我们去了之后，也是从周围的老百姓口中得知的。” “胆大包天！”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庆州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行，这个事情我知道了。” 沈向东看向叶霓裳，平静的说道：“我会派人调查，尽快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真相。” “好。” 叶霓裳点点头：“那我这边就先不报道了。” 顿了顿。 她苦笑道：“我怕报道了之后也没用，你知道么，因为那个高建设的势力太大了。” “放心吧。”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他就算再有背景，难道还能比我的背景更强么？” 这是沈向东的心里话。 甭管那个高建设再怎么有背景有门路，在沈向东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两个人吃过饭，沈向东便跟叶霓裳离开了这里。 叶霓裳自己有车，沈向东目送她上车，自己坐上车朝着家里而去。 “小林。” 沈向东想了想，对林平安说道：“你跟高师傅明天去庆州的龙辉县租个房子，不要暴露身份，想办法潜伏下来，明白么？” “明白。” 林平安一愣神，随即马上点头道：“我明早就出发。”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第二天上午。 林平安和高怀恩两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省公安厅。 沈向东给出的理由，是林平安老家那边有事情，自己让他和高怀恩去办事了。 他现在跟田富国这个***关系很好，而且林平安又是他的秘书，办公室那边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很快。 沈向东把李德良叫了进来。 “沈厅。” 李德良坐在沈向东对面，不解的问道：“您有什么指示？” “你看看这个。” 沈向东把那份叶霓裳交给自己的举报材料递给了李德良。 李德良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接过那份材料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 他一脸诧异的抬起头看向沈向东：“厅长，这个事儿，好像得慎重一点。”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涉及到当地的公安局长，确实要慎重。” 其实这件事说白了的问题关键点在于，沈向东和李德良都清楚，涉及到党员干部违纪违法的事情，首先是纪委的管辖范围。 他们省公安厅贸然插手的话，很容易引起误会。 “要不然，跟省纪委打个招呼呢？” 李德良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脸色说道。 “单凭这个举报信，纪委调查需要很久的。” 沈向东却摇摇头。 并不赞成他的想法。 想了想，沈向东对李德良说道：“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把他当作是一个凶杀案来办理，是不是就合适一点？” “凶杀案么？” 李德良眼前一亮，随即点点头道：“不错不错，这个办法好，咱们就把他当作凶杀案来处理，毕竟死者家属上访了，咱们刑侦总队肯定是要核实调查的。” 果然不愧是老江湖，短短几句话，李德良就把这件事给定性了。 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本身这件事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倒不是说不相信省纪委那边，而是沈向东不敢保证，这件事如果不是自己去查，会变成什么样子。 有些时候，人必须要相信，也只能相信自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第一千六百六十一章 暗访 沈向东对于叶霓裳交给自己的这份材料，只信了五成。 倒不是说他不相信叶霓裳，两个人这么多年的关系摆在那里，对于叶霓裳沈向东还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他只是出于一个警察的职业习惯，怀疑任何摆在面前的证据。 毕竟不管是龙辉县的高建设，还是庆州的丁健，都属于公安政法系统的内部人员。 真要是他们是被人冤枉的，那这一辈子就毁了。 做警察的为什么要谨慎，因为一不小心的话，毁掉的可能是一个人的一辈子。 其实很多人一直都觉得，不能严刑逼供这件事，影响了案子的侦破率，那些违法犯罪分子，本身就是欠揍，凭什么不能打？ 但是在沈向东看来，这是为了保护绝大多数的普通人。 毕竟真要是允许严刑逼供的话，最大的受害者，当然是那些被冤枉的好人了。 所以。 沈向东这一次非常的慎重，他先是让身边的司机和秘书去龙辉县那边站住脚，随后又让李德良带着人以调查凶杀案的名义进驻，就是打算看看，这龙辉县到底有什么秘密。 “那我带着人，明天过去？” 李德良对沈向东问道。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对他说道：“到了那边，别的什么事情都不要过问，就调查这个案子是不是凶杀案，明白么？” “好的。” 李德良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是不打算打草惊蛇。 这在他们办案的过程当中是常有的情况。 一般来说，除非是有需要，否则警察办案的指向性非常明确。 打个比方来说，抓杀人犯的时候如果发现旁边有小偷，是不允许暗中跟踪的刑警暴露身份的。 李德良很快就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既然要派专案组过去，他肯定要从刑侦技术总队和刑侦总队这边抽调人手。 而沈向东这边，也给常务副厅长徐少安打了个电话，表示庆州有个灭门案，自己要带着李德良去调查一下。 “没问题，你尽管去。” 徐少安满口答应，居然还有点高兴的味道。 想想其实也很正常，自从田富国当上副省长之后，对省公安厅的掌控力度越来越大，徐少安这个常务副厅长的日子其实很不好过。 如果沈向东留在厅里，说不定也会成为田富国打压自己的“帮凶”，现在他去查案，这简直是最好的消息。 沈向东当然不知道徐少安的想法，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原因很简单，因为沈向东现在不愿意掺合他们之间的矛盾。 无论是徐少安还是田富国，他们想做什么，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沈向东只想好好查案。 …………………… 转过天来，沈向东便悄悄的坐上前往庆州的火车。 当然。 在表面上，李德良这边已经以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名义，给庆州市公安局发了文件，通知他们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专案组即将抵达。 从滨州到庆州的火车，如今还没有高铁的情况下，需要两个多小时。 沈向东坐在火车上，看着周围的风景，脑海当中想着的是庆州这个地方的资料。 庆州这个地方的发展，源自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期发现的庆州油田。 随后展开了石油会战，到七十年代末正式成立了庆州市。 庆州油田的发现对当地经济和社会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油田的开发不仅带来了大量的就业机会，还推动了相关产业的发展，庆州油田的原油产量、上缴税费和原油采收率均在全国名列前茅，累计生产原油二十三亿吨，上缴利税三万亿元?? 而且，庆州油田的技术水平在世界范围内也处于领先地位，三次采油技术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进入新世纪，庆州市继续推进产业升级和城市现代化建设，形成了以石油、化工、汽车、电子信息和现代服务业为主导的产业格局，并加快培育中高端农副产品加工、新能源和现代农业等新兴产业??，还积极推进科技创新，拥有多所高校和科研机构，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突破八百亿。 而在这些官方数据的背后，沈向东看到的，却是整个庆州市??的一些问题。 庆州地广人稀，因为是油田的缘故，大部分人口聚集地，都在油田附近，下辖五个区和四个县，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远，往往从一个区到另外一个区，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 而且。 更让人担忧的地方在于，庆州市因为存在石油管理局这个大型中央直属企业，很多事情哪怕是庆州市政府，都拿人家没办法。 不过幸好，现在因为上面的政策变化，石油管理局的公安系统划归到省公安厅这边，成立了油田分局，倒是让沈向东放松了不少。 很快。 经历了两个多小时的颠簸，沈向东终于抵达了庆州市龙辉县。 庆州这个地方，因为油田的关系，所以交通倒是很发达，几个主要区县都有火车站。 龙辉县自然也不例外。 离开火车站，沈向东叫了一台出租车，便朝着林平安和高怀恩给自己发的地址而去。 他们两个提前过来两天，找了个宾馆已经安顿下来了。 办好入住手续之后，沈向东便来到了林平安他们的房间。 “厅长。” 看到沈向东登门，林平安连忙打开房门，对他说道：“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您啊。” “我又不是残疾人，没那个必要。”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我都办完入住了。” 说着话。 他看向林平安和高怀恩问道：“怎么样，这边的地形摸透了么？” “还行。” 林平安和高怀恩对视了一眼，前者点点头道：“我跟高师傅租了一台车，这两天在县城里和周边跑了一圈，对这里的情况基本已经摸清楚了，也通过洗澡吃饭的时候，打听了一些消息，那个高建设的小舅子，在龙辉县很出名，洗浴、宾馆、饭店都有他的产业，咱们住的这个宾馆，就是他的产业之一。” “呵呵，有点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他还真没想到，这高建设的问题竟然一点都不遮掩，这帮人是太嚣张，还是无所畏惧呢？ “不仅是他的小舅子。” 高怀恩补充道：“高建设的弟弟、妹妹这些人，都在龙辉县有买卖，就连县公安局的文化用品供应，都是他妹夫开的文化用品商店在提供。” “可以啊！” 沈向东由衷的点点头道：“还成为家族产业了。” “可不是么。” 林平安吐槽道：“我们这才查了两天，就查出来不少事情，高建设的那个小舅子和弟弟，在龙辉县号称黑白双煞，基本上他们看上的产业，十有八九是跑不掉的，巧取豪夺也要拿在手里。” “对，听说连县长都要看他的脸色。” 高怀恩对沈向东说道：“好像是高建设的母亲七十大寿的时候，县长和县委书记都去祝寿了，足足摆了八十八桌流水席。”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倒是颇为意外。 连县长和县委书记都被拉拢了，这个高建设的势力，看样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也意味着，他背后的保护伞应该也很强大，否则县长和县委书记竟然去给一个公安局长的母亲祝寿，还那么的高调，这本身就透露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想到这里，沈向东点点头，对林平安和高怀恩说道：“你们的调查很成功，咱们接下来继续围绕着他们的情况调查就可以。” “是！” 两个人一起点头，连忙答应下来。 ……………… 接下来的时间，沈向东简单的休息了一下，便带着两个人出了门。 既然到了这边，他自然要亲自调查，看看高建设的那些亲戚们，到底在龙辉县有多嚣张。 林平安很聪明的租了一台车，三个人坐着车在龙辉县的县城转悠了起来。 车子开到了县城中心的商场门口，林平安指着那个龙辉商城对沈向东说道：“这个地方就是高建设小舅子开的，据说一个摊位收了十万块钱。” “呵呵，还真是会做生意啊！” 沈向东感慨了一句。 这是他在叶霓裳交给自己的材料上面看到过的消息，只是没想到真正看到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商场居然这么大。 足足六层楼的商业购物中心，不夸张的说，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是的。” 林平安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来的时间有点短，其他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调查。” “不着急。”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咱们还有时间，元旦之前查清楚就行。” 说着话。 他对林平安和高怀恩道：“我可不想你们跟我在这过元旦。” 两个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自然是不希望这个案子拖太久。 又逛了一会儿，沈向东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带着两个人去吃了饭。 随后。 回到宾馆的他，接到了李德良打来的电话。 “沈厅，我们已经出发了。” 李德良对沈向东汇报道：“今天晚上就会抵达庆州，已经联系了庆州市公安局的同志，他们会负责接待我们。”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记住我说的话，不要管其他的事情，这就是一个凶杀案，明白么？” “明白，您放心吧。” 李德良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询问了一下专案组的人员构成，便挂断了电话。 给周晓雅又发了个视频，跟女儿玩耍了一会儿，沈向东看着那已经开始四处闹腾的小丫头，心情一下子就愉快了不少。 好不容易把女儿哄完，他这才挂断视频，躺在那里看着电视，思考着龙辉县的情况。 从林平安和高怀恩了解到的情况和自己观察的结果来看，高建设肯定是有问题的，他不一定涉黑，但他家里人肯定是存在这方面的问题，而高建设就是整个家族涉黑违法犯罪的保护伞。 至于他后面还有没有人，沈向东不清楚，那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叶霓裳的这份举报材料，基本属实。 想到这里，沈向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正所谓打黑先打伞，腐败不除，反黑难如登天。 尤其是在这种基层县乡村，更是如此。 后世对基层腐败分子和黑恶分子比喻为苍蝇蚊子，沈向东觉得其实很不恰当，它们虽然不是老虎、狮子，但至少是狼，最起码也是毒蜂。 它们的危害绝不只有苍蝇蚊子那么小。 它们个体的危害只是相对老虎危害小，实际上并不小，再加上它们数量多，所以合起来危害并不比老虎小。 基层老百姓对老虎并不放在心上，不要看每打一个老虎他们都欢呼雀跃，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对这些老虎被打而感到高兴，只是一种朴素的自发的情感，是坏人被除掉后而感觉痛快而已，有那么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因为老虎做的恶，与他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他们的眼光不会那么长远。 老百姓只对切身利益相关的事情才真正上心。 因此，基层的黑恶势力才是他们的眼中疔、肉中刺。 但也仅限于被伤害过的人，没有被伤害过的，或者亲戚、邻居、熟人也没有被伤害过的，他们对这些黑恶势力也会无感。 可是，黑恶势力无处不在，哪个人会没有被波及过？ 自己没有被直接伤害过，亲戚朋友也可能会被伤害过，自己的熟人可能被伤害过。 因此，黑恶势力是基层老百姓所深恶痛绝的。 只有极少数为虎作伥的人、狐假虎威的人才会觉得他们好。 黑恶势力发展是随着改革开放同步出现的，他们占市场，抢土地，争砂石、沙子，争基层政权。 有了钱就贿赂，贿赂争取到了保护伞，因此势力越来越大。 到城镇建设发展到最高峰时，他们也达到了巅峰，很显然高建设就是其中的代表，只不过他已经爬到了副处级的位置上。 根据叶霓裳的调查材料显示，高建设和他的家族势力，在龙辉县的影响力很大。 卖地，搞房地产开发成了他们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如果当地有什么特色农产品或者手工业，他们也会想办法垄断。 有了这些非法所得，他们更有财力贿赂保护伞，他们有的会获得更多的保护色，比如成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或者名企业家。 因为自己是刑警的身份，沈向东对这方面的研究很多。 现代黑社会与自古以来的黑社会的不同在于组织形式。 古代或者近代的黑社会组织靠的是人数众多，以及某种信仰。 能与政府对抗叫板，所以会得到一些妥协，得到一些特权，达到某种平衡。 他们的成员也主要是善良百姓，恶霸或者人查他们并不吸收，要人品好，至少忠义。 现代的黑社会绝大多数只是黑社会性质的组织，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黑社会，最多的也不过百八十人。 因此，现代黑社会没有保护伞连一天都存在不下去。 他们不可能像明清时期的黑社会那样势力大，黑恶势力只能靠保护伞的保护生存。 所以，古代所谓的盗亦有道，他们没有。 这些黑恶势力在有权力的公职人员面前相当温顺，唯唯诺诺，甚至溜须拍马，投其所好。 而对普通百姓则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嘴脸，他们勾结某些腐败分子，残害百姓，强拆他们的家园，抢夺他们的土地、财富和其它资源，如若不从，则暴力或软暴力相加。 拆迁和征地，是这些人最大的财源！ 沈向东记得上辈子自己曾经办过一个涉黑的案子，当时一个五年级女学生在作文中写到的内容让他一生难忘。 她说她恨警察，警察纵容黑社会用斧头劈她家的门，跟踪她的爸爸妈妈，往她家里放烟花、扔鞭炮，用石头砸他们的窗和瓦。 她还写到她的邻居被那些坏人合伙套路，她的邻居是修电动自行车的，同时也买卖二手电动车。因为提出拆迁的条件是要一套同等面积大的门头房，结果很快有人来卖电动车，很快有人举报他收赃车，很快把他送进监狱，要放出来的条件就是答应他们的拆迁条件，不再坚持自己的条件。 最后他不得不妥协，毕竟很难自证清白，真正坐了牢，就是翻了案，罪也受了，青春也没了。 沈向东很难想象那些人的绝望。 甚至更难想象，那被高建设派人活埋的一家三口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何等的绝望。 但他可以保证的是，只要高建设真的有问题，自己一定不会放过他。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早早的就起了床，出去在附近转了一圈之后，回到宾馆这边的时候，林平安和高怀恩也都已经起来了。 “我去热车。” 高怀恩对沈向东说道。 “去吧去吧。”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对林平安道：“今天你们跟我去下面的村屯转一圈。” “好的，沈厅。” 林平安连忙答应着。 沈向东想了想道：“出门在外，叫我老板就行。” “明白了。” 林平安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点头答应着。 毕竟他们身为沈向东的下属，而且还是警察，如果一口一个沈厅叫着，很容易被人听到露出马脚的。 既然是暗访，那自然要注意保密了。 真要是什么都让别人听见，那岂不是麻烦了？ 第一千六百六十二章 触目惊心 沈向东一行人调查的目的地，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平安也好，高怀恩也罢，他们只是按照他的意思，来到龙辉县对高建设的一些情况进行摸底调查。 关于那份材料的内容，只有沈向东和李德良知道。 沈向东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带着人过来，并不是为了查处高建设，而是为了核实叶霓裳交给自己的那份举报材料，到底是真是假。 真要是到了查处的时候，肯定要联合省纪委那边进行的。 简而言之。 就是这个蛋糕太大，省公安厅吃不下。 很快。 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材料所说的一个村子，按照上面说的内容，高建设当初为了开发这个县城旁边的村子，以极低的价格征用了这里的耕地。 有村民反抗，甚至还被打断了双手和双腿。 沈向东他们开着车来到村子的时候，刚好是上午十点多，按照材料上面所写的地址，他们来到了一户人家。 “你好，是林旺财家么？” 沈向东敲了敲门，开口问道。 “谁啊？” 说话间，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面容有点苍老的女人。 “我找林旺财师傅，听说他是咱们村里的木匠。” 沈向东笑着问道：“大姐，林师傅在家么？” “当不了木匠了。” 那女人闻言摇摇头，苦笑着说道：“你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俺家旺财手脚都废掉了，当不了什么木匠了。” “废掉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废掉了，我听说去年不是还好好的么？” “唉，别提了，家里有点事情。” 女人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道：“不好意思啊，老弟。” “没事没事。” 沈向东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递给女人，对她说道：“大姐，我家里打算打一套家具，听说你们家林师傅手艺好，现在他这样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跟林师傅聊几句，请他帮我推荐一个师傅。” “这个……” 女人有点犹豫，但想了想，看在钱的份上，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她看了一眼沈向东身后的高怀恩和林平安两个人。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我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可以么？” “没事，没事，进来坐吧。” 女人随即说道：“这大冬天的，外面冷。” 她开始是担心遇到坏人，可是仔细一想，如今这家徒四壁的，就算有坏人还能比打断丈夫双手双脚的那些人更坏么？ 很快。 沈向东一行人便走进了林旺财的家。 屋子里是很典型的东北农村格局，沈向东抬起头，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卧床躺在那里。 “旺财，这老弟想找你打一套家具，我说你干不了了，他说想让你帮忙介绍一个人。” 女人对丈夫连忙说道。 “哦哦。” 林旺财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闻言看向沈向东：“老板，您咋还自己要打家具呢，现在家具厂那些可比我们这些人做的快多了。” “我要送给长辈，要的是手艺。” 沈向东解释道，随即看向林旺财道：“林师傅您这是咋弄的啊，手脚咋还……” “没啥，得罪人了。” 林旺财倒是没什么隐瞒的意思，坦然说道：“我这人嘴贱，之前村里的土地要被征收，我多嘴说了几句话，就让人给收拾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这也太牛逼了吧？” “唉，没办法。” 林旺财说道：“人家有权有势的，咱一个小老百姓，能咋地？” 这个时候。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旺财，旺财，死哪儿去了？” 伴随着这句话，门帘掀开，一个横着膀子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村长，您有事儿啊？” 林旺财的老婆连忙站起身，对来人说道。 沈向东看了对方一眼，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看上去就不像好人，给人的感觉像地痞多于像干部。 但听这意思，这家伙居然是个村长。 “村里发了点米面，这是你们家的。” 那村长摆摆手，身后的两个人直接把一袋大米跟一袋白面扔在审讯，随后看了一眼沈向东等人，意味深长的对林旺财说道：“不要乱说话，知道么？” “知道知道。” 林旺财老婆连忙介绍道：“这是俺们家旺财以前的客人，想要打一套家具，结果您看这……” “行。” 村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林旺财的家。 而等他们离开之后，林旺财看向沈向东道：“不好意思啊，老弟，这村长不让我们乱说话，你快走吧，不然一会儿说不定得被打一顿。” “打一顿？” 沈向东有点意外：“不至于吧。” “咋不至于，你是不懂。” 林旺财苦笑道：“村长叫高建民，人家在县城有关系的。” 沈向东见状，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便离开了这里。 果不其然。 他们出来的时候，赫然看到不远处的胡同口，居然有人在那里探头探脑的观望着。 “老板，有尾巴。” 林平安也看到了这一点，直接说道。 “我们走。”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人家应该是想看看咱们是干什么的。” “真嚣张啊！” 林平安感慨了一句。 沈向东没有说话，对于这种情况，其实他早已经猜到了。 别的不说，这些所谓混社会的人当村长的事情，在后世并不少见，他们可不是为了发展乡村，为乡亲们谋福，而是为了私欲，为了更方便违法，为了更容易谋财。 不仅仅是江北省一个地方，这种情况在全国各地很多农村都存在。 二十多年的发展，让这些人开始在乡村自治中把持了权力，一些严重刑事案犯出狱后，拉帮结派，利用家族势力影响选举，贿赂基层政法人员和行政管理人员，先是参选村长，然后通过改名，改假档案，清除犯罪档案等方式，用不正当手段当选村书记。 拥有了一个村子的治理管辖权，他们与乡镇各机关的领导的关系就更加活络了。 他们也会收买人心，比如给一些特定的人群发点福利等。 这几年打黑除恶逐渐加强，某些保护伞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与黑恶势力过度勾连，黑恶势力从农村政权中剔除得差不多了。 但仍然还有一些人是乡村自治的影子决策人，明面上是毫无瑕疵的人当村长、书记，但实际上听从这些人的指挥。 他们到乡镇里各个部门办事还如同进家一样。 到底是因为什么，其实可想而知。 说白了，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在沈向东看来也就那么几个。 客观上，乡村都是天高皇帝远的地区，县乡镇的官员基本就能处理所有本辖区的事情，一旦黑恶势力与他们勾结，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老百姓真的投诉无门。 正因为是基层，所以面大，扁平，有黑恶事件发生也会被稀释，很难引起高层的注意，到县里处理，还是会回到原地。 就好像林旺财似的，手脚都被打断了，他居然没有想过要告状。 而且。 沈向东也不得不承认，这帮人其实很聪明，主观上，他们不做大案，开始转向谋利为主，只有挡了他们财路的时候，他们才会坚决犯罪。 大事不犯，小事不断。 这就是现状。 而且被伤害的百姓文化程度低，能量小，维权的手段少，维权的财力弱，维权的成本高，最后只能忍气吞声。 更有像高建设这种人，利用司法人员，对挡他们财路的人进行威慑和打击。 这种情况下，这帮人怎么可能不成功。 没过多久，他们就回到了县城这边。 “老板。” 林平安对沈向东说道：“咱们还要去哪儿？” “不用去了。”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这还不够么？” “啊？” 林平安一愣神。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走吧，把车还了，咱们去找李总他们。” “好的。” 林平安一怔，但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不管因为什么，既然沈向东都这么说了，他当然是听从命令的。 ……………… 庆州市，让胡区。 庆州市公安局所在地。 市公安局局长兼副市长田勇并没有出面迎接李德良一行人，毕竟李德良只不过是个副处级的干部，身为副厅级的田勇完全不需要给他面子。 所以出面迎接的，是庆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赵小刚。 这位赵副局长对李德良等人是非常客气，听说他们来调查一起被举报的灭门案之后非常的重视，很快便联系了龙辉县公安局的局长高建设，让他带着材料来找省公安厅的领导汇报。 “德良同志。” 赵小刚对李德良说道：“高建设同志是多年的老刑侦，对于一些基层的情况，比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更了解，关于你说的案子，我想他应该能够给你解答。” “好啊。” 李德良笑着跟刚刚赶到的高建设握手，随即说道：“高建设同志，辛苦了。” “李总客气。” 高建设连忙说道：“能够帮上省厅的忙，是我们的荣幸。” 李德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那好，就辛苦高局长了。” 第一千六百六十三章 演戏 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 刑侦总队这边的侦查员，加上庆州市公安局的民警，还有领导们，一共三十多人一起参加了这个案情分析会。 “情况就是这样。” 李德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灭门案的情况，最后说道：“省公安厅这边接到举报之后，厅里领导非常重视，要求我们刑侦总队这边尽快破案，所以我们就过来了。” 说着。 李德良看向了坐在那里的赵小刚和高建设道：“还邀请庆州的同志们多配合。” “我表个态。” 赵小刚闻言说道：“我们庆州市局一定配合好省厅的工作，田市长和丁书记都有过指示，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德良同志你尽管提。” 说着话，他看向了高建设：“老高，你也说几句吧。” “我？” 高建设闻言一怔，随即马上点头道：“请组织上放心，我们县公安局这边也全力配合上级领导。” 顿了顿。 他随即苦笑道：“可是李总，我们这边调查的结果，确实是因为他们家房子质量不好造成的房屋坍塌，所以才把人埋在里面了，这一点周围的邻居都可以作证的。” “我明白。” 李德良对于他的说辞倒是早就准备，淡淡地说道：“我们也是奉命调查，至于具体情况，如果确实是意外死亡，那咱们回去也能给群众一个交待，给领导一个交待嘛。” 听到他的这番话，赵小刚跟高建设对视了一眼，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明显。 这位李总队长也是应付一下上面的差事，否则不会这么说的。 “那咱们下午就去龙辉县吧。” 赵小刚对李德良说道：“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德良同志你就跟高建设同志提。另外，我让市局刑侦支队这边派人协助你们。” “好。” 李德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回到宾馆这边收拾东西的李德良，很快就把自己的人叫到了一起。 “大家注意行动纪律。” 李德良嘱咐道：“沈厅已经抵达龙辉县了，你们不要犯错误，到时候我可帮不了你们。” “是！” 众人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着。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 沈向东的名字对于这些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民警们来说，实在是有点如雷贯耳的意思。 这位副厅长兼刑侦总队的***，上任才几个月的时间，抓获了李树斌犯罪团伙，铲除了程文俊那一帮人，甚至连省政法委书记都对他无可奈何。 这样的人，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心中偶像级别的。 要知道，现在刑侦总队的人出去，那可是倍有面子的。 谁不知道他们顶头上司是个强势的人？ “李总，您放心吧。” 已经升任大队长的胡建国，直接对李德良说道：“兄弟们心里都有数，这次肯定不给您和沈厅丢脸。” “好。” 李德良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大家收拾好东西出发了。 ……………… 而高建设这边，正在打电话。 “住处都安排好了么？” 高建设拿着电话，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道：“省厅这边是十几个人，两个人一间房。另外单独准备一间，是李总 队长的。” “您放心吧。” 电话那边的人，是龙辉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丁青华，他笑着说道：“我都已经安排害了，就在龙辉宾馆住下就行，我让人腾出一层给他们。” “很好。” 高建设点点头道：“一定要安排好，这是市局交给咱们的政治任务，出了问题，我没法跟田市长交待。” “我明白。县长。” 丁青华点点头道：“保证安排的妥妥的。” “好。” 高建设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很快。 李德良等人乘坐着大巴车，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陪同下，赶到了龙辉县。 “李总，周支，住处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高建设笑着对李德良和庆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周天飞说道：“咱们先安顿下来，晚上吃个饭，然后再开始调查？” “李总，您的意思呢？” 周天飞看向李德良问道。 “哈哈，既然都已经安排好了，那就客随主便吧。” 李德良呵呵一笑道：“麻烦县局的同志了。” “李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高建设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连忙点头陪笑着道。 在这之前，他是真的很担心这位省公安厅下来的领导不留情面，到时候自己龙辉县这边的屁股没擦干净，万一被人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那就麻烦了。 但幸好，这位李总队长并不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人，这让高建设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虽然大家同样都是副处级干部，但高建设心知肚明，自己跟人家可是两码事。 李德良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据说如今得到了那位全省公安系统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的器重，正是水涨船高，风生水起的时候。 别的不说，单单是人家代表省公安厅的这个身份，就是自己望尘莫及的。 且不说宰相门前七品官的说法，单单是钦差大臣的背景，就足以让任何人闭嘴。 李德良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在龙辉县公安局的安排下，住进了宾馆当中。 紧接着自然是接风宴。 在高建设的安排下，刑侦总队这边的侦查员们自然是吃好喝好。 只不过。 在酒足饭饱之后，高建设提出要安排大家去洗浴按摩，却被李德良拒绝了。 “高局，按理说我不应该拒绝你的好意。” 李德良似乎喝的有点多了，拉着高建设的手说道：“不过没办法，上面有规定，我出发之前，沈厅特意叮嘱过，不准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老哥我也没办法，不知道手底下谁是领导的眼睛，这万一说出去，我没法跟上面解释。” “我明白，我明白。” 高建设马上秒懂了李德良的意思，笑着说道：“那咱们今天就到这，来来来，我送你们回去。” 说着话。 他便安排人和车，把李德良一行人送回了酒店。 看着丁青华带着人把李德良他们送走，高建设这才看向了周天飞道：“周支，咱们出去耍耍？” “走吧。” 周天飞很显然不是第一次过来，闻言笑着说道：“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客气什么，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高建设得意的说道：“走走走，今天晚上必须让你尽兴。” 第一千六百六十四章 尘埃落定？ 高建设不怕有人告自己，这年头，有些事情想要摆到台面上来，都得本事找到管事的人才行。 人人都知道衙门口冲哪里开，可当发生各种事情的时候，有几个老百姓敢去告官？ 开什么国际玩笑！ 老爷跟百姓们可不是吃一锅饭的。 他真正担心的，是李德良等人来者不善，目标不是什么凶杀案，而是自己。 但幸好，看样子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这帮人的表现，可不像是针对自己的。 当然了。 老奸巨猾的高建设没有完全放心，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让丁青华陪同李德良等人查案，美其名曰服务到位。 说白了，目的就是为了监视他们。 李德良却不在意，照常带着人在龙辉县周围转悠，考察现场，走访调查。 甚至还专门把那些村民都叫来询问了一下。 转眼间，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 李德良等人走访了被害者所在的村子，基本上把该见的人都见完了。 看着他们公事公办的样子，高建设总算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 在鲁迅先生的笔下，农民是麻木的、愚昧的、失去了希望的，在赵树理的笔下，农民是朴实勤劳、积极进步的，在沈丛文的笔下，农民是善良可爱、热情浪漫的。 从文学作品的各种描述来看，农民的形象似乎千面百首，可实际上哪有那么些变化，无非是人性在不同环境中的反映罢了，羡慕和嫉妒本就是一体两面。 同样的道理，畏惧和勇敢也是一样。 有人被逼上绝路敢举报高建设，那也就有人哪怕被打断双脚也不敢去告状。 沈向东也好，李德良也罢，都明白这个道理。 “老板。” 林平安跟在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咱们打听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回去了，我担心您的安全问题。” “是啊。” 高怀恩也点点头道：“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原本他们是打算去找李德良的，但沈向东临时又改了主意，带着他们又继续调查了几天，核实了一些材料上的案子。 这些天他们一直在不停的进行暗访，倒是收集了不少关于高建设的证据。 只能说，这位高局长在龙辉县确实有些能量，几乎已经达到了一手遮天的程度。 而对于他这种行为，林平安也好，沈向东也罢，都厌恶的不得了。 年轻人身的上总有一种天真的偏执，对于喜欢的，他们会捧到云里，对于厌恶的，他们也会踩到泥中。 高建设这种人，在公安队伍里是害群之马，在干部队伍里是一条鱼腥了一锅汤。 其实沈向东理解他的一些行为，但无法理解他鱼肉乡里的做法。 往上爬无可厚非，官场当中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表面上或许对领导唯唯诺诺，背地里怎么想的只有鬼知道。 其实身处集体当中就是如此，每一个人都不愿意听从别人的安排，毕竟越来越习惯服从的话，就会越来越抹杀自己的个性。 但问题在于，高建设的这种做法，在沈向东看来，属于是完全不顾下面老百姓的死活了。 “走吧，回去。” 沈向东想了想，对两个人吩咐道。 听到他的话，不管是林平安还是高怀恩，都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俩现在整天都提心吊胆的， 原本以为在省公安厅坐办公室很幸福，可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沈厅长居然喜欢下基层。 摊上这样的领导，身为下属的他们真的有点心塞啊！ 其实在官场或者职场当中，对于一般的人来说，对于领导都没有什么好感，因为下面拼命，上面邀功，下面尽职，上面升职，大多数都是这种格局。 而且领导的艺术向来是鞭打快牛、能者多劳，干活的是干活的，除了干活的，还有心腹和溜须拍马的，最后就是背锅的和可有可无的。 遇到升官发财的事，领导首先考虑的是心腹和溜须拍马的，其他人累死累活不得升迁，还不能抱怨，抱怨就是坏了规矩，影响了团结。 当然了，把握领导的心思可不是为了讨好，更不能像杨修那个鸡肋一样卖弄小聪明，而是为了更好地为领导提供参谋，避免自己少犯错误。 但沈向东不是那种领导，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林平安意识到，沈向东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的，只要不犯他的忌讳，这位沈厅很多时候都是从善如流的人。 很快。 三个人回到了住的宾馆。 “收拾一下东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咱们回省城。” 听到他的话，高怀恩跟林平安对视了一眼，心中一动。 他们可是知道沈向东这几天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面一直压着火气的。 结果现在不去找高建设的麻烦，竟然回省城，这是什么意思？ “要抓人，也不可能现在动手。”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起手机给李德良发了个信息，随后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龙辉县公安局，李德良正在看材料，接到沈向东的短信之后，脸色微微一变，随后便站起身，来到门外招呼着丁青华。 “李总……” 丁青华来到李德良面前，客客气气的问道：“怎么，有什么指示？” 这些天他一直跟在省公安厅的调查组身边，美其名曰是服务，实际上就是在监视。 “没什么，就是案情基本上已经清楚了。” 李德良对丁青华说道：“你跟高县长和周支队长打个招呼，晚上我们就回去了。” “回去？” 丁青华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李德良，一脸诧异的说道：“这就要走了？” “是啊。” 李德良点点头，随即笑着解释道：“你也知道，省厅那边的工作不少，我们出来这么久，肯定要回去的。” “好好好，我这就跟高县长汇报。” 丁青华连忙点头道。 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这帮人离开的话，他们也终于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高建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非常的惊讶，他没想到李德良等人竟然要离开了。 为此，他还专门赶到了宾馆。 “李总，要不然再留一天吧。” 高建设诚恳的对李德良说道：“兄弟们难得来一次，咱们好好聚聚。” “我倒是也想留下。” 李德良苦笑道：“不过没办法啊，省厅那边有工作，沈厅亲自打电话，让我今天晚上务必赶回去，你老弟知道，我们这个位置，就是听人招呼的命。” “别别别，我可是羡慕的很啊！” 高建设自认为跟李德良混熟悉了，点点头道：“那好，有机会再来，咱们再聚。回头我去省城，请您吃饭。” “客气了，到时候是我尽地主之谊才行。” 李德良笑着说道：“再说了，省城到庆州这么近。万一有案子，咱们说不定哪天就再见面了。” “对对对。” 高建设连忙点头道。 他当然不明白李德良的意思，还以为李德良是在跟自己示好。 殊不知。 李德良此时此刻看着他，都已经无语了。 这家伙每天拉着自己和调查组的人吃吃喝喝，还以为自己很喜欢这一套，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那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高建设想了想，对李德良说道：“不喝酒，省的下午耽误您去见沈厅。” “那好。” 李德良点点头，便直接答应下来。 他也明白，不可能一下子对高建设的态度冷淡下来，既然要做戏，那肯定要有始有终，做全套。 ……………… 下午五点钟。 滨州，江北省公安厅。 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李德良。 “厅长。” 李德良把一份材料递给了沈向东，严肃的说道：“虽然我们调查的内容只是浮光掠影，但高建设这个人，肯定是有问题的。”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这位高县长在龙辉县，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他的亲戚们仗着他的关系，可谓是无恶不作。”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目光变得阴沉，冷冷的说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位高县长的人脉关系这么广，连市公安局那边，都有朋友。” “是啊。” 李德良点点头，忧心忡忡的说道：“如果是这样，咱们想要抓捕他，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高建设在庆州市公安局那边有不少关系网，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为他通风报信，万一抓捕的时候走漏了消息，那就麻烦了。 “问题不大。”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德良说道：“我们可以从省城这边出发，兵分两路，一边把高建设吸引到庆州去开会，一边在龙辉县动手抓人，把他的势力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您的意思是，要请武警部队帮忙？” 李德良有点惊讶，看着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毕竟这么大的动作，光凭公安厅肯定是完成不了的。 “当然了。”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这么大的蛋糕，咱们可是吃不下的。” 第一千六百六十五章 汇报案情 沈向东从来都不觉得，刑侦总队一个部门能够包打天下。 而且。 庆州那边的情况复杂，高建设家族在当地有很大的势力，沈向东担心如果抓捕的公安干警去的人少，说不定会被拦住。 暴力抗法这种事情，在国内来说其实并不新鲜。 南方那些宗族势力以前强势的时候，可是没少干这种事。 尤其是一些边境地区，当年制毒贩毒横行的年代，甚至需要动用武警才能剿灭。 甚至就在去年，还有这样的事情在粤东发生。 那边有一个村子，号称粤东制毒第一村，村内有两成以上家庭直接或参股制贩毒活动。 沈向东看到那份内参的时候，也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按照他所了解的情况，那个滨海小村北端是连绵的树林，东南西边为耕地，往南走约三公里便是大海。 村内道路狭小、纵横交错，且多为泥路，除两条贯通该村南北可行驶小汽车的路段外，其余路段只能通行三轮车、摩托车。 这种复杂的地形地貌，给了制贩毒分子藏匿隐蔽之便。 当地禁毒执法部门多次出击，刚到外围便被盯梢的人员发现，制贩毒人员闻风而动，向漫长的海岸线、密林里逃遁，让扫毒行动常常收效甚微。 在这种情况下，不少家庭直接或间接参与制毒，结成了利益同盟，只要村里村外稍有风吹草动，村民即被煽动出来围聚、堵路拦截，甚至是装备杀伤性武器，暴力抗法。 不少毒犯不但有硫酸、盐酸、乙醚等易燃易爆危险物品，还藏有枪支弹药、管制刀具、手雷等杀伤性武器。 警方过去进村抓捕毒犯时，多次遭遇阻碍执法、暴力抗法行为，进村警力太少还会遭到围堵、难以撤出。 到最后，警方不得不出动三千多警力进行清剿。 龙辉县的情况或许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在沈向东看来，也绝对不可小觑。 所以。 他必须要把这个事情汇报上去才行。 很快。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就来到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怎么样，青云同志，这几天出差还算顺利么？” 田富国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对于沈向东这个人，田富国其实还是非常满意的。 虽然对方拒绝了自己让他担任常务副厅长的要求，但田富国也知道，人家沈向东有背景有靠山，家里面是有安排的。 说不定，对方过个十年八年的就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在于，他想要提拔别人担任常务副厅长的动议，在省委那边没有通过，田富国也就熄灭了要彻底把徐少安打垮的念头。 官场不是打打杀杀，官场是人情世故。 这个道理，沉沉浮浮这么多年，田富国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国内的官场，如果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那可真就要等着倒霉了。 要知道，人情世故是国人社会交往的重要基础。 官员作为社会的重要成员，也需要懂得人情世故，才能更好地与他人沟通、合作，处理好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 毕竟说起了，官员的工作需要与人打交道，他们需要与上级、同级、下级、群众等各种人打交道，如果不懂人情世故，就很难与他人建立良好的关系，从而影响工作效率和效果。 何况体制内的工作需要处理各种矛盾，这些矛盾往往涉及到个人利益、部门利益、地区利益等，如果不懂人情世故，就很难妥善处理这些矛盾，从而影响社会稳定。 这并不夸张。 无论是沈向东还是田富国，其实对于这些东西都是非常精通的。 “还不错。” 沈向东笑了笑，对田富国说道：“省长，我有个事情要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田富国闻言一愣神，虽然有点诧异，但还是让沈向东继续说下去。 他很清楚，以沈向东的性格，大早上来自己办公室，肯定不是来闲聊的，人家是有重要的事情汇报。 果不其然，沈向东没有兜圈子，而是把情况对田富国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关于高建设的问题，我已经亲自去调查过了，核实了记者举报的材料，确实有这些事情。在他的庇护下，他的整个家族在龙辉县可谓是猖狂至极！” “真是败类！” 田富国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冷冷的说道：“这种家伙的存在，就是在给我们公安队伍的脸上抹黑。”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道：“而且，我怀疑他背后还有更高一层的保护伞，否则不可能做到这么大。” “你的意思，有可能庆州市局也出了问题？” 田富国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道。 “不好说。” 沈向东坦然摇头道：“这个事情我现在也确定不了。” 顿了顿。 他拿出之前准备好的材料，对田富国说道：“您看看这个材料吧。” “好。” 田富国一怔，点点头答应着。 不得不说，沈向东在人情世故这一块拿捏得非常到位，让田富国有了一种参与感。 其实这就是人情世故。 曾几何时，沈向东结交过一位领导秘书，那位老兄虽然级别不高，但却跟沈向东总结了不少官场经验。 用他的话来说，身在官场当中，有时候一定要懂人情世故，尤其是跟领导相处更是如此。 别的不说，官员要升迁，需要上级领导的提拔。 所以，必须和上级领导搞好关系，懂得领导的喜好，要经常地拍马屁，经常地请客送礼，进行礼尚往来，以获得领导的好感，让领导时刻记得你，这样在有机会的时候，领导才会想到你，让你得以升迁晋级。 作为领导，要在一定程度上，关心下属，了解他们的心声，帮助他们解决一定的问题，赢得下属们的信任、支持和尊敬，在被上级考核时，能得到下属们的好评，赢得良好的信誉。 而且，作为领导，要发展当地的经济，要为国为民造福，为人民服务，要和各方势力进行来往，应该掌握好各路人马的底细，把好脉搏，整合资源，懂得人情世故更加重要，否则，很难开展工作，很难为自己的政绩打好基础。 虽然沈向东对于这个观点当中溜须拍马和请客送礼的做法不喜欢，但却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基层当中，这种事情确实是很常见的。 他管不了别人怎么做，只能保证自己行得正，走的直。 ……………… 许久之后，田富国终于看完了那份材料。 “青云同志，你怎么看这件事？” 田富国看着沈向东，开口说道：“这个高建设，看样子问题不小啊！”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跟省纪委那边通个气，还有政法委那边。” “好。” 田富国闻言点点头，对于沈向东的建议倒是很满意。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高建设的问题真像材料当中那么严重的话，那这个案子的影响范围就是非常大的。 涉及到公安部门以及政府部门的很多干部，这种情况下，光靠省公安厅一家肯定是没办法处理的。 所以，纪委那边肯定是要介入的。 不仅仅是纪委，政法委作为公安局的主管部门，肯定也得通知到。 一想到这里，田富国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政法委那边，你还不知道吧，新书记已经上任了，是从粤东省调过来的，常务副书记是从燕京来的。” “这么快？”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眨了眨眼睛。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省委郑书记好像曾经在粤东那边当过常务副省长来着。 难道说，这位新来的政法委书记跟郑书记有关系？ “是啊。” 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听说是郑书记跟上面提的，省委那边乱成一团了。” 按理说，他应该很高兴，毕竟自己靠向了省委书记那边。 可问题在于，省公安厅名义上是要接受政府领导的，他这个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时不时要去省政府开会的。 每一次去省政府开会，面对省长陆远方的时候，田富国都感觉如芒刺在背。 正因为如此，他才有点发愁。 “那咱们这个案子……” 沈向东试探着看向田富国道。 “这么大的案子，该抓就抓，不能因为其他的事情耽搁。” 田富国沉声道：“省纪委和省政法委那边我去沟通，你们这边准备好行动方案，明白么？” “明白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告辞离开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走出田富国办公室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来。 都是千年的狐狸，说什么见鬼的聊斋？ 田富国说了一大堆，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把这个跟省纪委和省政法委对接的权力拿到手么。 这位田副省长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他想要抢功，想要卖个好给省纪委那边。 殊不知。 沈向东根本不在意这个。 自己现在又不能升迁，要这种功劳人情，其实真的没什么用。 田富国难怪之前那么多年升不上去，见小利而忘大义，属实让人鄙视。 第一千六百六十六章 抓捕 虽然喜欢揽功劳，但不得不说，田富国这个人的行动力还是很强悍的。 哪怕是沈向东都没想到，自己早上汇报给田富国这个事情之后，下午他就分别去了省政法委和省纪委。 在跟新任政法委书记和省纪委书记沟通之后，田富国又去了省委大院。 毕竟这个案子要动用武警的，必须要跟省委那边打招呼。 很快。 省委那边召开了书记办公会。 毕竟这种事情，光靠省委书记一个人点头，肯定是不行的。 省委的主要领导都得知情才能行动。 经过省委领导研究决定，事不宜迟，对高建设违法犯罪集团，即刻进行抓捕。 不仅如此 省纪委、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将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庆州市，对庆州市龙辉县相关涉案人员进行调查。 专案组组长，由省公安厅厅长田富国亲自担任。 紧接着。 省纪委的专案组秘密出发前往庆州，对高建设的违法违纪行为展开调查。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高建设等人的秘密被纪委查了个清清楚楚。 没办法，纪委的调查手段比公安局可先进多了，从高建设及其家族周边的各种社会关系、财务状况等方面入手，想要查清楚有没有违法犯罪，真的很容易。 而随着纪委的调查报告出炉，省委这边也终于下定决心动手。 田富国按照省委的指示，抽调了近千名武警以及公安干警，秘密从省城出发，赶赴庆州。 这个力度，就连沈向东也是颇为意外的。 可随后他就反应过来，这里面看样子肯定有其他原因在，否则不至于会闹到这个地步。 说不定涉及到一些省委的博弈。 聪明如他，自然是选择当作看不见这件事了。 身为领导干部，很多时候一定要学会装傻才行。 上面怎么做，不需要跟自己解释，自己也不用那么好奇，非要理解领导的想法。 …………… 前往庆州的路上，田富国把专案组的几个负责人都叫到了一起。 政法委和省纪委那边来的都是副手，省公安厅这边，常务副厅长徐少安留在省城主持厅里的日常工作，沈向东作为刑侦总队的总队长，自然也要跟着过来。 “情况大家都已经了解了吧？” 田富国看向众人，沉声道：“我长话短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整个案子最关键的就是高建设及其家族的犯罪证据，现在我命令，纪委的同志直接去龙辉县公安局，双规高建设和他的党羽，剩下人由我亲自指挥，按照名单抓捕高建设犯罪集团的其他涉黑人员。” “是！” 众人纷纷点头。 田富国又看向沈向东：“沈向东同志，你带着人协助邵何大钧志对高建设进行双规，包括他在县公安局的同党。” “好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直接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高建设倒台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至于他的那些保护伞？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庆州市委书记都救不了他高建设。 很快。 车队抵达了龙辉县。 省纪委那边的专案组早就派人在县城入口迎接，在他们的带领下，专案组兵分几路，直接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而沈向东他们这边，护送着何大钧为首的纪委工作人员，朝着龙辉县公安局而去。 车子在县公安局门口停下。 “你们是什么人？” 门口的保安看到一个车队停在那里，便拦住他们问道。 “省公安厅。” 沈向东等人下了车，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胡建国第一个走上前去，直接亮出了工作证。 那门卫被吓了一大跳，没等他回过神来，沈向东已经和何大钧等人朝着里面走去。 几十个人的队伍很长，光是这个气势就让所有人被震住了。 “李总队长，你们这是？” 刚刚走进办公大楼，就看到龙辉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丁青华走了出来，他看向走在沈向东身后的李德良，不解的问道。 “名单上面有他么？” 沈向东对何大钧问道。 “有。” 何大钧看了一眼要双规的人员名单，点点头。 随后。 他摆摆手，让人过来把何大钧看住。 “我们是省纪委的：” 看着丁青华，何大钧平静的说道：“丁青华是吧，你被双规了，请你在……” 伴随着他的话，丁青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稍微，又看了看站在沈向东身后的李德良等人。 到了这个时候，丁青华终于反应过来，闹了半天之前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那个专案组，根本就是上面放出来的烟雾弹，用来麻痹大意高建设的。 现在才是真正的清算！ 看着丁青华的脸色变得苍白，沈向东却一点怜悯的意思都没有。 这种人已经彻底丧失了自己的党性原则，满脑子都是各种利益，他现在就算是忏悔，那也是真心的，只不过是害怕了而已。 “带走！” 沈向东摆摆手，直接让人把丁青华给带走了。 “走吧，咱们去见见那位胡汉三。” 何大钧跟沈向东对视了一眼，沉声说道。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并肩朝着楼上走去。 不一会。 他们就来到了高建设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高建设就坐在那里，面前是几个惊慌失措的民警，很显然他们是来给高建设报信的。 “你们是？” 高建设眉头皱了皱，看向何大钧跟沈向东。 他正准备拿出官威来威慑一下对方，结果却看到了李德良恭恭敬敬站在那里，他脑海当中灵光一闪，马上明白了面前这几个人的身份。 “省纪委的。” 何大钧亮出证件，看向高建设说道：“高建设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 高建设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部门来要求协助办案，结果没想到竟然是纪委上门。 如果是前者，自己还可以找找关系什么的，但纪委跟其他部门不一样，这个系统相对封闭不说，而且很保守。 更不要说这还是省纪委的人。 这一瞬间，高建设知道，自己可能这一次真的要栽了。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坐在那里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带走！” 沈向东也懒得跟高建设废话。 一个丧失党性原则，残害百姓的人，没资格让他多费一句口舌。 听到这句话，高建设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却无从说起。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事儿，竟然惊动省纪委来抓自己。 而且。 居然还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亲自带队协助。 因为之前的全省公安系统干部电视电话会议，沈向东是出席过的，所以高建设认识沈向东，这才是他真正无法理解的事情。 眼看着高建设被带走，可对于龙辉县公安局的这些民警们来说，一场好戏才刚刚出炉。 紧接着。 省纪委专案组的工作人员，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民警的陪同下，开始在县公安局里面按照名单抓人。 五个副局长直接带走四个，剩下诸如政委和一些大队的大队长，也全都带走。 短短一个小时之内，龙辉县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几乎被一锅端。 “你来负责主持接下来的公安局工作。” 沈向东对分管公会、后勤的副局长侯军吩咐道。 侯军这个人经过纪委的调查，虽然也有点小麻烦，但总体上还是很不错的，并没有跟高建设同流合污。 如今这个时候，整个县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全都被双规了，需要一个了解当地情况的人留下做这个局长。 侯军做梦都没想到，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连忙点头表示没问题。 “沈厅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侯军大声的对沈向东保证道。 “行了。” 沈向东也懒得理会他，对身边的何大钧问道：“何书记，人全抓到了么？” “人齐了。” 何大钧点点头，随后说道：“咱们出发吧。” 按照纪委的规定，所有被双规的党员干部，在被双规之后，不能留在原本自己被抓和任职的地方进行审问，必须要异地关押。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种审问方式，从某种程度上杜绝了贪官跟外面有联系的状况发生，能够保证纪委在审问贪官污吏的时候，对他们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 “老李，你带着人护送纪委的同志回省城。” 沈向东摆摆手，身后的李德良马上点头答应着。 这次的抓捕行动，按照省委和专案组的指示，沈向东他们这边的公安干警，主要负责给纪委打下手。 只有在抓捕高建设那些涉黑背景的小弟的时候，警方才是主力军。 目送着何大钧带着人离开县公安局，沈向东这才看向身边剩下的人，笑着说道：“走吧，咱们也不要留在这里了，看看专案组那边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高建设毕竟根深蒂固，沈向东还真就不看好那边的抓捕行动。 第一千六百六十七章 官场大地震 事实证明，沈向东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的。 针对高建设家族的抓捕过程当中，确实出了意外。 高建设的弟弟高建军、高建国等人手中持有枪械，他们在发现被警察包围之后，竟然妄图反抗，并且在警方多次警告之后选择开枪拒捕。 最终。 武警部队跟负责抓捕的公安干警在百般无奈之下，也只好开枪还击，当场打死两人，打伤三人。 不过好在有惊无险，整个高建设犯罪集团的人员基本都被抓捕，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当然。 接下来就审问的过程了，这是纪委负责的事情，沈向东没有再参与。 他剩下的工作，就是在田富国的领导下，配合纪委专案组对庆州市涉案的人员进行双规。 这一次，庆州这边的官场可谓是大地震。 庆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的局长、常务副局长等人，全都因为高建设的牵连而被双规，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法律的严惩。 转眼间，就快要到元旦了。 庆州的官场大地震，对沈向东来说影响不大，他甚至已经跟田富国请假，不准备参与接下来的抓捕工作，打算回省城了。 “回去吧。” 田富国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反正这边也都准备进行收尾工作了。”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说道：“我听说，你们刑侦总队那边，最近又接了不少案子？” 沈向东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不过倒是也很正常，身为厅长，如果在自己身边没有人，那是不可能的。 “是啊，我是搞刑侦的，当然要做好本职工作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准备带着刑侦总队，把近些年咱们省积累的一些刑事案件都查查看。” 田富国一愣神，随即沉默下来。 领导的沉默有时候是默认、同意。 当然，领导最终有没有同意还是要看最终的结果。 结果好，那自然就是领导有先见之明。 结果不好，那就是下属自作主张。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敬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来到外面，李德良凑了过来。 “沈厅，上面怎么说？” 李德良对沈向东问道：“同意了？” “算是同意了吧。” 沈向东笑了笑道：“走吧，咱们回省城。” “是！” 李德良连忙答应下来，便招呼着刑侦总队这边的人手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坐在车里，对李德良说道：“下个星期，咱们刑侦总队要调来一个新的副总队长，接替秦川同志的位置。” 李德良闻言一愣神，随即看向了沈向东：“沈厅，是厅里的意思？” 他还以为，这个新来的副总队长，是田富国那边为了给刑侦总队掺沙子所以调过来的。 “不要胡思乱想。” 沈向东摆摆手，淡淡地说道：“是我的老部下，从辽东调过来的。” 说着话。 沈向东笑道：“他是齐城人，之前跟着我去了辽东，这次我回来，就把他也调回来了。” 李德良现在是自己人，当然不需要瞒着他。 “原来是这样。” 李德良这才点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那个心腹过来很显然就是替他做事的。 “放心。”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德良，开口说道：“具体工作肯定还是要以你为主，但行动方面，田野更合适，他毕竟年轻一些。” 听到这番话，李德良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人家这是在告诉自己，调他的心腹过来不是为了架空自己，而是对方的心腹年轻有行动力，说白了能扛住折腾。 有一说一，李德良自己都很清楚，当警察是个费心血的工作。 以他自己为例子，之前在刑侦总队咸鱼的时候，每天到点就下班，到点上班，闲来无事在办公室喝会茶看会报纸，一整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现在他成了沈向东的头号心腹，马上就变得忙碌起来。 用妻子的话来说，家里已经变成了旅馆，好像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虽然手握权力的滋味，确实很舒服，但有时候想想也很悲哀，毕竟连家里人都没有时间陪伴了。 而且。 自己还这个岁数了。 跟年轻人一起熬心血确实有点顶不住。 沈向东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 以他的身份，能够给李德良解释这几句，那已经是看在对方这段时间跟着自己工作尽心尽力的份上了。 身为领导，根本不需要对下属解释太多。 揣摩不明白领导心思的下属，要来何用？ 更何况。 沈向东也不可能允许刑侦总队变成李德良的一言堂。 如今的李德良虽然是自己的心腹，但官场当中，当领导的不可能允许手下人只有一股势力，那样的话，很容易造成领导自己被架空的局面。 所以。 调田野过来是必然的结果。 ……………… 回到省公安厅的第二天，田野就已经到了。 事实上，辽东那边的工作交接速度很快，他之前就已经抵达了江北省这边，之后回了一趟齐城那边而已。 一直到省委组织部通知他去进行组织谈话，田野才从齐城来到了省城滨州。 只不过是一个副处级干部的调动，并没有在省公安厅引发什么热议，田野这边跟省委组织部的人进行了组织谈话，随后就被告知，可以去省厅报到了。 田野自然是没有意见，一个人便来到了省公安厅。 随后。 他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 “老领导。” 田野笑着说道：“我来找您报到了。” “这么快，你在哪里？” 沈向东很是高兴的说道。 “就在省厅楼下。” 田野马上说道。 “好，我让人去接你。” 沈向东没有再废话，便挂断了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了田野的面前。 “请问，是田总队长吧？” 林平安客客气气的对田野说道：“我是沈厅身边的联络员林平安。” 按照规定，沈向东这个级别是没有秘书的，所以身边的人叫联络员。 “你好，你好。” 田野笑着跟林平安握手道：“我是田野。” “您跟我来吧，沈厅在楼上等着您了。” 林平安对田野非常的客气。 这位据说可是沈厅的第一任秘书，如今都已经是副处级干部了，单凭这一点，林平安对于自己今后的未来，就充满了期待。 毕竟田野已经给他做出了最好的例子。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当秘书？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秘书进步真的很快。 作为领导的重要助手，秘书不仅承担着繁重的日常工作，更在频繁的互动中汲取了宝贵的工作经验和人脉资源，为其未来的职业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而且。 秘书这个岗位，级别其实很有意思。 在国家层面，正国级领导的秘书团队通常由工作秘书、机要秘书和生活秘书等组成，他们的级别普遍较高，如工作秘书可能高配至副部级。副国级领导的秘书则通常拥有厅级职级，如正厅级或副厅级，这些秘书们在协助领导处理日常工作和决策事务的同时，也承担着大量的工作任务。 在省级层面，省委书记的专职秘书通常由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担任，享有正处级行政级别。 省长的专职秘书则多由省政府办公厅的正处级干部出任。 这些秘书在省级政府中发挥着核心作用，助力领导处理繁杂事务，确保省级政府的高效运作。 市级和县级领导的秘书级别则相对较低，但同样肩负着繁重的工作任务。 市委书记的秘书可能由市委副秘书长或市委办综合科科长担任，级别为副处或正科。 市长的秘书则多由市政府办综合科科长担任，同样为正科级别。 县委书记和县长的秘书则常由县委办、政府办副主任兼任，级别为副科级。 像林平安，他就是副科级干部。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用不了两年，一个正科级肯定是跑不掉的。 当然。 想要像田野这样升迁很快，不仅仅要是领导的心腹，自身的能力也要出类拔萃才行。 林平安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田野聊着天，很快两个人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门口。 “沈厅说了，您直接进去就行。” 帮着田野敲了敲门，林平安便没有跟进去。 客客气气的道谢之后，田野推开门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老领导！” 他进去的时候，沈向东已经站了起来，正张开双臂等待着他。 “又见面了。” 沈向东抱了抱田野，随即笑着说道：“我记得当初说过，咱们一起去辽东，肯定还会回来的。” “是啊。” 田野听到沈向东的话，也是感慨万千。 当初两个人一起去辽东工作，那个时候自己只凭着一腔热血，觉得应该跟着沈向东，没想到这一晃几年过去了，沈向东已经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而自己也刚刚被任命为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 一时之间，田野觉得这好像是一场梦，简直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了。 “先坐吧。” 沈向东拉着田野来到沙发上坐下，这才开口说道：“怎么样，你爱人也回来了吧？” 第一千六百六十八章 警察抢劫案 “是，已经调回来了。” 田野听到沈向东的话，笑着说道：“这次她留在齐城了，您也知道，这几年她跟着我一直在外地，也没怎么陪着父母，我想着索性让她在龙湖县那边工作吧。” 他已经结婚生子，一直这么来回调动，对孩子的发展也不好，自然也想着安稳下来。 “这样也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反正从齐城到滨州的距离也不远，没事你还可以回去嘛。” 说着话。 他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从滨州到齐城的高铁正在修建当中，我估计明年秋天差不多就能够竣工运营了。” “高铁啊？” 田野一怔，很显然没注意过这方面的消息。 沈向东便给他解释了一下，当田野听说从齐城到滨州只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时候，顿时吃惊不已。 要知道。 这么多年从齐城到滨州，最快也要将近五个小时，这一下子缩短到了一个半小时，属实让人震惊不已。 “齐城那边的高铁站也正在新建，我估计到时候交通就更顺畅了。” 沈向东笑着对田野道。 毕竟是自己多年的老部下，看到田野过来，沈向东是真的非常高兴。 甚至有点忘乎所以的感觉。 “那可是太好了。” 田野笑着说道。 他想起自己当年陪着沈向东坐火车去辽东的事情，再想到即将开通的高铁，竟然有种物是人非的唏嘘感。 “先喝茶吧。” 沈向东亲自泡了一杯茶，对田野说道：“家里安顿好了，工作上的事情我就得跟你好好聊聊了。” 听到他的话，田野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他很清楚，沈向东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在省厅是副厅长，分管的工作是刑侦总队、刑事技术总队，国际合作总队和信息技术总队。” 沈向东看着田野，缓缓说道：“信息技术总队负责网络方面的东西，国际合作总队是跨国犯罪的，而刑事技术总队和刑侦总队，你应该明白是干什么的。” “我知道。” 田野连忙点头。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里面的意义。 沈向东大老远从辽东把自己调回来，肯定不是为了让自己坐办公室喝茶的，一定什么重要的工作交给自己。 “刑侦总队还有个副总队长叫李德良，他工作倒是还算负责，但毕竟年纪大了。”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希望刑侦总队这边负责的人，是年轻人，是自己人，明白么？” 听到这里，田野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李德良虽然是靠向了自己这位老领导，但对于沈向东来说，他更愿意用年轻人，用自己 这种他一手提拔的自己人。 “我明白了，沈厅。” 田野马上进入角色，对沈向东说道：“我会配合好李总的工作。” “你们俩好好合作，各自负责一部分刑侦总队的工作就是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还有，我希望你能够跟着我到各地去走走，如果有什么疑难案件，咱们刑侦总队要负起责任来，明白么？” “明白。” 田野连忙点头。 这种事情他轻车熟路，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 这个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沈向东喊了一声请进，李德良随后便走了进来。 “沈厅。” 李德良刚要说话，就看到田野坐在那里。 “正好我也要找你。” 沈向东看到是他，便招招手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李德良同志，这是田野同志，以后你们两个就要搭班子在刑侦总队工作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不管是李德良还是田野都露出了一抹笑容。 田野主动伸出手，笑着说道：“李总，您好，您是前辈，以后还要您多。” “客气了，客气了。” 李德良又不是白痴，这位明显是沈向东派下来的眼睛，是沈向东夹带里的自己人，他当然不会怠慢田野，反倒是握着田野的手说道：“田野同志年轻，以后这熬夜的工作，我可算找到人了。” “哈哈哈哈！” 几个人全都大笑了起来。 气氛自然是非常融洽的，毕竟在座的这些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条船上的人。 大家同坐一条船，所以才能够同舟共济。 至于真要是发生了问题，有多少人能够坚持到底，那就不好说了。 最起码，在沈向东看来，李德良不知道，但田野一定是跟着自己一条路走到黑的，毕竟他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人，身上自己的痕迹太明显了。 这种人，在官场当中基本上没有别的出路，因为没有人敢用他，身上的派系标签太明显的话，别人是不放心的。 就好像自己。 虽然父亲在自己的仕途生涯当中，大部分时间只是起了一个保驾护航的作用，但恰恰就是这个作用，就已经能够决定很多因素。 首先，自己的官场生涯不会遇到某些不公平的事情，保证了自己一旦立功就能够得到重视。 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很多干部为什么升迁不上去？ 其实原因很简单，他们做出了成绩会被人摘桃子，会有人分润那份功劳。 但沈向东就不用担心这个事情。 没有人敢抢他的功劳，除非那个人不想混了。 再者说，沈振山的存在，保证了如今的沈向东不会被人当靶子用。 就好像田富国，原本是打算把沈向东提拔起来做常务副厅长，让他得罪徐少安，得罪其他的副厅长，可一听说父亲那边有别的安排，马上就偃旗息鼓了，因为他很清楚，沈向东如何提拔，人家沈振山那边的派系已经有了规划，自己贸然行动，等于是在故意得罪人。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 没有派系，就好像无根之木，虽然你努力奋斗，但想要走的更高更远，掌握更大的权力，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别的不说，人家有关系有背景的，同样也能够做出政绩来，凭什么就要被挤下去？ 其实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真正的权力，从来都是掌握在某些利益集团手里。 沈向东很清楚，既然自己想要改变这个世界，那就必须要走的更高更远才行。 …………………… 寒暄过后，沈向东便亲自带着李德良和田野去了刑侦总队。 自己的心腹走马上任，沈向东这个当老大的，肯定要去给田野站台撑场面的，要不然别人怎么看他？ 没有背景的上司，往往是最不被重视的。 下面的人也看人下菜碟的，他们又不是白痴，这个领导没有背景没有能力，傻子才会追随他，毕竟谁都想要进步，上面的领导没本事让下属进步，人家干什么要追随你？ 果不其然。 看到田野上任的时候竟然是沈向东亲自送过来，刑侦总队这边大大小小的领导都有点惊讶，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田副总队长竟然被沈向东如此重视。 要知道。 沈向东是副厅长兼任的刑侦总队总队长，平时他的工作多，基本上对于刑侦总队这边的事情都是放权给下面的。 因为秦川这个副总队长不受沈向东待见，这也让李德良的权力很大。 而现在，竟然又来了一个跟沈向东关系密切的田野，这刑侦总队就越来越有意思了。 下面的人想法很多，李德良虽然受沈向东的信任，但一个明显更被沈向东信任的副总队长出现，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田野同志的情况我就介绍到这里。”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接下来，是你们内部的事情了，我只说一点，咱们刑侦总队的目标，是全省范围内的刑事案件，尤其是涉黑涉恶的刑事案件，必须要严肃处理。” “之前我们的工作很成功，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说完。 他便离开了会议室。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田野自己了。 虽然是自己的老部下，但沈向东不可能每一件事都替他做，想要在刑侦总队这边站稳脚跟，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如何。 真要说田野没有那个金刚钻，沈向东也不能硬给他揽下这个瓷器活。 拔苗助长的事情，沈向东肯定是不会做的。 刚回到办公室，沈向东这边就接到了常务副厅长徐少安的电话。 “青云同志，你来一下我办公室。”i 徐少安对沈向东开口说道。 “好的。” 沈向东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 他就出现在了徐少安的办公室里。 虽然不知道徐少安为什么要见自己，但毕竟人家是常务副厅长，沈向东属于是他的下属。 “常务。” 来到徐少安的办公室，沈向东客客气气的问道：“找我有事么？” 虽然对方是常务副厅长，但级别上还是副厅级，并没有因为田富国晋升副省级而也跟着晋升，这就让徐少安在省公安厅的位置变得尴尬起来。 沈向东甚至听说，他已经在谋求调走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徐少安之前可是没少针对田富国，谁让那个时候的田富国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连个靠山都没有呢？ 扪心自问，沈向东自己也有点看不上那个时候的田富国，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看着沈向东，徐少安的眼神略微有点复杂。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这个年轻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 之前因为沈向东刚刚从辽东调过来，他便想着通过程文俊的案子拿捏一下沈向东，彰显一下自己的地位，这在官场当中是常有的事儿，甭管你是多大的富二代官二代，到了别人的手底下，都得遵守人家的规矩。 可让徐少安万万没想到的是，沈向东竟然一丁点面子都不给自己，人家直接把桌子掀了！ 程文俊被抓，程千里辞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竟然超出了徐少安的预料之外。 甚至于。 田富国那个一直被自己压制住，有名无实的厅长，居然也趁着这个机会攀上了省委郑书记的大腿，一下子从正厅级变成了副省级领导。 这下子，自己就好像一个小丑似的，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徐少安明显能够感觉到，最近这段时间，整个省公安厅的人乃至于外面的一些人，对自己并没有以前那么尊重了，要知道这些人之前看到自己，可都是一口一个常务的叫着，恨不得跪下来舔自己的脚。 可是现在，他们却敢在自己面前摆架子打官腔了。 社会就是如此的现实，名利场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徐少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面前的沈向东道：“有个案子，我觉得应该让刑侦总队这边介入。” “您请讲。” 沈向东倒是很客气，完全没有看不起徐少安的意思。 平心而论，对于沈向东来讲，他肯定不喜欢徐少安这个人，因为他完全就是那种沉浸于官场斗争当中的老油条。 不是说这种人不好，而是这种人没有了那种为人民服务的信仰，他们只想着掌握更多的权力，让自己成为人上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沈向东觉得自己干不了这种事情。 所以，他选择远离。 徐少安看了沈向东一眼，随后说道：“是这样的，前段时间，丹江市那边发生了一起抢劫案，两个蒙面匪徒闯进了一家金店进行抢劫，原本店员已经准备报警了，结果外面进来了四个警察，直接把那两个犯罪嫌疑人给抓住了。” “这是好事情啊。” 沈向东一愣神，随后说道：“这有什么问题么？” “别提了。” 徐少安苦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随后，那几个警察表示，被抢劫的那些金子要作为赃物暂时带走，回头让金店那边去市公安局取，他们穿着警察的制服，又刚刚抓了两个抢劫犯，金店那边的老板也只好答应下来。” “结果万万没想到，金店一直等到第三天，都没有等到警察的消息，这才意识到被骗，等她们报警之后才发现，当天根本没有警察出警，也没有抢劫案的报告。” 说到这里，徐少安看向沈向东，认真的说道：“这个案子，从丹江市送到了咱们省厅的警务督察总队，我觉得还是你们刑侦总队出面更合适一点，你觉得呢？” “可以。” 沈向东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说道：“这个案子，我接了。” 很显然。 这是有人冒充警察进行的抢劫案，沈向东不得不佩服，这帮人现在脑子也是够聪明的，竟然能够想到这样的方式进行抢劫。 不过他心中其实也有一点疑惑不解，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抢劫，就不怕被人发现？ 当然。 现在肯定是不知道答案，需要实地考察一下。 “案子什么时候发生的？” 沈向东对徐少安问道。 “就在三天之前。” 徐少安道：“我的意思，年前争取把这个案子侦破，怎么样？” “可以试试。” 沈向东笑着说道：“卷宗可以给我把？” “没问题，都在这里了。” 徐少安拿起一份卷宗递给沈向东。 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从徐少安那边接了卷宗便告辞离开。 兵贵神速，他回去看完卷宗，还要组织人手去丹江市的。 马上就要过年了，沈向东可不想在丹江市过年，如今的他不在地方工作，春节期间是打算去苏江省那边陪陪老婆孩子的。 目送着沈向东离开，徐少安心中略微有点懊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自己当时不想着要拿捏沈向东，而是把他作为自己的合作伙伴，或许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是没办法，时也命也，有些事情是完全没有后悔药的。 ……………… 沈向东这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打开那个卷宗便看咯儿起来。 有一说一，确实就像徐少安对自己介绍的那样，这个案子当中，出现了一些意外的因素。 想了想。 沈向东给李德良和田野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两个马上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厅。” “沈厅。” 两个人一起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还以为沈向东是要找他们两个谈话。 毕竟田野今天才刚刚上任，今后要怎么在刑侦总队做事，分管什么工作，都是需要沟通的。 “先坐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田野，总队行动方面以后你多担待一些，老李你负责内部的事情，没问题吧？” “没有。” 田野和李德良一愣神，随即都纷纷点头。 沈向东的意思很简单，以后外勤的事儿归田野负责，比如有案子需要去地方，这都是田野的事情，至于剩下的内部事宜，就是李德良管了。 这刚好满足了李德良的需求。 他这个年纪，真要让他像个年轻人似的，几天几夜不休息跟着一群刑警出去办案，说实话有点难为李德良了。 他只是想升官，他不想进医院啊！ “还有这个案子，你们看一看吧。” 沈向东把那份卷宗递给两个人，平静的说道：“老李你组织人手，田野带队，下午咱们就出发去丹江市。” 听到他的话，不管是田野还是李德良，都愣在了那里。 第一千六百六十九章 狡猾的罪犯 不管是田野还是李德良，都没想到沈向东的行动力居然如此之强，卷宗刚给自己，现在竟然就已经打算去丹江市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等两个人分别看完那个卷宗之后，他们的表情都变得无比精彩。 冒充警察抢劫，这帮人还真是什么事儿都敢做啊！ “这帮家伙，脑子是真灵光啊！” 李德良感慨了一句。 这是心里话。 哪怕是他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做这样的事情。 “是啊。” 田野也点点头，满脸无语的说道：“他们怎么想的，居然能想到这个路子。” 他们俩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还是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想到这种办法来进行抢劫，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不管怎么样，既然敢打着咱们警察的旗号犯案，这个事情必须要尽快解决。” 沈向东沉声道：“你们两个回去组织人手，尽快把卷宗熟悉，明天早上咱们出发去丹江市，无论如何在年前要把这帮人抓到。” “是！” 田野跟李德良马上站起身，对沈向东点头答应着。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便亲自带着田野和十几个刑侦总队的侦查员，坐上火车赶赴丹江市。 丹江市这个地方，别称雪城，是江北省辖地级市，作为江北省东南部重要的中心城市和风景旅游城市，总面积约四万平方千米，宛如一幅壮丽的山水画卷。 这里的常住人口是两百四十多万，主要以边境贸易为主。 正因为如此，丹江市的人口流动量很大，警方在侦破案件的时候，也有很大的困难。 坐着火车，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丹江市。 “沈厅，欢迎你到丹江市指导工作。” 沈向东一行人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受到了丹江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江源东等人的热烈欢迎。 江源东亲自带队到火车站迎接了沈向东一行人。 “江市长太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跟江源东握手到：“这么大张旗鼓的，我受宠若惊啊！” “这话可就见外了。” 江源东拉着沈向东的手说道：“当年我还是个刑侦支队长的时候，是老书记一手把我提拔起来的，后来又让我当了常务副局长，咱们可不是外人。”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江源东会对自己如此的亲热，闹了半天他是父亲沈振山的人。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叫你一声老哥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好好好。” 江源东笑了起来，拉着沈向东便上了自己的车。 至于田野等人，自然有丹江市公安局的其他人接待。 实际上。 对于江源东的热情，沈向东惊讶之余，随后也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他之前在父亲的手下，属于是那种有潜力，但又没有达到核心的地位。 应该是父亲离开江北省之前，把他提拔到了公安局长的位置上。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江源东，笑着说道：“江老哥，我多一句嘴，那你跟赵东民同志，很熟悉吧？” “我们俩是党校同学。” 江源东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你也知道的，丹江这个地方，山高皇帝远的，老领导把我放在这里，也是免得别人惦记。”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很显然。 父亲让江源东留在丹江市，是有他的用意的。 如果他去了省公安厅，或许就没有现在的地位了。 毕竟之前的省公安厅是个什么样子，沈向东也是心知肚明的。 “咱们话不多说，还是聊正事吧。” 江源东坐在车里，对沈向东问道：“这个案子，你们省厅那边，有什么想法？” “先见见当事人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江源东说道：“光看卷宗，我觉得丹江市这边的调查，已经很细致了。” 他这是心里话。 丹江市这边的卷宗其实很详细的把案发过程，包括能够查到的线索都已经查了一遍，但那伙人就好像消失了一样，根本查不到任何踪迹。 这让警方百思不得其解。 再加上，案子本身涉及到了公安干警的形象问题，所以才上报给省公安厅的。 “那好，有什么需要的，我让下面的人配合你们。” 江源东点点头道。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一行人就抵达了丹江市安排好的住处。 江源东亲自做东，宴请了省公安厅的同志们，席间丹江市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全都出席。 本身大家都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人员，这种聚会是很正常的。 一顿饭宾主尽欢，第二天上午，沈向东便带着人来到了案发地点。 金店还在营业，毕竟人家生意还是得做的。 “这是省公安厅的领导，专门来调查你们那个案子。” 在金店老板的办公室里，沈向东在丹江市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赵宗武的陪同下，见到了那个金店的老板。 “您好，您好。” 金店的老板看到沈向东等人，相当的热情。 “李老板。” 沈向东早就知道对方的信息，闻言开口问道：“你这个金店被抢的黄金，价值多少？” “超过一千五百万。” 那老板苦着脸说道：“这眼看着春节了，我寻思备点货过年卖，结果没想到，全都被人抢了。”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那监控呢？” “别提了，那几天监控坏掉了。” 老板哭丧着脸说道：“这位领导，你们公安局什么时候给我出责任认定啊，保险公司那边理赔还要证明呢。” “我们尽快。” 赵宗武对那老板说道。 “好。” 那人点点头，这才消停下来。 他却没有注意到，沈向东刚刚再次看了他一眼。 犯罪心理学说，一个人潜意识当中不自觉的细微动作往往能够表明对方是在回忆事实还是在撒谎。 当然。 这种办法只能作为参考，而不能够作为证据使用。 毕竟一个人的心理就好像他的指纹一样，是独一无二的。 所不同的地方在于，指纹不会改变，但心理通过环境、情绪、训练或者其他条件的改变，是可以调整的。 观察了半天，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沈厅。” 来到门外，赵宗武对沈向东问道：“咱们要不要去别的地方转转？” “不用了。” 沈向东摆摆手，目光在整个金店的周围看了起来，最后说道：“这附近的监控，你们都查了么？” “查了。” 赵宗武连忙点头说道：“只不过这一片的监控残缺不全，有的地方还是监控死角，所以我们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既然这样。”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那就安排人给那几个假警察画像，再通过拍到的车牌号，寻找他们坐的警车信息。” 不管怎么样，店员肯定是看到那几个假警察长相的，死马当活马医，先找一找再说。 俗话说的好。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沈向东可以想象的出来，那帮人就好像狡猾的狐狸一样，逃脱了猎人的追捕，害怕庆幸的同时，也会更加小心谨慎，生怕露出一点马脚，价值一千多万的黄金，他们是不可能拿出来当硬通货的，迟早要想办法变现，这就是机会！ 这世界上最煎熬的不是绝望的时候，恰恰相反，是你觉得希望已经靠近的时候，又给你当头一棒。 失败会让人变得患得患失，心情心态都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 “好的，沈厅。” 赵宗武连忙点头，沈向东这次带来的人里面，有刑事技术总队的画像专家，完全可以试试看。 “记住。” 沈向东转过头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想立功当英雄，但英雄不是那么好做的，犯罪分子手里可能有枪械之类的武器，如果发现了线索，马上上报，不准逞英雄，知道么？”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在周围转悠了起来。 他刚对手下人说的那番话，是他的心里话。 英雄不是那么好做的。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没有人会愿意牺牲性命去当英雄。 要之人，英雄有很多种。 一种是秉承着浩然正气，不畏权位，不惧生死，敢于仗义执言，针砭时弊，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真理，敢于挑战一切。 沈向东很清楚，任何时代，一个国家和民族都需要这样的英雄。 因为他们是民族的信仰和勇气，是民族的气节。 当然。 做这样的英雄自然是有代价的，以身殉道是很常见的事情。 还有一种英雄，他们不是不敢牺牲，而是不会做无谓的牺牲，他们留着自己的有用之躯做更多的事情，他们很清楚，有些问题在当下是解决不了的，想要解决问题，光靠批评议论是没有用的，需要武装反抗，需要有自己的力量！ 正所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机而动。 当然。 在现实工作当中，沈向东觉得身为警察，如果不是到了极端的情况下，能不跟犯罪分子单挑死磕，还是不要玩命。 毕竟警察的命要比那些犯罪分子重要的多。 明明可以请求支援，用碾压的力量解决对方，偏偏要逞匹夫之勇，那是毫无意义的表现。 第一千六百七十章 案情分析会 带着人回到了丹江市公安局，沈向东找了一间会议室，召开了专案组的第一次工作会议。 参加会议的除了沈向东从省公安厅带来的人手之外，还有丹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赵宏武，主管刑侦队副局长孙清海以及相关部门的领导。 江源东没有参加会议，他是市公安局的***，还兼着市政府那边的副市长，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 “今天我们简单的走了走。”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对于案发现场的情况，大家有什么看法？” 说着话。 他看向田野问道：“田野同志，你怎么看？” 作为自己手下的心腹爱将，他必然要先问问田野的。 “犯罪分子是精挑细选之后才决定对这个金店动手的。” 田野缓缓说道：“金店一般都开在闹市区，这家金店的位置虽然不算偏僻，但周围的监控设备存在多处死角，根据丹江市局同志们的调查来看，那几个凶手有着极强的反侦察意识，看样子应该是蓄谋已久的做案。” “你的意思是，他们早就盯上这里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田野问道。 “是的。” 田野点点头，看向赵宏武问道：“赵支，你们市局这边的调查，应该也是这样吧？” “是的。” 赵宏武微微点头，对田野的话表示了赞同，他缓缓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来看，这伙人一共是七个人。其中两个作为劫匪进入金店进行抢劫，剩下的五个人当中，有四个假扮成警察，在劫匪成功抢劫之后，他们冲进去，制服自己的同伙，谎称要把金子拿到市公安局进行证物保全，便坐上另外一个同伙开的所谓警车，一起离开了现场。” “假警察，假警车。” 沈向东喃喃自语着，手指头在桌子上敲打着，缓缓说道：“这伙人看样子，是有点脑子的。” 众人纷纷点头。 “咱们分析一下吧。” 沈向东点了一根烟，缓缓说道：“看看我们掌握的情况，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都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在沈向东看来，警察办案有时候就应该集思广益，要不然根本没办法破案。 当然，这种做法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费烟。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整个会议室里就烟雾缭绕的，从外面进来的话，直接就能熏的晕过去。 “娘的，这帮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 赵宏武咬着牙说道：“这特么大过年的，不抓到他们，不甘心啊！” “是啊。” 孙清海也咬着牙说道：“王八蛋，抓到之后非得狠狠收拾他们不可。” 眼看着过年发生这么大的案子，这意味着在座的这些人，如果不能破案的话，春节假期全都泡汤了，他们不生气才怪。 看着会议室里的这些侦查员们，沈向东心中叹了一口气。 说起重案刑侦民警，不少人脑海中都会想到电视剧中，干练帅气、轻松破案的警察形象，然而现实中他们远比影视剧中更加辛苦。 ??刑警的工作强度非常大??，他们需要频繁出差，足迹遍布全国各个省份，甚至在接到紧急任务后迅速收拾行囊踏上征途。 工作环境就更不用说了，????刑警的工作环境恶劣且充满危险??，他们常常需要在极端环境下进行侦查和抓捕行动，而且还需要面对各种复杂的犯罪现场，进行细致的勘查和取证工作，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不被遗漏。 因为这些原因，刑警们的工作压力很大，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抽烟骂娘，其实就是为了释放心中的压力。 想想看，每一次行动都可能面临生命危险，破案的压力和责任也让他们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他们需要面对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职业风险。 沈向东记得很清楚，自己上辈子的时候，连续十年都没有休息过，无论是周末的休息日，还是春节国庆这些节假日，跟自己都完全没有关系，身为刑警，越是在万家灯火休息的时候，就越是要紧张起来，时刻准备面对突发情况。 所以。 看到同志们这个反应，沈向东倒是觉得很正常。 轻轻咳嗽了一声，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道：“大家不要着急，我看着这个案子，其实还是有线索的。” 有线索？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沈厅，您觉得有线索？” 孙清海一脸诧异的对沈向东问道。 对于这位沈副厅长的大名，他其实是知道的，毕竟虽然沈向东离开江北省好几年了，但他之前在齐城那边办的案子，立下两次一等功的事情，不少警察圈子的人还是知道的。 这位可是一个人一把枪，就敢追着四个持枪悍匪搏杀的猛人。 虽然家世确实牛逼，但人家本来也是有本事的人。 换做是自己，可未必敢那么做。 “是啊。”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大家既然是讨论，那就不妨放开思维，大胆一点去猜测。”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首先，咱们可以确定，这伙人的人数是七个人，最起码参与行动的人是七个，对吧？” “是的。” 众人纷纷点头，沈向东这话说的肯定没有错，根据警方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们最少是七个人一起行动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人是怎么认识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平白无故的，他们会去抢劫一家金店么？扪心自问，如果你们是劫匪，你会随机选一家金店抢劫，还是专门踩点在附近转几圈？” 听到他的话，众人都是一愣神。 随后。 他们马上意识到了沈向东说的问题所在。 扪心自问，把自己切换到劫匪的角度来看，他们不可能搞什么随机抢劫的把戏，换而言之 这些人劫匪不管怎么玩，抢劫之前肯定要到附近踩点的。 他们起码要保证在自己撤退的时候不会出什么意外。 “您的意思，是监控？” 田野看着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调查金店和附近监控案发之前几天的视频，应该是有收获的。 “还有一件事。” 沈向东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关于金店的老板，有没有人调查过他？” “啊？”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很显然这个问题有点让他们意外了。“沈厅，您觉得那个老板有问题？” 赵宏武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监守自盗？” “这个不好说。” 沈向东把自己手中的烟掐灭，摆摆手，对负责给大家端茶倒水的几个女民警说道：“女同志出去休息吧，不要在这里被烟熏了，这帮老烟枪一个个简直不是人。” 说着话。 他看向田野，没好气的说道：“你去把窗户开一下，特么这么大烟，你们一个个不怕被呛死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 大家全都笑了起来。 几个女同志也没有废话，连忙离开了这里。 她们知道沈向东的意思，是不愿意让她们留在这里遭罪。 跟影视剧里面演的不一样，在基层办案当中，女刑警其实并不多见，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但不得不说，纯粹就是因为工作性质决定的。 女刑警在警界比例较低，这是由于传统观念和性别角色的刻板印象，认为女性应该避免危险和艰苦的工作环境。 在许多情况下，女刑警确实会得到更多的保护和关注，这种现象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社会对女性的关心和呵护。 然而，这也可能导致女性在警力部署中承担较少的实战任务。 与文员等内勤岗位不同，女刑警可能需要执行外勤任务，如跟踪嫌疑人或进行卧底行动，这些任务风险较高，许多女生的家长可能出于安全考虑，不希望女儿从事刑警这样的职业，担心她们在执行任务时遇到危险。 此外，刑警的工作要求高强度体能和心理承受能力，这对女性来说是一个挑战。 当然了，在沈向东看来，其实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要看单位部门的领导是怎么考虑的。 说白了，一个女孩子能不能做刑警，要看从警后所在单位的***的。 首先要看进入到那个单位。 如果进入到省公安厅，那要看人事部门能不能把人分配到刑警总队，然后看刑警总队的总队长安排这个女孩子从事内勤还是刑警的业务工作。 如果进入到市局、县局或者派出所，那就要看人事部门会不会把女孩子分配到相应的刑侦部门，然后看刑侦部门的负责人安排她从事内勤还是刑警的业务工作。 人事分配犹如海水如河，从公安局这个大海里，最终进入到哪条小河，就要看机缘，看造化，看运作了。 说来也巧，不管那些女拳们怎么嚷嚷，她们从来都没有说过，要增加女刑警的数量。 可见就连那些女拳也知道，刑警这个工作，对于女人来说，真的非常危险。 等到几个负责内勤的女同志离开之后，田野很快就把窗户打开了，尽管是冬天，但很快还是有一股冷空气吹了进来，迅速把房间里的烟味吹散。 看着焕然一新的室内空气，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我跟你们说，下次开会不要用女同志给你们端茶递水的，一个个又不是没长手，人家是内勤，不是他娘的服务员。” 孙清海和赵宏武等人略微有点尴尬，但还是连忙点头。 本身这位沈副厅长就是代表省公安厅来的，人家这么骂，他们这些人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一点反驳的想法都没有。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可不仅仅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就如同他们指示警花的时候，警花不能拒绝一样。 沈向东骂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不能反驳。 谁让人家沈向东站着道理呢！ 这就是所谓的官威！ 第一千六百七十一章 断案如神沈向东 一点小插曲过后，大家自然说起了正事。 “沈厅，您是觉得那个金店的老板，有可能监守自盗？” 孙清海看向沈向东问道。 “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看看。” 听到他的问题，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首先啊，咱们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金店的监控坏掉了，给那伙劫匪提供了很大的便利，给咱们警方的侦破，增加了很大的困难，对不对？” 听到沈向东的话，大家纷纷点头，沈向东说的确实没错。 这个金店的监控坏了之后，确实给警方的侦破工作新增加了不小的难度，光是确认犯罪嫌疑人，就需要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要知道，一家金店的监控可是十分重要的，偏偏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坏掉了。 之前大家还没有觉得奇怪，现在沈向东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沈厅。” 田野看向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样，好像确实不对劲啊！” “对，我记得那个金店老板说过，他们丢失的那些金子，都是有保险的。” 赵宏武也想起来之前沈向东跟那个金店老板的对话。 毕竟都是一刀一枪走到现在位置的，有时候他们只不过是没有朝着那个角度去想，这就是所谓的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当他们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时候，那案情就逐渐明朗化了。 “马上调查金店老板的财务状况。”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无比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相关的资料。” “是！” 所有人都点头答应着，大家自然明白，这是沈向东给他们立功的机会。 …………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住处。 具体工作的事情，他没有参与，而是让田野等人跟丹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同志一起行动。 身为领导，他有他的考虑，毕竟不可能每一个案子都亲自去调查。 提出方向，让下面的人有机会立功，这才是好领导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把所有的功劳都给抢了，那下面的人会怎么看自己？ 为什么有些领导的口碑不好，就是因为他们做事情的时候不喜欢分蛋糕。 下面的人跟着领导做事情，最大的梦想就是自己也能够升官，可领导如果光顾着自己捞好处，要政绩要名声，却不管下面人的死活。 那这个领导很快就会被人唾弃的。 一个不能帮助下属上位的领导，毫无疑问不是好领导。 很快。 田野等人便针对金店老板展开了秘密调查。 还真别说，他们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只用了两天的时间，那家伙的底细就被查的清清楚楚。 沈向东很快就拿到了调查报告。 “沈厅。” 还是那间会议室里，孙清海对沈向东说道：“你的猜测果然是对的，这个叫牛桂荣的金店老板确实有问题，他的财务状况很糟糕了，最近半年的时间，这家伙抵押了大量的房车和贵重物品。” “怎么回事？”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 能开的起金店，这说明那个牛桂荣的经济实力应该不差，结果现在却沦落到抵押资产，甚至借高利贷的地步，属实有点让人意外。 “我们查过了。”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根据出入境管理总队和丹江市出入境管理支队的报告，牛桂荣最近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多次往返于港澳和内地之间，他应该是赌博赌的比较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毫无疑问，这个牛桂荣应该是被人拉去赌场里玩赌博，最后越赌越大，以至于开始赌身家了。 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屡见不鲜。 《活着》里的富贵，从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变成一文不名的穷人，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嗜赌如命。 但讽刺的是，开赌场的人却从来不赌。 就好像某位家族的少爷，人家还能娶名模上综艺，却绝口不提自己家的发家史有多么的卑劣。 “看样子，有点意思啊！”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保险的事情查了么？” “查了。” 赵宏武说道：“他这个保险很早之前就买过了，不过三个月之前，他增加了保额。如果我们给他出具了被抢劫的证明，保险公司要赔给他超过五千万的赔偿金。” 嘶！ 哪怕是沈向东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这个牛桂荣胃口这么大。 “监控的问题，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又对田野问道。 “我们详细的询问了员工，金店的监控在牛桂荣的办公室里。” 田野解释道：“但我们调查了店里的摄像头，按照店里员工的说法，案子发生之后，牛桂荣以监控坏了影响不好的理由，重新更换了一批摄像头。” “有意思！” 沈向东忽然笑了起来，对众人说道：“大家说说看，这个事情怎么看？” “我觉得，这个牛桂荣，有重大作案嫌疑。” 田野缓缓说道：“之前我们说过，这个案子有一个诡异的地方在于，劫匪竟然没有踩点，我们在附近的监控，也没有发现劫匪的痕迹，那有没有可能，劫匪的内应就是牛桂荣呢？” “还是那句话。” 看着众人，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既然怀疑他有问题，那就查一下好了。” “您的意思，对他进行布控？” 孙清海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沉声道：“不要客气，对于这种人，咱们必须要严格对待。我的意见，对他进行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布控，这家伙不可能一直跟那些劫匪没联系的。” “是！” 所有人全都站起来，对沈向东敬礼道。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是要把那帮隐藏在暗处的劫匪也给找出来。 会议结束之后，警方便展开了对牛桂荣的布控。 事实上，不到三天，他们就有了收获。 牛桂荣那家伙，趁着晚上的时候悄悄出门，被暗中跟踪的警察发现，这家伙竟然去了城郊的一个村子。 虽然负责跟踪的同志没有跟着他进去，但可以肯定，那村子里一定有秘密。 消息在第二天早上，就被报告给了沈向东。 大家对于沈向东的判断，如今已经是无比钦佩了。 毕竟没有一个人能够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也太神奇了！ “沈厅，您是真牛逼！” 都是大老爷们，孙清海这几天也摸清楚沈向东的脾气了，在办案的时候，他一向都是没什么架子的。 跟其他的那些领导干部相比，或许因为年前的缘故，沈向东身上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跟他们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 所以，大家跟沈向东相处的时候，也是轻松的很。 “是啊。” 一旁的赵宏武也点点头道：“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要不是沈厅您觉得不对劲，我们还一直在外面找劫匪呢。” 沈向东摆摆手，对于他们的夸奖，并没有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这件事还真就不算什么，本身沈向东的观念里所有人只要跟案子有关系，都是值得怀疑的对象。 如果做警察没有这样的觉悟，那可就太失败了。 反倒是田野一脸淡定，他跟随着沈向东的时间比较长，对于沈向东这种断案如神的表现，早已经司空见惯了。 这位沈厅长最擅长的就是侦破案件。 田野甚至觉得，如果沈向东不是因为有家里的背景，那他或许能够成长为公安系统最年前的刑侦专家。 “行了，你们就别在这里吹捧我了。” 沈向东看着众人，淡淡地说道：“咱们聊聊看，下一步要怎么办？” 说着话。 沈向东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这个牛桂荣玩了这么一手灯下黑的把戏，你们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把那些劫匪藏在那个村子里？” “这个还真说不好。”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赵宏武开口道：“沈厅，我觉得可以利用派出所的关系，调查一下牛桂荣在那个村子里的关系网。” “摸底？” 沈向东看了一眼赵宏武道。 “是的。” 赵宏武点点头：“派出所毕竟对这个屯子的情况比较了解，而且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对牛桂荣的社会关系进一步进行排查。” “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就按照你说的这个办法试试看。” 他明白赵宏武的意思。 牛桂荣这家伙既然敢找七个人抢劫自己的金店，还假扮成警察，那意味着他跟这七个人的关系肯定非常的亲近，最起码是值得信任的。 换而言之。 如果不相信那些人，他也不能让他们做这种事情。 现在的问题在于，怎么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抓住那些人。 这一点。 哪怕是沈向东都没有把握，毕竟那些犯罪分子的心理，有时候其实很难把握，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但有一点，沈向东可以肯定，这个案子的背后，一定是牛桂荣在主使。 但沈向东也好，赵宏武也罢，都没有想到，幸福来的如此突然。 第二天上午，派出所那边竟然就有消息了。 第一千六百七十二章 心狠手辣 市公安局会议室。 “牛桂荣本身就是那个村子出来的。” 赵宏武把详细的情况对沈向东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他的舅舅、表弟还有父亲都是那个村子的人。” “有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按照这个说法，岂不是意味着，他如果从自己家亲戚里面找人，很容易就能凑齐一个犯罪团伙？” “这个不好说。” 赵宏武摇摇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从派出所那边调取了牛桂荣家里亲戚的信息，已经拿去让金店的店员辨认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明白赵宏武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先从牛桂荣的亲戚入手，看看有没有人跟这个案子有关系。 想了想，沈向东又嘱咐道：“一定不能打草惊蛇，明白么？” “明白了。” 赵宏武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派出所那边用的理由，是人口普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正在这个时候。 赵宏武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之后，看向沈向东道：“沈厅，刚刚田总带着照片去了金店，店员辨认了一下，发现牛桂荣的表弟周军，就是假扮警察其中的一个人。” “周军住在哪里？” 沈向东马上问道。 “就在牛家村。” 赵宏武说道：“周军以前在滇省那边打工，好像是最近几个月才回来的。” “那就是他了。” 沈向东沉声道：“马上召集人手，刑侦支队的全体人员，还有特警支队的人，全都一起行动。” “特警支队？”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宏武有点诧异，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还要动用特警。 这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了？ “你记住一件事。” 看了一眼赵宏武，沈向东认真的对他说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管对手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要考虑到最危险的状况。” 说到这里。 沈向东缓缓道：“你想想看，对方最少是七个人，如果他们手里有枪的话，咱们刑侦支队的民警冲进去，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听到这几句话，赵宏武身体一震，却说不出话来了。 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想的很周到。 自己手下的那些侦查员，虽然战斗素养不错，但如果对方手里全都有枪，那谁也不敢保证是什么样的结果。 到时候真要是出现了重大伤亡，自己这个指挥官肯定是难辞其咎。 “谢谢您，沈厅长。” 想明白这个道理，赵宏武连忙对沈向东道谢。 沈向东摆摆手，却没有再说什么。 而是让赵宏武出去打电话。 随后。 沈向东把电话直接打给了田野。 “厅长。” 田野接起电话道：“您有什么指示？” “马上抓捕牛桂荣。”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还在办公室里，这家伙说不定准备逃跑呢。” “是！” 田野连忙答应下来，挂断电话就带着人去堵牛桂荣。 而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脸色十分的严肃。 就在刚刚，他意识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牛桂荣这家伙，很有可能打算跑路了。 毕竟警方为了不打草惊蛇，可是给他出具证明了，证明那批黄金确实是因为意外而被人抢走的。 这几天保险公司那边好像已经赔付了。 真要是这种情况出现的话，那家伙很有可能直接走人。 毕竟一个赌徒的想法，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沈向东上辈子抓过好多赌徒，他们的思维逻辑，跟正常人是完全不同的。 别的不说，赌徒往往都是输光了所有筹码才会离开牌桌，这就是一个值得深思的事情。 赌博，本身就对人性的本能挑战。 它抓住了人性中那些微妙而强大的弱点，如贪求、幻想、拒绝失败，将它们转化为一种不可抗拒的欲望。赌徒的心理，复杂而简单。 人的本性其实是中性的。 好逸恶劳、急于求成、贪图享受、贪得无厌、希望少付出多回报、幻想成功、拒绝接受失败的可能。 这些本能，在赌徒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赌徒渴望快速获得财富，追求物质满足，梦想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实现自己的财务目标。 他们对金钱的欲望**，永远无法满足。 即使输钱，他们也拒绝承认，反而幻想之前赢过，认为未来也能赢，于是放纵自己，不断复赌，最终陷入深渊，不仅伤害自己，也连累家人和朋友。 在沈向东看来，欲望本身并无错，但关键在于选择正确的道路和付出努力。 赌徒将命运寄托在不可预测的游戏上，这是被动和危险的，他们忽视了努力与成果之间的关系，将命运交给偶然，这只会让他们越陷越深。 久赌必输，就是这个道理。 像牛桂荣这种家伙，既然狠下心把自己的店都抢了，试图坑保险公司一笔，那他得到钱之后，第一时间就会选择去翻本。 一定要赶在他输光之前，把钱留下！ ……………… 十分钟之后。 田野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沈厅。” 电话那边，田野大声说道：“我们把他堵在办公室里了，这家伙确实有要走的想法，已经在看票了。” “带回来吧。”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 既然已经抓住了人，那他就放心了。 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 放下电话，沈向东站起身，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宏武走了进来，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沈厅，人已经集合完毕了。” “那走吧。” 沈向东点点头，对他说道：“通知孙局长，咱们出发！” “是！” 赵宏武连忙点头答应着。 来到楼下，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特警队员和刑侦支队的同志们，沈向东手一挥道：“出发！” 下一刻。 全体人员上车，警车呼啸着朝着牛家屯驶去。 不到半小时，他们就抵达了牛家屯。 派出所的民警们早已经悄悄在村子的两侧出口设置了观察哨，根据他们的汇报，并没有人离开这里。 “行动。” 沈向东摆摆手，便命令丹江市公安局这边展开行动。 在赵宏武和田野的带领下，刑警们在特警支队的配合下，悄悄的朝着村子扑去。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牛桂荣的父母家，一路去周军家。 没多久，行动小组报告，在牛桂荣的父亲家里并没有发现异常。 而随着特警队控制了周军家里的邻居之后，从他们口中得知，从一个多月之前，周军家里就住进了好几个外地人。 而且，因为周军是一个人住，跟他父母并不住在一起，这帮人显得特别的神秘。 听到这个消息，沈向东可以肯定，周军家就是牛桂荣他们这个团伙的秘密据点。 “抓人！” 沈向东拿着对讲机，一声令下。 伴随着他的话，赵宏武和田野两个人亲自带队，直接就冲进了院子里。 可出人意料。 原本沈向东以为的激烈反抗没有发生，特警们冲进屋子里的时候，周军正躺在床上睡觉。 “厅长，没看到有其他人。” 田野拎着枪，走到门外，对沈向东说道。 “怎么可能？”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迈步走了进去。 来到周军家的卧室，发现这家伙被按在那里。 “周军！” 沈向东看着他，大声喝道：“人呢？” “什么人？” 周军抬起头，冷冷的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可不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我这屋没人，就我自己住。” “呵呵，我又没说你犯法。” 沈向东看着周军，冷笑道：“你解释什么？” “你！” 周军瞬间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说话，沈向东摆摆手，对众人吩咐道：“搜，人肯定藏在这里。” 这么多年的刑侦经验，对于这种家伙，沈向东只要一打眼就知道，他肯定心里有鬼。 伴随着他的命令，刑警们和特警们马上在院子里展开了搜查。 一个农家院，可以藏人的地方不多，很快就被发现了端倪！ “在菜窖里面！” 有人大喊了一声。 可随着菜窖被打开，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那菜窖当中，整整齐齐的摆着六具尸体，因为是冬天的缘故，他们都已经被冻僵了，甚至保持着死亡之前的痛苦表情。 “卧槽！” 哪怕是经历过不少生死的老刑警，也彻底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几个匪徒竟然都已经死了！ 不要说那些普通民警和特警了，就连沈向东看到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这家伙，倒是够狠的！” 沈向东转过头，看向被押出来的周军说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这帮人做了案之后没有了动静，闹了半天都被你跟牛桂荣给灭口了。” 说到这里。 他摆摆手，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派人下去，把尸体都弄上来，注意安全。” “是！” 赵宏武点点头，咬着牙带人下去搬尸体。 第一千六百七十三章 令人震惊的真相 很快。 一行人回到了市公安局。 江源东作为丹江市公安局的***，已经得到了消息，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青云同志，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他开心的不得了，直接说道：“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还得奋斗到春节之后。” 这是心里话。 要没有沈向东的帮助，这个案子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告破，更不要说找到线索这种重要的事情了。 因为从始至终，整个丹江市公安系统，就没有人怀疑过牛桂荣那家伙。 毕竟他可是金店的老板，超过一千五百万的现货，他居然敢让人抢劫自己的金店，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够想到的逻辑。 当然。 沈向东能够想到这一点，纯粹就是因为他不信任任何人。 “江市长太客气了。” 听到江源东的话，沈向东笑了笑说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毕竟咱们公安部门是一家嘛。” “对对对，一家人，一家人。” 江源东笑着道：“这样，晚上我请客，请专案组的同志们吃个饭，犒劳一下大家。” “吃饭就先不吃了，咱们尽快把案子审问清楚吧。” 沈向东却没有同意江源东的邀请，吃饭的机会还有很多，案子虽然破了，人也抓了，但沈向东很想知道，牛桂荣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有，那个周军和他的同伙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心里话，看着那几具尸体被搬出来，沈向东心中的震撼还是很大的。 毕竟说句不好听的，这种杀人灭口的行为，属实让他有点看不懂了。 原本还以为这伙人已经逃之夭夭了，结果没想到，竟然被周军给干掉了。 难道说，这背后还有什么隐情？ 想到这里，沈向东愈发好奇不已。 江源东被沈向东拒绝了也不生气，点点头道：“那好，咱们忙完再说。”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没多久，一行人便回到了市公安局。 周军和牛桂荣被分别单独关押了起来，而那几具尸体，也被送去法医那边进行检验。毕竟这种大案要案，所有涉及到的人员，都必须要有个说法的。 正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是见到尸体的话，也得确定死亡原因以及死亡时间。 这才是最严谨的办案方式。 而且。 跟影视剧里面那种磨磨唧唧的办案不同，现实生活当中，刑警们办案的速度是非常快的，根本没有什么思想斗争之类的东西。 抓到了周军和牛桂荣，马上就进行了突击审查。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审讯室里，赵宏武看向牛桂荣，冷冷的说道：“牛老板，你是不是得给我一个解释啊？” “解释什么？” 牛桂荣还在装傻，看着赵宏武说道：“赵支队长，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认识副区长的，你这样抓我，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的！” 看着这家伙在那里色厉内荏的样子，沈向东站在审讯室外面的监控室里，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沈厅。” 孙清海站在沈向东身边，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觉得他多久能招供？” “这个不好说。”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要看这家伙的心理素质了。” 说着话。 看他有点不明白，沈向东便解释道：“他这个人是个赌徒，属于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那种人，不到了事情的最后一刻，不把证据拿出来，这家伙不会轻易开口的。” “这么绝？” 孙清海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他不是不相信沈向东，只是觉得沈向东的这个判断，稍微有一点武断，毕竟这个牛桂荣已经被抓了，警方只要告诉他周军的事情，他应该就会崩溃的。 “等着看吧。” 沈向东却没有说什么。 很多时候，一些事情没必要争辩，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就好像现在。 赵宏武坐在牛桂荣面前，冷冷的说道：“牛桂荣，不要再负隅顽抗了，我们已经抓到了周军，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哪怕他说出这样的话，牛桂荣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很诧异：“周军？哪个周军？” “当然是你表弟周军了。” 赵宏武冷冷的说道：“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他。” “我认识啊。” 牛桂荣诧异的说道：“不过赵支队长，我表弟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怎么了？” “怎么了？” 赵宏武气急道：“他就是抢劫你金店的人，你们两个狼狈为奸，制造了这个抢劫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什么？” 牛桂荣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他看着赵宏武，大声道：“原来是他，我的天，这个混蛋，怎么是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宏武看着牛桂荣，相当的意外。 他是真的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牛桂荣竟然还在自己的面前演戏，这家伙竟然还不承认抢劫案是他自己一手自导自演的。 他甚至还在露出那种惊讶震惊的表情，仿佛对这一切都不知情的样子。 这一幕唱作俱佳的表演，瞬间震惊到了赵宏武。 同样。 在监控室里面的孙清海也一脸震惊。 只不过，他震惊的对象是沈向东，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把牛桂荣的心理摸的如此之透彻， 难怪可以发现牛桂荣的破绽，成功破案，闹了半天牛桂荣的想法都已经被猜透了。 “沈厅，那咱们要怎么办？” 孙清海看着沈向东问道。 “凉拌。”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告诉赵宏武同志，先不要着急，继续跟他拖着就是了，这种赌徒就得熬鹰，等到他发现什么抵赖都没有用处了，就老老实实的交待了。” 随后。 他转身离开了监控室，去了另外的一个审讯室。 那个地方有周军在，他更好奇，周军那家伙能审出什么东西来。 出人意料。 周军的审讯室里，田野却没有着急审问他，而是让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周军正在吃饭，而且还是饺子。 “怎么想起来给他饭吃了？” 监控室里，沈向东对田野问道。 “我感觉这家伙身上有案子。”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您发现没有，这家伙面对咱们的时候，表现的实在是太淡定了，我甚至怀疑，他有没有可能是在故意求死。” “求死不一定。” 沈向东看着坐在那里的周军说道：“这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他跟牛桂荣那个赌徒不一样，两个人应该是有过什么约定，所以他才会这个样子。” “约定？” 田野闻言有点惊讶，不解的看着沈向东，没明白他的意思。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给他解释什么，而是直接推开门走进了审讯室。 这个周军他打算自己亲自审问。 如今的沈向东，已经不可能有机会亲自上一线去抓捕犯人了，对于他来说，这种感觉可是很不舒服的。 他是那种在基层待惯了的人，冷不丁没机会上战场，那种失落感属实不太好，所以沈向东现在基本上就把这种情绪发泄在审问犯人上面。 要知道。 审问犯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犯罪心理学、行为学这些东西都必须要精通不说，还得时刻观察着犯罪者的状态，从她们的表情动作等多个方面分析这些人的心理。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他眨了眨，都要猜测一下，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够迅速突破那些犯罪分子的心理防线，不然的话，他们一直不肯招供，在这个重视证据的年代，可是很麻烦的事情。 就像现在，如果周军一直不肯开口承认这件事跟牛桂荣有关系，警方是没办法指认牛桂荣的。 因为所有的推测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牛桂荣是不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审讯室里。 看到有人推门进来，周军还有点诧异。 “是你？” 他看到沈向东的时候，马上回忆起两个人之前的对话，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我叫沈向东，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兼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你这个案子，就是我发现的线索。” 嘶！ 哪怕周军是个悍匪，听到沈向东的话，也是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来。 怎么都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居然是个副厅长，而且居然还是刑侦总队的总队长。 这简直出乎周军的预料之外。 毕竟沈向东看上去才三十出头，好像还没有自己大。 “怎么，很诧异？” 沈向东也不着急问案子，反倒是坐在那里跟周军聊起了家常：“我看派出所的户籍记录，你好像比我大，对吧？” “是的。” 周军在开始的震惊之后，很快就放松下来，对沈向东问道：“我还真没想到，把你们省厅的人给引来了。” “没办法啊。” 沈向东笑着说道：“你们搞的这个事情影响不太好，如果不调查清楚的话，对我们警察的形象损害太大了，老百姓以后不相信警察了怎么办？” “哈哈哈哈！” 周军顿时笑了起来：“你这话说的，钱我们一块钱一块钱的挣，那些贪官一个亿一个亿的贪污，然后告诉我们要勤劳努力，要好好工作，你现在跟我讲，怕老百姓不相信警察？”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抓贪官是纪委的事情，不归我们警察管。” “最起码，在我的周围，我的这些同事们，他们每天没日没夜的加班，就是为了防止普通老百姓被那些犯罪分子侵犯。” “大道理我不想跟你去辩解，但我可以保证，只要奉公守法做个普通老百姓，我就能够保证他的合法权利不被侵害，不管是什么人敢于触犯法律，我一定抓他！” 这段话，沈向东不仅仅是对周军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军先是一愣神，随即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来。 很显然。 他不相信沈向东话。 沈向东也没有跟他在这个问题上去纠结。 有些事情没法说的那么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理解，强求别人理解自己，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好了，咱们开始审讯吧。” 沈向东看着周军，淡淡地说道。 “姓名。” “性别。” “年龄。” “籍贯住址。” “工作单位。” 一连串的基本询问之后，沈向东看着周军说道：“牛桂荣金店的抢劫案，是不是你做的？” “是。” 周军坦然道：“他是我表哥，我知道他开金店很有钱，这次我跟几个朋友从滇省回来，刚好缺钱了，就打起金店的主意，我们策划了一番之后，就实施了抢劫。” “呵呵。”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真就跟自己想的一模一样。 这个周军的回答，就好像提前备好了台词似的，连一丁点反抗拒绝的意思都没有，自己只是问了一句，他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那抢劫成功之后呢？” 沈向东也不戳穿他，继续开口问道。 “我们把车子推进了江里的一个冰窟窿。” 周军缓缓说道：“那是我提前凿出来的，警服是在网上买的。” “然后我们回到了我家里，我借口庆功宴，请他们吃饭，在饭菜里下了毒鼠强，这帮家伙没怀疑我，都给吃了。” “事后我把他们的尸体扔进地窖里。” 说到这里。 周军耸耸肩，对沈向东道：“我本来打算躲一阵就逃出去的，没想到被你们抓住了。” “哈哈哈哈！” 沈向东再次笑了起来，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周军的答案跟自己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看样子，周军应该是跟牛桂荣有过商议，两个人知道被抓之后要怎么回答警察的问题。 想到这里，沈向东平静的开口问道：“那金子呢，被抢劫的那么多黄金，你弄到哪儿去了？” 听到这句话，周军看了沈向东一眼，冷冷的说道：“我不告诉你！” 卧槽！ 监控室里的田野几乎要跳了起来。 他没想到，周军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沈向东却很淡定，看着周军说道：“你知道么，你这样会死的。” “哈哈哈！” 周军笑了起来，看着沈向东反问道：“你觉得，我不应该死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哪怕是他，都没想到周军抱着这样的心态。 他知道，审讯到了这个地步，无论自己问什么，这个周军恐怕都不会说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摆摆手，示意来人把周军押出去。 周军站起身，身边的民警要扶着他，他有点站不稳，伸出手去扶墙。 沈向东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扶着墙走？” “我妈说的，她说如果有一天这世上的路不好走的话，没人扶我的话，就靠着墙走，那样安稳一点。” 周军抬起头，看了一眼沈向东道：“你这样的大人物，不会明白的。” 说完，他便走出了审讯室。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着周军的背影，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很快。 田野走了进来，对沈向东问道：“厅长，这个周军是个嘴硬的家伙，咱们要不要上手段？” “上什么手段？”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现在不允许刑讯逼供，你难不成还能动手打人不成？” 顿了顿。 他又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样的人，你就算动手的话，我估计也没什么用处的。” “啊？” 这回轮到田野惊讶了。 随后他想起来刚刚周军的那个态度，却又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好像没有错。 别的不说，就周军这个亡命徒的姿态，确实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哪怕是给他上手段估计都没有用。 人一旦连死亡都不畏惧的话，那就几乎已经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了。 “对周军进行摸底调查。”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联系丹江市公安局这边，让他们派人下去走访调查，最多两天，我要周军的全部资料，明白吗？” “明白。” 田野连忙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剩下的事情，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 沈向东在审讯室坐了一会，便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这边是没有他办公室的，但沈向东并不介意，他直接去见了江源东。 “哟，青云你怎么来了？” 看到沈向东过来，江源东还有点诧异。 原本还以为，沈向东现在应该正在审案子，结果没想到对方却来到了自己这里。 “这个案子估计还有别的事情。” 沈向东对江源东说道：“说不定啊，我这春节要在你们丹江市过了。” 听到这句话，江源东顿时愣住了。 他明白沈向东这番话的份量，这意味着他应该是发现了一些东西。 “肯定么？” 江源东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 “差不多吧。”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苦笑着说道：“我只是一个直觉，不一定准，我甚至希望自己的直觉是错误的。” 江源东听到这番话，顿时不吭声了。 他也是基层警察一路摸爬滚打走到现在的。 沈振山这个人有个习惯，提拔任用干部的时候，专门喜欢提拔那些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干部。 江源东、林少华都是这样的人。 所以，江源东几乎秒懂沈向东的意思。 其实作为刑警，有时候这个直觉是真的很有用处。 江源东自己还在一线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他理解沈向东在面对犯人的时候，所谓的灵光一现。 第一千六百七十四章 沈向东的目标 “说说看吧。” 江源东对沈向东问道。 不管怎么样，既然有案子，那当然要一查到底了，否则也不是他们这些警察的习惯。 “周军吧。” 沈向东缓缓说道：“直觉告诉我，这家伙身上肯定有事儿。” “你是说，他隐瞒了什么？” 江源东不解的问道。 在他看来，沈向东只不过是审问了一次周军，怎么就能够发现周军身上的问题呢？ “我已经让人对他做背景调查了。” 沈向东没有回答江源东的问题，而是对他说道：“我估计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警方的背景调查，说白了就是把这个人的各种背景资料全都调查一遍，从出生一直到工作，包括上学期间的情况都要摸底排查，所有跟他认识的人，也都要进行调查。 这种摸底的详细程度，是超出普通人想象的。 而事实证明，沈向东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 短短三天之后，他拿到了一份材料。 丹江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专案组的成员们再次聚到了一起。 会议室里面开着窗户，虽然是大冬天，外面的寒风刺骨，但屋子里却热气腾腾，烟雾缭绕。 没办法。 一群老烟枪凑在一起开案情分析会，不吸烟肯定是不行的。 当然。 不骂人也是不可能的。 “周军的情况，我介绍一下。” 孙清海作为市公安局的刑侦副局长，负责这次的摸底调查，看着众人，他缓缓说道：“周军这个人从小成绩还是不错的，因为父母都是乡里小学教师的缘故，他的成绩优秀，是周围人眼中的好孩子，一直到高中，他都很有希望考上大学。” “但是，在他读高二那年，他父亲因为阻止当时乡长的儿子调戏学校里的女学生，被打断了腿，随后被学校开除了。” “之后，她母亲因为上访，也被学校开除。” “从此之后，周军就堕落了，他开始在社会上瞎混，最终退学，之后也是不务正业，后来因为打了那个乡长的儿子，被迫逃走。” “对了，那个乡长现在已经是县委书记了。” 说到这里。 孙清海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阴沉的脸色，低声说道：“具体名字我就不说了，沈厅，我们查到，这么多年来，周军的父母，一直都是牛桂荣在照料。牛桂荣这家伙就算是赌博最凶的时候，每个月都照例派人给周军的父母送一万块钱。” 丹江市的经济并不算发达，老两口一个月一万块钱生活费，绝对不低了。 沈向东久久不语。 他忽然觉得很讽刺。 一个赌徒居然还会做这样的善事。 一个亡命徒居然很讲义气。 而一个县委书记，却包庇自己的儿子！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就愈发难看起来。 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句话还真有道理。 “这个周军，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不愿意出卖牛桂荣，愿意替他背锅的。” 赵宏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很有可能。” 田野点点头，缓缓说道：“我们查过，周军逃走之后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给家里寄钱，家里都是牛桂荣在帮着打点。” “他这是在报恩。” 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牛桂荣帮他照顾了父母这么多年，周军只要还有人性，他就不可能不报恩，所以这一次的事情，就是他对牛桂荣的回报。” 沈向东又不是笨蛋， 到了这个地步他如果还看不懂周军和牛桂荣的事情，那他就白当警察这么多年了。 很多人对于死士其实并不了解。 网络上有这样一种说法：如果我能顿顿管咸菜和白粥，是不是可以培养一支属于我的死士？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因为在战国时，一个人想要培养死士，不仅要物质上的优待，更要精神上的尊重。 就像战国时的四公子广纳门客一样。 门客投奔主家，并不是爱主，而是因为有利可图。 主人通过对“门客”的信任和尊重，付出财力和诚意换得“门客”的才力乃至生命。 孟尝君在豢养冯谖时，按照上等门客的“食有鱼、出有车”的生活待遇对待他，还派人供养他的母亲。 而冯谖也不负孟尝君的期待，多次帮助孟尝君解决问题。 看看孟尝君礼遇一个只出卖能力的冯谖尚且要如此，那些付出生命的“死士”所受到的待遇，怎会降低？ 荆轲刺秦王当中，荆轲是被田光举荐的，太子丹怎么对待的田光？ 首先是太子丹跪着迎接田光，倒退着走为田光引路，接着又跪下来替他整理好座位，可见态度十分恭敬。 今天的人都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古人也有着这样的观念。 假设有一个人跪着迎接你，看着你，倒退着为你带路，你难道不会为此动容吗？ 而太子丹对荆轲好得也是没话说。 根据记载：太子丹用磕头请求的方式，尊奉荆轲为上卿。安排他住进上等的馆舍。 荆轲与太子丹同游时，荆轲看见池中的乌龟十分喜爱，便用把瓦片丢进池塘，太子丹心领神会。就送给他乌龟。 又在一起乘马时，荆轲说：“千里马肝美。” 太子丹就杀掉千里马，取出马肝送给荆轲。 还有，太子丹在华阳台举行酒宴，有美女鼓琴，荆轲说：“多么好看又巧妙的手啊！” 太子丹就砍断女子的手，用玉盘送给荆轲。 荆轲因此说：“太子对待荆轲太好了！” 这番“舔狗”一样的做法，也有了回报：荆轲为答谢田光的知己之义和太子丹的知遇之恩，走上了刺杀秦王的道路，刺杀失败而荆轲身死。 这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难以理解的。 如果放到周军的身上，大概就是有个人为你奉养父母双亲十年，不让他们受一点罪，你这十年期间没有回过一次家，他替你尽孝。 结果已经变成亡命徒的你回到家，发现他陷入经济困境，想让你帮忙，你说你会怎么做？ 答案很明显。 “沈厅。” 孙清海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用心办。” 沈向东笑了笑，对他们说道：“两件事，第一件事去寻找牛桂荣周围的人，去那个牛家屯询问，有没有人看到过牛桂荣出入周军的家。既然黄金周军不肯说出下落，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一定跟牛桂荣有关系。” “还有一件事，把牛桂荣的社会关系再查一查，这家伙肯定还有秘密。”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连忙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这边，等会议结束之后，给江源东打了个电话，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怎么了？” 江源东看着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有个事情，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江源东说道：“关于那个周军的事情，他父亲当年……” 说着话。 他就把周军的情况对江源东说了一下，最后沈向东说道：“情况就是这样，这个县委书记叫胡亚军，现在是你们丹江市正元县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江源东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心里面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老领导这个儿子，不会是犯公子哥的脾气，要把胡亚军处理掉吧？ “当然是查一查他了。”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周军有句话说的没错，老百姓一块钱一块钱的挣，贪官们一个亿一个亿的贪，却还要告诉老百姓要努力赚钱，要勤劳致富，你觉得这合理么？” 第一千六百七十五章 惊动省纪委 有句话说的好，人心中的成年如同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搬走。 外界对于很多官二代的印象，都是纨绔子弟不成器。 或者说有一身公子哥的脾气。 这一点。 沈向东心知肚明。 他甚至可以想象的出来，江源东现在无奈的心情。 因为江源东可能觉得，自己有点节外生枝，不顾大局了。 明明只是查一个抢劫案而已，怎么还扯到县委书记身上去了。 “这个……” 果不其然。 江源东有点犹豫了。 半晌之后。 他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青云，你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正元县委书记胡亚军。” 沈向东看着江源东，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就告诉我，他是谁的人就行。” “老胡是丹江市市委书记郭杰同志一手提拔的干部。” 江源东无奈之下，对沈向东解释道：“他在丹江市的关系网很大，不是那么好动的。” “有问题就查，关系网再大，还能这老百姓的人心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你们市里动不了不要紧，我去找省纪委就是了。”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江源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总算明白赵东民为什么会告诉自己，这位沈书记的儿子跟那些官二代不一样了。 这个人身上的那种正气，是有种正的发邪的感觉。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肯定是想办法谋求利益。 可沈向东的第一反应，是如何把胡亚军给抓起来！ “青云，你，你这也太冲动了。” 江源东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咱们完全可以从长计议的。” 沈向东却摇摇头：“两码事，周军和牛桂荣犯了罪，抓他们是我们警察的本职工作，胡亚军纵容自己的宝贝儿子鱼肉乡里十多年，这件事我觉得不能放过。” “算了，你既然想查，那就查吧。” 江源东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跟你们厅长打个招呼。” “好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明白江源东的意思。 虽然这么做会得罪丹江市委书记郭杰，但沈向东觉得，如果郭杰因为一个涉嫌贪污腐败的干部而怨恨自己，那他这个市委书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不合格的。 他也知道，江源东是为了自己好，如果不是把自己当成是自己人，他不可能说这些话。 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没有废话，便告辞离开了。 原本江源东说好了第二天要给他们庆功，沈向东觉得庆功宴还是缓一缓再说，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吧。 毕竟案子虽然破了，但审问陷入僵局当中，更何况还牵扯了一个县委书记出来。 在沈向东看来，这意味着自己还得继续查下去！ ……………… 回到住处。 沈向东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兼副省长田富国的电话。 “青云同志。” 田富国很快接起了电话，对沈向东问道：“听说你在丹江市做的不错，破获了一个假冒警察的抢劫案？” “领导，您这消息可够灵通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我有个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情啊？” 田富国有点莫名其妙。 原本听说沈向东在丹江市破了个案子，他还很高兴，结果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还有事情要汇报。 按照他对沈向东的了解，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沈向东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果不其然。 沈向东缓缓说道：“是这样的，我们经过调查发现……” 说着话，他就把胡亚军儿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周军一家的遭遇，他都告诉了田富国。 “省长。”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这个事情我知道有点麻烦，但我觉得，不管怎么样，一码事是一码事，我们不能因为周军违法犯罪了，就对他一家人的遭遇视而不见。如果没有当初的事情，他可能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人，不可能会变成一个杀人犯，您觉得呢？” 田富国久久不语。 他何尝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但问题在于，如果按照沈向东的意思来做，这个事情就闹大了。 从一个单纯的刑事案件，变成了官场当中的斗争。 想到这里。 田富国犹豫了一下，他想着要和稀泥。 沉吟了片刻，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要慎重一点的，不如你先回滨州，咱们商量一下？” “省长！” 沈向东的语气一变，沉声道：“我是个警察，我不能对不起我头顶的国徽！” 这句话一出口，田富国瞬间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 官场当中领导喜欢和稀泥的原因很简单，有时候事件看似是两个人的矛盾，其实有可能是两个部门，两帮人的矛盾，大部分人都会有倾向，处理了一个人，背后一帮人都会因此得罪。 和稀泥的意义在于不管事情发生后怎么处理，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至少在大家看来肯定是不公的，挨板子一方更是叫苦连天，还可能进一步激化矛盾。 大部分事件本身就是双方都有责任，掰扯不清楚，不如先把这事淡化，找到根本原因，从根上解决问题，很多人忘了这件事，也不会再觉得后续动作是针对这件事了。 明显倾向于哪一方，才是大忌，领导的倾向性可能源于先听了哪一方的抱怨，先入为主了。 但这个案子却不一样。 沈向东已经表了态，如果自己还继续想要和稀泥，那很显然就要得罪沈向东了。 哪怕如今田富国已经是副省级干部，他也很清楚，沈向东这个年轻人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沈向东的身上，没有官场那些老油条所谓的沉沉暮气，他更像一个朝气蓬勃的太阳，努力的想要照耀那些普通人的生活。 田富国扪心自问，当初自己刚刚进入官场，刚刚当警察的时候，也抱着跟沈向东一样的想法，想要为老百姓撑起一片天。 是什么时候忘记这种感觉呢？ 从派出所长升到副局长的时候？ 还是从县公安局长升到市局的时候？ 田富国不知道这个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听到沈向东的那句话的一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是一个警察来着。 许久之后，田富国缓缓开口道：“既然这样，那就查吧。” “嗯？”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相当的意外。 他还真没想到，田富国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原本还以为自己需要费一番口舌的，没想到他竟然直接答应了。 “行了。” 田富国笑着说道：“郭书记那边我打招呼。” 他口中的郭书记，自然是丹江市委书记郭杰。 “那省纪委……” 沈向东对田富国问道。 “省纪委赵书记你父亲应该认识，不过我觉得没有那么麻烦，你给何大钧同志打个电话，我记得上次你们不是合作的很好嘛。” 田富国既然决定要出面，自然是尽心尽力的指点沈向东。 果然不愧是官场当中的老油条，短短几句话，就把各方面的关系都给交待的清清楚楚。 沈向东听着田富国的话，连连点头。 许久之后，他放下电话，拨通了省纪委副书记何大钧的号码。 “青云同志，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何大钧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略微有点诧异，没想到他居然想起来自己。 “何书记，有个事情，我得跟你通报一下。” 沈向东并没有兜圈子，而是按照田富国的交待，一五一十的把情况对何大钧说了一遍。 最后。 他苦笑着说道：“情况就是如此，这个周军虽然穷凶极恶，但他确实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我们在调查过程当中，也发现了一些胡亚军儿子的违法犯罪情况，您看能不能让省纪委介入一下？” “你的意思，我们省纪委调查这个胡亚军？” 何大钧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对他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根据我们的调查，胡亚军的儿子之所以十几年了一直在正元县为非作歹称王称霸，原因就是胡亚军的庇护。” 顿了顿。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这种官场当中的害群之马，我觉得不能让他继续安然无恙的混下去了。” 第一千六百七十六章 崩溃 何大钧对于沈向东的话，倒是有点意外。 他之前并不知道沈向东在丹江市查案子的事情，此时听到沈向东的话，完全就是一脸震惊。 “你这么做，可是很容易引起争议的。” 毕竟是自己人，何大钧对沈向东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开口说道：“别的不说，丹江市那边，市委市政府的领导，肯定不会满意你的行为。” “我知道。” 沈向东闻言淡定的点头，最后说道：“可他手下的人做错了事情，难道我要视而不见么？” “好。” 何大钧能够成为省纪委的副书记，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看样子，他这是铁了心要狠狠收拾那个胡亚军了，哪怕为此得罪人也在所不惜。 “我这就跟赵书记汇报。” 何大钧对沈向东说道：“你知道的，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 “我明白，那我等你的消息。” 沈向东自然没有勉强对方，点点头道。 他知道何大钧的意思，纪委办案没有那么容易。 很多人都觉得，如果知道一个贪官有问题，直接让纪委下来查就是了。 但事实上。 纪委因为手中的权力太大，很多时候都是被限制的。 没有举报材料的情况下，除非有人实名举报，否则纪委不可能对一个党员干部进行调查。 更不要说胡亚军是堂堂的正处级县委书记，正儿八经的省管干部。 他这种级别的领导如果被调查，市纪委得向省委组织部打报告的。 哪怕是省纪委出面调查，那也得在省纪委的党委会议上讨论之后才能够决定。 即便如此。 在调查过程当中，也必须要慎之又慎。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 ………………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没有再关注这件事，而是继续指挥着田野等人对周军和牛桂荣周围的一切进行调查。 在他看来，就算牛桂荣一直不肯招供，周军不愿意出卖自己的恩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那笔价值超过一千五百万的黄金，一定是有迹可循的。 所以。 只要找到那些黄金，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至于周军？ 沈向东现在不打算理会他，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你跟他说再多的话其实都没什么用处。 幸好。 丹江市公安局这边针对牛桂荣的调查，还是很有效果的。 很快就查到，牛桂荣有一个情妇。 随后。 他们在情妇的家里，搜到了那批失踪的黄金。 “马上突击审问她。” 沈向东得知消息之后，敏锐的意识到，这个情妇或许是整个案件的关键。 事实证明。 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牛桂荣的情妇很快交待，这些黄金就是牛桂荣自导自演抢来的那批黄金，案发当天，周军等人抢劫完黄金之后，马上就把黄金运回了牛家屯，随后在“庆功宴”上面，周军和牛桂荣两个人毒杀了另外参加抢劫的六个同案犯，把他们的尸体扔进菜窖当中，又把黄金运到了牛桂荣情妇的家里。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等风声过去之后，就悄悄把这批黄金运回到金店里面。 这样牛桂荣没有任何损失，空手套白狼赚了银行的赔偿金。 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把案子给破了，怀疑到了牛桂荣的头上。 于是这个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有意思。” 沈向东听了汇报之后，马上对田野说道：“提审牛桂荣吧。” “好的。” 田野自然是没有意见，联系了赵宏武，把牛桂荣带到了审讯室。 这一次。 沈向东亲自审问了牛桂荣。 “这位领导，我说了一百次了。” 牛桂荣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对沈向东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抢劫案，我也没想到周军会盯上我，这件事真的很让我难过的。” “呵呵。” 沈向东看着还在那里表演的牛桂荣，忽然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 牛桂荣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沈向东到底为什么发笑。 “别演了。” 沈向东看着牛桂荣，平静的说道：“你的情妇已经都招了。”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牛桂荣就好像被施展了定身法似的，瞬间就愣在了那里。 他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隐藏的很好，却还是被警察发现了。 “你，你怎么找到她的？” 牛桂荣下意识的看向沈向东，随即又摇摇头，因为觉得自己这么问毫无意义。 “她去金店打听你的消息。” 沈向东缓缓说道：“黄金我们找到了，所以你继续隐瞒没有任何意义。” 说着话。 他想了想说道：“周军没有出卖你，他一直死扛着，说这件事与你无关。” 不管怎么样，或许牛桂荣和周军都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们对得起彼此之间的情谊。 “呜呜呜！” 下一刻。 牛桂荣一下哭了起来。 他开始不断用脑袋撞击着面前的桌子，旁边的警察连忙抓住了他。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这件事。” 沈向东看着牛桂荣，缓缓说道：“下辈子不要再赌了。” “呜呜呜……” 牛桂荣再次痛苦的哭了起来。 不知道他是想到了自己的过去，还是想到了自己所做的事情。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他刚刚告诉牛桂荣这些东西，一方面是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真相，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彻底击溃牛桂荣的心理防线。 这种人犯罪其实是有很多原因的。 他是个赌徒不假，甚至丧心病狂的抢劫自己的金店，骗取保险金，为此更是杀掉六个同伙。 但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又是个不错的人，起码周军的父母一直都是牛桂荣照顾的。 而且按照查到的情况来看，牛桂荣是没指望周军家里给什么回报的。 这种矛盾的状况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充满了反差，然后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沈厅。” 赵宏武这时候来到沈向东的身边，对沈向东低声道：“您要不要见见周军？” “没必要。” 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随即说道：“你们该怎么审怎么审吧，牛桂荣的心理状况已经崩溃了，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交代所有的事情。” “那您？” 赵宏武有点诧异的看向沈向东。 案子明明破了，为什么感觉这位沈副厅长好像不太开心似的。 事实上。 沈向东确实不是很开心。 他觉得自己没有抓到坏人的成就感。 当然，牛桂荣很可恨，周军也很凶残，但沈向东反思的是，如果当初周军的父亲和母亲遭遇到公正的待遇，是不是命运就不会变成这样子？ 这一切的根源，其实说白了，都源自于胡亚军的包庇。 也许周军后来走错了路，变成了一个凶残的杀人犯，但在那之前，他曾经也有过梦想，也想过做一个人好人。 但因为胡亚军的做法，他彻底放弃了做好人的梦想。 因为周军发现，做好人没好报！ 就好像自己的父亲一样！ 想到这里。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江源东的号码。 “江市长。”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请你调一队人，配合我们省公安厅，调查正元县委书记胡亚军的儿子胡明杰的情况。” “青云，你……” 电话那边的江源东相当惊讶。 他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打算对胡亚军的儿子胡明杰先下手。 “子不教，父之过。”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既然那位胡书记教不好自己的宝贝儿子，那我们省公安厅就替他教育教育好了。” 说到这里。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相信我，这世界上还有正义！” 第1677章 纪委的提议 江源东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如此有决心。 不过他也知道，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没问题。” 江源东点点头，马上答应下来。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便带着人赶赴了正元县进行调查。 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几乎没怎么查，他们就发现了一大堆跟胡明杰有关的犯罪行为。 “开赌场、逼良为娼、放高利贷、非法拘禁……” 看着一个星期之内田野等人搜集到的证据，沈向东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平心而论。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这个胡明杰竟然如此的离谱。 说他是无恶不作一点都不为过。 “沈厅。” 看着沈向东，田野小心翼翼的问道：“咱们抓人么？” “抓！”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田野说道：“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抓人。” 顿了顿。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说道：“不过咱们这点人，肯定不够，得找援兵。” 这是实话。 他们总共就十几个人，要说突击抓捕可以，但胡明杰很显然不是一般人，他的父亲可是县委书记，真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把他抓走，那绝对不可能。 沈向东甚至觉得，恐怕自己这边刚刚抓人，都未必能把人带出正元县。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沈向东是绝对不能拿自己的脑袋冒险的。 所以。 他把电话打给了田富国。 “田省长。”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在正元县，查到了胡明杰的犯罪证据。” “这么快？”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富国还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们的动作如此迅速，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查到了胡明杰的犯罪证据。 “您是不知道，这家伙在正元县这边，仗着他父亲的关系，无恶不作。”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光是我们来的这一个星期，就调查到一大堆证据，我申请对他进行抓捕。” “没问题。” 田富国点点头道：“我马上给丹江市的江源东同志打电话。” 说完，他便挂断了手机。 沈向东这边没有再说什么，便等候了起来。 片刻之后。 他的电话响起，是江源东。 “江市长。” 沈向东开口问道：“田副省长那边打电话了吧？” “是的。” 江源东沉声道：“田副省长亲自给市委郭书记也打了电话，表示你们在侦破周军和牛桂荣案件的时候，发现了胡明杰涉黑违法犯罪的证据，希望我们市公安局配合。” 嘶！ 沈向东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还真没想到，田富国竟然能够做到这个程度。 这位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田副省长，竟然把事情揽在了他的身上。 沈向东很清楚，田富国这可不是在跟自己争功劳，而是把事情的麻烦揽到了身上，直接跟丹江市这边的领导表态。 “现在郭书记让我们市局配合你们省公安厅的行动。” 江源东苦笑着说道：“你们那位厅长大人，是真的敢说啊，直接问郭书记能不能保证，胡明杰的父亲胡亚军书记跟这件事没关系。”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吃惊不已。 要知道。 田富国这番话，等于是直接指着郭杰的鼻子在骂街了。 一个县委书记的儿子，在他的治下涉黑，而且还长期以来为祸一方，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田富国的这个电话打完，估计跟郭杰两个人算是结下仇恨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沈向东算是欠下了。 ……………… 连一向都喜欢明哲保身的田副省长都雄起了一回，沈向东自然也不会让他失望。 他告诉江源东，自己在正元县这边，已经掌握了那个胡明杰的犯罪证据，他只需要带着市公安局的特警支队和刑侦支队来抓人就行了。 江源东自然没有意见，马上表示，自己已经派赵宏武和孙清海带着人前往正元县抓人。 “青云，一定要注意安全。” 到最后。 江源东小心翼翼的嘱咐沈向东道：“抓了人就走，明白我的意思么？” “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你放心吧。” 他明白江源东的意思，主要是担心自己出什么意外。 毕竟这地方属于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而且胡明杰的父亲身份特殊，在正元县经营了十几年，万一有什么差错，江源东觉得没法跟父亲沈振山交待。 沈向东自然理解他的想法，安慰了江源东一句之后，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便跟田野等人商量怎么抓捕胡明杰的事情。 “胡明杰那家伙，平时晚上喜欢去酒吧。” 田野说道：“咱们要不然，等他出来的时候直接动手？” 听到他的话，有人反对道：“那样太张扬了吧？” “是啊。” “田总的办法，咱们得蹲到半夜，万一那家伙出来前呼后拥的，不好下手啊。” 沈向东听着他们议论纷纷，心中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们如今这一次抓捕行动，可以说是异地作战，完全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正元县公安局的人是否值得相信，甚至于迄今为止，沈向东等人都没有联系当地的警方。 怕就怕因为这件事而泄露消息。 所以。 这一次的抓捕，沈向东的想法很明确，那就是无比要保证抓捕成功，然后把人带到市里进行审讯。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传来震动。 他低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何大钧给自己打来的电话。 “何书记，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接起电话，示意周围的人不要出声，便笑着对何大钧问道。 “当然是好事了。” 何大钧在电话那边，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是不是在丹江市，有时间来一下正元县么，我现在带着我们单位的人，在这边。” 卧槽！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沈向东瞬间觉得简直是无巧不成书。 他还真没想到，居然这么巧合。 自己带着人在这边，结果何大钧也在正元县，连都不敢这么写！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纪委办案一向都是神出鬼没的，不要说沈向东了，估计就连丹江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我也在正元县。” 沈向东对何大钧说道。 两个人说了一下，发现双方的距离只有一个街口那么远。 随后。 沈向东便带着田野来到了省纪委专案组所在的地方。 “沈向东同志。” “何书记。” 沈向东跟何大钧两个人握手致意，寒暄了一番之后，又跟省纪委这边的同志打过招呼，这才坐了下来。 “没想到，咱们居然在这边碰面了。” 何大钧笑着对沈向东说的：“怎么，你们还在调查？” “已经调查完毕了。” 沈向东面对何大钧，自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坦然说道：“我准备今天就发起抓捕行动，对胡亚军的儿子胡明杰进行抓捕。” “这不是巧了么？” 何大钧一怔，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我们纪委也打算今天下午采取行动。” 说着。 他看向沈向东道：“我已经联系了丹江市纪委的同志，他们很快就过来。”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因为他们都没想到，对方都是今天要动手抓人。 “青云同志。” 何大钧看着沈向东，忽然提议道：“要不然，咱们联合行动怎么样？” “何书记的意思，是对胡亚军和胡明杰父子两个，同时进行抓捕？” 沈向东眉毛挑了一下，惊讶的问了一句。 可下一秒，他却心中微微一动。 还真别说，这么做确实很合适啊！ 第1678章 玩的挺花啊！ 其实对于沈向东来说，什么时候抓捕胡明杰，都差不多。 毕竟那家伙的犯罪事实清楚，说白了就是砧板上的肉。 尤其胡亚军这个县委书记如果马上被双规的话，那抓捕胡明杰的难度，更是直线下降。 当然了。 警方这边也要小心一点，防止胡明杰那家伙在发现父亲被双规之后潜逃。 “是的。” 何大钧面对沈向东的询问，倒是很坦然的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我觉得咱们可以同时动手，这样既保证不会打草惊蛇，也可以保证各自的行动不会泄密。” “倒是没错。” 沈向东想了想，最终点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 他对何大钧介绍了一下自己让丹江市公安局那边派人来的事情。 “这样最好。” 何大钧点点头：“有公安部门的帮助，我们纪委这边抓人也更安全一些。” 虽然正常情况下，胡亚军不一定有敢于反抗的想法，但谁也不敢保证身为一个贪官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有省公安厅的人协助，确实更让人放心。 “其实还有个事情。” 沈向东想了想，对何大钧说道：“胡亚军跟胡明杰父子俩，如果能够一起被抓，那就更好了。” “你的意思是，一网打尽？” 何大钧眼前一亮，随即摇摇头道：“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跟踪胡亚军的时候，基本上很少看到胡明杰出现，那家伙就不是个喜欢回家的人。”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也只好放弃了心中的想法。 原本他想着如果能够把父子俩聚到一起，直接一网打尽是最好的。 正在这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原来是孙清海等人已经带着丹江市局的同志们赶到了。 “市局的人到了。 沈向东对何大钧说了一句，随后对孙清海说道：“你们先不要进县城，原地待命。” 他主要担心是打草惊蛇。 毕竟这么多警察突然出现在县城里面，万一引起胡明杰等人的警觉，那就麻烦了。 “好的，沈厅。” 孙清海连忙答应下来。 他得到的命令就是全力配合省公安厅这边的工作，至于人家怎么安排，那是人家的事情，自己就老老实实奉命抓人就好了。 放下电话，沈向东看向何大钧：“何书记，我有个建议。” “你说。” 何大钧对沈向东问道：“怎么了？” “我看现在时间也还够用，咱们要不然趁着白天的能见度可以，直接抓人？” 沈向东看着何大钧，认真的说道：“我分一部分人给你，你带着人去县委大院抓胡亚军，我带着人去抓胡明杰和他的党羽们。” “也行。” 听到沈向东的建议，何大钧咬咬牙说道：“那就马上行动。” 其实按照正常的规矩来说，纪委和公安部门联合行动的话，公安部门都是协助办案的，大部分时候是以纪委的意见为准。 但这次省公安厅带队的人是沈向东，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何大钧本身就属于是沈向东父亲沈振山提拔起来的干部，受过他的知遇之恩，这次又是沈向东打电话，请求他们纪委介入的这个案子，所以何大钧干脆就把主导权让给了沈向东。 当然。 主导权虽然交给了公安部门，但大家在行动的时候，自然还是自己抓自己的人。 沈向东很快又给孙清海打了个电话，让他带着人赶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他又让田野给公安厅的人打电话，让大家来这边汇合。 不到十分钟，所有人都集中到了纪委的所在地。 “同志们。” 在宾馆楼下，沈向东面对着众人，跟何大钧对视了一眼，开口说道：“所有人马上开始行动，按照预定计划，进行抓捕！” 在丹江市公安局的人抵达之前，沈向东他们就已经制订了详细的抓捕计划，对于胡明杰和他手下们经常出入的场所和地点，也都进行了踩点。 即便是现在，还有人在盯着他们的动静。 纪委那边也是一样。 所以。 只要开始行动，他们很快就已经找好了目标。 十五分钟之后。 沈向东亲自带队，出现在了县城里的一栋别墅门外。 这里是胡明杰的据点，平日里他跟自己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就喜欢在这里花天酒地的。 昨天晚上，胡明杰在酒吧里玩到了深夜，从酒吧里带着两个女人离开，便来到了这里。 “人呢？” 沈向东来到门外，对负责在这边盯梢的侦查员问道。 “还在里面。” 侦查员对沈向东说道：“那家伙不到下午四五点钟，是不会起床的。” 像胡明杰这种人，基本上就是日夜颠倒，昼伏夜出，白天基本上见不到他的影子，只有晚上才会活跃起来。 “真是潇洒啊！” 沈向东感慨了一句，随即摆摆手。 伴随着他的命令，众多特警队员和侦查员，已经把这个别墅给包围了起来。 当然。 在田野的指挥下，其他人已经前往县城里别的地方去抓捕那些胡明杰的心腹，捣毁他的其他窝点。 一群特警抓人，其实没有什么困难。 别墅的墙虽然很高，但沈向东压根没打算玩什么强攻的把戏，直接让人按响了别墅的大门。 “谁啊？” 里面很快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 “电业局的，要对县里的电路改造进行检查。” 一个侦查员站在门口，淡淡地说道。 “知道了，进来吧。” 里面的人并没有任何防备，或者说，他们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就在正元县如此的小伙子嚣张跋扈，根本没有人能把他们怎么样，自然也不会担心别的。 片刻之后。 别墅的大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厚厚羽绒服的年轻男人，骂骂咧咧的出现在大门口。 “你们他妈的……” 这家伙的话还没有说完，迎接他的，赫然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别动，别出声！” 身先士卒的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动一下，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打死你！” 他可是穿着警服说出这句话的，这一瞬间那人就傻眼了，他觉得自己身体都僵硬了，完全发不出任何一丁点的声音来。 因为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面前这个警察不是在开玩笑，他说要杀死自己，是真的带着一丝杀意的。 实际上。 沈向东对于这种人渣，还真是一点怜悯的想法都没有。 在他看来，这种人完全就是浪费空气，死了都不可惜。 违法犯罪的人有很多种，有的人是因为意外而犯罪，属于情有可原类型的，而有的人干脆就是天生邪恶，这种人完全就是死不足惜。 “带走！” 看到这家伙已经被吓傻了，沈向东也懒得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人把他直接给带走了。 对于这种家伙，他完全不需要多说什么。 很快。 有警察过来，直接把他给带走。 沈向东指了指别墅的正楼，一大群特警和侦查员就冲了上去。 一分钟之后。 随着乒乒乓乓的一阵喧哗，屋子里开始有人尖叫起来。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但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 房间里，三十多岁的胡明杰被按在地上，身上一点衣服都没有，还有两个同样没穿衣服的女人在那里啜泣着，她们很显然被吓坏了。 房间地板上散落着几个人的衣服，还有避孕套，和一些皮鞭之类的东西。 “玩的还挺花。” 沈向东看了胡明杰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胡明杰是吧？” “你特么谁啊？” 胡明杰虽然被按在地上，但还是一脸不服气的喊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我管你是谁！”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别废话，给我带走！” 第1679章 你为一个死刑犯抓我？ 摆摆手，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让人给两个女孩子找来衣服，随后又让胡明杰穿上裤衩，也没给他拿什么衣服，就这样把他给押了出去。 “沈厅。” 孙清海低声说道：“用不用给他穿个衣服？” “他不配。”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如果沈向东没记错，之前胡明杰为了强占一个女孩子的身体，逼着人家的父亲在大冬天裸奔，最后女孩子虽然答应了他，可事后却跳楼自杀了。 这种人渣，沈向东没有直接一枪毙了他，就已经是看在自己这身警服的面子了。 “我给省纪委那边打个电话。” 沈向东想了想，给何大钧发了个信息。 很快。 何大钧告诉他，抓捕一切顺利，胡亚军及其党羽，已经全部被双规了。 “走吧。” 沈向东对孙清海说道：“咱们也回去。” “好的。” 孙清海点点头。 人都已经抓完了，自然不会留在正元县这边，他们坐着警车，把人直接带回了市区。 该办手续的办手续，该送进看守所的送进看守所。 这一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当然。 纪委那边没有把胡亚军带市里，何大钧带着纪委的人把那位胡书记和其他人都带到隔壁的南山市去了。 毕竟按照纪委的规定，所有被双规的干部，在审问过程当中，必须要异地关押。 “辛苦了，青云。” 回到市里的时候，江源东亲自欢迎了沈向东，他拉着沈向东的手说道：“真是不好意思，给省公安厅的同志们添麻烦了。” 本来这个案子，应该是他们市局自己调查处理的，结果却让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出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江源东的失职。 “自己人，说那个话就太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摆摆手，对江源东说道：“后续正元县那边的收尾还要市局的同志们辛苦一下。” “没问题。” 江源东连忙点头。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 省公安厅这边在正元县的抓捕行动，只是把胡明杰犯罪集团的大部分首脑给抓了，那些小喽啰之类的人，还没有时间去动他们。 那是沈向东留给丹江市公安局的功劳。 如果连这种家伙他们都抓不到，那丹江市公安局的大部分人，就没有资格当这个警察了。 江源东马上布置手下人开始扫尾工作。 而沈向东这边，他让人把胡明杰押送到了审讯室。 ……………… 审讯室。 胡明杰穿的很少，双脚离地坐在那里，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沈向东走进来的时候，这家伙正在要求民警给他找一身衣服来。 “怎么回事？”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开口问道。 “沈厅。” 负责审问的民警说道：“这家伙要穿衣服，可是我们抓他的时候，他就没穿衣服啊！” 扑哧一声，沈向东直接被逗笑了。 随后他看着胡明杰，淡淡地问道：“我说胡公子，你这样是惨了点。” “你！” 胡明杰张嘴想要骂人，可想到刚刚那个警察对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称呼，却没有开口。 一个厅级干部，哪怕是副厅级，那也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 这一点，从小父亲就告诉过他，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这么多年胡明杰之所以没有被抓，就是因为他很清楚这一点，不该得罪的人他宁可认怂也不得罪对方。 “行了，给他找一身衣服。” 沈向东看了一眼胡明杰，随意的说道：“暖和一点，别让人说咱们对他不好。” 惩罚是惩罚，但他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对胡明杰搞刑讯逼供那一套。 毕竟自己如今的身份不一样，是一点污点都不能存在的。 所以。 沈向东很快就让人给胡明杰换了一身衣服。 等胡明杰穿好了衣服，沈向东才坐下来，看着他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沈，省公安厅的，胡明杰是吧？” “是！” 听到沈向东自报家门，胡明杰心中一颤。 他只是个在县城里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虽然在正元县无恶不作，但那是因为他很清楚，有父亲胡亚军给自己兜底。 此时此刻听到沈向东表露身份的那一瞬间，他就傻眼了。 “咱们先走一下流程哈。” 沈向东看着胡明杰，淡淡地说道：“姓名。” “性别。” “年龄。” “家庭住址。” “工作单位。” 按照管理询问完毕之后，沈向东饶有兴趣的看着胡明杰说道：“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么？” “不知道。” 胡明杰的脑袋摇了摇，一脸茫然的说道：“领导，我平时确实花心了一点，喜欢搞女人，可我还是个单身，我不犯法啊！”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这个胡明杰还是个装糊涂的高手，竟然在自己面前装糊涂。 “你这个人，倒是很聪明。” 看着胡明杰，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过你说错了两件事，你知道么？” “啊？” 胡明杰一脸茫然的看着沈向东。 他还真不明白自己说错什么了。 “第一，你喜欢找女人没问题，单身找女人很正常。但你同时跟两个女人发生关系，这是犯法的。” 沈向东看着胡明杰，淡淡地说道：“你这叫聚众淫乱，属于是犯罪行为了。” 听到这几句话，胡明杰顿时愣在那里，半天都没说出话。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这警察到底是哪儿来的？ “还有一个事情。” 沈向东看着胡明杰，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觉得，我都能去别墅抓你了，关于你在正元县的所作所为，我会查不到么？” 卧槽！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胡明杰愣住了。 他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一直都觉得不对劲。 这帮闯进自己家里抓人的警察，竟然是特警！ 一想到这里，胡明杰顿时觉得眼前发黑，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样的待遇。 动用特警抓捕自己，还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出面，这待遇也太高了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胡明杰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说了啊，省公安厅的。”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胡明杰说道：“我问你，三年前……” 说着话。 他把公安局这边调查出来的关于胡明杰的犯罪证据拿出来，询问了起来。 听着沈向东的问题，胡明杰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省公安厅对自己的犯罪事实竟然掌握的这么清楚。 有些事情他自己都忘记了，人家竟然也查到了。 在众多犯罪事实面前，胡明杰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当然。 沈向东觉得，他之所以那么快崩溃，很大程度是因为自己说了一句：“你不用等了，你爸爸胡亚军，已经被省纪委双规了。” 毕竟对于胡明杰而言，父亲胡亚军才是他最大的保护伞。 这种纨绔子弟，之所以能够横行霸道的根源，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自己如何为非作歹，都有人保护他们。 而像现在这个样子，保护伞被打掉了，他们自然也就露出了本色。 “对了。” 审讯结束的时候，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看着胡明杰问道：“你知道周军么？” “额，那个抢劫金店的家伙？” 胡明杰诧异的问道：“他不是已经被你们公安局抓了么，我跟他没关系的，我们俩是仇人，他爸的腿还是我打断的呢！” “嗯。” 沈向东点点头，对胡明杰说道：“没错，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注意到你，把你抓起来的。” 卧槽！ 胡明杰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傻了。 特么的！ 为了一个死刑犯你居然抓我？ 第1680章 周军的礼物 胡明杰做梦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倒在这件事上面。 一直到被押送去看守所，他依旧还在想这个问题。 周军那家伙明明已经因为抢劫金店、故意杀人都被抓起来了，整件事全县传的沸沸扬扬。 可是现在。 面前这家伙竟然告诉自己，就因为周军父亲当年被自己打断了腿，所以才注意到自己，把自己查清楚抓起来的。 这简直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他信不信的，沈向东懒得管。 处理完胡明杰之后，他的心情一下子就愉快了很多。 沈向东知道，自己心里面的那一口气，总算出来了。 以前他不明白什么叫做郁结之气，现在随着年龄的增加，渐渐明白过来。 说白了，就不能顺心意的话，就憋屈的特别难受。 就好像这一次。 虽然周军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但沈向东觉得，这并不是别人伤害他得不到报应的理由。 身为坏人的周军该死，但同样把他逼上坏人这条路的胡明杰，沈向东也没有打算放过他。 “沈厅。” 田野走过来，对沈向东说道：“人都已经交给丹江市局的同志们审问了。”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让兄弟们收拾收拾，咱们等这边审问的差不多了，就回去过年。” “好嘞。”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在这边耗了好几天，他们是真的累坏了。 沈向东也明白下面人的心思，自然不会强迫他们留在这边。 当领导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明白，如果不能够满足下面那些下属最朴素的要求，就很容易被手下人抛弃。 “对了。”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田野说道：“你去找一下赵宗武，明天我要去见见周军。” “好的。”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田野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一个好的下属，在工作的时候尽量不要去质疑自己的领导。 最起码当着别人的面不要说，私下里怎么聊那是两个人的事情，当着别人的面不给领导面子，那领导迟早让你没面子。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在赵宗武的陪同下，来到丹江市看守所，见到了周军。 好长时间不见，周军的脸色看上去有点憔悴，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事情，他有那么一点颓废。 “听说你在牛桂荣招供之后，表示自己才是主犯，他是被你胁迫的？” 沈向东看着周军，淡淡地问道：“你是想要救他，对么？” “不劳你费心了。” 周军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仗着家世好，爬得快，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看不起我们这样的穷人，是不是？” “你想多了。” 沈向东对他的反应，倒是一点不惊讶，甚至连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仇富、仇官的心态是如今经常有。 不少普通人对于官员和富人的认知往往就是一个字：坏！ 沈向东没打算去扭转这种风气，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事情。 “不用白费力气。” 看着周军，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还记得胡明杰么？” “嗯？” 听到这个名字，周军的情绪罕见的有点激动，可是随即又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咬着牙没说话。 很显然，对于这个名字带给他和他家里人的伤害，周军记忆犹新。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昨天我带人抓了胡明杰，他父亲胡亚军也已经被双规了。” “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周姐瞬间诧异的看向沈向东：“你，你说真的？” “是真的。” 一旁的赵宗武开口道：“我们沈厅长亲自带队，在正元县查了一个多星期，又给省纪委那边打电话，请求省纪委派人下来调查，最后省公安厅和省纪委联合行动，出动了大批特警和公安，最后抓获了胡明杰和胡亚军这对父子以及他们的党羽。” 听到他的解释，周军整个人就好像被雷劈中了似的，坐在那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沈向东很淡定，只是站起身，看了一眼周军，淡淡地说道：“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你父母和你的遭遇，确实是错误的，但我觉得，这并不是你走上犯罪道路的理由。人不能因为穷，因为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就把怒火宣泄在别人的身上。” “如果你杀了胡明杰，杀了胡亚军，我可能还觉得你这个人有种，敢做敢当。” “但很显然，你做的事情并不是那样。” 说完。 沈向东便转身离开了看守所。 留下一脸呆滞的周军。 回去的路上，赵宏武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沈厅，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非要来告诉周军这件事呢？” “你觉得，周军这个人怎么样？” 沈向东闻言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这家伙是个狠角色。” 赵宗武缓缓说道：“恩怨分明，而且属于那种真正的亡命徒，那几个家伙跟着他从滇省回来，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听牛桂荣的说法，确实是一群狠人，抢劫金店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是啊。” 沈向东冷笑着说道：“周军这样的人，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没有错，自己少年时代家里被胡明杰给欺负，没有人为她们申冤，所以自己才变成了杀人犯，他觉得这个社会是亏欠她的，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对不对？” “好像还真是这样。” 赵宗武微微点头。 他也是老刑侦了，仔细想想的话，周军的想法确实如此。 “如果我不把胡明杰被抓的事情告诉他，哪怕是到了刑场上被枪毙，周军的内心深处，也会觉得是我们这些当警察的亏欠了他。” 沈向东耸耸肩说道：“所以，我现在让他明白，当年的事情，其实是因为他没有坚持到底，如果他换个地方告状，或许不一样的。” 这是沈向东的心里话。 别人他不敢保证，最起码自己的父亲沈振山，如果知道这个事情，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很多时候，人们总喜欢把自己犯错误的原因归咎在外力因素上面。 有人觉得穷，就可以践踏法律。 有人觉得吃不饱饭，就可以去抢劫。 还有人觉得，自己家境贫寒，就应该放弃希望。 但事实上。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穷有穷的活法，不是穷就一定要靠犯法去解决温饱的。 不是家境贫寒，就应该放弃希望的。 最起码。 如果像周军这样被人欺负了，求告无门的情况下，哪怕他把胡明杰和胡亚军干掉，沈向东也佩服他，可像现在这样的行为，肆无忌惮的去报复社会，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沈向东觉得那是错误的。 正在这个时候，赵宗武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了电话。 “喂，是我，好的，好的。” 赵宗武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无比奇怪，一分钟之后，他放下电话，看向沈向东说道：“沈厅，周军要见您。” “见我？”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略微有点意外，他不明白周军要见自己干什么？ “是的。” 赵宗武点点头，随后对沈向东说道：“周军找到负责他的管教，让看守所那边转告您，说他有一份礼物送给您，是关于那伙人来到丹江市的目的。”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眯起了眼睛。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想到这里。 沈向东沉声说道：“掉头，回看守所！” 第1681章 特大贩毒集团 丹江市看守所。 再次见到周军的时候，沈向东有点好奇。 “你这大老远把我叫回来，到底有什么事儿？” 沈向东对周军问道。 他其实是很好奇的，因为在沈向东看来，周军这个人属于那种穷凶极恶的反社会人格。 自己虽然把当年欺负他全家的胡明杰给抓了，但沈向东并不认为这件事会让他有什么感触。 做这件事本身，沈向东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求个心安理得而已。 “我好奇。” 周军看着沈向东，忽然开口问道：“你这么年轻，家里一定有人当官吧？” “是的。”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倒是也没有否认，点点头道：“我父亲算是很大的官了，最起码当初如果你挨了胡明杰的欺负，去省城找我父亲告状，他应该会帮你申冤的。” “哈哈哈哈！” 周军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看着沈向东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可能。” 许久之后，周军看着沈向东说道：“官官相护这句话，你没听说过么？” “这些当官的都一样，每一个人都只会想着自己人。” 很显然。 周军对于这件事的态度，还是那么死板。 沈向东却很平静，对他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能坐到这个位置，靠我父亲？” “难道不是么？” 周军冷笑道：“你们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锦衣玉食，长大了之后，想去哪个部门去哪个部门，年纪轻轻就当大官，就有人把功劳送到你面前，不是么？”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沉默了大概几秒钟。 随后。 他开口说道：“也许你认识的，或者说，你所知道的人是那样，但我不是。” “什么？” 周军一怔，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很平静，耸耸肩说道：“我警校毕业就被扔到齐城富民县的派出所里，上上下下没有人知道我是谁，就以为我是个普通民警。” “参加工作之后，我要跟毒贩搏斗，要抓小偷，还要抓抢劫犯。” 说着话。 沈向东笑了笑，对周军道：“你大概不相信，我为了抓四个持枪抢劫运钞车的罪犯，跟他们玩命，被打中了两枪，差点就没命了。” “当然，我运气不错，遇到了我现在的老婆，我们俩因为这件事走到一起，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后来嘛，就是扫黑、扫毒。” 把自己这些年从警的经历讲述了一遍，沈向东看向周军，平静的说道：“或许我父亲的影响力确实让我有了一些好处，但我可以保证，我能够升到现在，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我用命去拼来的，毕竟我父亲再厉害，也没办法让公安部给我两次个人一等功，两次个人二等功，你说呢？” 卧槽！ 周军没说话，坐在沈向东身边的赵宗武已经激动的不得了。 他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身边这位沈副厅长竟然这么猛！ 都说一等功躺着领，这位竟然有两次，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好吧。” 沉默了许久之后，周军苦笑起来：“看样子我看错你了。” “很正常。”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谁又能够明白呢？” 说着话。 他对周军道：“所以我理解你的行为，但抓你是我作为警察的职责。” “你说的对。” 周军点点头，随后对沈向东说道：“我反正都要死了，就送你一个礼物吧。” “什么礼物？” 沈向东好奇不已的问道。 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犯了这样的事情，周军基本上是必死无疑。 别的不说，他和牛桂荣合谋杀死了六名抢劫金店的同伙，这就足够让他们被判处死刑了。 正因为如此。 沈向东才更加好奇，这样的周军，能有什么礼物给自己。 “滨州有一个贩毒集团。” 周军看着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他们打算从滇省进货，趁着春节期间你们警方休息的时候走货，数量是一百公斤！” 卧槽！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目光一下子就凌厉起来。 “你说真的？” 沈向东看着周军，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应该知道，骗我是什么后果！” “我没必要骗你。” 周军平静的说道：“你是个好警察，我想如果当年我父亲出了事情，负责办案的警察是你，大概就算胡亚军是乡长、是县委书记都没有用处，因为你一定会拼命把他扳倒的。” 沈向东默然不语。 还真别说，自己确实就是周军说的那种人。 “好，我相信你。” 沈向东缓缓说道：“那你们这伙人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负责把钱带回去的。” 周军耸耸肩道：“滨州那边的老板姓秦，我们这批人是暗地里过来，等交货的时候，把钱带回去，你也知道的，毒品这个东西，不能走银行账户，怕被发现。” 说着话。 他解释道：“我是负责人，本来是想着回家顺路看看我爸妈，结果遇到荣哥的事情，我就想着顺便帮他一把。”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大概已经信了一大半。 因为周军完全没必要说谎。 这个时候说谎，对他毫无意义。 “老赵。” 沈向东看向赵宗武，对他说道：“清场，给他做笔录。” “是！” 赵宗武脸色严肃，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一个小时之后。 沈向东满脸严肃的坐在车里，朝着丹江市公安局而去。 “你怎么看，老赵？”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对赵宗武问道。 “沈厅，我觉得这事儿还是要慎重一点。” 赵宗武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这个周军万一说谎，那……”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毕竟如果周军说了假话，沈向东大张旗鼓的这么调查下去，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那可是要被批评甚至问责的。 “查查就知道了。” 沈向东却平静的说道。 涉及到毒品的案件，他不能不重视。 赵宗武顿时沉默不语，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别的事情在国内都好商量，但只要是跟毒沾边的，基本上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曾经有个外国人在国内走私毒品被抓，对方要求引渡回国，但却被警方严词拒绝，态度很明确，人你带不走，但你可以端走。 要知道，英雄纪念碑第一块浮雕可是虎门销烟，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别的不说，如今娱乐圈的那些明星，沾了毒的，不管多红，一律封杀，足可见对这东西到底有多重视。 所以。 周军的这个举报，沈向东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回到丹江市公安局，沈向东马上跟江源东单独见了面。 “我要回省城。” 沈向东对江源东说道：“胡明杰的案子，我们省厅不参与了，有个大案子，必须要我亲自回去办。” “好。” 江源东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道：“这么急？” “是的。” 沈向东也没有瞒着他，把周军的举报说了一下，最后说道：“这个人你安排照顾一下，就当是他举报的奖励了。” 说着话。 沈向东沉声道：“按照周军的说法，交易就定在大年三十。” “这帮家伙，真是他妈的疯了！” 江源东直接就骂了出来。 毒贩子和人贩子，属于这世界上最让人痛恨的两种人。 身为警察，他很难不讨厌这两种人。 “多余的就不说了。” 沈向东站起身，跟江源东握手，由衷的说道：“这次来丹江市，多亏了老哥的帮助，回头咱们滨州聚聚，我请客。” “都是一家人，说这个话就见外了。” 江源东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看的出来，青云同志你是个有想法的人，好好干，沈书记有个好儿子啊！” 第1682章 江北第一毒枭 滨州。 江北大学城附近的一栋别墅里。 “秦先生，这次的合作，您放心，我们公司一定保证质量。” 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男人，对着面前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很有儒雅气质的男人说道：“不是我吹，我们的产品，在整个江北省，那是出类拔萃的。” “很好。” 秦先生点点头道：“对于你们，我还是放心的，那就这样。” 说着话。 他站起身，跟中年男人握手道：“下回叫我老秦就行，不用先生先生的，太见外了，我不喜欢。” “好，老秦，老秦。” 中年人高兴的不得了，跟秦先生握手之后，这才离开了别墅。 “老板，您为什么不喜欢他叫您先生啊？” 目送着男人离开，秦先生身后的一个彪形大汉，摸着脑袋问道：“我记得好像说叫先生都是尊称，就连女人如果被叫先生，那都是好话。” “好个屁！” 秦怀玉瞪了一眼自己的心腹保镖，没好气的说道：“现在的人没文化，以前不仅仅是德才兼备的女人叫先生，那些高级妓女也叫先生。” “真的假的？” 光头大汉一脸诧异，很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个说法。 “当然是真的。” 秦先生点点头说道：“以前那些暗娼，就是旧时代的所谓书寓里面的妓女，就叫做先生。他们主要有两个业务，一个陪客人喝茶聊天，叫做打茶围，还有就是外出陪酒，叫做出局。” “哈哈哈，那不就是出台么？” 光头大汉得意的说道，似乎在为自己能够明白这个而骄傲不已。 “算是吧。” 秦先生对于手下这个喜欢附庸风雅的家伙，也是没有办法，点点头说道：“一等书寓都是上流社会、达官显贵寻欢作乐或者社交的场所，里面的姑娘都是从小被老鸨子买到手里面，送她们学习各种才艺，什么琴棋书画之类的，无一不精。” “我懂。” 光头大汉说道：“长的好看，完了会说话，还会撩人，人情世故都懂，就是现在大学生们说的什么情商高，对不对？” “是的。” 秦先生点点头：“不是，你跟大学生还联系呢？” “哎呀，大学生活好嘛。” 光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道。 “算了，懒得管你了。” 秦先生瞪了一眼自己的头号心腹，随即说道：“就因为这个那些人也被叫先生，就好像你们看那些东洋人的片子，叫她们老师一样，都是对艺术工作者的尊称。” “哈哈哈哈！” 光头没忍住，直接就笑了起来。 “行了，别特么笑了。” 秦先生难得冒了一句粗口，随即问道：“跟滇南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货已经出发了。” 光头马上严肃起来，对秦先生说道：“不过您说这帮毒贩子是不是太谨慎了，他们为什么只要现金啊？” “因为不容易被查到踪迹。” 秦先生平静的说道：“我秦耀东这三个字，在滇南那边的信誉，可不如在江北，人家是信不过咱们，明白么？” “好吧。” 光头男人点点头，随即说道：“那么多钱，他们就不怕被人惦记？” “人家又不傻。” 秦耀东摆摆手道：“早就暗地里派人过来了，只是咱们没查到而已。” 说着话。 他认真的看向光头：“二亮，最近这段时间，你要打起精神来，叫兄弟们多上上心，明白么？” “您放心吧。” 二亮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道：“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亲自带队过去交易。” “那就好。” 秦耀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别墅。 …………………… 省公安厅。 沈向东匆匆赶了回来，马上面见了田富国。 “我青云同志，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田富国在说办公室里面接见了沈向东，一脸诧异的问道：“是有什么事情么？”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田富国说道：“田省，有个大案子！” “大案子？” 田富国一愣神。 能让沈向东都说是大案子，那来真是很重要的案件了。 毕竟他了解沈向东的性格，如果不是非常关键的情况下，他肯定不会这么着急。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是关于毒品方面的，您看是不是叫一下侯建国同志？” 田富国晋升副省长之后，重新调整了省公安厅领导们的分工，侯建国如今分管着经侦和禁毒总队的工作，所以沈向东才会有这个提议。 “好。” 田富国微微点头，随即打了个电话。 片刻之后，侯建国一头雾水的来到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省长，青云同志。” 打了个招呼之后，侯建国有点意外的说道：“青云同志，你不是在丹江市么？” 沈向东去丹江市那边办案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整个省公安厅的领导层当中，知道的人不少。 “有个案子。”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对侯建国说道：“我们抓获的犯罪嫌疑人是从滇南回来的，他交代了一个重要线索，在滨州这边，有一个姓秦的毒枭，大家都叫他秦先生。” “秦先生？” 听到这句话，侯建国眉头皱了皱，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知道他？” 沈向东多聪明，脑子一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看着侯建国问道。 “是的。” 侯建国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坦然说道：“我接手禁毒总队之后，查阅了一些卷宗，最近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一直在暗中调查的几个案子里，都有这个秦先生的身影。” “知道那家伙的详细资料么？“ 田富国这个时候开口问道。 “不清楚。” 侯建国闻言摇摇头：“只是知道他叫秦先生，身高年龄全都不清楚，这家伙神秘的很，很少出面去跟人交易，甚至到现在，我们连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清楚。” “还真是谨慎。” 沈向东听到侯建国的话，感慨了一句。 这些毒贩确实是这样，平日里非常的谨慎，往往用假名字做隐蔽的伪装不说，甚至还有正当生意和工作。 这样的人，确实很难抓住他们的马脚。 第1683章 联合专案组 “青云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 侯建国看向沈向东，不解的问道：“你们查的案子，怎么还跟这个秦先生扯上关系了？” “这个秦先生，跟滇省那边的毒枭联系上了。”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周军交待的情况，对侯建国和田富国两个人说了一遍。 最后。 沈向东苦笑道：“我估计，咱们禁毒总队和刑侦总队春节可能要加班了。” “这帮王八蛋！” 侯建国骂了一句，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这帮人把交易时间选择在了春节，明摆着是打算趁着警察放假的时候做坏事。 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刑侦总队和禁毒总队的春节假期，可不就是彻底泡汤了么。 “青云同志，这个消息可靠么？” 田富国看向沈向东，认真的问道。 这个是十分关键的问题，如果消息来源不可靠，那几百号人可能就要白白浪费一个春节 假期了。 “我不确定，但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确定是真的。” 沈向东闻言对田富国坦然说道。 说着话。 他就把周军的事情对田富国跟侯建国两个人说了一遍。 听着沈向东的话，两个人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你这么说的话，这个消息不是七成，是九成的可能是真的。” 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你要明白，你可是帮周军报了仇的。” “是啊。” 侯建国点点头道：“从你的讲述来看，周军就因为牛桂荣照顾了他的父母，就甘愿替牛桂荣抢劫杀人甚至顶罪去死，那你帮他报仇雪恨，查处了胡明杰和他的父亲胡亚军，对于他来说，你也算是他的恩人，这个人恩怨分明，一定不会坑你。” 他们也是老刑侦了，对于犯罪分子的心理想法，还是很有洞察力的。 就像侯建国说的那样，周军这个人跟一般人不一样，他是那种恩怨分明的性格。 能够因为牛桂荣照顾他父母，就甘心赴死的人。 自然也不会对沈向东这个恩人有什么坏心思。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成立一个专案组吧。”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对田富国说道：“省长，我觉得这个案子，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 “好。” 田富国点点头。 想了想，对侯建国说道：“专案组的组长老侯你来做，青云做你的副手，你们两个一起行动，明白么？” “明白。“ 侯建国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反倒是沈向东对于这个任命非常的平静。 田富国还要开会，便让沈向东跟侯建国两个人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这……” 侯建国欲言又止。 很显然。 他是有话要说。 “去我办公室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侯建国说道。 很快，两个人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坐在。 沈向东给侯建国泡了茶，这才开口说道：“侯厅，以后你恐怕要忙起来了。” “青云同志，你说田副省长这是要干什么？” 侯建国眉头紧皱着，不解的说道：“明明案子是你的，偏偏让我当这个专案组的组长，这不是故意制造矛盾么？” “很正常啊。” 沈向东耸耸肩道：“田副省长之前跟我说，让我做常务。” “什么？” 听到这句话，侯建国一愣神。 随后就马上明白过来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现在的常务副厅长徐少安跟田富国不和，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是整个省公安厅大部分领导干部都知道的事情了。 这种情况下，田富国没有当上副省级干部也就罢了，他现在上位之后，怎么可能允许徐少安还在那个位置上坐着？ 换而言之。 田富国是必然要把徐少安搞下去的。 而很显然。 沈向东无疑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一方面他家世背景摆在那里，有苏江省委书记沈振山这个亲生父亲作为靠山，同时沈向东的个人能力也很突出，人家可是中央党校厅局级干部学习班出来的。 这种年轻有背景有能力的干部，提拔任用他，没有任何问题的，哪怕是徐少安背后的大佬，那也说不出田富国一个不字。 但是问题在于，这样等于是把沈向东架在火上烤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正厅级干部，将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我拒绝了他。” 面对侯建国的目光，沈向东笑着说道：“你知道的，我家里肯定有安排，老爷子那边不一定是怎么决定的，我不可能答应。” 侯建国微微点头，随即就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沈向东道：“你的意思，他选中了我？” “有可能。”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要么是拉你跟徐常务打擂台，要么就是让你取而代之，你最好考虑好了。” “这个……” 侯建国顿时沉吟起来。 他也算官场当中的老江湖了，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如果田富国把自己当作跟徐少安打擂台的人，那就意味着，自己在省公安厅的权柄会日益增加。 等等！ 田富国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在田富国当上副省长之后，手里的权力会变大了。 说起来。 如今的田富国是副省长兼省公安厅的***，所以整个公安厅当中，他几乎就是一言九鼎，副厅长们的分工，他一句话就可以决定。 正因为如此，之前跟徐少安走的比较近的那几个副厅长，手里的权力全都被压缩了。 看样子这是田富国故意为之啊！ “我觉得机会不错。” 沈向东笑了笑，对侯建国说道：“你要是拿不准，可以去问问叶老，毕竟老人家当过省委***，他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还是很有经验的。” 侯建国算是叶家那边的派系，属于是叶老爷子无意间落下的闲棋，现在有机会更进一步，沈向东还是希望他能够更好的。 “行，我下班就去。” 听到沈向东的话，侯建国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必须要说，沈向东说的没有错，这时候还真就要叶老爷子点头，自己才能做出选择。 这就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道理。 第1684章 大海捞针 对于沈向东来说，这个常务副厅长的位置，其实是可有可无。 他很清楚。 如今自己的地位摆在那里，虽然父亲没有明确说过，但从中央党校厅局级干部学习班这件事来看，自己已经进入了高层的视线当中。 至于是不是本派系的那位，那就不清楚了。 但沈向东对自己很有信心，别的不说，自己的这些成绩摆在那里，上面不会看不到的。 所以。 厅局级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仕途终点。 说不定省部级甚至更高，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当然不可能答应田富国的要求。 但侯建国不一样。 本身的起点就不同，而且侯建国能有现在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因为运气的缘故，哪怕是叶老爷子，也没想到他会有现在的机会。 所以。 沈向东觉得这对于侯建国来说，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当然了，人各有志，他也不可能勉强别人去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所以沈向东才会对侯建国提出建议，让他跟叶老商量一下。毕竟那位可是当过省委书记的人。 有时候，政治智慧这个东西，看似摸不到看不见，但实际上却非常有用处。 侯建国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答应下来。 他知道沈向东是为了自己好，不管怎么样，这个人情自己是需要记下来的。 “关于那个秦先生。” 侯建国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你觉得，咱们应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毕竟是沈向东找到的线索，他还是不好意思独吞功劳的。 “慢慢尝试吧。”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对侯建国说道：“如果贸然行动，肯定是不合适的，你也知道那些毒贩子的性格，这帮人简直谨慎的不得了，发现一点痕迹，马上就会逃之夭夭的。” “是啊。” 侯建国闻言叹了一口气，作为老刑侦，他是明白沈向东意思的。 毒贩子这群人，其实是最难对付的。 这些人往往居无定所，而且还特别的狡猾谨慎，哪怕稍微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马上就会取消交易，蛰伏起来。 不要说沈向东了，就算那些专业的缉毒警察，有时候也拿他们没办法。 好在最近这些年各种监控设施、技术手段愈发的完善，禁毒工作有了新的变化，贩毒的风险系数越来越高，而且由于宣传的缘故，国内涉毒案件的发生率正在逐年下降。 但作为警察，沈向东很清楚，还是会有一些被利益迷花眼睛的不法之徒铤而走险。 就好像这个秦先生，就是如此。 “先慢慢找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侯建国说道：“回头专案组拉起来，咱们先讨论一下，怎么找到线索，周军给出的信息只有交易时间，具体的交易地点，他也不清楚，本来是等着人联系他的，结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只能靠咱们自己了。” “有这个线索其实就已经不错了。” 侯建国苦笑道：“你是不知道，那个秦先生实在是太神秘了，我们之前根本就只知道这个名字，结果连这家伙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明白他的意思。 说起来。 这个秦先生虽然用一个男人的名字，但谁也不敢保证，他是不是个女毒枭。 万一人家是故意如此为了混淆警方的视线，他们也是毫无办法的。 两个人讨论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先把专案组的架子搭起来，然后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马上就要到春节了，他们的时间很紧迫。 …………………… 侯建国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之后，就径直去拜访了叶霓裳的爷爷叶老爷子。 也不知道他怎么跟老爷子说的，第二天上午便主动去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随后。 田富国召开了省公安厅的党委会议，重新调整局党委的分工。 徐少安这个常务副厅长分管的部门，一下子变成了各种无关紧要的部门。 而侯建国这边，虽然不是常务副厅长，但却已经俨然是公安厅负责部门最多的领导了。 沈向东对此并不意外，那位叶老爷子可是久经官场的老江湖，这点弯弯绕绕在他眼里根本无所遁形，顺水推舟也好，还是另有所图也罢，不管田富国打什么主意，在他看来其实都没什么意义。 毕竟在江北省这个地方，他田富国这个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的地位，实在是不怎么高。 会议结束的时候，徐少安是铁青着脸离开的。 身为常务副厅长，他如今俨然已经被架空了。 这种情况下，他能高兴才怪！ “今天就到这里吧。” 田富国却很淡定，看了一眼徐少安的背影冷笑几声，随后对沈向东跟侯建国说道：“下午把专案组的架子搭起来，马上要过年了，我可不希望那个秦先生给我放个大卫星出来！” “是！” 两个人连忙站起身答应着。 很快。 禁毒总队和刑侦总队这边的人都被集合了起来。 会议室里，大队长以上级别的领导们齐聚一堂，从两个总队各自挑选了五十个侦查员，随即组成了联合专案组。 当然，这一百个人只是初步参与的人员，如果有需要的话，按照田富国的意思，省公安厅的其他部门必须要无条件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大年三十搞毒品交易，田富国觉得这简直就是在嘲讽自己这个公安厅长。 沈向东和田富国不敢怠慢，没多久就把人手召集了起来。 一百个侦查员再加上两个总队的领导，还有技术支持部们的工作人员，整个公安厅的大会议室直接被填满了。 “我来说几句话吧。” 会议由沈向东这个专案组的副组长主持。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先要声明，这一次的案件很重要，我们可能要大海捞针，要费尽心思才能找到这个贩毒集团，而且还有危险，如果有人春节期间有事情要忙，可以现在退出。”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笑了起来。 不管是搞刑侦的警察，还是搞禁毒的警察，假期跟他们是无缘的。 至于危险？ 他们从第一天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当警察，哪有不危险的时候？ 第1685章 找到秦先生 “秦先生！” 沈向东首先在黑板上，写下了这三个字。 随后。 他看着房间里的众人，缓缓说道：“你们当中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这个名字。下面请侯厅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人。” 说着话，他看向了侯建国。 “好，那我讲几句。” 作为专案组的组长，侯建国自然要开口的。 他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秦先生这个名字出现在五年前，经过我们禁毒总队的多年调查，显示这个人是咱们滨州乃至于江北省内最大的毒品拆家。” “所谓拆家，就是毒品买卖的中间商，这家伙从毒贩子那里进货，然后继续加工之后，卖给那些散户。” “因为这个人很低调，而且组织严密，迄今为止我们只抓获了几个外围的小毒贩，甚至连秦先生到底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 侯建国看着众人，诚恳的说道：“我知道，接下来的工作可能很辛苦，但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克服一下，尽量去寻找关于秦先生的线索。” “拜托诸位了！” 到最后，他干脆躬身对众人鞠了一躬。 沈向东同样也站了起来，对那些侦查员说道：“侯厅说的没错，我们这些人对基层情况不了解，只能坐在办公室里面指挥，具体的工作，辛苦大家了。” 他这是心里话。 作为领导干部，他们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可能看了卷宗材料，就决定了行动计划，但这些行动是要下面的干警去拼命的。 要说没有内疚的情绪，那是不可能的。 前世今生，沈向东都在基层待过，基层的民警有多辛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有人说基层的干部是民工，其实基层民警也是一样。 乡镇干部的值班很多就是上传下达的活，基本上人在岗就完活。 而基层民警是全能型选手，既得是武林高手、又要是服务能手。 有警必接，有险必出，有难必帮，有求必应。 在日常工作中，他们非警务活动多，反诈宣传，反诈劝阻，出点问题追责，打击犯罪任务重，被压的快喘不过气来。 乡镇干部值班，很多就是接接电话、来客来访接待、文件及传真收发之类的程序性工作，很少直面老百姓。 如果没有突发事件，没有上级查岗，基本上属例行公事，到了夜深人静基本上就是打盹睡觉。 而基层民的警值班则大不一样，他们是武装行为，随时都有战斗、牺牲！ 要是哪天轮到主班，点子背，碰上几个闹心打架斗殴的、微信出轨的，那就等着看吧，能把人折磨的一夜不得安生，还要受到他人挑衅和攻击，第二天、第三天还要为那破事接办理，可能还没缓过神，又要值班了，精神压力不是一般大。 而且警察工作没有时间表，周中保证不休息，周末休息不保证，平时只能是开机、待机，不能停机。 基层警察的值班，那叫正常上班，三天两头值一个班，有时候一上就是三十六个小时，晚上听到电话就跟弹簧似的，没啥事了一时也睡不着了，第二天还得正常上班。 更别说越到节假日越忙，但凡节假日就全员备勤，一级备勤也是说来就来。 而乡镇干部值班，大部分也就跟呆在家里差不多，晚上也不用出警，完全可以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相对而言，其安全性、简单性跟民警完全没法比。 当然。 网上有不少关于警察的议论，有些网友觉得，如果自己当警察，肯定也能做好。 在沈向东看来。 说这种话的人，大概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 基层民警特别是派出所民警，真的不是谁想干就干的。 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案件、纠纷，即使让你摔打个几年也未必胜任得了。 而干的年头长点的，基本上每个人身上都背有处分，没有背的也是三天两头被叫去喝茶。 更别说，大多数民警过了三十五岁，体能就会严重下降，到了五十岁几乎百分百都有职业病。他们长期熬夜作息不规律，相对同龄人显老，白发、秃顶基本是标配，药基本上随身揣兜里，身体堪忧已是不争的事实。 一个不贪不占，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工作的基层民警，身上没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而这次。 一百多人的干警队伍，好不容易到了过年有机会休息那么两天，却因为这个案子不得不加班，而且还是要冒着风险跟毒贩打交道。 沈向东和侯建国，当然要对这些干警们客气一些。 “哈哈哈哈！” “沈厅，能保证盒饭有肉不？” “我要吃鸡腿。” “抓到那个秦先生，我高低给他两脚。” 下一秒。 会议室里响起了乱七八糟的议论声。 对于这些早已经习惯了加班工作，危险辛苦的侦查员来说，领导的讲话固然让人鼓舞，但他们其实却并不在意。 他们心里面想的，是怎么尽快破案，怎么早点抓到那个秦先生。 沈向东和侯建国两个人站直了身体，相视一笑，却都有点欣慰的感觉。 这就是人民警察！ “我说侯厅。” 李德良这时候开口问道：“禁毒总队那边对这个秦先生，就一点信息都没有么？” “没有。” 侯建国苦笑起来，摇摇头看向了禁毒总队的总队长张震：“老张，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好。” 张震的脸色严肃，缓缓开口说道：“秦先生是五年前开始出现的，他手下的人大部分都是拆家，专门把一些冰毒之类的毒品，卖给那些在夜店、酒吧里混迹的人，这帮人平时很少单独见面，往往就是打电话订货，然后送货上门。而且，他们对于自己的客户群体也非常的挑剔，一般情况下，不会接收外人的订单，单凭这点，就让我们的卧底很难跟他们接触。” 他的话，让沈向东和李德良等人微微点头。 虽然他们不懂禁毒工作，但有一点很清楚，对方如果不跟陌生人交易，那外人就很难打入他们的圈子。 “那要不然，我们直接把人抓回来怎么样？” 田野想了想，对张震问道：“张总，你们没抓过秦先生的下线么？” “抓到过一些。” 张震摇摇头，无奈的说道：“但那些人也没见过秦先生，他们也是从别人手里拿货的。” 顿了顿。 他解释道：“我们侦查员这边的收获，是那个秦先生从来都没有路过面，他手下的组织，起码有超过五层，而且一旦有人失恋，马上切断联络。” “有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如此谨慎的人。” “是啊。” 侯建国对沈向东解释道：“不是禁毒总队不抓人，实在是这家伙太鬼了，根本不给我们抓他的机会。”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禁毒总队关于这个秦先生的卷宗，实际上他也看过，之前倒是针对秦先生的贩毒网络进行过几次行动，基本上没一次的情况都是差不多，警方顺藤摸瓜抓到了几个上线，随后秦先生那边就切断了跟他们的联系。 再之后，想要找到这伙人，就基本上没机会了。 “困难再大，我们也要想办法解决。” 许久之后，沈向东缓缓说道：“总不能任由他们逍遥法外就是了。” 说着话。 沈向东沉声道：“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咱们肯定要查到底，大家集思广益，想想办法嘛。”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陷入了沉思当中。 第1686章 大学生活好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许久之后，李德良眨了眨眼睛，缓缓说道：“要么咱们派人打入毒贩内部，要么就是顺着外围查下去。”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和侯建国：“沈厅，侯厅，您二位是领导，你们觉得怎么样？” “卧底的计划不行。” 沈向东直接摆手道：“秦先生那种人，虽然我跟他没接触过，但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打入他们内部，根本就不可能。” 说到这里，沈向东沉声道：“而且，一旦他们要让咱们的人试吸怎么办？”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毒品那个东西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会上瘾。 越是纯度越高的毒品，上瘾的程度越深。 几次吸毒之后，人变成鬼，一点理智都不会有的。 不管如何英雄的人物，一旦沾上毒，就容易被人控制。 所以。 沈向东不能冒这个险。 他不能拿手下人的性命和未来，去给自己的前途铺路。 “那就只有技术手段了。” 李德良对沈向东说道。 “技术手段。” 沈向东一拍脑袋，想起来一件事，对参加会议的张智超说道：“老张，你们信息技术总队那边，如果一个犯罪嫌疑人有照片的话，你们能找到他的行动轨迹么？” “倒是可以试试。” 张智超坦然说道：“我们之前并没有这么尝试过。” “那就试试看。” 沈向东跟侯建国低声商量了一下，抬起头说道：“你们这几天，针对滨州市各个区比较活跃的毒贩子，进行一下调查，如果怀疑他跟秦先生有关系，就暗中盯着。” “还有。” 侯建国又开口说道：“联系滨州市公安局和下面的区县公安局，发现涉毒的案件，全都要查一遍，一定要找出跟秦先生有关系的案子来。” “是！” 众人全都站起身，哄然答应着。 ……………… 接下来的时间里，省公安厅这个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了起来，围绕着秦先生这三个字，展开了秘密调查。 而且，为了保密起见，专案组在调查的时候，并没有对外表示是在调查秦先生的案件。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因为春节将至，省厅打算拿出一批典型涉毒案件作为禁毒宣传的材料。 没办法。 秦先生隐藏多年，谁也不敢保证滨州市公安局那边有没有被他渗透。 很快。 一批案件的卷宗，就被送到了省公安厅。 专案组的人员开始针对这些案件进行筛选调查。 还真别说。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线索。 “沈厅。” 田野拿着一个案件的卷宗，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整跟侯建国喝茶，看到田野进来，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有个线索，我觉得有点意思。” 田野直接说道：“前段时间，江北那边的大学城，有几个学生被查出来聚众吸毒被当场查获，他们吸食的毒品，跟之前秦先生手下人售卖的是一样的。” “所以呢？” 侯建国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说，这帮学生认识秦先生的下线？” “不是。” 田野指了指卷宗上的笔录说道：“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毒品是他们在酒吧的时候，有人卖给他们的。” 说到这里，田野说道：“可我请信息技术部门的同志调查了当时附近的录像，他们没有去过酒吧，那些毒品不是从酒吧里流入他们手里的。” “你的意思，这帮人没说实话？” 沈向东沉声道。 “是的。” 田野点点头：“我怀疑，这些人当中，有人跟秦先生犯罪集团的人接触过，所以才能拿到这些毒品。” “还真别说，有这个可能。” 沈向东跟侯建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道。 吸毒的人嘴里是没有几句实话的，这一点两个人心知肚明。 那几个学生不一定是毒虫，但如果他们说了假话，下面的禁毒大队没有发现，也是很正常的，毕竟谁能怀疑一群学生。 “查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现在是寒假，这几个学生的家庭地址我看都是滨州的，那就都带回来，不要被别人发现，明白么？” “明白。” 田野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 这帮学生就被带回了省公安厅。 刑侦总队和禁毒总队的侦查员，分别对他们进行了审讯。 而这一次，在证据面前，这帮学生终于露出了马脚。 “查到了。” 田野很快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汇报道：“那几个学生交待，他们吸食的毒品，是从一个叫李悦的女生那里得到的，按照李悦的说法，她有个男朋友，是道上混的，跟了一个大哥，那大哥就是卖药的。” “卖药的大哥？” 沈向东闻言跟侯建国说道：“知道那个大哥姓什么吗？” “那不清楚。” 田野摇摇头道：“按照这个李悦的说法，她男朋友是大哥的保镖，平时手里有这些毒品，价格比市面上的要低。” “就算不是秦先生，肯定也跟他有关系。” 侯建国沉声道：“他们吸食的毒品，确实是之前市面上出现过的，秦先生手下人卖的那种毒品。” “李悦是哪里人？” 沈向东直接问道。 “李悦的资料我们从学校那边查到是庆州市人，但按照那几个大学生的交待，李悦寒假没有回家，她父母离异，过年家里也没有人，据说是打算在滨州跟男朋友一起过。” 田野对沈向东和侯建国解释道：“几个大学生见过那个男朋友，是个光头的彪形大汉，对李悦很好，口头禅是大学生活好。” “那就请网络信息部门和交警部门协调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尽量调查出那家伙的身份，看看他开什么车，住在什么地方。” 顿了顿。 沈向东嘱咐道：“千万要记住，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安全，不要打草惊蛇，不能让那家伙知道，咱们在调查他，明白么？” “好的，您放心吧。” 田野连忙答应着，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等他离开之后，这才看向侯建国说道：“老侯，我有预感，说不定咱们这一次能捞到一条大鱼！” “希望吧。” 侯建国也是满脸期待的说道。 第1687章 浮出水面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线索。 都说大学生如今玩的疯，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从前那些大学生给人的感觉，往往都是清澈愚蠢的眼神、有文化，有朝气。 现在那些大学生们，沈向东无法评价，只能说社会上的风气渐渐影响到了象牙塔当中的学生们，让他们变得不再单纯。 以前的大学毕业生包分配，现在的这些学生们，全都要自主就业，自然也就有了别的想法。 一些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还好，那些普通大学的学生们，他们确实过的像牛马一样。 当校园不再纯粹的时候，各种牛鬼蛇神自然也就出现了。 包养女大学生这种事情，对于很多有钱人来说，确实成了一种新鲜的体验。 田野这边的调查，很快就取得了进展。 毕竟对于警察来说，只要他们愿意认真调查，很少有查不出来的事情。 如今不是三十年前，大部分地方都有监控，无非就是看警方愿不愿意付出人力物力去追查罢了。 很快。 两天之后，李悦的踪迹被发现了。 “侯厅，你看看这个吧。” 沈向东拿着一份调查报告走进了侯建国的办公室。 “怎么了，李悦有消息了？” 侯建国惊讶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把那份调查报告递给了侯建国。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按照报告上面所说，李悦最近这段时间，确实跟着一个光头男子出没于各种高档场所，那光头外号二亮，是滨州南岗区赫赫有名的大混混。 最重要的是，二亮是个司机，他平时是给一个老板开车的。 “秦耀东！” 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侯建国眉头皱了皱道：“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 “我派人查了。” 沈向东苦笑道：“滨州市委副书记秦耀北的亲哥哥。” 说到这里。 他无奈的说道：“没想到，这次真的捞到一条大鱼了。” 卧槽！ 侯建国霍然抬头，看向沈向东一脸震惊。 他也没想到，竟然查到了这么一位。 滨州市委副书记的亲哥哥！ 虽然按照行政级别来说，大家都是副厅级，可问题在于，这很容易会被人误会成省公安厅在针对滨州市的领导。 官场上的事情，一旦牵扯到权谋斗争，就会变得很复杂。 有些人看了几本、影视剧，就觉得官场斗争不过如此，随随便便几个人说几句话就行。 可事实上。 那根本就是有些作者胡编乱造而已。 别的不说。 《大明王朝1566》一开头，为了财政预算超支的四百万两银子，一群帝国权力最顶层的衮衮诸公们当着皇帝的面能吵上一整集。 可《琅琊榜》里面，三五百万两银子就是梅长苏一句话的事儿，这都不算权斗了，这是胡扯。 更离谱的地方在于，皇帝最看不上最不器重的皇子，居然是唯一一个手中有兵权的皇子，而且从头到尾所有人都觉得这没问题。 还有梅长苏的初恋霓凰郡主，十万骑兵镇守边关！ 说实话，孟获估计被诸葛亮抓七百次也想不明白，滇省那个地方，拿什么养十万骑兵！ 那可是十万骑兵，不是十万头猪！ 官场斗争这个东西，远远要比很多人想象的更残酷。 沈向东和侯建国两个人都很清楚，如果抓不到秦耀东的实际证据，那有秦耀北在，还真不好轻易动他。 “怎么办？” 侯建国对沈向东说道：“查不查？” “当然要查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涉及到违法犯罪，咱们就必须要查下去。” 说着话。 他对侯建国道：“不过我觉得，这个事情咱们最好跟田副省长汇报一下。” 毕竟涉及到一个市委副书记的直系亲属，这件事事关重大。 “好。” 侯建国自然是没有意见的，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哟，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了？” 田富国看着沈向东和侯建国一起来见自己，还有点莫名其妙。 “省长，是这样的。” 侯建国作为专案组的组长，自然是第一个发言，他看着田富国，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秦先生的案子，我们专案组这边有线索了。” “这是好事儿啊！” 田富国顿时很高兴，点点头道：“快给我说说，查到什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开始……” 沈向东没有废话，便给田富国介绍了起来。 听着他的介绍，田富国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你是说，这件事跟秦耀北有关系？” 许久之后，田富国看向沈向东问道。 “不好说。” 沈向东面对着田富国的疑问，坦然说道：“我们只是知道秦先生这个代号，并不清楚这个名叫二亮的人，跟秦耀北的哥哥秦耀东是什么关系。如果秦耀东是主使者，那他很可能是传说当中的秦先生，如果他不是，那不排除有人利用这个名字混淆我们警方的视线。” 他说的这些东西都是事实，田富国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想了想。 田富国说道：“继续调查吧，秘密跟踪这个二亮，同时详细调查秦耀东的发迹史，不管他是不是秦先生，咱们要先确定他有没有问题，明白么？” 虽然牵扯到了一个市委副书记，但跟毒品相关的案子，哪怕是田富国也不会退缩的。 这种东西是红线，是绝对不能碰的！ “好的。” 沈向东和侯建国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对了，我批了一笔钱。” 田富国看着两个人笑着说道：“眼看着过节了，专案组的同志们太辛苦，过年的时候，给大家发点红包，明白么？” “谢谢领导。” 沈向东和侯建国两个人连忙对田富国道谢。 虽然这位田副省长的个人能力相对差一点，但有一说一，对待下面的民警们，还是很不错的。 有些领导只会坐在办公室里面命令手下人干活，根本不会考虑下面的人到底需要什么。 像田富国这种，还知道给下面的人发奖金的领导，已经是有良心的好领导了。 …………………… 很快。 沈向东和侯建国两个人，回到了专案组这边。 他们传达了田富国的指示，要求专案组继续调查。 “对了。” 沈向东看着专案组的成员们，笑着说道：“还有一件事，田省长看到大家很辛苦，特批了一笔奖金，回头发给你们。” 顿了顿 他笑着说道：“我跟侯厅也有份，但我有一个要求，大家拿到这个钱，有老婆的交给老婆，没结婚的交给父母，咱们忙活了一年，春节都没回家，拿个红包回去不过分吧？” “对对对！” “沈厅说的有道理。” “是应该这样。” 众人纷纷叫好，答应下来。 这个事情，沈向东没有打算替田富国隐瞒，毕竟这是人家收拢下面人心的手段，自己从中作梗的话，反倒是会得罪人。 “你这人，倒是好心。” 离开会议室，侯建国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没打算把田富国的人情贪下，毕竟如果说是他自己跟省厅上报的，也是可以的。 “没那个必要。” 沈向东笑了笑，无所谓的说道：“能早点破案就行，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在滨州一个人过年啊！” 他这可是心里话。 大过年的，有谁喜欢一个人过年？ 而且还是要在单位里守着办公室。 可没有办法，这世界上的事情总是需要人去做的，尤其是违法犯罪行为，总要进行打击的。 警察不做，难道要老百姓去做？ 第1688章 跟踪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其实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最起码有奖金拿的情况下，干警们工作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怨言。 这个道理。 其实跟做生意一样。 网络上有个梗，说一个人月薪两千的时候，不会把老板放在眼里。 月薪五千的时候，会在背后说老板的坏话。 月薪一万的时候，老板的意见虽然不一定对，但自己肯定不会反对。 月薪五万的时候，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给钱就行。 月薪十万的时候，老板说的都是对的，如果有人错了，那一定是别人的错。 月薪五十万的时候，公司就是家。 虽然是玩笑话，但其实从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打工人的心态。 警察不是打工人，可如果能够有丰厚的奖金，起码大家在春节加班的时候，心情能愉快一点，而不是骂骂咧咧的。 在网络技术总队的配合下，很快专案组便针对二亮和秦耀东展开了调查。 如今的监控技术发展的很快，基本上全市的各个主要路口，都有监控设备，警方可以随时调取。 而伴随着调查的深入，秦耀东和二亮的资料，也摆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二亮名为黄镇东，是咱们滨州本地人，从小就喜欢打架斗殴，是少管所的常客，后来因为盗窃被判三了年，出来因为抢劫和伤害，又被判了五年。” 专案组的会议上，田野把二亮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后来，他跟在秦耀东身边，成了他的司机。” 顿了顿。 田野补充道：“但是我怀疑，他进去之前的那起伤害案，跟秦耀东有关。” “怎么回事？”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问道：“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认识了？” “没有资料显示他们认识。” 田野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但是当时受伤的那个人，在生意上跟秦耀东有冲突的。”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跟侯建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 他们对于田野的这个判断，还是很赞成的，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 “秦耀东是怎么发家的？” 沈向东想了想，又对田野问道。 “我们查了一下，有些资料因为年代久远查不到了，但可以查到的是，他身上有案底，后来是因为弟弟秦耀北当上了干部，才开始做生意。”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根据我们调查得到的资料来看，秦耀东的生意是随着秦耀北的官位而逐渐扩大的，他现在做外贸生意，据说是跟非洲那边做生意。”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在他看来，其实这是典型的官商勾结，毕竟如果没有秦耀北的官方身份，就凭秦耀东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混混，想要积累亿万身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事情要讲证据，一个副厅级的省会市委副书记，不是自己能够随便质疑的。 “不要管秦耀东和秦耀北的关系。” 侯建国缓缓开口说道：“全力调查那个二亮，对他的行踪进行监控，明白么？” “明白。” 田野等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会议结束之后，侯建国专门把沈向东留下来，对他说道：“咱们的调查，尽量不要涉及到秦耀北，你觉得怎么样？” “看情况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侯建国说道：“有时候不是咱们不想调查他，就碰不上，万一人家自己撞上来怎么办？” “也是。” 侯建国咬咬牙，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也许秦耀北对自己哥哥的事情一无所知。 也许……他可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不管怎么说，血浓于水。 “不用管那么多。” 沈向东笑了笑，对侯建国说道：“咱们做咱们的事情，如果真要是他秦耀东就是那个传说当中的秦先生，抓人就是了。” “那位秦副书记如果觉得自己实力够，大可以挑战一下法律的尊严。” 听到他的话，侯建国苦笑起来。 别的事情或许秦耀北的市委副书记身份也许管用，但在涉毒这件事上面，不要说他一个市委副书记了，就算是省委常委级别的领导，也是没用的。 一百公斤毒品的走私贩毒案，真要是爆发起来，秦耀东死一百次都不嫌多！ ……………… 接下来的时间里，按照沈向东和侯建国的部署，警方对黄镇东展开了严密的布控。 十台车轮番触动，二十四小时对他进行监视。 甚至于。 警方还利用移动公司那边的系统，对每天黄镇东打出去的电话进行了调查。 结果发现，这家伙每天都要打许多电话，电话那边的机主，大部分都是滨州市乃至整个江北省各地的各色人等。 虽然不知道通话内容，但很显然这不太对劲。 “要不要通知各地警方，对那些人实时监控？” 侯建国对沈向东提出了建议。 虽然他是专案组名义上的组长，但实际工作基本上都是沈向东在做的。 “没必要。” 沈向东想了想，却摇摇头拒绝了侯建国的提议，他缓缓说道：“你别忘了，咱们不敢保证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人跟当地的禁毒部门有联系，万一消息泄露，谁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听到这句话，侯建国顿时不吭声了。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的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绝大部分的警察都是正直可靠的，但也不敢保证就没有害群之马。 而且。 全省各个地市的公安部门情况十分复杂，不管是他还是沈向东，都不敢保证，万一协查通报发过去之后，会不会惊动那些人。 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万一是毒贩，那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 这种情况只能忍耐下来，静静等待。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 终于。 时间来到了春节前的一天。 负责跟踪的警察忽然发现，今天的黄镇东似乎改变了行程。 “怎么回事？” 收到消息的田野马上来到了指挥中心。 他对这个案子十分重视，沈向东把这么大的事情交给自己，要是出了纰漏的话，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老领导。 “田总。” 负责监控的网络信息技术总队的民警，对田野说道：“监控显示，这个家伙往城郊去了，平时他这个时间都是回秦耀东那边的。” “不对劲！” 田野咬着牙说道：“让我们的人撤回来，不能继续跟下去了。” 现在已经出城了，而且车子跟了一段时间，继续跟下去的话，很容易打草惊蛇，被对方发现。 能够当上秦耀东的心腹，这个二亮可不是什么笨蛋，脑子非常清醒的。 “是。” 伴随着田野的一声令下，负责跟踪的民警马上顺着一个路口拐了进去。 就像之前田野说的那样，不管怎么跑，这个二亮肯定会回到市区，到时候才是他真正行动的时候。 “对了，黄镇东打出去的电话，滨州这边的对象，都监控了么？” 田野想起来一件事，对身边的人问道。 “已经盯上了。” 胡建国对他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好勇斗狠的刑满释放人员。” “这帮家伙，胆子倒是不小。” 田野闻言冷冷的说道。 很显然。 二亮是打算带着这些人去跟滇省那边的人进行交易。 “继续盯着他们。” 田野想了想，对手下人吩咐道：“记住，如果这个二亮回到市区，随时报告给我。”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第1689章 交易准备 田野很快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虽然侯建国是专案组的组长，但他如今分管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田富国几乎已经把常务副厅长徐少安给架空掉了，大部分的工作都交给侯建国来处理，所以很多事情只能找沈向东这个副组长汇报。 禁毒总队那边的张震，开始的时候也找侯建国这个主管领导汇报，后来侯建国忙着春节给下面单位发福利的事情，就让他来找沈向东汇报了。 “沈厅。” 田野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恭恭敬敬的问候道。 “坐吧。”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怎么样，跟秋月同志请完假了吧？” 毕竟春节不能陪伴家里人，怎么说也不太合适。 “她支持我。” 田野笑着说道：“还让我跟您说呢，有时间回齐城，尝尝她包的饺子。” 这绝对是真心话，在田野家里人看来，如果没有沈向东这位老领导，田野怎么可能升迁如此的迅速。 这才三十五岁就已经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了。 要知道， 他妻子的爷爷，一辈子到退休也才是个副处级，那已经在当地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了。 可是现在，田野已经达到了老爷子一辈子的成就。 而且。 看如今沈向东的这个发展趋势，作为他的亲信，田野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沈向东绝不会止步于副厅级的。 到时候一旦他被提拔到了正厅级的位置，到时候田野作为他的心腹，水涨船高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有机会我一定去。”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 随后，他对田野问道：“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我们在监控当中发现……” 田野说着话，就把黄镇东的行为说了一遍。 最后。 他缓缓说道：“我怀疑，他们可能已经准备行动了。” “明天就是交易的日子，这帮人肯定是要正常行动进行交易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于他的判断是认可的。 “还有一个问题。”事情田野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您说这个秦耀东，他会出现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沉默了片刻，却没有回答田野的问题。 说实话。 沈向东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秦耀东和黄镇东这两个人，谁才是秦先生的问题，其实公安厅内部也有过讨论。 但他们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黄镇东不像个主谋的样子。 关键没听说过哪个毒枭是别人司机啊！ 影视剧里面演的那些毒枭隐姓埋名伺候人之类的，那都是胡说八道。 真正的毒枭可能会隐姓埋名躲起来生活，但绝对不会去干那些伺候人的活儿。 人家脑袋别在裤腰带里拼了命的贩毒为什么，是为了赚钱！ 赚钱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享受生活了。 难不成还有人赚钱不花，却享受着被人呼来喝去的快乐？ 那不是毒枭，那是神经病。 所以。 秦耀东是秦先生的概率有八成以上。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个案子的难度才增加了。 毕竟秦耀东身份特殊，不仅仅是滨州市委副书记的哥哥，人家还有人大代表等多个社会身份，想要对他采取措施，最重要的一点，是首先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行。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光凭一个秦先生的名号想要抓捕秦耀东，根本就不可能。 许久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田野，严肃的说道：“你通知一下老李老张他们，来我办公室开会。” “好的。” 田野连忙点头，转身便出去让沈向东的秘书林平安通知禁毒总队的领导和李德良来沈向东的办公室开会。 很快。 众人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大家在沙发上坐下，沈向东让林平安给他们泡了茶 省公安厅禁毒总队的总队长张震，副总队长杨秀清和韦昌辉，再加上李德良和田野，几个人坐在那里，看向了沈向东。 “田野，你先把情况对大家分享一下吧。” 沈向东看向田野说道。 田野点点头，便把情况详细的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明天他们应该就会集合人手采取行动了。” 张震想了想说道：“沈厅，您看我们要不要提前布控？” “不行，太冒险了。” 李德良马上反对道：“张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如果提前布控，寻找他们的交易地点，我们很容易暴露。” “是啊。” 韦昌辉也点点头道：“其实最好的办法，是跟踪他们到交易地点，在他们进行交易的时候，人赃并获。” “但这样困难很大。” 张震苦笑着说道。 他何尝不知道人赃并获最好，但问题是，毒品交易的地点，那些人肯定会选择相对偏僻的地方，跟踪起来很麻烦的。 “沈厅，您觉得怎么做最合适？” 田野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觉得没那么麻烦。”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他们说道：“你们知道无人机么？” “无人机？”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略微点头，这玩意名头不小，他们还是知道一点的。 “您是说军用无人机么？” 李德良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那么夸张。” 沈向东却摇摇头，对他们解释道：“网络信息技术总队那边，之前购买了一批无人机，可以进行航拍，虽然时间不长，但我觉得对付这帮人是足够了。” “您的意思，出城之后，让无人机跟踪拍摄？” 田野诧异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笑了笑，对他们解释道：“这个东西飞在天上，而且距离也足够高，除非刻意观察，否则没有人会注意的。” 说到这里。 沈向东笑道：“而且还有一点好处在于，无人机能够拍摄到地面的东西，咱们到时候可以拿来当证据。” 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的，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大家也听田野同志说了，对方基本上已经准备好行动了，咱们也是一样。”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马上联系特警总队，明天随时待命。” “是！” 众人全都站了起来，对沈向东敬礼道。 等他们离开之后，沈向东又分别给侯建国和田富国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这个案子的情况。 他们自然是没有意见的，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 滨州市区。 还是那个别墅里，从郊外回来的二亮黄镇东，迈步走进了别墅。 秦耀东正在看书。 “老板。” 二亮缓缓说道：“我已经看过那个地方了，很安全，适合交易。” “很好。” 秦耀东点点头：“到时候你带着人过去，接到货之后，把钱给他们，然后就回来。” “老板，要不要我把他们……” 二亮摸着自己的脑袋，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你小子！” 秦耀东满脸无奈的说道：“我们是跟人家做生意的，是要保持这个货源渠道的，你把他们干掉，谁还跟我们做生意？” “好吧。” 二亮有点失望的说道。 很显然。 他这个提议是有计划的。 “行了。” 看着这家伙的样子，秦耀东满脸无奈。 正在这时候，他手边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秦耀东拿起电话，说了几句之后，表情变得有点凝重。 “怎么了，老板。” 看到秦耀东放下电话的表情，二亮不解的问道。 “有点麻烦了。” 秦耀东对自己的心腹道：“中间人打电话，说对方需要我亲自出面进行交易，怕咱们玩黑吃黑那一套。” “这个……” 黄镇东顿时尴尬不已。 第1690章 春节 “你这个乌鸦嘴！” 秦耀东瞪了一眼光头，随即说道：“把人手再多准备一些，明天我跟你们去。” “好。” 黄镇东连忙点头，随即说道：“咱们晚上十二点行动？” “用不上那么晚。” 秦耀东想了想说道：“就十点钟吧，包饺子的时候咱们交易，到时候完事各回各家。” “明白了。” 二亮摇晃着自己的脑袋点点头，随即便开始打电话继续找人。 既然大老板要亲自出面，那肯定要加强身边的人手数量，本身贩毒这种事情就是很危险的。 他们没打算黑吃黑，但不敢保证对方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而且。 万一有什么第三方势力打算浑水摸鱼，这都需要考虑到。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别墅外面不远处，一台车里，正有人监视着这里。 “胡队。” 一个侦查员坐在胡建国身边，不解的问道：“您说都已经这么大的老板了，咋还寻思贩毒呢？” “这玩意不好说。” 胡建国笑了笑，随即说道：“来钱快呗，你想一下，他们这种赚快钱习惯的人，怎么可能愿意一步一个脚印的老老实实做生意？” 说到这里。 他想了想，补充道：“这就跟那些赌徒一样。” “赌徒？” 身边跟着他一起盯梢的三个侦查员，都有点诧异。 几个人都是小年轻，还真就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你们啊，还年轻，不懂这里面的事儿。” 胡建国随意的说道：“这赌场和赌博，是两码事，通常来讲，赌博输赢的概率各占一半，赌客有一半可能赢钱，那也就有一半可能输钱，这就是个概率的事儿。” “不过呢，概率通常是依据大数据来的，而且赌博这事儿还得琢磨人性。就说吧，在一万场赌局里，你输赢的比例也许会接近五千比五千，可前面那一百场就没准儿能让你把钱都给输光了。” “就算你一开始赢钱挺频繁，可这人啊都贪心，赢了钱还想再多赢些，结果把赢的钱都给输没了，输了呢又想回本，到最后啥都没剩下。” “咱退一步说，就算赌客和赌场在赌桌上没分出输赢，那在赌桌之外，赌场照样能挣钱，这就得说到一个名词叫抽水，在赌场里用的不是真钱，是筹码，这筹码换现金可不是一比一，是一百比九十五，就算你没输没赢，走的时候也得留下百分之五当抽佣。” “啥事儿都不是绝对的，赌博也一样，有人能输得啥都没了，那肯定也有人能赚不少钱。可赌场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不会在大门口拦着你不让走，显得特小气，输不起似的。” 说到这里。 胡建国冷笑道：“他们能把你当大爷似的供着，用劳斯莱斯、直升机送你回去，一路上还有保镖跟着。不过他们这么做可不是为了护着你，而是为了给赌场宣传一夜能暴富的那套说辞。 赢了钱的人就像是在给赌场做免费宣传，能招来更多人去赌，只要进了赌场，那就得留下点儿啥。 那个赢了大钱的人想把钱拿走那是很困难的，不为别的，就因为贪心。” “不光会把赢来的钱都搭进去，想回本的话还会把家里的底儿都赔上，弄不好就啥都没了，赌场就是清楚人的弱点，他们不怕你赢钱，就怕你不去玩。” 听着胡建国的话，几个人若有所思。 正在这个时候，别墅的大门打开了，一台路虎开了出来。 “是黄镇东。” 身边的年轻人马上说道。 “跟上去。” 胡建国沉声道：“就差这一哆嗦了，咱们不能让他丢了。” “是！” 车子发动，远远的跟了上去。 ……………… 终于。 春节的日子到了。 沈向东早上从家里醒来，给周晓雅发了个视频过去，跟女儿玩了一会，又跟母亲和父亲聊了几句，便准备出门。 “这大过年的，你怎么去这么早？” 母亲还问了一句。 “有行动。” 沈向东笑了笑，对她说道：“等我忙完了给您拜年。” “好，你注意安全。” 听到沈向东的话，母亲微微点头，却欲言又止。 沈向东知道母亲想说什么，但身为警察，有些事情他是不能选择退缩的。 出了门。 沈向东就看到林平安和高怀恩两个人在等着自己。 “不好意思啊，大过年的让你们两个陪着我加班。” 沈向东笑着递出了两个红包：“来来来，发个红包吧。” “沈厅，您这……” 两个人都有点意外。 “行了，别客气了。” 沈向东摆摆手，便坐进了车子里面。 一个红包一千块钱，过年期间加班，真不算多。 车子很快就抵达了省公安厅，会议室里，侯建国和禁毒总队、特警总队以及刑侦总队的领导都已经到了。 “怎么样了？” 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 “人都已经撒出去了。” 侯建国闻言说道：“刑侦总队和禁毒总队的同志负责跟踪布控，网络信息技术总队的同志带着无人机已经准备就绪。特警总队这边随时待命。” “很好。” 沈向东笑了笑，对侯建国说道：“侯厅，咱们打个赌怎么样，这个秦耀东会不会出现？” “不好说啊！” 侯建国想了想道：“这样，我赌一顿饭，秦耀东应该是在他的老巢等着收货，不会露面的。” “那好。” 沈向东一笑道：“我就赌他一定会去。在座的都有份啊，看看是我请客，还是侯厅请客。” 众人闻言全都笑了起来。 两位领导都如此轻松，大家心中的紧张倒是缓解了不少。 因为不知道秦耀东那边什么时候采取行动，所以整个省公安厅的专案组，干脆上午的时候就开始待命。 “这帮家伙，不会一直不行动吧。” 伴随着一分一秒的过去，众人不免都有点着急了。 “不至于。” 沈向东摇摇头，对侯建国说道：“让同志们盯紧了，说不定下午就会有变化。” “好。” 侯建国微微点头道。 正在这个时候，田野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是我！” 田野接起电话，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沈厅，胡建国同志他们说，看到三台车从秦耀东的别墅离开，要不要跟？” “不跟。” 沈向东果断摇头道：“这是疑兵之计，你问问，是不是没有黄镇东的那台路虎？” “没有。” 田野确认了一下，对沈向东汇报道。 “那就肯定是糊弄人的。” 沈向东哼了一声道。 说着话。 他对周围的人解释道：“黄镇东是秦耀东那家伙的司机，而且是他的头号打手，这种跟毒品有关系的交易，如果我是秦先生，不管我去不去，一定要派一个心腹过去的。” “那这伙人……” 侯建国不解的问道。 “我估计是去踩点的。”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让无人机跟上他们，确定交易地点。” “好。” 禁毒总队这边的张震马上联系了无人机。 就这样，众人在省公安厅这边，继续等待着。 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间过去了，家家户户都已经吃上了年夜饭，而沈向东他们，却依旧窝在省公安厅里，等待着消息。 终于。 晚上九点钟的时候，负责监视的胡建国那边传来了消息。 秦耀东所在的别墅后门被打开，六台车鱼贯而出，最中间的赫然是黄镇东的那台路虎。 “盯紧了。” 沈向东沉声道：“注意保持安全距离。” “是！” 田野马上点头道。 他很清楚，胜利就在眼前，一切问题都将会在今天晚上得到答案！ 第1691章 你知道我是谁么？ 接下来的抓捕行动，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 在省公安厅的严密部署下，秦耀东的车队一直被监视着，一直到他们抵达交易地点的时候，网络信息技术总队的无人机，始终都在他们上方的天空中飞行着。 最终。 车队停在了市郊的一处废弃厂房附近。 看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沈向东和侯建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一抹喜色来。 果不其然。 秦耀东出现在了交易的队伍里。 “特警总队马上行动！” 沈向东沉声道。 紧接着。 他又看向田野说道：“让咱们的人，也开始行动吧。” “是！” 田野点点头道。 很快。 省公安厅这边的禁毒、刑侦和特警总队同时行动起来。 他们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抵达了秦耀东等人进行交易的废弃厂房附近。 “具体的行动指挥，我就不参与了。” 沈向东和侯建国商量了一下，把指挥权下发给了现场的特警总队负责人。 毕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掺合一线的事情，让他们来回的请示汇报，根本没有必要。 沈向东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尽可能的活捉秦耀东。 ……………… 半小时之后。 田野的电话响了起来。 “好的，我知道了。＂ 田野点点头，随即挂断电话看向沈向东和侯建国说道：“两位领导，我们已经成功抓获了参与交易的犯罪嫌疑人，其中击毙四名毒贩，活捉参与交易的人员四十余人，并且首犯秦耀东和黄镇东全都被抓住了。” “另外，缴获毒品一百公斤，所有毒资也全都被我们当场查获。”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跟侯建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全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收获无疑是非常让人开心的。 “向上面汇报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侯建国说道。 他是专案组的组长，这个汇报必须要他来做。 “好。” 侯建国点点头，自然没有拒绝。 这是他跟沈向东两个人的默契。 沈向东在专案组里面才是说话算数的那个人，他侯建国大部分时间里都像个傀儡似的。 但同样的道理，投桃报李，沈向东也会让他在别人面前露脸，最起码在领导面前有面子。 之前侯建国跟叶霓裳的爷爷叶老汇报过，老爷子给出的答案是让他跟田富国合作，去争取这个常务副厅长的位置。 但是，也不要彻底倒向田富国。 尤其不要成为田富国针对沈向东的一把枪。 所以。 侯建国对自己的定位是非常清楚的。 他要成为田富国跟其他副厅长们之间的一个缓冲垫，而不是彻底跟其他人走向对立面，变成田富国的狗腿子。 侯建国这边去给田富国报喜，沈向东看向田野，沉声道：“同志们没有伤亡吧？” “没有。” 田野连忙说道：“对方完全没想到我们会突然出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几个毒贩子想要反抗，被特警那边当场击毙，随后他们就老实了。” “那就好，把人都带回来。” 沈向东沉声说道：“咱们突击审问。” “是。” 田野连忙答应着。 ……………… 一个小时之后。 二十几警车呼啸着开进了省公安厅大院。 从车上押下来一个又一个双手被铐在一起的犯罪嫌疑人。 同时还有犯罪嫌疑人之前开去的车，也都被带回来了。 虽然是大年三十的晚上，但整个省公安厅却灯火通明。 身为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的田富国，连夜赶了过来。 “干的漂亮！” 田富国见到沈向东的第一句话，就对他说道：“这次的事情，我要给你们专案组请功。” “谢谢您，田省。”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都是同志们努力的结果。” “是啊。” 田富国点点头道：“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回头案子结束，该休假的休假，该奖励的奖励。” 这是心里话。 当领导想要手下人努力工作，就必须要给足奖励，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如果不让下面的人满意，人家凭什么给你当牛做马？ “田省。” 沈向东看着田富国，小心翼翼的说道：“其实还有个事情，您得出面联系一下省纪委。” “怎么了？” 田富国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的。” 沈向东把秦耀东也被当场抓获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对他说道：“我们现在不确定秦耀北跟这件事有没有牵连，如果有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好。” 田富国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我马上把这件事跟纪委汇报。” 现在这个情况，谁也不敢保证秦耀北有没有涉案。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跟这件事有关系，省委那边也不好交代。 田富国去打电话，沈向东这边已经让田野和张震等人开始审问起那些毒贩子来了。 片刻之后。 田富国来到沈向东的面前说道：“我联系了纪委那边，省纪委会马上对秦耀北进行监视居住，并对他进行约谈。” 事关重大，哪怕是纪委那边也不敢怠慢这件事。 秦耀北的亲哥哥，竟然是江北省的头号毒枭，这简直太离谱了！ 说几句不好听的，这个事情如果是真的，那秦耀北的身上就算没问题，今后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个毒枭的弟弟，谁敢提拔他？ “太好了。” 沈向东高兴的点点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田野却走了过来。 看了他一眼，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怎么了？” “那个，秦耀东那家伙，一直喊着要见领导。”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他还要见律师。” “他见个粑粑律师。” 沈向东没好气的说道：“这种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着话。 他看向田富国：“省长，您去办公室休息吧，我去审问秦耀东。” “好。” 田富国点点头，给侯建国打了个电话，让他来自己的办公室汇报一下案件的具体侦破过程。 而沈向东这边，迈步就朝着审讯室走去。 来到审讯室，沈向东就看到穿着唐装一副成功人士模样的秦耀东坐在那里，正在看着自己。 “你是谁？” 没等沈向东开口，秦耀东率先对他问道。 “你不认识我？” 沈向东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着秦耀东说道。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秦耀东没好气的说道：“让你们领导来。” 说着话。 他瞪着眼睛说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知道我弟弟是谁么？” 沈向东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看着秦耀东那个样子，沈向东忽然觉得，这简直简直有点愚蠢的可爱了。 随后他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自己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穿着一身常服，所以在秦耀东的眼里看来，自己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小警察而已，要不然也不可能一张嘴就说让自己找领导过来。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秦耀东说道：“我说秦老板，你连我都不认识，你想要走出这里，恐怕有点难了。” “你，你是谁？” 秦耀东闻言，眉头皱了皱，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认识我？” “可不是认识么。” 沈向东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毕竟你可是秦先生啊！” 听到这三个字，秦耀东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这警察竟然连秦先生这个名字都知道了，难道说，警方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 想到这里的秦耀东，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沈向东却很淡定，缓缓说道：“怎么，有点害怕了？” “你！＂ 秦耀东看着沈向东，满脸惊讶的说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沈向东却懒得理会他，而是淡淡地说道：“你是谁才重要，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秦耀东愣住了。 第1692章 贪生怕死的秦耀东？ 秦耀东从来都没想到，自己如此的谨慎，竟然还会被警方盯上。 一直到被带进来，他其实脑子都是不太清醒的状态。 开始还以为是谁出卖了自己。 可是看警方的这个样子，好像并不是如此。 紧接着。 就是年轻的警察出现在自己面前。 秦耀东觉得，自己有点懵。 “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沈向东的脸，秦耀东努力的回忆着自己听说过的这些公安系统的领导，却怎么都对不上号。 等等！ 秦耀东忽然想起来，自己前段时间跟人吃饭的时候，有人说起整个江北省最年轻的公安厅副厅长好像是前任省长沈振山的儿子。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他试探着问道：“你不会姓沈吧？” “真聪明人。”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但很可惜，没有奖金。”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秦耀东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这位沈副厅长的名声可不是什么善良的，而是凶名赫赫！ “你，你是沈向东！” 秦耀东诧异的看着沈向东，一脸的震惊。 “你知道我？” 沈向东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这秦耀东竟然认识自己。 不过想到他的身份，倒是也很正常。 想了想。 沈向东看着秦耀东说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那咱们俩就很好沟通了。我不太明白，你好好的生意人不做，为什么要贩毒呢？” 这个他是真的不太明白。 要知道。 秦耀东本身有个市委副书记的弟弟，自己也是做生意的老板，却偏偏要走上贩毒的道路，这属实让沈向东不理解。 “这……” 秦耀东坐在那里，半天都没吭声。 许久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其实你我都很清楚，因为钱啊！”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冷笑道：“一本万利的买卖，谁会不心动？” 沈向东默然不语。 他其实明白秦耀东的意思。 为什么要贩毒？ 说的最简单的一点儿，还真是为了钱。 对于毒贩来说，在境外连一市斤都不到的毒品，价值两万左右，一克仅仅几十块钱。 一旦运输进入内地，一克立马可以卖到近千块。 而且境外的毒品纯度高，拿到内地必须十倍的添加其他东西稀释。 所以相当于两万块钱的成本，能够卖出三百九十万的利润。 万块钱的成本价，这是翻了多少倍了？ 别说杀头了，就是满门抄斩也会有人铤而走险，因为利润太大了。 秦耀东也是如此。 他买下的这些毒品只需要话费不到一千万，可如果全部卖掉，那是几个亿的利润。 难怪他会铤而走险。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秦耀东，冷冷的说道：“你知道么，你这样会牵连到你弟弟的。” “不可能，我……” 秦耀东的话还没有说完。 沈向东已经看着他冷笑道：“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是怎么想的，觉得不会牵连到他的发展？” 顿了顿。 看着秦耀东，沈向东缓缓说道：“我如果是你，现在就交代清楚到底有多少下线，你的犯罪集团有多少人，争取宽大处理。” “哈哈哈哈！” 秦耀东闻言顿时笑哈哈的看着沈向东，一脸鄙视道：“我说沈副厅长，你把我当成几岁的孩子么，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自己做的是什么案子么？” “别做梦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说着话。 秦耀东干脆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很显然是不打算开口说话了。 沈向东闻言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对于这种人，他心里本来也没什么期待，只不过是想着来问一下，但很显然秦耀东是那种顽固不化的家伙。 想了想，沈向东看着秦耀东，淡淡的说道：“希望你到了法庭上，也能够这么硬气。” ……………… 离开审讯室，田野就对沈向东说道：“沈厅，这家伙嘴这么硬，不好办啊。” “他不说，总会有人说的。”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去找他那些心腹，有一个算一个，包括黄镇东在内，放心吧，会有人说的。” 对于这些毒贩子，沈向东实在是太了解他们的想法。 别看一个个嘴上说的好像自己多么硬气似的，可实际上一个比一个贪生怕死。 当然。 没被抓之前，这帮人一个个都是敢玩命的主， 他们往往表现出极端的冒险行为和不顾一切的态度，对阻碍他们的人非常痛恨，并会采取极端手段来实现自己的目标，为了活命或获取更大的利益，他们可能会采取孤注一掷的方式，甚至不惜动用暴力或武装力量来对抗执法人员。?? 这帮人常常表现出对法律的蔑视，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不顾及法律和社会规范，这种心理状态使得他们在面对危险时表现出极大的冒险精神和不顾一切的决心。?? 但是。 一旦被警察抓住之后，除了少数死硬派会视死如归之外，大部分的毒贩表现出来的求生欲，都是让人瞠目结舌的。 所以沈向东才会让田野去审问秦耀东的那些党羽。 他很清楚，那些人里面肯定会有人率先招供的。 田野自然没有意见，点点头便去安排人审问秦耀东的手下。 而沈向东则来到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省长。” 沈向东把刚刚审问秦耀东那家伙的情况对田富国汇报了一下，最终说道：“那家伙我看还得嘴硬一阵。” “很正常。” 田富国倒是想的很明白，淡淡地说道：“那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不把真相证据拍在他面前，他肯定还会心存幻想的。” 说着话。 田富国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你安排人搜查秦耀东的家了么？” “禁毒总队那边有人去了。” 沈向东说道：“我们的警力不足，我已经安排人抽调滨州市局的干警帮忙了。” “可以。” 田富国微微点头，沈向东这个做法是没错的，人都已经抓到了自然也不用再继续保密了。 第1693章 不贪污的市委副书记 这一夜，沈向东一直忙碌到凌晨三点多才休息。 而且。 还是在省公安厅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上。 没办法，身为专案组的副组长，把这些毒贩子抓到仅仅是一个开始，光是审问他们就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于是。 大年初一的上午，沈向东是昏昏沉沉睡过去的。 一直到中午的时候，才起来洗漱吃了一点速冻饺子。 没办法。 公安厅的食堂放假，干警们要么方便面火腿肠，要么面包矿泉水，要不然就是速冻饺子。 “兄弟们都吃上饭了么？” 沈向东对高利民问道。 “都吃上了。” 高利民点点头道：“就是附近的超市里面方便面和面包都要被我们买光了。” “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随即说道：“让大家先忍耐几天，明天估计就有饭店开门，到时候给他们安排炒菜。” “大家都知道。” 高利民点点头道：“您跟侯厅都在这，没人有意见的。” 这个倒是实话。 下面的人也是有眼睛能看到的。 沈向东和侯建国两个副厅长都睡在办公室里，跟着忙活到凌晨。 就连田富国这个***，也是在厅里待到凌晨四点多才回家的。 这种情况下，基层的民警们心里面自然也没什么埋怨的。 连最上面的大人物都跟他们一起加班，下面的人还能说什么？ 其实人的心态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为什么当兵的都喜欢听“跟我冲”而不是“给我冲”？ 道理很简单，因为前者是体现了领导者的身先士卒和责任感，后者是强调指挥和责任推卸。???? “跟我冲”意味着领导者亲自参与战斗，与士兵们并肩作战，共同面对危险和挑战。 这种行为比单纯的语言指挥更能激发士兵的斗志和信任。 古人云：“人不率则不从，身不先则不信。” 如果领导能够以身作则，士兵们会更愿意跟随并信任他们的指挥。?? 而且，这还体现了领导者的责任感，如果战斗失败，领导者会首当其冲，这会让士兵感到领导与他们同在，共同承担风险。?? 相反，“给我冲”是一种指挥性的语言，领导者坐在后面指挥，而让士兵去冒险。 如果战斗失败，领导者可以推卸责任，因为责任不在他们身上。 而战斗胜利，功劳则全归领导者。 这种体系强调的是服从和执行，容易让士兵感到不公平和不信任。?? 放在职场当中，这个道理同样很实用的。 “审问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高利民问道。 “还行吧。” 高利民对沈向东解释道：“刚刚我听田总和张总沟通的时候，说有人已经招供了，看样子收获不小。” “那就行。” 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很满意这个结果。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侯建国走了进来。 “侯厅，怎么了？” 沈向东看向侯建国，还有点诧异。 “有个事儿。” 侯建国对沈向东说道：“刚才纪委那边来电话，说让咱们派点人过去，帮着他们去秦耀北的家里，说那位秦副书记主动投案，表示自己曾经在哥哥秦耀东做生意的时候提供庇护，有违纪行为。”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这不是好事儿么？” “别提了。” 侯建国苦笑道：“他说自己没有贪污腐败的行为，只是给秦耀东开了个后门。这要是坐实了，最多也就是个党内警告处分。”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了。 就像侯建国说的那样，这个秦耀北主动投案看似是好事，但如果按照他说的那种情况，他根本不会倒台，最多也就是党内处分而已。 三年得不到提拔，之后如果他上面有人的话，说不定还会有起来的机会。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因为官场的决定权从来不在自己手里，而在上面。 权力金字塔的每一次松动，对于官场当中的人来说，都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也会给人带来希望。 直白一点讲，既然决定权在上面，最终谁上，就需要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如果神通广大，排在后面的干部，同样有可能一跃而到达前几位。 别说排在后面的领导有这种可能，就算是未能排上常委的干部，也完全有可能。 即使是那些已经去了人大、政协，理论上已经没有机会的干部，只要年龄还没有踩线，同样有翻身的机会。 秦耀北就是这个道理。 虽然他可能因为这个事情丢掉市委副书记的职务，但只要他还在官场当中，还保留着副厅级的级别，那他就有机会咸鱼翻身！ 想到这里，沈向东沉声道：“我现在过去。” “好。” 侯建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沈向东带上几个人，便坐着车前往省纪委说的地方。 很快。 他们来到了一个很破旧的小区。 “沈厅，您来了。” 看到沈向东，纪委这边的好几个干部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沈向东一看便笑了起来，原来这帮人是何大钧的下属。 “何书记在里面？” 他看向前面的人问道。 “是的。” 有人带路，很快就把沈向东带了进去。 “何书记，过年好啊。” 沈向东笑着对何大钧说道。 “过年好。” 何大钧苦笑着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这就是秦耀北的家，我们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搜到，这家伙还真是个清官不成？”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随即说道：“你信他是清官，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噗嗤一声。 周围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没办法，沈向东这个笑话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完全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你就别贫了。” 何大钧对沈向东说道：“想想办法，东民说过，你在刑侦这方面，是最有办法的人。” 纪委也有纪委的难处，他们虽然手中的权力不小，但同样受到的限制也多，所以面对这个情况，还真就没什么办法。 第1694章 大贪官 “很简单。” 沈向东看着何大钧，淡淡地说道：“你不需要查他家里，你只要查他的行踪就行了。” “什么意思？” 何大钧有点意外，不解的看着沈向东说道：“查他的行踪？” “是的。” 沈向东很淡定的说道：“你让这家伙提供自己最近一个月的行踪，每天去什么地方了，见什么人了，有没有证人，保证会有惊喜。” 说着话 他补充道：“另外，你还可以通过交警部门以及我们公安局的网络监控部门，去调查这家伙具体的行踪，甚至包括他的聊天记录、通讯记录。” 听着沈向东的这番话，何大钧直接傻眼，没想到沈向东的办法这么简单。 “你这是把他当杀人犯来追查了。” 半晌之后，何大钧眨了眨眼睛对沈向东说道。 “这家伙其实还不如杀人犯。” 沈向东冷笑道：“我一向认为，贪官比杀人犯更可恨。” 他这可是心里话。 在沈向东的想法当中，那些无恶不作的杀人犯，有时候还真的不如那些贪官污吏可恨。 一个贪官往往比一个杀人犯更可恶，因为一个杀人犯可能是导致一个家庭的悲剧，甚至是几个家庭的悲剧。 但是一个贪官造成的家庭悲剧是几十个，甚至是几百个，甚至是无法估量的，因为他的能力越大，权力越大，伤害力就越大。 其实说白了，贪官通过贪污腐败，直接损害国家的根本利益和执政根基，影响的是全国人民。他们的行为不仅侵害了公共财产，还破坏了社会的公平和正义，导致社会资源的错误分配，影响范围广泛且深远。 他们??贪官利用职权之便进行贪污，其行为往往隐蔽且持续，通过行贿受贿、雁过拔毛等方式攫取民脂民膏，这种行为不仅令人深恶痛绝，而且难以被发现和制止。 相比之下，杀人犯的行为更为直接和明显，容易引发公众的愤怒和谴责。 而且。 在沈向东看来，杀人犯杀了人自然要接受法律的审判，大部分杀人犯都被判处死刑，要不然就是死缓或者无期徒刑。 而那些贪官们，很多人只判了十几年甚至几年，他们的行为使得社会风气恶化，导致人们对政府和法律失去信任，进而影响到社会的稳定和和谐。 相比之下，杀人犯的行为虽然残忍，但其影响相对有限且直观。 何大钧自然是知道沈向东想法的，也知道这位沈副厅长看上去很和蔼可亲，但实际上对于贪腐行为是最为痛恨的。 “你觉得，这样就能查清楚秦耀北的问题么？” 何大钧想了想，对沈向东继续问道。 “应该差不多了。” 沈向东想了想又问道：“对了，他老婆孩子呢？” “老婆去世了，女儿在国外留学，说是学费是哥哥秦耀东出的。” 何大钧回答道：“我们也调查了，他确实没有给女儿汇过款，基本上应该都是那个被抓的秦耀东在付钱。” “兄弟情深啊！” 沈向东感慨了一句。 “坏人偶尔善良的一面罢了。” 何大钧说道：“我派人打听了一下，这位秦副书记，之前可是长期担任滨州市财政局局长的，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肥缺啊！” 沈向东闻言顿时感慨了一句。 他明白何大钧的意思，财政局局长的位置走到现在，这个秦耀北要么是真的货真价实清廉如水，要么就是一个巨贪。 “是啊。” 何大钧点点头，随后说道：“我们打算深入调查一下，他以为自己自首就能让我们对他放松警惕，肯定是想多了。” “也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在老房子转了起来。 转了一圈之后，他摇摇头，对何大钧说道：“这儿压根什么都没有，而且我看这个地方，感觉不像是他住的啊。” “什么意思？” 何大钧有点不解的看向沈向东。 沈向东指了指洗手间：“你看里面，有经常使用的痕迹么？” 说着话。 又指了指厨房道：“你看那边的厨房，也不像经常用的。” 听到他的话，何大钧沉默半晌，抬起头对沈向东说道：“你的意思，这地方只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住处？” “十有八九是的。” 沈向东冷笑道：“一个市委常委，住在这种老旧的小区，你觉得可能么？哪怕说他住在市委家属院我都相信。” 听到沈向东的话，何大钧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走！” 他沉声说道。 沈向东也没再废话，目送着何大钧带着纪委的人离开了这里。 当然。 他自己也带着省公安厅的人离开了。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省厅这边审问着秦耀东犯罪集团。 而纪委那边，对秦耀北也展开了彻底的调查。 或许是因为被秦耀北给耍了之后异常愤怒，这次纪委的调查十分认真。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纪委就已经初步查清楚了秦耀北的问题。 经初步调查，秦耀北在担任滨州市财政局长、市委副书记长期间，涉嫌利用职务便利，通过骗取、侵吞等方式，贪污巨额国有资金。涉嫌收受他人贿赂，长期搞钱色交易。 按照纪委的调查，秦耀北涉案资产超过十亿人民币，李传良使用上述违法所得投入到其个人实际控制的公司、项目中，用于土地一级开发整理、房产开发、工程建设等，以及购买房产、车辆、土地、设备等。 截至案发期间，秦耀北共计被冻结资产超过一亿，查封房产一百多处。 “不是……”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他拿着那份通报，目瞪口呆的看着侯建国道：“你说他弟弟贪污了这么多，秦耀东为什么要贩毒呢？” “还真是。” 侯建国也有点不解，对沈向东说道：“要不然，咱们审问一下那家伙吧。” “好。” 沈向东点点头，直接便让人把秦耀东从看守所提审出来，带到审讯室。 而这一次。 他没有废话，直接就把秦耀北贪污被双规的事情，告诉了秦耀东。 听到这个消息，秦耀东直接就傻眼了。 “怎么可能，小北怎么可能？” 秦耀东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证据，用不用我一个一个念给你听？” 沈向东看着秦耀东，冷哼一声道：“你们哥俩可真有意思，弟弟贪污瞒着哥哥，哥哥贩毒瞒着弟弟，你们俩是人才啊！” 听到他的话，秦耀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情况就是这个样子。” 沈向东看了一眼秦耀东，也懒得在他的伤口上撒盐，淡淡地说道：“你跟你弟弟的事情，我们没心思打听，现在的情况是你要不要交待你的问题，你的小弟们已经撂的差不多了，你手下的那些网络，我们都已经顺藤摸瓜把人抓到了。” 这个倒是实话。 虽然秦耀东把自己的贩毒网络构建的错综复杂，但随着他和黄镇东的被抓，再加上之前黄镇东一直被警方跟踪，对于他手下的那些人，警方实际上都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这次干脆就从上而下的进行了抓捕。 事实证明，抓捕行动非常顺利，秦先生的贩毒销售网络，被一网打尽。 “我没什么好说的。” 秦耀东冷冷的说道：“不就是一个死么，有本事你们现在枪毙我！” “我倒是很想现在毙了你。” 沈向东闻言冷笑着说道：“不过很可惜，法律才能审判你。” 说到这里。 他看了秦耀东一眼道：“希望到时候你的老母亲能够挺得住吧。”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秦耀东和秦耀北还有个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老太太一直都以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是领导干部，一个是企业家为荣，结果现在两个人一个是毒贩一个是贪官，真是让人无语。 听到沈向东的话，秦耀东顿时不吭声了。 “我说了又能怎么样？” 半晌之后，秦耀东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不也还是个死么？” 他对自己的情况还是非常了解的，这么大级别的案件，自己还是主犯，不可能有机会活命的。 沈向东坦然的点点头，也没有瞒着他，淡淡地说道：“你如果说了，起码我可以保证，不会通知你母亲你的事情，我会告诉你的家里人，让他们告诉你母亲，你去国外做生意了。” “好。” 出人意料，秦耀东果断的答应下来，看着沈向东道：“我告诉你一个地址，里面有个账本，上面记录着我贿赂过的官员名单。”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随后。 秦耀东被带了下去，在外面全程看着审讯过程的侯建国，对沈向东问道：“你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么？” “不好说。” 沈向东想了想，随即说道：“这种人的话，能信的大概也就只有一成。” “什么意思？” 侯建国眉头皱了皱：“你不会真的打算去看看吧？” “去肯定要去的。” 沈向东说道：“不过我打算多带几个人，顺便检查一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手雷之类的东西。” “也好。” 侯建国微微点头道。 沈向东也没废话，叫了一些人，便朝着秦耀东说的地方而去。 来到那个地址，沈向东先是叫来了开锁公司把门打开，随即便发现，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保险柜。 “沈厅，我去试试。” 有侦查员便要朝着保险柜走去，因为秦耀东可是把密码告诉沈向东了。 “等等。” 沈向东却阻止了对方，想了想说道：“这样，派人给滨州市局打电话，让他们派个拆弹专家过来，记得穿防护服。” “额，您怀疑这里面有问题？” 身边的民警对沈向东问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们别忘了，秦耀东是个毒贩子，那家伙没人性的，真要是他玩花样，今天咱们这些人都得完蛋。” “好的。” 他的话一下子就让这几个侦查员全都愣住了，连忙出去打电话。 两个小时之后，看着从保险柜里面取出来的炸弹，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是，沈厅，您真是神了！” 众人看着沈向东，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如果不是沈向东的谨慎，今天他们这些人说不定谁要被炸的。 第1695章 全省扫黑除恶专项会议 再次回到省公安厅的时候，沈向东的脸色相当严肃。 “怎么样？” 侯建国匆匆赶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问道：“听说那边出了岔子？” “是的。” 沈向东没瞒着他，沉声道：“秦耀东那个王八蛋，果然在耍花样。” “很正常。” 侯建国一点都不意外的说道：“那种家伙，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混蛋，眼睛里只有钱。” 虽然之前他和沈向东就猜测过，秦耀东可能会耍花样，但没想到这家伙真的如此无耻卑鄙，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沈向东。 “不管他了。” 沈向东摇摇头说道：“既然他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侯建国也点点头，便转身出去告诉下面的人，加快对秦耀东一伙的审问速度，早一点交给检察院那边。 …………………… 转眼间，日子就过了正月十五。 上面终于确定了省政法委书记的人选，从燕京那边调来了一位新的政法委书记。 据说并不属于任何派系，之前在燕京政法委那边担任副书记来着。 沈向东大概查看了一下这位新书记冯俊伟的简历，心中倒是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这位怕应该是来江北省镀金的。 果不其然。 在冯俊伟履新半个月之后。 他亲自来到省公安厅视察工作，并且召开全省公安机关常态化开展扫黑除恶斗争推进会暨全省刑事侦查工作会议。 在会上，冯俊伟率领众人深入学习贯彻党中央关于新时代公安工作的重要论述，贯彻落实全国、全省公安工作会议精神，部署常态化开展扫黑除恶斗争、推进侦查中心建设、提升打击质效等重点任务。 主持会议的人自然是田富国这位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常务副厅长徐少安和沈向东等公安厅领导出席了会议。 全省各地市公安局以电视电话会议的形式参与了这次会议。 “同志们。” 田富国看着台下的省公安厅直属机关干部，以及滨州市公安局的干部们，缓缓说道：“作为人民公安，我们的任务很艰巨。所以，组织上对我们的期望也是很高的。” 听着他的讲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这位田副省长哪里都好，就是开会的时候，总喜欢说一些套话空话，偏偏还不分场合。 人家堂堂的新任省政法委书记在那里端坐着，哪里轮得到你做这样的讲话？ 看着台下的那些干警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的，估计心里面也是跟自己一样在吐槽。 “我们要提高政治站位，常态化开展扫黑除恶斗争。” 田富国缓缓说道：“要充分认识扫黑除恶工作的极端重要性，坚持决心不变、标准不降、力度不减。坚持打深打透。重拳打击各类涉黑涉恶犯罪，在法治轨道上推进扫黑除恶斗争。” 说到这里。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便开口说道：“我就简单的说这么多，下面请省政法委冯书记为大家做重要指示。” 会议室里马上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冯书记可是新官上任，万一表现不好被他记恨，那可是要倒霉好几年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沈向东那个胆量，敢跟省委领导对着干。 “谢谢大家。” 冯俊伟摆摆手，会场里很快就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在台下的干警们身上扫过，缓缓说道：“富国同志说的很有道理，扫黑除恶是一项长期的，需要我们大力坚持的工作。”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希望咱们全省的公安系统能够做到坚持打早打小，健全线索排查和分析研判机制，组织深入核查、快速打击。” “坚持标本兼治，建立健全反有组织犯罪责任体系，把基础搞扎实，把机制建完善。” 说到这里。 冯俊伟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比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人，接触的基层情况更多，也更了解基层的现状，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坚持原则，把扫黑除恶斗争坚持到底！” 身为全省政法系统的***，他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其他人自然是感触颇深，大家纷纷鼓掌表示了赞同。 沈向东倒是有点意外，跟身边的侯建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想到，这位冯书记竟然上来就强调基层工作的重要性。 这一点，一般人是很难想到的。 不是沈向东夸张，而是事实如此。 很多领导干部往往对基层的情况根本不了解，他们跟群众的距离太远了。 说白了。 在一些领导的思维当中，老百姓遇到黑恶势力的欺负，难道就不能报警么？ 可问题在于，有时候报警解决不了问题！ 很显然。 冯俊伟是懂得基层情况的。 主席台上，冯俊伟的讲话还在继续。 “下一阶段，我们要做好扫黑除恶中央督导迎检工作，紧盯督导重点，强化跟踪问效，提升扫黑除恶工作水平。”： 冯俊伟看着众人，目光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沉声说道：“要坚守平安底线，严厉打击突出违法犯罪。坚持什么犯罪突出就重点打击什么犯罪，哪里治安问题严重就重点整治哪里。严打严防重大恶性犯罪，牢固树立可防可控理念，坚持快破现案，攻坚积案，深挖隐案，严防发案。” 说着话，他拿起面前的一沓材料，缓缓说道：“这上面记录了去年其他地方发生的一些案件，非常具有典型意义，希望大家能够引以为戒。” 卧槽！ 沈向东顿时一怔，没想到这位新书记竟然事先做了功课。 看样子今天到省公安厅的这个会议，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备而来啊！ 不仅仅是他，周围的省公安厅领导们，全都愣住了。 原本大家以为冯俊伟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的，结果没想到，人家言之有物，竟然真的做了准备。 一时之间，不少人对这位新任政法委书记，忽然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强力攻坚新型涉网犯罪，按照专班必建、线索必查、案件必研、链条必斩、窝点必清，打深打透。” 冯俊伟目光严峻的说道：“要坚决整治涉诈黑灰产，持续推进各项行动，清除乱源。强化底数摸排、逼投劝返、拦截劝阻、源头管控和教育帮扶，切实加强人员管控。全面提升民生小案侦破效能,纵深推进打盗抢护民安专项行动。” “要运用人防、物防、技防等手段，构建立体化治安防控网络。要突出实战实效，全面推进侦查中心建设。围绕专业机制加大数据的新型警务运行模式，着力构建情指中心统领、侦查中心主打、基础管控中心主防，大数据实战中心为基座，各警种部门支撑的一体两翼多支撑工作格局。,加快推进省市县三级侦查中心体系建设运行，构建数字化侦查新模式，加快形成和提升新质公安战斗力。” “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大部分时间在办公室里，基层的工作，需要你们去做，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也需要你们去维护，我在这里恳请诸位，牢记自己的使命，认真履行你们加入人民公安队伍的誓词，拜托了！” 卧槽！ 哪怕是沈向东这样两世为人的老江湖，这一刻也觉得热血沸腾。 谁也没想到，这位新任政法委书记竟然洋洋洒洒说了这么多。 但不得不承认。 他的这番话，实在是太有蛊惑力了。 最起码，沈向东听的是了热血沸腾的。 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整个会议室里面掌声如雷，持续了几分钟。 最后。 作为公安厅长的田富国再次发表讲话，他要求各级公安机关主要领导要亲自部署推动、抓好统筹协调,确保各项任务措施落实落地。要加强人才打造建设，多层级人才梯队，做专警种，提质强能。要加强督导检查,强化跟踪问效，注重安全保密，加强侦查破案的正面宣传，调动队伍积极性，激发内生动力。要狠抓节点警务，全力做好清明、五一假期安保维稳工作。要落实爱警措施，科学用警，落实托管、慰问、调休等暖警措施，激发职业荣誉感。 会议结束之后，冯俊伟又召开了有省公安厅党委成员参加的座谈会，针对省公安厅在工作当中遇到的一些问题，进行了座谈。 “我这个人，一向都是行动派。” 冯俊伟看着公安厅的党委成员们，缓缓说道：“初来乍到，我给大家一些时间适应我的工作作风，但如果几个月之内，我看不到省厅取得的成绩，那我就要问问大家了，是不是对得起你们身上的警服头顶的国徽！” 嘶！ 听到他如此强势霸道的说法，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他看的出来，这位冯书记很着急。 或者说。 他也许从一开始来到江北省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人家是要在江北省出成绩，出政绩的！ 这种情况下，冯俊伟肯定希望江北省公安厅能够在工作当中做出成绩来。 第1696章 绥华的范五哥 冯俊伟在省公安厅没有多待，很快便离开了。 但田富国在冯俊伟走了之后，却脸色严肃的看向沈向东等人。 “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田富国淡淡地说道：“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给我打掉一个黑恶势力集团，我不想在省委领导面前丢脸，明白么？”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好点点头。 很显然。 田富国是不想被冯俊伟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给伤到。 既然如此，那自然就要拿出点成绩来。 沈向东回到刑侦总队这边，马上召开了刑侦总队的内部会议。 “大家查看一下咱们手里的卷宗。” 他也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涉黑涉恶方面的，要仔细看看，挑选那些影响特别坏、性质非常恶劣的案件，咱们仔细调查一下。” “沈厅。” 李德良笑着说道：“这是要杀鸡儆猴啊！” “反正上面下了死命令。”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一个月之内，必须要打掉一个涉黑犯罪团伙，无论对方有什么后台，天塌了有省里顶着。” 能说出这种话来，看样子田富国是真的着急了。 很快。 省公安厅这边便行动了起来。 不到三天，田野还真就拿了一份卷宗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厅，您看看这个怎么样？” 田野把一份卷宗递给了沈向东，坦然说道：“这是我一个警校同学送来的，他在绥华市当刑警，他们那有个叫范武的社会大哥，人称五哥，很有名气。” “范五哥？”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拿起那份材料看了起。 材料主要是围绕一个叫范武的人所写。 上个实际八十年代中期，范武从外地回到绥华市，被分配至原绥华市第一医院保卫科任干事。后因与当时最有名气的社会大哥大狗打仗而出名。 当时的情况是，范武被大狗给打了，他当时对绥华市的社会人喊号子：要是大狗敢来医院打我，我就拿枪跟他干。 这件事不久之后，大狗因为别的事情被公安机关抓获，以流氓罪被枪毙了。 从那以后因为范武没有被绥华当时的社会大哥打服，开始小有名气。 此后，范武长期停薪留职，跟着当时出名较早的王氏三兄弟混迹社会，为了打仗不吃亏，还特意拜师学艺，范武陆续网罗林志军等人作为自己的手下。 这其中，黄玉风在绥华市公安局保安大队工作，负责绥华市舞厅的治安工作，逐渐与经常出入娱乐场所的范武、林志军等人熟识，并同攀附于自己的无业人员李某、冯铁成与范武等人经常纠集在一起。 到了九十年代初，之前绥华市有名的一些混混头目陆续被公安机关抓获或外逃，范武及其手下逐渐在社会上名气凸显，成为社会大哥级人物，手下兄弟都称范武为五哥。 九十年代，范武与徐某等人相约在自家门前说和手下与他人之间的矛盾，林志军等人认为徐某等人是来寻衅打仗，林志军持单管猎枪、李某持军刺从范武家中冲出追赶已离开的徐某、赵某等人，李志军开枪击伤赵某。 从此，范武和其手下的这些人开始频繁犯案，整整十几年的时间里，他们无恶不作，在绥华市收拢了大量社会闲散人员。 甚至于，哪怕手下人犯了事，为首的范武、林志军、黄玉风等人也未受到刑事处罚。 在绥华社会上确立了杀人没事，无人敢惹的强势地位。 千禧年前后，范武等人开始转型谋取非法经济利益，逐渐开始介入绥华市黄赌领域，范武、林志军等人借助其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威名，在绥华市内大肆开设赌场，长期控制非法赌博领域，因该组织黑白两道声名及威慑，社会人员不敢来捣乱，公职人员来赌博不担心被公安机关查处，尤其林志军的赌场号称小赌城，致使赌博之风盛行，严重污染当地社会风气。 许久之后。 沈向东看着手中的材料，目光变得阴沉起来。 “这种人，居然一直能在绥华市称王称霸。” 他有点不解的说道：“绥华市公安局干什么吃的？” “这个……” 田野略微有点尴尬，随即说道：“好像听说，绥华市公安局局长李成梁，跟范武是把兄弟。”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想了想。 他对田野说道：“你叫上几个人，跟我去绥华市。” “别别别。” 田野连忙摇头，拦住沈向东说道：“沈厅，您就别去了，我带几个人过去就行。” 开什么国际玩笑！ 沈向东是什么身份，堂堂的省公安厅副厅长，真要是他带人去绥华市那边，万一出什么事情，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咱们是秘密调查，又不是去抓人，不惊动那边的公安机关，难道还能被发现么？” “这个……” 田野苦笑着说道：“沈厅，我觉得还是谨慎一点好。” 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是出事情的话，那就是无可挽回的大事。 沈向东搓了搓下巴，他倒是理解田野的想法，毕竟对于下面的人来说，自己如果出了事情，那他们一辈子就彻底废掉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笑道：“如果我找军方的人帮忙呢？” “什么？” 田野一怔，随即想起来沈向东的岳父如今是省军区的副司令员，他看向沈向东说道：“您是说，请部队为我们提供帮助？” “我们可以住在军分区的招待所。”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这样安全也能够有保证，而且你要明白，如果我们想要调查这个案子，就必须要找到证据，我的命是命，普通侦查员的命就不是命了？” 田野闻言默然。 他虽然想说什么，但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就这样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去找老爷子谈，让他帮忙联系绥华市那边的军分区，咱们不惊动绥华市的公安系统，悄悄过去一趟。” “好。” 田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晚上下了班，沈向东就来到了省军区。 春节的时候周远山也去了苏江省那边陪家里人过年，最近也是刚回来。 看到沈向东登门，他还有点诧异。 “你怎么来了？” 周远山不解的问道：“你妈下午还给我发信息，说让我有时间去看看你，让你工作不要那么拼命。” 对于这个女婿他是非常满意的，家世好，人品也好，身为警察正义感十足，如今在仕途上也是平步青云。 更重要的是，跟女儿的感情非常好，这让周远山有种自己眼光非常好，没有所托非人的感觉。 “爸，有个事儿我得找您帮忙。”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周远山说道：“我要去绥华市调查一个涉黑团伙，据说在当地很有影响力，我打算借用军分区的地方，您在那边有熟人么？” “熟人？” 周远山愣了愣神，随即点点头：“绥华市军分区林斯图跟我是战友，当年是我的指导员，我们两个很熟悉，我打个电话吧。” “好。” 沈向东笑了笑，连忙道谢。 周远山也没有废话，当着他的面便拨通了老战友的电话。 “喂，老林啊。” 周远山开门见山的说道：“忙什么呢？” “哟，我的周副司令，老连长，有事儿啊？” 电话那边一个豪爽的声音传来。 “是这么回事……” 周远山也没有废话，就直接把沈向东对自己说的请求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怎么样，能帮个忙不？” “这话说的。” 林斯图笑了笑，直接点头道：“你女婿跟我女婿有什么区别，让他带人过来吧，回头把我电话给他，我派人去火车站接他。” “好。” 周远山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之后。 他看向了沈向东：“回头我把电话给你，你出发之前给你林叔叔打电话吧，他会派军分区的人接你们的。” “谢谢您了。”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他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的顺利。 只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有些事情在别人看来或许难上加难，但对于自己来说，只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而已。 第二天。 沈向东来到省公安厅，就把田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绥华市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 他直接对田野说道：“你马上在刑侦总队这边挑选十个侦查员，要机灵点的，下午跟我去绥华市。” 顿了顿。 沈向东嘱咐道：“告诉他们，这次侦查是有危险的，所有人提前跟家里人打好招呼。另外，执行任务期间，不准联系家里人。” “好的，您放心吧。” 田野听到沈向东的话，一脸诧异。 不过随后他想到了沈向东的身份，也就释然了。 别的人也许做不到，但自己这位老领导跟一般人可不一样，人家有个省委书记的父亲，有个省军分区副司令的岳父，这种人只要不走歪路，他想做好事的时候，没有人会阻拦的，除非那个人是疯子。 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田野很快就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这边挑选了十个精明强干的侦查员。 给大家说了一下具体情况之后，众人便回家收拾行礼，晚上的时候终于在火车站集合了。 第1697章 登门拜访林司令 从滨州到绥华市的火车，距离并不远，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之所以沈向东等人没开车，是因为怕车子的信息泄露出去，万一被对方查到自己这边是省城来的警察，那就麻烦了。 打草惊蛇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对方就会彻底警觉的。 范武这个人，这么多年能够在绥华市屹立不倒，沈向东可没有一丁点小瞧对方的意思。 很快， 他们就抵达了绥华市。 临上车之前，沈向东就已经给林斯图打了个电话。 等他们一行人走出火车站的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您好，是沈向东同志么？”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 “您好，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点点头道。 “我是林司令派来的。” 对方沉声道：“请你们直接到火车站对面福临大厦，我就在楼下等着。” “好的，好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带着人朝着火车站对面走去。 来到福临大厦的楼下，他们就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那里。 “您好，是沈向东同志吧。” 对方看到带着十一个男人的沈向东，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是。” 沈向东主动伸出手道：“您好，麻烦了。” “不用客气，林司令都已经说了。” 对方笑着跟沈向东握手道：“我叫何家俊，是军分区的干事。” “何干事您好。” 沈向东很客气。 毕竟不管怎么说，人家是来帮自己的，这点礼貌还是要有的。 一番热情的寒暄之后，沈向东一行人便上了何家俊带来的一台客车。 坐在车上，何家俊对沈向东说道：“住的地方就在我们军分区的招待所，在军分区大院里面，明天我给你们办个通行证，来回方便。” “好。”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不一会儿。 他们就来到了绥华市军分区大院。 沈向东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便没有去见林斯图，这么晚打扰人家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大家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各自休息了。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刚醒，就看到了何家俊。 “何干事，早上好啊。” 沈向东对何家俊打招呼道：“怎么这么早。” “我昨晚上也在这住的。” 何家俊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沈厅，你看你们能不能把身份证给我一下，我去弄几个通行证？” 毕竟军分区这种地方，不是别人随随便便就能来回出入的。 尤其沈向东他们这些人还是警察，还要查案子。 “没问题。” 沈向东连忙点头，随即说道：“麻烦何干事你帮忙弄三台车，本地牌照最好。” “我明白。” 何家俊点点头，笑着说道：“我来安排，放心吧。”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既然他们这些人要在绥华市展开秘密调查，那肯定要用本地的车辆，外地牌照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那就麻烦了。” 沈向东相当的客气。 不管怎么说，军队和地方不是一个系统的，虽然自己的职位肯定比对方高，但能够被林斯图派来帮自己的忙，肯定也是他的心腹，沈向东可不想失礼。 何家劲的行动速度还是很快的，沈向东早上把身份证交给他，一上午的时间，十二张通行证全都办好了。 不但如此，他还给沈向东等人准备了五台车。 “有备无患。” 何家俊对沈向东说道：“万一追踪什么的，也算是有个替换的。” “还是你想的周到。”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随后。 他看向何家俊说道：“不知道林司令有没有时间，我中午想去拜访他一下。” “我打个电话问问吧。” 何家俊点点头道。 很快。 他就告诉沈向东，林斯图正在家里等待着他。 沈向东自然是十分高兴，拿着从省城那里带来的礼物，便跟着何家俊出了门。 至于田野等人，沈向东让他们今天下午自由活动，先熟悉一下绥华市的情况再说。 侦查也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该有的准备还是要有的。 林斯图住的地方就在军分区大院里，沈向东跟着何家俊走了一会就抵达了他的住处。 按了门铃之后，便有人来给他们开门，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跟沈向东的岳母沈凤琴差不多大的年纪。 “这是林司令的爱人周阿姨。” 何家俊为沈向东介绍道。 “周阿姨好。” 沈向东笑着说道。 “哎呀，是小雪的爱人吧？” 周阿姨看到沈向东相当的高兴，笑着说道：“快进来，快进来，你林叔叔一直在等你呢。” “哎。” 沈向东点点头，便走了进去。 来到屋子里，就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那里，挺直的后背如同青松一般。 很显然。 这就是林斯图。 “林叔叔您好。” 沈向东拎着手里的东西，笑着说道：“这是我爸爸让我给您带的。” “哈哈哈，这个老连长啊，还这么客气。” 林斯图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你周阿姨还说呢，小雪结婚和生孩子我们都没去上，这回好，你自己来了，快坐吧。” “我岳父也说了，您跟他是老战友了。” 沈向东笑着点头道。 寒暄了一番之后，何家俊去厨房帮着周阿姨做饭，沈向东便在沙发上跟林斯图聊了起来。 “家俊是我女婿。” 林斯图对沈向东说道：“自己人，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找他做。” “怪不得。” 沈向东这才明白，为什么何家俊会对自己如此的热情，闹了半天这是自己人。 “你们年轻人多亲近，我就不给你们介绍了。” 林斯图笑着说道：“这孩子明年想转业，你这个当姐夫的，有什么建议？” “我的意思，如果他不介意，可以来我们省公安厅。”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打个招呼，基本上没问题。具体哪个部门，要看他的想法。” 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又是岳父的老战友，这点面子沈向东还是要给的。 而且。 何家俊这两天给沈向东的印象很不错，在沈向东看来，他完全可以来省公安厅。 “这个你问他吧。” 林斯图摇摇头道：“我本来是不想跟你说这个事情的，不过你周阿姨的意思，不想让他继续留在部队了。” “我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 林斯图自己才是个大校，何家俊这个年纪基本上也没什么更进一步的余地了，留在部队当中确实不如出来闯闯更合适。 当然。 这里面也有很多原因，估计人家不太想告诉自己，沈向东也不可能那么八卦去问人家的家事。 “你岳父身体怎么样？” 林斯图又问起了周远山的身体状况。 “还行吧。”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说道：“基本上没什么事儿，前段时间刚从苏江回来，小雪和我岳母她们都在那边呢。” “苏江省？” 林斯图有点诧异，随即说道：“我记得咱们省原来的省长沈振山同志，就在那边做省委书记吧？” “是的。” 沈向东略微有点尴尬，但还是没有瞒着林斯图，坦然说道：“沈振山是我父亲。” “什么？” 林斯图一下子就愣住了。 有一说一，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的父亲竟然是苏江省委书记沈振山。 “你是说，苏江省委书记沈振山同志，是你父亲？” 他甚至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是的。” 沈向东苦笑着点点头，满脸歉意的说道：“我父亲的身份特殊，所以我和小雪结婚的时候，就是两家人吃个饭，并没有对外公布这个消息。” 说着话。 他苦笑道：“您应该还记得，那个时候我爸还是省长，更不敢在江北这边说出去了。” 林斯图微微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省长的儿子结婚，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了，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的，下面的地市领导之类的，说不定都要登门。 更何况，沈振山不是外地调来的，他之前还在政法部门工作过很多年，在江北省的政法系统根深蒂固。 想到这里，他忽然看向沈向东，马上明白了沈向东为什么升迁的如此迅速。 “林叔叔，您别误会。” 沈向东苦笑道：“我这个位置，可跟我爸关系不大。” 说着话。 他就把自己从警这十年来的情况说了一下。 听到沈向东的经历，林斯图顿时震惊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这样的身份，竟然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起来的。 甚至于，沈向东还受过枪伤。 “真不容易啊！” 许久之后，林斯图对沈向东说道：“你能有今天，还真是拿命拼来的。” 这是心里话。 林斯图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有沈向东这样的家世背景，能够像普通警察似的在一线玩命么？ 说实话，他不敢肯定。 毕竟沈向东这个背景实在是太深厚了。 他刚刚警校毕业的时候，父亲就已经是省政法委系统的***。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选择了从基层爬起来，一路上到现在的位置，可以说是功勋累累。 单凭这一点，沈向东就比大多数的官二代要强。 “您过奖了。”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其实我也是热爱警察这份工作。” “是啊。” 林斯图点点头：“不管是什么工作，如果没有一份热爱的话，肯定是做不下去的。”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问道：“你这次来，我听你岳父说，是要查案？” “是的。” 沈向东简单的把范武的事情说了一下，最后说道：“这个家伙的情况很严重，我们省厅收到了举报材料，我打算核实一下，如果是真的，马上对他进行抓捕。” “这么严重？” 林斯图有点诧异，很显然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他是军分区司令员，范武就算再怎么嚣张跋扈，那也是在地方上面，他除非是疯了，才敢得罪军分区的人。 “是的。” 沈向东又把自己看到的材料，对林斯图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这家伙能够在绥华市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肯定背后是有保护伞的，尤其是我们公安系统内部，绝对有人在充当他的靠山，这种情况下，我们省厅调查不敢惊动地方分局，所以才请我岳父帮忙，找您求助了。” “哈哈哈！” 林斯图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没问题，要人给人，要车给车。” 他看着沈向东说道：“咱们之间就不需要那么客气了。” 虽然他没有调动部队的权力，但在自己管辖范围内适当给沈向东提供一些便利，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好，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点头道。 人跟人之间的交往，往往最难的就是拉近关系的第一步。 毕竟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大家都对陌生人抱着戒心，没有人会轻易相信别人。 沈向东和林斯图之间有周远山这个桥梁，同时还有相同的正义感，那接下来的交往，自然就是水到渠成。 你帮我，我帮你，大家才能够成为朋友。 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往往在办事的时候，是不能多提要求的。 毕竟人情这个东西不好还。 “吃饭啦，吃饭啦。” 这个时候，周阿姨笑着走出来，对沈向东和林斯图说道：“你们爷俩这聊的倒是热火朝天的，赶紧吃饭吧。” “好嘞。”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尝尝周阿姨您的手艺。” “对对对。” 周阿姨笑着点头道：“我这做饭的手艺，我跟你说，还是当年跟你岳母学的呢。” “啊？” 这下子沈向东倒是有点惊讶了，没想到这位周阿姨跟岳母沈凤琴的关系那么好，两个人竟然还是教厨艺的关系。 “当年我们都是军属嘛。” 周阿姨笑着说道：“我刚嫁过来，还不会做饭，就跟沈大姐学的，哈哈，来来来，你快尝尝。” 看的出来，她是真的很开心。 毕竟对于她来说，沈向东也算是故人之后了。 沈向东也没客气，迈步便朝着餐厅走了过去。 第1698章 绥华市的王法 在林斯图家里吃过饭，沈向东这才跟着何家俊离开了林斯图的家。 “姐夫。” 何家俊对沈向东说道：“之前没告诉您，是因为不合适，回头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沈向东也没客气，笑着说道：“林叔叔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我的意思，如果你想去一线，就来刑侦总队这边。如果不想去一线，那就去网络技术总队那边，或者国际合作总队那边，都是我分管的部门，厅里你不用担心，我打个招呼就行。” 林斯图既然郑重其事的拜托自己帮忙，沈向东当然不会拒绝。 “那我想想吧。” 何家俊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也没废话，便径直回到了住处。 坐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下午，晚上的时候，田野等人纷纷回到了军分区招待所。 “怎么样？” 沈向东笑着对众人问道：“熟悉完毕情况了？” “还行吧。” 田野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绥华市区的面积不小，我们打算分成几个部分调查。” “可以。”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咱们的调查主要是针对范武犯罪集团违法犯罪的情况，你们几个要记住，不能随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明白么？” “明白。”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侦查员在侦查过程当中如果贸然暴露身份，不仅仅容易打草惊蛇，更重要的是，万一碰上那种亡命徒，对方说不定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对了。” 田野想起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沈厅，那个黄玉风的身份不简单，他现在是绥华市房产管理处的副处长，好像很厉害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后想起来这个黄玉风的履历。 他早期在绥华市城市市容管理处工作，曾任市动迁管理办公室主任、市城市监察大队大队长，零五年六月任市城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副主任，当年十二月升任主任，成为正科级干部。 几年前，黄玉风调任绥华市房产管理处副处长，因为处长身体不好，这家伙如今主持这个单位的全面工作。 “这个简单。”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咱们对付不了他，让纪委收拾他就是了。” 这是实情。 黑恶势力保护伞，是指一些国家公职人员利用手中的权力，为黑恶势力提供便利条件，包庇、纵容他们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甚至与他们勾结共同犯罪的行为。 这些保护伞什么样的都有，沈向东这么多年也见识了不少。 他们当中有的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的首要分子和骨干分子，有的是操纵、破坏选举、侵蚀基层政权的黑恶势力，有的是在征地、拆迁、工程建设等过程中煽动闹事的黑恶势力，有的是在交通、建筑、矿产等行业领域非法经营、强揽工程、破坏经济秩序的黑恶势力，有的是在商贸集市、批发市场、车站、旅游景点等场所欺行霸市、强买强卖、收保护费的市霸、行霸等黑恶势力，有的是非法高利放贷、暴力讨债的黑恶势力，有的是操纵、经营黄赌毒等违法犯罪活动的黑恶势力。 这些保护伞分子利用自己的权力和便利，为黑恶势力提供犯罪时间、条件，纵容、包庇犯罪；或者阻挠、干扰其他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查禁。为黑恶势力排除异己、谋取利益撑腰出头而违规立案、越权执法、违法办案，对涉黑涉恶犯罪举报人打击报复。 黄玉风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对于这种人，在沈向东看来，只能由纪委和公安机关联合处理，从各方面摧毁他们。 “好的。” 田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很显然。 对于黄玉风，沈向东已经有了决定。 ……………… 第二天上午，田野等人便开启了在绥华市的调查。 郑青云也没闲着，他找何家俊借了台车，没事便穿梭在绥华市的各大洗浴中心里，要不然就按摩，跟那些按摩师傅闲聊。 偶尔还出去坐出租车，听着出租车司机讲述范武的传奇。 还真别说，很快他就得知了黄玉风和范武开了一个赌场，就在绥华市的一个商场楼上。 “这么厉害？” 沈向东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还诧异的看向出租车司机问道：“就不怕警察抓么？” “抓？” 那出租车司机冷笑道：“你知道五哥在绥华市有多大的关系么，市公安局局长李铁军，是他的把兄弟。” “好吧。” 沈向东点点头，由衷的说道：“确实很牛逼。” “那当然了。” 这出租车司机说道：“表面上是公安局说了算，实际上，五哥才是咱们绥华市的王法。”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年代，还能听到这样的话。 “要我说，这五哥人不错，前几年有一帮南方人要在咱们绥华市搞斩龙钉，多亏了五哥，把他们赶走了。” 出租车司机无语的对沈向东说道：“后来他们要搞什么光伏发电啊，也是五哥拦着的。” “哈哈，大哥你这……” 沈向东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位出租车司机了。 其实不仅仅是现在，哪怕是十年之后互联网无比发达的年代，也会有那些网络上的自媒体，利用绝大部分网友的愚昧无知来糊弄人，攫取流量。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把风力发电的机组称之为斩龙钉，尤其是一些东北的博主，摆出一副好像这个东西会影响自己家乡发展的姿态来，发一些短视频忽悠人。 实际上，龙脉是风水学中的一种概念，指的是山脉、河流等自然地理环境中的一种特殊气场，被认为能够影响一个地方的风水和运势。 而风力发电站通常建在山顶或开阔地带，这些地方有时也被认为是龙脉所在。 因此，一些人将风力发电站的建设与斩断龙脉联系起来，但这只是一种无根据的猜测和传说。 实际上，风力发电机只是把自然界的风能转化成电能，既不会破坏环境，更不会斩断什么龙脉。 连北上广深这样的城市附近都有风力发电机组，斩龙钉的说法，根本就不靠谱。 再就是说光伏发电项目不赚钱的人。 沈向东前世亲身经历过的，一个同事家在农村，人家投了三十万，搞了一个光伏发电项目，六年时间回本，剩下的二十多年，全都是利润。 虽然一年只有五六万的收入，但胜在持久，属于那种薄利多销。 这种赚钱的事情，根本轮不到那些普通人，有关系有门路的人，早就把好处分完了。 估计绥华市这边，也是一样的情况，偏偏这些普通人，还以为范武做了什么好事情。 “这就是凯撒皇宫。” 出租车司机把沈向东拉到了一个地方，对沈向东说道：“楼上就是你要去的地方，老弟，我看你人不错，听我一句劝，玩玩可以，可千万别陷进去。” “哈哈，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径直上了楼。 他还真没想到，这黄玉风的胆子这么大，赌场就堂而皇之的开在商场上面。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他们这帮人在绥华市横行霸道惯了，除了市长市委书记这种大领导，估计一般人也不放在他们眼里。 在商场里面逛了一圈，沈向东便径直上了楼。 果不其然。 楼上还真就有个娱乐城。 看着上面写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字样，沈向东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699章 猖狂 这个娱乐城的门口有保安，见沈向东走过来，便拦住了他。 “干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满意的问道：“你们什么意思？” “老规矩，搜身。” 对方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里面是玩的地方，不是惹是生非的地方，如果身上带着家伙，麻烦兄弟拿出来，我们可以帮你收起来保管，你离开的时候还给你。” “这么好？”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笑着反问道：“安全么，你们这里，不会有事儿吧？” “哥们你是外地人吧？” 那门口的保安看了沈向东一眼道：“这么多年，这地方谁敢来找麻烦？” “是啊。” 另外一个刚要进去的男人，随口说道：“这可是范五哥的场子。”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也没吭声，点点头便任由对方开始搜身。 他其实真的没有带任何东西，警官证身份证之类的东西全都放在招待所那边，甚至就连随身不离开的枪沈向东都没带。 既然是秘密侦查，那自然要防止一切暴露身份的东西出现。 很快，他就被放了进来。 走进这间赌场，沈向东顿时目瞪口呆。 这里的装潢十分考究，就跟国外的那些赌场一模一样，无非是规模稍微小了点，但老虎机、百家乐等各种赌博工具应有尽有。 还有人在那里玩德州扑克、二十一点这些赌博的东西。 “真行啊！” 沈向东迈步来到吧台，兑换了两千元的筹码，便在赌场里转了起来。 左看看又看看，这边下注一点，那便下注一点，不一会儿他居然赢了一万块钱。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人说赌博这种事情会让人上瘾。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哪怕是沈向东自己，也觉得这种输赢的感觉很刺激。 不过好在他的自制力极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迈步走到柜台那里，沈向东对柜台的服务员说道：“我要换成现金。” “好的。” 对方很痛快，检查了一下筹码，就给沈向东换好了现金。 拿着钱，沈向东转身离开了这里。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管过他。 看到这一幕，走出赌场的沈向东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丝的荒诞感觉。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赌场开在闹市区的商场里面，居然没有人管。 这也太猖狂了吧？ 之前在材料上面看到关于范武犯罪集团的描述，沈向东没有那种很直观的感触，现在自己亲身经历了，他才意识到，这帮人在绥华市到底有多嚣张。 说是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难怪那个出租车司机会说，范武在绥华市就是王法。 ……………… 下了楼，沈向东叫了一台出租车，很快就回到了军分区大院。 田野等人也回来了，纷纷把今天调查的情况，对沈向东汇报了一下。 根据他们的讲述，沈向东大概计算了一下，范武为首的这个黑社会性质犯罪团伙，起码牵扯了超过五十起各类刑事案件，这其中致人死亡的案件超过十起，甚至还包括一名警察被杀。 “这个范武，实在是太嚣张了。” 调查了几天，田野等人对范武的犯罪集团有多嚣张已经有了认识，他们纷纷表示，这家伙简直太可恨了。 “不要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们这才开始调查多久，要注意收集证据，尤其是注意打听，市公安局这边，有什么人跟范围等人有关系。” “您的意思，怀疑他们的保护伞人很多？” 田野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横行近二十年，甚至杀警察都没事，你说他背后没有保护伞，我肯定是不相信的。” “那怎么办？” 田野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光凭咱们调查的这些证据，抓范武他们是够了，但如果走漏消息的话，我感觉会出事。” “再查两天，咱们回省城。”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这种事情必须要从长计议。” “好的。” 田野点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都到了这个地步，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想要抓捕范武和黄玉风这些人其实一点都不难，难点在于如何把他们一网打尽！ 而且。 还要把他们的保护伞挖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田野等人加紧搜集证据，甚至还悄悄的走访了之前被范武等人打伤打死的被害者家属。 在得到了大量证据之后，沈向东一行人完成了为期十天的秘密侦查。 “又要麻烦你了。” 沈向东找到了何家俊，对他笑着说道：“还得麻烦你把我们送去车站。” “这有什么。” 何家俊笑着说道：“都是自家人，见外了。” “林叔叔那边我就不过去了。” 沈向东对何家俊说道：“回头你帮我跟他解释一下。” “好。” 何家俊点点头，随即说道：“没问题。”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对他说道：“姐夫，回头等我退伍，我打算加入刑侦总队，我想像您一样。” “像我一样？” 沈向东略微有点意外，倒是没想到何家俊竟然有这种想法。 “是的。” 何家俊点点头，认真的说道：“我这个人从小就喜欢部队，我爷爷，父亲都是军人，但现在是和平时期，他们上不了战场。说实话，我也不是那种兵王的料子，进不去特种部队，所以我琢磨着，当警察或许是我最好的选择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目瞪口呆。 之前他还以为，何家俊退役是因为家里不太喜欢他继续当兵，想要他换个轻松点的工作，闹了半天是他自己的想法。 “好，这个事情我会打招呼的。”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 何家俊的年纪和军衔摆在那里，不出意外的话，一个副总队长的位置还是没问题的。 反正沈向东这边也打算把刑侦总队的位置交给李德良，到时候完全可以让他接替自己的位置。 第1700章 擒贼先擒王 沈向东跟何家俊告别，很快便带着人回到了滨州。 “咱们先回厅里，把材料汇总一下，然后每个人放一天假。” 看着手下的这些侦查员们，沈向东笑着说道：“知道大家很辛苦，等这个案子完事儿，我请你们泡温泉。” “哈哈哈，真的假的啊？” “沈总，您可别忽悠我们。” “是啊，可以带家属么？” “我要带女朋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对于沈向东的性格也都有了解，知道这位沈副厅长没什么架子，对待手底下的这帮兄弟，是真的非常厚道。 有一说一。 跟着这种领导干事情，大家心里面舒服。 “可以带家属，也可以自己去。” 沈向东笑着说道：“这是我个人出钱，没有那么多限制，经费到时候让你们田总找我报销。” “哈哈，大家别客气，沈总有钱的很。” 田野自然知道沈向东的身家，笑着说道：“咱们这回掏上了。” 连续十天的侦查，每个人都冒着巨大的风险，他们不能带枪，不能带任何证件，完全就是在摸底。 每一个人都紧绷着一根弦，现在放松下来，自然心情不一样了。 “我先说好了啊。” 沈向东开口道：“这个案子，大家要用点心，回头庆功宴，我亲自给大家敬酒。” 众人哄然答应着，便坐着车返回了省公安厅。 回到公安厅这边，沈向东让田野整理好了材料，下午的时候，他亲自去见了田富国。 “省长。” 来到田富国的办公室，沈向东把材料交给了他，沉声说道：“我怀疑，绥华市的市公安局局长李铁军，涉嫌贪腐。” “有证据么？” 田富国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说道：“你应该知道，无缘无故的，我们不能污蔑自己的同志。” “省督察总队收到过他的举报材料。” 沈向东马上说道：“另外，我问了省纪委那边，也有人曾经据报过，但纪委派人核实的时候，举报人已经不知所踪了。” “不知所踪是什么意思？” 田富国眉头皱了皱，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就是举报人失踪了。”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原本举报人是一个民警，结果他举报时任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李铁军之后，就没了踪影，老婆孩子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后来孩子因为经常被人欺负，最终只好搬家去了外地。” “这……” 田富国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起来。 明人不说暗话，他又不是那种外行不懂门道的警察，当然明白沈向东说的这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绥华市纪委是干什么吃的？” 田富国许久之后，咬着牙说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 郑青云缓缓说道：“我觉得，咱们可以跟省纪委沟通一下，先把李铁军控制住，或者让省纪委秘密调查一下李铁军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把范武和他的保护伞，一起打掉？” 田富国有点诧异，看着沈向东惊讶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坦然说道：“您也知道，想要打掉黑恶势力，那保护伞是必须要处理的，否则就是除恶不尽，到时候还会有新的黑恶势力滋生出来。” 田富国顿时陷入沉默当中。 他其实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梳理近些年公安机关查处涉黑涉恶案件，田富国其实很清楚，一些黑恶势力之所以肆无忌惮、胆大妄为，多数是背后有个别腐化变质的党员干部为其撑腰、提供庇护。 在种种保护伞情形中，充当中间人最为典型。 有的党员干部利用职务便利或职务影响，为保护相关涉黑涉恶人员，竟然充当掮客或居中调解，使其逃避应有处罚。 个别党员干部平日与涉黑涉恶人员称兄道弟、勾肩搭背、沆瀣一气，为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当对方遇到问题时，通过通风报信、四处说情、暗打招呼等方式帮一把，以达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目的。 更令人发指的是，个别党员干部成为黑恶组织的一员，甚至导演涉黑涉恶的相关活动。 在一些农村地区，一些黑恶势力借助家族、宗派的影响力和渗透力，操纵村级组织换届选举，把持农村基层政权，披着合法的外衣来为个人、家族谋取非法利益，有个别党员干部，也牵涉其中。 这些东西，田富国作为省公安厅的***，其实非常清楚。 正因为如此，他在沈向东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才有点犹豫。 因为一个不小心，绥华市的这个扫黑除恶，很有可能要影响更大。 “省长。” 沈向东看到田富国有点沉默，知道他是怕事情影响太大了，便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觉得，您可以把情况汇报给政法委冯书记。” “对！”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富国眼前一亮，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那好，你跟着我走，咱们去省政法委。” 田富国马上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两个人便拿着材料直奔省政法委。 ………………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冯俊伟看着沈向东拿回来的卷宗，久久不语。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色相当严肃。 许久之后。 冯俊伟抬起头，看向了田富国和沈向东，缓缓开口道：“黑恶势力不是一个孤立的存在，其滋生需要一定的社会土壤。一些基层黑恶势力，背后往往有贪腐势力。黑和腐，有时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涉黑涉恶问题与腐败问题相互交织。”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和田富国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必须承认，冯俊伟说的没有错。 “现在的问题是，黑恶势力跟腐败份子的勾结，越来越紧密。” 冯俊伟缓缓说道：“有的党员干部甘愿被围猎、被拉拢，沦为黑恶势力的工具，把公权力用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上。有的党员干部甚至利用手中的权力借黑生财。” 说着话。 他冷哼一声道：“由此可见，一些涉黑涉恶人员之所以敢一路黑下去、恶下去，就是抓住了个别党员干部毫无节制爱财贪财的弱点，盯上了他们手中的权力，将他们变为黑恶组织的傀儡。” “您说的太对了。” 田富国微微点头道：“一些黑老大热衷于追求政治光环，也是从权力变现衍生而来的。他们向手握重权的个别党员干部索帽子、要位子，把当官视为自己的护身符，以此来遮掩自己的卑劣行径和违法犯罪行为，进而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而个别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臭味相投，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这些腐败分子为了自身利益的需要，也很有可能为黑恶势力渗透政治领域提供便利。” “是啊。” 沈向东点头道；“个别基层干部不正确履职履责，对一些黑社会性质组织不敢抓、不敢管、不愿得罪，一定程度上也助长了黑恶势力的嚣张气焰。” “越是这样，我们就要越是坚决的打击那些违法犯罪行为。” 冯俊伟沉声说道：“擒贼先擒王，省纪委那边我去联系，这个李铁军的问题，要严肃处理。” 说着话。 “您的意思，把他调出来？” 田富国眼前一亮，惊讶的说道。 “是的。” 冯俊伟点点头：“这种人你只要把他从舒适区调出来，我相信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问题了。” 听到他的话，田富国跟沈向东对视了一眼，都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第1701章 提拔老领导 有了冯俊伟这位省政法委***的支持，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 回到省公安厅，田富国跟沈向东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商量着如何把李铁军调到省里来。 “我觉得，可以考虑让他担任副厅长。”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从绥华市公安局的局长位置，到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也算是进步了。” “可以。” 田富国点点头：“正好徐副厅长要调走了。” “去哪儿？” 沈向东略微有点意外，倒是没想到徐少安要调走了。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很正常。 换做自己是徐少安，也不会在江北省公安厅继续呆下去了。 身为常务副厅长的徐少安，基本上已经被彻底架空，手中的权力都被分散到其他人的手里，他负责的部门几乎都是没什么权力的清水衙门。 这种情况下，徐少安必然要想办法离开的。 “好像是鲁东省吧？” 田富国淡淡地说道：“我打算提名老侯担任他的位置，你觉得怎么样？” “我一定支持侯副厅长的工作。” 沈向东笑了笑，马上说道。 这种时候他自然知道应该怎么表态，本身自己和田富国之间，也没有什么矛盾，而且侯建国跟自己的关系也不错，他做这个常务副厅长，对自己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甚至于。 要比现在的徐少安更合适。 “那就尽快定下来。” 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我给冯书记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个事情，然后把李铁军调到省里来。” 顿了顿。 他又说道：“你觉得，谁去那边绥华市那边更合适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忽然开口说道：“我在齐城有个老上级，如今是齐城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叫孙健，您有印象么？” “我知道他。” 田富国闻言点点头道：“好像是部队出身，是不是？” “是的。” 沈向东说道：“他是我的老上级，能力方面还算不错，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他的人品很过硬，去了绥华市之后，绝对不会被腐蚀。” 说着话。 他对田富国说道：“您知道的，绥化市那边的情况很特殊……” 沈向东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绥华市那边的情况很复杂，原地提拔肯定是不行了，但如果从其他地方调任干部过去，短时间内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干部会不会有问题，真要是那样的话，就等于是带病提拔了。 如今这个年头，上面正在严厉打击腐败分子，如果一个干部被带病提拔的话，到时候不管是田富国还是沈向东，都要跟着吃瓜落的。 所以。 接替李铁军的这个人，必须要保证他绝对不能有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会推荐自己的老领导孙健的原因。 最起码是自己人，他知道孙健的性格。 或许孙健个人能力不是那么突出，但他绝对是一个很有操守的人。 “好。” 田富国想了想，点点头道：“那你把他叫来吧。” 沈向东点点头，又聊了几句之后，便起身离开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边，沈向东找出孙健的电话拨了过去。 “我是孙健。”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了孙健的声音：“是沈副厅长么？” “老领导，咱们就别这么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怎么样，最近的工作忙不忙？” “还行吧，你也知道的，我现在这个位置，不忙才怪。” 孙健苦笑着说道。 “再忙也要休息。”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你把工作先交接一下，来一趟省厅。” 顿了顿。 他又嘱咐道：“是田副省长要见你。” 嘶！。孙健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是田富国这个省公安厅***要见自己。 “好，我马上过去。” 孙健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之所以让孙健过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首先孙健是属于沈向东的自己人，这一点毋庸置疑，让他去绥华市最起码能够稳定大局。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也希望把自己的影响力扩大到江北省政法系统的各个地方。 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官场上大家都喜欢搞山头，搞派系。 现在沈向东总算明白过来，你想要做事，如果没有自己的团队，那是真的不行。 其实官场当中的派系行成和存在，有很多原因的。 首先，官场派系的形成往往基于共同的经济和政治利益，官员们通过结成派系来维护和扩大自己的利益，形成一种利益共同体。这种利益共同体使得派系成员在资源分配、权力争夺等方面能够相互支持，从而在官场中占据有利地位。1 另外，派系的形成也受到情感和地域的影响。 官员们往往因为地域观念、家族背景或师徒关系而结成派系。 例如，地域派系基于地方利益和地方观念结成同盟，家族派系则通过家族势力来巩固地位，师承派系则基于师徒关系维持团结。?? 还有就是在政治斗争中，派系成为了一种重要的斗争手段，各个派系之间为了权力和利益进行无形的较量，倾轧与争斗是派系政治的突出特点??。 通过形成派系，官员们可以在政治斗争中获得更多的支持和保护，从而在官场中立于不败之地。 这种事情很正常，??官员们通过拉帮结派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这种文化传统和历史原因使得派系现象在官场中根深蒂固。 不过在沈向东看来，如果你没有属于自己的派系，你的政治理念和想法，就没有办法贯彻下去。 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孙健的行动速度很快，连夜坐着火车就抵达了省城。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就在办公室见到了孙健。 昔日里还是自己下属的年轻人，今天却已经成为了副厅级的领导，孙健再次见到沈向东，还真是感慨万千。 “老领导，这好几年没见，你看着可老了。” 沈向东笑着对孙健说道。 “我都要五十了，能不老么？” 孙健面对沈向东的调侃，笑着说道：“你以为我跟你似的，还是年轻人啊！” 说实话。 对于沈向东这个年纪来说，他在官场当中，真的是个年轻人。 要知道，在公务员系统中，选拔任用和职务晋升确实有最低年限的规定，但这些年限只是基础条件，并不意味着只要时间一到就能顺理成章地获得提拔。 最为关键的，还是要看组织的实际需求、个人的工作业绩以及表现。 正因为如此，晋升并不只是“到点了”就提上日程，而是在更广阔的背景下，结合组织的规划和个人的贡献来决定。 所以，务必要明白：晋升不是一个机械的流程，不能仅仅依赖于“年限满足”这一个条件。很多时候，职位的空缺、组织对干部的需求、单位的工作重心等因素都会影响到选拔进程。即便年限已达到，如果个人的工作表现不够突出，或者与组织的整体需求不符，晋升的机会依然可能延迟。 因此，工作中的实际业绩、所承担的责任以及为单位发展做出的贡献，才是推动职务晋升的核心动力。 通常情况下，普通科员在没有担任具体职务时，职级为二级科员。 如果想要晋升到副科级干部，通常需要先达到四级主任科员的职位，这个晋升过程通常至少需要四年时间。 然而，对于大多数普通科员来说，晋升机会较为有限，尤其是在没有特殊机会的情况下。 因此，一些特殊选拔途径，比如中央选调生或定向选调生，提供了快速晋升的可能性。而对于普通公务员来说，大多数情况下会在这一职级停滞不前，终其一生难以突破。 而从副科级到正科级，尤其对于有实职的干部来说，这一过程通常在两年左右就可以顺利完成。 然而，对于非领导岗位的干部，这一晋升周期可能会更长，通常需要三到四年时间。 正科级被认为是公务员生涯中的一个重要分水岭，许多公务员如果无法在这个阶段突破，未来的职业发展可能会遇到较大瓶颈。 接下来的正科级晋升到副处级是一次重要的跨越，因为从正科到副处不仅仅是职务的提升，更代表了一个干部从基层管理层进入中层领导的范畴。 原则上，这个晋升过程通常需要三年时间，但实际上，由于各单位对副处级干部的要求差异较大，晋升节奏也不尽相同。 比如，同样是副处级干部，政府部门的副处级往往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资源，而事业单位或国企的副处级职务则可能更具技术性或专业性，晋升难度和标准都有很大区别。 在体制内，年轻是最大的资本。虽然晋升路径有时会受限于外部因素，但年龄较轻的干部往往拥有更多的机会和耐心去等待晋升。 这次晋升不成，下次还可以努力，因此许多年轻公务员在四十岁之前达到副处级是一个重要目标，因为只有在这个年龄前取得副处级职务，才能在未来的仕途中继续获得组织的关注和重用。 从副处级晋升到正处级的难度显著增加，随着职务级别的提升，职位数量逐渐减少，竞争也更加激烈。 原则上，副处级干部在两年后具备晋升正处的资格，但在实际操作中，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成功晋升的情况非常少见。 通常情况下，副处级干部需要在岗位上至少干满一届，约为五年时间，才能继续向上晋升。在这段时间内，干部不仅需要稳扎稳打完成本职工作，还需要在关键项目或政策执行中表现突出，才能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因此，能在四十五岁右达到正处级的干部，通常被认为是非常出色的人才，已经具备了更高层次职位的潜力。 至于厅局级干部的晋升难度非常高，无论是正厅还是副厅，都需要在政绩、工作年限以及人际关系上表现出色。 对于一万名处级干部来说，可能只有两到三人能够晋升为厅局级，说明了这一级别职务的稀缺性和竞争的激烈程度。 由于厅局级职务的晋升门槛高，大多数目前担任该职务的干部年龄普遍在五十岁以上。 沈向东能够在三十出头就担任副厅级干部，足可见他的含金量有多高。 这也是为什么孙健也好，田富国等人也罢，对沈向东刮目相看的原因。 实在是因为大家都很清楚，他以后的前途，真的是不可限量。 ?? 第1702章 计划展开 “老领导，这次把您叫来，是有事情的。” 沈向东看着孙健，开门见山说道。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健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微微点头道：“咱们是老熟人了，你有话就说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虽然是自己的老部下，但如今的他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年纪轻轻的小警察了。 如今的沈向东已经成为省公安厅的副厅长，正儿八经的中层领导干部。 自己虽然如今是常务副局长，也是正处级的干部，但孙健很清楚，正处级很可能就是自己这辈子仕途的终点。 但副厅却只不过是沈向东仕途的起点。 这里面的差距有多大，其实不言而喻。 正因为如此，他才想着沈向东如果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自己肯定要照做的。 “你先看看这个。” 沈向东没有废话，把范武案件的材料，递给了孙健。 孙健虽然有点诧异，但还是拿过材料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不已。 毕竟也是从基层一路莫怕滚打走上来的老公安，对于这种涉恶涉黑的案件，孙健的敏感程度是非常高的，单单是看着卷宗上面的各种记录，他就能够想象得到，那个范武到底有多么的猖狂。 很显然。 在绥华市那个地方，这家伙绝对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太嚣张了！” 许久之后，孙健放下那份卷宗，不解的看着沈向东问道：“难道就没有人管这件事么？” “没有。”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刚从绥华市回来，我带着人对那里进行了秘密调查，结果……” 说着话。 他就把绥华市的情况对孙健说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说道：“老领导，这一次我希望您帮我一个忙。” “你说。” 孙健看向沈向东道：“你打算让我过去？”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看的出来，沈向东是打算对这个范武动手的。 认识沈向东这么多年，孙健对于沈向东的性格还是了如指掌的。 这位老部下一向都是嫉恶如仇，对于那些违法犯罪分子向来毫不手软，再加上沈向东又说了，自己曾经亲自带着人去绥华市秘密调查，那孙健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沈向东匆匆让自己过来，一定是有事情要交给自己办。 想来想去，让自己去绥华市打前站，是最有可能的事情。 “是。”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点点头坦然说道：“不仅仅是让你过去，还是让你当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 “当局长？” 这回轮到孙健目瞪口呆了，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作为正处级干部，他太清楚从处级到厅局级这个门槛有多么的难过。 别的不说。 以自己的资历和背景，退休的时候能混个副厅级待遇，孙健其实都烧香拜佛了。 结果没想到，现在沈向东居然告诉他，要让他去绥华市担任副厅级的公安局长，这简直太让孙健不可思议了。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眉头紧紧皱着，不解的问道：“你是要把李铁军调走？”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您是我的老领导，我也不瞒您说，省厅和省纪委准备对绥华市的这个犯罪集团和他们的保护伞进行查处，李铁军作为范武的保护伞之一，首先就是我们要整治的对象，所以打算先把他调到省公安厅来。” “我明白了。” 孙健又不是白痴，当然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看样子上面是打算用调虎离山的办法，把李铁军从绥华市调走，然后再慢慢收拾范武等人。 “那好，我去就是了。” 孙健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没想到这居然还能混一个副厅级的头衔。” “您可不是混的。” 沈向东看着孙健，认真的说道：“我一直都认为，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警察，老领导你到了绥华市之后，可以慢慢收集绥华市某些人的犯罪证据，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之前在辽东那边的时候，铜岭市前任公安局长是怎么牺牲的。 有时候绝对不能高估那些犯罪分子的人性，他们是真的丧心病狂。 “我明白。” 孙健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是为了麻痹大意他们才过去的，这一点我很清楚，你放心吧。” 他理解沈向东的意思，不外乎是担心自己到了那边就开始搜集范武等人的犯罪证据，到时候打草惊蛇不说，还很容易搭上自己的性命。 殊不知。 孙健的想法很明确，自己去了绥华市之后，就摆出一副不管事的姿态来，到时候不用想都知道，范武等人肯定会很乐意看到这个场面的。 毕竟对他们来说，一个不管事的公安局长，自然好过一个什么都想管的公安局长。 “你明白就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带着孙健去见了田富国。 来到田富国的办公室，沈向东敲了敲门，便带着孙健走了进去。 “省长。” 沈向东对田富国说道：“这就是孙健同志，是我以前在齐城工作时候的老领导，现在是齐城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 “省长您好。” 孙健自然是见过田富国的，连忙敬礼问候着。 “孙健同志，我有印象。” 田富国笑了笑，跟孙健握手道：“齐城的工作一直很不错，你做出了不少贡献。” 说着话。 他对孙健道：“来，咱们坐下说吧。”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田富国亲自给孙健倒了茶水，这才对孙健问道：“怎么样，青云同志应该把情况都对你介绍了吧？” “是的。” 孙健闻言点点头：“沈副厅长都已经对我说了，我没有意见，组织上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没有二话。” “哈哈哈哈！” 田富国满意的笑了起来，点点头道：“很好，你有这样的思想准备，我就放心给你加担子了。” 说到这里。 他收敛起笑容来，认真的看着孙健说道：“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稳住范武那帮人，不要让他们产生恐慌、疑虑的想法，有问题么？” “没问题。” 孙健明白田富国的意思。 说到底。 对于省公安厅这边来说，他们的目的是希望能够配合省纪委对绥华市的一些人进行彻底的调查，尤其是这还牵扯到了一些官员的腐败问题。 纪委的调查需要时间，范武等人就需要被稳住。 这种情况下，孙健如何做，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他必须要稳住范武那些人，不让他们察觉到正在被调查。 “孙健同志。” 田富国严肃的看着孙健，缓缓说道：“你的任务很艰巨，也非常的危险，所以我希望你考虑之后，再给我回复，愿不愿意去做这件事。” “田省长。” 孙健诚恳的说道：“我是个警察，只要为了打击违法犯罪，您就算让我现在去卧底，我都会答应的。” “好。” 田富国点点头，对孙健说道：“那你先回去吧，回齐城那边，把手里的工作交接一下，该安排的都安排好，明白吗？” “这次对你来说，就是一次正常的履新。” 田富国对孙健意味深长的说道。 孙健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 孙健中午饭都没吃，就离开了省城，赶回齐城那边安排。 他毕竟是齐城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如果履新去绥华市的话，还要安排很多事情的。 别的不说。 光是手头的这些工作，都得交代几天。 一个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权力可是不小的，在局党组和局长的领导下，常务副局长全面主持日常工作，各个分工的副局长要对常务副局长汇报工作。常务副局长负责管理各支队、分局、县局的常规工作，并在局长不在时代管局内全面工作，处理日常内务。 基本上。 常务副局长负责公安系统的具体业务工作，包括刑事、治安、交通管理、出入境、人口管理、国内安全保卫等，这些工作与地方社会人员息息相关，权力更实一些。 在工作当中，局长主要负责重要事项的拍板和人事任免，而常务副局长则负责具体的公安工作和管理各支队的常规工作。 局长外出或空缺时，常务副局长可以暂时代理局长的工作。 大部分时间，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需要与其他政法单位协调工作，包括市法院、市检察院等。这些单位基本上都是垂直管理，市公安局作为相对垂直的单位，其下属的公安分局、交警支队、刑警支队等都需要通过常务副局长进行管理和协调。 不夸张的说，如果贸然调走孙健，整个齐城市的公安系统，恐怕要混乱一阵的。 所以，必须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去安排好手里的工作。 孙健这边离开，田富国马上联系了省政法委书记冯俊伟。 既然已经找到了代替李铁军的人，那就要把他们的计划上报。 “没问题。” 冯俊伟听完了田富国的汇报，直接点头道：“我同意你们的想法。” 第1703章 省厅领导调整 三天后。 省政法委书记冯俊伟，带着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来到了省公安厅。 冯俊伟亲自宣布了人事任免决定。 徐少安同志不再担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职务，另有任用。 侯建国通知担任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级别晋升为正厅级。 这两个消息，一下子就让省公安厅这边沸腾了。 都知道徐少安跟田富国两个人有矛盾，只是谁也没想到，矛盾竟然这么大！ 徐少安居然宁可离开常务副厅长的位置，也不愿意继续留在省公安厅了。 但仔细想想其实这倒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不管怎么说，徐少安也是常务副厅长，结果现在在省公安厅当中，他的权力已经被无限制的压缩了。 不夸张的说。 他甚至还不如管后勤的办公室主任高博远手里的权力大。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是身为省公安厅***的田富国了。 能够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骨子里都是骄傲无比的。 徐少安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被这样一直打压下去？ 所以。 另谋高就也就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至于侯建国的上位，大家倒是心知肚明。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其实干的都是常务副厅长的工作，只不过现在落实了而已。 伴随着冯俊伟宣布了人事任免决定，徐少安和侯建国两个人分别做了讲话。 都是体面人，哪怕心里面恨不得给对方一刀，现在也要维系着表面上的和平。 一番恳谈之后，自然也就宣布了会议结束。 只不过。 出人意料的是，虽然走了一个副厅长，但省委却没有任命新的副厅长，这就让很多人忍不住猜测了起来。 省委或者说省公安厅，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一时之间 不少下面地市的公安局长得知这个消息，都有点心思了。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在任命侯建国为党委成员之后的当天下午，省公安厅就召开了党委会议。 会议由新任常务副厅长侯建国主持，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田富国出席了会议。 会议传达学习省委郑书记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传达学习全国公安厅局长座谈会议精神，研究贯彻落实意见。 田富国强调，全省公安机关要深入贯彻落实省委郑书记的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按照省委、省政府和公安部党委决策部署，立足全局谋工作、围绕大局干公安，树牢底线思维、强化极限思维，守住民生底线、绷紧安全之弦，一以贯之防控金融风险、确保公共安全、深化改革创新、淬炼过硬铁军，不断提升公安工作成效和队伍建设水平，在新的起点上护航江北高质量振兴发展。 田富国强调，全省公安机关要认真学习好、领会好、贯彻好全国公安厅局长座谈会议精神，坚持和发展新时代公安作风，紧紧围绕六个聚焦发力明确要求，进一步统一全警思想认识、凝聚全警智慧力量、激发全警奋进动力，不断推动公安工作质量大变革、效率大提升、动力大释放，以公安工作的现代化为江北高质量发展、可持续振兴保好驾、护好航、服好务，忠实履行好党和人民赋予的新时代使命任务。 说到最后。 田富国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淡淡地开口说道：“省委省政府对咱们省公安厅的工作十分重视，这一次徐少安同志调任，咱们厅里还缺一个副厅长的位置，省里的意思，是咱们自己推举，大家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么？” 卧槽！ 听到田富国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惊讶的看着田富国，一脸诧异。 要知道。 不管是在什么单位，财权和人事权，对于***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 当初田富国被徐少安拿捏，就是因为他这个省公安厅的***，始终都不是副省级，所以财权方面没什么话语权。 现在他已经是副省级了，结果却因为一个副厅长的人选，征求起大家的意见来，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吧？ 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陷入了安静当中，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他们又不傻，万一田富国这只是为了钓鱼呢？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再说了，官场讲究各扫门前雪，你只要把自己分管的那一摊子事情做好，别人的事情完全可以不用管。 就好像现在。 在他们看来，他们不需要去掺合人事方面的事情，让田富国自己琢磨就可以了。 “咳咳……” 田富国略微有点尴尬，咳嗽了一声，却没有开口。 其实他自己也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他没办法对在座的这些人解释，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把李铁军调虎离山。 权力控制，只有两种手段，一是以雷霆手段动外科手术，将某些人的权力剥夺。 一是在权力结构体，利用提拔、调动、正常退休等手段进行调整，完成新的权力分配，改变原有的权力结构，达到新的权力平衡。 相对而言，后者更加的温和，适宜于社会的稳定，也更挑战控制者的政治智慧。 前一种，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战争，可以说后患无穷。 田富国和沈向东等人就是因为不愿意采用前一种方式，所以才会想到现在这个办法。 可万万没想到，党委成员们因为惧怕田富国秋后算账而没有人开口。 这个时候。 侯建国只好自己上了。 他毕竟是知道内情的人。 想了想，他咳嗽了一声道：“其实我觉得，绥华市公安局的李铁军同志不错，我之前跟他打过交道，这个同志的能力还是很可以的。” “李铁军？”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向其他的党委成员们问道：“大家对他熟悉么？” “还行吧。” 政治部主任林少华见沈向东和侯建国都开口了，便点点头道：“我也觉得还可以。” “资历方面肯定是够的。” “对，他好像在绥华市的年头也不短了。” 大家见有人开口，自然也就顺着这个口风说了下去。 紧接着，沈向东又提名了两个人选，都是如今江北省公安系统的副厅级干部。 大家讨论了一番之后，最终决策权，还是来到了田富国的手里。 毕竟他才是***，整个省公安厅的工作，都要他说了算。 “大家说的其实都还不错。” 田富国坐在那里，想了想说道：“不过我觉得李铁军同志更合适一点，毕竟他的工作经验更丰富，而且更年轻一些，咱们现在的队伍，需要一些年轻的血液，就好像沈向东同志，他就很年轻嘛。” 听到他的话，众人心中纷纷一阵吐槽不已。 沈向东那是一般人么？ 人家自己能力出众也就罢了，还有个省委书记的亲爹，单凭这一点，就已经把很多人都甩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不夸张的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沈向东生来就已经在罗马了。 不过。 能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没有一个是笨蛋，哪一个都是官场当中久经考验的人精，他们听到田富国的话，纷纷开始点头称是。 “对，省长说的有道理。” “是这个道理。” “咱们的干部队伍确实需要年轻化。” “有道理啊！” 一群人在那里大唱赞歌，听的沈向东直皱眉头。 都说***难当，其实每天被这些人这么吹捧，确实有点考验***的能力和心性。 如果有些人在吹捧当中迷失了自己，那今后可能真的就要失去自己作为领导干部的警惕心了。“青云同志，你怎么看？” 田富国看向沈向东，询问起了他的意见。 “您如果觉得李铁军合适，那就他吧。”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反正咱们还得上报给省政法委那边。” “对。” 田富国微微点头道：“那就初步确定是李铁军同志。” 说着。 他又对大家问道：“如果把李铁军调到省厅，那绥华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谁来做比较合适呢？” 其实每个人都清楚，省里既然允许省公安厅自己推荐副厅长的人选，那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推上去的人，只要能够通过省委组织部的审查，就没有什么问题。 而现在，田富国竟然提出了李铁军的继任者人选，大家就知道，看样子这位田副省长心里面早已经有了人选。 上面既然有了人选，那下面的人当然要配合了。 所以。 大家纷纷开始配合起田富国，随随便便开始提名了。 反正到时候也会被毙掉，就凑个热闹好了。 伴随着众人的提名，最后轮到沈向东发言了。 “青云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田富国看着沈向东问道。 “我，我提议由齐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孙健同志担任绥华市公安局的局长。”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这个同志我跟他共事过，为人很不错，刚直不阿，嫉恶如仇，是个非常有原则的干部。” 听到这句话，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真的提了一个人选出来。 第1704章 李铁军的猜测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是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提议让孙健去绥华市担任这个市公安局局长，但看他说的那么认真，其他人一时之间还不太好反驳，只好都把目光看向了田富国。 在很多人看来，虽然沈向东是副厅长，但他的地位要在常务副厅长侯建国之下，更不要说插手应该归***管辖的人事权了。 田富国不发飙才怪！ 可出人意料，听到沈向东的话之后，田富国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微微点头道：“孙健同志我知道，个人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卧槽！ 看着坐在那里侃侃而谈的田富国，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田省长竟然对沈向东的提议表示了赞成。 这下子。 这些人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了。 从始至终。 沈向东也好，田富国也罢，甚至包括侯建国这个刚刚走马上任的常务副厅长在内，很显然他们都是一伙的。 或者说。 今天的这个人事讨论，其实早早就已经定下来了。 现在的这一幕，只不过是为了演戏给大家看的。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这其实很正常。 厅局级干部的选拔不仅仅考验工作能力，还需要长时间的累积政绩和工作经验，尤其是在重大项目的推进中，展现出卓越的领导能力和应对复杂局面的决策能力。 很多情况下，干部在处级岗位上表现再优秀，依旧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才有可能被组织列为晋升的考察对象。 晋升到厅局级不仅需要干部在岗位上表现出色，还需要具备深厚的工作经验和政绩沉淀。 由于名额极少，很多干部尽管年富力强，但由于没有空缺或合适的机会，仍然需要长时间等待。 因此，能够在五十岁之前达到厅局级的干部已经极为少见，而能够顺利晋升的更是凤毛麟角。对于有晋升潜力的干部来说，保持耐心，稳步推进工作，确保在关键时期抓住晋升机会，才有可能跨越这个难度极大的门槛。 也正因为如此，能够走到副厅级的干部，哪一个都属于在官场当中出类拔萃的存在。 他们不是笨蛋，只是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了田富国和沈向东等人的用意。 所以。 他们马上做出了最恰当的选择。 看到这一幕，田富国也好，沈向东也罢，却并不觉得惊讶。 本身这也在他们的考虑当中。 “那好，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 田富国淡淡地说道：“回头我会上报省政法委和省政府。” 众人纷纷点头，这才结束了党委会议。 两天之后。 省政法委和省政府批准了省公安厅这边的推荐，省委组织部开始走流程了。 ……………… 绥华市。 一处别墅当中。 “什么？” 范武看着面前的李铁军，一脸诧异的说道：“你说，你要当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了？” “是啊。” 李铁军呵呵一笑，对他说道：“五哥，我已经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电话，让我明天去省城，进行组织谈话。” “这么快？” 范武有点诧异，不解的对李铁军问道：“这也太速度了吧？” “我大概知道一点情况。” 李铁军对范武说道：“省公安厅那边原来的常务副厅长跟***之间关系不好，两个人斗了很多年，不过就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公安厅长当上了副省长，那个常务副厅长一下就靠边站了。” “原来如此。” 范武微微点头。 他也是在体制内待过的人，自然明白***和二把手的斗争当中，一旦有一方失败的话，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不夸张的说，所有站错队的人，全都要被清算的。 “那现在省厅是个什么情况？” 一旁的黄玉风对李铁军说道：“李市长，您走了，咱们这生意怎么办？” “问题不大。” 李铁军闻言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打听了一下，接替我的人是齐城的常务副局长孙健，五十来岁的人了，眼看着就要退休的年纪，你们明白这种人的想法。” “您的意思是说，可以送礼？” 黄玉风诧异的问道。 “试试看。” 李铁军点点头，沉声道：“他要是懂事，就让他好好做这个局长，不懂事大不了赶走他就是了。” “对！” 范武沉着脸说道：“这绥华市的天，不会因为他换了个局长就变，虽然李市长去了省里，但他是高升，这绥华市的基层干警，都是我们的人，咱们怕什么？” 他不是白痴，李铁军离开绥华市之后，对绥华市警方这边的掌控力度肯定会下降一些，但好处在于，他是升官去的省公安厅，到时候完全可以在职权范围内，为他们这些人提供更多的帮助。 更何况。 虽然李铁军不在绥华市了，但绥华市这些公安系统的领导都是他一手提拔的，范武等人依旧可以通过各种关系来控制大局。 “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李铁军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这次的事情我打听了，省公安厅那边新来了一个副厅长，就是以前咱们省那个省长的儿子，人家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所以才把孙健提拔起来的。”“什么意思？” 范武等人都有点茫然。 他们虽然是有钱有势，但毕竟只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黑社会，对于官场当中的事情，其实是不太敏感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到李铁军的话，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李铁军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么说吧，那位沈副厅长今年才三十二岁，就已经是副厅级领导了，他以后当正厅是迟早的事情，所以现在才准备提拔一些自己人，作为他的班底，明白了么？” 卧槽！ 听到李铁军的话，所有人都傻眼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有三十二岁的副厅长、 “这，三十二……” 哪怕是范武这样的狠人，也有点震惊不已，惊讶的问道：“这也太年轻了吧？” 三十二岁的副厅级什么概念？ 简单来说。 就相当于别人可能还在为结婚买房子买车而努力的时候，人家已经考虑是不是移民火星了。 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第1705章 好说话的副厅长 “行了。” 李铁军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明天去省城，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安分守己一点，等我的消息，明白么？” “明白。” 众人纷纷点头。 虽然大家都很清楚，李铁军是范武拿钱砸出来的保护伞。 但他们也知道，没有这位李局长的庇护，他们这些人根本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等众人都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范武和李铁军两个人。 “这次的事情，我感觉有点诡异。” 范武看向李铁军，沉声说道：“怎么突然间就要把你调去省公安厅呢？” 他是真的有点不理解，毕竟李铁军没什么靠山在省里，而且事先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风声，让人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没什么靠山吧。” 李铁军叹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道。 “什么？” 范武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向李铁军。 “五哥你不明白。” 李铁军对范武说道：“这官场当中的事情，有时候是很复杂的。上面想要提拔谁，下面的人根本没有任何权力去反抗。” 说着话。 他指了指自己：“同样的道理，如果下面的人没有靠山，没有什么过硬的背景，那上面的人提拔你，目的就只有一个，为了平衡。” “平衡？” 范武略微有点意外的看着李铁军。们他还真没想到，李铁军竟然这么想。 “现在的省公安厅，田副省长是***，侯建国刚刚升任常务副厅长，他们都对沈向东这个副厅长很忌惮，就生怕他提拔自己的人进省厅。” 李铁军对范武解释道：“你别看沈向东只是个副厅长，但他前段时间，可是把前任省政法委书记程千里一个副部级给逼着辞职了。” 嘶！ 听到这句话，范武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当然明白副部级意味着什么。 自己拉拢了一个李铁军，都能在绥华市横着走，一个副部级的大佬，基本上在江北省就已经属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了。 可是。 这样的人竟然被沈向东逼着辞职了，那家伙到底有多狠辣？ “我约莫着，原本是打算提拔孙健当副厅长的。” 李铁军搓了搓下巴，自言自语道：“沈向东现在是省公安厅副厅长兼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他完全可以把孙健提到刑侦总队总队长的位置上，顺便挂个党委委员的职务。” “你的意思，是有人不允许他这么做，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把孙健调到咱们市，然后同意你做副厅长？” 范武惊讶的说道。 “有这个可能。” 李铁军点点头，随即说道：“你准备一笔现金。” “你要用？” 范武惊讶的说道。 “嗯。” 李铁军咬咬牙说道：“五百万现金，我去了省城，打算拜访一下那位太子爷！” 说着话。 他对范武解释道：“只要咱们能够打通他的关系，今后在江北省，就可以横着走了。” “哈哈哈，有那么夸张么？” 范武有点不理解，同时也有点心疼那个钱。 上来就拿出去五百万，只是为了跟对方交个朋友，这也太离谱了吧？ “你不懂。” 李铁军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他父亲如今在苏江省担任省委书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进京了，到时候咱们想要抱着人家这条大腿，都未必有那个资格了！” 听到这句话，范武顿时就清醒了。 苏江省委书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京！ 这两句话，无论哪一个，都在告诉着范武一件事，那就是这位沈副厅长很牛逼！ “好。” 范武点点头：“我这就让人准备。” 李铁军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朝着别墅的楼上走去。 ……………… 第二天上午。 李铁军把市公安局的工作交给常务副局长处理，自己让秘书和司机陪同，径直来到了省城。 他先去了省委组织部。 组织部那边常务副部长跟他进行了组织谈话。 随后。 他又去了省政法委，政法委书记冯俊伟亲自接待了他，一番谈话之后，李铁军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自己能当上这个副厅长，确实是各方势力妥协的结果。 于是。 他托人找到了沈向东的电话号码。 “沈厅么，我是绥华市的李铁军啊。” 虽然大家同样都是副厅级的干部，但李铁军跟沈向东说话的时候，却态度十分谦卑，非常的客气。 他对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知道自己跟沈向东相比，什么都不是，所以自然不敢摆架子。 “哦，李铁军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沈向东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他淡淡地问道：“你到省城了吧？” “是的。” 对于人家为什么如此的神通广大，李铁军一点都不意外。 在他的眼中，沈向东属于是能够跟副部级的田富国分庭抗礼的太子党，有点傲气很正常。 “那就好。”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几天组织部那边应该会下文件，你等通知吧。” “好的好的。” 李铁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沈向东说道：“那个，沈厅，我从绥华市带了一点土特产，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过去。” 土特产？ 沈向东拿着电话一愣神，顿时就有点诧异。 他之所以对李铁军摆出这么一副不冷不热的姿态，当然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李铁军觉得自己对他不屑一顾。 可现在倒好，这家伙竟然还要给自己送什么土特产。 沈向东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土特产在官场里是什么意思。 李铁军这家伙，竟然想要贿赂自己？ 想到这里。 沈向东心中一动，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在这一刻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样吧，我派人过去拿。” 想了想，沈向东对李铁军笑着说道：“以后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李副厅长你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嘛。” 听到这句话，李铁军心中顿时就笑了起来。 官场当中送礼，不怕没人收，就怕送不出去，沈向东既然肯收这个土特产，那就意味着他愿意跟自己进一步接触。 这一刻。 李铁军觉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当然。 他不知道，沈向东也是这么想的。 第1706章 纪委书记 社会结构是一种次序结构。 这种结构对于整个社会来说是极其重要的。 理论上，任何试图破坏这种结构的行为，都是不被这个社会允许的，是错误的。 李铁军和范武等人的做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在破坏这个社会结构。 他们在绥华市的行为，让基层群众失去对政府的信任，是上面绝对难以容忍的。 有一句古话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句话的准确表达，应该是顺势者昌逆势者亡。 更进一步说，也就是哲学家们总结出来的一句话，凡事顺势而为。 在一个社会中，什么是势？ 组织结构就是势。 一个人，如果连大势都看不清楚，怎么可能在社会上找到生存空间？ 在沈向东眼中看来，任何人的原则，只能是社会原则，或者说只能遵从社会原则。 违背社会原则的个人原则，那不叫原则，叫叛逆。 身为警察的李铁军，选择了跟涉黑人员合作，在当地作威作福，他这种行为就等于是背弃了自己的原则。 沈向东当然不会放过他。 只不过，在沈向东看来，抓一个李铁军容易，抓一个范武也简单，他们人就在那里，自己随便带一批人就能把他们抓回来。 真正的问题在于，如何彻底把他们的违法犯罪集团连根拔起。 所以。 沈向东才会费尽心思的想办法，把李铁军从绥华市调出来。 目的就是为了让范武等人失去保护伞。 挂断电话之后，沈向东给田野打了个电话。 “你去……” 沈向东说了一个地址，随即说道：“对方会给你一个箱子，不要看里面是什么，然后送到我家里来。” “好的。” 田野虽然如今已经是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但对于沈向东的命令，依旧是不打折扣的完成。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想了想又给何大钧打了个电话。 “何书记，忙着呢？” 沈向东笑着对何大钧问道：“说话方便么？” “怎么了，青云同志？” 何大钧闻言有点奇怪的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你最好跟省纪委林书记汇报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把自己家地址告诉了何大钧，最后说道：“悄悄带他来我家一趟。” “有事儿？” 何大钧再次问道。 沈向东说的如此认真，他当然要问清楚了。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坦然说道：“非常重要。” “那好。” 何大钧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他之所以让何大钧把省纪委的领导带来，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需要保证一个程序正义的问题。 从理想主义层面来说，结果正义当然比程序正当重要，但现实中由于我们探求真相的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什么都做。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考虑，选什么答案都算对。 选择程序正当就像是搭电梯往上，如果地基打得好，可以一直抵达一两百层，楼高不受限制。换句话说，虽然达不到能直接确定结果正义的能力，但能去寻求一个在实践中最可行的通过程序正当来寻求真相、无限接近结果正义的方式。 选择结果正义虽然也没错，但问题在于，未来的路会越来越窄，就像是搭电梯往下，只能从越陷越深。 因为，不管人怎样明察秋毫、聪明智慧，人都不是无所不知的神，人所认为的结果正义并不是真正的正义和真相，只是个人认为的正义和真相，你可以这么认为，那别人也可以那么认为。 那么听谁的呢？ 凭什么呢？ 过度的追求结果正义，在资源配置和道德上，最终会成为一种非常不效率，且非常不道德的选择，反而背离了实质正义。 这就好像那些网络上动不动就给人判死刑的键盘侠们。 在她们眼里，可能自己的外卖被人丢了，小偷都必须判死刑。 一条连自己主人都咬，原本应该被安乐死的狗，因为在训狗师的手中意外死亡，这个训狗师也要承担法律责任。 这就是键盘侠的逻辑。 他们只喜欢用自己的逻辑方式去执行正义，宣泄怒火。 至于真相？ 其实不重要。 而对于沈向东来说，他是警察，正在调查李铁军违法犯罪的事情，结果李铁军竟然给自己送来了一笔钱，明显要贿赂自己。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必须要跟省纪委备案。 说白了。 他如果不通知任何人，自己私下里收了这笔钱，然后继续调查李铁军。 一旦李铁军被抓获的时候，很有可能就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到时候就是一个违规的问题。 哪怕沈向东没贪污，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给自己的履历留下什么污点。 ……………… 半小时之后。 田野带着一个巨大的皮箱走了进来。 “沈厅，这东西挺沉啊。” 他看着沈向东问道。 “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对田野说道：“路上没有人跟着你吧？” “没有。” 田野摇摇头，随即说道：“就是一个年轻人，把箱子给我了，然后就开车走了。” “这家伙，倒是挺懂事。”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很显然。 这应该是李铁军提前交代好的事情。 “那我先回去了？” 田野连问都不问里面是什么，便准备转身走人。 “不用，你留下来等着。”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省纪委那边的领导马上过来，你得帮我说明情况。” 嘶！ 听到这句话，田野顿时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居然把省纪委都给牵扯进来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实这个事情也没什么。”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有人给我送了点东西，我当然要跟纪委那边汇报一下的。” “哦哦！” 田野虽然很惊讶，但还是微微点头。 他对沈向东实在是太了解，这多年沈向东要说是贪污的话，根本不用等到现在，无论是在齐城还是在辽东的时候，都有太多的机会了。 但人家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 在田野的认知当中，沈向东绝对是有操守的干部。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天，没多久，沈向东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走到门口，就看到何大钧带着六个人进来了。 “林书记。” 看着身后的省纪委书记，沈向东笑着说道：“欢迎啊。” 省纪委的***林书记看着沈向东，也笑了笑道：“青云同志，为了你，我可是把整个省纪委党委给叫来了。”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随即说道：“您快请坐吧。” 说着话。 他把这些人请了进来。， “这是我们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田野同志。” 沈向东说着话，把田野介绍给了众人，指了指那个箱子，随即说道：“林书记，这是田野同志刚刚帮我取回来的东西，你们猜这里面是什么？” “嗯？”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整个省纪委这边的工作人员，都有点诧异。 他们还真没想到，沈向东把他们找来，目的竟然是为了让他们看这个箱子。 难道说这箱子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青云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书记看着沈向东，缓缓问道。 “是这样的。” 沈向东看着林书记，坦然说道：“我刚刚接到了我们省公安厅的新任副厅长李铁军同志的电话，他说让人给我准备了一点礼物。” 说着话。 沈向东指了指那个箱子说道：“您看看吧，他的礼物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纪委这边的人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林书记摆摆手，很快就有人打开了那个箱子。 果不其然。 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一箱子的现金。 “查一下有多少。” 林书记马上吩咐道。 何大钧等人也没有废话，亲自动手开始数了起来。 片刻之后，何大钧抬起头，看向林书记说道：“五百万。” “呵呵，好大的手笔。” 林书记冷笑着说道。 “是啊。” 沈向东也笑着点点头道：“林书记，我们省厅正在调查李铁军，省纪委这边也在暗中调查，他这时候给我送礼，我不得不申报一下。” “我明白。” 林书记点点头，随即说道：“放心吧，这个事情我们几个替你作证。” 有省纪委这边背书，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田野同志是负责取钱的。” 沈向东对林书记道：“具体经过咱们记录一下吧。” “好的。” 田野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很快。 沈向东和田野就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省纪委这边做好了备案，林书记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笑着说道：“这件事我会跟你们政法委冯书记打招呼的。” “好的。”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连连点头。 其实说白了，他现在的这一切做法，就是为了保证自己以后不会被人诟病。 等纪委的人离开之后，田野这才看向沈向东：“沈厅，您这是打算钓鱼？”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刑警，对于沈向东的做法，田野还是能够猜到一点的。 “试试看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希望李铁军不要让我失望。” 第1707章 李铁军上任 有了纪委的背书，一切事情都进入了正规。 政法委书记冯俊伟那边也没有意见，毕竟人家纪委林书记亲自打电话解释了一下，他肯定不会说什么。 反倒是田富国这边，沈向东不得不亲自出面跟他聊了一下李铁军给自己送礼的事情。 田富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相当无语，很显然没想到这个李铁军竟然还能想到这样的方式走门路。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李铁军一路走来就是如此成功的。 现在到了省公安厅，应该也是这个想法。 “这家伙，怎么给你送礼，不给我送呢？” 田富国还很好奇的对沈向东问道。 “我估计是因为您是副省长。” 沈向东笑着解释道：“我身份不一样，对他来说，我是副厅长不假，但我爸爸那边……” “哈哈哈哈！” 田富国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他倒是能够理解这件事，毕竟对于李铁军来说，沈向东这个太子党无疑是更具有拉拢价值的。 万一能抱上沈向东的大腿，以后对他的发展也是有益处的。 “省长。” 沈向东对田富国说道：“既然李铁军这么着急，那咱们也加快脚步吧。” “你的意思，开始行动？” 田富国看着沈向东问道。 “是时候了。” 沈向东点点头道：“夜长梦多。” 毕竟情况现在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当然要按照他们实现确定好的计划行动了。 “好。” 田富国点点头道：“那就跟省委组织部联系，让孙健同志去绥华市吧。” …………………… 两天之后。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侯建国、副厅长沈向东，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邵伟，亲自护送着孙健，前往绥华市公安局任职。 他们抵达绥化市的时候，绥化市这边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市公安政法系统的领导，全都前来迎接。 一番热情的寒暄之后，一行人来到了市公安局的礼堂。 会议由绥化市政法委书记丁志高主持，他先是欢迎了省公安厅，省委组织部领导的到来，随后便宣布由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邵伟宣布人事任免决定。 邵伟、没有客气，直接便宣布了省委组织部的决定。 李铁军同志不再担任绥化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市政法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一职，另有任用。 任命孙健同志为绥化市政法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一职，并提名为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伴随着他宣布这件事，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毕竟李铁军担任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 “下面，请李铁军同志讲话。” 邵伟宣布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李铁军的讲话很短，他主要回顾了一下自己在绥化市的工作过程，又表示感谢组织上的新任，自己一定会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的。 紧接着。 自然就是孙健这个新任局长的讲话。 他自然也秉持着沈向东之前对他说的那个风格，表示自己刚刚来到绥化市，对市里的情况还不熟悉，要多向同志们学习。 等他们的讲话完毕之后，作为省公安厅的二把手，侯建国自然要发言的。 “同志们。” 侯建国看着众人，平静的说道：“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铁军同志要去省公安厅任职，孙健同志履新，但我还是要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 “我希望大家能够牢记自己身为警察的原则，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重视党风廉政建设的。” “要把准把牢重点关键，纵深推进党风廉政建设各项工作高效开展，做到坚持政治建警不动摇，切实筑牢对党忠诚思想根基。坚持固本清源不放松，坚决清剿党风廉政苗头隐患。坚持做实监督不务虚，更好促进干部民警履职尽责。坚持严肃执纪不手软，着力构建违纪必纠严明格局。” 听着侯建国的话，李铁军皱了皱眉头。 他没想到，这位常务副厅长竟然说起了党风廉政建设的事情，难道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是在针对自己？ 可随后，他就看到了沈向东皱起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这一瞬间，李铁军以为自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 这是侯建国故意在给沈向东上眼药。 对于省公安厅领导之间的关系，李铁军了解的不多，大部分都是通过一些小道消息得到的。 没办法，他虽然是绥化市公安局的***，但当初提拔他的人是绥化市已经退休的市委书记，现在已经离开人世了。 所以。 他是没有什么靠山的。 在他看来，这很显然是侯建国故意给沈向东这个提议提拔自己的人难堪。 果然。 伴随着侯建国的讲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要强力拧紧责任链条，广大民警要对党、对人民、对法纪心存敬畏。” 侯建国淡淡地说道：“领导干部要敢于担当，以身作则、当好表率，带头接受监督，引领民警养成在监督下工作的习惯。”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冷冷的说道：“各级党组织要尽到全面从严管党治警主体责任，着力构建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坚持把党风廉政建设与深化能力作风建设抓基层、打基础、强落实、见实效活动紧密结合，真正做到队伍建设和业务工作两手抓、两手硬。各级党委要全力支持驻局纪检监察组工作，自觉接受监督……” 终于。 侯建国讲话完毕，看了一眼沈向东道：“沈副厅长，你也说几句吧。” “好啊。” 沈向东闻言拿起话筒，淡淡地说道：“我的话比较少，希望大家能够对得起自己的警徽就好，我们是人民警察，一定要经得起人民考验。” 说完。 沈向东便不再开口了。 下面的人也看出来气氛不对，都是聪明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会议结束之后，孙健带领着市公安局的领导班子准备请省厅的领导们吃饭。 “吃饭就算了。” 侯建国淡淡地说道：“省厅还有事情。李副厅长，你交接完毕之后，尽快履新。” “好的，好的。” 李铁军连忙点头。 反倒是沈向东的态度很和蔼，跟李铁军握手笑道：“铁军同志，我在省城等着你。” “哈哈，好的。” 李铁军心中清楚，这是自己那五百万起效果了。 ……………… 三天之后。 李铁军跟孙健交接完毕工作，离开了绥化市，来到了省城滨州。 他的就职仪式就相对简单了一些，省公安厅和滨州市公安局这边的领导都参加了，随后在党委会议上，田富国作为省公安厅厅长宣布，李铁军分管经侦总队和出入境管理总队。 这个权力可不小，毕竟经济案件如今多发，各地经侦支队的任务很繁重。 对于这个安排，李铁军很满意。 当天下午，他就在沈向东的陪同下，参加了全省经侦工作会议。 参加这次会议的，是整个江北省经侦部门的负责人，作为新任主管副厅长，李铁军一露面就得到了热烈的掌声。 随后，在众人的瞩目当中，李铁军发表了讲话。 “同志们，感谢大家的掌声。” 李铁军缓缓说道：“我上午才刚刚走马上任，是个新兵，但我接下来，要对大家提出几点要求。” “希望大家在今后的工作当中，要对标公安工作现代化要求，以起步就是冲刺、开局就是决战的态度、抓铁有痕、踏石留印的力度、雷霆出击、凌厉攻势的强度，以深化全国最安全地区创建为目标，坚持问题导向，坚持统筹发展和安全，着力服务高质量发展，立足经侦主责主业，围绕化解风险，维护稳定，打击犯罪，服务大局四项任务，精准靶向发力，大力防范和化解重大经济金融风险、保持对各类经济犯罪的严打高压态势、统筹推进专项打击整治活动、强劲推进经侦信息化建设、不断深化经侦执法规范化建设，为保证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行稳致远、建设更高水平的平安江北贡献经侦力量。”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李铁军笑着看向众人：“希望咱们共同进步！”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而参加完了会议，李铁军主动对沈向东说道：“沈厅长，晚上有时间么？” “有啊。”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怎么着，李厅你要请客？” “是啊。” 李铁军笑着说道：“怎么着也是第一天上班，咱们聚聚吧。” “这个恐怕不行。”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随即一拍脑袋道：“哎呀，瞧我这个记性，中午的时候田省长说了，晚上他请客，咱们党委班子给你接风。” “给我？” 李铁军一愣神，倒是没想到田富国对自己走马上任竟然如此的重视，居然还要给自己接风？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你就别客气了，我刚才开会忘跟你说了。” 这下子，李铁军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1708章 聚餐 李铁军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在省公安厅如此被重视。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 看样子，沈向东拉拢自己的事情，田富国也在做。 “沈厅，那咱们等聚餐完事儿聊聊？” 李铁军看向沈向东，笑着问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严肃的说道：“李副厅长，我先说好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咱们可不能去。” “哈哈哈，我也不是那种人啊。” 李铁军笑着说道：“再说了，咱们可是警察。” “对，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之前在辽东省的时候，就有一个副厅级的干部，因为私生活作风问题被通报了，我可不希望你也有那种情况。” 虽然两个人都是副厅长，但如今大家都清楚，李铁军是沈向东建议提拔的，他跟李铁军说话当然也不用太客气。 李铁军偏偏也觉得正常，在他看来，这是沈向东收了钱之后没把自己当外人。 “哈哈，放心吧。” 他看着沈向东说道：“我知道在滨州应该怎么办。” 说着话。 李铁军对沈向东眨了眨眼睛道：“沈厅什么时候去绥化市，我介绍几个朋友给您，他们那边有好玩的东西。” “有机会吧。” 沈向东看了李铁军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铁军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省公安厅，自己刚刚的态度有点得意忘形了。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寒意。 男人都是贪心的动物，对钱贪心对权贪心对女人更贪心。 没人喜欢当狗， 这一点毋庸置疑。 虽然想要拉近跟沈向东的关系，但李铁军显然不满意刚刚沈向东对待自己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副厅长，级别上跟他是相同的。 而且。 自己之前还给他送过钱，结果却被沈向东一点情面不留的呵斥，这让李铁军确实很不高兴。 但他也知道，自己在沈向东面前，确实没什么资本，人家可是有着一个省委书记的老爹作为后盾的人。 自己这种没有背景的人想要往上爬，就得抱紧别人的大腿。 官场要诀之一，就是要能忍，仅仅像韩信一样，能忍胯下之辱，那是远远不够的。 韩信就因为小忍而不能大忍，最终被刘邦灭了。 官场中人，绝对需要大忍，就算人家将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该忍的，你还得忍。 想到这里，李铁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田富国选的。 这位副省长很大方，请大家吃了顿火锅。 他如今是副部级的干部，待遇跟过去完全不一样。 按照规定，副部长的工资水平相对较高，但具体数额会因部门和职位的不同而有所差异。 一般来说，扣除各项费用后，到手工资大约在每月一万四千左右，年底可能还有绩效奖金。 所以他请大家吃饭，自然是毫无压力。 当然。 这是正常的收入。 如果田富国是个贪官，那就更不用说了。 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大家都很高兴。 因为明天还要上班，而且这些人的年纪都不小了，大家也没有多喝酒，一人不到半斤的样子。 “铁军同志，以后咱们就是一个班子的战友。” 田富国笑着对李铁军说道：“有什么事情，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好的，省长。” 李铁军连忙点头道。 人家田富国是***，对自己如此客气，他当然要接着这个面子了。 随后。 众人又坐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田富国便率先离开了。 既然***都走了，其他人也就没有多待，很快也都纷纷起身告辞。 至于常务副厅长侯建国，更是第一个走人，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我很不耐烦了。 而沈向东却没有离开，反倒是一直坐到了最后。 “沈厅。” 李铁军等其他人都走了之后，看向沈向东道：“咱们喝点茶去？”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那就去我一个朋友开的茶社吧。” “没问题。” 李铁军一怔，但还是点头答应着。 原本他打算带沈向东去自己在滨州这边的别墅单独聊聊，但很显然沈向东是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的。 两个人上了车，很快就来到了一个茶社。 “找个房间。” 沈向东熟门熟路的对李铁军经理吩咐道。 看到这一幕，这才明白，人家没跟自己说谎话，确实是经常来这里的。 “我一个发小开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他爸爸叫叶长风。” “叶长风？” 听到这个名字李铁军顿时觉得有点儿耳熟，想半天没有想起来。 幸好这年头已经有了智能手机，拿起电话李铁军便在网络上搜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中纪委，那位叶副书记？” 李铁军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满脸震惊的问道。 “是。” 沈向东点点头，随意的说道：“不过那家伙是老三，从小不喜欢当官，就喜欢做生意，这不就弄了这么个茶社么。” “咳咳咳，挺好的，挺好的。” 李铁军一阵干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这句话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别的不说。 就叶长风这三个字，就足以代表一切。 原本对沈向东带自己来喝茶的这个事情，李铁军还有点不满意，现在他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马上让人来这里给自己办个会员卡，充值一百万混个脸熟再说。 沈向东看到李铁军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这也是他故意为之的结果。 毕竟想要稳住这个家伙，自己必须要用十万分的本事才行。 沈向东很清楚，李铁军这种人对任何事情都会保持一个本能的怀疑，想要打消他的疑虑，自己就必须要保证真的像个纨绔子弟一样。 当然。 自己的表现还不能太过于废物，那样的话很容易让他觉得自己不值得相信。 不得不承认，演戏也是个技术活。 第1709章 信任 “老李。” 沈向东看着李铁军，缓缓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把你带到这里来么？” “您说。” 李铁军闻言一愣神，但还是惊讶的问道。 “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可以信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最起码，我觉得你是个懂事的人。” 听到这句话，李铁军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马上明白过来为什么沈向东会这么说。 很明显。 这是因为自己之前给沈向东送的那份礼物。 “您过奖了。” 李铁军连忙说道：“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听说要是没有您，我这个副厅长根本没机会。” 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李铁军明白了一个道理。 即便有才华，没有背景也难以发挥。 即便有机会，没有机缘也难以很好利用。 即便有轻微的起色，没有靠山，成功也只是昙花一现。 这就是体制内真实的一面。 要知道，背景为个人提供了一个起点，它包括家庭的社会地位、教育资源、经济能力等。 一个良好的背景往往意味着更多的社会资源和机会，这些都是无形的资产。 在体制内，这些资源可以转化为职业发展的助力，为个人提供更多的可能性。 就好像沈向东。 在李铁军的世界观里面，如果没有一个好爸爸，他凭什么能走到现在？ 说白了。 在体制内，背景不仅仅决定了你入口的水平，更决定了你受苦受难的程度。 没有背景的人，意味着对自我有更高的需求，更大的压力，以及更累人的挣扎。 而那些有强硬背景的同事，就如同一把插翅火箭，可以使他们迅速起飞。 正因为如此，李铁军才会想着不惜一切代价的跟沈向东拉上关系。 这对他来说，就是属于自己的机缘。 在体制内，一个关键的机遇可能会使人迅速崭露头角，获得提拔或者承担重要任务。 而且， 李铁军知道，如果自己能够攀上沈向东这棵大树，就等于有了靠山。 在关键时刻，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可以帮助个人避免风险，甚至获得更多的发展机会。 靠山的存在，不仅可以保护他的利益，更为他在困难时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你不错。” 沈向东看着李铁军，淡淡地说道：“原本我是希望孙健来当这个副厅长的，虽然他资历差了一点，但毕竟是我的老领导。”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李铁军很清楚他的意思。 毕竟老领导跟自己相比，沈向东还是更信任他的老领导。 “您放心。” 李铁军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绥化市那边的同志们，都十分欢迎孙健同志的到来。” “哈哈哈！” 沈向东满意的笑了起来。 看着李铁军，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没看出来，你比我想的更聪明。” “您客气了。” 李铁军认真的说道：“就是不知道孙健同志到绥化市工作，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没有想法。” 沈向东摆摆手，直接说道：“你的人不给他找麻烦，他就不会找任何人麻烦。” 说着话。 他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子，淡淡地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明白。” 李铁军连忙点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还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那就真的要蠢死了。 沈向东接下来也没有再说什么，简单的把厅里的一些情况对李铁军介绍了一下，看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离开。 李铁军亲自送沈向东到门口，看着他上车走人，自己也坐上车回到了住处。 他在滨州是有房子的，而且还是环境很不错的独栋别墅。 这是之前范武送给他的礼物。 回到自己的住处，洗了个澡之后，李铁军坐在那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他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最终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 很显然。 沈向东这个人，是非常贪心的。 他今天找自己去喝茶，归根结底，只不过是在要好处费而已。 “胃口他娘的倒是不小！” 李铁军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不过说心里话，他是很高兴的，最起码只要沈向东要钱，那就意味着自己能够在省城这边站稳脚跟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范武的号码。 “五哥么，是我啊。” 电话接通之后，李铁军笑着说道。 “李厅长啊，怎么样，在省城那边挺好的？” 范武接到李铁军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还不错。” 李铁军说着话，把今天遭遇的情况对范武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五哥，你找机会给新来的孙局长送点礼物过去，明白么？” “明白，放心吧。” 范武顿时大喜过望。 他明白李铁军的意思，很显然这是在沈向东那边得到了消息，所以才让自己这么做的。 “还有。” 李铁军想了想，沉声道：“你找时间来一次省城，我介绍你认识那位沈副厅长。” “这么快？” 范武有点意外。 “早点跟他拉上关系，对咱们没坏处。” 李铁军认真的说道。 ……………… 事实上。 李铁军并不知道，就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别墅外的不远处，正有人在监视着他。 “沈厅。” 田野拿着电话，对李铁军说道：“我刚刚到他家附近这边，人已经盯上了，这家伙没出门。” “行了。” 沈向东直接在电话那边说道：“你们撤回来，交给省纪委那边就行，这个李铁军咱们不查，明白么？” “明白。” 田野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而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之后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最终拨通了田富国的电话。 “青云同志。” 电话那边的田富国说道：“怎么样，跟那个李铁军聊的如何？” “那家伙就是个老狐狸！” 沈向东冷哼一声道：“他也在试探我，不过我按照计划已经把鱼饵放出去了。” “很好。”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富国说道：“等纪委那边调查清楚了，咱们就动手，绝对不能放过这些害群之马！” 第1710章 富二代杀人案 沈向东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所有的布局都已经完成，李铁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不会怀疑什么，所以没必要再等太久的时间了。 想了想，沈向东拨通了何大钧的电话。 “何书记。”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道：“何书记，你们纪委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调查组已经在绥化市那边展开秘密调查了。” 何大钧笑着问道：“怎么，你这是着急了？” “是啊。”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坦然说道：“你知道的，我们警方这边的调查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主要是针对保护伞的调查，要看你们纪委那边的进展。” “问题不大。” 何大钧想了想说道：“最多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应该就可掌握以全部的证据了。” 纪委有纪委的办案流程。 正常来说，纪委办案不会超过三个月，也可以延长到半年。 期间如果有新的线索，可以再立案侦查。 而像现在李铁军这样的情况，其实纪委这边只需要顺藤摸瓜，就能够查到很多东西，查案的难度直线下降。 “那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对何大钧说道：“那我就再陪他演几天戏。” “哈哈哈！” 何大钧顿时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青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这是心里话。 作为了解沈向东为人的他，很清楚沈向东是那种眼睛里不揉沙子的性格，结果却要跟李铁军在这样虚与委蛇，属实有点难为人。 “没什么。”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回头咱们再说吧，随时保持联系。” “好的。” 何大钧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坐着车，早早的来到了省公安厅。 “沈厅，刚刚李总来过。” 提前过来已经打扫好办公室的林平安对沈向东说道。 “他说是什么事情了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说道。 “这个没有。” 林平安摇摇头，对沈向东解释道：“还有，刚刚高主任也来了，说让您有时间去一下厅长办公室。”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先给李德良打了个电话，让他来自己的办公室。 随后便开始看起了文件。 田富国那边既然说让自己有时间过去，那看样子就不是什么大事。 很快。 李德良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厅。” 他坐在沈向东对面的，对他说道：“我发现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沈向东闻言有点莫名其妙。 李德良没有废话，便把一份卷宗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拿过那个卷宗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脸色就变得无比严肃。 卷宗是关于一个杀人犯的。 顾文思出生于滨州一个富裕的家庭，他的父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富豪。 当年靠着炒股发家，在滨州也算是数得上的有钱人。 正因为家里有钱，所以顾文思从小就特别飞扬跋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做事总是心高气傲的。 虽然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纨绔子弟，但是他却也很聪明，高中时他的成绩在班里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好几个老师都夸他前途不可限量。 而顾文思也没有让大家失望，高中毕业之后，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成功考上了滨州工业大学。 到了大学之后，顾文思尽管还是保留着自己纨绔的行事作风，但是他的聪明才智也是不容忽略的。 凭借着自己的努力，顾文思的功课一直都很不错，甚至还拿到过奖学金，虽然这些钱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这份荣誉却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他的父亲顾万普甚至扬言要送顾文思出国深造，让他见见世面，顾文思听了之后心里非常开心。 同时为了奖励儿子这么优秀，顾万普还给了顾文思一张卡，让他随便刷。 其实对于出国深造来说，对于顾文思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后边给他的这张卡才是他想要的。 再后来，顾文思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他一眼就看上了这个姑娘，并主动展开了追求。 不过在追求之前，顾文思特意找了人给这个姑娘做了背调，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顾文思深知这个道理。 经过一番调查，顾文思知道了这个女孩子叫做赵佳妮，来自偏远山区，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 知道了这些之后，顾文思便对赵佳妮展开了攻势，一个来自小城市的姑娘，如何能够经受的住如此猛烈的攻势，很快赵佳妮便被顾文思给俘获了真心。 当然。 顾文思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孩子，他把女孩追到手之后对她特别好，经常会给赵佳妮买很多东西，有空便会给她送礼物。 但是时间一长，赵佳妮也发现了不对劲儿。 顾文思性格非常暴躁，动不动就生气，而且他的控制欲还特别强。 对于赵佳妮穿什么衣服他都想管管，甚至有时候，赵佳妮和一个男生说一句话，顾文思都会觉得赵佳妮和人家有不正当关系。 慢慢的，对于顾文思这种做法，赵佳妮也受不了了，于是她便提出了分手，当顾文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死活不同意。 可是赵佳妮去意已决，便开始躲着顾文思，赵佳妮想要用这种做法让顾文思死心，最后她也成功了，顾文思找她的次数慢慢也少了下来。 看到这里的时候，沈向东抬起头，看向李德良：“这家伙倒是个情种。” “沈厅。” 李德良无奈的说道：“哪有那么简单？” 说着话。 他叹了一口气，便给沈向东讲起了后续的事情。 分手之后的一天，顾文思突然联系了赵佳妮，说想要再最后见一面做一个了断，看着顾文思发来的信息，赵佳妮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最后他们约定在一个酒店见面，赵佳妮到了约定那天便欣然赴约，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也就是她的这一行为，会彻底断送了她的性命。 来到酒店之后，顾文思早早的在酒店房间里等着赵佳妮。 看到赵佳妮进到房间里，他立马跑上去抱住她，苦苦哀求赵佳妮想要让她回心转意，然而赵佳妮去意已决，她选择拒绝了顾文思的请求。 听到赵佳妮拒绝自己，顾文思心里十分难受，就在赵佳妮准备离开的时候，顾文思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就在赵佳妮开门的瞬间，顾文思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掐住了赵佳妮的脖子，任由赵佳妮挣扎，顾文思都没有放手的意思。 就这样，顾文思死死地掐着赵佳妮的脖子，一直到了赵佳妮没有了动静他才松开了手，摸着赵佳妮的鼻子已经没有了呼吸，顾文思也慌了。 不过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再次镇定了下来，他把赵佳妮放在了床上，并用被子把她盖了起来，随后便急忙离开了酒店。 第二天，酒店的保洁来房间打扫卫生，掀开被子就看到了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赵佳妮，她害怕的立马报了警。 警察来到现场之后，很快便锁定了杀人凶手。 说到这里的时候。 李德良对沈向东说的：“您这回还觉得他是个情种么？” “好吧。”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死刑是跑不掉的。” “没有。” 李德良摇摇头道：“他回家把事情告诉了父亲，父亲又联系了律师，最后律师带着他主动投案自首。随后顾万普便开始了运作，先是找到了赵佳妮的家人。利用威逼利诱的手段让他们签署了谅解书，之后又找滨州工业大学出具了一份顾文思在校表现优秀的证明。” “够聪明。” 沈向东的脸色已经平静下来，微微点头道。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办法，还真是很聪明。 “顾文思则在庭审的时候，痛哭流涕，表示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无意之举，并表现出良好的认罪态度。” 李德良缓缓说道：“最后经过审理，顾文思被判处了无期徒刑，而这也达到了顾万普父子的目的，只要命保下来，一切就还有机会。”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的意思说，还有后续？” “是的。” 李德良沉声道：“我前段时间得知了这个案子，就暗中查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让我发现了东西。”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既然李德良都已经查清楚了，那这个卷宗自己不看也罢。 李德良也没有兜圈子，便对沈向东说出了自己调查出来的情况。 顾文思进了监狱之后，顾万普便开始了运作，他先是通过朋友认识了省司法局的副局长，随后又通过他和监狱相关工作人员有了联系。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顾万普开始大量给这些人送钱，于是顾文思从无期徒刑变为了有期徒刑十九年。 随后，顾文思又换了监狱，这次换监狱，顾文思又因为表现优秀而被减了刑。 就这样，顾文思不断被转监狱，他的刑期也在不断减少，最后一共被减了九次刑。 就在今年，他被放了出来。 从杀人一直到无期徒刑，一直到出狱，他总共坐了十四年的监狱。 听到这里，沈向东的表情简直像吃了大便一样的恶心。 他是真的无论如何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混蛋！” 沈向东猛然间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他是真的非常生气，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有些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如此践踏法律，真以为没人能治他们？ “那个顾文思在哪里？” 沈向东对李德良问道。 “人在滨州市公安局，春节期间因为打架重伤害了对方，被关起来了。” 李德良对沈向东说道：“我原本是没打算管这个事情的，不过这次被他打伤的人当中，有一个是咱们公安系统牺牲的一位同志的儿子，所以我才知道了这件事。” “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顾文思这一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求情，沈向东都不会放过他的。“被打伤的人叫曹文斌，父亲叫曹忠，是我当年的战友，在抓捕毒贩的时候牺牲。” 李德良对沈向东解释道：“曹文斌现在读警校，跟您还是校友。春节期间跟高中同学聚会，其中有个同学很漂亮，在唱歌的时候被来玩耍的顾文思看上，非要带着人家女孩子出去玩，对方不同意，顾文思就动手打人，最后曹文斌在阻止他的时候，被他用酒瓶砸在了脑袋上，现在还在昏迷。”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第1711章 不交人，你这局长别干了！ “查！”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马上带着刑侦总队的人，去给我查这个顾文思的全部问题。” 他的声音无比冰冷，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管那个姓顾的有什么门路背景，都不要紧，出了事情责任我来承担。” “可是。” 李德良犹豫了一下说道：“案子在滨州市公安局那边。” “呵呵。” 沈向东冷笑起来：“你就去找滨州市公安局，告诉他们这个案子刑侦总队接手了，如果滨州市局有意见，让他们局长来找我。” “是！” 李德良听到沈向东的话，马上点头答应着。 “另外。”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德良说道：“关于顾文思违规减刑的事情，你找人写成报告交给我，虽然咱们省公安厅不管这个，但咱们田副省长可是政法委的副书记。” “咳咳，您看卷宗最后面。” 李德良小心翼翼的说道。 沈向东翻开一看，果然看到了报告，是关于顾文思违规减刑的。 “行，我这就去田副省长那里。”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站起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很快。 他就来到了田富国这里。 “青云同志来了啊。” 田富国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是这样的，我打算去齐城等地进行调研，厅里这边让李铁军陪着我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调虎离山？”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说道。 “是啊。” 田富国点点头，倒是没有否认的意思，缓缓说道：“早上省纪委林书记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省纪委那边，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完成调查和布控，既然这样，那我就带着李铁军去外面走一圈好了。” “没问题。” 沈向东自然是表示赞成的。 随后。 他对田富国说道：“省长，您先看看这个吧。” 听到他的话，田富国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拿起那份卷宗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会儿，他就愣住了。 不过毕竟城府在那里，田富国没吭声，只是默默继续看了下去。 终于。 半个小时之后，看完了这份卷宗的田富国，面色阴沉的抬起头看向沈向东：“你是说，被他打进医院的那个人，是咱们厅里牺牲了的干警家里的孩子？” “是的，还是我的学弟，正在读警校。”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省长，虽然咱们公安系统管不了司法局，但是这种公然违规的行为，我觉得您应该找政法委反映一下。” 省公安厅和司法局是两个系统不假。 但省司法局是归省政法委管理的部门。 这种情况下，身为政法委副书记的田富国，还真就有资格过问这件事。 虽然生司法局的局长一般也是由省政法委副书记兼任，但毕竟田富国是副部级干部，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更何况。 如今的江北省政法系统才刚刚经历了***和二把手同时更换的风波，这种情况下，冯俊伟一定不介意拿某些人杀鸡儆猴。 “好。” 田富国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这个事情，我管定了！” ………… 离开田富国的办公室，沈向东心事重重。 其实他对于这方面的情况，也知道一点。 司法系统或者说监狱系统当中，存在着很严重的问题。 比如教育改造方面，一些监狱对罪犯教育改造的重视程度有待提高，部分监狱教育改造活动有待进一步规范。 再就是刑罚执行方面，一些地方的执法司法机关在执法司法观念、理念方面还存在分歧，把减刑假释等制度作为维护监管场所安全稳定的一种手段，而且由于缺乏科学客观的罪犯人身危险性评估机制、罪犯假释后监管措施不到位、执法司法干警责任追究机制不科学等一系列因素，导致目前假释适用率偏低。 还有罪犯劳动报酬的问题，一些地方罪犯劳动报酬配比结构不合理，狱内消费金占比较高，社会责任金、出狱生活储备金后两项比重偏小，不利于罪犯的教育改造和出狱后顺利回归社会。 此外，监狱民警执法职责也需要进一步明确，不同岗位的监狱民警其职责界限、责任范围总体上难以把握，需要深入研究解决。 当然。 这些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阵仗必须要引起重视的，就是违规减刑的问题。 服刑人员尤其是那些重刑犯，通过各种关系和措施，最终得到减刑，像顾文思这样，明明是无期徒刑，结果变来变去，操作一番之后，十四年就出去了。 这是遇到了李德良，如果没有遇到李德良呢？ 想到这里，沈向东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厅。” 电话那边传来了李德良的声音，他无奈的说道：“滨州市局这边，不肯把案子移交给我们。”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没先到，竟然还有人站在顾文思那边。 很显然。 这是顾文思的父亲砸钱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人在哪里？” “滨州市公安局这边。” 李德良对沈向东回答道。 “好，等我一下。” 沈向东说完这句话，便直接挂断了。 既然有人想要正面挑战自己的权威，那沈向东不介意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纨绔子弟。 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在政法系统里面努力的做一个正直善良的好警察，却几乎让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其实自己是可以当一个纨绔子弟的。 挂断电话。 沈向东便回到办公室，把林平安叫上。 “让高师傅在楼下等着，咱们去滨州市公安局。” 随口吩咐了一句，沈向东迈步就下了楼。 林平安闻言不敢怠慢，赶紧给高怀恩打了个电话。 沈向东下楼的时候，高怀恩已经开着车等在了那里。 “去滨州市局。” 上了车之后，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很严肃，让旁边的人看着都有点发怵。 从省公安厅到滨州市公安局，高怀恩只开了不到十五分钟。 等沈向东的车抵达滨州市公安局大门口的时候，还有人试图拦车。 “你眼睛看不见么？” 林平安难得一见的发飙道：“这是省公安厅沈副厅长的车！” 对方一听说他们来自省公安厅，顿时脸色大变，连忙退了回去。 来到滨州市公安局办公大楼停车，沈向东一马当先的就走了下来。 林平安赶紧跟在他的身后。 他算是看出来了，沈向东很生气，非常生气，现在简直有种要吃人的感觉。 “给李德良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沈向东一边上台阶，一边冷冷的说道。 “是。” 林平安连忙答应着，随手拿起电话便给李德良打了过去。 “李总，你们在哪儿呢？” 电话接通之后，林平安连忙问道：“好的，好的。” 随后。 他看向沈向东，低声说道：“人在七楼的会议室。” “走吧。”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微微点头便朝着电梯走去。 很快，两个人进了电梯。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便无比严肃起来。 来到会议室，他就看到门开着，一群人站在门口。 “看什么呢？” 沈向东喊了一声。 众人回头朝着这边看去。 “沈厅！” 有刑侦总队的侦查员认出了沈向东，连忙喊了一声。 而听到这句话，不少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沈向东！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厅，您怎么来了？” 从会议室里走出一个人来，沈向东认识他，赫然是滨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郑宇伯。 “老郑。” 沈向东跟对方握了握手，随即满脸不客气的说道：“我来看看怎么回事，听说刑侦总队连一个案子都没法过问了。”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郑宇伯，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着，滨州市公安局不归省公安厅管了？” “别别！” 郑宇伯连忙摇头道：“沈厅，您可别这么说。” 这大帽子扣下来，郑宇伯很清楚，不管是谁都扛不住。 不要说自己一个常务副局长，你就算把***如今的滨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高磊找来，也一样扛不住。 要知道。 省公安厅是统领全省公安部门的单位，哪怕滨州市公安局是省会城市，高磊是市委书记的心腹，他明面上也是要归省厅管的。 这种情况下，真要是闹起来，市局这边一定吃亏。 之前来的人是李德良，他郑宇伯可以不在乎对方的看法面子之类的东西，但来的人是沈向东，这个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含金量摆在那里，自己一个常务副局长，人家不需要在意自己。 所以。 郑宇伯是果断的认怂。 这种时候，除非他不想干了，否则如果不服的话，沈向东是真的一点面子不会给他留下的。 “把那个顾文思交出来。” 沈向东看着郑宇伯，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不交人，你这个局长就别干了。” 第1712章 跟我拼爹，你配么？ 郑宇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如此的不给面子。 甚至于。 他连客气一下的想法都没有，就那么直截了当的对自己说出了这种话。 “沈厅长，您这……” 郑宇伯苦笑起来。 没等他把话说完，沈向东已经冷冷的说道：“你现在给高磊同志打电话，他如果执意包庇一个杀人犯，不同意放人，我现在就走！” 卧槽！ 听到这几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仅仅是郑宇伯一个人，就连李德良等人也傻眼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沈副厅长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夸张的说，他这话等于是直接把滨州市公安局给架在那里了。 这也太狂了吧？ 可是一想到人家的身份，倒是也很正常。 省公安厅的副厅长，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沈厅，您别误会，千万别误会。” 郑宇伯连忙对沈向东说的：“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主要这个顾文思已经被取保候审了，我们也没办法。” 取保候审？ 沈向东看了一眼郑宇伯，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取保候审是什么？ 是一种刑事强制措施。它是指在刑事诉讼中公安机关、检察院和法院等司法机关对未被逮捕或逮捕后需要变更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为防止其逃避侦查、起诉和审判，责令其提出保证人或者缴纳保证金，并出具保证书，保证随传随到，对其不予羁押或暂时解除其羁押的一种强制措施。 这个措施由公安机关执行。 客观地说，犯罪嫌疑人被羁押后，最应当考虑和最值得花费时间和精力的行为就是取保候审。 但是。 在沈向东这样的老江湖看来，取保候审当中的可操作性实在是太多了。 首先就是适用范围，现行法律当中关于取保候审的适用范围不太明确，尤其是在社会危险性的判定上。司法人员有较大的自由裁量权，可能导致执行偏差。 说白了，当事人到底能不能取保候审，是可以操作的。 就像顾文思这种情况，按理说他的案子这么严重，是不应该被取保候审的，可现在却被放了，这简直不可理喻。 另外就是保证金的问题，因为法律中没有明确规定保证金的限额和收取方法，这就导致司法实践中的混乱。一些公安机关、检察院、法院在收取保证金时存在不规范现象，如收取标准不统一、未开具正规发票等。 说白了??，有些人可能会为了逃避法律制裁而伪造证据、提供虚假信息来申请取保候审。 “那好，我们现在去他家抓人。” 沈向东看了一眼郑宇伯，冷冷的说道：“你不会不同意吧？” “没有，没有。” 郑宇伯连忙摇头，随后说道：“这样吧，沈厅，我现在让人给顾文思打电话，让他来咱们市局报到。” “呵呵，你觉得，他人能来么？” 沈向东看了一眼郑宇伯，不咸不淡的说道：“如果不来的话，因为这个消息而潜逃，郑宇伯同志你能负责么？” “这个……” 郑宇伯顿时不吭声了。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行了，我们现在出发。” 沈向东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对李德良说道：“老李，给张智超打电话，告诉他查一下顾文思和他父亲好电话，如果有人给他们打电话，马上给我查一下到底是谁？” “是！” 李德良大声点头。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但不得不说，伴随着这句话，所有人都知道，省公安厅这次是一定要抓住顾文思的。 下楼来到外面，沈向东看向李德良：“人抓住之后，直接带回厅里。” “您不去？” 李德良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他不配我亲自动手抓他。” 沈向东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今天来，就是帮李德良撑面子的。 “好的。” 李德良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的苦心，连忙点头答应着。 …………………… 很快。 李德良一行人离开，沈向东这边坐着车也朝着省公安厅而去。 “平安，你觉得滨州市局，有没有问题？” 沈向东坐在车里面，忽然对林平安问道。 “不好说。” 林平安闻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对沈向东说道：“但我不理解，为什么这个顾文思会被取保候审。” 很明显，他是不太满意这件事的。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许久之后。 沈向东开口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来么？” “您是为了震慑滨州市局的某些人？” 林平安小心翼翼的问道。 “社会结构是一种次序结构，这种结构对于社会是极其重要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理论上任何试图破坏这种结构的行为，都是不被这个社会允许的，是错误的。” 说到这里。 他对林平安说道：“比如徇私枉法，比如贪污受贿，就是这种行为。” “说的对。” 林平安点点头，随后恍然大悟，看向沈向东道：“沈厅，您已经怀疑他们了！” “是啊。”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顾文思当初被判就是在滨州市公安局手底下做的，即便过去了十几年，现在的他竟然在打完人之后，堂而皇之的办理取保候审，你觉得这正常么？” “所以，我倒是要看看，这滨州市公安局，到底有什么花样！” 沈向东沉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对林平安说出来。 这种程度的问题，必然不可能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贪污受贿，而是一伙人。 说不定在滨州市公安局内部，还存在着一个贪污腐败集团。 当然。 那就需要警务督察总队和纪检组去调查了。 回到省公安厅，沈向东第一时间去见了田富国。 把具体情况对田富国说了一下，沈向东说道：“我怀疑滨州市局那边有问题。” “慢慢来。” 田富国倒是很淡定，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你还很年轻，还有很长时间去做事情，不要那么着急。” 说到这里。 他笑着道：“先把绥化市的情况弄清楚，然后再针对顾文思的这个案子深入调查，下午我就带着李铁军我们出发，这段时间你们尽快采取行动，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还能说什么？ 人家田富国一个副部级的领导，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他还在那里坚持己见，那就不合适了。 大多数情况下，官场当中都不适合坚持己见的。 在官场中，如果过于坚持自己的见解而不考虑他人的意见，可能会导致与大家的思想和行为格格不入，从而在官场上树敌过多，影响个人发展??。 此外，官场上的事情复杂多变，过于较真可能会使自己的见解显得不合时宜，难以被采纳，最终导致不满意的结果??，而且还容易被孤立和边缘化。 官场文化强调团队合作和顺应大局，过于坚持个人见解可能会被视为不合群，影响个人在官场中的地位和发展??。 说白了。 一个走仕途的人，要学会妥协。 在妥协当中求发展，求同存异。 当然了。 如果面临原则问题的选择，那肯定不能妥协的，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对了，高磊同志的事情，我会给他打个电话的。” 田富国又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他也算是你父亲的老部下了，关系不要闹的太僵硬嘛。” 很明显，这位田副省长是在和稀泥。 沈向东见状也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 但说心里话，他其实是不太在意那个高磊的。 就算是父亲的老部下又怎么样？ 最起码。 自己回到江北省这么长时间，始终都没有见过他来拜访，那就意味着这个人说不定已经不跟父亲一条心了。 虽然官场当中很少有人从一个派系跳到另外一个派系，但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离开田富国的办公室，沈向东很快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中午简单休息了一下。 睡醒了的时候，林平安来到他面前，对他汇报道：“沈厅，李总他们已经把那个顾文思给抓回来了，不过那家伙的父亲带着律师也来了。” “嗯。” 沈向东点点头，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既然人都已经抓回来了，他当然要过去看看。 很快。 沈向东便来到了审讯室的外面。 “怎么回事？” 看着里面竟然还有穿着西服的人，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额，那个律师说是民事案件……” 有人低声解释道。 “放屁！” 沈向东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转身便走进了审讯室。 “你是什么人？” 那律师看到沈向东非常激动，腾地一下站起来。 “我是省公安厅的。” 沈向东随口说道：“??在刑事案件审问时，犯罪嫌疑人不能要求律师陪同，麻烦你现在出去。” “不可能！” 那律师张口说道：“我的当事人……” “行了，别废话了。”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那律师道：“你我都很清楚，他这个案子到底是刑事案件还是民事案件，一个被害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你告诉我这是民事案件？” “可是我当时已经被取保候审！” 这律师还在狡辩着。 他可是收了顾文思父亲的钱，当然要做事了。 “哈哈哈！” 沈向东看着对方，一字一句的说道：“滨州市公安局批准的取保候审，我们省公安厅不同意，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以故意伤害的罪名对顾文思进行审问。另外，顾文思当年杀害赵佳妮的案子，我们也会重新调查的。” 顿了顿。 他看着那律师道：“你知道什么是追诉期吧？” “你……” 那律师顿时说不出话来。 而顾文思这边，听到赵佳妮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得难看起来。 “看样子，你对这个名字很熟悉。” 沈向东看了顾文思一眼，随意的摆摆手，让人把那个律师给带了出去。 “你要干什么？” 顾文思看向沈向东，眼神里面露出一丝恐惧来，他大声说道：“我已经服刑完毕了，你不能再抓我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眼中寒芒一闪。 别的不说，单单是他这句话就很有问题。 不过沈向东也不着急，看了一眼顾文思道：“我劝你最好还是什么都说出来，不要跟我们耗时间，这一次谁都救不了你。” “我爸有很多钱，你们放了我吧！” 顾文思也不知道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张嘴就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看着顾文思道：“可是你知道么，如果真要是拼爹的话，你好像不太行的。” 说着话。 冷冷的看着顾文思，沈向东说道：“跟我拼爹，你配么？” 第1713章 说情的人 顾文思没想到，这个公安厅的领导，说话居然如此的不客气。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看着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我说了，我是警察。” 沈向东看着这家伙，摇摇头道：“你做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我现在给你最后的机会，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否则的话，你是走不出这里的。” “我，我已经被释放了！” 顾文思瞪大了眼睛，很显然是不打算招供的。 沈向东也懒得跟这家伙废话，摆摆手便让人开始对他进行审讯。 实际上。 顾文思的犯罪事实很清楚，对于警方来说，审问他没有什么难度。 之前之所以滨州市公安局那边一直没有对他采取措施，其实是因为有人给他打了招呼而已。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刚坐下没多久，侯建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青云同志，忙什么呢？” 侯建国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常务，有事儿么？” 沈向东闻言一笑，对侯建国问道。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没有事情的话，侯建国不会这么客气。 “是有个事情。” 侯建国倒是也没有兜圈子，对沈向东说道：“滨州市局的高磊同志给我打电话，说想请你吃个饭，怎么样，有时间么？” “高磊？”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对侯建国说道：“你们认识？” “我在滨州市公安局的时候，曾经共事过一段时间。” 侯建国对于沈向东的询问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坦然说道：“但只是熟悉，关系不算很亲近。” 他这也是在告诉沈向东，自己和高磊的关系不算深，如果沈向东觉得不方便，可以拒绝这个邀请。 “那我就明白了。”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既然是常务开口，那回头你把时间地点发给我吧。” “好。” 侯建国点点头，很是开心。 官场这个地方，面子都是互相给的。 你给我面子，同样我也会给你面子。 虽然沈向东平时跟自己关系很不错，但侯建国很清楚的知道，沈向东的性格是什么样。 今天高磊找上自己，原本他是没打算答应的，因为他太清楚沈向东的为人了，这位可是非常骄傲的脾气。 说句不夸张的话，以沈向东的脾气，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他以后就算找高磊的麻烦，那也是很正常的。 但沈向东愿意给自己这个面子，这就让侯建国非常受用。 于是。 他给沈向东发了地址和电话之后，又给高磊打了个电话。 “老高。” 侯建国开口直接说道：“人我帮你约了，但有一点，今天你们市局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回头你必须给个交待。” “侯厅您放心，这个事儿我心里有数。” 高磊苦笑着的答应道。 他也没办法啊，本身这个事情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打招呼的人也不是他，但问题在于，自己身为滨州市公安局的一把手，发生了这种事情，他必须要负责擦屁股。 想到这里，高磊的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既然有人不怕死，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 晚上的时候，沈向东下了班，便让林平安和高怀恩把自己送去了饭店。 “沈厅，我在门口等您吧。” 林平安把沈向东送到地方，对他说道。 “好。” 沈飞想了想今天的场合，便点点头道：“等我电话吧。” 说着话。 他便走进了饭店。 很快，沈向东来到了一个包房门口，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青云同志，来了倒是打个电话啊。” 包房里，看到沈向东进来，侯建国一脸诧异，他还等着沈向东给自己打电话呢。 “有手有脚的，我自己走进来了。” 沈向东笑着对侯建国说道。 随后。 他看向高磊，跟他握手道：“高副市长，咱们又见面了。” “沈厅，您就别寒掺我了。” 高磊满脸苦涩的说道：“我知道，今天我是说什么都没用，不过看在老书记的面子上，您能让我敬几杯酒不？” “好。” 沈向东闻言轻轻点头，不管怎么样，对方把父亲沈振山抬了出来，这个面子沈向东肯定是要给的。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几个人坐了下来，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 “上午的事情我听说了。” 侯建国率先开口，看着高磊说道：“老高，你也是老刑侦，这个顾文思的案子，你不知情？” “我是真不知道。” 高磊无奈的说道：“我是一把手，又不可能对这种案子太在意，基本上下面的事情都有下面的人负责。”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说道：“就连取保候审的事情，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呵呵。” 沈向东看向高磊，似笑非笑的说道：“高副市长，你觉得这个理由，我是信还是不信？” 他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大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高磊想要说服自己，最起码要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而不是这种毫无意义的卖惨。 说的直白一点，你高磊如果不给出合适的理由，那就别怪省公安厅这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专门针对滨州市公安局了。 “唉……” 许久之后，高磊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市公安局在省城这个地方，就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谁都能管我们，顾文思的父亲顾万普，跟市政法委齐书记关系很好，齐书记给下面的人打了招呼，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跟侯建国两个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滨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齐大军？” 沈向东看向高磊，沉声问道。 “是的。” 高磊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之前是老书记提拔起来的人，曾经担任过市公安局的局长，后来升到了市政法委书记的职务，这种情况下，有时候他说话在市公安局是比我管用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跟侯建国两个人都没吭声，但也不得不承认，高磊说的倒是没错。 官场的事，其实也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事。 只要涉及人，就一定复杂无比。 有些人之所以搞不好这种复杂的人事关系，是因为他一直在努力地搞好同所有人的关系，结果是一个都没搞好。 如果用矛盾论的方法来分析，所有关系，都是次要关系，只有其中一个人，才是主要关系。也就是说，你主要搞好这个主要关系，其余所有次要关系，全都解决了。 对于滨州市公安局的一些人来说，他们只需要维护好自己跟市政法委书记齐大军的关系，那就不需要在意高磊这个公安局长的想法了。 毕竟高磊名义上还是要归政法委管的。 “这么说起来，高副市长你也不容易啊。” 沈向东看着高磊，淡淡地说道：“你们市委马书记不管？” 滨州市委书记马宏峰可是省委常委，级别上比田富国这个副省级还要高的。 按理说，高磊这个副市长兼市公安局的局长，一定是马宏峰的心腹才行。 “这个……” 高磊迟疑着没有说话。 一旁的侯建国却冷笑道：“我看，是因为齐大军也跟马书记的关系不错吧？” “是的。” 高磊点点头，对侯建国和沈向东说道：“所以希望你们理解，我其实在局里面，也有点尴尬。” “原来如此。” 沈向东想到上午田富国对自己说的话，心中已经大概有了猜测。 看样子父亲离开江北省之后，原本属于他那个派系的不少人，都已经各奔东西。 而高磊和齐大军很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很紧张而已。 第1714章 背后的关系网 对于高磊的这番话，沈向东是半信半疑的。 毕竟人心隔肚皮，虽然他说的看似没什么问题，好像他确实有困难，但在沈向东看来，高磊作为市公安局的***，怎么可能对公安局失去控制？ 从某种意义上说，权力控制，只有两种手段，一是以雷霆手段动外科手术，将某些人的权力剥夺。 一是在权力结构体内，利用提拔、调动、正常退休等手段进行调整，完成新的权力分配，改变原有的权力结构，达到新的平衡。 王者伐道，政者伐交，兵者伐谋。 动武始终都只能在所有政治途径全部失效之后，属于最低一个层次。 换而言之。 作为***的高磊，是可以像动外科手术一样，把市公安局那些不服从他管理的下属处理掉的。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有他说的那种不服从自己管理的下属？ 但如果说那位齐大军书记在市公安局有一定的影响力，这一点沈向东觉得倒是很可能。 他自己也是当过公安局长的人，很清楚官场的某些潜规则。 说句直白一点的话。 对于大部分人来讲，只要自己追随的老领导没有离开太远，那肯定还会继续跟着老上司的。 除非像父亲沈振山这样，被调到了外地，那他留在江北省的这些心腹当中，除了几个死党之外，剩下的人肯定要另谋高就的。 这一点，哪怕是沈向东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 他看着高磊，笑了笑道：“那高副市长的意思是说，顾文思这个案子，你愿意配合我们省公安厅了？” “当然愿意。” 高磊马上点头道：“请两位放心，我已经让刑侦支队那边把相关材料卷宗还有证据，明天就送去省厅交给刑侦总队的同志们。” 沈向东闻言满意的点点头，端起酒杯对高磊说的：“那就谢谢高副市长了。” 很快。 这顿饭就结束了。 高磊亲自把沈向东和侯建国送了出去。 “侯厅，我送你吧。” 沈向东对侯建国说道。 “好。” 侯建国闻言点点头，便上了沈向东的车。 坐在车上，侯建国看向沈向东说道：“沈厅，要不要喝杯茶去？” “喝茶？”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侯建国会提出这个要求，但既然对方说了，他自然不会介意。 很快。 两个人便来到一个茶室。 要了一个包房，泡了一壶茶。 “我其实不太喜欢喝酒。” 坐在那里品着茶，侯建国笑着说道：“但没办法，咱们国家这个酒桌文化的习俗源远流长，我也不能免俗。”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于侯建国的话倒是深以为然。 ??酒桌文化有着深厚的历史传承??，早在汉字成熟之前，我们就已经掌握了酿酒技术，酒文化由此诞生并深深植根于国人的血脉之中。 《诗经》中有二十多处提到酒，酒被赋予了礼仪、社交、休闲等含义，体现了特定的宗法秩序以及人伦关系。 从西周的《酒诰》到西汉的《酒赋》、《酒箴》，再到东晋的《酒诫》和初唐的《酒经》、《酒谱》，无数典籍专门讲酒，可见酒很早就成了传统文化的重要元素??。 再者说，??酒桌文化在社交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酒这个东西，往往被视为一种润滑剂，能够降低人们的心理防御，促进彼此间的交流与沟通。无论是亲朋好友的聚会，还是商务宴请的饭局，敬酒都是拉近关系、增进感情的重要工具。通过敬酒，人们可以传递真挚的情感，加深彼此的了解与信任。 在商业场合，敬酒更是成为多方交流关系的体现，有助于促进合作与共赢。 官场就更不用说了，有时候往往通过喝酒，可以拉近彼此的关系。 说白了。 ????酒桌文化承载着丰富的象征意义和心理寄托??。 在几千年来的古代文化中，酒既是庆祝成功的喜悦之饮，也是排解忧愁的慰藉之物。 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适量饮酒成为缓解压力、放松心情的方式。 酒精能够刺激大脑释放多巴胺等神经递质，产生愉悦感和轻松感，帮助人们暂时忘却烦恼，享受片刻的宁静与自在。 当然，酒不能多喝，喝多了肯定会影响身体健康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就好像今天，如果没有这顿酒局，沈向东肯定不会跟高磊坐在一张桌子吃饭的。 “你对高磊这个人，怎么看？” 侯建国看着沈向东，缓缓问道。 “有点自己的小心思罢了。”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不过他应该没说实话，顾文思的案子，他应该是没有参与，但怕不是也只是没有参与而已。” “你的意思，他想要借刀杀人？” 侯建国挑了挑眉毛道。 “不好说。” 沈向东缓缓说道：“先慢慢调查吧，顾文思的案子毕竟时过境迁，当年他杀死赵佳妮之后，马上选择了回家，结果后来被认定是自首这件事，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也好。” 侯建国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问道：“顾文思的这个案子，千万要注意啊，我总感觉，当年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顾文思十四年间足足减了九次刑，甚至更换了好几个监狱，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如果一旦查实他的问题，从上到下估计会有一大堆人倒霉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对侯建国说道：“我估计明天开始，会有不少人找你求情的。” “找我？” 侯建国闻言笑了起来：“那可对不起了，老侯这个人不想管闲事，尤其是一个杀人犯的闲事。” 他已经知道顾文思的诸多情况了，对于这家伙的所作所为是从内到外的很反感，当然不会帮他求情。 说句不好听的，这次他打伤的人，可是警察的家属。 真要是侯建国站在顾文思那边帮忙求情，传出去他这个常务副厅长还怎么在公安厅里继续统领下属们？ 领导干部到了一定的地步，你最在意的就是脸面问题。 “哈哈，反正有人找你，就推给我吧。” 沈向东对侯建国说道：“我倒是想看看，这个顾万普能找来什么人。” “明白。” 侯建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喝了一会茶之后，便各自回了家。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刚刚抵达办公室，就有人登门拜访。 “沈副厅长，你好。” 来人一脸笑容的跟沈向东握手道：“我是齐大军。” “哦哦，齐书记你好。”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跟对方热情的寒暄起来：“之前就听说过齐书记，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喔？” 齐大军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沈副厅长听说过我，是老书记说的么？” 他说的老书记，自然是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 “那倒不是。”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是赵东民大哥说的，齐书记应该知道吧，他是我父亲以前的秘书。” 都是聪明人，大家寒暄了一下表明自己的身份，自然也就没必要在试探。 “哈哈哈，原来如此。” 齐大军不愧是老江湖，笑了笑却没有在意沈向东话语里隐隐的疏远之意。 他看着沈向东，笑着道：“听说昨天在滨州市公安局，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沈副厅长不要介意，我已经严厉的批评了滨州市局的做法。” “齐书记客气了。” 沈向东把齐大军请到了沙发上坐下，这才对齐大军说道：“昨天高副市长已经给我打电话解释过了，这个事情就是一个误会。” 不管齐大军因为什么而来，沈向东都不会成为他们斗争的工具。 给被人当枪这种事情，沈向东自然是不会做的。 “这个我知道。” 齐大军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不过我听说，顾文思的案子是不是也有什么误会啊，我听说，他是因为女朋友跟男同学出去唱歌的时候被人动手动脚，所以才愤怒的打伤了人，这是个意外啊！” “女朋友？”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 他看向齐大军，意味深长的说道：“齐书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副厅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大军一脸不解的说道：“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呵呵。” 沈向东只是淡淡地看了齐大军一眼，却平静的说道：“齐书记，你知道被顾文思打进医院到现在还昏迷的人是谁么？” “我知道一点。” 齐大军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说道：“沈副厅长，我觉得作为警察，不能感情用事，对不对？” 很显然。 他是专门了解了被害人的身份，所以才这么说的。 “这个请你放心。” 沈向东看着齐大军，淡淡地说道：“我们省公安厅办案，一定保证公平公正，绝对不会徇私枉法的。” 说着话。 沈向东看了看时间，对齐大军说道：“不好意思，我一会还有个会，就不多看留你了。” 第1715章 不欢而散 齐大军没想到，沈向东如此的不给面子。 要知道。 大部分的时候，官场当中只要不是死敌的关系，彼此之间都会给对方一点面子。 尤其是到了厅局级之后，大家很少会简单直白的怼人，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什么时候会求到别人的头上。 可是现在，沈向东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 咬咬牙，齐大军对沈向东说道：“齐副厅长，我们滨州市有个企业家，想为省公安厅捐款五千万……”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向东已经摆摆手，对齐大军说道：“齐书记，我真是赶时间，不好意思了啊。” 看到这一幕，齐大军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来到楼下，他上了自己的车，吩咐司机离开这里。 “书记……” 秘书看着齐大军的表情，就知道他心情很不好。 “没事。” 齐大军摆摆手，随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老齐，怎么样？” 电话那边的人很快就接起了电话，对齐大军问道：“对面怎么说？” “油盐不进。” 齐大军无奈的说道：“这回我估计事情有点悬了。” 顿了顿 他直接说道：“老顾，你如果找不到省委常委级别的领导，这件事恐怕没什么希望的。” “什么？” 听到这句话，电话那边的顾万普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要是有那个本事，也就不仅仅是个商人了。 咬咬牙，他对齐大军说道：“如果我多出点钱怎么样？” “没用的。” 齐大军摇摇头说：“这个沈副厅长跟别人不一样，人家的父亲是前任省长，现在的苏江省委书记，你觉得你拿什么跟他斗？” 说完。 齐大军没有废话，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 沈向东确实没有骗齐大军，他是真的要开会。 只不过。 开的是顾文思案件的案情分析会。 会议室里面，看着面前的刑侦总队民警们，沈向东缓缓说道：“关于顾文思的案子，我们重点围绕两个方面，一个是当年的杀人案，他到底存在不存在撒谎的地方。再就是他伤人案当中，到底女方跟他是什么关系。” “是！” 众人听到他的话，连忙点头答应着。 大家都不是笨蛋，沈向东如此重视这个案件，他们肯定会认真调查的。 “行了，那就开始行动吧。” 沈向东缓缓说道：“你们的时间紧任务重，田省长下周调研回来之前，这个案子必须要查清楚，没问题吧？” “没问题！” 大家纷纷答应着。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沈向东对这件事没什么耐心。 其实也很正常。 毕竟这个案子其实案情很清晰，之前办不下去的原因，就在于有人在保护着顾文思。 现在有沈向东出面，估计这些人也不敢露头了。 毕竟都清楚沈向东的脾气，真要是把他逼急了，这位副厅长是真的敢掀桌子的。 看着众人离开，沈向东想了想，拨通了何大钧的电话。 “何书记，晚上见个面怎么样？” 沈向东开门见山道。 “好啊。” 何大钧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沈向东如此郑重其事的邀请自己，看样子肯定是有事情的。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便没有再去过问这件事。 一直到晚上下班的时候，他拨通了何大钧的号码，把他约到了自己家里吃饭。 “你这请人吃饭，就在家吃烤肉是不是？” 何大钧来到沈向东的家里，笑着对他说道。 “烤肉不错了。”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笑着说道：“我这忙活了一晚上，才给你准备的，赶紧吃吧。” “哈哈哈！” 何大钧笑着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那咱们就凑合吃点吧。” “行。” 沈向东自然早知道他在开玩笑。 只有他们两个人，边喝边聊天，说起了李铁军的案子。 “情况我们的调查组已经摸清楚了，李铁军背后的人，也查清楚了。” 何大钧对沈向东说道：“具体的情况我就先不跟你说了，需要保密。” 纪委的调查有时候确实需要保密，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所以也不介意。 他对何大钧说道：“我找你，其实是为了别的案子。” “怎么回事？” 何大钧眉头皱了皱，有点意外。 他确实没想到，沈向东找自己还有别的事情。 沈向东也没废话，把顾文思的情况对何大钧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他的这个减刑过程，我认为是存在问题的，但我是警察，对司法系统那边我不方便去查，老兄你有胆子查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大钧眉头皱了皱，看着沈向东说道：“我是干纪检工作的，如果真的有人违规违纪，你放心，我一定会调查的。” 说着话。 他苦笑起来，对沈向东说道：“我跟你说实话，我也想进步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莞尔。 随即他一拍脑袋，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走进了误区。 他其实一直担心这个事情不好调查，毕竟过去那么多年，当初帮助顾文思减刑的一些人，现在说不定已经身居高位，如果贸然调查这个案子，掀开这个盖子，会不会引发恐慌，说不定纪委那边碍于压力查不下去了。 可现在沈向东才反应过来。 对纪委干部来说，他们想要升迁，就必须要有实打实的政绩。 什么是实打实的政绩？ 当然是那些被他们查获的贪官污吏啊！ 就好像现在。 对沈向东来讲是很有压力的事情，但对于何大钧这个正厅级的省纪委副书记来讲，他只看到了一大堆政绩在对自己招手。 “哈哈哈哈！”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怎么着，你明白了？” 看到沈向东的样子，何大钧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明白了，明白了。” 沈向东连连点头，随即对何大钧说道：“你不知道，我下午还在担心，这个案子如果牵扯到司法局那边的干部，我要不要给家里老爷子打电话求救。” “不至于。” 何大钧闻言哼了一声，随即说道：“不需要老书记出面，我回去跟林书记汇报一下就可以。” 说着话。 他解释道：“中央的巡视组很快就要来咱们江北省了，林书记正发愁拿什么交差，这回可算有好东西了。” 沈向东顿时一阵无语。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对于那些纪委的干部来说，中央的巡视组来到江北省，肯定要查处一些腐败分子的，同时也要检查纪委的工作成绩。 他们一点没有收获，那岂不是显得很无能？ 第1716章 纪委的动作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神清气爽的来到了省公安厅。 刚坐下没多久，李德良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厅。” 李德良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对沈向东说道：“顾文思那家伙自己招了。” “什么玩意？”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李德良。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那个顾文思竟然直接选择招供。 “是的。” 李德良满脸无奈的说道：“他问我们，自己认罪的话会不会判死刑，我只能实话实说，量刑是法院的事情，我们管不了那么多，没想到他听到这个话却十分的高兴。” “高兴？” 沈向东满脸的震惊，他想不明白这个顾文思到底为什么高兴。 看到沈向东的表情，李德良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您说，有没有可能，他觉得自己就算认罪，只要父亲在外面运作一下，他一样可以像之前似的，逃脱法律的制裁？”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他坐在那里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来。 还真别说，李德良所讲的这个可能性真的非常高。 对于顾文思这样的家伙来讲，在他的世界观里面，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毕竟在这之前，所有的事情他父亲确实用钱帮他摆平了。 想到这里。 沈向东翻出那个卷宗便看了起来。 果然。 顾文思承认了自己的全部罪行。 “他的意思，既然自己认罪了，让我们尽快把他送去看守所。” 李德良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沈厅，这家伙绝对是以为他爸还能救他。”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 很显然。 那个顾文思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但沈向东可不会如他愿，这一次一定会把他送进监狱的。 “既然他已经认罪，那就尽快移交检察院。”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德良说道：“还有，让他交代一下，自己之前是怎么减刑的。” “额……” 李德良有点诧异，看了沈向东一眼。 沈向东微微一笑：“这个事情有用。” “好。” 李德良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时间过去的很快。 不到三天，顾文思就交代了自己之前坐牢的遭遇。 事实上，自从他入狱之后，父亲就开始结交各方面的大人物，先是给这些人塞钱，随后又通过关系认识了监狱里的领导和管教，给这些人送上现金和礼品，只希望他们照顾一下顾文思。 所以，明明是在坐牢，但除了不得自由外，顾文思的生活却是很享受的。 也正因为如此，顾文思还在监狱拿到利于减刑的岗位，美其名曰做贡献。 没过多久，他父亲就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要求给顾文思转移监狱，来来回回的转狱中，顾文思也在不断获得减刑。 十四年当中，他转了五次监狱，以各种名目获得了九次减刑。 而且，顾文思的父母男女搭配，父亲负责把持转狱之类的大操作，比如请领导吃饭，给不符合减刑要求的顾文思提供帮助 母亲就去监狱打点人事关系，找人安排自己和儿子见面。 两人的努力下，顾文思获得的减刑，多到从无期变为有期徒刑，小到减刑六个月。 几乎隔三岔五，母亲就会来监狱探监，每次一来就会带不少好东西，再给管理的狱警打点一下。 所以不管是在哪个监狱里，顾文思的日子都是舒服的。而父母的这些操作，也根本无法让顾文思在监狱里反思、改错。 就这样，这家伙出狱之后变本加厉，之前就因为打架被派出所拘留，后来是父亲砸钱把他捞了出来。 这次原本也是办理了取保候审，结果没想到却惊动了省公安厅。 “我知道了。” 看着卷宗，沈向东点点头，对李德良说道：“卷宗送到省纪委一份，交给省纪委的何大钧书记。” “额……” 李德良闻言顿时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联系到了省纪委那边。 不过李德良是个聪明人，既然沈向东没说原因，他当然不会多问。 更何况。 任何时候，跟纪委有关系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小事情。 何大钧那边接到沈向东的卷宗，再联系这段时间调查得到的情况，马上就采取了行动。 顾文思给他们直接从家里带回了省纪委。 得知这个消息，沈向东也相当以为，一般情况下，这种案子纪委肯定要调查一段时间的，结果这才不到一个星期，竟然就采取了行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没想到他把电话打给何大钧，却得知了一个意外的情况。 “他这个情况，其实我们纪委之前收到过举报材料。” 何大钧对沈向东解释道：“是一个监狱的领导，当初顾文思的父亲买通了监狱的其他主管领导，让他在上面签字，给顾文思减刑。不过那个同志的党性原则很强，直接拒绝了这件事，并且不管别人怎么劝，他都没有签字。” “那后来呢？” 沈向东好奇的问道。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后来他们见实在是没办法啊，就把顾文思给转走了。” 何大钧笑着说道：“那位同志后来写了举报信，匿名举报顾文思的事情，不过被人压了下去。” “谁？” 沈向东好奇的问道。 “政法委那边的人。” 何大钧对沈向东解释道：“对于匿名举报，我们纪委这边的处理方式是派巡查组过去看看，如果有问题就处理，没有问题就算了，毕竟匿名举报如果我们都认真调查的话，实在是有点工作量太大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 其实他明白何大钧的意思。 纪委对于匿名举报的处理方式，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匿名举报通常没有提供足够的个人信息和证据，这使得相关部门难以查证举报内容的真实性，从而增加了调查的难度和不确定性??。 而且虽然匿名举报可以保护举报人的隐私，但这也意味着相关部门无法确认举报人的身份，无法与其联系以获取更多信息或证据，这可能导致调查无法深入进行。?? 更何况，如果匿名举报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一旦纪委顺着举报查下去，很可能造成严重影响。 说白了。 谁也不敢保证，举报信上的内容就一定是真的，一定是对的。 就好像大家都说农民淳朴，可那些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农民，也不是没有。 都说尊老爱幼，但那些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把鞭炮扔进下水道的熊孩子，也不是不存在。 这就是现实。 “反正这个案子很快就有结果了。” 何大钧缓缓说道：“不出意外的话，那对父子俩应该能在监狱里重逢。” “重逢是够呛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按照那个顾文思交待的情况来看，他是故意杀死赵佳妮的，说不定法院那边会追究他的责任，而且这家伙涉及到的案子不少。” 他没有说的那么明白，但何大钧马上反应过来，这个顾文思恐怕要完蛋了！ 第1717章 收网 事实上。 顾文思在沈向东看来，几乎是必死无疑的局面。 前一个杀害赵佳妮的案子虽然已经服刑十四年，但在那期间有多次的违规。 这一次又涉嫌故意伤害把人达到昏迷的地步。 这种家伙，就算他家里再有钱，也不会被法院放过的。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想了想又给田富国打了个电话。 毕竟对方是省公安厅的***，自己作为下属，这个案子肯定要给领导汇报的。 沈向东很久之前曾经跟父亲聊过。 父亲沈振山不止一次告诉过他，如果承认社会结构是一种次序结构，那这种结构对于社会就是极其重要的。 理论上任何试图破坏这种结构的行为，都是不被这个社会允许的，是错误的。 有些人，动不动就对自己的上司不满，甚至和上司对着干，这是一种极其弱智的行为，是一种反社会次序的行为。 有一句古话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句话的准确表达，应该是顺势者昌逆势者亡。 更进一步说，也就是哲学家们总结出来的一句话，凡事顺势而为。 在一个社会中，什么是势？ 组织结构就是势。 一个人，如果连大势都看不清楚，怎么可能在社会上找到生存空间？ 沈向东以前不太赞成父亲的说法，他觉得人总得有自己的个性，自己的原则吧？ 但沈振山告诉他，个性可以有，原则却不是你自己的原则。 沈向东当即就反驳他，一个人必然有自己的原则。 但沈振山第一句话，让他傻眼了。 沈振山告诉儿子：“任何人的原则，只能是社会原则，或者说只能遵从社会原则。违背社会原则的个人原则，那不叫原则，叫叛逆。” 对于这番话，如今的沈向东算是彻底明白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青云，有什么事情么？” 电话那边，田富国接到电话还很意外。 他带着李铁军等人在江北省的各个地市已经转了一圈，还有两天就要回省城了，没想到沈向东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省长，是这样的，顾文思那个案子……”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就把情况对田富国介绍了一番。 听着沈向东的话，田富国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许久之后。 田富国对沈向东问道：“确定么？” “确定。”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们经过审问，那家伙已经把自己的情况都给交代出来了。” “那好，纪委那边怎么说？” 田富国更关心纪委方面的意见。 “基本上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何副书记那边的意思，这几天就会采取行动，毕竟顾文思的事情其实并不复杂，相关的责任人稍微调查一下就能查出来。” 沈向东缓缓说道：“他的意思，可以拿这个事情做一个烟雾弹。” “你的意思，要收网了？” 田富国眉毛挑了一下，惊讶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您看看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我就到。” 田富国马上说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所谓收网，可不是针对顾文思的那个案子，而是针对范武和李铁军等人的抓捕行动。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 放下电话，田富国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走出自己的房间，他来到门外。 “省长。” 李铁军连忙迎了上来。 最近这几天他已经成为了田富国最信任的人之一，两个人经常一起聊天，这属实让李铁军受宠若惊。 但他也明白，田富国拉拢自己，无非就是看重自己没什么背景的身份。 平心而论。 如果是几个月之前，李铁军得到这样的待遇，他肯定激动不已。 毕竟田富国可是副省级的领导，而且还是省公安厅的***。 如果有了他的支持，自己在省公安厅的日子肯定会非常舒服。 但问题在于。 如今的李铁军，觉得自己花了五百万作为敲门砖，已经抱上沈向东这条大腿了。 放着一个正部级苏江省委书记不去抱大腿，却要投向田富国，那可不是他能干的事情。 所以。 李铁军虽然对田富国非常的恭敬，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表露出投靠的意思，只是对田富国非常的客气。 “收拾一下。” 田富国淡淡地说道：“明天咱们回省城。” “怎么了？” 李铁军一愣神，没想到田富国突然改变了考察计划。 “省城那边有点麻烦。” 田富国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沈向东同志跟滨州市公安局和政法委发生了一点冲突。” 冲突？ 听到这句话，李铁军顿时一愣神。 随即不解的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因为一个杀人案。” 田富国满脸无奈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叹了一口气道：“这个沈副厅长啊，脾气是真的暴躁，就因为滨州市公安局那个副局长不给他面子，现在跟滨州市公安局和滨州市政法委顶了起来，谁也不服谁。” 听到他的话，李铁军目瞪口呆。 仔细想想，这确实是沈向东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在他的印象里，那位副厅长的性格确实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脾气。 他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的想法。 滨州市公安局这么不给面子，沈向东不发飙才怪。 “这滨州市公安局也是，因为这点小事跟沈副厅长对着干，有意思么？” 李铁军想了想，对田富国说道：“省长，要我说这基层的有些同志，确实应该好好的教训一下，他们的山头主义情绪，实在是太严重了。” “是啊。” 田富国闻言点点头，对李铁军的话表示赞成，缓缓说道：“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好好批评一下滨州市公安局那边。” 听到他的话，李铁军笑了笑，心说自己这么说了，回头在沈向东面前卖个好，再多送点礼物的话，说不定有机会被调去苏江省。 一旦到了那边，没准还可以畅想一下正厅级甚至更高级别的位置。 第1718章 回到省城 第二天上午，田富国便带着李铁军和高博远等人返回了省城。 随后。 在田富国的主持下，召开了省公安厅党委扩大会议。 会议召开之前，李铁军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专门给范武打了个电话。 “我回省城了。” 李铁军对范武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您放心，东西已经送过去了。” 范武在那边说道：“人家收下了，什么都没说。” “他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 李铁军闻言微微点头。 他说的是派人给孙健送礼的事情。 “没有。” 范武闻言笑着说道：“他甚至还暗示我们，不要送现金……” “哈哈哈哈！” 李铁军点点头：“是个聪明人啊。” “是的。” 范武解释道：“人家上任之后，就把事情交给常务副局长了，每天不是钓鱼就是去泡温泉，简直惬意的很。” “很好。” 李铁军满意的说道：“那你带上我之前让你准备的礼物，跟玉风你们几个，今天晚上来省城，我给你们把那位约出来。” “能出来么？” 范武有点意外的问道。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李铁军没有解释太多，便挂断了电话。 ……………… 随后。 他来到了会议室，看到不少党委成员都已经到了。 走到沈向东旁边坐下，李铁军笑着问道：“沈厅，晚上有时间么？” “怎么？”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李铁军的想法，挑了挑眉毛问道。 “有几个朋友，从绥华市过来的，他们之前在外地搞到了不少好茶叶，我让他们给您拿过来，顺便咱们认识认识？” 李铁军看着沈向东问道。 “这个，不合适吧？”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问道。 李铁军跟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 “没事的，咱们就喝喝茶。” 李铁军笑着说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无非是担心茶叶太贵重到时候会被人诟病。 “好好好。” 沈向东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来，对李铁军点点头。 很快。 田富国走了进来，主持召开厅党委扩大会议，学习传达省委书记在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会议指出省委郑书记的重要讲话高瞻远瞩、内涵丰富，为新时代新征程真振兴江北省经济实践行稳致远指明了前进方向、提供了根本遵循。全省公安机关要认真学习领会这个重要讲话精神，按照省委、省政府和公安部部署要求，紧密结合实际，忠实履行职责使命，狠抓服务发展、维护稳定、保障民生、深化改革等工作，全神贯注、全力以赴推动公安工作现代化。 “我知道，大家的工作很辛苦。” 田富国的目光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但是，越是在这种情况下，就越是要坚定信心，要坚定不移把牢正确政治方向。毫不动摇地坚持党对公安工作的绝对领导，以政治建设为统领，认真落实第一议题、三学联动等制度，持续加强党的创新理论武装和忠诚教育、理想信念教育，引导全警始终听党话、跟党走，不断创造让党和人民满意的新业绩。” 听着他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大家又不是笨蛋，自然明白田富国的意思。 很显然。 人家这是在强调党委的领导。 他可是省委郑书记提拔的人，现在这么说当然是有原因的。 又说了一会之后。 田富国这才看向常务副厅长侯建国，对他笑着说道：“建国同志，你来讲几句吧。” “好。” 听到田富国的话，侯建国倒是没有推辞，点点头说道：“重点的话，领导都已经说了，我就随便讲几句吧。” 说着话， 他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的意思，我们的公安干警，在实际工作当中，要坚持不懈服务高质量发展，认真贯彻落实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省委经济工作会议等部署，积极融入国家和全省重大战略，持续深化公安行政管理服务改革，扎实开展规范涉企执法专项行动，严打各类经济犯罪，更好护航全省经济发展大局。” 说到这里。 他看向李铁军，笑着问道：“李副厅长，你分管省公安厅的经侦总队，你有什么想说的？” 卧槽！ 李铁军倒是一愣神，他没想到自己也需要发言。 但看着侯建国那认真的样子，李铁军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好从自己负责的角度出发，讲了一番话。 随后。 他的省公安厅领导们也纷纷发言，大家从自己主管的工作出发，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沈向东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的发言听上去有点凶狠而已。 “同志们。” 沈向东看着众人，淡淡地说道：“作为警察，我们一定要有跟违法犯罪分子斗争到底的决心，特别是那些涉及到刑事人命案的违法犯罪行为，我们警察存在的目的，就是要调查清楚这样人违法犯罪的证据。” 说着话。 沈向东冷哼一声道：“如果有人犯了罪，那我们就一定要把他们抓到，而不是姑息养奸！” 众人自然是鼓掌表示同意。 随后。 沈向东又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我们省的一些地方公安系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一些部门和个人，罔顾大局，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 伴随着他的话，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滨州市公安局那边。 身为滨州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的高磊却一脸平静，似乎对于沈向东的话早就已经有思想准备了一样。 好不容易沈向东说完了之后，高磊主动开口道：“沈副厅长说的对，之前我们市局确实有一些工作做的不到位，给省公安厅的一些工作造成了影响……” 出人意料。 听着他在那里主动认错，众人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来。 谁也没想到，高磊居然服软了！ 李铁军看到这一幕，心中却冷笑起来。 很显然。 高磊这是害怕了！ 毕竟沈向东连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田富国都给找了回来，而且还是在省公安厅党委扩大会议上这么说出来这件事，明摆着是要找他的麻烦。 如果这个时候他再不选择妥协，等沈向东找到理由或者机会的话，他肯定要倒霉。 果然。 伴随着高磊的话，田富国满意的点点头：“高磊同志的态度还是很不错的，青云同志，你就不要再计较了。” “好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自然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看到这一幕，众人对于沈向东在省公安厅的地位，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连省公安厅的***都要跟他商量着说话，这位到底有多牛啊？ 第1719章 李铁军倒台！ 一直以来，沈向东这个名字对于很多人来说，其实有点凶名在外的感觉。 毕竟他的身份在整个江北省的政法公安系统其实不算是秘密了。 几年钱沈振山还在的时候，对于这位沈书记的大公子，一些人并不知道，但随着沈振山离任，沈向东的过往也被曝光了。 大家终于知道，沈向东是如何一步一步个走到现在的。 也正因为如此，对这位靠着功绩升迁到现在的太子党，更是心怀忌惮。 现在看到连田富国这个副省级的公安厅长都有点拿沈向东没办法的感觉，大家就更不敢招惹他了。 不少人纷纷在心里面已经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跟下面的人交代清楚，如果是省公安厅那边派下来的工作，一定要认认真真的完成。 很快。 会议就结束了。 众多党委成员自然要休息，沈向东也回到了自己的。 坐在椅子上，他脑子里开始思考起刚刚开会之前李铁军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很显然。 这家伙是要介绍范武等人给自己认识。 想了想。 沈向东拿出电话，给田野打了过去。 “沈厅。” 田野那边很快就接起了电话，对沈向东问道：“您有什么指示？” “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 田野很快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有个事情。” 沈向东把李铁军对自己说的事情告诉了田野，缓缓说道：“晚上我会去见他们，你陪我一起过去，带着枪。” “明白。”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马上就懂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是不相信李铁军那帮人的。 “那要不要派人在外围……” 田野想了想，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他的意思，如果有必要的话，不如派人直接把范武等人一锅端了，到时候省的麻烦。 “没必要。”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放心吧，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好吧。” 田野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 沈向东下班的时候，就看到李铁军在那里等着自己。 “沈厅，坐我的车吧。” 李铁军对沈向东说道。 “不用，上我的车。” 沈向东笑了笑，却对李铁军说道。 不远处，田野把车开了过来。 “田野同志？” 看到田野，李铁军还有点意外。 “小林和老高我给他们放假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田野从我还在齐城的时候就跟着我了，上次的礼物，就是他过去取的。” “原来如此。” 李铁军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笑着对田野点点头。 说白了。 林平安等人都只是沈向东工作上的心腹，论起信任程度的话，田野才是他真正的心腹。 “咱们上车吧。” 沈向东没有废话，便拉开车门上了车，李铁军自然紧跟在沈向东的身后。 来到车上，李铁军对沈向东说道：“沈厅，咱们去哪里？” “就上次喝茶的地方吧。” 沈向东对李铁军说道：“饭就不吃了，喝口茶。” “好的好的。” 李铁军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人家根本看不上范武那群人，跟他们吃饭是不可能的，但钱肯定是要收，看在钱的份上，也愿意跟他们见个面，聊几句。 毫无疑问，以沈向东之前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强势，这已经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毕竟说到底，范武那群人在沈向东这样的身份面前，什么都不是。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官二代太子爷，本身又是省公安厅位高权重的副厅长，一群混黑的家伙敢在他面前端架子，那不是找死么？ 所以。 李铁军自己都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情况。 他拿出电话开始给范武发消息，很快范武就表示没问题。 他又不是白痴，能够混到现在的地位，范武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自己有沈向东这种地位背景，会是个什么样子。 很快。 车子来到了那间茶室。 沈向东下了车，要了一间大屋子，便坐在那里跟李铁军喝起了茶。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李铁军的电话传来震动，他看了一眼，便对沈向东说道：“我下去接他们一下。”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坐在那里自斟自饮起来。 几分钟之后，沈向东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后， 李铁军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沈厅。” 他对沈向东笑着说道：“这是范武和黄玉风，都是我在绥华市的好朋友，知道您爱喝茶，特意从外地弄了点好茶过来。” “是么？” 沈向东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点点头：“既然是老李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先坐吧。” 听到这句话，范武跟黄玉风心中一喜，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要知道。 他们今天是来送礼的，而这官场当中送礼的学问，实在是太大了。 在体制内，想要脱颖而出并非易事。 对于大多数并非拥有卓越才能的人来说，若想在仕途上有所成就，学会讨领导欢心至关重要。 工作中表现出色，往往只是在工作层面获得认可，难以上升到领导个人感情上的欣赏与中意。而提拔重用这样的大事，往往需要领导在个人情感上对你的认可。 正如古人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要成为领导眼中的千里马，不仅要有能力，更要懂得与领导建立良好的关系。 说到与领导建立关系，送礼便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方面。 这里所说的送礼，并非简单的物质交换，而是一种表达心意、建立信任的方式。 送礼并非只在过年过节或求领导办事时才进行，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方式往往效果不佳。平日里的小送，胜过关键时刻的大礼。平时少量多次送，能让领导感受到你的用心，关键时候求领导办大事送大礼时，领导也更有可能接受。 这里的学问更大，打个比方来说，领导换办公室，可以送上一幅精心装裱的字。领导爱吸烟，可以在出差时买一个有特色的烟缸。 关键是要用心去发现那些可以名正言顺送给领导的东西。 送礼时的托辞也非常重要，要让礼物的送出显得自然，像是晚辈孝敬长辈，而非特意为之。比如送土特产时，可以说“老家带来的，带多了，给您送来也尝尝鲜，东西不多，我也没花钱”。 而且，送东西的地点也要小心，不能让领导觉得不安全。 说白了。 像现在这个情况，他们是为了建立跟沈向东的关系，只要沈向东点头，就意味着允许他们坐下来，那就意味着，这个礼物送的出去。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在椅子上坐下。 当然。 他们所谓的礼物，自然没拿上来，而是放在楼下的车里。 “你叫范武？” 沈向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范武问道：“做什么工作的？” “我以前是体制内的，后来辞职下海做起了生意，现在经营着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 范武连忙对沈向东说道。 他当然不会告诉沈向东，自己实际上是做什么的，毕竟这种事情一旦揭开的话，就不好继续聊天了。 “还不错。”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搞房地产开发的，都是聪明人。” 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黄玉风：“那你呢？” “我开了一家商场，里面什么都有。” 黄玉风满脸堆砌着笑容，对沈向东说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绥华市，可以去看看。” 他的想法很简单，要带着沈向东去赌场玩玩。 毕竟男人都喜欢赌博，这是必然的结果。 “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没好气的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一眼李铁军，很显然是在埋怨李铁军，怎么带了这么一个冒失的人进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李铁军连忙说道：“老黄这个人直肠子，不太懂礼貌。” 黄玉风也连忙说道：“是啊是啊，沈厅，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看着黄玉风说道：“你这个人倒是很懂事，有意思。” 听到他的话，黄玉风心中松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主要是一看到沈厅您，我就觉得有一股子杀气，您这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刑侦，我这人从小就胆小，看见警察就害怕。” “哈哈哈哈！” 沈向东再次大小起来。 面对如此讨好自己的黄玉风，他满意的点点头，指着黄玉风说道：“你也是个懂事儿的人，不错，老李，你这朋友挺好玩的。” 无论是黄玉风还是范武，对于沈向东的调侃都不以为意。 他们又不是白痴，人家能这么说，明显是给自己脸了。 否则的话，单凭沈向东的身份，一句话就能把他们抓起来。 “沈厅。” 李铁军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您放心，这都是自己人，绝对的好朋友。” “行。”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以后在绥华市，有事情就给老孙打电话，他是我的老领导，跟我们家关系密切。” “谢谢您，谢谢您。” 范武和黄玉风连忙点头，对沈向东道谢不已。 沈向东没有再说话，已经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了。 官场当中，这叫做端茶送客。 李铁军看了范武和黄玉风一眼，两个人马上站起身，对沈向东鞠躬道：“那两位领导，我们就不打扰您喝茶了。” “嗯。” 沈向东头都不抬一下，只是答应了一声。 随后，他们两个便赶紧站起身，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李铁军没有去送他们，毕竟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他们其实心知肚明。 范武和黄玉风两个人走出房间，对视了一眼，无声的笑了起来。 “你啊！” 走到楼下，范武低声对黄玉风说道：“刚刚乱说什么，这家伙万一发脾气怎么办？” “我哪儿知道啊。” 黄玉风苦笑道：“就是随口那么一句话，他居然就瞪眼睛了。” “这种人，跟咱们不一样。” 范武无奈的解释道：“他老子是什么人你忘了啊，你以为是咱们跟市里那些领导一起呢？” 黄玉风顿时默然不语。 他明白范武的意思。 平时他们在绥华市称王称霸惯了，哪怕是厅局级干部，他们也不至于卑躬屈膝到这个地步。 可这位不一样。 就像范武说的那样，沈向东是什么人？ 人家老子曾经是江北省政法委书记、省长，一路平步青云现在是苏江省委书记，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 他自己更是三十出头就当上了省公安厅的副厅长。 这种人你在他面前甭说乱讲话，你就算一个眼神或者表情不对劲，人家都能收拾你。 更重要的是。 他们现在是来拉关系拜码头的，刚刚黄玉风的话，确实很不合适。 “行了。” 范武对黄玉风说道：“一会你别吭声。” “知道了。” 黄玉风点点头。 他们这个团伙，一向都是以范武为首的。 来到楼下，他们走到一台悍马车的面前，从里面搬出来两个大箱子。 然后，便走到沈向东的那台车面前，敲了敲车窗。 车窗里的田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把门打开了。 “有事么？” 田野淡淡地说道。 “是刑侦总队的田总吧？” 范武提前得到李铁军的交待，知道今天给沈向东开车的人是田野，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也是沈向东的头号心腹，所以相当的客气。 “是我。” 田野点点头，一脸的淡定。 “这是我们从外地给领导带的一点礼物，都是土特产，您看能不能帮着收一下。” 范武客客气气的说道。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该怎么说。 “行。” 田野没有废话，直接把车子的后备箱打开。 范武等人把东西放进去之后，对田野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从头到尾，没有半句废话。 他们又不是白痴，这个时候说话不是等着挨骂么。 很快。 一行人开着车便离开了这里。 田野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便拿出手机给沈向东发了条消息。 沈向东这边看到消息，随即满意的点点头，看向李铁军说道：“这两个人还不错，回头我给老孙打个电话。” “麻烦您了。” 李铁军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行了，我要去我岳父家吃饭了。” 沈向东站起身，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对李铁军说道：“老李你这个人不错，我看在江北这个地方，有点委屈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李铁军跟在沈向东的身后，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忽然意识到沈向东在说什么。 什么叫在江北这个地方委屈自己了？ 难道说，他想把自己送去苏江省那边工作？ 一想到这里，李铁军的目光都有点炽热起来。 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对于李铁军来讲，他当然希望自己能够更进一步了。 只不过以前没有靠山，更没有机会。 而现在。 一条金光大道，或许正在对着自己徐徐展开。 虽然有点费钱，但李铁军觉得钱反倒是最好解决的问题，毕竟只要自己爬的足够高，手中的权力足够大，钱这个东西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么？ 恭恭敬敬把沈向东送上了车，李铁军对沈向东说道：“沈厅，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好。” 沈向东没有废话，让田野开着车便离开了这里。 …………………… 车子缓缓朝前开着，沈向东坐在车子里，目光向后扫视着，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这才对田野说道：“走，去军区大院。” “好的。” 田野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两个人很快就把车开到了省军区大院。 抵达之后，沈向东给田富国打了个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最后对田富国说道：“省长，其实我觉得，咱们可以跟纪委讨论一下收网的事情了。” “是啊。” 田富国也微微点头道：“确实到时候了。” 对于沈向东的建议，他也是很赞成的。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该调查的情况都已经调查清楚了，而且纪委那边的说法，也已经掌握了相关犯罪集团的证据，那还犹豫什么？ 趁着范武和黄玉风等人都在省城，直接把他们一网打尽算了。 想了想，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我这就给省纪委林书记打电话。”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坐在那里等了大概有个四五分钟的时间，沈向东的电话再次响起。 是田富国打来的。 “我已经跟省纪委的林书记沟通过了。” 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省纪委同意抓捕，不过他们要跟省委请示，抽调一批武警部队和刑侦总队的人员连夜赶往绥华市，配合他们对相关人员进行双规和抓捕。” “没问题啊。” 沈向东连忙说道：“咱们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范武和黄玉风集团的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那李铁军怎么办？” 田富国对沈向东问道。 “很简单。”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绥华市那边的抓捕行动，让侯常务去带队，我跟您在省城这边，咱们就说要抓捕顾文思的父亲顾万普，让李铁军来开会。” 在他看来，想要抓捕李铁军的难度，其实要比抓捕范武等人更低。 毕竟那帮家伙是亡命徒，手里说不定有枪的。 “好。” 田富国点点头道：“那你现在去省厅，我也马上过去。”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放下电话便带着田野来到了省公安厅。 还是那句话。 官场当中一旦决定下死手针对某个人，那绝对是雷霆万钧的。 按照田富国的部署，侯建国率领着一队人配合省纪委前往绥华市对相关人员进行抓捕，他们会连夜行动，不放过任何一个跟范武有关系的违反犯罪分子和贪污腐败份子。 而滨州这边，田野带着人去抓捕范武和黄玉风等人。 他们两个不是单独过来的，而是带了十几个小弟。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惊动李铁军，沈向东让田野除了刑侦总队那边的人手之外，剩下的人手从滨州市公安局那边借兵。 为此，他还专门给滨州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高磊打了个电话。 高磊自然是满口答应，表示一定配合好省公安厅的工作。 安排好了这一切，沈向东便让田富国的办公室主任高博远给李铁军打了电话。 “李副厅长。” 高博远直接说道：“请您马上赶到省厅来，厅里有秘密行动，需要经侦总队配合。” “怎么了？” 李铁军接到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高主任，发生什么事情了？” “别提了，那个顾文思，他父亲顾万普好像要跑。” 高博远无奈的的说道：“田省长的意思，咱们不等了，先把他和相关人员控制起来再说。” “好的，我马上过去。” 李铁军听到这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顾文思的案子他是知道的。 其实对于顾万普的那些操作手法，在李铁军看来，完全就是基层当中经常有的事情，只不过他顾万普运气不好，再加上儿子不争气，竟然让事情被沈向东给查到了。 偏偏顾文思打伤的那个人，父亲是个牺牲的警察不说，甚至跟沈向东手下的心腹李德良还是战友。 这才是他最终被抓的根本原因。 于是。 李铁军很快就赶到了省公安厅。 可一进会议室，他就愣在了那里。 会议室当中没有什么一大群党委成员们，只有沈向东和田富国两个人。 其他的，都是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人。 还有几个表情严肃的警察。 “省长，沈厅，这是？” 李铁军眉头皱了皱，却发现身边已经靠过来四个警察，他们按住自己的胳膊，开始在自己的身上搜身。 “李铁军同志，您因为涉嫌违规违纪，我现在代表省纪委对你实施双规……” 伴随着纪委干部的话，李铁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第1720章 心狠手辣沈向东 李铁军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双规。 他甚至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使劲的摇晃了一下脑袋。 “田省长、沈向东同志，你们这是……” 李铁军看向了沈向东和田富国。 他完全想不明白，这沈向东几个小时之前还收了自己的钱，跟自己一起见了范武和黄玉风，现在竟然要帮着纪委的人抓自己，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简直不可能！ “李铁军同志。” 田富国看着李铁军，平静的说道：“你的所作所为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今天既然叫你过来，那自然是有原因的，至于你的问题，你还是跟纪委谈吧。” “我是冤枉的！” 李铁军还想要说什么，可看到旁边沈向东的时候，他忽然沉默了下来。 “继续说啊。” 沈向东饶有兴趣的看着李铁军，淡淡地说道：“虽然我不喜欢看猴戏，但如果表演者是你的话，我想我还是愿意看一会的。” “你耍我！” 事到如今，李铁军要是再反应不过来，那就太愚蠢了。 很显然。 从把自己调进省公安厅开始，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局，一个专门针对自己和范武等人的局。 “带走！” 沈向东却懒得理会这个家伙，摆摆手便让人把他押了下去 跟这种人多说一句废话，在他看来都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毕竟这家伙的犯罪事实已经被调查清楚了。 在沈向东看来，李铁军这种人根本没有拯救的必要。 很快。 李铁军就被押了下去。 而沈向东这边看向田富国：“省长，咱们去指挥室等着吧。” “好。” 田富国点点头，当然没什么意见。 很快。 两个人就来到了指挥室。 几个省公安厅的领导都在这边。 “对了，跟大家宣布一个事情。” 田富国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李铁军刚刚被省纪委双规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田富国。 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李铁军明明是刚刚被提拔起来的副厅长，结果现在竟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被纪委给双规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 大家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目光纷纷看向了沈向东。 要知道，提名李铁军担任副厅长，并且还把自己老领导派到绥华市的人就是沈向东。 难道说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 想到这里，大家看着沈向东的眼神，都有点忌惮了。 毕竟一个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有如此的心机城府，属实有点杀人诛心了。 “之前我们接到举报，李铁军涉嫌包庇一伙犯罪分子。” 沈向东看着众多常委们，淡淡地说道：“这伙人涉黑涉恶，在绥华市为非作歹多年，为了侦查他们的犯罪证据，我带着刑侦总队的同志专门去绥华市进行了调查，并且确定了这个涉黑团伙的存在。” “在调查过程当中，我们发现李铁军确实是范武犯罪集团的保护伞之一，为了深挖出他们背后犯罪网络，我们跟省纪委联合制订了这次行动。” 伴随着他的讲述，众人总算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李铁军，真是太过分了！” “果然，我就觉得那家伙不顺眼。” “我们警察队伍怎么有这样的败类！” “抓的好！” “对，早就应该把他抓起来。” 大家纷纷表态，对李铁军进行了声讨。 都说墙倒众人推，这句话在官场上还是很有道理的。 本身李铁军跟他们就没什么交情，现在有这样的事情，那就更不会对他客气了。 沈向东对此一点不意外，坐在那里便等候了起来。 一直等了两个小时，好消息不断传来。 范武和黄玉风等人被尽数逮捕，他们被抓的时候正在外面唱歌，完全没想到警察会突然冲进来，被抓的时候还表示自己认识省公安厅的领导。 对于这种人，警方自然不会客气，直接把他们押回到了省公安厅。 不久之后，绥华市那边的抓捕行动也取得了圆满成功，目标人物全都被缉拿归案。 “不错啊。” 田富国满意的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这次行动很成功，你们刑侦总队，又立功了。” “谢谢您的夸奖。” 沈向东笑着说道：“回头您看着多给我们批点奖金就行。” “哈哈哈哈！” 田富国笑了起来，随后说道：“我现在给省委领导汇报这件事，具体善后工作，你们要做好，明白么？” “放心吧，领导。” 沈向东点点头，便目送着田富国离开。 田富国都走了，其他的省公安厅领导们自然也都离开了这里。 毕竟这是刑侦总队的案件，他们这些人留下也没什么用处，如果真有需要帮忙的，沈向东肯定也就说了。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这句话一直被我们当成贬义，受到千年批判。 其实，从官场角度看，你能把自家门前雪扫干净，你就是一个出色的`领导干部。 相反，你自家的雪扫干净之后或者是自家门前的雪根本就没扫，却去管他人的瓦上霜，尤其是你上级的瓦上霜，你就越位了。 没有人会喜欢越位的干部。 沈向东也是一样，他自己分管的工作，如果有人插手，他哭回到了肯定也不会开心的。 所以。 看着这些人离开，沈向东反倒是很高兴。 ……………… 当然。 沈向东也没有在这里待多久，李铁军被纪委的人押走了，他这边让刑侦总队的人连夜审讯了范武和黄玉风等人。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这帮家伙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不然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当警察这么多年，沈向东对涉黑犯罪有着清楚的认知和了解。 首先，涉黑犯罪与恶势力、软暴力是不一样的。 ??恶势力??通常指经常纠集在一起，以暴力、威胁或其他手段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的团伙。恶势力一般为三人以上，纠集者相对固定，主要实施强迫交易、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等违法犯罪行为。 而??软暴力??指为谋取不法利益或形成非法影响，以威胁、滋扰、纠缠等手段影响他人正常生产、工作、生活，造成他人心理恐惧或形成心理强制的行为。 但涉黑犯罪，跟这两种犯罪是截然不同的。 从组织特征上来说，涉黑犯罪的组织特征表现为形成较稳定的犯罪组织，人数较多，有明确的组织者、领导者，骨干成员基本固定，这种组织结构体现了黑社会性质组织在人员构成上的稳定性和层级性。?? 就像范武这个组织，他自己是老大，黄玉风和李铁军等人分列其中，下面还有一些小弟。 另外，如果??经济特征??的角度来说，涉黑犯罪通过有组织的违法犯罪活动或其他手段获取经济利益，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以支持该组织的活动。 这种经济特征表明黑社会性质组织不仅从事违法犯罪活动，还通过这些活动获取经济利益，进而维持和扩大组织的规模和影响力。 ??他们行贿受贿的目的，就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当然。 作为涉黑组织，在行动上涉黑犯罪的行为特征是以暴力、威胁或其他手段，有组织地多次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群众。这种行为方式揭示了黑社会性质组织在行为方式上的暴力性和恶劣性，以及对社会秩序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严重危害。?? 必须要承认，涉黑犯罪通过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或者利用国家工作人员的包庇或纵容，称霸一方，在一定区域或行业内形成非法控制或重大影响，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 像绥华市这样，范武犯罪集团的危害性有多大，可想而知。 最重要的是。 这些涉黑的家伙们，背后一定有很多保护伞。 甚至就连沈向东也不敢保证，范武的那些保护伞影响力有多大，会不会趁着他们刚被抓的时候给他们递话。 所以。 趁着他们刚刚被抓，还有点恐慌的情况下突击审问是最合适的。 这一夜，沈向东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和衣而卧。 第二天早上。 吃着林平安给自己带来的早餐，沈向东跟侯建国两个人开了个碰头会。 “除了移交给纪委的人，剩下的人我们都抓回来了。” 侯建国对沈向东说道：“老李跟田野带着人正突击审问他们。” “那就好。” 沈向东对侯建国点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 “哈哈哈！” 侯建国顿时笑了起来，他知道沈向东一直对这个案子很上心，现在人都抓回来了，他自然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对了，有个事情。” 沈向东说着话，就跟侯建国聊起了关于何家俊的事情。 “他现在是副团级好像。” 说到最后，沈向东对侯建国问道：“如果想要来咱们省厅的话，是个什么待遇？” “正科级吧。” 侯建国想了想说道：“你可以把他安排到刑侦总队，当个大队长之类的，过一段时间再提拔起来。” “明白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很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副团级转业到地方后的行政级别通常是正科级，但会享受副处级待遇??。 具体来说，副团级军官转业后，其行政级别会降半级，即从副处级降为正科级，但工资和待遇仍然按照副处级标准执行。?? 而在岗位安排上来说，副团级转业军官通常可以被安置在市直部门的科长或县区局的副局长等岗位上。 如果转业到公安系统的副团级军官，虽然级别上是副处，但由于公安系统人员众多且岗位有限，往往只能从事一些基础工作，如交警支队的副大队长或派出所教导员等，经过一段时间后，才有可能晋升到更高的职位。 当然，一些转业干部可能会被安排到调研员、区县二级局班子成员或副书记等岗位。 但沈向东很清楚，由于地方职数限制和岗位适配性问题，转业干部通常需要较长时间才能晋升到更高的领导职务。 毕竟转业干部在地方工作中可能会面临工作重心、决策方式、人际关系等方面的挑战，需要适应地方工作的逻辑和要求。 想来想去，何家俊还是来刑侦总队更合适一点。 吃过饭，沈向东便去了刑侦总队那边的预审支队。 “沈厅。” “沈厅。” 看到沈向东过来，不少人纷纷前来问候。 毕竟这位可是他们的主管领导。 “你们忙你们的。” 沈向东笑着摆摆手，便让众人各自忙碌起来。 而他自己却来到了审问范武的审讯室外面。 监控当中，田野正在亲自审问着范武那家伙。 “情况怎么样了？” 沈向东对身边的人问道。 审问这种人肯定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不管怎么样，肯定要试一试的。 “嘴硬的很。” 身边有人对沈向东说道：“您也知道的，这种人明知道自己招供就必死无疑，基本上很少开口的。”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他明白下属的意思。 说白了。 像范武这种人，完全就属于是亡命徒，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怎么回事，一旦被警察抓住，他们自然也会按照早就商量好的攻守同盟进行应对。 甚至于，他们还在市公安局那边经营很久，万一有警察想要抓捕他们，有人通风报信的话，他们就能逃之夭夭。 但这一次。 范武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想要收拾他们的人，居然是省里面的。 整个市公安局，就连局长孙健都不知道省公安厅这边的行动计划。 再加上他们被沈向东吸引到了省城，所以整个组织的人全都被一网成擒。 “沈厅，您看要不要让田总出来……” 林平安询问了一句。 “不用，我进去吧。” 沈向东笑了笑，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居然是你！” 看到沈向东的那一瞬间，范武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是真的没想到，来审问自己的人，竟然是沈向东。 ?? 第1721章 意料之外的消息 范武不是笨蛋。 当沈向东出现在审讯室，而且他的心腹田野审问自己毫不留情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也好，李铁军也好，全都被面前这个官二代给耍了。 “姓沈的，你玩我们！” 范武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被身边的警察给按住了。 “不许动！” 身后的警察大声呵斥着范武。 “呵呵。” 沈向东看着范武被按住，淡淡地说道：“怎么着，你想袭警么？” 说着话。 他冷冷地看着范武道：“你想好了，你如果碰到我，会有什么后果。”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范武，一下就像斗败的公鸡似的，瞬间没了动静。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省委书记家里的公子，自己如果真的把他怎么样了，且不说自己会如何，留在外面的家里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没有人知道。 哪怕沈向东不说话，为了讨好他，讨好沈振山的那些人会做什么，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范武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向东，露出一抹平静的表情说道：“沈厅，如果我什么都交代，能放过我家里人么？” “只要他们不涉及到违法犯罪的事情，他们就是安全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这是实话。 在沈向东看来，范武的家里人是无辜的。 他们虽然享受了范武带来的好处，但只要不涉及到违法犯罪的问题，他不会为难人家。 这个事情孙健那边肯定会深入调查的。 “好，我交待。” 范武很坦然，看着沈向东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对于他如此光棍的行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范武看到沈向东之后，竟然马上就选择了妥协。 只有沈向东清楚，这家伙是已经绝望了。 因为他很清楚，当自己进来的那一瞬间，就意味着李铁军所有的事情和他们这些人的遭遇，都是警察和纪委设好的局。 自己在人家的局里面，再怎么挣扎都毫无意义。 所以，倒不如想办法为自己的家里人谋求一点好处。 这是一个聪明人的选择。 …………………… 一个半小时之后，沈向东走出了审讯室，脸色十分严肃。 他马上来到了侯建国的办公室。 “怎么了，青云。” 看到沈向东的表情，侯建国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刚刚范武交代了一个重要情况。” 沈向东对侯建国说道：“他之前曾经受买过一个绥华市的干部，现在那个人已经调进省城了。” “谁啊？” 侯建国一脸的奇怪，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现在的滨州市委副书记兼市长吴浩东……”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 卧槽！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侯建国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滨州市的市长，竟然曾经收过范武的财物。 光是这个消息就已经让人目瞪口呆了。 “怎么办？” 半晌之后，侯建国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问道。 都是正厅级干部，但滨州作为省会城市，这个城市的市长跟他侯建国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找田省长汇报吧。” 沈向东苦笑起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确实已经有点超出他的控制了。 原本以为把范武的犯罪集团连根拔起，可万万没想到，这范武竟然又牵扯出来其他人。 偏偏还是省会的市长。 这个消息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片刻之后，沈向东和侯建国来到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了，案子审问的怎么样了？” 田富国很轻松的笑着说道：“不会是来找我要奖金的吧？” 很显然。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省长，有个事情……” 侯建国苦笑着把事情的经过对田富国说了一遍。 田富国直接就愣在那里，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许久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和侯建国：“这个事情有谁知道？” “知道的人不多。” 沈向东马上说道：“我已经让人封锁了消息。” 顿了顿。 他对田富国问道：“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个消息。” “我们处理不了。” 田富国没等沈向东说完就直接道：“吴浩东是陆远方省长提拔起来的干部，你觉得咱们有本事处理他么？所以马上跟省纪委联系才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和侯建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却不得不承认，田富国的处理方式毫无疑问是最合适的。 要知道，他们两个人之前还曾经讨论过，是不是要悄悄的调查这个案子的。 “好吧。” 看着田富国，侯建国点点头，无奈的说道：“那就听您的安排吧。” 毕竟这位田副省长才是***，他们两个是没办法忤逆田富国意见的。 “你们两个啊！” 田富国无奈的摆摆手说道：“不是我不想查，而是咱们要明白，那是一个正厅级的市长，你们觉得单凭范武的一句话，就能把他调查清楚么？” 听到这句话，不管是沈向东还是侯建国，全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们明白田富国的意思。 别的不说，人家吴浩东是正儿八经的厅级干部，而且还是市长，甚至是省长陆远方的心腹。 想要查他的难度有多大，可想而知。 一旦消息走露出去，别的不说，单是跟滨州市那边的关系，就会变得非常紧张。 如果这样的话，那还不如不去冒险调查。 只能说，沈向东和侯建国的想法太过于天真，而田富国的想法才是现实。 “省长。”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对田富国说道：“可按照范武的说法，吴浩东已经构成了犯罪啊，他当时强奸的人，还是未成年！” “证据呢？” 田富国直接敲了敲桌子，对沈向东说道：“因为范武的一句话，你们就要调查一个正厅级的省会城市市长，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说到这里，田富国冷冷的说道：“我不管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现在最好把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给我扔掉！” 沈向东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你是警察，不是抓贪官的梁山好汉！” 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如果都像你这样，你觉得咱们的工作还怎么做下去？” “好吧。”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田富国的意思。 自己是个警察，如果发现贪官有问题，不上报给纪委却自己调查的话，岂不是越权？ 没有任何一个领导喜欢一个经常越权的下属，因为领导也是人，也讨厌那些不按照套路出牌经常搞事情的下属。 哪怕是自己，也不会喜欢那样的人。 所以。 田富国的想法其实无可厚非。 看到沈向东点头，田富国想了想，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林书记么，我是公安厅田富国啊。” 田富国拨出去的电话很快接通，听到内容的那一瞬间，沈向东和侯建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一动。 他们没想到，这个电话竟然是打给省纪委那位林书记的。 “怎么了，老田？” 电话那边的省委常委、纪委林书记还有点诧异，不知道田富国给自己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有个重要的情况，我需要当面对您汇报。” 田富国沉声道：“我们在调查范武涉黑集团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 “重要线索？” 林书记还有点诧异。 范武的案子他自然是知道的，省纪委这边也带回来不少人，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审讯，毕竟这种涉黑的案子一旦跟保护伞挂钩，那基本上就是一个带着一个，就好像葫芦娃似的，总还会扯出一大堆人。 只是没想到，省纪委这边还没有什么收获，但省公安厅这边，却已经给他们带来了惊喜。 “那好，我在纪委这边等你。” 林书记想了想，对田富国说道：“你现在可以过来了。” “没问题。” 田富国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 他看着沈向东道：“你继续去审问，老侯跟我去省纪委汇报情况。” “好的。” 领导怎么安排怎么做，这一点沈向东还是很有自知之名的。 最起码在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不要忤逆田富国的话。 目送着田富国跟侯建国两个人下楼，沈向东这边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在办公室坐下，叶霓裳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哟，大忙人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沈向东接起电话，笑着调侃了一句。 他跟叶霓裳的关系摆在那里，即便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不要紧。 “我听说，你们抓了绥华市的一个涉黑团伙？” 叶霓裳也没兜圈子，直接开口说道：“有什么内部消息么？” “内部消息就没有，人还在审问呢。”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回头如果有进展，我可以让你手下的记者进行报道。” “这还差不多。” 叶霓裳笑着说道：“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告诉你，你们省公安厅下属滨州市公安厅的办公大楼，要被拆迁了。” “什么玩意？” 沈向东诧异的对叶霓裳问道：“你不是开玩笑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滨州市公安局办公大楼才建成了不到三年，这就要拆迁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回头我打听清楚再告诉你。” 叶霓裳笑着说道：“好像涉及到什么投资，我也是听人说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的。” “行，那你费费心，打听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叶霓裳说道：“最起码打听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要把市公安局的大楼给推掉” “好。” 叶霓裳倒是没想到沈向东对这件事如此的上心。 殊不知。 沈向东也只是因为滨州市公安局局长高磊帮助了自己，投桃报李而已。 放下电话，沈向东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这件事。 他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炸掉一个刚建成几年的办公大楼，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其实身为领导干部这么多年，对于官场当中的很多东西，沈向东是明白的。 就好像一些城市的道路，几乎是年年修，年年坏，已经成了很多地方久治不愈的城市病。 而事实上。 道路之所以屡修屡坏，除了车流量增加等客观因素外，还有多方面的原因。 一些市政部门的官员拍脑袋作决策、拍胸脯作规划，追求华而不实，摒弃便宜耐用的东西，甚至追求快修快成，以致使城市大马路屡成路脆脆，不得不反复修补。 再就是规划部门目光短浅缺乏长远，缺乏统一管理指挥，各施工单位各自为政，以至于出现“你挖完了我挖，我挖完了他挖”的恶性循环。 还有，就是某些人以道路损毁为名，反复改造道路，从中捞取油水，满足个人利益。 而且，纪委监委等有关部门对反复烧钱修补道路行为鲜有追责，助长了一些部门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等行为。 这种情况下，大笔的财政拨款被浪费在毫无用处的修路上面，这里面水有多深，可想而知。 摇摇头。 沈向东没有再去想这件事，叶霓裳那边还在继续打听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给自己消息的。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把范武的案子处理好。 想了想，沈向东给李德良打了个电话。 很快。 李德良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只见他一脸倦容，疲倦的姿态溢于言表。 “老李，你要注意身体啊。” 沈向东对李德良说道：“我还准备让你担任刑侦总队的总队长呢。”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李德良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着。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成为刑侦总队的总队长。 要知道，整个公安厅都知道，田野才是沈向东最信任的心腹，自己虽然对沈向东也是忠心耿耿，但毕竟差了一层关系。 可没想到，他居然要提拔自己做这个总队长。 一时之间李德良都有点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厅，您这……” 李德良看着沈向东，眼神里面充满了热切。 “行了。”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田野还是太年轻了，让他再锻炼两年，回头我跟厅里提一下，把你的事情办了。” “谢谢领导信任。” 李德良腾地一下站了来，连忙对沈向东表示感谢。 他这等于是从副处级升到了正处级，完成了很多人渴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不用这么客气。”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以后好好干就是了。” 说着话。 他对李德良问道：“范武这帮人审问的怎么样了？” “有点麻烦。” 李德良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审问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比较嘴硬的，他们不愿意交代问题，基本上都是一问三不知，哪怕把证据摆在那里，也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 “很正常。”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这种涉黑分子跟那些地痞流氓不一样，他们之前肯定都有攻守同盟，如何应对我们的审问，早就已经做过方案。” 其实沈向东自己也知道，这帮人不那么容易审问，真要是随随便便问一下他们就招供的话，说实话沈向东也不会相信他们所谓的供词。 “你看看这个。” 说着话。 沈向东把一份口供递给了李德良。 李德良拿过那份口供看了起来，片刻之后就惊讶的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这……” 他想到，这居然是范武的口供。 在口供当中，范武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当然。 这家伙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把责任都推到李铁军和黄玉风等人的身上，表示自己并不是什么犯罪组织的核心，而是大家一起商量。 说白了，他这是在避重就轻。 “范武这个人，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觉得，可以利用这份口供作为突破口，让他们当中的其他人也招供。” “这个倒是可以试试。” 李德良闻言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沈厅，您觉得我们能不能去审问一下李铁军？” 毕竟李铁军也是这个犯罪集团的成员之一，他不仅仅是保护伞，还参与了一些违法犯罪行为，比如在赌场里拿股份之类的事情。 “我回头跟田省长说一声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德良说道：“你也知道的，涉及到纪委那边的事情都比较麻烦。” 李德良连忙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在官场当中混迹多年，纪委跟公安局的关系，李德良是非常明白的。 人家纪委需要他们帮忙办案的时候，他们必须要无条件的配合，但如果他们想要找纪委帮忙的话，那就要打报告了。 “对了，还有个情况。” 李德良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抓捕的人当中，黄玉风有个情人，已经怀孕了，您看这……” “让家里人办取保候审。” 沈向东闻言直接摆摆手道：“一个孕妇，咱们留着她干什么？” ??孕妇在特定情况下可能会被抓捕，但通常不会直接逮捕，而是采取其他强制措施??。 根据法律的规定，孕妇犯罪的，一般不能进行逮捕，符合条件的可以进行取保候审，不符合取保候审条件的，可以对孕妇进行监视居住。 再说了，一个情人而已，沈向东可不认为想要侦破这个案子，靠她能够成功。 等等！ 沈向东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抬起头看向李德良，对他说道：“黄玉风知道这个消息么？” “应该不知道。” 李德良苦笑道：“我们也是在体检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的。” “那好。” 沈向东对李德良说道：“你问问黄玉风，是打算让他的孩子一出生母亲就铛锒入狱么？” “您的意思是，吓唬他一下？” 李德良眼前一亮，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聊呗。”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范武背信弃义把责任都推到大家身上，自己有了孩子，你猜黄玉风会怎么想？” “我明白了。” 李德良点点头，自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行了。”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李德良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 下午的时候，田富国跟侯建国两个人，匆匆回到了省公安厅。 一回来，田富国就给沈向东打了电话，让他去厅长办公室。 “省长。” 沈向东走进办公室，对田富国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没什么问题。” 田富国闻言点点头，严肃的说道：“林书记那边知道了这件事，对案子非常重视，不过吴浩东的关系背景太特殊了，所以林书记带着我去了一趟省委。”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党委主要负责党的各项事业的推进和领导，而纪委则主要负责党内监督、执纪问责等工作??。两者在职责上虽有不同，但在党的组织体系中是平行的，相互独立。 ??纪委并不是党委的附属机构，也不是党委的下属部门，而是一个独立的、专门的监督机构??。这种独立性确保了纪委在监督过程中的公正性和权威性。 说白了，??纪委与同级党委属于一种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也是一种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 虽然纪委在人事上缺乏相对于同级党委的独立性，但在业务上接受上级纪委的指导。 ??纪委的选举产生需要经过同级党委的批准和认可，工作计划和重要事项需要向同级党委报告并接受其指导??。 而反过来，??党章赋予了纪委对同级党委和党委委员进行监督的职责??。 ??如果发现同级党委或其成员有违反党的纪律的行为，纪委有权进行初步核实并直接向上级纪委报告??。 所以，发现吴浩东这个省委委员存在贪腐等违法犯罪行为之后，林书记才会第一时间去省委汇报。 至于为什么会带着田富国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他如今是省委郑书记的心腹。 同时，他还是省公安厅的***，也是这个案子名义上的领导者。 这种情况下，把田富国带着是最合适的选择。 第1722章 叶霓裳的消息 “省委怎么说？” 沈向东严肃的问道。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省委的态度才是决定这件事到底会如何处理的决定性因素。 “省委的意思，既然吴浩东有问题，那就对他进行立案侦查。” 田富国严肃的说道：“省纪委已经秘密对吴浩东进行立案侦查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很清楚，只要吴浩东那家伙被调查，那肯定就逃脱不了法网。 倒不是说沈向东有多么信任范武那种人渣，而是因为沈向东很了解犯罪分子的心理，像范武这种人，他基本上已经必死无疑的情况下，目的只是为了自己的家里人能更好过一点，不要被自己牵连。 所以，无缘无故他不可能攀附一个正厅级的高官。 毕竟他其实知道，如果他说的这些话里面有一句是假话，沈向东都饶不了他。 “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看着沈向东的样子，田富国笑着说道。 “还真是。” 沈向东坦然说道：“毕竟这位的身份不一般。” “放心吧，没什么大问题。” 田富国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你好好休息两天，我看你最近基本上都没怎么休息，让老侯他们帮你盯着案子就是了。” “好吧。”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他最近确实基本上没怎么休息，也有点累了，便点头答应下来。 ……………… 离开田富国的办公室，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简单把工作给田野和李德良等人交待了一下，又让侯建国替自己盯着点案子，转身便离开了省公安厅，让高怀恩把自己送回了家里。 回到家，他先是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在视频里看了看女儿，便直接洗澡睡觉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睁开眼的时候，看到手机上只有叶霓裳给自己打了个几个电话。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给叶霓裳拨了过去。 “霓裳姐。”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儿？” “你之前让我打听的那个事情，有消息了。” 叶霓裳对沈向东说道：“你有时间么，咱们见个面说吧。” “好。” 沈向东想了想道：“那就去茶室？” “好。” 叶霓裳点点头答应着。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穿好衣服开上平时不怎么开的车，朝着茶室而去。 很快。 他见到了叶霓裳。 “你这家伙。” 叶霓裳对沈向东问道：“我差点以为你失踪了。” “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随意的说道：“没那么夸张，就是睡了一觉。” 说着话。 他对叶霓裳说道：“范武的那个案子，我们已经把人抓了，还有个顾文思的案子，你们杂志社都可以采访一下，具体你自己派人过去吧。” “好。” 叶霓裳笑着说道：“表现”，不枉费我帮你调查的那么清楚了。”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叶霓裳问道：“说说吧，具体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 叶霓裳对沈向东说道：“是一个港岛那边来的商人，要盖一个大型商业中心，说是投资一百亿，看上了那片地方而已。” “一百亿？”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脑海当中却忽然想到了几年前听说过的一个案子。 当时，全国各地都处在一股大建设的风潮中，各类高大上的项目纷纷上马，为了迎合当时某个地方的领导们政绩观。 一个自称叫郑泽的商人出现在了西北的某个地方，顶着当时西北第一高楼，西北第一写字楼的名头赚足了眼球。 项目一经出台，就得到了当地政府的全力支持，在政府领导的关心下项目一路绿灯，并且将其定为向省政府成立六十周年献礼项目。 硬生生在省会最繁华的中山西路上拆出一片五十亩的建设用地，除了新建成的公安大楼以外，还有三栋宿舍楼，第一人民医院保健楼，龙海商厦等，纷纷成了牺牲品。 弄出这么大动静，自然吸引了全市的目光。这么大的项目，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而郑泽一方面大肆炫富展示自己的实力，包下省会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一整层楼，随身带着八个保镖，个个黑西服戴墨镜，和港片里的一模一样，开着加长的豪车，很快就让当地人对其实力深信不疑。 而在富豪港商的人设立起来后，郑泽对合作商提出了苛刻的合作条件，要求下面的承包商和建材提供商预交保证金、垫资入场等。 考虑到郑泽的港商身份和雄厚的实力，各合作商并没有产生怀疑。 之后郑泽又以预售的名义将只挖了个大坑的项目进行出售，加上银行的贷款等各种方式圈钱，很快就获得八亿的资金。 然而拿到钱的郑泽并不准备开工建设，以各种理由拖延工期。 郑泽不急政府却急了，作为市里的重点项目，形象工程，却丝毫没有进展。 于是市里开始垫钱垫料帮着建，到后来发现郑泽可能是骗子的时候已经骑虎难下。 后来，地方政府想要引入新的投资商，结果郑泽一边与市政府谈赔偿，一边并紧急办理移民手续，转移资金做出逃国外的准备。 同时，为掩盖犯罪事实，他一边转移、隐匿、销毁公司财会账目、文件资料、电脑硬盘等，一边将公司大额资金由当地转往燕京的个人账户。 然而郑泽还是慢了一步，就在其准备出逃的时候，警方果断下手抓捕，一干涉案人员均落入了法网。 在郑泽落网后人们才知道这个一直被标榜的富豪港商原来只是鄂北农村的一个木匠，原名王细牛，其先后办了六七个假身份证，郑泽只是他诸多假名中的一个。 更狗血的是他先后用六个假身份娶了六个老婆。 而他所谓的金鹰国际集团不过是花一万块在港岛注册的一个三无皮包公司。 更为荒唐的是，王木匠在这个地方仅仅是故技重施，在此之前，王木匠已经在其他地方以几乎一样的套路建设了一个项目，同样是以合作商预付款和项目贷款等种种名义圈到钱以后烂尾。 据警方调查，王细牛在这几年间，骗的财物十八个亿，均用来挥霍和享受，豪车就有好几辆。 最终，王细牛因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最后病死在狱中。 而现在，沈向东怎么听都觉得，叶霓裳描述的这个事情，跟那个小木匠搞出来的事情都非常的相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了？” 看到沈向东在那里走神，叶霓裳开口问了一句。 “没事。” 沈向东回过神来，对叶霓裳说道：“我想起来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叶霓裳有点莫名其妙。 她很了解沈向东，如果不是有事，沈向东不会走神到这个地步。 “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王细牛的案子对叶霓裳说了一遍。 “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叶霓裳听着沈向东的话，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如果这件事真的有问题，那很有可能滨州市这边就要成为笑柄了。 “你觉得，这个港商会有问题么？” 叶霓裳对沈向东说道。 “这个不好说啊。” 沈向东摇摇头，对叶霓裳解释道：“不过我觉得，这个事情我们最好还是查一下。” “我明白。” 听到沈向东的话，叶霓裳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万一这个投资商真的有问题，那对于滨州市政府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麻烦。 “对了。” 叶霓裳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说道：“你可以联系一下滨州市局，我觉得他们对这件事还是很清楚的。”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很快。 沈向东回到了省公安厅。 没有废话，他径直来到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你怎么来了？” 田富国看到沈向东，还有点诧异，不解的问道：“不是说让你回家休息么？” “省长。” 沈向东看着田富国，认真的说道：“有个事情，我觉得必须要跟您汇报一下。” “怎么了？” 田富国一脸的茫然。 “有个事情……” 沈向东把叶霓裳告诉自己的事情对田富国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您看，要不要把滨州市局的负责人叫来？”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田富国听着沈向东的话，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作为省公安厅的***，整个江北省公安系统的一哥，他很清楚，如果沈向东说的这个事情背后真的存在问题，这绝对不仅仅是滨州市公安局的事情，更重要的关系到滨州市招商引资的事情。 想了想，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那你给高磊同志打个电话，让他来一下。” “好的。”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便拨通了滨州市政府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高磊的电话。 高磊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诧异。 “沈厅，有什么事情么？” 接起电话，高磊不解的问道。 “高副市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有时间么，来一下省公安厅，田副省长要见你。” “好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高磊一愣神连忙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高磊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从滨州市公安局匆匆赶到了省公安厅的办公大楼。 来到田富国的办公室，高磊敲了敲门，等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之后，他这才走了进去。 “田省长，沈副厅长。” 看到田富国和沈向东脸色严肃的坐在那里，高磊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高磊同志，先坐吧。” 田富国表情严肃的对高磊说道。 作为省会城市的公安局长，高磊跟一般地级市的公安局长是不太一样的。 从某种严格意义上来讲，省公安厅和省会城市的公安局之间，关系是很复杂的。 ??省公安厅作为省级公安机关，负责全省的公安工作，对省会公安局具有业务上的领导和管理权限，可以对省会公安局的执法活动进行监督，对重大案件进行协调指导，并对省会公安局的人事任免提出建议。?? 同时，省公安厅通过制定政策、发布指令等方式，对省会公安局进行业务指导和政策支持。?? 然而，省会公安局在本地的执法工作中也有一定的自主权和职责范围，可以根据本地的实际情况进行执法工作??。 这种关系是在法律和制度框架内规范运作的，需要双方在工作中相互理解、支持和配合，才能更好地完成公安工作??。 具体来说，省公安厅负责全省公安工作的规划、指导、协调和监督，而省会公安局则负责具体实施本地区的公安工作，包括治安管理、刑事侦查、交通管理等具体事务??。 这种上下级关系确保了全省公安工作的统一性和高效性。 说的更直白一点，就是省公安厅在很多时候，会给予省会城市公安局高度自。 毕竟一些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往往兼任着省委常委。 而省会城市的公安局长，恰恰是市委书记的心腹。 你让田富国一个副省长，跟兼任省委常委的省会市委书记对着干，多少有点为难他了。 ?? 第1723章 秘密调查 “高磊同志，听说你们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要被拆迁了？” 田富国看着高磊，短短的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半晌之后。 高磊叹了一口气，对田富国说道：“领导，您这消息够灵通的。” 他是真的有点惊讶，没想到田富国居然知道这个事情。 官场上常常有这样的事，明知对方有求于自己，故意带个不相干的人在身边用这种办法阻止对方将隐私的话说出来。 但很显然。 今天田富国约谈自己，却把沈向东带着，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我这也是听说。” 田富国说着话，看向高磊问道：“高磊同志，有一说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他来说，虽然高磊不是自己的心腹，但毕竟省公安厅是滨州市公安局的直属领导，这么大的事情，田富国不可能不过问。 虽然官场当中讲究一个各扫门前雪，不要管闲事。 但对于田富国来讲，公安系统的事情属于他的分内事，他不得不过问。 高磊倒是很聪明，听到田富国的话之后，便点点头，坦然说道：“您就算不给我打电话，这两天我也得找时间跟您汇报一下。” “说说吧。” 田富国直接点点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高磊对田富国说道：“前段时间，我们市政府的吴市长在招商博览会上面，认识了一个港岛来的生意人，对方的资本雄厚，据说是非常有名气的一个港岛家族的后代，在全国各地都有生意，这次来咱们滨州，是看上国家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计划，所以打算先来布局。” “什么玩意？” 一旁的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觉得满脸荒谬。 他是真的难以理解，这种理由滨州市政府的那边领导竟然能够相信，他们脑子里难道装的都是大便么？ “这理由怎么听上去有点傻乎乎的。” 田富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吐槽了一句。 随后，他对高磊问道：“那怎么还牵扯到你们市公安局了？” “因为人家要盖商业中心。” 高磊苦笑着说道：“那个姓林的说要在咱们滨州营造一个东北亚地区最大的室内综合乐园，就好像国外的迪士尼公园似的那种。” “所以呢？” 沈向东满脸无语的说道：“滨州市委市政府就同意了？” “是的。” 高磊点点头：“主要这个事儿是吴市长督办的，他是市长，又是招商引资的事情，市里的其他领导没人反对，这个事情就已经初步定下来了。” “胡闹！” 沈向东下意识的说道：“一个自称是富豪的人来这边投资，你们就要做这样的事情，连调查都不调查一下，万一对方是个骗子怎么办？” “这个应该不至于吧？” 高磊犹豫了一下说道：“毕竟是吴市长亲自批准的。” 田富国跟沈向东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说话。 如果在这之前，他们可能还会相信吴浩东，觉得高磊说的话有点道理。 可是在了解过吴浩东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沈向东和田富国都认为，这件事最好还是好好调查一番再说吧。 许久之后。 田富国看着高磊说的：“高磊同志，我觉得，你们市公安局还是要对那个所谓的投资商，做一个背景调查。” “您的意思是，防止他是骗人的？” 高磊有点诧异的问道。 “是的。” 田富国没说话，身边的沈向东缓缓开口道：“高副市长，恕我直言，这种来历不明的投资商，你们市政府和招商局连基本的背景调查都不做，万一对方是骗子，或者说拿到土地之后不开发，反倒是各种拖延工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知道么？” “我知道。” 高磊愣了愣神，随即轻轻点头。 他毕竟也是一路摸爬滚打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沈向东和田富国肯定是知道什么。 而仔细一琢磨，他就明白了沈向东和田富国的意思。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如果这个投资商真的有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 深吸了一口气，高磊对田富国和沈向东说道：“我会尽快安排人调查的。” “好。” 田富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让高磊离开了。 等高磊走了之后，田富国看向沈向东说道：“你怎么看？” “我感觉，或许可以请国际合作总队那边联系一下港岛的警方。” 沈向东缓缓说道：“毕竟这个事情如果是真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好。” 田富国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你安排吧。” “好的。” 沈向东答应着，转身便离开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 协同调查的事情，很快就安排了下去。 沈向东也知道这个需要时间，便自顾自的去忙碌别的事情了。 虽然范武等人都已经被抓住了，但他作为整个案子的总负责人，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碌的。 转眼间，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过去了。 高磊期间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他表示自己派人调查了那个投资商，材料显示对方没有任何问题。 “你确定么？” 沈向东开口问道。 “确定。” 高磊闻言点点头道：“我的人查了他的银行流水什么的，都没问题，甚至还是马拉西亚的拿督。” “拿督？” 沈向东一愣神。 “是的，据说是皇族。” 高磊对沈向东解释道。 这一瞬间，沈向东真的很想骂一句脏话。 但想了想，看在自己和高磊关系还算不错，这位高副市长之前还比较听话的面子上，沈向东沉声道：“高副市长，我建议你把这次负责调查的人，直接就地免职，让他滚去派出所的巡逻。拿督是个爵位，你去查一查再说可以么？” 说完， 沈向东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这个狗屁林姓投资商，一定是一个诈骗犯。 因为拿督根本不是什么皇族称谓。 拿督这个词汇，源自于古马来语，是一个常见于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文莱的称号，乃是对有地位和崇高名望者的一种尊称。 在马来西亚和文莱，“拿督”也是荣誉制度下的一种称号，不具有世袭和封邑的权力，是一种象征式的终身荣誉身份。 虽然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文莱称号和荣誉制度相同，但各国的荣誉身份和称号在对方国家皆不受承认。 以前只有对社会国家有功的人士才有资格获颁“拿督”勋衔，那时候的拿督是受人尊敬的， 现在的拿督太多了，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连黑社会分子也是拿督，不少人凭着拿督勋衔扬威耀武甚至去做坏事，拿督现在已经不受人尊敬。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沈向东记得自己以前看过的《古惑仔》里面，有个反派也叫拿督。 一个拿着这种职位在国内招摇撞骗的家伙，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家伙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侯建国的电话。 自从李铁军被双规之后，经侦总队又重新划归到了他的管辖范围。 “怎么了？” 侯建国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疑问，不解的问道：“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是有点事情。”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情况对侯建国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你看能不能让经侦总队的同志们辛苦一下，对这个所谓的投资商进行监控，我怕他万一察觉到什么风声，提前跑路怎么办？” “可以。” 听到沈向东的话，侯建国马上点头道：“我这就安排人，马上行动。” 第1724章 当面对质 事实上。 沈飞还是低估了这个林姓商人的反应速度。 或者说。 沈飞低估了有些人对滨州市公安局的掌控力度。 就在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对林姓商人展开秘密监控的第三天，一个电话打到了他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 田富国直接说道：“跟我去一趟滨州市政府。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田省长，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他是真的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滨州市局那边调查林姓投资商的事情，被政法委书记齐大军知道了，他报告给了吴浩东市长，吴浩东又告诉了滨州市委周书记。” 田富国苦笑着说道：“刚刚周书记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们过去。” “好。”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后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说实话，他真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情。 别的不说，单单是拿督这个事情，那个叫林中原的投资商就根本解释不清楚。 更不要说他自称是潮汕人，但沈向东却根本查不到他跟任何潮汕财团有关系的证明。 一个突如其来出现在滨州的投资商，却得到了吴浩东的力挺，甚至还请出了省委常委、滨州市委书记周学农来坐镇，沈向东是真觉得这件事这么想都透露着一股子诡异的感觉。 也就是现在注重证据，不允许严刑逼供，否则沈向东肯定直接让手下抓人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沈向东便跟着田富国一起出发，朝着滨州市政府而去。 半路上。 沈向东不解的对田问道：“田省，这高磊同志怎么回事，为什么消息会泄露出去？” “还不是他手下的人不是一条心。” 田富国冷哼一声道：“齐大军曾经是滨州市公安局的***，就算现在当了政法委书记，但他还是市委常委，市公安局里面不少人都是他的心腹，高磊的调查很快就被他知道了，他当即选择报告了吴浩东。”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向东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说到底。 就是高磊这个市公安局的新任局长，在滨州市公安局没有威信。 “无所谓，咱们又不怕他。” 沈向东沉声道：“您还不知道吧，我们已经调查出一些线索了。” 说着话。 他就把掌握的一些情况对田富国简单的说了一下。 “很好。” 田富国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咱们有线索在手里，那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很快。 一行人抵达了滨州市政府。 沈向东陪着田富国很快就来到了会议室。 一进门就看到滨州市委市政府的不少领导到达了。 “田副省长。” 滨州市委副书记、市长吴浩东站起来走到田富国的面前，笑着说道：“不好意思，还把你折腾一趟。” “没什么。” 田富国淡淡地说道：“本来也是我们公安系统的事情，我肯定要来的。” 吴浩东笑了笑，随即看向了沈向东：“这就是沈向东同志吧，我之前跟沈书记见过好几次，果然是虎父无犬子，长的一模一样。” “呵呵，吴市长您说笑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父亲都已经离开滨州这边好几年了，真要是回来工作，我肯定要走人的。” 这是规定，正常情况下，公务员之间有夫妻关系、直系血亲关系、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以及近姻亲关系的，不得在同一机关担任双方直接隶属于同一领导人员的职务或具有直接上下级领导关系的职务，也不得在其中一方担任领导职务的机关从事组织、人事、纪检监察、审计和财务工作。 换而言之。 如果沈振山从苏江省调回江北省担任省委书记，那沈向东肯定不能继续留在江北省了。 刚刚吴浩东的那番话，从某种意义上是在讽刺沈向东靠着父亲的力量走到现在。 而沈向东却告诉他，真要是靠爸爸，老子不需要在江北省。 官场上就是如此，大家说话聊天都喜欢夹枪带棒的，嘴上也许笑嘻嘻的谈天说地，可心里面却已经骂娘了。 大家寒暄了一番之后，很快就坐了下来。 毕竟都很清楚，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们，而是那位还没有抵达现场周学农周书记。 不一会儿。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赫然是江北省为常委、滨州市委书记周学农。 只见他脸色平静的朝前走着，而伴随着他走进来，整个会议室的领导干部们纷纷站起身。 “都坐吧。” 周学农没有废话，摆摆手便让众人坐下来。 随后。 他走到最中间的位置坐好，看了一眼身边的田富国说道：“老田，你来了。” “周书记。” 田富国很是客气的对周学农问候了一句。 ??省委常委作为党的省级领导机构成员，其权力主要体现在对党内事务的决策与管理上，包括制定和执行党的政策、监督党的纪律执行等。 此外，省委常委还通过参与省委的集体决策，对省级政府的工作方向、重大政策等产生重要影响。 而没有入常的副省长，虽然也是省级政府的重要领导成员，但其权力主要限于其分管的领域内，如教育、经济、文化等。他们负责具体执行省政府的决策，并在其分管领域内行使管理权。 从职位性质上看，省委常委是党的省级领导机构的核心成员，其决策和管理范围涉及整个省的党务工作，对省级政府的工作也有重要影响。 直白一点来说，省委常委在权力层级上通常高于没有入常的副省长。 田富国和周学农，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在周学农的面前，田富国甚至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敢，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等待着对方的问话。 “我还有个会，咱们长话短说。” 周学农坐在那里，威风凛凛的说道：“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市公安局要暗中调查林中原？” 周学农的话虽然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目光却看向了田富国。 很显然。 叫他这个省公安厅的***过来，就是解释这件事的。 田富国倒是很淡定，缓缓说道：“周书记，这个事情是我们省厅先觉得不对劲，所以我找了高磊同志，让他查一下林中原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 周学农微微点头，随即对田富国问道：“田副省长，你能说一下为什么么？” “是啊。” 一旁的吴浩东也阴沉着脸，对田富国说道：“田副省长，你知不知道你们公安厅的这个行为，对于我们滨州市的招商引资工作有多大的伤害？” 听到这句话，田富国的脸色微变。 要知道。 如今这个年代，对于招商引资这个事情的重视，是各级政府都非常在意的，哪怕是省委省政府，对于全省各地的招商引资工作，也是很重视的。 果然。 吴浩东继续说道：“就在几天前，省政府召开了招商引资工作会议，陆省长指出招商引资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源头活水，也是体现一个地方发展后劲的关键要素。” 说到这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田富国，缓缓说道：“他要求我们在工作当中要统一思想、协调行动，把握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的趋势，抢抓国家重大发展战略加快实施、生产力布局调整优化的机遇，扛牢省域中心和经济大市的责任担当，进一步加强改进产业大招商工作，推动全市招商引资工作提速增效。” “要健全机制、高效运转，更好地发挥领导带头作用、招商办统筹作用、招商专班前哨作用、园区主阵地作用、产业链办跟进落实作用、部门单位协同作用，提升机制运行效能。” “要强化保障、狠抓落实，各级党委、政府及相关部门单位要扛牢抓好经济工作的责任，坚持把招商引资作为***工程来抓，加强组织领导，充实招商力量，优化营商环境，强化要素支撑，加强业务培训，激励担当作为，形成以项目论英雄、以发展比贡献的鲜明导向。” 说到这里，吴浩东看向了没有说话的周学农：“周书记，您说呢？” “浩东同志说的没错。” 周学农微微点头：“省委省政府确实非常重视招商引资工作，所以这件事，我们滨州市委市政府，需要省公安厅给出一个解释。” 听到这句话，田富国咬咬牙，看向了身后的沈向东：“青云同志，你来负责解释吧。” 说着话。 他对周学农说道：“这个案子，我们省厅已经交给沈向东同志负责了。” 实际上。 田富国并不是推卸责任，而是他真的不知道具体情况，一直以来都是沈向东在跟侯建国沟通 这件事的。 “周书记。” 沈向东坐在田富国的身边，缓缓开口道：“田副省长说的没错，这个案子一直是我在负责的。” 周学农饶有兴趣的看了沈向东一眼，淡淡地问道：“那沈向东同志，你说说你的判断。” “我的判断？”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我的判断，这个林中原很有可能就是一个骗子。” “骗子？”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整个会议室里，滨州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个省公安厅的年轻副厅长，竟然直接就把那个林中原给定义成了骗子，这也太敢说了吧？ “沈向东同志！” 吴浩东的脸色非常难看，看着沈向东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是即将给我们滨州带来百亿投资的投资商，你怎么能这样污蔑他呢？” 看到吴浩东气急败坏的样子，沈向东却很淡定，反问了一句道：“吴市长，你知道什么是拿督么？” “拿督？” 吴浩东一愣神，随即想到林中原也有一个拿督头衔，他还告诉自己，是因为他跟马来西亚的皇族有亲戚，所以才有这个头衔。 想到这里，吴浩东看着沈向东说道：“那是一个身份证明，是因为他的皇族血统！” “好吧。”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看着吴浩东说道：“吴市长，您是不是没有看过港岛的那个古惑仔电影？” 说着话。 他还盘算了一下，淡淡地说道：“那个电影快二十年了，二十年您已经参加工作了，恐怕还真就没时间看。” “你什么意思？”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吴浩东顿时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不要说他了，就连周学农等人也有点诧异。 毕竟能够坐在这个地方的人，除了沈向东之外，最年轻的也已经超过五十岁了，他们还真就没有看过什么古惑仔电影。 可问题在于，这个电影跟林中原有什么关系呢？ “青云同志。” 周学农这个时候缓缓开口说道：“你是年轻人，对新鲜事物懂得多，给我们这些老家伙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问道：“这个拿督跟林中原，又有什么关系？” 听到了他的话，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沈向东不是白痴，自然看的出来，这位周书记虽然看似气势汹汹的，但实际上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反倒是吴浩东有点着急了。 看样子，这滨州市委市政府的两位领导中间，还是有一点龌龊的。 至于原因，沈向东大概也能够猜得到，无非就是权力斗争那点事。 第1725章 拆穿 沈向东在来之前，对于周学农和吴浩东的关系，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毕竟这两位一个是省会的市委书记，一个是省会的市长。 正常情况下，一个身兼省委常委的省会市委书记，那绝对是背景深厚，在市里面肯定是一言九鼎，没有人任何人敢反对的。 但问题在于。 这个吴浩东不一般。 他是陆远方一手的人，说白了人家脑门上明明白白的写着省长两个大字。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这就让周学农在跟吴浩东相处的时候，有时候还得注意点影响。 毕竟不能折损了省长陆远方的面子。 而现在。 当周学农对着自己问出拿督和林中原关系这句话的时候，沈向东就明白过来，这位周书记看样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或者说。 他很乐意看到吴浩东这个市长在众人面前丢脸，否则他就不会让自己和田富国在全市干部会议上跟他见面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心中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周学农需要顾及一下吴浩东的面子，那是因为打狗还得看主人，需要给省长陆远方面子。 但沈向东不需要。 当然。 官场当中打狗看主人是有学问的。 在官场中，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是因为在处理问题时需要考虑相关人员的身份和背景，避免因冲动或粗心大意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句话提醒人在处理问题时要保持冷静、理智，不要被情绪左右，特别是在职场中处理与领导或其亲信相关的问题时，更要顾及他们的感受和立场??。 具体来说，在官场中，如果得罪了领导的亲信，可能会间接得罪领导，从而影响自己的职业发展。 沈向东就知道，有些人因为直言不讳地批评领导的亲信，最终导致自己在领导面前不被看好，影响了升职机会。?? 不过，这件事跟他的关系倒是不大。 吴浩东那家伙都已经被省纪委给盯上了，就好像秋后的蚱蜢，根本蹦跶不了几天了。 事实上。 沈向东之所以认为吴浩东肯定被林中原骗了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就那么的不可靠。 “周书记，各位领导。”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周围的人，缓缓说道：“拿督其实并不是什么皇族的称号，而是一种荣誉称号，如果你足够有钱，你就可以在马来西亚和印尼等国得到拿督的称号。” 说着话。 他看着吴浩东，似笑非笑的说道：“吴市长，您大概不知道吧，拿督也是分很多种的，有那种市级拿督，还有州级和国家级的，您猜一下，那个林中原是哪个级别的？” 吴浩东没吭声，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这位沈副厅长是在嘲讽自己。 “沈向东同志，你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吴浩东冷冷的看着沈向东，沉声说道：“招商引资是我们滨州市乃至江北省的重要工作，你们省公安厅这样胡搅蛮缠，肆无忌惮的对投资商进行调查，会严重损害我们滨州的城市形象，对滨州乃至江北省的发展造成不可磨灭的损害！”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看着吴浩东，心中忽然觉得十分悲哀。 前世今生，对于东北三省的发展，沈向东都是有着深刻印象的。 在他的记忆当中，曾经的共和国长子，渐渐衰落的原因有很多种，但让他印象深刻的地方在于，东北地区的某些官僚，是真的让人无话可说。 “你，你笑什么？” 吴浩东不解的看着沈向东，一脸茫然，他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忽然要笑。 “吴市长，你听说过投资不过山海关么？” 看着吴浩东，沈向东一字一句的问道。 投资不过山海关？ 听到这句话，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沈向东同志。” 周学农这时候开口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你能给我们解释一下么？” “没问题。”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是在投资圈广为流传的一句话，甚至许多未曾接触过投资的人也有所耳闻。具体而言它有两层含义：一是买股票不要碰东北公司的股票；二是投资经商不要选东北地区。” “这么严重？” 周学农有点诧异。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谁让咱们东北地区办事就喜欢讲关系呢？” 听到他的这句话，周学农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在国家建立的早期，东三省依靠自身丰富的矿产资源和军工基础，经济发展水平领先全国，被称为共和国的长子。 但进入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国际关系恶化，而东北毗邻国外，容易受到攻击，所以国家降低了对东北工业的开发力度，转而重点进行三线建设，东北地区的战略地位开始下降。 改革开放后，国家开始大力发展市场经济，发展热点由军事工业转向民用工业，由重工业转向轻工业，这使得东北地区进一步被边缘化。 进入新世纪，国家提出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战略，但依然没有扭转东北发展的颓势，东三省经济总量占全国的比重持续下降，在千禧年的时候还有百分之十，现在却只有百分之五了。 东北经济衰退的同时，人口流失问题也在不断加剧。 江北省从前年开始出现人口净流出，而且这两年愈发严重。 更不要说东北这边的上市公司频繁因为涉嫌违法违规遭受到了法律的严惩，这些公司的投资者也损失惨重，也许正是东北系上市公司出现问题的频率相对较高，打击了投资者的信心，使得人们不敢轻易购买东北系上市公司的股票。 如此说来，沈向东的这个说法，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许久之后。 周学农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问道：“你觉得，问题的根源是什么？” “啊？” 沈向东有点意外，但还是开口说道：“这个，我是警察，不是政府干部啊。” “警察也是人嘛。” 周学农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你是警察不假，但你也是从小生长在东北的本地人，你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们政府应该如何改变？” 沈向东相当意外，没想到周学农居然问政于自己。 其实这个问题，上辈子沈向东看到过无数次。 长期以来，东北地区存在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和关系主义一直为人们所诟病，这些所谓的主义让新的投资者寸步难行，也让现存企业的内部不断腐化堕落。 在市场经济蓬勃发展的今天，东北只是靠着老一套，自然跟不上节奏。 要扭转东三省发展的颓势，一定要解决根儿上的问题，即创造好的营商环境。 只有当东北的营商环境真正转好，优秀的企业和投资者才会将资金和技术带到东北，振兴东北也就不再是空谈，而这需要地方政府的斩断旧思想和老观念的锁链。 一方面，政府必须出台规范营商环境建设的条例法规，坚决整治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杜绝靠关系、走后门的现象发生。 另一方面，政府要继续推进放管服改革，向服务型政府转型，简化企业开办、投资、贷款的办理流程和办理手续，为投资者提供便利。 但是。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很清楚，不应该由自己这个外行人来提出。 别看周学农说的轻松，但沈向东明白，这位周书记怕是要借着自己的手来敲打吴浩东这个市长，来敲打某些滨州市的干部。 所以。 他是不会上套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满脸无辜的说道：“周书记，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就知道，如果我们公安系统能够多抓捕一些违法犯罪分子，把社会治安搞上去，起码不管是投资人还是游客，来到咱们江北省，会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哈哈哈哈！” 周学农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很清楚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这个小家伙，要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还聪明。 “你说的倒是没错。” 周学农看向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一个好的营商环境，确实对一个城市的发展有着重要意义，这一点毋庸置疑。” 说到这里。 周学农看向吴浩东：“浩东同志，对于那个林中原，你们市政府了解多少？” “这个……” 吴浩东顿时迟疑了起来。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行了，回去好好查一下吧。” 周学农什么身份，能够混到省委常委级别的领导，无论头脑还是眼力，那都是出类拔萃的。 只是淡淡地扫一眼就知道吴浩东肯定不知道答案。 他看向田富国和沈向东，笑着说道：“这样吧，就委托省公安厅的同志，对这个林中原进行一下背景调查。” 说着话。 他又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另外，关于林中原投资的这个事情，暂时先放一放，确定了他的身份再行动。” “可是如果他没问题，我们这样岂不是怠慢了投资人？” 吴浩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如果他真想跟我们合作，那他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离开。” 周学农淡淡地说道：“如果他是个骗子，这种调查恰恰能够揭穿他的真面目。” 说完。 这位市委***竟然连犹豫都不犹豫，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周学农的背影，沈向东若有所思。 果然是省委常委级别的干部，今天的这一番动作，不仅仅敲打了吴浩东这个市长，同时还敲打了田富国这边。 当然。 更重要的是，在全市的这些主要领导面前，彰显了他市委***的权威。 都说官场到处都是学问，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的。 周学农这位***离开，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多留，便纷纷起身走人。 吴浩东心情明显很不好，站起身便径直离开了这里。 对他来说，今天原本是找省公安厅兴师问罪，结果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心情能愉快才怪。 甚至于。 吴浩东现在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让田富国和沈向东出现在这里。 看着吴浩东的背影，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这位市长大人现在虽然很嚣张，但他并不知道，已经被范武给出卖了。 或者说。 他也没想到，当年的一失足，竟然造成了那么严重的后果。 ……………… “田副省长，沈厅。” 滨州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在高磊走到沈向东和田富国的面前，一脸歉意的说道：“这个事情，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这是肺腑之言，毕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工作上的疏忽，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不用自责嘛。” 田富国笑着说道：“高磊同志，既然周书记有指示，那你们市公安局就要认真执行省委领导的命令，明白么？” “明白，明白。” 高磊闻言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沈向东倒是没说话，拍了拍高磊的肩膀，便跟着田富国走出了会议室。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自然还是坐一台车。 “怎么样，今天的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田富国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呵呵，借刀杀人而已。” 沈向东闻言冷笑着说道：“咱们都成了那位周书记手里的刀子了。” “是啊。” 田富国点点头，淡淡地说道：“不光是你我，就连吴浩东自己，也是一把刀。”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没吭声。 但不得不承认，田富国其实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周学农的手腕非常高明，他用最简单的方式，把整件事简单化了。 同时，他也敲打了吴浩东。 “那我们还继续调查么？” 沈向东对田富国不解的问道。 “当然要查了。” 田富国呵呵一笑，随意的说道：“周书记不是说了么，让我们深入调查核实林中原的身份。”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虽然周书记很聪明，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吴浩东才是最大的问题。”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无声的笑了起来。 第1726章 冯俊伟的提议 沈向东和田富国回到了省公安厅，很快便召开了公安厅党委会议。 在会议上，田富国对最近这段时间省公安厅的工作提出了表彰，尤其是刑侦总队这边更是得到了高度赞扬。 随后。 田富国表示下一阶段的工作依旧很艰巨，希望大家再接再厉。 会议结束之前，他告诉侯建国，经侦总队那边对林中原的调查要加快脚步，省委领导非常重视这件事。 听到这个消息，侯建国吓了一大跳。 一直到会议结束，他专门去询问了沈向东。 “很简单，这是滨州市委周书记的意思。”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把情况对侯建国说了一下。 侯建国听完之后，顿时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我这就督促他们，尽快调查清楚。” 他对沈向东说道：“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事情。” “很正常。”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估计那位周书记，也不太喜欢这个投资商。” “哈哈哈哈！” 侯建国没有再说什么，哈哈笑了起来。 他能够混到现在的位置，自然不是白痴，有些东西大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转眼间。 一个星期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顾文思一案被省公安厅正式移交给了检察院，至于相关的涉案人员，省纪委那边也给出了名单，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开除公职并移交司法机关。 当然。 顾文思如何量刑，那要看法院的意思。 而范武这边的审讯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毕竟这些人还不是亡命徒，在得知自己无法逃脱法律制裁，而且整个组织被公安局这边一网打尽之后，纷纷开始互相攀咬了起来。 这恰恰是沈向东愿意看到的结果。 他马上告诉李德良，加快对这些人的审问。 这一天。 田富国让高博远通知他，陪着田富国去参加省政法委工作会议。 “我去？” 沈向东接到电话还有点诧异，没想到这个事情居然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是的。” 高博远点点头：“您下楼等田省长吧。” “好。”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很快。 田富国下楼，便让沈向东上了他的车。 “政法委冯书记点了你的名字。” 坐在车里，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我本来打算让老侯去的。”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很快就抵达了省政法委。 会议由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李战国主持，他先是宣读了几个表彰名单，随后宣布。 “下面，请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冯俊伟同志讲话。” 伴随着这句话，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同志们，大家好。” 冯俊伟坐在那里，淡淡地开口说道：“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全省政法战线讲政治、讲法治、讲担当，抓大事、破难题、求变革，有效应对变局、有力服务大局，各项工作取得了新成绩。注重政治引领，严格法律法规和省委配套规定，刀把子政治属性更加彰显。注重理念先行，深入调查研究，政法工作现代化谋篇布局更加科学。” 说到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众人说道：“注重事不避难，敢于亮剑，勇于开刀，破除顽瘴痼疾成效更加凸显。注重先行探索，在政法领域改革、政法智能化建设、加强和创新社会治理、预防性法治体系建设、涉外法治建设等方面，具有江北政法辨识度的标志性成果更加丰硕。” “注重守正创新，紧扣提升服务保障高质量发展质效、解决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优化政法公共服务，维护公平正义的导向更加鲜明。” “注重主动塑造，固化完善大平安工作机制、体系化筑牢政治安全防线、依法及时防范化解重点领域风险隐患、全面加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圆满完成重大维稳安保任务，政治安全和社会稳定向好态势更加巩固。” “注重严管厚爱，一手抓正面教育、一手抓反面典型警示，政法队伍干事创业精气神更加充盈。” 听着冯俊伟洋洋洒洒的讲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是坐在台下的，身为省政法委副书记的田富国坐在台上，所以他身边基本上都是各个地市过来的政法工作的领导。 没有熟人的情况下，沈向东也不好交头接耳，只能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听着冯俊伟讲话。 对于这种会议，他其实很不喜欢，但没办法，无论哪个部门开会都是这样。 换做是自己坐在那里，也会一样讲一大堆官话出来。 不过有一点，冯俊伟倒是没做错。 他这个人或许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急于立功的缘故，冯俊伟对下面的政法系统提出了很多要求，这一点在沈向东看来，无疑是十分有用的。 毕竟基层的很多干部，确实存在工作态度不好的状况。 主席台上，冯俊伟的讲话还在继续着。 “下一阶段，全省政法机关要准确把握我省政法工作面临的形势任务，坚持守正创新，强化实干担当，勇于攻坚破难，以政法工作新成效支撑和服务奋力谱写现代化江北新篇章。” 冯俊伟的表情严肃，目光凌厉的看着台下的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要以建设更高水平的平安江北、法治江北为主线，以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为主题，以政法工作现代化为牵引，以深化政法领域改革为动力，以强化能力建设、作风建设为保障，坚决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统筹推进科学立法、严格执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加快推进政法工作现代化省域先行，为忠实践行八八战略、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加快打造重要窗口、奋力谱写现代化江北新篇章提供坚强的安全保障和法治保障。” 听着他的讲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自然也是连忙鼓掌。 终于。 冯俊伟的讲话完毕，省政法委的其他领导也讲了几句，会议总算结束了。 沈向东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冯俊伟的秘书却过来拦住了他。 “沈副厅长，冯书记要见你。” 秘书看着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见我？” 沈向东闻言相当意外，惊讶的看着对方。 他甚至还以为对方认错人了，可一想到对方说了自己的名字，便老老实实的跟着人家来到了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 来到冯俊伟的办公室，出人意料，沈向东居然看到了田富国也这里。 “哈哈，坐吧，青云同志。” 冯俊伟对沈向东笑着说道。 “好的，书记。”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沈向东还是连忙坐了下来。 秘书给几个人泡好了茶水，便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面只剩下了沈向东和田富国，再加上冯俊伟。 “老田，你来说我来说？” 冯俊伟看向田富国，开口说道。 “您说吧。” 田富国笑着说道。 “好。” 冯俊伟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现在有个事情，你还记得滨州市公安局的那个卜志海么？” “记得。”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 卜志海当初是滨州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后来随着赵东民被调到江源市的时候，他也被调过去担任市公安局局长兼副市长。 “他在江源市，被人指控在办公室里威胁一个女民警。” 冯俊伟沉声道：“虽然他矢口否认，但那个女辅警一直声称自己被卜志海给猥亵了，所以经过我们研究决定，把他调回到省公安厅总工会。”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明白冯俊伟的意思，很显然这件事里面是有隐情的。 “现在的这个情况下，我们没办法对江源市的班子进行调整。” 冯俊伟对沈向东说道：“所以，我跟富国同志商量了一下，打算让你过去。” “我？”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 自己如今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去下面基层地级市当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说实话有点降职的感觉啊！ 第1727章 救火队员沈向东 “这次的事情，你是省委的救火队员。” 田富国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因为我们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人选了。” 沈向东没说话，坐在那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权力控制，只有两种手段，一是以雷霆手段动外科手术，将某些人的权力剥夺。 一是在权力结构体内，利用提拔、调动、正常退休等手段进行调整，完成新的权力分配，改变原有的权力结构，达到新的平衡。 对于省委省政府来说，发生了卜志海这样的事情，而且还是在市委班子进行调整之后，这意味着江源市那个地方，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势力，无形中在对抗省里的安排。 这种情况下，想要解决麻烦，就需要一个强悍的人过去。 毫无疑问。 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 毕竟整个江北省来说，自己无论是背景还是能力方面，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就像田富国说的那样，救火队员这个身份，非自己莫属。 “那我移交一下手里的工作？” 沈向东看向田富国和冯俊伟说道。 “不着急。” 冯俊伟摇摇头，淡淡地说道：“省委也需要一点时间进行调整，不过我可以保证，你去那边的话，肯定要担任市委常委的。” 顿了顿。 他补充道：“赵东民同志这个市长，还需要你来保驾护航啊！” “我明白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向东要是还不懂怎么表态，那他这么多年就白混了。 “那好，你们回去吧，省委那边还要开会。” 冯俊伟站起身，对两个人说道。 田富国跟沈向东两个人自然没有意见，很快便离开了冯俊伟的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不用着急，你还有起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冯书记开始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想反对来着，但后来想想，这对你来说或许是个好事。” “好事？” 沈向东一愣神。 随即他马上明白了田富国的意思。 自己在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位置上也一年多的时间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属实得罪了不少人，有点木秀于林的感觉了。 省里面不少人都在诟病自己的杀伤力太大。 庆州、绥华市这两个地方，因为自己查案最后市委市政府的不少领导都跟着倒霉，这可是让很多人都为之忌惮的。 其实沈向东也明白这个道理。 ??官场中不能木秀于林的原因有很多，首先就是树大招风的问题。 在官场中，才能或品行出众的人容易受到嫉妒和指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形象地说明了这一点，意思是高出森林的大树总是会被大风先吹倒，比喻才能或品行出众的人容易受到嫉妒和打击。?? 还有就是??多管闲事或帮助同事可能会被视为干涉他人事务，容易引起反感。 其实在官场当中，保持低调，避免多管闲事，真的可以减少与他人的矛盾和冲突。?? 田富国说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是好事的原因，沈向东其实也知道，不外乎是自己远离省城一段时间，也可以减少一些矛盾。 “好吧，我答应就是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富国说道：“不过这段时间，我得把手里的案子处理一下。另外，刑侦总队这边，您打算让谁来分管？” “没问题。” 田富国点点头，随即说道：“你觉得林少华同志怎么样？” “可以。”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田富国的意思。 林少华是父亲的老部下，而且还是公安厅的政治部主任，有他分管刑侦总队，自己的那些心腹们，依旧还能保持着原来的位置，也算是不错的安排。 “那我要个人吧。” 沈向东笑着说道：“之前我跟侯厅说过，绥华市军分区林司令的女婿……” 说着话。 沈向东就把何家俊的事情对田富国说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事情。” 田富国微微点头道：“你的意思，提前让他去江源市？”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他是副团级专业，一个正科级是很正常的，我想让他去江源市担任刑侦支队下属的刑侦大队长。” “没问题。” 田富国马上答应道：“你放心吧，这个事情我来安排。” 他是省公安厅的***，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还真就不算什么大事，甚至可以说是小事一桩。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两个人回到了省公安厅。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里开始思考起今天的事情来。 冯俊伟之所以选择自己，恐怕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手里无人可用。 江北省的官场，按照沈向东所知道的情况，多年以来一直存在着非常严重的山头主义。 ??官场中的山头主义是指一种小团体主义的倾向，主要表现为利用权力拉帮结派，搞团团伙伙??。这种行为通常发生在地方或部门内部，领导干部将自己领导的地方或部门视为自己的私人领地，对待下属和同事时表现出强烈的控制欲和家长作风，甚至将权力视为个人所有，对外表现为专横霸道，对内则通过威逼利诱维持小团体的封闭性??。 具体表现为领导干部利用职权谋取私利，吃拿卡要，大搞权力寻租。 同时??小团体内部形成封闭的圈子，对外排斥异己，对内则通过威逼利诱维持团体的封闭性。 另外。 山头主义的小团体成员相互勾结，共同贪腐，隐蔽性强，给反腐工作带来极大困难。?? 这种行为不仅严重败坏党群干群关系，还破坏了党政机关内部的工作关系，对人心士气造成极大伤害?? 冯俊伟一个从燕京调来的干部，到江北省的时间尚短，根本就没有什么自己人，自然遇到难题的时候，就会面临着无人可用的局面，他能想到自己的，头上恐怕也是有人提醒他的。 但想了想，沈向东还是打算按照自己之前说的，同意冯俊伟的要求。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赵东民在江源市当市长，而卜志海这个自己人，在那边被人搞了下去。 对于沈向东来说，别的事情无所谓，他们居然暗算自己人，这就有点过分了。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很多时候权术被绝对地看成一个贬义词，等同于阴谋诡计。 如果让沈向东来看，权术其实就是权力驾驭术，是中性的。 就像足球比赛一样，有些冲撞，属于合理冲撞。只有超越了游戏规则，越位了、犯规了，才叫阴谋诡计。 而在游戏规则之内用一些计谋或者手段，那叫政治智慧。 一个政治家，恰恰应该有政治智慧。而政治智慧的根本前提，就是游戏规则，就是不犯规，更不犯法。 卜志海这个事情，很显然是有问题的。 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他一个市公安局的局长，堂堂的副厅级干部，就算看上哪个女警花，也不可能在办公室里面胡乱做什么的。 一个暗示下去，有很多人愿意帮他解决这个困难。 而且。 沈向东跟他接触过两次，卜志海的性格脾气也了解了一些，他当年可是立过一等功的狠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如此看来，卜志海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至于算计他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那就得沈向东自己调查了。 想了想。 沈向东把李德良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厅。” 李德良很快就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范武那边审问的怎么样了？” 看着他开口问道。 “已经差不多了。” 李德良对沈向东介绍了一下审问的进展，最后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之内应该可以结案。” “很好，这个案子你多用心。” 沈向东缓缓说道：“下个月，我可能要调任江源市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李德良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道：“您不是开玩笑吧？”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要调去江源市，毕竟他可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调过去岂不是降职了？ “有点事情。” 沈向东没有给李德良解释太多，摆摆手说道：“这个事情你不要担心，我已经跟田省长那边打过招呼了，你来担任刑侦总队的***，田野做你的副手，有问题么？” “没问题。” 李德良连忙点头。 他知道，沈向东这是提拔自己，给自己机会。 “行了，回去吧，把田野给我叫来。” 沈向东对李德良吩咐道。 李德良连忙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他现在有点激动，得小心翼翼的恢复一下心情才行。 很快。 田野就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老领导，您找我？” 田野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有什么事儿？” “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去江源市当公安局局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跟在辽东铜岭市的时候差不多，明白么？” “明白了。” 田野马上反应过来。 当初沈向东去铜岭市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那是被临时派过去当救火队员的。 很显然。 这一次应该也是省里遇到问题了，需要沈向东过去。 “老李会做总队长的位置。”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我不打算让你当这个总队长，你知道为什么吗？” “额，反正您有您的想法，怎么安排我都听您的。” 田野笑着说道：“您放心，我随时等候您的召唤。” 他很清楚沈向东绝对不会害自己，既然现在不让自己做这个刑侦总队的总队长，还是让自己做副总队长，那肯定是有安排的。 所以。 田野是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好，你能有这个觉悟，我就放心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满意的笑了起来。 对于田野，他无疑是更加放心的，毕竟这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其实很多时候，领导为什么信任那些自己人，是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人的基本情况，你说那些根本就不了解的人提拔起来，万一出什么事情，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官场无小事，真要是胡乱提拔一通，出问题的话，这个责任可是不小的。 第1728章 父亲的忠告 布置完接下来刑侦总队的工作，沈向东想了想，给何家俊打了个电话。 毕竟工作的事情要有变动，肯定要先跟人家说一声的。 如果是一般的下属，可能只需要发个消息就行，但毕竟何家俊的岳父跟自己的岳父是战友，单凭这个关系，沈向东就不可能不征求他的意见。 “家俊么，我是沈向东。”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开门见山道：“说话方便么？” “您说。” 何家俊马上点头道：“我在老爷子这边。” “是这样的。” 沈向东直接说道：“我刚接到省政法委的通知，下个月我要去江源市担任市公安局局长兼市委常委，具体情况是……” 说着话。 他就把今天冯俊伟对自己说的事情告诉了何家俊。 最后。 沈向东说道：“我的意思，如果你想跟我过去的话，我可以让省厅直接把你的工作，安排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做大队长。” “您需要我先去侦查一下？” 何家俊毕竟是部队出来的，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自己正常专业的话，肯定是有个正科级的职位。 很显然。 这个职位刚刚好，很适合自己。 “是的。” 面对何家俊的疑问，沈向东坦然道：“我希望你能够先替我了解一下江源市公安局的情况。” 顿了一下，沈向东补充道：“可能会有危险，所以你可以拒绝的。如果你拒绝，我就把你安排到省公安厅做文职。” “哈哈哈哈！” 何家俊直接笑了起来，他对沈向东说道：“沈厅，放心吧，把任务交给我，我向你保证，一定能够完成这个卧底的任务。” “不是卧底。”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你去了之后，只要摸底调查就行，不需要采取行动，明白么？” 他担心何家俊到了那边之后万一冲动，那就麻烦了。 “好，我知道了。” 何家俊点点头道：“您放心吧，肯定不给您添麻烦。”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在这个时候被调到那边，很显然是省委的意思。 换而言之。 自己如果被他带着过去，那就等于是他的心腹。 这种情况下，以后前途那还用说？ 而且。 何家俊本来就是因为待在部队里面太无聊了，所以想要做刑警在一线工作。 这样的选择，对他来说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那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该讲的自己都已经讲了，注意事项他也都知道，只要不太离谱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 两个人又简单的聊了几句，沈向东告诉何家俊省公安厅这边的调令很快就会发过去，部队那边的关系就需要他自己解决了。 “没问题。” 何家俊自然是满口答应。 “你去江源市之前来一下省城。” 沈向东对何家俊嘱咐道：“具体情况咱们见个面，碰一碰。” “好的。” 何家俊点头答应着，这才挂断了电话。 ………………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表情非常严肃。 他很清楚，自己把何家俊派过去，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意味着这件事没办法停下来了。 想了想，沈向东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这种大事，还是应该跟老爷子商量一下的。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沈振山接到儿子的电话还有点诧异。 中式父子关系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关系，他们是君臣，是朋友，甚至是仇人。 唯有双方一人躺在病床上时，他们才是真正的父子。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在沈向东看来，很大程度上是传统观念的影响。 传统儒家文化强调长幼有序、父为子纲，父亲在家庭中有绝对权威。 这种观念使得父子之间等级感较强，交流时可能会受身份束缚。 父亲习惯以命令口吻说话，儿子则可能不敢轻易表达真实想法。 再者就是情感表达的差异。 在东方文化背景下，父亲大多比较含蓄，不轻易把爱之类的情感挂在嘴边。 与西方文化中父子间可以热情拥抱、直接表达爱意不同，中式父子可能更多是默默关注对方，这容易让彼此误解，觉得对方不够关心自己。 当然。 这里面恐怕还有望子成龙的心态。 父亲往往对儿子寄予厚望，在学习、工作等诸多方面都有很高的要求，这会给儿子带来较大压力，当儿子达不到期望时，可能就会产生矛盾和冲突。 沈向东跟父亲之间倒是没有那么深的矛盾，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父子俩的交流其实并不多。 除非是有工作上的事情，否则绝大部分事情沈向东都喜欢跟母亲柳云竹沟通，很少会和父亲聊太多。 “有个事情。”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冯俊伟对自己的安排，告诉了父亲。 最后，他认真的说道：“您觉得，我应该去么？” “江源市嘛？” 沈振山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缓缓说道：“这要看你以后是不是一直打算留在政法系统里了。” “您的意思是说，这里面还有别的问题？” 听到父亲的话，沈向东诧异的问道。 他还真没想那么多，原本还以为这只是一次救火而已。 “如果这个事情做的好。” 沈振山缓缓说道：“下一步，你回到省公安厅的时候，就要担任正厅级干部了。” 顿了顿。 他对儿子语重心长的说道：“不过你的任务恐怕很艰巨，这个江源市的问题估计不小。” “我明白。” 听到父亲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其实他很清楚这件事的背后肯定隐藏着很大的秘密。 连卜志海这样的老警察都倒霉了，更何况一般人。 很显然。 对方玩的把戏，跟当初自己刚刚当上省公安厅副厅长的时候，所遭遇的把戏是一样的。 只不过，卜志海很显然没有自己那种警惕性。 想到这里。 沈向东沉声说道：“爸，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哈哈哈。” 听到儿子的话，沈振山笑了笑道：“放心吧，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毕竟你是我儿子。” 顿了顿。 他又说道：“不过你还是需要小心，因为有些亡命徒可能不会顾及你的身份，明白么？” 沈向东顿时懂了父亲的意思。 如果说官场上的人爱讲规矩的话，那有些人如果被逼到了一定的地步，他们肯定不会讲规矩的。 这才是自己需要担心的。 “您放心吧。”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如果他们不讲规矩，那您儿子可是最开心了。” 听到这句话，沈振山这才想起来，自己儿子可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这小子是正儿八经在抓捕犯人的时候干掉过好几个违法犯罪分子的。 甚至于。 曾经有人对自己说过，沈向东骨子里是非常喜欢在一线当刑警的，只不过随着他级别越来越高，他没办法去一线办案了而已。 真要是那些江源市的人不讲武德，那刚好沈向东也是粗通拳脚的。 “你小子。” 沈振山无奈的对儿子说道：“我还是那句话，要注意安全，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老婆孩子的，你不考虑你自己，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周晓雅和沈静？” “明白了。”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理解父亲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别的都无所谓，但身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沈向东现在是真的不会随便跟人拼命的。 毕竟他要为自己的家人负责。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父亲说道：“那就让孩子暂时先住在苏江那边吧。” “好。” 沈振山马上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第1729章 官场没有秘密 放下电话，沈向东这边开始把自己分管的几个部门领导都叫过来，开始告诉他们下一段时间的工作安排。 当然。 他没有瞒着任何人，明确告知对方，自己即将离开省公安厅。 安排完这一切之后，沈向东便下班回到了家里。 很快。 岳父周远山的电话打了过来。 “晚上来家里吃饭吧。” 周远山直接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他知道周远山肯定是有事情对自己说，不然没必要打电话。 晚上来到省军区大院的时候，周远山已经让人准备了四菜一汤。 “陪我喝两杯？” 他看着女婿，笑着问道。 “好啊。”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不会客气。 翁婿两个坐在那里，觥筹交错，很快就一人喝了一斤白酒。 “要去江源市？” 周远山看向沈向东问了一句。 “嗯。” 沈向东点点头，老老实实的说道：“救火队员。” 说着话。 他苦笑着说道：“我爸的人在那边让人家给算计了，丢了市局局长的位置，老爷子下午虽然没有说，但心里肯定是很不高兴的。” “很正常。” 周远山缓缓说道：“人走茶凉，虽然你爸是苏江的***，但下面的有些人不懂那个，不买账很正常的。”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那些省部级的大佬看在沈振山的面子上，不会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却不意味着下面的人就没有别的想法。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 “你怎么想的？” 周远山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人家打了我一拳，我如果不能把他打到爬不起来，那剩下的人就会觉得我好欺负，就会想着从我身上割肉。”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把他们全都踩在脚下了！” 顿了顿。 沈向东冷着脸说道：“他们敢坏规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听到这句话，周远山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想法。 很显然。 自己的宝贝女婿是打算去江源市大闹一场的。 “你啊。” 周远山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江源市的军区司令员，也是市委常委，名叫方建设，他曾经在齐城担任政委，跟我的关系不错。” “啊？” 这回轮到沈向东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岳父居然还有这样的关系。 “呵呵。” 周远山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你不会以为，就只有你爸有门生故吏吧？” “好吧。” 沈向东这才明白过来。 就像周远山说的那样，能够做到他们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三亲六故？ 更何况，部队里面一起扛过枪的关系，那可是要比其他地方更铁的。 “我回头打个电话。” 周远山对沈向东说道：“你去了之后，先去拜访老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不过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部队。” “我明白。” 沈向东的脸色严肃，马上明白了周远山的意思。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便继续喝酒聊了起来。 ……………… 这天夜里，沈向东是住在省军区的。 第二天上午，他就接到了田富国的电话。 “我跟老侯说了。” 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何家俊很快就会安排过去，至于你的事情，冯书记说已经跟省委组织部和省委那边的聊过了，这两天应该就会发公示。” “好。”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这段时间，多亏了田省您的照顾了。” “咱们自己人客气什么。” 田富国摆摆手说道：“今后在那边有什么需要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着话。 他笑道：“放心吧，我是你坚实的后盾！” 沈向东自然是非常感谢。 放下电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估计田富国心里面现在已经在开香槟了。 毕竟自己这个身份特殊的下属在他的面前，属实有点让他有压力。 现在自己调走去江源市当救火队员，对他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不高兴才怪！ 但沈向东觉得倒是无所谓，本身他去江源也是有方方面面的原因。 不过在那之前，该处理的首尾还是要处理的。 很快。 他来到了省公安厅的办公室。 “沈厅。” 林平安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帮沈向东打扫着办公室，对沈向东说道：“早上侯常务来了一趟，说有事情找您。” “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对林平安问道：“小林，有没有想法跟我下基层？” “啊？” 听到这句话，林平安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对自己提出这个要求来。 如果按照他的说法，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有机会跟着他去江源市？ 要知道。 现在沈向东要调去江源市的消息，早已经在省公安厅传开了，如果自己能跟着他去江源市，岂不是还有机会升迁？ “愿意。” 林平安只用了几秒钟，便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拒绝这种好机会。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便径直去了侯建国的办公室。 很快。 他来到了侯建国的办公室。 “找我有什么指示，领导？” 沈向东笑着对侯建国问道。 “行了，我能有什么指示？” 侯建国摆摆手，对沈向东说道：“林中原的情况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商人，只不过是个港岛那边的破产股票经纪人，从网上看到之前那个王细牛的案子，就想如法炮制一番。” 说着话，他苦笑道：“这家伙在西北一些地方试验了几次，都取得了成功，骗了两三个亿，这次打算在咱们这里干一票大的。” “这个混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咬着牙说道：“简直是异想天开。” “是啊。” 侯建国点点头，随即说道：“人已经被滨州市公安局控制起来了，幸好没有铸成大错。”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发现的及时，如果他们发现的稍微晚了一点，那家伙真的把滨州市中心给拆了，到时候造成的经济损失，绝对是数以亿计。 “我们在调查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事情。” 侯建国对沈向东说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能够取得吴浩东的信任么？” “不会是送钱了吧？” 沈向东有点奇怪的问道。 “是的。” 侯建国点点头：“一千万的现金，直接就把吴浩东给收买了。” “这真是……” 沈向东一时之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哪怕是他，都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那通知省纪委了么？” 沈向东连忙问道。 毕竟吴浩东的级别摆在那里，人家是省委委员，是省会的市长，不管是滨州市纪委还是江北省公安厅都没资格审问他的。 “已经通知了。” 侯建国点头道：“我估计这两天就会有消息。” 沈向东点点头，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估计吴浩东这次是彻底完蛋了。 “对了，还有个事情。” 侯建国看着沈向东，认真的问道：“你如果去江源市那边，要不要从厅里给你调几个得力的人过去。” 归根结底，沈向东对他是有恩的，这个人情自然是要还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询问沈向东。 “问题不大。” 沈向东摇摇头，对侯建国的想法自然是明白的，他平静的说道：“先不用调人，我过去也要看看情况的。” 说着话。 沈向东呵呵一笑，对侯建国说道：“我也想看看，这江源市的水到底多深。” 第1730章 失踪的公安局长 侯建国听到沈向东的话，是有点诧异的。 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是这样打算的。 “好吧。” 侯建国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如果你需要我帮忙，尽管说。” “没问题。” 沈向东自然不会拒绝对方的善意。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沈向东便告辞离开了侯建国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开始把手里的工作逐步移交出去。 而在这期间，省纪委正式宣布双规了滨州市政府的市长吴浩东。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江北省的官场震动不已，谁也没想到，吴浩东就这样倒台了。 而与此同时。 省委组织部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通知他到组织部进行谈话。 沈向东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很快便去了组织部。 一番谈话之后，他去江源市的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随后。 江北省政府发布了公告。 免去沈向东同志省公安厅副厅长、党组成员的职务，任命沈向东同志为江源市委委员、常委、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 这个任命一出来，所有人都不觉得意外，毕竟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奇怪的地方在于，公示期足足有十五天！ 也就是说。 在这期间，沈向东是不需要去上任的。 可让人惊讶的是，他竟然没有出现在省公安厅，而是在交接完工作之后，失踪了。 ……………… 江源市位于江北省东北部，东临乌苏里江，是江北省的一个重要城市。 它处于松花江、黑龙江和乌苏里江的交汇处，拥有丰富的水资源和独特的地理优势。 作为内、外东北的地理和航运中心，江源市在东北地区的交通和航运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尽管其铁路运输相对落后，但内河航运条件优越，被誉为东北内陆地区最被低估的城市之一。这里气候宜人，交通便利，生活成本相对较低，房价合理，是一个适合居住和发展的城市。 面积三万平方公里，下辖有四个区，六个县，人口两百万左右，属于地广人稀。 而悄无声息见，沈向东已经带着林平安，抵达了这里。 他之所以来的这么快，自然是有原因的。 何家俊的调令先下达到了绥华市那边，沈向东在省城跟他见了一面之后，就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通知。 在那之后，他便做出了决定，沈向东打算先到江源市看看。 当然。 沈向东没有打算搞什么全面调查之类的事情，他只是先到江源市的市区看看。 江源市有四个区，向阳区、前进区和东风区，除了这三个区之外，还有一个郊区。 再就是下面的几个县和地级市了。 “老板。” 开着沈向东的私家车，林平安不解的问道：“咱们要去哪儿？”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江源市的火车站附近。 高怀恩原本也打算跟着沈向东来江源市的，但被沈向东给拒绝了。 到不是不相信他，而是沈向东觉得自己一个副厅级干部，上任带一个秘书就已经够离谱了，再带个司机就没必要了。 而且。 沈向东这一次不打算用什么司机，打算让林平安一肩挑。 “去江源大学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林平安说道：“我之前查了一下刑侦总队那边收到的资料，说江源大学那边的治安很差，经常有抢劫案。” “好。” 林平安自然没意见，两个人很快就开着车来到了江源大学。 江源大学是一个很普通的二表本科学校，之前由医学院、理工学院等多个学院合并而成。 沈向东和林平安两个人在附近转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这里的面积真的不小。 “这地方很大啊！” 看着由四个小区构成的大学，林平安眉头皱了皱道：“感觉学生好像不少。” “那是自然的。” 沈向东对林平安说道：“走吧，咱们下去看看。” 两个人下了车，便在校园里转悠了起来。 马上要放暑假了，学校里面倒是很热闹。 沈向东看着周围脸上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学生们，倒是觉得自己也年轻了许多，仿佛回到了校园时代。 “老板。” 林平安对沈向东说道：“我感觉，学校里面有不少监控盲点，尤其是那些树林之类的地方，如果有人晚上在那里拦路抢劫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目光在那边看了看，他微微点头。 还真别说。 林平安确实没有说错。 “校园犯罪确实很麻烦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说的是实话。 校园抢劫案件的特点显著，首先就是时间的规律性，一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学生往往被孤立，寡不敌众且容易被罪犯得逞。 再就是开学的时候，学生通常携带一定数量的现金，尤其是新生入学时，一些新生及其家长也携带较大数量的现金，为不法分子所觊觎。 还有就是抢劫犯罪分子通常会选择在校园内比较偏僻的地点，或者是校园周边地形复杂，人少，晚上没有路灯的地方。 因为这些地方的罪犯容易隐藏，不容易被发现，成功后也容易逃脱。 “行了，咱们走吧。” 沈向东大概看了看，便对林平安说道。 “啊？” 林平安一愣神，诧异的看向沈向东。 “不走留下干什么？”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你不会以为，咱们俩有本事把这个事情解决吧？” “咳咳咳……” 林平安瞬间无语，但也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单凭他们两个人，肯定是没办法处理现在这个情况的。 身为公安局的局长，沈向东确实不需要单独跑到这里来处理什么案件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两个人几乎走遍了整个江源市的市区，各个重点的学校、商场和事业单位之类的地方，他们都去过了。 不仅如此。 沈向东甚至还专门跑了一趟郊区，走了一些村屯。 他发现，江源市的交通是真的很方便，但同样的，一些犯罪分子也可以利用这些交通工具，在作案之后选择逃脱。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整个江源市现在的市委市政府领导们，都已经要疯了！ 第1731章 沈向东的新岗位 “你们谁能告诉我，咱们那位新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现在人在哪里？” 江源市的市委会议室里，市委书记耿红旗看着面前的常委们，脸色阴沉的问道：“公示期间，咱们驻省办的同志，居然联系不到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 坐在耿红旗旁边的市委组织部长陈宝辉犹豫了一下，对耿红旗说道：“书记，要不然咱们通过省委组织部，或者省政法委联系沈副书记一下？” 毕竟是市委新任的三把手，到现在都联系不到沈向东，眼看着公示期结束，他就要走马上任了，这简直太离谱了。 “人家没到公示期，没有正式履新，你能怎么样？” 耿红旗哼了一声，随后看向了一直坐在那里不吭声的市长赵东民。 “市长。” 他看着赵东民说道：“咱们都知道，沈副书记的父亲是如今苏江省委的沈振山书记，你当年是沈书记的办公室主任，跟沈向东同志肯定很熟悉，你能联系到他么？” 听到耿红旗的话，赵东民苦笑起来，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道：“书记，实不相瞒，从得知他要来咱们江源市任职的消息开始，我就在联络他，结果您猜怎么着？” 顿了顿。 他苦笑着说道：“他居然把我电话和微信都拉黑了。” 卧槽！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赵东民。 万万都没想到，他居然被沈向东给拉黑了。 “不是，他拉黑你干什么？” 耿红旗也有点莫名其妙，没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赵东民叹了一口气，无语的说道：“我怀疑，他是不希望我找到他。” “什么意思？” 常委之一的宣传部长李秀娟，好奇的问道：“你们不是打过交道么，我记得市长您在齐城担任市政法委书记的时候，他就是下面县公安局的局长了吧？” “是的。” 赵东民没有隐瞒，坦然说道：“我们两个认识的时间很长，但问题是，对于他这个人我真的不是很了解，但我知道，沈向东同志最讨厌违法犯罪行为，对于那些犯罪分子，一向是决不手软的。”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次省委省公安厅把他派下来，看样子是对我们江源市的社会治安工作，很不满意了。” 听到赵东民的话，众人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很显然。 这位赵市长在阴阳怪气，可他们却没有办法反驳人家。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继续等吧。” 耿红旗缓缓说道：“反正很快公示期就结束了。” 他的意思非常明显，公示期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沈向东肯定要履新的，自然也不用玩什么失踪的把戏了。 赵东民点点头，自然也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市委常委会便结束了。 常委们朝着外面走去，看着赵东民的背影，耿红旗皱了皱眉头。 “书记。” 这个时候，陈宝辉凑到耿红旗的身边，低声说道：“要不要，让市局这边的人，寻找一下？” “找什么？” 耿红旗没好气的看了一眼陈宝辉，冷冷的说道：“那不是你们家丢的宠物狗，那是新任的市委副书记兼公安局长，你是希望咱们江源市被全省的干部们嘲笑吗？” 陈宝辉顿时不敢吭声了。 耿红旗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 转眼间，沈向东的公示期结束了。 江源市委也终于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通知，五月十日，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冯俊伟将亲自送沈向东履新。 接到这个通知，整个江源市都行动了起来。 毕竟一位省委常委会亲自护送沈向东上任，可见省委对这次事情的重视。 十号当天。 市委书记耿红旗和市委副书记、市长赵东民亲自带着江源市委市政府、以及人大、政协的领导班子成员，来到了江源市跟省城的高速路口等候着。 终于，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一个车队开了过来。 打头的是省公安厅的护卫车，后面是考斯特。 “红旗同志，东民同志。” 考斯特停下，露出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冯俊伟的面容：“咱们上车聊吧。” “好的。” 两个人不敢怠慢，便直接上了车。 上车之后，耿红旗就看到了坐在冯俊伟身边的一个年轻人。 “我介绍一下。” 冯俊伟笑着说道：“沈向东同志。”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说道：“这位是耿红旗同志，赵东民同志你们认识，我就不介绍了。” ”耿书记您好。”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对耿红旗说道。 “青云同志你好。” 耿红旗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哈哈。” 赵东民笑了笑，对沈向东点点头。 两个人都是老熟人，自然没必要装着不熟悉。 一番寒暄之后，冯俊伟说道：“人家青云同志在公安厅做的好好的，被我拉到江源市来，红旗同志，东民同志，你们可要支持他的工作啊。” “您放心，我们肯定支持。” 耿红旗大包大揽道。 几个人说话间，就抵达了市委大院。 下了车。 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耿红旗把江源市的市委市政府这些班子领导，都给冯俊伟和沈向东介绍了一遍，又 把沈向东介绍给大家。 寒暄之后，众人一起走进了市委礼堂。 在这里，江源市委市政府各部门的主要领导，以及下面区县的主要领导，都已经等了很久。 会议由市长赵东民主持，他首先请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宣布了沈向东的任免决定，随即在对方介绍完毕沈向东的履历之后，请沈向东讲话。 “同志们好，各位领导好，我是沈向东。” 坐在主席台上，沈向东缓缓开口道：“感谢组织上的信任，让我来到江源市工作，我深感肩上的责任重大，所以在今后的工作当中，我觉得，我们要做好如下几个方面。” “一是坚持初心使命，筑牢忠诚警魂。坚持党对公安工作的绝对领导、全面领导确保江源公安工作始终沿着市委市政府指引的方向阔步前行。坚持政治建警，不断强化全警忠诚核心、拥护核心、跟随核心、捍卫核心的思想自觉、政治自觉和行动自觉。严守政治纪律政治规矩，切实筑牢江源公安队伍高举旗帜、听党指挥、忠于使命的思想根基。” “二是实干担当尽责，争创一流警队。深入贯彻落实好市委市政府和上级公安机关的决策部署，带领全市公安民辅警，履行好新时代党和人民赋予的坚决捍卫政治安全、全力维护社会安定、切实保障人民安宁的三安使命任务。抓实主责主业，用心用情办好民生实事，将公安机关的铁拳始终对准黄赌毒、食药环、盗抢骗等人民群众深恶痛绝的违法犯罪活动，以最凌厉攻势、最高压态势，坚持露头就打、除恶务尽，为江源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和群众安居乐业创造更加安全的社会治安环境。”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严肃的说道：“三是严守法纪法规，筑牢思想防线。始终把严的主基调常抓不懈、一以贯之。坚持从自身做起，从自己严起，切实担当好从严管党治警第一责任人责任，带领全市公安民辅警，围绕四个铁一般的公安铁军目标，推动全面从严管党治警从党委向所队室延伸、从机关向派出所贯通、从党组织向全体党员覆盖。坚持刀刃向内、刮骨疗毒，主动接受组织监督、群众监督、社会监督、舆论监督，做到有责必问、有腐必惩，对害群之马绝不姑息。坚持严优并举，落实落细各项从优待警措施，不断扩展暖警惠警渠道，全面提振警心士气、激发工作热情、增强队伍活力。” 听着他的讲话，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很显然。 这位沈副书记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人家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主抓市公安局的工作，严厉打击违法犯罪行为。 单凭这一点，就意味着江源市恐怕要有新的变化了。 反倒是耿红旗满意的点点头，一个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他的心思都放在打击违法犯罪行为上面，倒不是一件坏事。 很快。 沈向东的讲话完毕。 耿红旗作为市委书记，当然要讲几句，他首先感谢了省委省政府对江源市的关心，又对沈向东的发言表示了赞赏，欢迎沈向东来到江源市工作。 同时，他对于全市公安政法工作提出了三点希望。 一是要忠诚担当，不辱使命。要始终保持忠诚担当精神，牢记公安职责和使命，坚定不移维护党和人民的利益，要保持高度的政治敏锐性和大局意识，切实履行好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安全的职责。 二是建强班子，带好队伍。要把握新时代公安队伍建设要求，在建强班子，带好队伍上下功夫，上下同心，团结协作，致力打造一支绝对忠诚、绝对纯洁、绝对可靠的高素质公安队伍。三是围绕中心，服务大局。要充分发挥公安机关职能作用，化解矛盾纠纷，严打各类违法犯罪，筑牢社会安全屏障，为江源经济发展、人民安居乐业提供强有力保障，为江源高质量发展保驾护航。 伴随着耿红旗的讲话，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就这样，开始了自己新的征程。 可没有人注意到，沈向东看向某些人的目光，已经带着一丝寒意。 第1732章 暗战 很快。 会议结束了。 冯俊伟因为要赶时间，并没有留在江源市吃饭，而是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这样吧，晚上我请客，给青云同志接风。” 耿红旗笑着对大家说道。 “这个，我看吃饭就过几天吧。” 沈向东笑着说道：“书记，我先把东西什么的安顿好，咱们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怎么样？” “哈哈，说的对。” 耿红旗满意的点点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青云同志这话说的我爱听，那就过几天再说吧。”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道：“你先去政法委跟大家见个面？” “好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他们都这么说，其他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很快。 沈向东便坐着车离开了这里。 自然而然，市政法委、公检法这些部门的领导们，也都跟着沈向东离开了。 “那我们也回去了，书记。” 以赵东民为首的常委们，见状也各自离开。 看着车子离开的背影，耿红旗眯起了眼睛。 “书记。” 作为组织部长的陈宝辉，凑到耿红旗身边，低声说道：“这位新来的副书记，不好对付啊！” “是啊。” 耿红旗平静的说道：“年纪轻轻又这么有背景，呵呵，有点意思。” 说着话。 他淡淡地说道：“放出风去，就说这位沈书记要搞严打了。” “啊？” 陈宝辉一愣神，惊讶的看着耿红旗，很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放心吧。” 耿红旗淡淡地说道：“他一定会这么做，因为这是最快树立他威望的机会。” “好的。” 陈宝辉自然是没有意见，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事实上。 沈向东这时候正在跟赵东民打电话。 “我就不过去了。” 他笑着说道：“晚上咱们再聚，我回头登门拜访您。” “好。” 赵东民对沈向东说道：“要注意。” “放心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他说道：“我可不是卜志海同志，谁要是跟我玩心机，我怕他们承担不了后果，老爷子可是说了，我要是被人搞的身败名裂，他就去燕京告状了！” 卧槽！ 听到他的话，哪怕是玩笑，赵东民也是心中一震。 很显然。 沈向东既然敢来这江源市，那自然是有底牌在身上的。 “放心吧。” 沈向东对赵东民说道：“老卜的事情，我爸给省委那边打电话了，这次省委派我下来，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想法。” “好。” 赵东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对开车的林平安说道：“你的职位已经安排好了，市委办公室综合三科的科长。” “好的，书记。” 林平安连忙点头。 沈向东是市委三把手，正儿八经的专职副书记，他担任综合三科的科长是很正常的。 果然。 跟着老板就是有好处。 这才刚下来，就已经是正科级了。 “还有，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其实做不了太久。”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省里一旦有合适的人选，是要替换我的。所以，我就不给你在政法委安排工作了，你回头兼一下市公安局的办公室综合一科科长就行。” “啊？” 林平安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 沈向东身上还有个市委副书记的头衔，哪怕没了政法委书记的职务，他依旧是市委常委！ “都听您的。” 林平安当然是对沈向东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了。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他们就抵达了江源市政法委。 下车的时候，市政法委的全体人员都已经在礼堂当中等候了。 之前的市委干部大会，政法委这边只有县处级以上的干部有资格出席，但回到政法委这边，公检法司这些部门的科级干部，全都出现在这里。 毕竟对他们来说，沈向东可是能够决定他们前途的***。 “沈书记。” 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李雄山对沈向东介绍道：“我给您介绍一下党委的同志们……” “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没客气。 一番简单的介绍之后，众人一起走进了政法委的礼堂。 “下面，请沈书记讲话。” 李雄山作为主持市政法委工作的常务副书记，率先讲话，随后向大家介绍了新任***沈向东。 “同志们好。” 沈向东缓缓开口，笑着说道：“今天是我第一天上任，对于咱们江源市的政法工作，我其实了解的不多，但我提几点要求吧。” “一要把坚持政治统领贯穿始终，要深入学习贯彻党中央的法治思想和省委领导来江源考察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不断提高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政治执行力，确保政法工作始终沿着正确方向前进，确保政法队伍绝对忠诚、绝对纯洁、绝对可靠，以实际行动忠诚拥护两个确立，坚决做到两个维护。” “二要把服务保障发展贯穿始终。要发挥平安江源建设攻坚战役牵头单位作用，聚焦信访积案、安全生产、法治营商环境、金融风险等重中之重，难中之难的问题，找准切入点、结合点，提升基层社会治理能力，保持社会安全稳定，打造最具安全感城市。” “三要把打造政法铁军贯穿始终。要抓好班子、带好队伍，巩固政法队伍教育整顿成果，严格落实防止干预司法三个规定等铁规纪律，切实守住底线、红线；要落实从优待警政策，关心关爱政法队伍，进一步提升干事创业精气神，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政法铁军。”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台下的众人，淡淡地说道：“我的要求就只有这么多，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要辜负党和人民的期待。” 礼堂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看了一眼李雄山，李雄山连忙宣布会议结束。 他现在是隐隐约约看出来了，周围沈书记根本就不是那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跟政法委的领导们交流了一下，分别和法院检察院的领导打过招呼，这才离开了市政法委。 他今天的任务艰巨，还得去市公安局那边。 当然。 市公安局的主要领导他都已经认识了，毕竟公安局归政法委管理，刚刚在市政法委的时候，这些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已经纷纷过来打过招呼。 所以。 来到市公安局之后，沈向东并没有参加全体干部会议，而是直接召开了市公安局的党委会议。 在会上，沈向东主持会议并发表了讲话。 “同志们。” 沈向东看着大家，缓缓说道：“对于全市的公安工作，我有几个要求。” “第一是切实统一思想，坚决拥护上级的决定。” “第二是切实加强管理，履行一岗双责。” “第三是切实加强工作统筹，确保完成各项任务。”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着党委成员们，缓缓说道：“我们要紧密团结在市委市政府的周围，围绕中心积极谋划工作、推进工作，高标准保障全市经济社会发展。”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 沈向东又继续说道：“在工作当中，希望大家要注意信念坚定，对党忠诚，要忠诚履职，服务人民，要秉持正义，执法公正，要以警为本，关爱民警。” 伴随着他的话，党委成员纷纷鼓掌，表示对沈向东的赞同。 他们又不傻，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沈书记估计是憋着劲儿想要树立威信呢，他们疯了才会自己找麻烦。 第1733章 江源市的秘密 江源市公安局的领导们听着沈向东的话面面相觑，倒是没想到，这位沈书记居然如此的言简意赅。 “书记，那一会您要不要在咱们局里参观一下？” 江源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武爱民对沈向东小声问道。 “参观就算了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他说道：“以后有的是时间去了解，今天我这走马观花似的，从市委到政法委，又来咱们市局，实在是有点累了。” “对对对。” 武爱民连忙说道：“那您一会先回办公室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邓军连忙跟了上去。 其他的党委成员们见***走了，这才迈步离开了会议室。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大概看了一下，倒是还算满意。 “书记，您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邓军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这位可是市委的三把手兼任的公安局长，哪怕是去了市政府那边开会，也是要比常务副市长还牛的领导。 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自己的前途。 “没什么。”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挺满意的。” 说着话。 他指了指林平安，对邓军说道：“这是我的司机林平安，同时也是市委综合三科的科长。” “哦哦哦，林科长你好。” 邓军瞬间秒懂沈向东的意思。 看样子这个年轻人就是沈书记的司机兼秘书了。 “邓主任您好。” 林平安毕竟是从省厅机关出来的，接人待物自然是非常出色。 很快。 邓军就带着林平安去办理入职手续。 而沈向东这边，坐在办公室里面先给妻子和母亲报了个平安，随后又发了个微信朋友圈，表明自己正式履新江源市。 这样做的目的，也是省的如果有人找自己走错地方。 果然。 柳强东、李文晋等人纷纷点赞，还有人给他发消息询问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简单的解答了一番之后，看看时间已经快下班了。 这个时候。 林平安也已经办好了入职的手续，回到了沈向东这边。 “书记。” 他对沈向东汇报道：“我办好入职了，住处也给我安排好了，就在市委家属院附近。”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回头市委那边，你找市委秘书长办个手续，明白么？” “明白了，您放心吧。” 林平安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答应下来。 忙活了一整天，沈向东虽然满脸倦容，但晚上的时候，还是准时出现在了赵东民的家里。 幸好两个人现在住的近，都在市委常委家属院里面。 敲开赵东民的家门，沈向东笑着对赵东民的妻子说道：“嫂子，好久不见啊。” “哎呀，青云啊！” 赵东民的妻子相当惊喜，随即说道：“快进来，快进来，老赵等你半天了。” “好嘞。” 沈向东也没客气，换好拖鞋便走了进去。 “你这速度够快的。” 赵东民笑着说道：“你嫂子刚把饭做好。” “我是下班就过来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早就听说嫂子的手艺好，我今天可得好好尝尝。” 他是一个人过来的，林平安下了班就去了市公安局那边安排的宿舍，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沈向东不可能绑着对方。 赵东民的孩子在外地读书，就夫妇两个人在这边，妻子被调到江源市这边工作了。 吃过饭。 她便离开了家，说是去外面溜达溜达买点水果。 “怎么样，今天对这边还算适应么？” 赵东民吃着东西，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还行吧。” 沈向东笑了笑道：“其实我早就已经来了，你也知道的，我喜欢打提前量。” “这个我猜到了。” 赵东民对沈向东说道：“你的任务很艰巨，这江源市我觉得存在着好几个犯罪集团，他们各自为政，却又互相勾结，老卜就倒在了这个事情上面。” “来之前我见过他。”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虽然被调走，但他还是很消沉，看样子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 “谁让他那么不小心的。” 赵东民哼了一声，咬着牙说道：“我劝了他好几次，千万要注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最好安装监控，可是他就不听，总以为公安局长就没人敢动他。” 很显然。 卜志海的突然出事，对他的一些布局也是有着极大打击的。 “估计他也没想到，那些人胆子如此之大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对了。” 赵东民对沈向东问道：“这段时间的调研，你觉得江源市这个地方怎么样？” “经济发展的速度有点慢。”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几个区我都去了，连郊区那边我都走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这里的发展速度太慢了，市里根本没有几个商业中心，感觉好像很多年都没有变化了。” “是啊。” 赵东民苦笑道：“我来了之后才知道，这里起码已经有超过十年没有兴建新的大型商场了。”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百货大楼、华联商厦再加上一个大润发，是整个城市的商业中心，这些地方都在长安路上，至于其他的地方，相对落后一些。” “这么差？”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回忆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一些江源市的情况，貌似确实是如此。 整个城市的商业中心，就那么一点。 长安路为轴，最多也就加上一个秋林路，除此之外，这个城市就仿佛是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似的，根本没有任何繁荣的迹象。 “是啊。” 赵东民对沈向东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江源市以前叫贼城么？”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沈向东摇摇头，一脸茫然。 他是真的不清楚。 赵东民笑了笑，对沈向东解释道：“江源市临近边境，历史上是商贸和交通的重要节点，这种地理位置使得江源市成为了各种物资和人口流动的交汇点，为小偷和土匪提供了便利。” “在历史上，这里曾经是闯关东大潮的移民目的地，随着商业的发展，社会秩序混乱，导致土匪和盗贼活动猖獗。特别是在清朝后期，江源市的土地肥沃、资源丰富，吸引了大量绿林人士前来栖身，形成了许多土匪山贼团伙，进一步加剧了社会的混乱。”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就因为这个？” “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赵东民解释道：“有一段时间流传佳木斯是贼城，这主要是因为八十年代一直到九十年代的国企改革，有一大批人失去谋生的工作，于是催生了小偷小摸现象，特别是一个叫第五百货的地方，小偷尤其猖獗。” “后来由于加大了打击力度，这些小偷南下谋生，后来其他地方的小偷也冒充是江源市的，三人成虎，于是江源市贼城的名号就流传开了。” 说到这里。 赵东民对沈向东说道：“发展到现在，我怀疑江源市存在着多个违法犯罪集团，但因为保护伞的存在，他们都没有被发现并且处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许久之后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看样子，江源市的问题很严重啊。” 能够让赵东民这样谨慎的人都这么说，看来江源市的秘密很深。 “是啊。” 赵东民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市里现在的情况也很复杂，常委会上面各自为政，哪怕是市委书记耿红旗，也没有完全掌握市委常委会。” 第1734章 拉拢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赵东民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一步一步来吧，先站稳脚跟再说。” “我明白。” 听到他的话，赵东民自然是点头答应着。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看看时间不早了，沈向东这才起身告辞离开了赵东民的家。 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直接睡觉了。 第二天上午，他走出门，就看到林平安已经开着车等在了门口。 “书记。” 林平安对沈向东说道：“早上市委办公室那边给我打电话，说接到通知，市委耿红旗书记要去政法委调研，请您陪同。” “好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是没有什么想法。 同时他心里面也在猜测，这位市委书记来政法委调研的目的是什么。 很快。 车子便抵达了市政法委大院。 沈向东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李雄山已经等在了这里。 “书记。” 李雄山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问候着。 “坐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一会市委耿书记来调研的事情，知道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 李雄山力连忙点头道。 “那就好，告诉下面的人准备好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李雄山出去了。 他是市委三号人物，完全不需要考虑跟这位常务副书记有什么斗争的关系。 当然。 如果李雄山背着自己搞什么小动作，沈向东也不介意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权力的力量。 没过多久。 耿红旗便来到了市政法委，沈向东陪同他四处转了转，最后来到了会议室，召开了政法委干部工作会议。 在会议上，耿红旗表示全体干部要强化大局观念，切实把思想统一到市委决定上来，把力量凝聚到推动新时代政法工作高质量发展上来，进一步凝心聚力、团结奋进，不断开创运城政法工作新局面。要突出素质过硬，提升政治素质，练就过硬本领，自觉做新时代特色思想的坚定信仰者、忠实实践者和有力传播者。 同时他还指出，在工作当中要坚持品质为先，深入学习贯彻上级对政法工作的重要指示精神，认真落实中央、省委、市委政法工作会议部署，按照政法工作思路，聚焦中心任务，聚焦群众期盼，勇挑重担、攻坚克难，不断推动政法工作现代化，建设更高水平的平安江源、法治江源，为奋力谱写现代化江源新篇章贡献政法力量。 伴随着他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青云同志，你来讲几句吧。” 耿红旗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 “好，那我就说几句。”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开口道：“首先，我完全拥护、坚决服从市委决定，我们政法系统，一定要把旗帜鲜明讲政治作为履职的第一准则，深入学习贯彻新时代特色思想，始终坚持党对政法工作的绝对领导，以实际行动坚定捍卫两个确立、坚决做到两个维护。” 听到他的话，耿红旗满意的点点头。 最起码沈向东是很尊重自己的。 他其实最担心的，就是沈向东这个背景身后的官二代不好管理。 毕竟人家有个正部级的老爹，而且又年轻气盛的，真要是在江源市搞事情，自己是拿沈向东没办法的。 但现在看来，这个沈向东还是很懂进退之道的。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耿红旗的想法，他的演讲还在继续。 “还有，我们要把主动担当干事业作为履职的第一追求，在防范化解重大安全风险上下功夫，在保障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上下功夫，在提升江源市法治化营商环境建设水平上下功夫，在统筹公检法司各方力量上下功夫，推动江源市政法工作在全省争站前列、争创一流，以政法工作现代化支撑和服务现代化江源实践。”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的政法系统干部们眼前一亮，倒是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理论功夫如此的扎实。 殊不知。 沈向东在辽东的时候就已经担任过市政法委书记，这方面的理论功底可是很不错的。 “还有，就是把遵规守纪树形象作为履职的第一要求，严守党的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严格执行中央八项规定及其实施细则精神，坚决反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始终保持廉洁干事的精神风骨，永葆党员的政治本色。” 沈向东讲到最后，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同志们，我希望你们记住，我们是人民的政法队伍！”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就看到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要坚持党的绝对领导，准确把握政法工作的政治属性、人民属性、法治属性，确保政法事业沿着正确方向不断前进。” “要坚持以防范化解矛盾风险为重点，强化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严格落实维护社会稳定责任制规定，深入推进信访工作法治化，全力维护国家政治安全、社会大局稳定。” “要坚持以保障和促进公平正义为主线，统筹建设法治政府、法治社会，扎实推进严格执法、公正司法，健全完善涉外法治体系，积极服务高质量发展，努力建设更高水平的法治江源。” “要坚持以加强政治建设为统领，持续正风肃纪，锤炼过硬本领，强化科技应用，深化政法改革，锻造忠诚干净担当的新时代政法铁军，奋力推进政法工作现代化，为加快打造绿色低碳高质量发展示范城市提供坚强保障、作出更大贡献。” 伴随着他的讲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 会议结束之后，耿红旗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沈向东就知道，这才是今天耿红旗这位市委书记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如此。 “青云同志，这两天熟悉了一下江源市的情况，感觉怎么样？” 坐在沈向东的办公室里，耿红旗笑着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他本身就是那种很有亲和力的长相，现在又刻意面对沈向东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确实很有亲切感。 “还不错？” 沈向东笑着说道：“这些年在书记您的治理下，咱们江源市的发展还是很不错的。” “哈哈哈哈。” 听到沈向东的话，耿红旗顿时笑了起来，他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这话就有点虚伪了，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听的。”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位置上肯定整天都能听到各种奉承话，所以咱们还是说点实在的吧，怎么样？” “好。”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也笑着点点头。 其实对他来说，耿红旗今天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拉拢自己的姿态，这一点两个人心知肚明。 但不管是沈向东还是耿红旗，都还在试探彼此。 毕竟他们一个是江源市的党政***，一个是市委专职副书记，正儿八经的三把手。 更重要的是。 沈向东还是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的局长，可谓是手握重权。 这种情况下，他如果跟耿红旗的关系闹的很僵，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青云同志，你了解江源市的发展历程么？” 耿红旗对沈向东忽然问道。 “知道的不多。” 沈向东简单的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东西说了一下，最后说道：“书记您在江源市工作很多年了吧？” “是啊。” 耿红旗微微点头，平静的说道：“我在江源市工作了快三十年，是亲眼看着这座城市如何一步一步走向衰落的。” “这……” 沈向东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耿红旗的意思。 其实江源市的经济衰落，只不过是东北地区经济衰落的一个缩影而已。 东北地区的发展，从上个世纪初开始，就一直在不断进步。 但是从六十年代开始的三线建设，国家把很多工厂搬到了西南和西北。 东北的很多企业的机器设备和技术骨干都被抽调走了。 这次产业转移使得东北的工业优势没以前那么明显了，产业结构和经济发展模式都变了样。 东北以前是经济强省，全国有名，北方更是数一数二。 但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沿海城市发展速度特别快，跟打了兴奋剂似的。长三角和珠三角两个地方，位置好，招商引资，做外贸，赚得盆满钵满。 欧美日那些外国公司和投资，还有港澳台的商人，都争先恐后地往那儿跑，就像挖到金矿一样。 而东北这边，发展的速度慢不说，企业赚不到钱，给不了高工资。 所以那些有本事的人，都往南方跑了，差距越来越大。 从千禧年到现在这十年间，东北三省人口流出超过三百万，大部分都是年轻有文化的。 人才都跑光了，经济想发展自然就难了。 而这种情况，在江源市也是存在的， 只是沈向东不明白，耿红旗跟自己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你大概不知道吧？” 耿红旗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江源市以前的国有经济发展的很不错，市里有很多工厂，工人们的生活也还算不错。” 沈向东默然不语。 他明白耿红旗的意思，其实不仅仅是江源市，绝大部分的东北重工业城市，在改革开放之初或者说在国企改革下岗潮出现之前，生活的都还不错。 就好像齐城的富民县一样。 但随着时间的发展，他们变成了逐渐被时代抛弃的旧日。 “你应该没有经历过这些吧？” 耿红旗对沈向东问道。 “还好吧。” 沈向东闻言耸耸肩，淡淡地说道：“我以前办过一个案子，有个国资委的副主任，贪污了几个亿，把自己的宝贝女儿送去国外学音乐了，后来她人被判了死刑，但她的女儿和丈夫却潜逃到了国外，在外面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说到这里。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一直都觉得，这种干部该杀！” 听到他的话，耿红旗有点意外，很显然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原本他打算跟沈向东回忆一下过去，让他对自己的话产生共情，随即拉拢他一番，毕竟这些小年轻是最容易共情的，只要稍微挑动一下他们的情绪，就会跟着自己的节奏来。 这么多年，耿红旗遇到过太多类似的年轻人。 可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给他讲了一个贪官的故事。 这就有点让耿红旗意外了。 许久之后。 耿红旗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你说的没错，任何违法乱纪的干部，都必须要严肃处理，你们政法系统尤其要注意这一点，反贪局、检察院和法院，一定要严肃对待。” “是。”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党和国家的期望。”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其实大家心里面都有数。 今天耿红旗既然出现在这里，那沈向东就很清楚，他为何而来。 如果自己真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说不定就被他给打动了。 但很显然，沈向东不是。 前世这种事情他见过太多了。 带动情绪的做法，网上那些键盘侠水平更高，甚至还有人利用爱国情绪搞各种宣发，就连网友们也有不少人上当，只不过后来吃得亏多了，大家才知道，原来我们看的那些爱国电影，其实最大的赢家是那些资本家。 这是事实。 一部电影的票房并不是全都归投资方的，院线和各路资本都要进行分润，真正能够拿到手的利润，其实也就三成不到。 更多的时候，国内的电影市场所谓高制作成本的电影，都是用来洗钱的。 他们甚至敢翻拍一部明星减肥励志片就号称制作成本上亿，甚至敢找个四合院，找一群演员，就敢说成本五个亿。 为什么内地的娱乐市场被人称作***，就是因为他们真的是把全国的老百姓当傻子。 耿红旗看着沈向东，半天没说话。 很显然。 自己之前低估这个年轻人了。 “呵呵。” 果然不愧是老江湖，耿红旗很快就回过神来，他看着沈向东问道：“下一步，青云同志你打算怎么开展工作？” 他这么问是有原因的，毕竟沈向东初来乍到，不仅仅是市委副书记，还身兼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的职务。 如何开展工作，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搞好社会治安吧。” 沈向东闻言却很平静，给出了面对赵东民时候的相同答案，他看着耿红旗说道：“书记，您也知道，我是搞刑侦出身的，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刑侦领域深耕，所以经济发展什么的，您就算给我机会，我也说不明白。” 说着话。 沈向东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来，叹了一口气道：“我只能先抓公安部门的社会治安问题，保证咱们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您觉得呢？” “这个倒是没错。” 耿红旗闻言点点头。 事实上。 沈向东的这个选择，确实早已经在耿红旗的预料当中。 他毕竟在官场上混迹了这么多年，很多东西还是非常清楚的。 “主要我之前在省公安厅的时候，分管的是刑侦总队。” 看着耿红旗，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咱们江源市公安局这边，上报了不少刑事案件，都是没有侦破的悬案。现在我既然来了，那必须要有个交待的。” 听到这句话，耿红旗一愣神，随即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沈向东。 社会是一个巨大的结构体，需要有粘合剂来维持这个结构体，法律、道德就是这种粘合剂。我们可以反思粘合剂的强度，但我们不能否定粘合剂的作用甚至是颠覆粘合剂的必要性。 沈向东的每一句话，都在紧扣着官场规则，这让耿红旗有种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为官多年的老油条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他其实也就明白了。 沈向东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人家背后还有个正部级的父亲。 那位苏江省的沈书记，估计在沈向东来到江源市之前，就已经对他言传身教很多年为官之道，有这样的条件，沈向东耳濡目染之下，也不可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世上万物，首先得评估一下是否有能力控制，如果发现自己并不具备这种控制力，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明知无法控制，又不肯放弃，令自己陷入永远无法摆脱的矛盾之中，在漩涡中挣扎，在动荡中沉浮。 耿红旗自然不会做那种蠢事，所以他看了看沈向东，便笑着说道：“那好，既然你已经决定这么做了，那市委支持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打电话。” “那可太感谢您了。” 沈向东连忙说道：“有书记您的支持，我更有信心把咱们市的社会治安搞好了。” 听到他的话，耿红旗顿时笑了起来。 第1735章 借题发挥！ 耿红旗的来意，沈向东心知肚明。 在他看来，不管这位耿书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要自己不上套，他就毫无办法。 毕竟说到底，大家还是要讲规矩的。 卜志海的事情是一个意外，而且他的背景也不如自己强硬。 这一点，其实是没办法的事情。 很快。 耿红旗便离开了市政法委，沈向东这边跟李雄山等人交代了一下，简单的批阅了一些文件，便坐上车也离开了。 他身兼数职，工作行程自然是十分紧凑的。 来到市公安局，沈向东直接上楼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书记。”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武爱民和办公室主任邓军都出现在沈向东的面前。 “嗯，老邓你准备一下，我明天要去基层调研。” 沈向东对邓军吩咐道。 随后。 他看向武爱民道：“到时候局里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我随时跟您电话沟通。” 武爱民马上点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摆摆手便让他们出去了。 作为市公安局的***，他需要审批签字的文件不少，各个县局那边递交上来的文件，都得他过目才行。 幸好，这些都是经过整理之后的文件，沈向东审查起来倒是不那么麻烦。 不过即便如此，他忙完的时候，也已经是中午了。 “书记，出去吃么？” 林平安对沈向东问道。 如果沈向东要出去吃，他自然要准备车的。 “不用，去食堂吧。” 沈向东看了看时间，发现刚好是中午的饭口。 “好的。” 林平安点点头，便跟着沈向东一起下了楼。 来到市公安局的食堂，看到沈向东下来，不少中层干部都吓了一大跳。 “沈书记。” “沈书记。” 一路上，不时有人跟沈向东打着招呼。 他微微点头，随即拿起一个餐盘开始排队打饭。 看到他的这个动作，其他人都傻眼了。 “这……” 负责做饭的厨师都懵了，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位新来的局长，不是开玩笑吧？ “书记，您好。”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对沈向东说道：“我是食堂的经理，咱们领导的 在楼上，您看……” 很显然。 他是邀请沈向东上楼吃饭。 “不用。” 却摆摆手，淡淡地说道：“我正好尝尝干警的午饭。”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居然真的要吃干警们的员工餐。 那个食堂经理的脸色顿时尴尬不已，讪讪的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毕竟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市委三号人物，真正的大领导。 只好眼睁睁看着沈向东在那里排队。 很快。 轮到沈向东打饭了。 他看着面前的这些菜，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你过来一下。” 沈向东招呼着那个经理，把他叫到自己面前。 “沈书记。”。 对方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 “我问一下。” 沈向东指了指那些午餐，淡淡地说道：“中午就给干警们吃这个？” “这个……” 那经理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来。” 沈向东随手对身边的一个民警招招手。 那人有点诧异，但还是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书记。” 很显然，他是认识沈向东的。 “你们每个月在食堂吃饭，交钱么？”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交，一顿饭十块钱。” 那民警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行了，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便让对方回去了。 他看向那经理：“你叫什么？” “张俊。” 那人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问你一件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个食堂，是你承包的么？” 张俊没说话。 “我问你，这个食堂，是不是你承包的！” 沈向东猛然间提高了音量，大声的说道：“回答我！” 张俊被他的吼声吓了一大跳，不仅仅是他，就连周围的民警们，也都愣住了。 “省公安厅的食堂，一顿饭一块钱。”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因为厅里每年都给食堂补助，算是同志们的一点福利了，毕竟大家工作实在是。” 说着话。 他指了指食堂的那些饭菜，对张俊说道：“你能告诉我，每年局里给你的拨款有多少么？” 听到这句话，张俊顿时不敢吭声了。 他不是白痴，自然听的出来，这位沈书记现在很显然是心情非常不好。 “林平安！” 沈向东喊了一声。 跟在他旁边的林平安连忙答应了一声：“书记。” “给武爱民打电话，让他通知所有的党委成员，给我到食堂来开会！”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还有，让警务督察支队的人给我把食堂的相关人员都看好了。” “是。” 林平安连忙点头答应着。 按照他对沈向东的了解来看，现在的沈向东处于暴躁的状态下，简直是六亲不认，就看今天市公安局的什么人倒霉，最后会撞在他枪口上了。 而此时此刻。 周围的民警们站在那里，也开始议论纷纷。 “卧槽！” “这是新局长？” “是，听说是省厅的副厅长派过来的。” “对的，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公安局长居然是最小的官儿。” “这位有四十？” “别闹了，连三十五都没有。” “真的买的，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是真的了，人家有个好爹，他爸你们不知道吧，前任省长，现在的苏江省委书记。” “哦哦哦，太子爷啊！” “哈哈，难怪不给张扒皮面子，这回看他怎么收场。” “是啊是啊，惹上这位大爷，食堂这次完蛋了。” 周围的民警们说什么的人都有，但很显然对于现在的这个情况，大家竟然有点喜闻乐见的感觉。 沈向东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个情绪，他索性就让张俊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书记，我……” 张俊张张嘴，还想要解释什么。 但是沈向东却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摆摆手道：“你别说话。” 他现在不想跟这家伙说话，一个字都不想说。 很快。 公安局党委的成员们纷纷抵达了食堂。 有几个还是满脸通红的过来。 很显然是在外面喝酒。 看到他们的样子，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第1736章 盒饭好吃么？ “书记。” “书记。” 一群人纷纷跟沈向东打招呼，但没有人敢坐下，都站在那里。 “这个食堂承包给他，是谁的决定？” 沈向东坐在那里，指了指对面的张俊问道。 没有人说话，大家纷纷看向办公室主任邓军。 “书记，是我。” 邓军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不解的问道：“是食堂这边的饭菜，不合您口味么？” “呵呵。” 沈向东冷笑起来，看着邓军，淡淡地问道：“老邓，你有在外面吃过盒饭么？” “没有。” 邓军一愣神，但还是摇摇头。 “你们这些人，有谁最近吃过盒饭？”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 这一次，他问的是那些党委成员们。 大家面面相觑，几乎所有人都摇摇头。 沈向东冷笑起来。 “小林。” 沈向东喊了一嗓子。 “书记。” 林平安自然站了出来。 “你带几个人，去买二十份盒饭。”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两荤两素就行。” “好的。” 林平安点点头。 随便叫了几个人，便离开了食堂。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沈向东这是要干什么，这位沈书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沈向东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淡淡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书记，这……” 武爱民作为常务副局长，市公安局的二把手，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对沈向东问道：“您要不然，去会议室吧？” “不用，就在这里。” 看着武爱民，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武爱民同志，你平时不怎么来食堂吃饭吧？” “额，倒是也来。” 武爱民闻言下意识的说道：“不过都在二楼。” “是么？” 沈向东闻看了一眼张俊，笑了笑道：“那你也收这些领导的钱么？” “额……” 张俊犹豫了，没敢说话。 “问你呢，说！”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间变得凌厉，仿佛带着一丝火气。 “不收的。” 张俊小心翼翼的说道：“科级以上都是不花钱的。” “呵呵呵。” 沈向东再次冷笑起来，指了指二楼道：“也就是说，最起码也得是个大队长，才能上去吃小灶，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他，张俊已经小心翼翼的低下了头。 武爱民不敢吭声了。 很显然沈向东现在正在气头上，谁跟他说话谁就等着被收拾。 许久之后。 林平安带着四个人回到了食堂，每个人手里拎着几份盒饭。沈向东看着市公安局除了自己之外的八个党委成员， 冷冷的说道：“来吧，每个人领两份。” “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书记，我们，我们吃过了。” 负责纪检工作的党委成员梁晓华开口说道。 “那也吃。”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不想吃的话，自己打调职报告，给我滚出公安局！” 卧槽！ 围观的民警们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才上班第二天，就把全体党委成员逼到这个份上。 要么吃盒饭，要么滚蛋！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一群人莫名其妙，但还是坐下来，打开林平安带回来的盒饭吃了起来。 “不错嘛。” 沈向东也拿起来一盒，打开一看，露出一抹笑容来。 “三荤一素，十块钱。” 林平安对沈向东介绍道。 “行。”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看向张俊：“还有三份，都是你的。” “我的？” 张俊直接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让自己吃盒饭，还是三份！ “不想吃？” 沈向东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你知道我以前在省公安厅，是管什么部门的么？” “刑，刑侦总队。” 张俊小心翼翼的说道。 沈向东这位上任的领导，大家暗地里都已经了解过了，知道他之前在省公安厅担任过副总队长兼刑侦总队的总队长。 “知道就好。” 沈向东指了指面前的盒饭，淡淡地说道：“以前我带着手底下的兄弟搞侦察的时候，一宿一宿的熬夜，因为案子太多，他们有些人甚至连着两三个月都不回家，干脆就住在办公室，甚至为了抓罪犯，连大年三十儿都得在外面奔波。” 说着。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我有个闺女，从出生一直到会走路，我都没有抱过她，孩子到现在跟我都挺陌生的。” 听到他的话，周围不少民警都有点感同身受，因为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 警察这个职业，看似风光，可实际上真要是忙起来，付出的辛苦与风险，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尤其是基层的警察，各种辛苦简直难以言喻。 沈向东一边说，一边打开盒饭，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他吃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钟，就把一份盒饭吃完了。 擦了擦自己的嘴，他看向周围的人，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啊，在刑警队待惯了，吃饭得快，不然耽误事儿。” 民警们都笑了起来，这很符合刑警的习惯，他们吃饭就是这样，总喜欢赶时间，因为事情太多了。 放下筷子，沈向东看着那几个还在努力吃着盒饭的局党委成员，冷冷的说道：“怎么样，盒饭好吃么？” 没有人回答他，都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吃盒饭。 毕竟现在他们算是看出来了，沈向东的心情很不好，正找人出气呢！ 这时候开口，岂不是等着被他当作出气筒？ 事实证明。 能当警察的人，还是有点头脑的。 看着那些不开口低头吃盒饭的局党委成员，沈向东笑了笑，看向了张俊：“别着急，这三份盒饭你可以慢慢吃，吃不完，你就不要承包这个食堂了。” “什么？” 张俊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书记，这……” 邓军在旁边有点诧异，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可话一出口，他就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 沈向东闻言回归头看向了邓军，淡淡的开口问道：“邓军同志，这盒饭好吃吗？” 短短的一句话，一个简单的问题，却瞬间让邓军冒了冷汗。 第1737章 就地免职 对于沈向东这个人，整个江源市公安局的领导班子，在他来之前，其实都已经有所耳闻了。 毕竟之前经过半个月的公示期，沈向东的背景和资料，都已经被打探的清清楚楚。 而他们最深刻的印象就在于，他是个绝对的天之骄子！ 父亲是正部级大佬，自己是副厅级领导，偏偏这个副厅级，绝大部分不是靠着父辈的关系得到的，而是人家一刀一枪从基层拼出来的。 在齐城，在辽东，沈向东可是真正在一线搏杀过的人。 不夸张的说。 今天在这里的这些党委成员们，他们当中的很多人，甚至都没有亲自参与过抓捕犯人。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可不是那种普通的副厅级干部。 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他本身相对于这些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来说，地位真的是太高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沈向东的官比他们大了不是一级。 “书记……” 面对着沈向东的提问，邓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味道还不错，对不对？” 沈向东看着他，缓缓说道：“你能告诉我，每年市局给后勤食堂的拨款是多少么？” “你能告诉我，十块钱一顿饭的规矩你知道么？” “你能告诉我，你他妈的，有没有亲自来这里尝过民警们吃的是什么饭么？” 说到最后的时候，沈向东直接爆了粗口。 可这一瞬间。 所有食堂里的民警们，却觉得自己心中的一口恶气，一下子就被抒发出来了。 “书记，我……” 邓军被沈向东给吓了一大跳。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直接爆发了。 “梁晓华！” 沈向东喊了一声，脸色阴沉的可怕。 驻市公安局纪检组的组长、市公安局党组成员梁晓华一下站了起来：“书记。” “你去看看。” 沈向东指了指餐厅打饭的地方，淡淡地说道：“你看看，里面有一点荤腥么，全都是市面上最便宜的菜，十块钱一份，呵呵，你再看看你刚刚吃的那个盒饭，也他妈的是十块钱！” 说着话。 他一字一句的指着梁晓华说道：“你是纪委的干部？你他娘的对得住自己脑袋上的国徽么？” 所有人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上班第二天，竟然把办公室主任和纪检组长骂了个狗血淋头，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甚至还逼着党委成员们吃盒饭。 可此时此刻，无论是谁，都没有敢反对的意思。 因为他们明显能够感觉到，那些普通民警看着沈向东的眼神都变了，他就好像一个英雄一样，让所有人都为之崇拜。 “书记，我建议，对这件事严格调查。” 武爱民作为常务副局长，率先开口说道：“要不然，还是让大家先散了吧。” “为什么要散了？” 沈向东反问了一句，随即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姜书记，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拿着电话，平静的说道：“我们市公安局这边有个情况，我怀疑公安局食堂的承包存在着贪污腐败问题。另外，市公安局纪检组的梁晓华同志，长期以来对发生在公安局的类似事件视而不见，我希望你们市纪委对他进行一下调查，具体情况我会向省公安厅和省纪委实名举报的。” 电话那边，江源市纪委书记姜云霆一脸震惊。 “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说，您要举报公安局的两个党委成员？” 他直接人都已经傻了。 “是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怀疑他们涉嫌贪污腐败。” “好，我马上带人过去。” 姜云霆想了想说道。 其实一般情况下，这种涉及到副处级干部的贪腐行为，市纪委一般派个副书记过来也就解决了，不可能由他这个市纪委书记亲自带队。 可问题在于，沈向东走马上任第二天，就亲自举报的情况下，人家可是市委排名第三的常委，比自己这个纪委书记要高的。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姜云霆也得慎重对待。 所以，他干脆亲自带队了。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张俊和邓军，以及面色苍白的梁晓华。 所有人都傻眼了，没有人想到，沈向东竟然直接把市纪委的人叫来了。 “书记，误会，这绝对是误会！” 邓军看着沈向东，还想要说什么。 沈向东却懒得理会他，直接摆摆手道：“你不要跟我说什么误会，现在的情况是，每年的财政拨款给你那么多，结果你把后勤管成这个样子，这种白菜豆腐一点油星都没有的饭菜，这个张俊敢收十块钱一份，你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是什么？” 说着话。 他看向梁晓华道：“你是纪检组长，这种事情我不信没人找你反应过，但你是怎么处理的？” 梁晓华愕然无语，万万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问。 “来人！” 沈向东喊了一嗓子道：“督查支队的人，有没有人在这里？” 很快。 十几个穿着督查制服的民警走了过来。 “书记。” 为首的对沈向东敬礼道。 “杨峥是吧，我记得是督查支队的副支队长。” 沈向东看了一眼对方，淡淡地问道。 “是。” 杨峥连忙点头道。 “那好，你负责把他们三个看管起来，等着纪委来带人。”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记住了，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准跟外界联系，如果有人通风报信，一律严肃处理。” “是！” 杨峥连忙敬礼。 沈向东这才站起身，对那些民警说道：“同志们，关于食堂的问题，局里会重新研究一下，肯定在最短的时间里，给大家一个解决的方案，也请大家放心，组织上不会让大家吃苦受罪的。” “谢谢书记！”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随即整个食堂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些民警们仿佛看到了希望似的，对着沈向东大声喝彩着。 很显然。 他们很清楚，这位沈书记是真正站在他们这边的人。 第1738章 攘外必先安内 实际上。 沈向东在市公安局的动作，很快就已经传遍了市委市政府。 “把办公室主任和纪检组长给查了？”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耿红旗坐在椅子上，听着市委秘书长刘振的汇报，一脸震惊。 “是的。” 刘振点点头，对耿红旗说道：“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说是下楼去食堂吃饭，发现民警在食堂交十块钱一顿饭，吃的都是白菜豆腐之类的东西，沈副书记就炸了。” “有意思。” 听到他的介绍，耿红旗的眼神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书记。” 刘振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说，他这是故意的么？” 他问的自然是沈向东的行为。 “不好说。” 耿红旗摇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是故意的，那他的这个做法很聪明。但如果不是故意的，只能说咱们这位沈副书记，还真是个热心肠。” “啊？” 刘振很显然不太明白耿红旗的意思。 但耿红旗却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对刘振说道：“你给老陈打个电话，告诉他，回头市公安局那边的人事问题，他不要插手。” “书记，咱们如果能安排人进去，说不定是好事。” 刘振小心翼翼的问道。 “好事？” 耿红旗冷笑起来，摇摇头道：“你觉得，这样的一个人，会发现不了别人的小动作么？放心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你想干什么。” 说着话。 他看着刘振，严肃的说道：“不要把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用在公安局那边，你我都清楚，他不是卜志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如果用在他的身上，省委省政府那边的压力会很大，陆省长和郑书记都不会愿意面对苏江那位沈书记的怒火！” 刘振顿时默然不语起来。 他明白耿红旗的意思。 卜志海能被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搞下去，是因为他背景不够强硬。 但沈向东不一样。 人家有个苏江省委书记的父亲，更重要的是，沈振山如今是苏江省的***，以后还有可能进入燕京，走上更高级别的领导岗位。 一旦有人对他的儿子下手，非常容易被人误会是在针对他所在的派系。 到了那个时候，倒霉的人就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了。 官场上有时候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猜测就足够发起一场斗争了。 最起码。 刘振不认为整个江源市有人能够扛住沈振山的反击。 所以。 沈向东怎么折腾都无所谓，只要他在公安局的范畴里，那对于耿红旗或者其他人来说，都不重要。 ……………… 市政府。 赵东民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市长。” 秘书看着赵东民，低声说道：“这市公安局那边，据说现在可热闹了。” “热闹是好事。” 赵东民笑了笑，随意的点点头：“以后随时关注公安局的情况，及时跟我汇报。” “好的。” 秘书点点头。 犹豫了一下，他对赵东民道：“您明天要不要去公安局调研啊？” “不去。” 没想到赵东民却摇摇头道：“等沈书记稳定局面再说。” 说完。 他便让秘书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那里，赵东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想起来昨天沈向东对自己说的话。 当时自己询问他，准备怎么打开在江源市的局面，沈向东给了自己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攘外必先安内！ 这就是沈向东在赵东民家里说出来的答案。 他的理由很明确。 在不知道江源市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的时候，作为市公安局的***，他要把市公安局清理一遍，然后才行动。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最起码得保证自己在市公安局有绝对的话语权，说出去的话有人听，有人执行的情况下，才会进一步考虑其他的问题。 这让赵东民非常惊讶。 要知道。 之前的卜志海就没有这样的觉悟，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市公安局的***，下面的人就一定会听自己的话。 殊不知。 对于基层的民警们来说，***虽然很吓人，但想要让他们不折不扣的执行自己的命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只能说，沈向东确实深得老领导的真传。 ………… 市公安局。 纪委那边的行动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姜云霆就带着市纪委的人来到了市公安局。 他和沈向东都是市委常委，行政级别相同，无非就是党内地位不一样，所以两个人倒是很客气。 “沈书记，这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啊？” 姜云霆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别提了。” 沈向东也没废话，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情况就是这个样子，希望纪委能够认真调查这几个人的问题。”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姜云霆道：“姜书记，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放心吧。” 姜云霆微微一笑道：“我们纪委办案的速度一向都是很快的。” “那就好。”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轻轻点头道：“不过这新任公安局纪检组组长的人选，我看我还是找人从省里调来吧。” “啊？” 姜云霆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有这个打算。 沈向东平静的看了一眼姜云霆，淡淡地说道：“姜书记大概不知道吧，我跟省纪委林书记挺熟悉的，来之前他曾经跟我说过，有事情随时可以找他帮忙。” 嘶！ 听到这句话，姜云霆瞬间就不吭声了。 还是那句老话，官大一级压死人。 省纪委林书记那是什么人？ 正儿八经的省委常委，副部级的大干部，沈向东既然跟他有关系，那这市公安局纪检组的后续人选，他还是真的不要掺合比较好。 万一省纪委那边真的安排了人过来，自己再掺合一脚，岂不是得罪人？ 许久之后。 姜云霆笑着对沈向东道：“沈书记放心，我们纪委一直都把党风廉政建设放在重要位置，对于那些贪污腐败的违法乱纪分子，一向都是决不手软的！” 第1739章 内应 姜云霆带着邓军和张俊，再加上梁晓华，很快就离开了市公安局。 而沈向东这边，下午的时候直接召开了党委会。 “书记。” 武爱民在会议上直接表态：“对于这件事，我要做检讨，身为常务副局长，竟然一直都没有关心到基层同志的需要。” 其他人也纷纷检讨，中午那两份盒饭，实在是让他们有点承受不住了。 “也不都能怪你们。” 沈向东摆摆手，平静的说道：“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够记住，我们公安局的这些同志们，是多么的辛苦，多么的不容易。” 说着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马上对外宣布，食堂不再承包，后勤那边招募一些厨师，还有服务员，每个月做好财务预算，干警们的饭费以后每顿饭交两块钱，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书记。” 武爱民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这么做，咱们的支出会大幅度增加的。” 公安局大部分的资金来源都是财政拨款，按照沈向东的做法，虽然市公安局的民警们能吃好饭了，但市局的支出肯定会增加的。 “那就减少其他不必要的支出。” 沈向东看了一眼武爱民，冷冷的说道：“比如招待费，比如办公用品的支出，再比如一些考察之类的费用。”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很显然，沈向东对于市公安局的情况，并不是真的一无所知。 人家是做好了调查之后才来上任的。 “好的，书记。” 武爱民闻言只好点点头，很显然沈向东知道的事情不少，他也不能再说什么。 沈向东看着这些人，心中却冷笑不已。 说一千道一万，他们宁愿把钱用在各种名目的支出方面，都不愿意给那些基层民警们增加一些福利，这就是为什么江源市公安局之前没有战斗力的原因。 公款吃喝这种事情，危害真的太大了！ “对了。” 沈向东缓缓说道：“纪检组长的问题，我会请省纪委派人过来，不过办公室主任的职务，大家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向东。 毕竟谁都知道，办公室主任跟领导的关系很重要，一个领导如果想要在单位站稳脚步，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心腹，而办公室主任无疑就是最重要的。 “书记，要不然您自己选一个人呢？” 武爱民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也看的出来，沈向东是那种非常强势的***。 作为副手，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单位***能力强，作为副职只要把握好以下两个方面的问题，就能工作得舒心，提拔也快。 首先就是摆正心态当配角，甘当绿叶衬红花。 ***能力强，作为副职，只要当好配角就可以，按照***的要求，尽力做好分内职责之事，根本不用操心别的工作事项，既轻松又省心。 即便是自己的能力比***强，也不能暴露锋芒。 副职好比是一片绿叶，***就是一朵红花，红花需要绿叶来衬拉。 再者，***能力强，往往对副职的工作要求也比较高。作为副职，在开展工作的时候，一定要把握好尺度，尽力做好分管的工作，不插手分外之事，努力做到工作到位而不越位。 而且还要始终抱着谦逊的姿态，虚心向***学习、请教，主动向***请示汇报工作，即便是自己职责内的工作，也要及时和***通气，让***心中有数，使其受到尊重。 最重要的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只提建议不做决策，不跟***争谁说了算，极力维护***的威信。 武爱民就是这样的二把手，所以之前不管是卜志海还是再上一任的市公安局局长，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这样啊。” 沈向东深深地看了一眼武爱民，想了想说道：“那我考虑一下吧。” 说完，他便直接宣布散会。 晚上下班之后，沈向东带着林平安在市区转了好几个圈子，最后把车停在市委家属院之后，两个人出门叫了一台出租车，最后停在江源大学的门口。 穿过校园，他们来到了一家名叫老五排骨串的烧烤店。 这里位于江源大学第三学区和第四学区的交叉路口，附近对面是几家网吧，还有一个大超市，然后就是一大片平房。 烧烤店的面积不大，大概不到九十平方米的样子，店主是夫妻两个，还有一对老夫妇帮忙，应该是他们其中一个的父母。 沈向东和林平安走进去的时候，一个身影正坐在那里。 “姐夫。” 看到沈向东，先一步抵达这里的何家俊，笑着站起身。 “辛苦了，家俊。” 沈向东跟何家俊握了握手，随即问道：“这里安全么？” “没事。” 何家俊指了指那饭店的老板，对沈向东介绍道：“这是王少琦，当年跟我是战友，后来退伍回家，就开了这个烧烤店。” 说着话。 他看向王少琦道：“这是我姐夫，你叫沈哥就行。” “姐夫，您好。” 王少琦连忙跟沈向东握手，还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自己满！是油渍的手。 沈向东却没那么客气，直接握了上去，对王少琦道：“既然叫哥，就别那么客气，以后要是有事儿，就说话。” 王少琦一愣神，下意识的看向何家俊，他自然知道这位老战友的家世背景不简单，毕竟同样入伍，对方都已经是副团级了。 现在更是调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当大队长。 可他这个姐夫，说话的口气好大啊！ “哈哈哈哈！” 何家俊笑了起来，看向沈向东道：“姐夫，你别这样，你都把他整懵了。” 沈向东摆摆手，让林平安去门口看着点，随即对何家俊说道：“他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何家俊解释道：“我这给您当内应，也不敢乱说话啊！” 内应？ 听到这句话，王少琦更加懵逼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740章 保护费？ “忘记跟你说了。” 何家俊看着王少琦，笑着说道：“姐夫现在是副厅级干部。” “噢噢，我记得你退伍之前是副团级来着？” 王少琦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可几秒钟之后，他的表情忽然僵硬住了。 “副，副厅级？” 他就好像中了魔法似的，抬起头看向了沈向东，一脸震惊。 他是真的没想到，面前这位何家俊的姐夫，竟然已经是副厅级的领导。 毕竟是在部队里面待过的人，王少琦很清楚三十几岁的副厅级是什么概念。 这简直是让人难以想象的成就。 “哈哈，姐夫刚调过来做市公安局的***。” 何家俊对王少琦介绍了一下。 “行了。” 沈向东摆摆手，笑着说道：“整几个拿手的菜，烤点串，咱们吃点吧。” “好。” 王少琦反应过来，赶紧去门口张罗让妻子拿出串来。 “姐夫，咱们去包房吧。” 何家俊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现在是饭口，一会我估计人就多了。” 他跟沈向东的见面是私下的，并没有打算惊动任何人。 “也好。” 沈向东点点头。 把林平安叫回来，让他在包房门口守着，沈向东和何家俊两个人走进去坐了下来。 “今天的事情多亏你了。” 沈向东对何家俊说道。 他不是什么神仙，根本不可能知道邓军和张俊之间的勾结，真正把消息透露给他的人，是先一步来这边上任的何家俊。 也正是他告诉沈向东，之前有人曾经举报邓军和张俊的问题，但纪检组的梁晓华却没有理会这件事。 要不然，沈向东也不可能如此精准的找到目标。 “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何家俊笑着说道。 随后， 他的脸色严肃起来，对沈向东道：“姐夫，这江源市公安局好像真的不对劲，我们刑侦支队这边，不少人都在外面有各种关系，有的人出入干脆就开着上百万的豪车。”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他自然明白何家俊的意思，实际上这两天他在停车场那边确实也看到了不少的豪车。 “慢慢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公安系统的问题要一步一步解决，先把市局清理一遍，然后咱们再一个县一个县的处理，最后轮到市区。” “您这是要农村包围城市啊！” 何家俊笑着说了一句。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对何家俊说道：“你记住，你的任务就是打听消息，别的什么都不要做，如果有人拉拢你，或者给你送钱送物，你全都照收不误。” 顿了顿。 他又说道：“当然，女人最好别碰，不然林叔叔那边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哈哈哈！” 何家俊一阵无语的笑了起来，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您放心吧。” “那就好。” 沈向东对他解释道：“关于你的事情，我来之前就跟省厅的田副省长和侯副厅长打过招呼，他们那边已经把你的档案备份成为卧底。” “好的。” 何家俊心中一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其实就是沈向东在市公安局的卧底。 一旦对方考验他或者举报他的时候，这就是身份的证明。 “对了，在刑侦大队那边，有没有发现好苗子？” 沈向东对何家俊问道。 “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问题的。” 何家俊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刑侦支队这边，支队长赵海涛您知道，是党委委员。但下面的两个副支队长，王振邦口碑还不错，听说以前原本有机会升到支队长的，但没有竞争过赵海涛。至于另外那个副支队长冯建，他是赵海涛的狗腿子，对下面的兄弟们一点不客气。”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问道：“赵海涛的心腹都有什么人，你知道么？” “知道。” 何家俊点点头道：“他主要是通过冯建控制着下面的情况，一大队那边冯建亲自兼任大队长，我是三大队的大队长，二大队的大队长是王振邦兼任。” “下面的人有问题么？” 沈向东追问道。 这个很关键，如果大部分基层民警都有问题，那沈向东就要考虑对整个江源市的公安系统进行一次大清洗了。 “那倒是没有。” 何家俊摇摇头，苦笑着说道：“您也是基层出来的，下面的人往往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好处都是领导占了，下面的人什么都捞不到，还得干活。”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明白他的意思。 上面的人捞好处，不给下面的人分润，这种情况下，下面当然是怨声载道。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管他们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何家俊说道：“继续收集证据，有什么消息，随时跟我沟通。” 何家俊自然没有意见。 很快。 烤好的排骨串被送了上来，还有涮毛肚，何家俊也没喝酒，跟沈向东聊了一会便告辞离开。 他告诉沈向东，如果有事可以来王少琦这边留口信。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他也不着急，拉着林平安陪自己在这里边吃边聊。 “老板。” 林平安吃着烤串，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这味道还不错啊，没想到老板手艺这么好。” 领导有三种称呼，一是官职，二是首长，三是老板。 如果在一个很公开的场合，你叫他老板，他可能非常反感，觉得太流俗太江湖气，贬低了他的身份。 如果是在很私人的场合，你叫他书记，显得太公事公办，叫他首长，显得太隔膜，叫老板，就亲切。 而有重要人物在场的时候，又是比较私密的场合，把所有领导全部叫首长，肯定好过别的。相反，如果有更高级领导在场，而这个高级领导和老板的关系又不是非常亲密，肯定叫官职比较好。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对林平安道：“一会记得留五百块钱在这里，人家小本生意，不容易。” 他们这顿饭其实也就两百块钱，但沈向东这么做，明显是给王少琦面子。 “好的。” 林平安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 “去看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便让林平安出去看一眼。 片刻之后。 林平安走了回来，低声说道：“有人在这边收保护费。” “保护费？”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阴沉起来。 都什么年月了，还有人敢堂而皇之的收保护费，活腻歪了吧？ 他站起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果然。 门口站着四个流里流气胳膊上画着纹身的男人，正在那里跟王少琦两口子拉拉扯扯的。 “管理费不懂么？” 四个人当中为首的是个光头，瞪着眼睛对王少琦吼道。 “我这个月的管理费已经交过了，你们怎么又来了？” 王少琦脸色难看的说道。 “少特么废话！” 那人冷冷的说道：“那是给我们大哥祝寿的钱，今天的才是真正的管理费，我告诉你，赶紧拿一千块钱出来，不然信不信老子砸了你这破店！” 周围不少人都在围观，但却没有人阻止，很显然是已经司空见惯了。 “少琦，怎么回事？” 沈向东走出来，对王少琦问道。 “姐夫，这……” 王少琦有点为难，有心想要隐瞒，随后想起来，面前这位可是市公安局的***。 “没事。”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交给我了。” 说着话。 他把王少琦和他老婆都挡在自己身后，看向那个光头，直接问道：“哥们哪条道上的？” “你谁啊？” 光头看着沈向东，一脸茫然。 “呵呵，你别管我是谁，你先告诉我，谁让你来收保护费，啊不对，你们叫管理费是吧？” 沈向东看着他，冷冷的说道。 ??黑社会的保护费??是指黑帮组织通过暴力、威胁等手段，向商户或其他目标群体强制收取的费用，以换取对其经营活动的“保护”。 这种行为常见于商业活动集中的区域，如商场、商业中心和小贩中心等。 黑帮成员会向商户勒索定期的保护费，如果不支付，他们可能会进行骚扰、恐吓，甚至破坏商户的货品和财物，迫使商户无法正常经营。?? 当然。 现在这个时候，国家对于这种行为的打击愈发严厉，这些家伙也就把保护费变成管理费，换个名目继续敲诈勒索。 “跟你有毛关系，你是哪根葱？” 光头瞪了沈向东一眼，抬手指着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却猛然间抓住他的胳膊，一拳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砰砰！” 三拳砸下去，这家伙直接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其他的三个人直接傻眼了，没等他们动手，林平安和王少琦一个抄着板凳，一个拿着菜刀，已经站了出来。 “去叫你们大哥来。” 沈向东看着那三个小弟，淡淡地说道：“我就在这等着他。” “好，你他娘的等着！” 其中一个小混混转身就走，留下另外两个人在这里看着沈向东等人。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索性跟着前一个人一起走了。 很显然。 他们怕留下来被沈向东揍！看着他们的背影，沈向东露出一 抹冷笑来。 “找个绳子，把他捆起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王少琦和林平安马上找绳子，把那个光头像捆猪似的捆了起来。 而沈向东这边，拿出电话拨了出去。 “是唐华同志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是唐华，您是？” 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唐华同志，我现在就在江源大学四学区和三学区交叉路口的老五排骨串，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带着你们向阳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全体干警赶到这里，迟到的话，你这个局长就别干了。” 说完。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边，一个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中年女人，一脸震惊的坐在那里。 他刚刚跟一群人走进饭店，还没有来得及点菜。 “唐区长，怎么了？” 请客的男人笑着对唐华问道：“要不然，我再叫几个姑娘？” “叫你妈痹！” 唐华猛然间一瞪眼睛，随即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我是唐华，通知刑警大队、治安大队所有人，十五分钟赶到大学那边的老五排骨串，谁他妈的迟到，老子扒了他一身警服。” 唐华近乎咆哮着说出了这番话。 他刚刚听得清清楚楚，电话那边的人确实是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 这特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741章 跟我比人多？ 王少琦的妻子并不知道沈向东的身份，见他替丈夫出头，把那个光头打倒之后，犹豫了一下，低小心翼翼的低声对王少琦说道：“他是家俊的姐夫？” “是。” 王少琦点点头道。 “那你赶紧让他先走。” 女人低声说道：“回头咱们赔点钱，找找人把事儿平了吧。” 虽然出了气，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这么处理了。 “哈哈哈！” 王少琦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怎么了？” 他的笑声引来了沈向东的注意，便好奇的问了一句。 “那个什么，我爱人不知道您的身份，说让您先走。” 王少琦解释道：“我们找找人，赔点钱就算了。” “哈哈哈哈！” 沈向东也笑了起来。 他看向王少琦的爱人，点点头道：“不错，是个好心肠的女人。” 说着话。 他看向王少琦道：“放心吧，以后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王少琦心中一暖。 旁边的妻子却满头雾水。 这时候，沈向东低下头看了一眼时间，露出一抹冷笑来。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想了想，他看向林平安，对他说道：“打报警电话，看看派出所多久出警。” “是。” 林平安连忙点头，便走到一旁去打电话了。 沈向东这边，走到那个光头所在的地方，一脚踹在他的身上，冷冷的说道：“别装死！” 他刚刚没有下重手，这家伙根本不可能昏迷太久。 “你！” 那光头睁开眼，咬着牙目光凶狠的看着沈向东说道：“孙子，你有本事放开老子，你看我怎么砍死你的！”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就笑了起来，看着这家伙说道：“你知道么，上一个威胁我的人，已经等着吃枪子了！” 说着话。 他指了指光头道：“你大哥不是很厉害么，希望他能来救你，要不然我就把你当沙包打。” 听到这句话，光头想到之前自己被面前这人几拳打晕的恐怖经历，蓦然间有种害怕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家伙三拳就把自己打倒了，真要是把自己当沙包打，岂不是要活活打死自己？ “你……” 他看着沈向东，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转眼间，距离沈向东打完电话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而距离林平安报警也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小林。” 沈向东看向林平安问道：“从大学派出所到这里，有多远？” “大学派出所就在四区那里。” 林平安想了想说道：“走路过来的话，十分钟都应该已经到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很显然。 就凭这个出警速度，这大学派出所的领导就应该脱警服被处分。 就在这时候。 不远处开来了好几个面包车，停在饭店门口，从车上下来了三十几个。 年纪最大的有四十多岁，最小的也有十七八的样子。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休闲装，脖子上带着金链子，身后跟着的，是刚刚站在光头身边的混混。 “兄弟，你哪条道上的啊？” 来人看着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开口说道：“把我的人放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别动！”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就是他们大哥？” “是。” 来人得意的说道：“我叫庄严，大学这一片儿的朋友们给面子，有什么事儿我说了算。” 说着话。 他看着沈is青云道：“我看老弟你也不是一般人，今天这个事儿，咱们能不能坐下来谈谈？” “你有这么好心？” 沈向东心中了起来。 他可不认为这个混混老大会这么好心的跟自己谈判。 岂不知，庄严现在都快要骂娘了。 如果是别人被扣下，他肯定直接搭手一挥让手下小弟开打，奈何这光头是自己亲舅舅家的孩子，真要是出什么意外，事后不好跟家里人交代，所以才耐心的跟沈向东谈判。 “当然，谁不知道我庄严一向都是公正严明。” 庄严大声的说道。 “哈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看着庄严说道：“混黑社会，你还混出荣誉感来了，怎么着，你觉得整天欺负这些商户很有成就感？” 说着。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我已经报警了，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跑。” “报警？” 庄严闻言一愣神，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连周围的混混们，也全都笑了。 “你是白痴么？” 有人对着沈向东笑道：“谁不知道，这大学派出所的所长庄重，是我们大哥的亲哥哥，你找他报警，哈哈哈哈哈！” “警匪勾结么？” 沈向东看着这帮人，淡淡地说道。 他虽然有点诧异这个庄严竟然有个派出所长的哥哥，但却并不意外。 因为这么多年的警察生涯下来，沈向东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什么时候，警匪勾结这种事情，都是存在的。 从古至今，任何一股黑恶势力如果想要在当地长期的生存下来，那就必须要拉拢勾结一些官犯的势力。 毫无疑问，警察就是他们必然要勾结的对象。 就好像现在。 这个庄严的背后如果没有一个当派出所长的哥哥，他怎么可能敢做这样的事情。 “怎么样，老弟，趁着我现在还好说话，你把人交出来，老老实实的滚蛋，咱们还有的谈。” 庄严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话，他得意的说道：“你也看到了，我这么多人在这里，你跑不掉的。” 这时候。 不远处一台警车开了过来。 很快。 车子在众人面前停下，从车上下来了四个警察。 “庄所。” “所长。” 一路上，那些混混纷纷给对方让路，但很显然，他们非常熟悉。 那警察很快就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抬起头看了一眼沈向东：“你们谁报的警？” “你不认识我？” 沈向东有点诧异的看着跟庄严有几分相似的警察，很显然他就是大学路派出所的所长庄重。 “你谁啊？” 庄重莫名其妙的问道。 他是真的不认识面前的人，还以为是社会上谁的关系。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随即想起来，自己走马上任之后，在市公安局这边只是召开党委会，以及市局机关干部会议，下面基层的干警还真就不认识自己这个局长。 想到这里。 他看着面前的庄重，冷冷的说道：“你看不出来么，他们都是黑社会，在这里敲诈勒索，现在被我抓到一个，其他人是来抢人的。” “胡说八道！” 庄重瞪了沈向东一眼道：“我看你才是黑社会，这些都是见义勇为的群众。”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马上给我放人，跟我去派出所做笔录！” 他的话音未落，不远处再次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紧接着。 十几台警车从两条路冲了过来。 车子刚刚停下，从警车上就冲下来几十号警察。 “双手抱头！” “就地蹲下！” “所有人都别动！” 伴随着警察们的大吼声，这些混混全都傻眼了。 庄重看着带队的那个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 “唐，唐区长。”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人，下意识的说道。 向阳区副区长兼区公安分局局长唐华，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庄重有点懵了。 结果，就看到一向高高在上，对干警们从来都不假辞色的唐华，一路小跑的来到那年轻人的面前，敬礼到：“沈书记，向阳区公安分局唐华，向您报到！” 卧槽！ 书记？ 庄重瞬间傻眼了。 这年轻人怎么会是个书记？ “还好，时间刚刚好。” 只见这个年轻人低下头，看了看时间，随后又看向了自己：“唐局长，你知道这是谁么？” “额……” 唐华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道：“他叫庄重，是大学路派出所的所长。” 毕竟是自己手下的兵，他自然还是认识的。 当然。 这时候唐华还以为庄重是刚刚接到报警赶过来，没想太多。 “还不错。” 沈向东点点头，指了指庄重和那边已经被荷枪实弹的警察们被按在那里的庄严，淡淡地说道：“他们两个是亲兄弟。”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唐华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都铐起来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如果有人反抗，可以开枪！” 听到这句话。 警察们咔咔咔全都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这下子，那些混混们更不敢动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收个保护费而已，打打架顶天受个伤也就罢了，可这帮警察竟然把保险都给打开了，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虽的然现在这些警察的火力不怎么强大，可问题在于，真要是被人家打上几枪，那不值当啊！ 庄重也懵了。 他是无论如何没想到，弟弟竟然招惹了这么一位大人物。 连唐华都在对方面前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姓沈，还是书记！ 几条线索串联起来之后，庄重瞬间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年轻人是谁。 曾经的省公安厅副厅长，如今的江源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 只见沈向东迈步走到了被铐起来蹲在那里的庄严面前，淡淡地说道：“怎么样，这回还跟我比人多么？” “我……” 庄严都已经彻底的傻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不仅仅踢到了铁板，而且还是一块超级铁板！ 第1742章 党委会拍桌子 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句话从字面意思来讲，说的就已经很明显了。 行政级别哪怕只高一级，对于官场中人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更不要说这背后蕴含这的权力意味着什么。 简而言之。 就好像现在的沈向东，他站在这些人的面前，无论是唐华还是庄重，都要老老实实的俯首帖耳。 至于反抗？ 呵呵。 除非是那种不要命也不要家里人命的亡命徒，否则谁敢这么做？ 更何况。 真以为那几十号警察手里的枪和子弹是烧火棍么？ 沈向东已经下了命令，如果有黑恶势力在抓捕的时候敢反抗，允许开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就算他们被打死，顶多就是一份报告的事儿。 而且。 还是沈向东自己签字批准那种。 “饭店的烤串不错。” 沈向东临上车之前，停下脚步，对王少琦说道。 “谢谢领导，您常来。” 王少琦是个聪明人，连忙点头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这里。 随后。 他看向唐华说道：“唐局长，咱们去派出所看看？” “好。” 唐华连忙点头答应着。 至于庄严和庄重这些人，自然全都被押起来，跟在他们的身后。 很快。 一群人就来到了大学派出所的门口。 虽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但因为是夏天，还没有黑下来，倒是看的清清楚楚。 “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 沈向东看着唐华，冷冷的说道：“这里是三十七个人，算上这个庄重是三十八人，派出所肯定也有跟他们勾结的人员，明天早上我需要在办公桌看到你的案情报告。” 说完这句话。 沈向东似笑非笑的看着唐华说道：“我这个人一向讲规矩，希望你不要成为我上任之后处理的第一个分局局长。” 听到这句话，唐华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沈书记……” 唐华还想要解释什么，但沈向东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直接说道：“要么你给我把这个案子处理的漂亮一点，要么就你给他当保护伞。” 说着话。 沈向东指了指庄重和庄严兄弟俩道：“这两个主犯但凡有一个跑掉了，你唐华如果还能安安稳稳的穿着一身警服，我沈向东马上辞职不干了！” 说完之后，沈向东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唐华看着沈向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最终叹了一口气。 官场当中，不应该给别人很多选择，很显然，沈向东是深谙这个道理的，所以他直接就告诉唐华，要么把庄重的这个犯罪团伙彻底打掉，要么就是他这个区公安局局长背锅。 这种情况下，唐华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办。 ……………… 沈向东回到家里，洗漱了一番之后，跟老婆和女儿视频聊了一会天，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 他起床出门的时候，林平安已经开着车在门口等候了。 “走吧，先去吃个早餐。”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书记。” 林平安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两个人找了一家早餐店，吃过早饭之后，沈向东便来到了市公安局办公大楼。 “书记。” 一进门，就在办公室门口你再等在那里的唐华。 他的脸上满脸倦容，很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辛苦了，进去说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唐华，淡淡地说道。 唐华自然没有意见，连忙跟在沈向东的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先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直，对唐华说道。 “书记。” 唐华把自己手中的一份报告双手递给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庄严和庄重兄弟两个，长期以来利用各种非法手段，在大学路附近为非作歹，敲诈勒索，他们涉嫌多起抢劫、伤人、敲诈勒索、非法拘禁等案件……” 听着他的介绍，沈向东微微点头，对唐华说道：“案情初步侦查还算清晰，你们继续深入调查吧，要用最短的时间内，把案件的证据链充实，尽快移交检察院。” “是。” 唐华闻言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这关总算是过去了，最起码沈向东不会像对待梁晓华和邓军那样对付自己了。 要知道昨天当他听说沈向东履新第二天就直接把邓军和梁晓华这两个市公安局党组成员送进纪委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屁股其实也不干净，如果沈向东让纪委的人调查自己，那十有八九，自己也要进去。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唐华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唐华恭恭敬敬离开的背影，沈向东的目光闪烁。 其实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个家伙背后一定有猫腻，但在沈向东看来，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一点一点树立自己这个市公安局***的权威，让整个公安系统的人都对自己心服口服，如臂指使，这才是沈向东的目的。 攘外必先安内，如果不把自己手底下的这些人整顿明白，他怎么跟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斗？ 想了想，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常务副局长武爱民的号码。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武爱民连忙对沈向东问道。 “通知一下大家，咱们开个临时党委会。”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现在办公室主任邓军和纪检组长梁晓华被双规了，市公安局的党委会还剩下包括沈向东在内的七个成员。 但即便如此，对他来说，也依旧足够了。 很快。 这些人聚集在会议室里。 “听说昨天向阳区那边出事了？” 副局长兼刑侦支队支队长赵海涛身为局党委成员，自然也参加了会议，低声对众人说道：“好像沈书记很不高兴。” “呵呵。” 政治部主任朱兴邦说道：“我可是听说了，唐华差点被折磨疯掉，早上就来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很正常。” 其他人调侃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不着急才怪。” 几个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沈向东就好像一个蓄势待发的剑客，他手中的剑如今正是最锋利的时候，不管是谁惹到他，那肯定都要被开膛破肚狠狠收拾一回。 这个时候。 沈向东推开门，迈步走了进来。 林平安跟在他的身后，拿着他的水杯。 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众人一眼，缓缓说道：“今天召开这个会议，大家相信应该已经知道了，其实没什么，就是我昨天在大学附近吃饭的时候，偶然遇到有人在收保护费，我把人制服了以后，他居然叫来了几十号人。” 说到这里。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出人意料，在我报警之后，来的派出所长竟然和那些黑恶势力是一伙的。” 说着话。 沈向东的声音愈发冰冷：“这种黑恶势力如此猖獗，大家不觉得脸红么？” “确实太过分了。” 武爱民身为常务副局长，马上表态道：“书记，我觉得咱们应该严肃处理这一类的案件。”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各级各部门要提高政治站位，深化认识，聚焦薄弱环节，紧盯突出问题，压实责任、加大力度、强化整改，按时保质交好答卷，切实抓好常态化扫黑除恶斗争中央督导整改后半篇文章。” “要坚持以改促治，始终保持对各类黑恶势力违法犯罪高压严打态势，在线索办理提质增效、打击犯罪提标扩面、行业治理标本兼治上下功夫，着力提升扫黑除恶斗争工作质效，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要压紧压实工作责任，健全完善常态化扫黑除恶工作长效机制，加大相关政策法规、重大举措和工作成效的宣传力度，严格落实信息报送制度，确保中央、省、市各项决策部署落到实处，推动常态化扫黑除恶斗争迈上新台阶、取得新成效。” 他的话说完之后，会议室顿时响起了掌声。 这种时候，没有人会站出来触霉头的，他们很清楚沈向东是在气头上，谁乱说话谁就要倒霉。 随后。 沈向东摆摆手，对众人道：“下面，我说几句心里话吧。” 听到这句话。 原本在做会议记录的林平安马上站起身，直接退出了办公室。 既然是心里话，那自然要关起门来讲。 换而言之。 接下来沈向东说的话，是不需要党委成员们记录的。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沈向东，等待着他开口。 沈向东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谁，随后把瓶盖拧紧，这才看向众人，冷冷的说道：“我履新的第二天，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中午市公安局的食堂有人中饱私囊，晚上出去吃个饭，还能遇到黑社会找我收保护费，你们告诉我，这江源市是谁的天下？” 砰！ 说着话。 沈向东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可是却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们很清楚，沈向东这与其说是在发泄怒火，倒不如说在质问在座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警察是怎么当的？ “这件事。” 沈向东看向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不管这个庄家兄弟背后有什么关系，都给我一查到底！谁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说！” 说完这番话之后，沈向东站起身，拂袖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在座的这些党委成员们面面相觑。 “常务……” 赵海涛看向了武爱民，满脸的疑惑。 “按照书记说的去做。” 武爱民沉思了大概几秒钟，随后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市局要展开针对黑恶势力的专项斗争，对于那些违法犯罪分子决不姑息！” 听到他的这番话，大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很显然。 武爱民也是支持沈向东这个想法的。 或者说。 他们在座的这些人，都只能选择支持沈向东。 毕竟人家沈书记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他身为市委副书记，堂堂的市委第三号领导，结果被一群混混给勒索，还差点进了派出所被抓起来，这简直是无比荒谬的事情。 市公安局的局长，被手下的派出所长威胁抓进派出所，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笑的事情么？ 第1743章 青云舞剑 作为市公安局的***，沈向东发飙的理由很充分。 这一刻。 整个党委会的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了。 “同志们。” 沈向东的目光冷冷盯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淡淡的说道：“也许你们要告诉我，这是个别事件，不是江源市真正的情况，但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到江源市工作才三天的时间，几乎每天都能查出事情来？”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面一片安静，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他们其实都很清楚，江源市公安系统多年以来就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只不过前几个公安局长没有沈向东这样的身份，即便发现了问题也毫无办法。 可沈向东不一样，他是市委常委，除了市委书记耿红旗和市长赵东民之外，没有人能够命令他。 再加上这位沈书记的背景摆在那里，除非是疯了才会有人得罪他。 许久之后。 等沈向东骂够了之后，武爱民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书记，您看要不然这样，咱们针对盘踞在全市各个地区的黑恶势力，进行一次专项打击，严格惩治类似的违法犯罪活动您觉得怎么样？” 在武爱民看来，沈向东这分明就是春风得意的年轻人，一下子丢了面子，所以心情很不好，需要一个发泄渠道和机会。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满足他这个愿望好了。 “这样不够。” 沈向东缓缓说道：“下一步，我准备设立一个举报信箱，跟电视台和报社联系，让他们把扫黑办的举报信箱和电话公布出去，欢迎全市人民举报涉黑涉恶势力。” 说着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省政法委冯书记之前在公安厅讲话的时候强调过，我们要集中力量打掉一批影响恶劣，情节严重的黑恶势力团伙，我觉得这个指示，咱们一定要贯彻实施下去。”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他的理由实在是太充分了。 ……………… 三天之后。 江源市公安局召开全市公安机关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集中攻坚推进会议。 市公安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市公安局扫黑办全体人员在市公安局主会场参加会议。 各分县局分管扫黑除恶工作的局领导、刑侦大队长、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成员单位负责同志及全体扫黑民警在各分会场参加会议。 作为市扫黑办主任，沈向东亲自主持会议并做出重要讲话。 沈向东志讲话中先是充分肯定了全市公安机关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取得的阶段性显著成效，分析了当前面临的形势和工作中存在的短板弱项，并就贯彻落实上级要求，重点围绕补强短板弱项、长效机制建设和争创一流业绩三项任务目标，全力推进专项斗争实现新突破提出明确要求。 目光看着众多的民警，沈向东缓缓说道：“全市公安机关要把抓好问题整改作为一项重大政治任务和政治责任，抓紧抓实。各分县局要认真对照市局扫黑办下发的问题清单，制定具体整改方案，坚决进行整改，切实把问题查深、挖透、改实，以问题整改成效回应人民群众关切，以问题整改成果推动专项斗争纵深推进。” 说到这里。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冷冷的说道：“向阳区前几天打掉了一个黑恶势力团伙，其中的保护伞，竟然是一个派出所长，这需要我们必须注意到在扫黑除恶斗争中存在的问题，那就是我们当中的一些同志，已经沦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卧槽！ 听到这几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在扫黑除恶专项会议上，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这沈书记要干什么？” 现场的这些党委成员们也就罢了，市公安局下属的各个区县分局的领导们，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 毕竟他们是参加的电视电话会议，不用担心被发现。 “同志们。” 沈向东的讲话还在继续，他缓缓说道：“我们全市公安机关要坚持边打边治边建，认真总结成功经验，深化对专项斗争的规律把握，固化提升一批长效常治的制度机制，巩固和发展专项斗争成果。各分县局要结合自身优势特点，重点围绕线索排查、打击办案、协同整治三个方面的长效机制建设，尽快梳理分析，加强制度创新。” 说到这里，沈向东目光冰冷，表情严肃的说道：“全市公安机关要紧盯六清任务目标，牢固树立强化措施抓攻坚、奋力拼搏争一流的工作理念，以集中攻坚行动为契机，加压奋进、勠力攻坚，既要完成规定动作，又要做强加分项目，力争各项战果成效最大化，为实现创优争先、走在前列的目标打下坚实基础。” 最后。 沈向东民明确表示：“从今天开始，市公安局扫黑办的举报信箱和举报电话，将会在全社会公开，如果接到举报，一定会严肃调查处理的。” 别的都无所谓，当沈向东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屏幕当中的那个年轻身影。 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绕了一个大圈子，竟然搞了这么一件事出来。 有脑子聪明的，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图。 如果说，之前的市公安局对于外界基层的信息情况全都不了解的话，那有了这个公开的信箱和电话举报机制，沈向东这个新任公安局长就能跟基层产生联系了。 换而言之，现在只要打个电话，就能举报某个地方存在涉黑的问题。 单凭这一点，沈向东的就权威已经树立起来了。 这一刻。 他们终于意识到，沈向东绕了如此大的一个圈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都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沈向东这一手其实道理也是如此。 不过。 人家毕竟是市公安局的***，其他人就算心里猜到了，也不能说什么。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而沈向东这边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青云，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边，赫然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侯建国。 “还行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侯建国说道：“侯厅，有何指示啊？” “指示可谈不上。” 侯建国笑着说道：“我听说你到了江源市那边，就把局党委办公室主任给收拾了？” “是。”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您这消息可够灵通的。” “怎么样，是不是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 侯建国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沈向东说道。 “是的。” 沈向东跟他自然不需要客气，坦然道：“这边的情况，可能比我想的更严重一点。” 这是实话。 他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不仅仅是下面区县的公安分局问题重重，就连市公安局这边，也存在着大量的问题。 “经过省厅的研究决定，调田野同志担任你们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兼党委委员。” 侯建国缓缓说道：“另外，省厅这边决定给你们增加一笔两千万的财政拨款。” “好，感谢侯厅了。” 沈向东闻言心中大喜过望，连忙说道：“也帮我谢谢田省长。” 他很清楚，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没有田富国这个***点头同意，侯建国肯定是没有这种权力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侯建国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的一瞬间，想了想便给何大钧打了个电话。 又过了一个星期。 省委组织部那边下发了文件，任命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田野为江源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办公室主任。 任命刘志强为江源市公安局党委委员、纪检组长。 消息传出，所有人都倍感意外，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省委组织部竟然会做出这样的调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却非常的平静。 随后，在第二天的市委常委会上，他简单的把情况通报给了市委常委们，便没有再说话。 “青云同志，对于城建局长的人选，你有什么看法？” 陈宝辉作为市委组织部长，对沈向东开口问了一句。 “我没有意见。”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才刚刚到江源市工作没多久，对于江源市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所以这方面的事情，我就不掺合了。” “哈哈哈。” 市委书记耿红旗直接就笑了起来，他看着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这不叫掺合，是发表自己的看法。” “我没什么看法啊。”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不管哪一个人选，只要工作认真努力，能够坚持为人民服务的想法，我觉得都合适。”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了纪委书记姜云霆道：“姜书记，我看这样吧，不管是哪个候选人，你们纪委回去都做个调查，看看有没有人举报这个同志，如果有的话，就核实一下情况，没有就证明这个同志经得起组织上考验，怎么样？”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想到了这个办法。 “青云同志说的很有道理啊。” 赵东民作为市长，微微点头说道：“起码这么做，咱们可以避免带病提拔，书记，您觉得怎么样？” “是不错，是不错。” 耿红旗略微有点尴尬，可心里面却在骂着自己嘴实在是贱，干嘛非要问沈向东的想法？ 这回倒好，这家伙无缘无故提了个建议，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架了起来。 自己身为市委书记，如果反对他这个建议，就意味着对被提名的干部不信任。 但如果赞成，那下一次提拔的干部，是不是也要让纪委做背景调查？ ??带病提拔??是指在干部选拔任用过程中，某些干部在提拔前或提拔过程中已经存在违纪违法行为，但由于组织未能及时发现或查实，最终得以提拔任职的现象。 这些问题可能包括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生活作风不检点等。?? 带病提拔现象的出现，主要是由于干部选拔任用过程中存在监督不严、考察不实等问题。 一些干部在提拔前未能进行全面、深入的考察，导致有问题的干部得以进入领导岗位。 此外，群众对干部选拔任用的监督力度不够，也是导致这种现象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如果按照沈向东的这个说法，岂不是以后组织部这边的权力会被削弱？ 想到这里，耿红旗看向沈向东的目光当中略微有点诧异，他很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但很可惜。 沈向东根本不给他发问的机会，只是随意的笑着说道：“我就是个建议，大家讨论看看吧，书记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 “哈哈哈哈！” 耿红旗略微有点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说道：“我觉得青云同志想的很周到。” 说着话。 他脸色严肃的看着众人说道：“我们党历来重视选贤任能，始终把选人用人作为关系党和人民事业的关键性、根本性问题来抓。多年以来，各级认真贯彻落实党中央要求，使选人用人更加科学合理，但干部带病提拔的现象还是屡禁不止，青云同志的这个建议，很不错，这是做好新时期干部选拔任用工作的重要遵循。” ***定了调子，其他人自然知道应该怎么表态了，大家纷纷对于沈向东的这个提议表示了赞成。 组织部长陈宝辉也开口说道：“书记的话高屋建瓴，沈副书记的建议也很中肯，我们组织部今后在干部选拔任用当中，也要坚持把责任挺在前面，以责任追究压阵，打牢日常了解、综合研判两个基础，抓好动议审查、任前把关两个关键，既源头预防又全程把关，着力形成责任清晰、措施有力、相互衔接、完整闭合的防范机制。” “宝辉同志说的有道理。” 市长赵东民点点头道：“健全完善责任体系，是防止干部带病提拔的根本。干部带病提拔一直以来没有得到根本解决，与选拔任用工作责任不明确、不落实、难追究有很大关系。” 说到这里，赵东林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淡淡地说道：“责任要分明，就是要根据干部管理权限，把对每个干部管理的主体责任、直接责任、配合责任划分清楚，该谁负责就由谁负责，该谁负主要责任就由谁负主要责任，哪个环节出问题就追究哪个环节管理主体的责任。” 听到他的话，耿红旗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严肃。 很显然。 这位赵市长分明就是在借题发挥。 什么狗屁的责任认定，这分明就是在说，以后谁提拔的干部谁要负责！ 想到这里。 耿红旗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不能让赵东民继续说下去了。 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耿红旗缓缓说道：“市长说的没错，回头纪委和组织部这边拿出一个章程来，咱们再继续讨论这件事。” 说完之后。 他找了个理由，便宣布散会了。 随后。 耿红旗对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来我办公室坐坐？” “好的，书记。”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跟着耿红旗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第1744章 抗诉案 “青云同志，喝茶还是喝水？” 耿红旗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茶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耿红旗说道：“书记您也喜欢喝茶？” “是，我这个人没事就喜欢喝点茶。” 耿红旗对沈向东道：“你也是？” “我是家里老爷子给我锻炼出来的。” 沈向东笑着说道：“从小他就让我跟着他喝茶，这习惯了之后，咖啡什么的就喝不惯了。” 耿红旗微微点头，跟沈向东聊起了茶道。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没有马上进入正题，而是聊着家常。 许久之后。 耿红旗看向沈向东，笑着问道：“青云同志，你对咱们市里的情况怎么看？” “还不错啊。” 沈向东闻言笑着说道：“我觉得市里的发展还是很好的，书记的领导能力摆在那里。” 他也不傻，之前耿红旗就已经尝试拉拢过自己，现在又摆出这个态度来，打死沈向东都不会相信，他是真心想要跟自己合作的。 不外乎就是试探自己是否打算对江源市的某些人动手。 但沈向东早已经打定主意，肯定不会让他发现自己的真正目的。 见沈向东一直都不肯对自己表明态度，耿红旗也只好无奈的让沈向东离开。 沈向东走出市委办公楼，林平安已经迎了上来。 “书记。” 林平安对沈向东招呼道：“去哪里？” “政法委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林平安说道。 身为市政法委的***，他自然不会放弃政法委的工作。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市政法委的办公室。 “书记。” 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李雄山说道：“正好有个事情，我要跟您汇报一下。” “怎么了？”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的，桦东县几个月之前发生了一起案件，市中院这边判处了犯罪嫌疑人死缓，但检察院那边打算抗诉。” 李雄山对沈向东解释道。 “抗诉？”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说道：“把卷宗给我拿来吧。” “好的。” 李雄山连忙点头，便把卷宗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拿起卷宗便翻看了起来。 一审判决书显示，去年夏天，犯罪嫌疑人穆某酒后驾驶电动三轮车遇到被害人小静独自一人在路边看手机。 穆某上前搭讪以带其兜风为由将其诱骗上车，带至附近一小树林内。 随后穆某用手卡住小静的脖子欲实施强奸，但彼时离村庄较近，其害怕紧张未能实施成功。不甘心的穆某又骑车将小静挟持到一水塘边的小路上，企图再次实施强奸。 但小静趁穆某停车之际，下车向水塘边跑去。 在躲避穆某追逐的过程中，小静不慎掉入水塘内。 随后穆某折断水塘边的树上的树枝，多次敲打小静的身体不让其上岸，致使小静溺水身亡。 看着卷宗，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抬起头看向李雄山道：“这案情不是很清晰么，为什么会判死缓？”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故意杀人啊！ 而且，一审期间穆某在供述中还原了事发经过。 谈及看到小静落水后的反应，穆某在供述中称，当时他折断树枝后第一反应是想把树枝伸给女孩。但随后的一瞬间他起了一股邪念：看女孩落水的样子想着事情已无法挽回，我不能让她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之后穆某带着发泄的心情用树棍往小静头上敲了几棍。 在小静没动静以后，穆某还把小静往水塘边扒拉了几下，试图伪装成是小静自己落水致死的假象。 直到最后，穆某看到小静在水塘里一动不动，才骑三轮车离开了现场。 而且，穆某在供述中还称，作案后他分别于两次到过现场，有一次还因为心虚不敢靠近案发地。 警方的调查更显示，案发后至被抓获期间，穆某像平时一样该干活干活，到晚上还会找朋友喝酒，甚至他就是在喝酒时被警方当场抓获。 而李雄山听到沈向东的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书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雄山，不解的问道：“还有别的事情？” “是的。” 李雄山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根据警方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树林东临一片花生地，南边和西边都是玉米地，北邻一片大豆地，为庄稼包围的一片树林。并且，树林内地长满杂草，杂草高度最高过膝盖处。” 说着话，他解释道：“穆某就是故意把人带到那里的。” “这岂不是更能证明，他是故意杀人么？”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人家律师说了，本案强奸罪系未遂，穆某构成自首，且本案属于间接故意杀人，请求从轻处罚。” 李雄山解释道：“所以法院判了他死缓，而且，考虑被害人亲属不予谅解，要求依法从严惩处，决定对穆某限制减刑。” “胡闹！” 沈向东猛然间一拍桌子，沉声道：“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他是真的非常愤怒，怎么都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说法。 “我就是觉得这个案子不能这样，才觉得应该跟您汇报一下的。” 李雄山对沈向东说道：“我给法院那边打电话问了，他们说给犯罪嫌疑人的定罪考虑了好几个原因，是穆某两次欲对被害人实施强奸，因意志之外的因素未能得逞，符合未遂犯的构成要件。其二是综合考虑到穆某到案后认罪认罚等情节，对其从轻处罚。最后，考虑到穆某在强奸、故意杀人的过程中积极主动，具有较深的主观恶性，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所以法院只认可临强奸未遂的辩护意见，对其他意见不予认可。” 砰！ 沈向东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雄山道：“法院那边是这么说的？” “是的。” 李雄山解释道：“其实我觉得吧，这事儿可能跟穆某的舅舅有关系。”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眉毛挑了挑，看向了李雄山。 很显然。 这里面有问题。 李雄山苦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他舅舅是桦东县委书记孙东君同志。” “嗯？”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内幕。 一个县委书记的外甥杀了人，最后判了死缓？ “孙东君在法院那边有关系？”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咱们市中院的院长贺大勇同志，之前曾经在桦东县法院工作过。” 李雄山马上给出了答案。 “我知道了。” 沈向东听完了他的话，反而安静下来，他摆摆手，便让李雄山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李雄山离开之后，沈向东的目标变得无比冰冷。 很显然。 这里面必然是有猫腻的。 无缘无故的，有人借着李雄山的手把这个案子送到自己面前，意欲何为？ 这个孙东君，到底有没有在其中起到作用？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拿起那份卷宗，再次看了起来。 而李雄山这边，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怎么样？” 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声音，开门见山对他问道：“沈向东对那个案子感兴趣么？” “很感兴趣。” 李雄山笑着说道：“他直接拍了桌子，看样子非常生气。” “很好，那就让他跟孙东君斗一斗吧。” 对面的人缓缓说道：“我倒是要看看，这位沈书记能不能下得去手。” 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 沈向东在市政法委待了没多久，便回到了市公安局。 他直接把市公安局党委成员，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赵海涛找了过来。 “老赵。” 沈向东把那份卷宗递给赵海涛，缓缓说道：“你觉得这个判决，有没有问题？” “这个……” 赵海涛看了半天，最后抬起头为难的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也不懂啊，但我觉得这个卷宗上来看，警方的侦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行了，你先回去吧。” 沈向东想了想，摆摆手便让赵海涛离开了。 这家伙果然就像何家俊说的那样，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第1745章 实地调查 第二天。 沈向东没有去市公安局上班，也没有去政法委和市委那边，他给出的理由，是自己有点事情需要回省城处理一下。 这个理由非常充分，自然也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毕竟说起来，沈向东的背景大家是都知道的。 但实际上。 沈向东已经带着林平安，悄悄的离开市区，朝着桦东县而去。 桦东县是江源市下属县之一，政府驻地越来镇。位于江北省东北部，三江平原腹地，松花江下游南岸，县辖五个镇、四个乡，境内有两个国营农场，人口近二十万。 县城的面积不算大，沈向东和林平安两个人开着车，只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就抵达了这里。 “老板。” 林平安开着车进了县城之后，就对沈向东说道：“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好。”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找个宾馆吧。” “是。” 林平安自然没有意见，两个人很快便找了一个住处。 沈向东没有去开房间，而是让林平安拿他的身份证开了一个房间。 这种小县城的宾馆，不会查验每一个客人的身份证，倒是一个管理上的疏漏。 “老板。” 林平安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便对沈向东说道：“要不我再开一个房间吧。” 他跟沈向东两个人要的是双人间，主要是担心沈向东跟他合住不方便。 “没那么麻烦。” 沈向东笑着摆摆手道：“我又不是什么洁癖，再说了，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我们好几个人还打过地铺呢。” 林平安一愣神，这才想起来，这位沈书记当年也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摸爬滚打走上来的干部。 “那好。” 林平安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笑了笑，拿着手机给周晓雅打视频，跟女儿沈静聊天。 自从当了父亲之后，沈向东觉得自己的耐心越来越好，大概这就是女儿带给自己的改变吧。 过了好半天，他这才在小丫头依依不舍的告别声当中，挂断了电话。 “老板，孩子真可爱啊！” 林平安笑着说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这丫头随她妈妈，有那个聪明劲儿，比我强，我读书的时候成绩可不好，孩子妈妈比我强太多了。” “嫂子一看就是秀外慧中的人。” 林平安自然是不会打消沈向东聊天的热情。 “我跟你说，我们家静静特别厉害，两个月的时候就会翻身了，比人家的孩子得三个月。” 沈向东就好像在炫耀一个珍宝似的，把自己女儿的趣事跟林平安分享着：“我爸那么严肃的人，每天都被她逗的哈哈笑。” “我听你嫂子说，老爷子有个特别喜欢的钢笔，据说是燕京那位送的，平时宝贝的不得了，结果前几天被我女儿弄坏了，人家连生气都不生气，还担心孩子被扎着。” 沈向东满脸不满的说道：“我记得小时候我偷偷拿出去用了几次，差点没挨揍。” “哈哈哈哈！” 林平安笑的不得了。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半天。 最后沈向东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晚上六点多了，便对林平安说道：“走吧，找个地方吃点宵夜，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明白。” 林平安顿时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起来。 两个人很快就离开了宾馆，在大街上闲逛了起来。 桦东是个典型的东北县城。 如今的东北，一些小县城的人口只有两三万，甚至还不如南方的一些普通乡镇。 走在街上，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尤其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人。 在这里，你经常会看到年长一辈的身影，他们曾经在这座城市辛勤工作，现在却显得有些孤单。除了经营食品和日用品的商店，以及各种饭店外，剩下的工作基本都在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 而在南方城市，大部分人熟悉的金融、互联网、电商和品牌类公司，在这里几乎看不到。 所以，很多在外地的年轻人，即使想回到东北，也需要先考上公务员或事业单位，这样才能有稳定的收入。 但是随着就业岗位的减少，很多年轻人选择不回来。 沈向东带着林平安走在大街上，看着稀少的人群，眉头皱了皱。 “老板，这边怎么感觉县城人口很少啊。” 林平安毕竟是在滨州这样的省会城市长大的，对于县城的状况，还是不太了解的。 “很正常。”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大环境如此，整个东北现在不都这样么？” 林平安想了想，觉得沈向东说的非常有道理。 两个人很快便走进了一家烧烤店。 “老板，点菜。” 屋子里倒是有个三四桌的客人，沈向东也没废话，招呼着服务员过来给自己和林平安点菜。 两个人要了四十个串，一锅涮毛肚，又要了两个呛菜，一组啤酒，坐在那里边吃边喝了起来。 初来乍到第一天，沈向东根本没想着要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只是带着林平安出来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而已。 可没想到，旁边却传来了一阵议论声。 “听说了么？” 有人低声道：“穆老三的儿子，判了死缓。” “哈哈，这不正常么？” 马上就有人说道：“你也不看看人家舅舅是谁，那可是县委***。” “也对。” 先前说话那人叹了一口气道：“妈的，我要有这个舅舅，我也能在县里横行霸道。” “那咋了，弄死人不照样也进监狱。” 有人吐槽道。 “你懂个屁，只要人不死，就还有机会减刑。” 旁边的人说道：“以穆家的财这力和孙书记的关系，你觉得他进了监狱多久能出来？” “说的没错，这种我估计有个十来年就回来了，人家又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听着旁边人的议论，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没想到，这个事情竟然已经传到桦东县这边了。 “要我说，这事儿还不一定怎么回事呢，我听说当时不止一个人。” 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好像是两个人一起做的。” “真的假的？” 旁边的人很显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幕消息，连忙追问道。 “真的。” 说话的人低声道：“我听说啊，这里……” 他们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沈向东虽然努力想要听清楚，但却徒劳无功。 林平安皱了皱眉头，想要去询问一下，但却看到沈向东对自己微微摇头。 他见状也只好按下心中的好奇，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吃饭。 很快。 那几个人说完了之后，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老板，我……” 林平安看向沈向东，想要追出去。 “没必要。” 沈向东却摇摇头，淡淡地说道：“你都不知道人家说的真假，追上去干什么？” 身为警察，办案的过程当中有几个非常重要的忌讳，很显然林平安是不知道的。 首先就是保密。 有些办案民警，脑子里没有保密这根弦，缺乏警惕性，对自己所办的案子，不经意间就把案情泄露了。 还有些民警嘴上没有把门的，对自己所办的案子，不等别人问，便四处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 也有的民警因为有短处在别人手里握着，本不想泄露案情，但迫于别人的要挟，不得不对别人吐露一些情况。 这些情况都是跑风漏气。案子一旦跑风漏气，往往会给侦查工作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给民警带来灭顶之灾。 再就是办案的时候置气。 说白了，就是办案民警用一种不正常的心态去办案，其目的往往不是为办案而办案，而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让领导和同事们看，或者是打击报复，或者是为完成上级下达的抓人指标而带着不良情绪抓人等。 因为动机不纯，民警在办案过程中很容易出现偏激行为，甚至为一时解气，而铸成大错。 还有就是疏忽大意，办案民警经常面对的是形形色色的犯罪嫌疑人，这些人有的阴险狡诈，有的穷凶极恶，有的诡计多端，民警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给他们造成可乘之机，或者带来不测。 还有就是重口供轻证据，有的办案民警特别看重犯罪嫌疑人的口供，犯罪嫌疑人没招供时，千方百计挖口供，甚至刑讯逼供。 一旦招供就如获至宝，一锤定音。 这种工作方法带有很大的片面性，很容易出错。 犯罪嫌疑人的口供不可不信，但不可轻信。 警察必须明白，对犯罪嫌疑人来说，只有口供但缺乏人证物证等其他证据是不能定罪的，但 如果是证据确凿，哪怕是零口供，也完全可以定罪。 这些东西，林平安还是个新人，自然不明白，沈向东却是老江湖，怎么可能不懂。 单凭这几个人刚刚说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能证明任何猜测，反倒是很容易被误导。 所以。 沈向东当然不能让他追上去。 “老老实实吃饭。” 沈向东看了一眼林平安，淡淡地说道。 “好吧。” 林平安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点点头答应着。 第1746章 桦东县一霸 晚上回到住处，沈向东躺在那里，却默默在心中思考了起来。 桦东县委书记孙东君，市中级法院院长贺大勇。 这两个名字在沈向东的心里面不断的出现。 他很清楚。 后者行政级别跟自己一样，都是副厅级，前者虽然不是副厅级干部，但作为县委书记，能够执掌桦东县的权柄，在江源市也算是封疆大吏。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跟他们有关系，自己要面临的困难，恐怕不少。 “小林。” 许久之后，沈向东缓缓说道：“你觉得，这个案子有没有问题？” “我感觉不太对。” 林平安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我就随便说说，您别当真。” “哈哈哈，行。” 沈向东点点头，对林平安说道：“你认为那几个吃饭的人，他们说的没错？” “嗯。” 林平安微微颔首道：“您想想看，这个穆某的行为，完全就是故意杀人，但法院那边的判决，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我总感觉，有人在故意操纵这个判决。”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半天没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林平安说的貌似有点道理的。 “再打听打听看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林平安说道：“这两天咱们白天休息，晚上去洗浴，然后坐出租车。” “明白。” 林平安马上懂了沈向东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要搞暗访的那一套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睡觉休息。 第二天白天，沈向东便带着林平安在县城里面开始溜达了起来。 ……………… 桦东县的县城面积其实不算太大，起码在沈向东看来，还没有自己刚刚参加工作时候的富民县的县城大。 但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农业县，这里的繁华程度，跟富民县还是没办法相比的。 沈向东带着林平安在县城里逛了两天，还真别说，确实让他们有了一点收获。 “这个穆某的父亲穆天德，是当地的一个村长。” 林平安和沈向东两个人在宾馆里面做着总结，缓缓说道：“按照咱们打听来的消息，这家伙属于是县里的一霸。” “村霸？” 林平安听到沈向东的话，诧异的说道。 “基本上是这样。” 沈向东点点头，对林平安说道：“这家人，应该是典型的基层黑恶势力。”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平安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书记。” 犹豫了一下，林平安对沈向东说道：“咱们市局这边如果开始调查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向东闻言久久不语。 林平安的话，他何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基层黑恶势力通常以家族、宗族及地缘关系为纽带，成员之间具有紧密的联系，这些组织往往有明确的组织者和领导者，骨干成员基本固定，且成员众多??。 他们主要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经济利益，通常没有合法的经济来源。 基本上大部分都是用暴力、威胁、滋扰等手段实施敲诈勒索、强迫交易、聚众斗殴、寻衅滋事等违法犯罪活动，严重扰乱经济和社会秩序。 这些基层黑恶势力的犯罪行为具有公开性和暴力性，常常以暴力、威胁或其他手段实施各种违法犯罪活动，这些行为不仅破坏了经济秩序，还严重影响了社会生活秩序，给社会带来了极大的危害。?? 而且，在一些地区，基层黑恶势力通过贿选、暴力干涉选举、排挤竞争对手等手段侵入基层政权，操纵选举结果，控制村委会等基层组织，从而掌控和分配农村资源??。 就像穆天德，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一般的情况下，就像林平安担心的那样，谁也不敢保证，他们有没有保护伞存在。 如果江源市公安局这边进行调查的话，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你觉得，如果我们从市局调人过来侦查，会怎么样？” 沈向东开口对林平安说道。 “额，您是针对这个案子么？” 林平安小心翼翼的问道。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他明白林平安的意思是什么，想了想说道：“行了，我再考虑一下吧。” 说着话。 他告诉林平安道：“下午咱们就走，不能一直不露面。” 身为江源市的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的***，如果自己一直不露面，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一点，沈向东自己都很清楚。 林平安连忙点头答应着。 而沈向东这边，坐在宾馆的房间里半天，最终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田富国的号码。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便准时准点出现在了市委大院。 参加了市委常委会的例会，他照旧是像平时一样，对市里的其他事情不管不问，常委们无论发生什么争执，沈向东都好像没听见似的。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八个字用来形容他，真的是完全一点不过分。 不仅如此。 除非是关系到政法系统或者公安部门的事情，否则沈向东甚至连主动发言的意思都没有。 “青云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到最后，甚至还得市委书记耿红旗主动询问沈向东的意见。 “书记，我没什么意见。”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我觉得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要不然咱们再研究一下吧。” 听着他这种万金油式的回答，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很无奈。 “青云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大家讨论一下嘛。” 耿红旗笑着说道。 “我刚到江源市工作，对市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还是看看再说吧。” 沈向东笑了笑，滴水不漏。 耿红旗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好看向其他人。 很快。 常委会结束了。 沈向东回到政法委这边，刚在办公室坐下，常务副书记李雄山就走了进来，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有过事情，您需要过问一下。” “怎么了？” 听到李雄山的话，沈向东满脸不解的问道：“出什么事情了么？” “那倒是没有。” 李雄山对沈向东解释道：“是省政法委那边下发了一个文件，说之前我跟您说的那个案子，因为家属抗诉以及检察院抗诉，省高院准备重新启动审理。” “噢噢，这样啊。”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雄山说道：“那咱们就配合一下上级部门吧。” “是。” 李雄山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摆摆手，让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可看着李雄山的背影，沈向东的目光却阴沉下来。 在官场混迹多年，沈向东又不是白痴，李雄山一直以来的表现，属实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感觉。 毕竟根据自己从赵东民那里得到的消息来看，如果不是省委突然把自己空降下来，那成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人，很有可能是他李雄山。 对一个抢了自己位置的人笑脸相迎，甚至还跟对方亲密无间的合作，沈向东扪心自问肯定是做不到的。 最起码，他不可能像李雄山这样，表现的一点情绪都没有。 而且。 沈向东很好奇，贺大勇和孙东君两个人在市委的靠山是谁，毕竟他们两个人这个位置，如果身后没有人，打死沈向东都不会相信。 官场当中一个干部的升迁，通常会需要两个甚至三四个伯乐在背后支持。 所以说谁是谁的人，这个事情真的非常重要。 而李雄山，很显然背后也有人存在。 沈向东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各自背后的靠山找出来。 第1747章 省公安厅调查组 把李雄山打发走，沈向东这边很快就看完了文件，起身便来到了市公安局。 武爱民等人好几天没看到他，自然是赶紧来汇报工作。 当然。 还有刚刚上任的办公室主任田野和纪检组长刘志强。 沈向东没有着急见他们，而是把两个人排在了最后见面。 “书记。” 田野先走进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敬礼道。 “怎么样，这两天还熟悉吧？” 沈向东笑着对田野问道：“工作还算顺利？” “基本上已经熟悉了。” 田野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行。” 沈向东点点头道：“你先来给我搭把手，把办公室这边的工作，还有财务、后勤那一块都管起来，明白么？” “明白。” 田野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想法，他调自己过来就是给他搭把手的。 “别的话我就不说了。”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尽快把我说的都掌握了，然后一步一步扩展下去。” “是！” 田野对沈向东敬礼道。 他作为沈向东身边工作时间最长的干部，从齐城一直到辽东，又回到江北省，始终都在追随沈向东的脚步，自然也知道这位顶头上司的脾气。 每当沈向东打算这么做的时候，那就是要干大事了！ 官场当中常说，你想要跟所有人搞好关系，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只要把握好主要关系就行。 而对于田野来讲，他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感受，只要沈向东相信他，那就足够了。 田野很快就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随后。 新任纪检组长刘志强走了进来。 “书记。” 刘志强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又在您身边工作了。” “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 他跟刘志强之前就见过面，只不过那时候是跟着省纪委的人去庆州行动。 刘志强之所以过来，还是沈向东专门给何大钧打电话要的人。 “来之前何书记吩咐过了，一切都听您的指挥。” 刘志强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刘志强坦然道：“江源市公安政法系统内部存在一些问题，你过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调查全市公安系统内部存在的腐败问题，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 刘志强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是让自己查处公安系统内部的贪污腐败问题。 他很清楚何大钧让自己来这边的目的，说白了就是配合沈向东的工作。 所以，刘志强自然不会抗拒沈向东的指示。 更何况。 对他来说，抓到的贪腐分子越多，自己的政绩也就越多，这等于是在镀金。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便让刘志强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 下午的时候。 沈向东把常务副局长武爱民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武爱民来到沈向东的面前，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的。” 沈向东看着武爱民，缓缓说道：“刚刚在政法委那边，省政法委发了个文件下来……” 说着话。 他就把李雄山对自己说的事情，对武爱民说了一遍。 最后。 沈向东说道：“我看这样吧，估计省厅那边很快会拍刑侦总队的人下来，到时候咱们市局抽调一批人手，配合省厅的工作，去桦东县进行调查，核实这个案子的情况，明白么？” “好的，书记。” 武爱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这里面的问题，自然知道该怎么配合。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武爱民离开了。 果不其然。 两天之后，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李德良亲自带队，来到了江源市。 当然，人家刑侦总队这边来之前是发了文件的，明确表示要重新核实调查穆某的案件。 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并没有引发什么争议，这在政法系统当中是常有的事情。 市公安局这边对于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 而刑侦总队这边，对沈向东也是相当的恭敬。 不过江源市公安局这边也都知道，沈向东跟刑侦总队的关系，这位调过来之前，可是刑侦总队的总队长兼副厅长，所以并不觉得惊讶。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沈向东晚上把李德良等人安排在酒店里之后，专门去酒店跟李德良见了面。 “书记。” 李德良看到沈向东，首先敬了一个礼。 “坐吧。” 沈向东点点头。 房间里不仅仅有李德良一个人，还有好几个省公安厅的中层干部。 “大家都知道这次来的任务吧？” 沈向东看向众人，严肃的问道。 “知道。”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我重点说一下情况……” 沈向东把自己跟林平安两个人了解到的情况，对他们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现在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希望大家明白我的意思，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书记。” 李德良看向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总觉得这个案子，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对李德良说道：“如果觉得不简单，就去调查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 第二天上午，省公安厅的专案组就在市公安局这边的配合下，前往桦东县进行调查。 桦东县公安局早就已经得到消息，自然配合他们。 而沈向东却没闲着。 他发布命令，两天后召开了全市公安局长会议。 当然。 这个会议召开的理由也很充分，因为前段时间的庄严、庄重兄弟违法犯罪团伙已经送交检察院，沈向东这个时候召开会议，自然是为了总结经验教训。 会议的规格很高，市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党委成员，再加上全市各个县市公安分局的局长、政委以及分局的主要领导，全都赶过来参加会议。 市局除值班执勤外的全体民警、各县市区公安分局组织本地民警在各自分会场收听收看会议。 会议由常务副局长武爱民主持。 一开始，由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传达学习了省委政法工作会议精神、市委主要领导对全市政法工作的批示要求及市委政法工作会议精神。 随后。 武爱民作为常务副局长发表了讲话。 “各位领导，同志们。” 他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市公安局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这是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关心下才有的成果。” 说到这里，他信心十足的说道：“在下一阶段的工作当中，我们要认真贯彻各级两会、政法工作会议、公安工作会议精神，扛牢走在前、挑大梁的使命担当，锚定护航品质江源建设奋斗目标，突出党的绝对领导这一根本保证，突出防范化解重大风险这一工作基点，突出公安机关新质战斗力提升工程这一重要载体，突出严格规范公正文明执法这一基本要求，突出作风建设这一重要保障，全力做好防风险、保安全、护稳定、促发展各项工作，着力锻造新时代公安铁军，高水平推进公安工作现代化。” 听着他的话，众人皱了皱眉头。 不明白这位常务副局长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事情。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殊不知。 此时此刻的武爱民欲哭无泪，因为这其实应该沈向东要说的，但很显然沈向东不爱讲话，就让自己这个常务副局长来说了。 就这样，整整半个多小时，武爱民就在那里大谈党风廉政建设的重要性，最后眼看着大家都不耐烦了，这才说道：“最后，请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同志，发表重要讲话。” 下一秒。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第1748章 案中案 沈向东坐在那里，目光看向参加会议的众多公安局领导，表情平静的很。 而台下的这些领导们，看着这位沈书记，却有点胆战心惊。 没办法。 沈向东的战绩摆在那里。 刚刚上任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办了好几个人。 很显然。 人家这是带着上面的指令来的，就是要整顿公安系统。 偏偏沈向东地位还很高，堂堂的市委副书记，在常委会上面也不胡乱表态，连市委市政府那边对于公安局这边的事情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任由沈向东发挥。 毕竟官场当中总归还是要讲规矩的。 人家沈向东不插手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那不管是赵东民还是耿红旗，如果贸然插手市公安局的工作，那就等于是在破坏规则。 官场的规矩如果被人故意破坏，那这个人就等于是在挑战整个体系。 会有什么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同志们。” 沈向东坐在那里，缓缓开口说道：“武爱民同志讲的很不错，作为刚刚来到江源市工作的人，我简单的对大家提几个要求吧。” 顿了顿。 沈向东沉声说道：“准确一点来讲，是我希望今后我们全市公安队伍，能够重点完成的几个工作。” 接下来。 沈向东的讲话，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抓思想认识革新，把新警务理念真正树起来落下去。” 他看着台下的众人，缓缓说道：“要全面树立与警务实战要求相适应的创新、主动、规范、协同、精细、务实新警务理念，有效引导带动各项工作提档升级。” 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在工作当中要走出去、请进来，挖掘专业人才，提升智慧能力。树立全局观念和系统思维，优化完善警务协同机制，加快催生机制模式变革。树立主动警务、预防警务理念，善于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解决问题、推动工作，脚踏实地，真抓实干。” 听到他的话，大家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纷纷鼓掌表示赞成。 虽然有点喊口号的意思，但沈向东起码是在做实事。 果然。 他的下一番话，让大家纷纷提起了精神。 “建优做实情报指挥、大数据实战赋能、侦查打击、基础管控、执法办案管理五个中心，配套完善外部党政大循环、公安内循环、中心警种内部微循环三大循环机制，研究制定以公安机关新质战斗力提升规划为总纲，以基础管控和治安防控、侦查打击、法治公安、公安队伍规划为支撑的五个三年规划体系，全面实施公安机关新质战斗力提升工程。”、 沈向东看着台下的各个公安局领导们，缓缓说道：“在实际工作当中，要以化解矛盾风险、维护社会稳定专项行动为总牵引，落实维护社会稳定责任制，强化矛盾纠纷实质性化解，立足长治久安，推动协同共治。” 似乎知道众人在想着什么，沈向东笑着说道：“大家放心，财政方面，我会跟市委市政府省公安厅、省财政厅那边协调，尽量多给咱们搞来一些补助。” 听以及到这句话，大家都笑了起来。 其实对于基层的干部们来说，上面的领导不管怎么画大饼，但有一点需要落实到实处。 那就是钱的问题！ 直白一点来说，不管多么美好的计划，如果没有钱作为支撑，那肯定是没办法落实的。 就好像沈向东说的这些东西，其实在座的这些人不明白么？ 他们也知道。 但如果想要全面落实，那是需要钱的。 江源市的经济并不发达，如果想要在公安建设方面投入这么大一笔钱，可不是个容易的事。 需要做工作的单位，有点多。 但幸好，对于沈向东来讲，这不算什么大事情。 当他的话说出来之后，会议室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一个能够帮下面的各个分局弄来财政拨款的公安局长，无疑是备受欢迎的，没有人会讨厌他。 接下来。 沈向东又针对庄严和庄重的案子，进行了一番讲话，他表示，接下来的时间里，市公安局会针对全市公安部门当中存在的一些违法乱纪问题进行内部调查，一经发现，绝不姑息。 正所谓一手萝卜一手大棒，这个道理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明白。 而且。 沈向东表示，如果有人主动自首，找纪检组坦白问题，退还赃款，那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冥顽不灵，被纪检组发现的话，不仅仅会收到内部处分，还会被交给纪委处理。 一番恩威并施的手段下来，对于这位新上任的局长大人，大家也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 会议结束之后的两天时间里，沈向东的办公室几乎是人满为患，每天都有公安系统各个部门的领导来汇报工作。 在官场当中，这代表一种服软的姿态。 对此沈向东非常满意，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当然。 除了他之外，刘志强这个新任市公安局纪检组长的办公室也很热闹，一些曾经犯过错误的干部，纷纷来到他的办公室投案自首。 不过他们招认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违纪问题，刘志强也没有废话，按照沈向东之前说的，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问题，并没有深究这些人的违纪问题。 沈向东也明白，官场从来都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地方。 很多时候，在官场当中做事，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真要是一丝不苟严格按照规则做事的话，那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都没办法得到完美的评价了。 ??官场的本质是权力的游戏??。 这一点，沈向东比谁都清楚。 父亲沈振山不止一次告诉过他，官场是一个充满复杂与多变的场所，权力是平衡的艺术。 过于遵循规则可能会导致失败，而过于依赖规则也不一定能成功。 驾驭权力的能力在于维持微妙的平衡，领导者的能力在于维持这种平衡。?? ??说的更加直白一点，官场并非简单的黑白分明，而是充满了灰色地带。 官场中的人就像一张无形的网上的结，位置不同，大小各异。 不要把官场想得过于完美或黑暗，它是一个复杂的系统??。 在不同的位置，需要说不同的话，做不同的事。 官场中的行为准则强调在不同位置上要有不同的行为和思考方式，这反映了官场中的角色和位置对行为的影响。?? 在官场中，能从复杂的官话和行为中洞察实质，抓住要害是一种高超的本领。 悟性超强的人能够在官场中更好地生存和发展。 沈向东无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才能够在官场当中不断取得成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转眼间。 日子过去了半个月。 沈向东一直都没有得到省公安厅专案组那边的消息，但他却很淡定。 因为沈向东很清楚，越是没有消息，就越是好消息。 这意味着李德良等人在桦东县那边，肯定是查到了什么线索，否则早就已经回来了。 这一天。 沈向东刚刚来到市公安局，在办公室里刚刚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 “沈书记。” 电话那边的李德良，声音充满了兴奋，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查到了一点线索，这个案子很可能没有那么简单，里面还藏着别的案子。” “什么？” 沈向东微微一愣神，惊讶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个案中案？” “是的。” 李德良直接沉声道。 ?? 第1749章 书记办公会 “怎么回事？” 沈向东拿着电话，脸色非常的严肃。 他没想到竟然真的被省公安厅专案组这边查到了线索。 更重要的是，这居然是个案中案！ 所谓案中案是指在办理案件过程中，发现与当前案件相关联的其他犯罪行为或案件的情况??。在法律语境中，案件指的是已被发现的事实，并且这些事实已被公安机关、检察院、法院或其他具有执法权的机关进行立案处理。 而案中案，意味着整个案子的背后，还有其他隐情。 沈向东从警多年，自然是见识过很多案中案。?? 自然知道，案中案的发现通常是通过各种线索和证据，如犯罪嫌疑人的供述、被害人的陈述、证人的证言、物证、书证等，执法机构会展开调查，收集更多的证据，以确定犯罪事实和犯罪嫌疑人。 事实上。 沈向东自己刚刚入职的时候，就办过好几个案中案，从小偷顺藤摸瓜找到毒贩，从拐卖人口一直到跨国犯罪集团。 这些都是案中案。 只是他不明白的地方在于，这个案子，怎么可能会有案中案的说法。 “老李，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直接对李德良问道。 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沈向东自然也不需要那么客气。 “书记，我们发现这个案子的凶手可能不止一个人。” 李德良沉声道：“或者说，被害人死亡的真相并不是卷宗说的那样。” “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就变了。 “之前的凶手穆浩，或许只是个帮凶，真正的凶手很有可能是县委书记孙东君的儿子孙思源。” 李德良缓缓说道：“我们走访了一些相关人员，发现这个孙思源涉嫌多起违法犯罪的案件，其中包括强奸、故意伤害等多起案件。” “什么？”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自然明白李德良的意思。 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李德良肯定不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甚至于说不定省公安厅的专案组，已经找到了足够的证据。 “有确凿证据么？” 沈向东直接问道。 “我们已经发现了被害人的第一遇害现场，找到了人证。” 李德良对沈向东汇报道：“现在的问题是，这件事很可能涉及到了县公安局的领导，还有县里的领导。” “有证据就准备抓人。”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现在派人过去，特警支队会配合你们行动。” 说着话。 他对李德良说道：“另外，对于敢于阻拦你们抓捕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分子，不要害怕承担责任，我来负责！” “是！” 李德良连忙点头。 虽然他已经是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但李德良很清楚，在沈向东面前，他依旧还是那个听从指挥的老部下。 ……………… 放下电话，沈向东马上把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武爱民叫了过来。 “老武。” 沈向东看着武爱民，缓缓说道：“你马上带着刑侦支队和特警支队的同志行动，前往桦东县联系省厅的李总队长。” “是。” 武爱民下意识的答应了下来，随即看向沈向东问道：“书记，出什么事儿了？” “不要问那么多。”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这是省公安厅的命令。” “是。” 武爱民马上点头答应着。 随后。 沈向东又告诉他，这件事必须要严格保密，绝对不能走漏风声。 “我明白了。” 武爱民没有再说什么，起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而沈向东这边，站在楼上的办公室，看着武爱民出去集合人手，半小时之后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 他想了想，拨通了赵东民的电话。 “沈书记，有什么事情吗？” 赵东民接起电话，笑着说道：“我听说，你最近在查案子啊！” “是，有点忙。”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市长，请您现在去市委大院，我马上去见耿书记，咱们三个人要开个短会。” “好。” 赵东民闻言一愣神，随即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说的，明显是书记办公会。 市委书记和两个市委副书记一起开会，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按照规定，书记办公会不是一级决策机构，不得决定重大问题，是在召开常委会前，由书记召集几位副书记沟通意见，酝酿、确定提交会议讨论、决定的议题的一种形式，它不是一个决策层次。 因而，不能用书记办公会代替常委会。 常委会在讨论问题时，不应先行公开书记办公会议商议的意见端出，以免影响其他委员发表意见，如果多数常委的意见与书记办公会议商议的意见不一致，应当放弃书记办公会议的意见，采纳大家的意见。 但是问题在于，如果市委书记和两个副书记都赞同的事情，那基本上在常委会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所以，大家都很清楚，如果一旦召开书记办公会，那就是大事！ 沈向东这边也没有废话，放下电话之后，就给耿红旗那边打了过去。 “书记办公会？” 听到沈向东的请求之后，耿红旗相当的意外。 要知道。 沈向东这个人自从来到江源市之后，就一直在韬光养晦，基本上除了市公安局和政法委的事情之外，他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久而久之，在常委会上，大家甚至都有点忘记他也是市委副书记了。 但这一次，沈向东非常严肃的告诉自己，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跟自己和赵东民这个市长商量。 这让耿红旗意识到，恐怕真的出什么大事了！ 很快。 沈向东的车抵达了市委大院。 “沈书记。” “沈书记。” 上楼的时候，不断有人跟沈向东打招呼，可大家却惊讶的发现，平时会微笑着回应每一个人沈副书记，今天却满脸的严肃。 沈向东一路来到了市委书记耿红旗的办公室。 赵东民已经到了，看到沈向东进来，他站起身，跟沈向东握了握手，随即问道：“青云同志，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啊。” 耿红旗也严肃的问道：“你这么急匆匆的把我们两个都叫来，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市委书记，却被沈向东一个电话给指挥着，自然是不高兴的。 赵东民曾经是沈振山的老部下，对于沈向东的包容度摆在那里，但耿红旗可不在意这些。 而沈向东听到耿红旗的话，便严肃的说道：“书记，赵市长，这次咱们江源市恐怕要在省委省政府那里，丢人现眼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云同志，你说什么？” 赵东民看向沈向东，一脸不解的说道：“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就把孙东君涉嫌包庇儿子，操纵司法公正的事情，对耿红旗和赵东民两个人说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苦笑着说道：“现在省公安厅那边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我估计已经汇报给省纪委了。” 卧槽！ 这一刻，他们两个人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向东会说，江源市要在省委省政府面前丢人现眼了！ 第1750章 省委震怒！ 砰！ 耿红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混蛋！” 他直接愤怒的骂了起来，冷冷的说道：“这个孙东君他想干什么，他以为自己是谁？” 看的出来，耿红旗是真的非常不高兴。 赵东民在一旁表情很平静，却没有说什么。 “书记。” 沈向东缓缓说道：“省公安厅那边已经上报了省纪委，对于孙东君的问题，相信很快就会查清楚的。” 顿了顿。 他对耿红旗汇报道：“现在的主要问题在于，这件事曝光之后，如何稳定住桦东县的局面。” 听到沈向东的话，耿红旗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就好像被人抽掉了全身的力气似的，瞬间不吭声了。 很显然。 沈向东的话，一下子就让他明白，什么事情是现在最需要解决的。 “我去一趟吧。” 赵东民缓缓开口道：“不管怎么样，先把局面稳住。” “好。” 听到他的话，耿红旗点点头，随即看向沈向东：“如果孙东君涉案存在问题，那是不是贺大勇……”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不过他的身份特殊，我觉得咱们只要保证他不潜逃就可以。” “好。” 耿红旗沉声道：“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件事处理好。” “没问题。” 沈向东和赵东民一起点点头。 很快。 他们便离开了耿红旗的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接到了赵东民的电话。 “市长。” 沈向东开口说道：“您去了那边，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李德良同志。” “好。” 赵东民闻言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李德良应该是自己人。 放下电话，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 而赵东民这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之后，便带着人迅速赶往了桦东县。 ……………… 市委书记办公室。 “书记。” 市委组织部长陈宝辉来到耿红旗的办公室：“你找我？” “坐吧。” 耿红旗转过头看了一眼陈宝辉，随即说道：“桦东县那边可能要有一些大的变化，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啊？” 陈宝辉一愣神，惊讶的看着耿红旗道：“书记，怎么了？” 他是真的有点发懵。 “是这样的……” 耿红旗把沈向东汇报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孙东君被调查，桦东县那边的位置空出来，咱们要做好准备争取。” “没问题。” 陈宝辉笑着说道：“这回周副市长心都要碎了。” “老周这个人，就是心思太杂。” 耿红旗淡淡地说道：“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改掉那个臭毛病，总喜欢搞各种小动作，喜欢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看的比命都重要，这回看他怎么收场。” 他们口中的周副市长，是江源市常务副市长周志谦。 “您说，这个沈副书记是怎么回事？” 陈宝辉看到耿红旗的心情不错，便开口问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意外？” “这就不好说了。” 耿红旗摇摇头道：“不管怎么样，他这个做法对咱们来说是好事，我们只要顺水推舟就可以。” 顿了顿。 他又说道：“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看下一阶段桦东县的主要工作，应该整顿社会治安。” “明白，明白。” 陈宝辉笑着点点头。 随后，他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耿红旗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耿红旗眯起了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而陈宝辉走出市委大院之后，回到自己的车上，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他回到市委组织部这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边传来了李雄山的声音。 “老李。” 陈宝辉缓缓说道：“你们那位沈书记，已经查出了孙东君的问题。” “这么快？” 电话那边的李雄山一脸震惊，诧异的说道：“这才多久？” “咱们都小看了人家。” 陈宝辉淡淡地说道：“老头子刚刚把我叫过去，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怎么？” 李雄山不解的问道：“他不愿意？” “那倒是没有。” 陈宝辉冷笑道：“咱们那位老领导你还不知道么，从来都不会表露自己态度的。” “是啊。” 李雄山微微点头道。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去桦东县？” 陈宝辉对李雄山问道：“老头子的意思，让你去那边，下一步再升副市长也容易点。” “没问题。” 李雄山点点头道：“既然他让我去，那我就去吧。” “好。” 陈宝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沈向东这边，回到市公安局之后，便得到了武爱民带人抵达桦东县的消息，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让他们跟李德良联系之后，便没有再关注这件事。 下班回到家的沈向东，刚坐下休息，就接到了赵东民的电话。 “我已经跟李德良同志见过面了。” 赵东民直接说道：“证据我也看到了，情况很严重，触目惊心。” “我就知道。”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市长，那边的情况就都靠您了。” “没事。” 赵东民淡淡地说道：“我会安抚好这边的干部群众的。” 说着话。 赵东民意味深长的对沈向东说道：“这一次，我倒是要谢谢你了。” “怎么了？” 沈向东闻言不解的问道。 “要不是因为你，孙东君也不会被调查出来有问题。” 赵东民微微一笑道：“你知道他是谁的人么？” “谁的人？” 这下子沈向东是真的好奇了。 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孙东君是周副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他……” 赵东民说着话，就把他和常务副市长周志谦之间的矛盾说了出来。 原来自从赵东民来到江源市上任之后，作为常务副市长的周志谦就一直不断的顶撞他，在工作当中也坚决不配合，给赵东民的工作增加了不少困难。 偏偏周志谦在省里也是有背景的，跟赵东民一样都是有靠山的人，两个人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而现在。 伴随着孙东君这个县委书记的倒台，周志谦在常委会上面的话语权肯定要丧失许多。 要知道，孙东君可是他一手提拔的，甚至这个县委书记，也是他争取来的。 结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最丢脸的人，当然是周志谦了。 “原来是这样。” 许久之后，沈向东点点头道：“我说耿书记今天怎么是那个反应。” “呵呵。” 赵东民冷笑道：“他就是在幸灾乐祸，我甚至都怀疑，咱们这位耿书记现在是不是已经在考虑摘桃子了。” “你是说，他打算派人担任这个县委书记？” 沈向东有点诧异的问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真要是这么说起来，这耿红旗也太无耻了一点吧？ “为什么不能？”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东民反问了一句道：“别忘了，他是市委书记。”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沉默了。 赵东民说的没错，身为市委书记的耿红旗，确实有这样的权力。 要知道，作为市委书记，在整个城市当中的权力可是非常巨大的。 首先就是经济权力。 作为城市发展的主要推动者，市委书记有权决定城市全局和长远的社会经济目标、战略规划和政策。他们负责修路架桥、重点项目建设、招商引资等重大工程，直接关乎城市的经济发展水平和未来走向，市委书记还会结合地方实际情况，科学布局产业，推动经济发展。 然后是人事权。 市委书记对全市处级及以下干部的提拔任用具有决定权，对厅级干部的提拔任用也具有重要建议权。他们的决策直接影响大量干部的政治生命和职业发展。 此外，市委书记还掌握全市司法机关领导的任免建议权和中层领导的任命决定权。 再就是财权。 市委书记虽然不直接签字，但对财政资金的分配拥有极大的话语权。他们能够决定财政资金的分配去留，影响城市的发展水平和人民的生活质量。从城市基础设施的建设到公共服务的提供，每一项都需要市委书记的意见。 市委书记还负责社会治理和公共服务，维护社会稳定，促进社会和谐，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他们在食品安全、环境保护、公共交通、治安管理等方面都起着关键作用。 此外，市委书记还决定一个城市的发展方向，如是否侧重工业发展、旅游或文化产业等。 这种情况下，毕竟虽然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但在大部分的情况下，如果市里向省里推荐一个干部担任县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那边不会拒绝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顿时有种自己忙活了半天，却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 “你啊，说起来，这个案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东民反正已经到了桦东县，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也没什么事情，就跟沈向东多聊了几句。 “是我们政法委的副书记李雄山同志告诉我的，他说……”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情况说了一下。 可听到他的解释之后，赵东民沉默了半天才说道：“李雄山可是耿书记的人。” 卧槽！ 沈向东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坐在沙发上，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哪怕是他，也没想到，这个李雄山竟然是耿红旗的人。 这样看来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被他耿红旗给利用了？ “这家伙……” 沈向东是真的气坏了，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你也不用太生气。” 赵东民想了想说道：“他不仁我不义，既然有人不讲规矩，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坐在那里愣了半天，沈向东最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二天上午。 桦东县的事情就已经在整个市委市政府的机关当中传开了。 毕竟一个县委书记竟然包庇自己的儿子杀人犯罪，反倒是逼着别人顶罪，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有噱头了。 如今又是互联网的时代，很快贴吧里、论坛当中，就开始有人议论这件事。 甚至于不少网友还把这个消息传到了微博当中。 很快。 这个新闻就登上了微博的热搜。 【江北省江源市某县委书记一手遮天】的热搜，直接冲到了前三的位置。 网友们直接炸锅了。 “卧槽！” “还有这样的事情！” “真厉害啊！” “还是得有权，你看这家伙多牛。” “这和我爸是李刚有什么区别？” “可不是么，权力不被限制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江北省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干部出现，简直是丢我们政府的脸。” 网友们的评价非常犀利，很显然大家对于这种事情简直反感到了极点。 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情。 不仅仅如此。 就在新闻上了热搜的当天下午，省政府召开了全省青年干部工作会议，结果在会议上，江源市又被点名了。 会议一开始，省长陆远方指出，年轻干部队伍建设决定着一个地方干部队伍的活力和可持续竞争力。 “中央高度重视年轻干部队伍建设，作出一系列重要论述，提出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新论断，为我们加强年轻干部队伍建设提供了根本遵循。” 陆远方缓缓说道：“省委省政府把年轻干部队伍建设作为一项重要任务牢牢抓在手上，采取一系列务实举措，助力年轻干部成长成才，为现代化江北建设提供了强有力保障。” 说到这里。 他看着众多与会干部说道：“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对你们提出几点要求。” “一要在强化理论武装中铸牢忠诚，自觉用以武装头脑、指导实践、推动工作。在强化实践历练中铸牢忠诚，认真落实党中央、省委决策部署，以实际行动坚定拥护两个确立、坚决做到两个维护。在严肃党内政治生活中铸牢忠诚，自觉参与党内政治生活，提升党性修养、锤炼政治品格。在遵守政治纪律政治规矩中铸牢忠诚，尊崇党章、遵守党规、严明纪律、严守规矩，任何时候都不越红线、不碰高压线。” “二要始终保持强烈的事业心，树立为做事而做官，而不是为做官而做事的理念，把为老百姓做事作为最大的价值追求，全心全意为群众谋福利、为地区谋发展。始终保持朝气、锐气、勇气，以只争朝夕的精神和倾力而为的劲头谋划推进工作，始终保持进取精神，强化争先进位意识，提高标准、勇争一流、锐意进取，更好担负起新时代新征程的使命任务。” 最后。 陆远方沉声说道：“年轻干部担负着推进现代化江北建设的重要使命，要奋力在加快建强副中心、形成增长极、重振江北辉煌新征程中历练成长、建功立业，与江北共同成长、共赢未来。” “你们不要学习江源市的某些干部，手里有了权力，就恨不得把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弄进体制内，甚至自己的儿子犯法之后，也动用手里的权力庇护他，这是在藐视践踏我们的党纪国法！” 伴随着陆远方的话，这次会议的内容，很快就被江源市这边的领导知道了。 江源市委大院。 “谢谢了，老李。” 耿红旗放下手里的电话，脸色难看的简直要死。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他拨通了赵东民的手机。 “书记，我是赵东民。” 赵东民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您有什么指示？” “省委那边对桦东县的事情非常不满意。” 耿红旗沉声说道：“你尽快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咱们回来开个会，今天陆省长在全省青年干部工作会议上，点名批评了我们江源市。” “好的。” 赵东民也有点意外，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当天下午，赵东民就匆匆赶回了江源市。 他一回来之后，先去见了耿红旗，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市委这边便通知了常委们到市委大院开会。 沈向东自然也接到了通知，很快便来到了这边。 来到会议室的时候，他发现常委们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了，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江源市如今共有十一名市委常委。 市委书记、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耿红旗，主持市委工作。 市委副书记、市长赵东民，主持市政府工作。 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协助耿红旗主持市委工作，主持市政法委、市公安局全面工作。 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姜云霆，主持市纪委工作。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周志谦，协助赵东民主持市政府的日常工作。 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陈宝辉，主持市委组织部的工作。 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李杨，主持市委宣传部工作。 市委常委、统战部长曲新阳，支持统战工作。 市委常委、市军分区司令员赵冬初，主持军分区工作。 市委常委、向阳区区委书记方勇先，主持向阳区工作。 市委常委、秘书长何永建，主持市委办公室的工作。 当这些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决定整个江源市前途的时候。 但今天，所有人都感觉的出来，气氛有点紧张！ 很快。 一脸严肃的耿红旗在市长赵东民的陪同下，走进了会议室。 “现在开会。” 耿红旗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具体情况我就不多说了，相信在座的同志们都已经知道了。” 说着话。 耿红旗的目光看向脸色非常难看的周志谦，淡淡地说道：“周志谦同志，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孙东君你当初推荐他当县委书记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为什么这才几年的时间，他竟然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你能不能给我告诉我，我要怎么跟省委省政府解释，这个干部的使用提拔，我们江源市市委市政府是没有责任的？” 听到耿红旗的话，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周志谦。 很显然。 没有人不明白耿红旗的意思。 他这是要让周志谦背锅！ 第1751章 初露峥嵘 周志谦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书记，我……” 周志谦看着耿红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他其实自从得知孙东君被抓之后，就已经惶惶不可终日，毕竟这家伙是自己当初极力推荐他担任县委书记的，结果现在却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出来。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要知道，按照规定来说，??举荐的干部出问题，举荐人是有责任的。 中央之前三令五申下发文件强调，领导干部推荐干部时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这种责任主要体现在推荐干部的实名制和责任追究制度上。 具体来说，推荐干部是选人用人的“入口关”，推荐干部的质量直接影响到干部考察和选人用人的公正性，如果被推荐的干部在任职后出现问题，推荐人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耿红旗却不给周志谦说话的机会，直接摆摆手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要知道，对领导干部而言，推荐干部既是权力也有责任。如果被推荐的干部出了问题，推荐者却不站出来负责任，你觉得我们怎么跟省委省政府交待，怎么跟人民群众交待？” 周志谦默然不语。 他明白耿红旗的意思。 说到底。 如果仅仅是在江源市产生影响，市委这边还可以转圜一下。 但现在问题在于，不仅仅是江源市在议论纷纷，网络上的节奏越来越大，甚至已经有记者来江源市要采访了。 而且。 省委省政府那边也闹的沸沸扬扬，省长陆远方在青年干部会议上点名批评了江源市的干部任用。 同时，据说省委郑书记也对于江源市提出了批评。 这种情况下，市委市政府这边，就算想要蒙混过去，那也是不可能的。 “书记，我会承担这件事的责任。” 许久之后，周志谦深吸了一口气，对耿红旗说道。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很清楚，自己抵赖是没有任何益处的。 既然这样，那索性就不如光棍一点。 “这不仅仅是谁的责任问题。” 这个时候。 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我们不仅仅要追责，还要建立长期有效的干部监督体系。”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认为这个事情，不仅仅是周副市长的问题，也是我们整个市委班子的问题。”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谁也没想到，这位新来的沈副书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鸣惊人，直接拿下了孙东君这个县委书记不说，居然还要把火烧到市委市政府这边来。 他刚刚的那番话，分明就是在说市委市政府除了用人不当之外，还有监督失职的责任。 “沈副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吧？” 身为市委组织部的***，陈宝辉马上开口说道：“我觉得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虽然确实我们都有责任，没分清孙东君的情况，但我认为这只是个例，不能代表整个江源市的干部队伍都有问题，一杆打翻一船人的做法，是不可取的。” “是啊。” 市委统战部长曲新阳也点点头道：“这种事情，咱们还是要考虑一下的。” “我倒是觉得其实沈向东同志说的没什么问题。” 军分区司令员方建设开口说道：“我们的干部队伍出了这么大的问题，确实是需要进行反思的，一个县委书记能影响的人太多了。” 伴随着他的话，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很显然。 这件事对他们来说，都是很关心的。 毕竟一个不小心，这是自己从政生涯的污点。 “好了。” 这个时候，市委书记耿红旗沉声道：“我说几句吧。”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不吭声了。 毕竟这位才是真正有话语权的人。 “首先，我们要承认，我们的领导干部大多能秉着对党和政府建设事业负责的态度，在充分了解干部的基础上举贤荐能。” 耿红旗率先给整件事定了调子。 他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这个事情就是周志谦的个人行为。 并不是整个江源市委市政府的责任。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了，但真正当耿红旗表露出这个态度的时候，还是让人非常的失望。 “但是，推荐干部一推了之的问题也不容忽视。” 耿红旗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有的同志认为，选拔任用干部是组织行为，个人难以负责，追究责任意义不大。还有的人认为，被提拔任用的干部出了问题是他自己的事，没有理由牵扯到别人，对追究连带责任存在抵触情绪。还有的认为，干部选拔任用环节较多、环环相扣，具体责任不好界定，追究责任操作困难。这些错误思想不消除，推荐干部的质量就难以得到根本保证。 顿了顿，耿红旗沉着脸说道：“推荐干部仅凭公天下的觉悟是不够的，关键要紧密编织制度的笼子。” “一方面，提倡采取实名推荐，领导干部的推荐意见既要如实反映推荐人选的优缺点，还要记录在案，以提高责任约束力。” “另一方面，要建立推荐责任追究制，对推荐失真失实、造成用人失误的，严格按规定追究推荐人的责任。一旦与推荐权力相对应的责任体系建立起来，推荐干部就有了刚性约束，选人用人就不会程序空转，不正之风就难以滋生。” 说到这里。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所以我决定，下一阶段，由市委组织部，对全市各个区县的科级以上干部，进行一次排查，我们不怕浪费时间，就是要把每一个干部的底都查清楚，保证我们的干部不会出现问题。” 卧槽！ 听到耿红旗的这句话，大家都愣住了。 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位耿书记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打算利用这个事情排除异己！ 这简直太离谱了。 可是让人惊讶的地方在于，不管是市长赵东民，还是市委副书记沈向东，两个人竟然谁都没有反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大家疑惑不解的时候，沈向东微微一笑，看向耿红旗说道：“耿书记，我觉得这样不太够，完全可以让市纪委也参与进去。” “市纪委？” 耿红旗一愣神，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有这样的打算。 让市纪委参与到这个干部调查当中，他到底想干什么？ “组织部和纪委联合调查，发现违规违纪的干部，直接查处。” 沈向东淡淡地说出了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句话。 第1752章 老狐狸对小狐狸！ 耿红旗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提出这样的一个建议。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半天，却没有说话。 沈向东也不着急，脸色相当的平静。 官场上，有很多事，不说比说好，这就像下围棋一样，将味道做足了，空间就没了。 就好像现在。 虽然沈向东什么都没有说的那么清楚，但耿红旗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仅仅是耿红旗，其他的常委们也都明白了沈向东的话是什么意思。 真要是按照沈向东的这个做法，那毫无疑问整个江源市的干部队伍将会陷入一个巨大的恐慌当中。 想想看，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的联合调查组，从科级干部开始调查，整个江源市的那些基层干部，估计都会夜不能寐了。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就没有一点问题，经得住这两个部门的调查。 万一查出来有什么问题，那就要被双规的！ “这个……” 就连陈宝辉这个组织部长，都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他跟市纪委书记姜云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说道：“书记，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是啊。” 作为市纪委书记，姜云霆也缓缓说道：“要不然，咱们可以派出巡视组，在全市范围内进行巡视调查，然后让群众举报那些违规违纪的干部，书记您看呢？” 他这个方式其实就是相对温和一些的办法。 毕竟如果按照沈向东的那个做法，整个江源市的官场都会无比热闹的。 他沈向东无所谓，毕竟只是刚来到江源市任职，手底下根本没有多少心腹。 可他们这些人不一样，在江源市工作这么久，在座的这些常委都有自己的心腹。 万一被查出来的人太多，那怎么办？ 说到底。 板子只有打在自己的身上才会痛的。 看到常委们纷纷反对自己的提议，耿红旗的脸色略微有点不舒服。 他本来是想要借助这个机会，彻底把自己的影响力贯彻到整个江源市，但很显然不仅仅是沈向东，就连自己的心腹陈宝辉都不支持这个做法。 想到这里，耿红旗叹了一口气，看向众人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就按照姜云霆同志的建议，派巡视组吧。” 听到他的这句话，大家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开什么玩笑！ 真要是让耿红旗玩这样的手段，那今后这江源市，岂不是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常委会很快就结束了。 众多常委们表情严肃的纷纷离开了市委大院。 沈向东也回到了市政法委这边。 “书记。” 常务副书记李雄山很快就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汇报道：“省政法委那边的调查组，已经抵达了咱们市，准备对法院那边进行调查。” “我知道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雄山，淡淡地说道：“你通知下去，我们要尽量配合省政法委的工作，详细调查这个事情。” “是。” 李雄山连忙点头答应着。 看着他一脸恭敬的样子，沈向东的心中泛起一丝恶心。 如果不是从赵东民的口中得知这家伙是耿红旗提拔起来的人，自己这一次可能真就要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对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雄山，淡淡地问道：“老李，你觉得咱们政法委下一阶段的工作要如何开展？” “这个……” 李雄山闻言一愣神，不解的问道：“书记，这个我可不知道啊。” 沈向东才是政法委的***，这是***需要考虑的事情，跟自己可没关系。 看到这家伙满脸无辜的样子，沈向东也懒得再说什么，淡淡地开口道：“是这样的，省委组织部那边有个处级干部培训班，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到时候可以却参加一下学习。” 顿了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为期一年。” “什么？” 李雄山当时就愣在了那里，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了。 党校学习是好事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好事。 因为只要去党校之中镀金之后，干部肯定是要被提拔任用的。 可问题在于。 并不是所有的党校学习对于干部来说，都是好事。 说白了。 就好像现在的李雄山。 他在市政法委这边是常务副书记，正儿八经的二把手，手握重权。 甚至于，陈宝辉也承诺了，会把他送到桦东县担任县委书记。 换而言之，他到了那里，完全就是封疆大吏一样的待遇。 可偏偏沈向东要送他去省委党校学习。 看似是个好去处，好像让他去镀金了一样。 但问题在于，他这个处级干部到了省城，什么都不是。 不夸张的讲一句，在省城那种地步，就连厅级干部如果手里没有实权的话，也照样不会被人放在眼里。 这种情况下，他李雄山怎么可能不明白，沈向东这是要把他从市政法委赶走。 一年的时间，足够沈向东掌控整个市政法委了。 到时候自己回来这边的话，之前的心腹估计都已经被分化了。 如果回不来，指不定被发配到哪个部门去。 “这个……” 李雄山看向沈向东，犹豫了一下说道：“书记，我还是愿意留在咱们市政法委，学习的事儿还是不着急吧。” “党校学习是好事。”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省委组织部那边的文件很快就会下来，你回去等通知吧。”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另外，把手里的工作记得交接一下。” “是。” 李雄山尽管心里已经咬牙切齿了，可脸上还是只能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露出一抹冷笑来。 还是那个老话，从某种意义上说，权力控制，只有两种手段。 一是以雷霆手段动外科手术，将某些人的权力剥夺。 二是在权力结构体内，利用提拔、调动、正常退休等手段进行调整，完成新的权力分配，改变原有的权力结构，达到新的平衡。 王者伐道，政者伐交，兵者伐谋。 动武始终都只能在所有政治途径全部失效之后，属于最低一个层次。 作为***，而且还是一个有背景的***，沈向东能够选择的方式方法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做法，哪怕是耿红旗和陈宝辉都说不出什么来。 当然。 他们肯定会察觉，但沈向东根本不在乎。 之所以选择现在调整李雄山，就是因为沈向东必须要展露自己的獠牙。 任何人敢对自己动歪心思，就必须要接受惩罚！ 这就是沈向东要对外释放的信号！ 很快。 省委组织部的文件就下发到了江源市委组织部。 看到传真的时候，陈宝辉这个组织部长直接目瞪口呆。 “你说，这是省委组织部那边的意思？” 陈宝辉看着秘书，沉着脸问道。 “是的。” 秘书有点畏惧他，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我还打电话给省委党校去确认了，确实有这个学习班。” 顿了顿。 秘书说道：“您看，要不要通知下去？” “通知吧。” 陈宝辉摆摆手，颓然说道。 等秘书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他的脸色变得有点狰狞不已。 “沈向东！” 陈宝辉喃喃自语道：“好你个沈向东，跟我玩釜底抽薪的把戏是不是？” 聪明人如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分明就是沈向东在用李雄山警告自己，让自己不要搞什么手段。 这位年纪轻轻的公安局长，绝对不是表现的那么人畜无害，这家伙绝对是个小狐狸！ 第1753章 关键线索 很快。 省委组织部的文件，就下达到了市政法委这边。 当听说李雄山要被送到省委党校学习一年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很显然。 这分明就是沈向东这位新任市政法委书记，在敲打李雄山，甚至是直接对政法委的权力构成进行重新洗牌！ 一年的时间，常务副书记去省委党校学习，最后会发生什么，根本没有人能够预料到。 他这个常务副书记的位置都已经被人代替了把证件时毕竟这可是脱产学习。 沈向东倒是不管那么多，让李雄山跟其他人交接工作之后，便没有再管这件事。 他不担心那些市政法委的副书记们会不配合。 要重点。 李雄山这个主持政法委日常工作的副书记去党校学习，就意味着市政法委的权力出现了真空。 大家都很清楚，沈向东这位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精力主要是放在市公安局那边。 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市政法委。 换而言之。 替他主持政法委日常工作的那个领导，就掌握了政法委的部分权力。 虽然这些权力来自于沈向东，但没有人不愿意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原本，这个工作是李雄山的。 但不知道因为什么，李雄山明显是触怒了沈向东，所以他被送去了省委党校学习。 这种情况下，对其他人来说，这就是机会！ 沈向东相信，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就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伴随着省委调查组处理桦东县案件的同时，沈向东在政法委的办公室，就一直不断有领导来汇报工作。 市政法委的副书记们，还有下面区县政法委的书记，每一个人对于李雄山空出来的这个位置，都很有兴趣。 他们不是白痴，当然明白，只有得到沈向东这个***的支持，自己才能够坐上常务副书记的宝座。 毕竟，那可是一个正处级的位置。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不管什么人来找自己汇报工作，他都热情的接待对方。 同时，他也在观察着这些人，看看有谁可堪大用。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自己把李雄山送去省委党校学习的行动，对于整个政法系统来说，无疑是有着非常的震慑作用的。 ……………… 转眼间，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 省纪委的调查组正式离开了江源市，公安厅那边的调查组也已经撤走了。 孙东君的案子纪委要深入调查，桦东县相关的涉案人员，也都被紧急处理，如今的县委县政府工作，由县长于鸿飞临时主持。 江源市这边，沈向东却没有再关心这个案子，而是把经历投入到即将展开的全市扫黑除恶专项严打当中。 他很清楚，江源市如今这个乱象丛生的状况，想要让市里的局面稳定下来，就必须要展开严打，让那些不法之徒被震慑。 只有这样，才能够进一步开展工作。 市公安局这边，自从李雄山这个政法委副书记被送去省委党校之后，出人意料，武爱民这个常务副局长的工作愈发卖力不已，不管什么事情，都主动请示汇报。 这个倒是让沈向东略微有点惊讶。 但随后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很显然对方这是被吓坏了。 毕竟跟他同一级别的李雄山都被赶走了，万一惹火了自己，轮到他武爱民也不是不可能。 “书记。” 沈向东的办公室里，武爱民恭恭敬敬的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孙东君这个案子当中涉案的桦东县公安局局长何长平，已经被省纪委专案组双规了，其他涉案人员，该开除的开除，该处分的处分，但这个局长的人选，您看有什么合适的人？” “让唐华去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武爱民说道：“他在向阳区干的不错，去桦东县能够镇得住局面。” “好的。” 武爱民连忙点头答应着。 当然。 这个事情虽然他们两个已经确定了，但肯定还是要在局党委会议上讨论的。 不过正常情况下，公安局***和二把手都同意的人事任免决定，上报到省公安厅和市政府那边，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更何况。 沈向东是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之前还担任公安厅的副厅长，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故意给他找麻烦，除非是存心想跟沈向东对着干。 “还有个事情。” 犹豫了一下，武爱民对沈向东说道：“那如果唐华同志去桦东县的话，向阳区公安分局局长的位置…… 很显然。 他担心的是这件事。 沈向东想了想，淡淡地说道：“让田野同志去吧。” “啊？” 武爱民一下子愣住了。 田野如今是公安局党委委员兼局党委办公室主任，如果他调去向阳区担任公安分局的局长，谁来管办公室这一摊？ “王振邦这个同志我看不错，可以让他来担任办公室主任。” 沈向东看着武爱民，似笑非笑的说道。 卧槽！ 听到这句话，武爱民的脸色陡然间就变了。 王振邦和赵海涛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也知道两个人当年曾经为了争夺刑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闹的不可开交。 “书记。” 武爱民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我看要不然这样吧，咱们是不是考虑一下，提拔王振邦同志担任向阳区的公安分局***，然后让田野同志继续留在市局，毕竟局党委办公室的工作离不开他，您也跟他更熟悉。” 顿了顿。 武爱民解释道：“王振邦同志是搞刑侦出身，对于基层的分局管理肯定更熟悉，您觉得呢？” “倒是也好。”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那就这样吧，下午开个党委会，你把刚刚咱们讨论的事情提一下。” “好的。” 武爱民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已经变成了这位沈书记的工具人。 但问题是，如果不就范的话，李雄山的前世之事不远，他可是真的不想去省委党校学习。 很快。 时间来到了下午。 市公安局会议室里。 党委成员们听着武爱民提出的建议，全都是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看着坐在那里一脸淡然的沈向东，他们马上明白过来，这背后一定有沈向东的意思。 否则的话，武爱民现在的状态，他怎么敢这么做。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大家纷纷点头，就连跟王振邦不对付的赵海涛，也马上举起手表示了赞成。 在他看来，王振邦如果能够从刑侦支队调走的话，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如今的刑侦支队两个副支队长，王振邦整天跟自己对着干，冯建是自己人。 如果把王振邦这个刺头调走，那刑侦支队以后就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了。 可下一秒，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沈向东淡淡地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既然大家对唐华和王振邦同志的任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讨论一下，王振邦同志调走之后，谁来担任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吧。” 卧槽！ 大家听到这句话都有点意外。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连武爱民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他，相当的意外。 反倒是沈向东自己，相当的平静，淡淡地说道：“大家不要惊讶，我就是随便提一下，你们有合适的人选么？” 他是***，都已经这样说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我觉得治安支队的李进很合适。” “禁毒支队三大队的汪岩也好像不错。” 众人纷纷说出了自己心中的人选。 这一幕。 直接就让赵海涛有点破防了。 他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把王振邦那个刺头给熬走了，真要是调来一个其他支队的人，那肯定是别的党委成员的心腹。 到时候就好像自己的地盘里有人扎了一根刺一样。 想到这里，赵海涛灵机一动，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我觉得我们支队的何家俊同志很不错，他是副团级干部退伍的，让他担任这个副支队长，我觉得完全可以。” “这样么？” 沈向东想了想，最终点点头：“老武，你怎么看？” 他说话的时候，看向了常务副局长武爱民。 武爱民眉头皱了皱，最终点点头道：“书记如果觉得可以，那就是可以的。” 他能说什么？ 沈向东既然没反对，那就意味着这个人选他是满意的。 作为一个聪明的二把手，武爱民当然知道应该怎么选择站队。 就这样。 何家俊担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提议，正式被通过。 当然。 一个正科级干部的任免，不需要上报市政府那边，只需要给组织部打个报告就行。 沈向东安排好了这些事情，便离开了市公安局，下班回家。 结果他刚到家，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沈书记，您好，我是王振邦。” 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 “噢噢，王振邦同志啊，你好。” 沈向东有点诧异，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这是知道要被提拔了，所以来拉近一下彼此的关系？ 带着心中的疑惑，沈向东不解的问道：“你有什么事情么？” “书记，十分感谢您的重用。” 王振邦沉稳的说道：“不过我这边有个重要情况，希望能够对您当面汇报。”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一般来说，下属如果这么说，十有八九是真的有什么重要情况要告诉自己。 想了想。 沈向东说道：“这样吧，我让人在市委家属院等你，你来我家吧。” “好的。” 王振邦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挂断电话之后，便让没有来得及离开的林平安去接王振邦，而他自己回到家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随后便在客厅等候着王振邦的到来。 很快。 王振邦便在林平安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书记。” 他对沈向东敬了一个礼。 “坐吧。” 沈向东点点头，便让王振邦坐了下来。 王振邦自然是没意见的，连忙点头答应着。 林平安给两个人倒了茶水，便走出了门外，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说吧，有什么事情找我。” 沈向东看着王振邦问道。 他对这个王振邦的印象很不错，汇报工作的态度非常端正，是个懂事的人。 在职场上，无论是基层员工，还是一些管理层的人员，都是需要向自己的上级汇报自己最近的工作状态的。 如何清楚地让领导了解到自己的工作进程，那么对于下属来说，汇报的方式就会变得非常重要。 毕竟领导要听到的是你精简的内容，从而筛选出自己所要的重点，然后再去吩咐你安排接下来的任务内容。 这里面的学问很深，首先最重要的就是工作汇报的内容。 内容就是你所要汇报的东西，让领导开始听你讲述的时候知道是怎样的事情，然后就是你要告诉领导，你自己做了什么。 毕竟你是来汇报工作的，不可能说了一句话就留着让领导给你下指示。 之后，就是要告诉领导，你在工作当中遇到什么问题，这些问题你一定要如实的反应给领导，不要要说隐瞒，要是之后领导知道了肯定会严厉批评你的。 当你有问题的时候，你不能就将问题抛给了领导，让他来帮你想办法，你首先需要按照自己的思路来想到一些解决的方案，如果领导觉得可以自然就会点头让你去办。 当然，如果他觉得你的方法不妥当，自然就会进行改正，给你提一些建议。 这个就是汇报工作最后一个工作也是最主要的工作，当你觉得和领导说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不能突然就断开了。 一定要接着问领导，这是你自己关于这个事情的想法，有些考虑的可能还不太好，而下一步该怎么走，还要请求领导你的指示。 这样下来，领导能够知道你汇报所要表达的重点，也能根据你的问题来帮你分析。 王振邦就是遵循这样原则的。 “书记。” 看着沈向东，他缓缓说道：“我今天来找您，是因为我们在侦查孙东君儿子杀人案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事情。” 顿了顿。 他拿出一个U盘，递给沈向东说道：“这是我们在搜查孙东君在市里的住处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向东有点奇怪的问道。 “我跟刑侦支队的何家俊同志看过，里面是孙东君和周志谦等人聚众淫乱的视频。” 王振邦苦笑着说道：“而且，经过我们的辨认，发现里面参与的女性，好几个都是未成年！” “未成年？” 沈向东顿时一愣神。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而很显然。 王振邦来见自己，是何家俊撺掇的。 否则的话，他不会专门提了何家俊的名字。 “是的。” 王振邦对沈向东解释道：“我怀疑，周志谦应该是接受过不止一次的贿赂。” “我明白了。” 沈向东看着王振邦，总算明白他为什么要专门到自己家里来汇报这件事了。 毕竟这牵扯到了周志谦这个常务副市长。 而且最关键的是，一旦他王振邦去担任向阳区公安分局的局长之后，这个案子他就没办法调查了。 哪怕何家俊当上这个副支队长，可是跟王振邦比起来，在刑侦支队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 “书记。” 王振邦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您让我去向阳区，是打算让我稳定局面，还是扫黑除恶？” “啊？” 沈向东闻言先是一愣神，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看着王振邦，淡淡地说道：“你啊，不要想太多了，我提拔你，纯粹是因为你这个人和我的胃口，是个有正义感的警察，明白么？” “明白了。” 听到这个答案，王振邦就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了。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是希望自己做个好警察的。 “行了。” 沈向东摆摆手，对王振邦说道：“这个U盘我留下，回头我会找市委领导汇报，通知省纪委那边的。” “好的。” 王振邦自然没有意见，很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家。 沈向东把电脑拿出来，把那个U盘插上之后，只是看了一会，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王振邦没有说谎，这里面的人确实是周志谦。 想到这家伙在常委会的样子，沈向东的表情无比严肃。 虽然已经见识过诸多贪官污吏的样子，但能够像周志谦这样的，并不多见，只能说无耻之徒有时候确实是让人佩服的。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拨通了赵东民的电话。 “市长，您在家么？”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开门见山的问道。 “在家，怎么了？” 赵东民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诧异。 “您来我家一趟吧。” 沈向东缓缓说道：“有大事！” 听到这句话，赵东民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第1754章 汇报 十分钟之后。 赵东民出现在沈向东的家里。 “怎么了，这是？” 看着沈向东，赵东民一脸不解的问道。 他还以为沈向东出什么事情了，这么着急忙慌的把自己喊过来。 “您看看这个视频吧。”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 他和赵东民是自己人，当然要先把消息透露给他。 这就是圈子和山头的意义所在。 从本质上来说，圈子是一堆信奉同样或类似价值观、性格上互相接受、又可以互相置换资源的人组成的。 第一点是重要原则，第二点是辅助条件也可以没有，第三点是核心要素。 在官场当中，衡量一个人是不是融入某个圈子的标准很简单，当如果你可以接触别人的圈子，接触他的一些私人事务，甚至让你接触这个圈子的饭局，而且当你的面不避讳某些话题的时候，就意味着你融入了这个圈子。 当然。 进有价值的圈子的前提，是自身要有价值。 这个价值是多维度的，某一维度做到极致都可以，如果不行，那就得全面发展一些。 比如说，工作能力超级强，情商也很高，又喜欢交际应酬，那自然有人会拉你进一些圈，你自己自行判断圈子是否有价值，无非就是这个圈子的人，都有什么样的价值，有多大的能量，能做多大的事情。 或者说，你有钞能力，又大方不小气，当然你也可以进圈子。 或者说，你的权限范围，比方你是卫健委的，你有医院资源，你是教委的，你有学校资源等等。 这样大家都懂你的价值是什么，自然会看到背后大家互相置换的便利性。 再就是像沈向东这边，背景深厚。 就像沈振山的那些老部下们，他们如今虽然看似松散，但实际上也有自己的圈子。 而这个圈子的核心，就是沈向东这位老领导的儿子。 许久之后。 赵东民看完了整个视频，脸色无比难看。 “这个周志谦！” 他咬着牙说道：“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饶恕他。” “这个事情以后再说。” 沈向东看着赵东民道：“你觉得，耿红旗能信任吗？” 反正只有他们两个人，沈向东自然敢直呼市委书记的名字。 “可以的。” 赵东民闻言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耿书记这个人，对周志谦的印象很不好，两个人恩怨由来已久。” 顿了顿。 他又解释道：“而且现在的问题在于，有你我在，他不敢包庇。” 沈向东也明白了赵东民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如果是别的事情，或许耿红旗还能耍花样，试图保护一下周志谦，进而威胁他搞一些政治利益的交换。 但现在这个情况下，不要说搞什么利益交换了。 他耿红旗只能祈祷，这个案子爆发之后，省委省政府那边不会把他叫过去大骂一顿。 毕竟常务副市长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身为市委书记等于说是没有带好班子，当然要被批评了。 反倒是赵东民因为没有履新多久，倒是不一定被问责。 “那好，我给纪委老姜打电话。” 沈向东对赵东民说道：“你给耿书记打电话。” 赵东民点点头，便拿出电话给耿红旗打了过去。 而沈向东这边，也通知了市纪委书记姜云霆。 姜云霆原本在外面陪着妻子遛弯，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说有点事情要跟他谈，便匆匆赶回了市委家属院这边。 耿红旗倒是很快就过来了，他原本是在家里看新闻的。 “怎么了，东民同志？”赵 来到沈向东的家，耿红旗一脸茫然的看着沈向东和东民说道：“你们两个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书记，您等一下吧。” 沈向东对耿红旗说道：“姜云霆同志正在路上。” 很快。 姜云霆也抵达了这里。 耿红旗和姜云霆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云同志，你这到底想要干什么？” 耿红旗看着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书记，姜云霆同志，你们看看这个视频吧。” 沈向东也懒得废话了，直接把视频给两个人拿了出来。 毕竟说一大堆，都不如证据更实在。 两个人就像赵东民一样，开始有点莫名其妙，但后来渐渐脸色变得严肃，最终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电脑。 “这，这是真的？” 耿红旗咬着牙说道。 “是的。” 沈向东缓缓说道：“这是我们公安局的同志，在搜查孙东君位于市区的别墅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他们看到之后很震惊，便交给了我。”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即表情全都难堪不已。 “我必须马上跟省纪委汇报。” 姜云霆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这是他作为市纪委书记的职责所在。 “没问题。” 沈向东等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如今在座的这三个人，就是整个江源市权力最大的领导，他们都同意的情况下，不管姜云霆做什么选择都是合理的。 “书记。” 赵东民看向耿红旗说道：“我觉得咱们也应该尽快给省委省政府汇报这件事。” 毕竟周志谦的身份不一般，这家伙是正儿八经的常务副市长，市政府的二把手，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不向上级汇报，肯定他们要被问责的。 “好。” 耿红旗也明白这个时候不是矫情的时候，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他们纷纷开始打电话。 片刻之后。 省委省政府那边的领导都知道了这件事。 至于今天晚上会不会召开紧急常委会，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毫无疑问，沈向东他们这边，还要考虑下一步怎么办。 “先把人控制起来吧。” 赵东民开口说道。 “我看不用。” 沈向东想了想，对姜云霆说道：“你们纪委能对他进行监视么？” “这个没问题。” 姜云霆闻言对沈向东点点头：“不过需要你们公安局配合。”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 随后。 他看向了耿红旗：“书记，您怎么看？” 第1755章 当场逮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刚刚的行为，其实是有点超越自己职权范围了。 因为他当着赵东民和耿红旗两个人的面，竟然直接指挥了姜云霆这个市纪委书记。 要知道。 不管是耿红旗还是赵东民，都更有资格去布置具体的行动。 但很显然，沈向东这时候必须要在他们的面前展露自己强势的一面。 之前的韬光养晦，对市里的情况不关心，这只不过是沈向东的姿态而已。 他是市委副书记，但不会管超出自己权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这就是沈向东要告诉所有人的信号。 很多时候。 作为领导，千万不能一言堂，要听取大多数人的意见。 这没错，但身为领导也不能一味地依赖于群体决策，自己不作为，这样是会出问题的。 作为领导，一定要在某些关键问题上掌好舵，强势起来。 要有正确的指导路线，遇事要拿得出方法。 其实这个道理在官场当中很简单。 别人为什么追随你？ 是因为他暂时还没有方向，而你有正确的路线，知道方向在哪里，你能够引领他，把他带向光明的地方。 这就要求你必须具备鹰一样的眼光，要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也能看出别人发现不了的风险。 所谓遇事拿得出方法，就是当别人不会干的时候，你有应对策略，你既有战略，又有战术。 即使再困难，你也能拿定主意，稳住阵脚，不让自己和团队慌不择路、掉入阴沟。 沈向东虽然不是市委***，但他不希望给人留下一个自己没有能力的印象。 对耿红旗来说，自己是市委副书记，如果不展现出强势的一面，***会不把自己当回事。 而对姜云霆来讲，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兼任公安局长，别忘了，公安局是有义务要配合纪委工作的。不想成为应声虫，那就必须要强势。 至于赵东民就更简单了。 如果自己不想仅仅被当作是沈振山的儿子，那就必须要树立自己的威望。 而且。 还有一个问题在于，沈向东很清楚官场里面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知道，身为一个领导干部，当面临价值观和底线问题时，必须要强势起来，而且要绝不含糊。 价值观问题是底线问题，一个人如果人品不好，触犯底线，那么就要坚决亮明态度，捍卫价值观。 有些官场当中的领导心中无原则，无论下属提什么要求，他都下意识地说好好好。 当下属触犯公司底线，欺上瞒下，弄虚作假时，他也视若不见。 他永远没有自己的底线和立场，总是在退让，追求表面的一团和气。 但实际上，当第一次和稀泥、不及时处理和制止时，已经给第二次触犯底线埋下了隐患。 底线问题不能碰，越退让对方就越会得寸进尺，逼迫做出更大让步。 所以，在有人碰触底线的时候，触碰党纪国法的红线的时候，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必须要强势捍卫价值观。 原则性的问题，一定不能心软，而是要坚持做对的事情。 很显然。 沈向东展示出来的这个强势，让耿红旗和赵东民都有点吃惊。 不过赵东民更多的是欣慰，而耿红旗这边却闪过一抹忌惮的表情。 沈向东这个年纪就如此的强势，再加上他之前展露出来的手段让耿红旗意识到，这位沈书记不好惹。 当然。 对于沈向东的安排，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毕竟省委省政府那边还没有商量出结果来，他们这边也不好做出什么处理。 “那就这样吧。” 耿红旗想了想，意味深长的对沈向东说道：“我和赵市长先回去，具体怎么做，你们公安局和纪委商量着办。” “好的，书记。” 沈向东马上恭恭敬敬的对耿红旗说道。 展示完毕自己的肌肉，当然要学会收敛锋芒。 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否则官场当中的斗争，没有那种你死我活的做法。 真要是把对方给逼急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目送着赵东民和耿红旗离开，沈向东这才看向了姜云霆：“姜书记，咱们俩研究一个方案吧。” “好。” 姜云霆点点头。 两个人随后坐在那里便研究了起来。 随后，他们便最终决定，由纪委和市公安局派出人手，对周志谦进行暗中跟踪。 最起码要保证，在省委调查组抵达之前，周志谦那家伙不能消失在警方和纪委的视线当中。 这听起来很容易，但想要做到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毕竟周志谦的身份摆在那里，一个常务副市长，对他的行踪要如何掌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觉得，省委那边，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够有结果。” 沈向东对姜云霆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想办法把周志谦给固定住？” 姜云霆搓了搓下巴道。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咱们可以召开一个常委会，讨论一些人事问题。” “可以。” 姜云霆对于沈向东的这个提议表示了赞同：“这样的话，起码一上午的时间周志谦只能在市委会议室开会，省纪委那边的人应该能够赶到。” “好。”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他索性拉了一个微信群，把赵东民和耿红旗都给拉了进去。 再加上姜云霆和自己，他把事情说了一遍，很快便得到了耿红旗的同意。 至于常委会的议题，沈向东表示，可以讨论市公安局两名副处级干部的调整。 ……………… 第二天早上。 所有江源市委常委们，都接到了市委办公室的通知，让大家去参加常委会。 常委们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纷纷答应下来。 上午九点钟，常委们就抵达了市委会议室。 市委书记耿红旗和市长赵东民两个人是最后走进会议室的。 “大家早上好啊。” 耿红旗走进来的时候，众人纷纷起身跟他问候着。 他摆摆手，让大家坐下，便笑着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省委组织部通知我，后天去省里开会，所以我想着先把市里的工作安排一下。” 听到这句话，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闹了半天，这位耿书记是担心自己离开市里出去开会，市里面有什么变故。 “大家有什么工作，都可以先说一下。” 耿红旗说完之后，看向了众人。 “我来说几句吧。” 沈向东闻言开口道：“我们市公安局这边，因为之前桦东县的事情，出了一些状况。桦东县公安局的几个主要领导，都被省纪委双规了。”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 这个不是什么新闻。 孙东君是县委书记，在整个桦东县几乎是一手遮天。 那些公安部门的领导，哪怕不愿意屈服，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当然不会被纪委放过的。 不过大家还是不明白，沈向东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青云同志。” 耿红旗看着沈向东，淡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打算调整市公安局这边的班子？” “是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我们市公安局经过讨论决定，调向阳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唐华同志担任桦东县公安分局的局长。另外，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王振邦同志担任向阳区公安分局局长，王振邦同志具有多年的刑侦经验，曾经破获了多起重大刑事案件，是一个非常认真负责的公安干警，我相信他到向阳区工作，一定能够胜任这个职位。” 听到沈向东的话，大家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动作这么快。 “这个事情，我们市委组织部，事先没有收到报告。” 这个时候，市委组织部的部长陈宝辉淡淡地说道。 “我们昨天刚刚讨论通过。”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道：“应该今天就把报告送到组织部。” “原来是这样。” 陈宝辉微微点头。 他的意思很显然，这是沈向东临时决定的事情，市委组织部是不知情的。 “我看这个事情，是不是再研究一下。” 周志谦作为常务副市长，缓缓说道：“桦东县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咱们是不是对干部任免的事情，更谨慎一点。” “我同意周副市长的意见。” 陈宝辉见状马上点头道：“在干部任免方面，我们组织部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最起码我觉得沈副书记拟提名的这两个人选，我们组织部要考察一番才行。” 他这明显就是故意针对沈向东，所以才会这么说。 殊不知。 这个时候耿红旗已经快把他骂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 市纪委书记姜云霆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对众人露出一抹抱歉的表情，便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众人都有点惊讶。 而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一大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赫然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何大钧。 “何书记，这？” 看到何大钧，不少人都愣住了。 第1756章 全市震惊 谁也没想到，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何大钧，会带着人突然出现在江源市。 更重要的是。 以何大钧的身份，他既然出现在这里，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周志谦同志。” 何大钧迈步来到了脸色变得无比苍白的周志谦面前，淡淡地说道：“我现在代表省委、省纪委对你宣布……” 伴随着何大钧的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谁也没想到，何大钧的目标竟然是周志谦这个常务副市长。 但仔细想想的话，这一切又好像理所当然。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的江源市，除了周志谦跟贪腐分子有关系，别人好像没有曝光过什么问题。 孙东君的那个案子，影响实在是太坏了，如果是孙东君把周志谦给牵连出来，还真有可能。 “我没有罪，孙东君是诬陷！” 周志谦被纪委的工作人员架起来，还在那里狡辩着。 毕竟这个时候，不少市委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围绕在周围了。 “呵呵。” 何大钧淡淡地说道：“你就不要抵抗了，孙东君都已经说了，你们两个人一起做过什么。” 说着话。 他看着周志谦，满脸的厌恶道：“那么小的孩子，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卧槽！ 这一句话，瞬间就让周志谦的浑身变得无比僵硬，他仿佛被一下子给钉在那里，脖子机械似的转过头看向何大钧，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何大钧厌恶的摆摆手，沉声道：“带走！” 纪委这边的工作人员马上带着周志谦离开了这里。 而何大钧临走之前，看了一眼江源市的市委常委们，淡淡地说道：“按照省委和省纪委的要求，从今天开始，江源市县处级以上的干部，禁止离开国内。各位也是一样，所有人都不要离开江源市的范围，等着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找你们谈话。” “好的。” 身为市委书记，耿红旗点点头答应着。 他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市政府的常务副市长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要被省委双规，那身为领导班子的其他成员，肯定要接受谈话的。 当然。 只要没查出来跟周志谦有什么关系，基本上谈话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这算是官场的规矩。 很快。 何大钧等人离开了。 会议室里的常委们面面相觑。 “咳咳……” 耿红旗咳嗽一声，看着众人说道：“大家不要慌，这个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夸张，就是公安局在调查孙东君的案子同时发现了周志谦的贪污腐败问题，沈向东同志第一时间就跟我和赵东民同志做了汇报，并且联系了姜云霆同志，我们汇报给了省委省政府，经过省委那边的讨论研究，最终将决定按照现在这个办法，把周志谦进行抓捕。” 说着话。 他看着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辛苦了。”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对于耿红旗的那些小伎俩，他一眼就看穿了，无非就是拿自己做挡箭牌而已。 毕竟这个事情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露脸的事情。 但沈向东不在意那么多，他又不是跑到江源市这个地方来交朋友的。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沈向东都不介意把他打倒。 看到沈向东那平静的表情，众多常委们心中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市政法委书记竟然如此的狠辣。 一个常务副市长，竟然直接被他扳倒了！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在省里有那么深的关系。 都说沈振山离开了江北省，影响力日益下降，可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啊！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耿红旗看着众人，淡淡地说道：“大家都回去休息休息，周志谦的事情要传达下去，如果有违规违纪的干部，趁早去市纪委那边找调查组坦白从宽，免得到时候被纪委找上门。” 听到他的话，大家纷纷点头，便离开了会议室。 ……………… 沈向东自然先回到了市政法委，他马上召开了党委会议，把周志谦被双规的消息说了一下。 “党风廉政建设，是我们一直以来都在强调的事情。” 看着参加会议的党委成员们，沈向东缓缓说道：“希望大家能够记住，不管是任何人，只要是违法乱纪除非了我们的党纪国法，就一定会受到严肃处理。” 听到他的话，众人噤若寒蝉，他们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是在杀鸡给猴看啊！ 不过大家还是没想到，这周志谦一个常务副市长竟然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被双规，属实有点太突兀了。 “对了，下一段时间。” 沈向东忽然说道：“咱们市政法委的日常工作，有陆如松同志主持。” 陆如松是之前排名相对靠后的副书记，并不是什么人的心腹，沈向东提拔他作为主持工作的副书记代替李雄山，自然是因为他比较容易掌控。 “是。” 众人纷纷点头，连忙答应下来。 而陆如松那边则是激动不已。 他很清楚沈向东提拔自己的原因，于是在会议结束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主动表示自己的忠心。 “书记，您放心。” 陆如松在沈向东面前表示：“以后您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不用那么紧张。”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轻轻摆手道：“你就好好干就行，别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是！” 陆如松大声说道。 虽然他已经四十多岁快五十了，但在沈向东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却一点架子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人家虽然年轻，但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了。 这样的人，根本不是他能得罪的。 没有几个人像李雄山那么蠢，居然敢得罪这样的领导。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离开了市政法委。 来到市公安局，他同样召开了党委会议，把市委这边发生的事情，对市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通报了一番。 最后，沈向东表示：“希望大家能够在这件事上面引以为戒，不要犯同样的错误，明白么？” “明白。” 大家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们又不是白痴，很显然这件事背后没有沈向东说的那么简单。 只不过涉及到了市委和省委的博弈，他们这些人当然是不敢参与的。 狮子和老虎之间的战斗，那是关系到生死的战斗，蚂蚁掺合进去的结果，就是被无情的践踏。 所以。 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把田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一阶段，派人考察全市的各个区县，做一个预算。”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我们准备在全市各个主要交通路口和小区门口安装监控。” “您打算，像在辽东那样做？” 田野很聪明的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不管怎么样，稳定社会治安是非常重要的。” “有道理。” 田野连忙点头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攘外必先安内，如果不把社会治安搞上去，想要打击违法犯罪无疑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这种监控，无疑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技术手段，起码可以保证，那些违法犯罪分子不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沈向东笑了笑，对田野说道：“我已经跟省里面打好招呼了，他们会给咱们一些扶持的。” 在这种事情上面，没有把握的话，沈向东肯定不会做的。 第1757章 举报信 让田野出去做事，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开始看起了文件。 没过多久。 刚刚被提拔成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何家俊走了进来。 “书记。” 何家俊对沈向东说道：“您有时间么？” “有时间。” 沈向东点点头道：“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收到了一封举报信。” 何家俊对沈向东汇报道：“是有人举报郊区的一个黑恶势力团伙，他们依托着一家福利院，欺行霸市，横行乡里。”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向何家俊问道。 “您看看这份举报材料就知道了。” 何家俊把那份材料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接过来看了一会，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举报材料上面说的这个人，背景有点复杂。 “这个王艳霞，还真不好随便动。”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对何家俊说道：“这样吧，你们刑侦支队那边，先秘密对她进行调查，收集一些她的材料，然后咱们再研究。” “好的。” 何家俊连忙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何家俊离开之后，沈向东打开电脑，在上面搜索了一下王艳霞的名字，半晌之后便陷入了沉思当中。 王艳霞很有名气，年轻的时候她全然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一个有着前科的人。 从那以后，为了维持生活，她就一直在做生意这条道路上奔波着，不断努力前行，试图通过自己的打拼让生活好起来。 她凭借着自身那股蛮劲，成功在村里脱颖而出，成为了首位百万富翁。 不仅如此，她还和丈夫有了爱情的结晶，生下了一个十分可爱的儿子，给儿子取名叫文文。 在日子逐渐好起来的这个阶段，王艳霞把自己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经营生意上头啦。 她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就难免会顾不上家里的事儿，对整个家庭都有些疏忽了呢，而在家庭成员当中，被她疏忽得最为明显的，还得说是她的丈夫。 渐渐地，她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了。 她留意到家里的存款数额在不断地减少，这情况让她心里犯起了嘀咕。 而且丈夫还老是找她要钱，那要钱的频率就跟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似的，钱不断地往里面填，却好像怎么也填不满。 就这样，她悄悄地跟在了丈夫的身后，准备一探究竟。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丈夫居然和以前在监狱里结识的那些狱友凑到了一块儿吸毒。 而且丈夫为了在那些狱友面前炫耀自己手头宽裕、有点钱，还经常自掏腰包去买毒品送给他们呢。 王艳霞实在是没办法忍受这样的情况，所以等她回去之后呢，就直接和丈夫提出要离婚这件事了。 她当时心里想着，这下子总算是能摆脱那些让自己受不了的状况了，觉得一切应该就能到此为止，往后就可以万事大吉啦。 谁能想到她的前夫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就因为想要钱去买毒品，趁着她不在家的这个空子，干出了一件天理难容的事儿，居然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给卖了。 当王艳霞得知相关情况后，心急如焚，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忙在火车站把孩子给救了下来。 王艳霞的儿子最终是被救回来了，可这整件事却在她心里投下了一片不小的阴影。 她心里老是担心着，觉得前夫说不定啥时候又会把儿子给抢走。 之前经历的那些痛苦，真的让她怕了，她实在是不愿意再去承受一回这样的折磨了。 就这样，她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她想着等自己以后有了足够多的钱，一定要去开办一家福利院。 她琢磨着，要是到时候儿子再不幸被人抢走的话，那好歹自己身边还有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们呢，这样自己也就不能算是一个彻底没有孩子的孤单妈妈了。 然而，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居然来得这般迅速。 王艳霞此前经营着一门生意，可没想到后来婚姻出现了破裂的状况，在这样的变故之下，她原本的生意也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了，就此宣告结束。 不过王艳霞并没有因此而灰心丧气，她很快就重新寻找起了新的商机。 这一回，她把目光投向了村子里的矿产生意。 经过一番筹备，她还和别人达成了合作，合伙开办了一家矿场。 有一天，王艳霞像往常一样在矿场里干活。就在干活的过程中，她忽然瞧见了一个小女孩。只见那小女孩身上穿着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整个人看着怪可怜的。 而且，这小女孩正在这附近四处走动，逢人便讨要吃的。 王艳霞看到这样的场景，内心一下子就被触动了。 她去矿场向那里的工人打听情况，经过一番询问之后才了解到，原来这个小女孩的遭遇十分可怜。 她的父亲在矿难中不幸离世了，而母亲也狠心抛下她跑掉了，如此一来，这小女孩就成了一个无依无靠、没人要的流浪孩子。 王艳霞当时连话都还没听完呢，就一把将小女孩抱在了怀里。 她十分干脆地说道，既然这小女孩没人要了，那自己就来养着她，从现在起，自己就是小女孩的新妈妈。 没想到的是，一旦开了这样一个口子，就完全收不住了。 从那之后，不管是在大街上偶然瞧见正在乞讨的孩子，还是在马路上发现被人遗弃的孩子，王艳霞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抱回自己家里去。 说来也挺让人感慨的，王艳霞收养孩子这事儿传开后，陆陆续续的，前前后后竟然有百十来个孩子跟她有了关联。 而王艳霞也确实很善良，哪怕是遇到那些孩子当中存在身患严重疾病的，她也丝毫不会犹豫，会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全部的家产，只为了能够给这些患病的孩子治病，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他们恢复健康。 后来她的事迹被广泛报道，甚至还登上了央视的新闻。 这样的一个人，现在竟然被人举报涉黑，沈向东一时之间也有点叫不准了。 想了想。 他拿起电话，把林平安叫了进来。 “书记。” 林平安走进办公室，对沈向东说道：“您有什么指示？” “走，开车跟我出去一趟。” 沈向东对林平安说道。 “好。” 林平安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 两个人开着车便离开了市公安局，前往江源市郊区。 半路上，沈向东一直在想着举报材料上面关于王艳霞的情况。 按照材料上面所说，这位名声显赫的爱心妈妈在当地那可是出了名的泼辣，村民们都知道，在村里千万别去招惹她，谁要是惹了她，准没好果子吃。 三年前，她因为有事要出去办理，就住进了市里的一家酒店。 没想到酒店电梯在运行过程中出了点故障，她被困在了电梯里。 不过好在维修人员很快就赶过来进行了修理，而且很顺利地就把故障给排除掉了，所以也并没有给大家带来特别大的损害和影响。 然而王艳霞就是不肯善罢甘休。 她一口咬定是由于酒店的电梯出现故障，结果导致她把腰给摔骨折了。 就因为这事，她向酒店索要赔偿，最后硬是讹了酒店十七万多块钱，这事儿才总算画上了句号。 还有一次，她身体状况欠佳，就去医院进行输液治疗。 可没想到她居然讹上了医院。 她坚称是医院的护士给她输错了药，还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自己出现了过敏反应，所以非要医院给她赔偿才行。 医院一开始也是跟她讲道理、摆事实，可她就是不依不饶地在那儿闹。 闹得医院实在没办法了，为了能让这件事平息下来，最后只好给了她十二万多块钱，这事儿才算勉强解决了。 材料上列举的这两个事情，说实话让沈向东非常意外。 完全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但真正让他不理解的，其实是另外几个事情。 就在去年，王艳霞开着车经过一个企业附近，在行驶过程中不小心就把车底盘给剐蹭到了。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不认为是自己开车不小心的缘故，反倒一口咬定是人家企业那地面不平才造成这样的情况。 之后她就不依不饶的，非要讨个说法。 带着几十个人在企业门口闹事，最后没办法，企业赔给了她一辆崭新的轿车，这她才总算愿意罢休，不再追究这件事了。 还有就是今年年初，一家投资商要在当地架设光缆项目，原本要在王艳霞家上面的电线附近架设一条线，结果她得知消息，狮子大开口管人家要五百万。 对方一听便拒绝了她。 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纠集了几十号的社会闲散人员跑去人家工地闹事，甚至带着十几个孩子躺在工地上。 最后施工方没办法，掏了五十万给她。 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是真的爱心妈妈，还是涉黑涉恶市里呢？ 沈向东一时之间也有点茫然。 但他可以肯定，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 没过多久，车子就抵达了郊区。 来到沿江乡所在的位置，沈向东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对林平安说道：“打听一下那个爱心福利院在哪里。” “好。” 林平安把车停好，借着去买烟的机会走进了一家超市。 片刻之后。 他表情奇怪的走了出来。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超市老板问我是不是外地来的。” 林平安解释道：“我说是，他告诉我可别去那个什么爱心福利院，里面的孩子过的可不好了，钱都让那个王艳霞给搂走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想了想，对林平安说道：“走，咱们悄悄的过去看看。” “是。” 林平安连忙点头答应着。 两个人下了车，便朝着爱心福利院所在的位置走去。 来到一个近似于小学的地方，沈向东便看到门口居然有四个彪形大汉在那里充当保安，他眉头皱了皱，随意的走到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 “老板，这福利院门口咋还有保安呢？” 沈向东貌似无疑的问了一句。 “哈哈，一看你就是外地人吧？” 小卖部的老板呵呵一笑，随意的说道：“还不是因为老有人来参观，大霞子怕人看到她给孩子们吃的不好，就找了一帮驴马蛋子在那里站岗。”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第1758章 一半天使，一半恶魔 沈向东是警察，他能够分辨的很清楚，一个人是说假话还是说真话。 很显然。 面前这个超市老板没有说谎。 人家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是充满鄙视的。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没有再问什么，而是迈步离开了这里。 冲站在不远处观察的林平安眨了眨眼睛，两个人晃晃悠悠的朝着福利院的后门走去。 来到后面，他们站在那里，发现这边的后门居然被堵死了，而且墙也很高。 “书记。” 林平安看向沈向东说道：“要不然，咱们叫人直接突袭这里？” “胡闹！” 沈向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还突击检查，哪有那种可能。” 这是实话。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个爱心妈妈的身份，公安局就不可能对这里进行突击检查。 无缘无故的冲进来，查到证据还好，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现，哪怕是自己都要被追责的。 想到这里。 沈向东的目光在周围看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有几棵大树。 他想了想，对林平安问道：“小林，你会爬树么？” “爬树？” 林平安直接懵了。 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只好自己走到那几棵树下面，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 这一幕直接就把林平安给看傻眼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爬树，偏偏还如此的熟练。 而爬到树上的沈向东，终于能够看清楚福利院里面的情况了。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似的来回巡视着。 终于。 他看到了，有人正在厕所里对一个孩子拳打脚踢。 看样子是个成年男人！ 另外一间办公室里，一个女孩子正跪在那里，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用棍子打她的后背。 沈向东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把这一幕录了下来。 随后。 他收起电话，从树上爬了下来。 “书记。” 林平安发现，沈向东的脸色非常难看。 “回去。” 沈向东沉声说道。 “是。” 林平安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还是赶紧答应着。 很快。 两个人便回到了车上，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让林平安开车。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把市公安局党委成员们拉进了一个微信群，毕竟大家之前都加了微信好友。 随后。 他在群里发了两段视频。 片刻之后，聊天群里面一下子就炸锅了。 “怎么回事？” “书记，您发的这是什么地方？”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 “感觉好像是录像。” 毕竟都是警察，很快他们就开始分析了起来。 “这是我今天拍到的一段视频。” 沈向东冷冷的在群里打字道：“事情发生在郊区，具体情况我一会回到市局咱们再说。” 都不用听到他说话，单单是这个语气，所有人都知道，沈向东现在非常的生气。 ……………… 半小时之后，沈向东抵达了市公安局。 他一路满脸严肃的上了楼，直接来到了会议室。 “书记。” 伴随着沈向东走进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吧。”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长话短说。” 听到这句话，众人全都集中起了精神。 他们看的出来，沈向东现在的心情很不愉快。 “刚刚那个录像，你们都看过了吧？”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党委成员们。 从常务副局长武爱民，到副局长兼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赵海涛，纷纷点头。 沈向东现在明显心情不好，最好还是不要触霉头。 “书记，这是怎么回事啊？” 武爱民毕竟是常务副局长，连忙对沈向东问道。 “上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封举报信……” 沈向东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刚刚去了那里，亲手拍下了这段视频。” 说着话。 他看着众人道：“现在，所有人都给我行动起来，对这家福利院还有那个爱心妈妈王艳霞进行调查。记住，一定不能走漏风声，如果消息泄露出去，我可以保证，你们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我会请省公安厅把你们调去兴安岭的大森林里面！” 众人神色凛然，随即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再说废话，让武爱民主持成立专案组，自己便离开了会议室。 武爱民这边自然不敢怠慢，便安排起其他人的工作来。 事实证明。 当公安局这样的暴力机关行动起来的时候，效率是非常快的。 仅仅用了两天的时间，根据公安部门初步调查所了解到的情况，王艳霞这个人名下居然拥有多达四十五个账户。 而且，存款数额十分惊人，已经达到了三千多万。 除此之外，还有二百万美元的存款。 另外。 在房产方面，她名下也是有着多套住宅。 “书记。” 何家俊把一沓资料递给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这是我们调查之后的结果。” “真行。”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这位爱心妈妈，还真是个人物啊！” “是的。” 何家俊解释道：“她手下养了三十几个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平日里耀武扬威，出入都有保镖，就只有在记者采访的时候，才会换上一些带补丁的衣服。” 顿了顿。 何家俊小心翼翼的说道：“她对那些孩子也很不好。”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翻看着那些材料。 材料当中显示，这个王艳霞是非常矛盾的人。 早些年，她为了解决那些孩子的户口问题，没少费心费力，四处奔波忙碌。 她到处去跑相关的手续，找各种各样的途径去解决，不辞辛劳地东西两头跑个不停。 甚至到了后来实在是着急无奈了，她居然不惜做出了去拦民政局长车这样比较极端的举动。 不得不说，那个时候的王艳霞对那些孩子那可真的是饱含着深深的爱，要不然她也不会为了孩子们的户口问题如此大费周章，想尽办法去解决。 但是后来，随着爱心人士送来的物质越来越多，捐款也越来越多，她的心态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受到利益的诱惑驱使，王艳霞逐渐背离了当初创立爱心村的那份初心。 她竟然打着收养孩子的幌子，将孩子们本应享有的福利款偷偷据为己有。 甚至还纠集了一大批社会闲散人员，仗着爱心妈妈的身份四处敲诈勒索，这让沈向东真是感慨不已。 这个人，果然是一半天使，一半恶魔！ 第1759章 对峙 “证据确凿么？” 沈向东看了一眼何家俊，缓缓问道。 “是的。” 何家俊点点头：“证据非常充分。” 他是被武爱民派来汇报案情的，毕竟这是他最开始办的案子，而且还是奉了沈向东的命令。 没有人敢去抢功劳，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沈向东的性格，大家如今已经感觉出来了，这位沈书记绝对是嫉恶如仇。 “那就抓人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 何家俊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种情况下越是晚一天抓人，那些孩子就越是要被折磨一天。 虽然不知道福利院里面发生了什么，但看那些孩子随随便便就要被打一顿来说，就不可能是什么开心幸福的日子。 很快。 何家俊就把沈向东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市公安局副局长、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赵海涛亲自带队，公安局这边集合了刑侦支队、治安支队的上百号人，从市局出发，突袭了爱心福利院。 甚至就连郊区公安分局那边都没有得到消息。 郊区公安分局的局长赵启新还专门打电话来询问武爱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可让他意外的是，武爱民直接告诉他。 “老赵，你最好祈祷手下的人跟那个王艳霞没什么勾结，否则这次我也保不了你。” 说完，武爱民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现在明显是发飙的状态，谁惹他谁倒霉！ 就这样，市公安局的大部队直接冲进了福利院。 当场就把王艳霞和正在吃吃喝喝的那群社会闲散人员给抓了个正着。 根据后来何家俊等人的报告显示，当时王艳霞他们一群人在屋子里吃着烤肉烧鸡这些东西，而那些孩子们却在食堂里吃着白菜萝卜之类的东西。 有跟着过去的女警察，看到这一幕直接就掉了眼泪。 ………… 没过多久。 王艳霞被抓回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书记。” 武爱民亲自对沈向东汇报道：“人已经抓回来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直接吩咐道：“你们去审问那些社会闲散人员，我去审问王艳霞。” “好的。” 武爱民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打算亲自审问王艳霞。 没过多久，何家俊就来汇报，表示王艳霞已经在审讯室了。 “这些人的逮捕手续办好了么？” 沈向东站起身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 “已经办好了。” 何家俊对沈向东汇报道：“武副局长亲自盯着办的，检察院那边非常配合。”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 他现在满肚子的火气，如果检察院那边敢推诿的话，他保证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一个政法委书记的愤怒。 来到审讯室，沈向东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王艳霞。 她虽然被手铐给铐住，但气焰却十分的嚣张。 沈向东走进审讯室坐下，看着面前的王艳霞，淡淡地问说道：“姓名。” “你谁啊？” 王艳霞却很嚣张，看了一眼沈向东说道：“把你们局长叫来。” 很显然， 因为沈向东太过于年轻，她压根没把这个年轻人看在眼里。 “我就是局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姓名。” “你是局长？” 王艳霞狐疑的看着沈向东，随即说道：“我告诉你，我可是上过燕京报纸的，省委书记还接见过我，你马上把我放了，要不然你吃不了兜着走！” “呵呵。” 沈向东面对她的威胁，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他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人都已经进了警察局，这个王艳霞竟然还如此的嚣张跋扈，这是到底有多自信，觉得不会被法律惩罚啊！ 想到这里，沈向东轻轻敲了敲桌子，淡淡地说道：“你放心，不管你上过哪里的报纸，也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你要是能平安无事的走出公安局，我拼了这身警服不穿了，我也跟你斗到底！” 说着话。 他猛然间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姓名！” “王，王艳霞！” 王艳霞顿时被沈向东的这番话给吓住了，连忙低声说道。 “年龄。” 沈向东继续问道。 “四十六。” 王艳霞小心翼翼的说道。 “性别。” “家庭住址。” “籍贯。” 沈向东一连串的询问下来，把王艳霞的基本信息都问了出来。 最后。 他看向王艳霞，一字一句的问道：“对于你纠结社会闲散人员，多次进行敲诈勒索行为的事情，你是否承认？” “我没有！” 王艳霞马上抬起头，大声说道：“我那不是敲诈，是他们应该给我的赔偿！” “是么？”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人家明明绕过你的爱心福利院施工了，你还要带着人去闹事，最后还收了人家的钱？” “那只是他们愿意给的。” 王艳霞犹豫了一下说道。 “呵呵。” 沈向东冷了看着她，继续说道：“我们今天抓捕你的时候，你跟那些人在吃喝玩乐，却让孩子们吃白菜土豆，你觉得这合适么？” “那个都是我的朋友，是他们自己带来的东西。” 王艳霞还在狡辩，对沈向东说道：“我平时也是跟孩子们吃一样的东西。” 说着话。 她看向沈向东，露出一抹可怜兮兮的表情道：“我也是没办法，福利院的孩子太多了，我一个人根本养不过来，您说我要是不四处打秋风，求爷爷告奶奶的，她们吃什么喝什么？” “哈哈哈哈！” 沈向东听到她的这番话，就好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王艳霞竟然还敢当着自己的面睁眼说瞎话，一句真话都不说。 沈向东很难想象，这女人的心里到底有多黑，她究竟是怎么堕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王艳霞，忽然问道：“你现在，偶尔还会想起来自己当初拼命从人贩子手里夺回儿子的那个场景么？” 短短的一句话，王艳霞愣住了…… 第1760章 民政局长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实同样的道理，很多人在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坏人。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想法的改变，他们渐渐变坏了。 所以说不忘初心，难得始终这八个字的含金量，永远都不低。 王艳霞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听到沈向东那个问题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很显然。 她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问。 “我……” 张张嘴，王艳霞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说说吧，你是怎么走到现在整个地步的？” 沈向东看着王艳霞，平静的问道：“我知道，你当年确实是做了一些事情的，所以在最开始接到举报的时候，我还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 听到这几句话，王艳霞一愣神，她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不用看我。”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是真的去了你的那个福利院，甚至还爬树去看了福利院里面的情况。” 说着话。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亲眼看到你福利院里的孩子被那些混混殴打虐待，亲眼看到你打孩子，所以才做决定抓人的，明白了么？” “原来如此。” 王艳霞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警方竟然行动如此迅速，而且完全不顾及其他部门的反应，直接冲进去抓人，闹了半天人家是早就已经调查完毕了。 看着沈向东，她露出一抹苦笑来：“没想到，你都已经是公安局长了，还会去爬树。” “我是刑警出身。”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有需要，拎着枪上前线我也不是不能做。” 说完了这句话，沈向东看着王艳霞道：“都是聪明人，我想知道什么你应该明白，所以咱们坦诚一点怎么样，你该说什么说什么。” “呵呵。” 王艳霞闻言顿时冷笑起来，看着沈向东却没说话。 很显然。 这个时候的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你不会是以为，还有人能够救你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王艳霞说道：“这里是市公安局，不是区公安局，你放心，就算是市委书记来了，我也可以保证，他一样救不了你。” “好大的口气！” 王艳霞有点惊讶的看了沈向东一眼，他没想到这个自称是局长的年轻人，竟然口气这么大，难道说真是什么大人物？ 她是不认识沈向东的，毕竟虽然是被央视报道过，甚至接受过省里领导的表彰，但那都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的王艳霞整天握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横行霸道，对于市里的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看到沈向东的这个样子，她没来由的有点心虚不已。 但好在自己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果断不吭声，坐在那里装起了哑巴。 “继续审问。” 沈向东也懒得跟她废话，站起身便走出了审讯室。 这种人其实很好对付，只需要时间击垮她的心理防线就可以。 一般情况下，她们最开始被抓的时候，一个都嘴硬的很。 可是一旦发现自己的保护伞没有用之后，这种了就会果断认怂的。 ……………… 来到审讯室外面。 沈向东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武爱民就走了进来。 “书记。” 武爱民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说道：“民政局的丁局长来了。” “丁连山？”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倒是有点意外。 “是的。” 武爱民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他是接到郊区民政局的通知，才匆匆赶过来的，毕竟这个王艳霞是咱们市很有名气的爱心妈妈。” “呵呵！” 沈向东闻言忍不住冷笑起来：“来的正好，我刚要找他。” “那我让他进来？” 武爱民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武爱民说道。 片刻之后，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书记，您好。” 丁连山的脸有点长，眼睛不大，穿着一身皮夹克，很典型的体制内干部形象。 “丁局长是吧。” 沈向东伸出手跟丁连山握了握，随即说道：“先坐吧。” 丁连山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在沈向东的对面坐了下来。 林平安给两个人倒了水，这才离开了办公室。 沈向东看着丁连山，笑着开口问道：“老丁，你这突然来市公安局，是有事情吧？” “是的。” 丁连山面对沈飞，自然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的说道：“是这样的，书记，我们市民政局跟郊区民政局有联系，今天听说爱心妈妈王艳霞被你们市公安局抓了，我就来问一下是因为什么原因？” “你认识她？”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丁连山道。 “这个……” 丁连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沈向东的目光注视下，老老实实的说道：“我其实跟她不熟悉，就之前见过两次，是郊区民政局的局长马山请求我来的，他是我的老部下。” 他也没办法，这沈向东和别的市委领导不一样。 人家是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正儿八经的市委常委。 更不要说最近这段时间，谁不知道这位沈书记的脾气很大，连常务副市长周志谦都被他搞下台了，更何况自己。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看着丁连山说道：“那老丁你最好要做好思想准备，这个马山很有可能是有问题的干部。”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丁连山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当然不是无的放矢，他只不过是按照自己警察的逻辑去推理而已。 王艳霞的福利院管理混乱到那个地步，正常情况下，民政部门是要定期对福利院进行检查的，但既然这么长时间，郊区民政局都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要求王艳霞整改，那就意味着要么有人帮她遮掩，要么就干脆民政局那边，从来都没有检查过王艳霞的福利院。 但无论是个哪个答案，都意味着民政局有人在渎职！ 第1761章 诡异的马山 丁连山听到沈向东的话，愣在那里半天都没说话。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怎么，觉得惊讶？” 沈向东看着丁连山问道。 “沈书记，到底是怎么了？” 丁连山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着沈向东说道：“不管怎么样，您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你看看这个吧。” 沈向东也懒得跟他解释什么，直接把关于王艳霞的卷宗递给了他。 同时。 还把自己拍摄的视频也分享给了丁连山。 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对于互联网的一些聊天软件，丁连山还是会用的，他先看了沈向东拍摄的那两段视频，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这咋可能？” 丁连山诧异的说道：“他们怎么敢的？”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问道：“这视频来源可信么？” “我亲眼所见，这视频也是我拍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丁连山顿时不吭声了。 很显然。 沈向东的这个答案让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连忙拿起手中的材料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丁连山的脸色愈发难堪不已，他万万没想到，在民政局下面，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许久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一脸愧疚的说道：“沈书记，对不起，这是我们民政系统工作的失职。” 毕竟在官场当中混迹多年，很多东西丁连山都明白。 沈向东刚刚那番话的意思是什么，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明显这郊区民政局是有猫腻的。 否则王艳霞这么多年凭什么那么嚣张跋扈一直到现在。 这里面要是没有人给他撑腰，给他遮掩，肯定是不可能的。 “内部调查的程序都不用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已经命令人开始对王艳霞的手机进行技术侦查，一旦发现线索，我会随时通知你们的。” 顿了顿。 他看向丁连山问道：“老丁，这个马山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就是听下面的人汇报，说王艳霞被抓了，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让我来打听一下。” 丁连山面对沈向东的询问，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事已至此，他当然不敢在这个事情上面对沈向东有任何欺骗的想法。 “有意思。” 沈向东搓了搓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马山的举动，很显然是有问题的。 王艳霞被抓的事情，公安局这边没有对外宣布原因。 换而言之。 大部分人只知道公安局突袭了福利院，把王艳霞和那些团伙成员带走了，但这个马山却笃定市局是冲着王艳霞去的，而且现在很显然是让丁连山来打探消息，把自己的老领导当枪使。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丁连山，缓缓说道：“你离开之后，就告诉马山，市公安局这边只是因为有人举报王艳霞敲诈勒索，所以把她带回来，明白么？” “明白。” 丁连山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答应着。 现在整个案子的情况错综复杂，自己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这眼看着没几年就要退休了，真没必要得罪任何人。 很快。 丁连山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而沈向东却让林平安把何家俊给找来了。 “书记。” 何家俊高兴的对沈向东说道。 自己发现了这个案子，绝对是立功的，他现在无比期待之后的发展。 “郊区民政局的局长马山。” 沈向东对何家俊，缓缓说道：“这个人，你亲自去，或者派个得力的人跟踪他，然后调查一下这个人的周边情况，我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什么意思，您是说，他有问题？” 何家俊诧异的问道。 毕竟他在部队的时间长，这要是田野，连问都不会问，直接就安排人做事了。 “不是有没有问题的事情。” 沈向东缓缓说道：“他让人来打听消息这件事，有点反常。” “那好。” 何家俊点点头：“我马上安排人盯着他。” “好。” 沈向东想了想，又对何家俊说道：“另外，派人查一下马山的经济情况，这家伙身上说不定有什么秘密。” 这是一种身为警察的直觉，沈向东总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王艳霞就算以前有爱心妈妈的名声，但她这些年的做法，不可能郊区那边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尤其是民政系统内部的人，更是如此。 但马山竟然如此关心王艳霞，这就让沈向东有点惊讶了。 ……………… 何家俊马上采取了行动，而沈向东这边，想了想他再次来到了审讯室。 “书记。” 审讯室外面的监控室里，看到沈向东过来，正在这里看着王艳霞被审讯的民警连忙对沈向东打招呼。 “你们支队长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沉声问道。 “这个，不清楚。” 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道。 “那副支队长呢？” 沈向东追问道。 “何支应该是忙着，方支不清楚。” 对方的回答，再次让沈向东皱起了眉头。 沈向东冷哼一声，拿起电话拨通了赵海涛的电话。 “书记。”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了赵海涛的声音。 “不管你在什么地方，马上给我来审讯室。还有，通知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方建，让他也一起过来。”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把电话就给挂断了。 站在那里，虽然沈向东一直都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感觉的出来，沈向东非常的不高兴，这位沈书记冷着脸一声不吭，明显是生气了。 半小时之后。 赵海涛摇晃着脑袋走进了审讯室，身后还跟着脸色红润的方建。 “书记。” 看到沈向东，赵海涛笑着说道：“您还没回去休息啊，人不是已经抓到了么？” “是啊。”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随即皱了皱眉头道：“你喝酒了？” “是。” 赵海涛无所谓的说道：“这抓人挺累的，休息的时候我就带着兄弟们喝了一点。”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第1762章 再审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这个赵海涛居然如此的嚣张跋扈。 这还是上班的时候，他居然带着人出去喝酒，而且还如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跟自己说话。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随即看向赵海涛身后的方建：“你也喝了？” “喝了一点。” 方建对沈向东解释道：“主要我们也是陪着咱们刑警支队的共建单位喝酒，人家来给咱们……” “理由不用跟我说。” 沈向东摆摆手，直接对身后的人说道：“去把覃支队长找来。” 覃支队长？ 赵海涛和方建都愣住了。 整个市公安局姓覃的人不多，支队长只有一个，那就是局党委委员兼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覃天。 可问题是，叫覃天来这里干什么？ 总不至于是让他来参加审讯吧？ “书记，您这是？” 赵海涛看向沈向东，一脸不解。 “一会你就知道了。” 沈向东压根没理会他的意思。 虽然是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之一，但对于这个赵海涛，沈向东的不满意由来已久，现在有了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惯着对方。 没过多久。 警务督察支队的支队长覃天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书记。” 覃天看到沈向东，自然是敬礼问候着。 “老覃。”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带人记录一下，赵海涛同志带领方建等人在上班期间饮酒，并且警容不整。” “啊？” 覃天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完全没想到沈向东叫自己过来，竟然是吩咐这件事。 “记录吧。” 沈向东看着他，缓缓说道：“现在我宣布，赵海涛、方建等人暂时停职，具体如何处理，等我上报市委和省公安厅之后再行决定。” “是。” 覃天这时候也明白，沈向东这是非常不高兴了，所以没有任何废话，老老实实的按照沈向东的命令行动。 至于赵海涛和方建等人已经彻底傻眼了。 “书记，这，不至于吧？” 看着沈向东，赵海涛还想要挣扎一下，他觉得自己不过就是喝了酒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身为局党委成员，刑侦支队的支队长。” 沈向东看着赵海涛，淡淡地说道：“结果你的队员们都在工作，你却带着副支队长出去喝酒，还喝成这个样子，你告诉我这是小事情？” 说着话。 他看向方建，冷冷的说道：“你是副支队长，不好好在局里审问这些抓回来的涉黑人员，却陪着他去喝酒，你觉得这样合适么？” “书记，这只是意外，我平时……” 方建还想要狡辩几句，但沈向东却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摆摆手道：“老覃，把他们带走，让他们好好醒醒酒！” “是。” 覃天闻言一摆手，身后马上冲进来几个警务督察支队的督查，直接就把赵海涛和方建等人带走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沈向东对覃天说道：“好好问清楚，尽快写一份报告给我。” “是。” 覃天点点头，转身也离开了。 而沈向东这边，迈步走进了审讯室里。 “你又来了？” 看到沈向东再次走进来，王艳霞还有点诧异。 她这么半天就一直在跟负责审问的警察玩语言游戏，只是没想到，这个自称是局长的年轻人，居然又出现了。 沈向东让负责审问的人去一边休息，自己迈步走到主审的位置上坐下来，看了看面前的口供笔录，顿时笑了起来。 “不错嘛。” 他看着王艳霞，笑着说道：“看样子，你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这些笔录基本上没什么有用的内容。” “这位领导，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王艳霞看着沈向东，一脸不解的说道：“我就按照你们的要求说话，咋就是无效口供呢？” “哈哈哈哈！” 沈向东看到她那满脸无辜的样子，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倒是把王艳霞弄的有点发懵，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耸耸肩，对王艳霞说道：“老王大姐，你说你演戏累不累？” “啥玩意儿？” 王艳霞闻言一愣神，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倒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称呼，而是她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似乎跟其他的警察不一样，他看问题的角度和说话的方式，是自己第一次遇到的。 “我跟你说个人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就在刚刚，有个叫马山的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王艳霞下意识的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脱口而出道：“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你觉得，他一个小小的区民政局长，能有多大本事？” “你这话说的，他比你想的厉害，我……” 王艳霞下意识的反驳沈向东，可话还没有说完，却看到沈向东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你诈我？” 她看着沈向东，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你可冤枉我了！” 沈向东满脸无辜的说道：“我可没有诈你，你跟马山之间的关系，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查不出来吧？” 说着话。 他决定给王艳霞下一剂猛药。 看着王艳霞，沈向东指了指自己，平静的说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不是什么局长么？” 王艳霞哼了一声道：“咋地，哪个分局的局长啊？” 她以为抓自己的人，是市里的哪个公安分局，毕竟沈向东一开始说的是自己敲诈勒索的事情。 在王艳霞看来，他肯定是哪个分局的副局长。 这些警察抓人就喜欢用这样的借口，明明是分局的，就吹牛逼说是市局刑警队的。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对于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他属实太了解了。 像王艳霞这样的家伙，除非是证据摆在眼前，否则她们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违法犯罪的，主打一个嘴硬！ “你……” 王艳霞一脸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1763章 开除公职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沈向东看着王艳霞，平静的说道：“我叫沈向东，刚刚来到江源市工作不到两个月，之前担任省公安厅副厅长。现在是江源市委副书记、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 说到这里。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告诉你这个，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希望你能明白，不管你背后有什么样的靠山，在这江源市的一亩三分地，都不管用！” 卧槽！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王艳霞已经整个人都傻眼了。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哪怕是想破头，王艳霞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他居然是市委副书记。 要知道。 那可是排名前三的市委领导。 这家伙到底是哪儿来的？ “行了，你要是不想交代也没问题。” 沈向东站起身，摆摆手道：“把她先押下去吧。” “好的。” 身边的下属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转身离开了审讯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着，王艳霞和马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情人肯定是不可能的。 就王艳霞的那副尊荣，马山要是能下的去手，沈向东也佩服他是一条汉子。 那么很显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应该就是跟钱有关系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愈发期待何家俊那边的调查结果了。 ………………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他跟周晓雅视频，在视频当中听着女儿叫自己爸爸，让沈向东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我们下个月打算回去了。” 周晓雅对沈向东说道：“你都已经去江源市工作了，我们回去也没事。” “也行。”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那样我回家看你们还方便。” 两个人正说着话，有敲门声传来，沈向东便跟周晓雅说了几句，挂断了视频。 来到了门口，他这才发现，敲门的人居然是赵东民。 赶紧打开门，沈向东诧异的问道：“市长，您怎么来了？” “我看你这灯亮着，就来问问。” 赵东民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也没废话，连忙把赵东民请了进去。 来到沙发上坐下，赵东民这才看向沈向东问道：“我听说，你发现民政系统存在一些问题？” “嗯？”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顿时一愣神。 他倒是没想到，赵东民竟然知道了这件事。 “你不要多想。” 赵东民看到沈向东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想多了，便开口解释道：“老丁是我的人，他这个人为人老实，属于那种不得罪人的老好人，今天在你那吓坏了，下午就跟我汇报了这件事，我这才来跟你打听一下。” “原来是这样。” 听了赵东民的解释沈向东这才微微点头。 不过他也没打算瞒着赵东民，直接说道：“并不是发现民政系统的事情，而是我怀疑郊区民政局的马山和我们今天抓的一个女人有关系……” 说着话。 沈向东就把王艳霞和马山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 这个案子的情况很复杂，他不可能一上来就说马山如何如何，所以只能一步一步从王艳霞的问题开始说起。 整整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沈向东一直在给赵东民解释这个案情。 听着沈向东的话，赵东民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他是政法系统出身的领导，自然明白沈向东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就算不是全市的民政系统有问题，那也意味着郊区民政局是存在贪腐行为的。 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案子曝光。 想到这里，赵东民对沈向东说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只希望你能够注意点，千万不要放过那些坏人，但也不要冤枉一个好人。” “我明白。” 沈向东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理解赵东民的想法，不外乎就是公安局办案的影响很大，所以一定要慎重一点。 “对了，还有个事情。” 沈向东这时候想起赵海涛和方建等人的事情，他对赵东民说道：“我们市局今天……” 说着话。 他就把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对赵东民说道：“您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你不打算用他们么？” 赵东民对沈向东问道。 “不用。” 沈向东点点头，沉声说道：“这样的人根本用不了。” “那就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赵东民沉声道：“警务督察支队先处理方建等人，至于赵海涛的话，他这个局党委成员带头违纪，我觉得可以考虑让市纪委介入。”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倒是没想到赵东民的手段比自己想的还狠。 竟然让纪委介入！ 要知道，如果是警务督察支队那边来处理，最多也就是内部处分，发配到偏僻的地方或者待遇一般没什么权力的部门。 可如果纪委介入调查的话，万一情况严重，说不定都要开除公职。 “青云。” 赵东民看着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有点。”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是真的没想过要把他们交给纪委。” “你啊。” 赵东民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就是心太软，你忘记卜志海的事情了？”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沈向东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赵东民会这么说了。 都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自己或许是这段时间太过于顺利的原因，竟然忘记了前任市公安局局长卜志海是怎么被人搞下台的。 “您的意思，这件事跟赵海涛他们有关系？” 沈向东看着赵东民问道。 “不好说。” 赵东民摇摇头，随即说道：“但志海当时已经打算对市公安局的党委班子进行调整了，甚至我们两个还私下里聊过这个事情，但没过两天，他就出事儿了！”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原来当初卜志海出事，还有这样的背景。 那岂不是说，这江源市的公安系统，要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 第1764章 陈宝辉的电话 赵东民在沈向东家里只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离开了这里。 但沈向东此时此的内心，却非常受震动。 他终于明白，这江源市的情况，甚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但现在看来，这就好像长征的第一步，才刚刚开始而已。 把赵东民送了出去，沈向东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开始沉思起来。 “赵海涛，方建……” 嘴里面喃喃自语着这两个人的名字，沈向东的想法当中，原本只是想要整顿一下市公安局的工作作风，但现在看来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 此时此刻。 市委组织部长陈宝辉的家里。 赵海涛一脸委屈的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个年近五旬的女人。 “大姐，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赵海涛对女人说道：“这姓沈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不就是陪着人家应酬了一下，他竟然要上报给省公安厅和市委，简直就离谱。”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眉头皱了皱，瞪了一眼赵海涛道：“你一天天，就知道喝酒，我说你多少次了，少喝酒，少喝酒。” “那咱爸从小就教我喝酒，我也没办法啊！” 赵海涛闻言委屈的说道：“小时候也没见你说不让我喝酒。” “还顶嘴！” 女人见他提起过世的父亲，忍不住瞪了弟弟一眼。 这个时候。 陈宝辉从外面走了进来。 “哟，海涛来了。” 陈宝辉笑着说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姐夫。” 赵海涛苦笑着说道：“我再不来，明天没准就得被人开除了。” “怎么了？” 陈宝辉眉头皱了皱，对小舅子说道：“你们那个沈书记，又弄什么幺蛾子？” “别提了。” 赵海涛苦笑着把今天沈向东抓到自己喝酒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无奈的说道：“您说他这不是小题大做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 陈宝辉眉头紧锁着，看了一眼小舅子这才说道：“你也是，大白天你喝什么酒，沈向东是什么人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这家伙我都拿他没办法，你倒好，居然还敢往枪口上撞，真是自寻死路！” “姐夫，我这也没想到啊……” 赵海涛满脸委屈的说道。 “行了。” 一旁的妻子看向陈宝辉，对他说道：“这个沈书记，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啊！” 陈宝辉满脸无奈的说道：“人家是背景强，能力也强。家里老爷子是如今的苏江省委书记，他自己警校毕业就从基层干起，立过三次个人一等功，两次个人二等功，手里正儿八经有十几条人命……” 说着话。 他就把沈向东的情况对老婆和小舅子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总而言之，这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怎么办？” 听到沈向东的背景如此强大，妻子有点担心的说道：“那也不能让他真的把海涛给处理掉啊。” “是啊，姐夫。” 赵海涛看向陈宝辉，满脸期待的说道：“全靠你了。” 陈宝辉满脸无语，但想了想还是点点头道：“我明天给他打个电话吧。” 不管怎么说，当年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是岳父这边帮助了自己，甚至为了供自己读大学，小舅子赵海涛直接被岳父逼着辍学送去当兵。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陈宝辉一直对赵海涛很容忍的原因。 “好，谢谢姐夫了。” 赵海涛笑着说道。 在他看来，有姐夫陈宝辉出面，沈向东就算是市委副书记，也不能不给陈宝辉这个市委组织部长的面子。 ……………… 第二天一早。 沈向东刚刚来到政法委的办公室，就接到了陈宝辉的电话。 “沈书记，忙着呢？” 陈宝辉在电话里面相当的客气。 听到他的声音，沈向东略微一愣神。 要知道。 陈宝辉这家伙打从自己来到江源市任职，对自己就是一副爱答不理的姿态，仗着是市委书记耿红旗的心腹，一副自己奈何不了他的样子。 可是现在。 竟然对自己如此的客气，这让沈向东顿时警惕起来。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如果一个平时看你不顺眼，甚至跟你对着干的人突然对你特别好，特别的友善，那只能证明一件事，你身上有什么他需要的东西！ 所以。 沈向东第一时间就警惕起来。 “呵呵，宝辉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沈向东并没有废话，甚至连寒暄都懒得跟陈宝辉寒暄。 虽然官场当中大家都讲究一个一团和气，但自己和陈宝辉两个人的身份不一样。 他是市委组织部长，是市委书记耿红旗的铁杆心腹，之前在常委会上面，和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不对付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说白了，两个人就算不是敌人，但也绝对谈不上是朋友，私下里更不可能有什么联系。 这种人主动找自己，还这么客气，沈向东有什么必要跟他寒暄？ 直接进入正题，有事儿说事儿就是了。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陈宝辉略微有点尴尬。 其实他也很不愿意给沈向东打电话，毕竟自己之前跟沈向东是真的完全尿不到一个壶里面。 但现在没办法，因为小舅子的事情，他不得不给沈向东打电话。 “是这样的，沈书记。” 陈宝辉缓缓说道：“我小舅子，就是你们市局的赵海涛同志，昨天一不小心犯了点错误，我晚上已经非常深刻的批评了他，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您看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赵海涛？”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赵海涛和陈宝辉竟然还有这样的关系。 不过正因为如此，沈向东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赵海涛能够当初挤掉王振邦当上市公安局党委成员兼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了。 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这句话几千年以来都没有变过。 有陈宝辉这位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的关系在，赵海涛升官当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这一次，陈宝辉的面子，在自己这里恐怕不管用了！ 第1765章 意外收获 “不好意思。”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陈部长，赵海涛的问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已经上报给省公安厅了，具体怎么处理，还是等省公安厅那边的意见吧。” 卧槽！ 陈宝辉顿时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沈书记，你这是？” 犹豫了一下，陈宝辉对沈向东说道：“不至于这样吧？” “真是不好意思。”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说道：“我这个人办事，一向都讲究一个公平公正的问题，虽然赵海涛是陈部长你的亲属，但既然他触犯了我们公安部门的规定，上班期间公然带头饮酒，而且还玩忽职守，那就必须要接受调查。”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陈部长你不会打算包庇他吧？” “没有，没有。” 陈宝辉仿佛被逼着吃掉了一个苍蝇似的恶心不已，却咬着牙说道：“我就是打听一下，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误，呵呵。” 说到这里。 陈宝辉对沈向东义正辞严的说道：“既然这样，那我看公安局就按照规章制度办吧，我们组织部这边会配合的。” 说完。 不等沈向东回答他，这家伙竟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拿着电话在那里愣了半天，最后露出一抹冷笑来。 有一说一，他没想到这个陈宝辉如此的不讲武德，竟然挂自己电话。 不过沈向东现在也没心情搭理陈宝辉，他拿起电话给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侯建国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对他说了一下，最后说道：“这个赵海涛的工作能力太差，而且还是我们市组织部部长的亲属，明显是靠关系上来的，我这次打算把他拿掉。” “没问题。” 侯建国直接说道：“省厅这边全力配合你。” 本身两个人的私交就非常的不错，而且这次沈向东来到江源市任职，那也是因为上面的安排，所以侯建国早就从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田富国那里得到了命令，要对沈向东给予极大的支持。 他当然不会拒绝沈向东的要求。 再说了。 这里面还有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冯俊伟的关系在，那位可是一直在盯着江源市的情况。 侯建国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好。”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随后说道：“我打算破格提拔何家俊，你觉得怎么样？” “他刚刚提副支队长，你现在把他提到支队长的位置上，合适么？” 侯建国一愣神，惊讶的对沈向东说道。 “没什么不合适的。” 沈向东缓缓说道：“他本来就是副团级的干部转业，正常虽然是正科级的职务，但享受副处级的待遇，现在把他提拔到副处级的位置，我觉得可以。” “那好吧。” 侯建国点点头：“你们市局那边没有意见，省厅不会拦着。” 顿了顿。 他提醒沈向东说道：“不过你要注意点，毕竟这个事情涉及到市委组织部的批准，到时候……”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向东现在得罪了陈宝辉，想要提拔干部的话，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哈哈，这个简单。” 听到侯建国的话，沈向东直接说道：“让省委组织部那边下个文件就是了。” “你小子！” 侯建国闻言一愣神，随即却不得不承认，沈向东的这个办法确实很有效果。 如果是省委组织部那边下的文件，那就算市委组织部心有不甘，也只能咬牙答应。 两个人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又给市纪委书记姜云霆打了个电话。 姜云霆正在办公室里面忙活着，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诧异。 “哟，我说沈书记，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姜云霆笑着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姜书记。”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这里有几个干部违纪的情况，我们市公安局内部督查已经进行处理了，你们纪委我看是不是可以帮个忙，进行一下调查？” “没问题。” 姜云霆想了想说道：“回头我让人过去，你们配合一下就行。”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让市纪委调查赵海涛和方建等人倒不是沈向东故意针对他们，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毕竟这些人其实就是违反公安局的内部纪律而已，不至于有太大的问题。 …………………… 沈向东这边打完了电话，便径直站起身，来到了武爱民的办公室。 “书记，您怎么来了？” 武爱民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连忙站起身打招呼道：“有什么指示打个电话，我就过去了。” “没什么。” 沈向东看了一眼武爱民，随即问道：“王艳霞和她的那群手下人，审问的怎么样了？” “有点线索，但不多。” 武爱民苦笑道：“他们只是跟在王艳霞身边的小弟，对于她的事情其实了解的并不是很多，有些人甚至一问三不知。” “这很正常。”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似乎对于整个结果并不意外。 其实这真的没什么值得意外的，??黑恶势力通常会采取严格的保密措施，确保其内部信息和行动不对外泄露。 成员之间通常通过特定的渠道和方式进行沟通，避免使用公开的通讯工具，以防止被监控或窃听，这种信息隔离机制使得小弟们很难了解到组织的真实意图和计划??。 而且一些黑恶势力头目会通过心理操控和威胁手段来控制小弟。 就好像某些电影里，一些头目会给骨干小弟写威胁信，明确表示如果小弟不跟随他，他就会把他们的把柄交给敌人，让他们面临更严重的后果，这种威胁使得小弟们在心理上感到恐惧，从而选择服从。?? 王艳霞对待自己的手下人，估计也是这样处理的。 而且，像他们这种黑恶势力通常有明确的层级管理和分工，小弟们通常只负责具体的任务，而不需要知道整个组织的全面情况。 王艳霞私下里肯定不会告诉那些小弟自己的事情，他们也只不过是整天跟在王艳霞身边做一些帮凶打手而已。 “书记，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武爱民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继续调查就是了。”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王艳霞的那些手下里，肯定有人知道真相，告诉我们的同志，先把他们当中的小头目找出来，然后再继续深挖。” “好的。” 武爱民连忙点头。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武爱民的办公室。 上午的时候，姜云霆派人过来把赵海涛和方建的材料带走了，顺便把人也给叫到了市纪委。 毕竟要进行问话，肯定没办法在市公安局进行的。 沈向东没有出面，只是在食堂吃了午饭便去了市政法委那边。 虽然是公安局长，但他的工作任务里，政法委的事情当然是不能忽视的。 甚至于，偶尔沈向东还得花不少时间在政法委批改文件。 今天就是如此。 在市政法委批阅了整整一下午的文件，沈向东正准备休息的时候，电话却响了起来。 “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拿起办公桌的电话，淡淡地说道。 “青云书记，我是姜云霆。” 电话那边传来了市纪委书记姜云霆的声音，他苦笑着对沈向东道：“你还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怎么了？” 沈向东闻言顿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姜书记。” ?? 第1766章 胆大包天赵海涛 “大礼？” 沈向东听到姜云霆的这句话，先是一愣神，随后意识到了什么，诧异的说道：“老姜，你不会说，那个赵海涛和方建，有什么问题吧？” 有一说一，沈向东可以对天发誓，他绝对不是要纪委去调查两个人的违法犯罪问题，只不过就是让他们去市纪委那边走个过场，简单的进行一下谈话，随后自己就可以在市委常委会上面，把赵海涛违纪的事情说出来，这样也能够堵住陈宝辉这个组织部长的嘴巴。 但沈向东万万没想到，姜云霆竟然真的查出了问题。 “是的。” 姜云霆苦笑着说道：“方建交待，他曾经给赵海涛送了五十万现金。” “这么多？” 沈向东有点诧异。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姜云霆闻言继续解释道：“赵海涛这些年，以提拔别人为代价，受贿起码超过一千万，全都是一些科级干部之类的职位，还有派出所长之类的职务。” “这家伙，简直混蛋！” 沈向东闻言顿时怒不可遏。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赵海涛身为市公安局的党委成员，竟然连这种事情都敢做，这也太大胆了吧？ “具体情况我们还得深入调查一下。” 姜云霆对沈向东说道：“不过他们两个被双规是肯定的，同时还要牵扯一批人，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放心吧。”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大不了从省厅那边调人过来。” “好。” 姜云霆满意的点点头，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这边，坐在办公室里面表情相当的精彩，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原本自己只不过是想着处理一下赵海涛这个没能力的废物，结果他居然还是个贪官。 想到这里，沈向东很期待陈宝辉这个组织部长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市委办公室主任刘振打来的，通知他参加下午的常委会。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点点头便答应了下来。 叫上林平安，沈向东很快就来到了市委大院。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就看到其他常委都还没来，只有市军分区司令员方建设到了。 沈向东走到方建设的身边。 “方司令。” 他笑着说道：“您来的够早的。” “我这个人不喜欢迟到。” 方建设笑了笑，随即看向沈向东道：“你岳父不是让你找我么，怎么没去我家里？” “这个，我还是不太想掺合市里的事情。” 沈向东闻言低声道：“毕竟我是个警察。” “你啊！” 方建设闻言一点不意外，点点头道：“你岳父也是这么说的，说你这个年轻人，是一个很纯粹的人，现在看来，他对你还是非常了解的。” 说着话。 他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淡淡地说道：“放心，我会支持你的。” 沈向东感激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其实跟方建设没说实话，倒不是不想麻烦对方，而是沈向东不确定方建设有没有问题。 都说人心隔肚皮，就算他和岳父是战友，在这种时候，沈向东也不敢完全相信对方，万一他有问题的话，谁能保证不出事？ 官场当中最大的忌讳就是只依靠一根拐棍前进。 当然。 这个东西不足为外人道，沈向东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不一会儿，其他的常委们纷纷抵达，大家寒暄了一番之后，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陈宝辉进来的时候，脸色十分不好看，甚至还瞪了沈向东一眼，很显然还在为早上的事情而愤怒。 但沈向东知道，等一会这位陈部长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果然。 常委会开始之后，市委书记耿红旗率先发表了讲话，随即表示，市招商局那边在粤东找到了一个投资项目，对于江源市的发展还是很有益处的。 “对方准备在咱们市中心兴建一个大型的娱乐商业中心。” 耿红旗缓缓说道：“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那样的话，我们的市政府可能要搬迁了。” “是的。” 赵东民点点头道：“现在咱们就讨论一下，如果搬迁市政府的话，要去哪里？” “这……” 常委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江源市的市政府位于博物馆广场对面，确实是位于市中心的有利位置，平心而论，用来作为政府机构的办公地点有点浪费资源了。 但沈向东还真没想到，这耿红旗和赵东民两个人居然如此的有魄力，直接打算把市政府给拆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点点头道：“如果这家公司确实有那个实力，倒是可以试试看。” “沃尔玛集团。” 赵东民直接说道：“招商局那边联系的，是著名的沃尔玛超市。” “这样啊，那我没有意见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这确实是一家很有实力的投资商。 如果让他们进驻江源市的话，倒是真的能够对江源市的经济发展产生一些正面的影响。 “至于市政府搬迁的地方……” 赵东民想了想，对众人说道：“大家觉得搬迁到啤酒厂那边怎么样？” “啤酒厂？”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有点诧异。 江源市确实有一家啤酒厂，而且还很有名气，名字叫做江凤啤酒厂，位于友谊路上面。 早些年确实发展的很不错，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如今的啤酒厂早已经日落西山，只能算是苟延残喘了。 不仅是啤酒厂，整个江源市的国有企业，绝大部分都跟东北地区的国有企业一样，处于日薄西山濒临破产的边缘。 要不是在整个江源市地区对江凤啤酒还有一些保护措施的话，这家啤酒厂说不定都要宣布破产了。 “是的。” 赵东民点点头，沉声道：“我觉得，郊区那边的开发完全可以加快脚步，咱们江源市的市区面积虽然不小，但大部分都集中在长安路上，这其实并不合适，如果我们能够把商业中心和城市的中心朝着那边转移的话，说不定能够为全市经济的发展带来新的机会。” 沈向东还真没想到，赵东民有这样的魄力。 “我赞成。” “我也赞成。” 众人纷纷点头。 毕竟这对于整个城市来说，都是好事。 更何况，这很显然是市委书记耿红旗和市长赵东民两个人一起定下来的事情，大家疯了才会选择反对。 当***和二把手联合起来的时候，其他人最好的选择，就是拍手鼓掌。 “那就这么定了。” 耿红旗点点头，对众人笑着说道：“今天开会，主要是把这个好消息，对大家分享一下。”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笑声。 这个时候。 陈宝辉忽然开口道：“趁着大家心情不错，我也说几个事情吧。”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陈宝辉肯定要出幺蛾子。 果然。 陈宝辉对众人说道：“我们市委组织部，准备在下一阶段对全市各部门的干部进行一次考核，这次考核主要是针对干部队伍当中存在的一些违规违纪的问题，首先就是市直机关，包括公安、财政局这些重点部门。”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问道：“沈副书记，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 沈向东看着陈宝辉，似笑非笑的说道：“组织部的同志随时都可以来我们市公安局进行调查。” 说完了这句话，他居然还很认真的看了一眼陈宝辉。 这个动作顿时让陈宝辉更加愤怒了！ 第1767章 丢脸丢到姥姥家 陈宝辉是非常看不上沈向东的。 这不仅仅因为沈向东跟他不是一路人，更重要的是，在他看来，沈向东年纪轻轻就当上副厅级干部，十年走完了自己几十年才走完的路，让他有种羡慕嫉妒恨的感觉。 所以。 从一开始陈宝辉就对沈向东充满了敌意。 但即便如此，长期在江源市担任市委组织部长，让他觉得自己在市里的地位还是有一些的。 可是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对自己根本不客气。 尤其是早上关于赵海涛的事情，自己竟然在沈向东那里被嘲讽了一番，这就更让陈宝辉不高兴了。 现在看着沈向东的样子，陈宝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沈副书记，我有几句话不吐不快，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咱们能不能关上门说几句心里话。” “好啊。”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看向赵东民和耿红旗：“两位领导，我看咱们就关起门来说话吧，正好我也有事情要说。” “好。” 耿红旗想了想，点点头。 很快。 市委负责会议记录的工作人员就离开了会议室。 房间里，只剩下江源市委常委会的这些干部们。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向东和陈宝辉两个人的身上。 其实都是聪明人，每一个人都看的出来，沈向东这位市委副书记，和陈宝辉这位市委组织部长不对付。 至于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毫无疑问是沈向东抢走了原本属于陈宝辉的市委副书记的宝座。 要知道，在沈向东来江源市之前，陈宝辉这个市委组织部长是最有希望成为市委副书记的人。 他可是市委书记耿红旗的心腹，而且据说耿红旗已经不止一次在私下里表示，陈宝辉确实是自己属意的继承人。 但没想到，竟然被沈向东这个官二代给截胡了。 各种原因加起来，陈宝辉能看沈向东顺眼才怪。 “沈副书记。” 陈宝辉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年轻，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干出一番事业来，可是你想过没有，你才上任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对市公安局的党委班子和下面的分局领导频繁进行调动，对干部们的思想是很有冲击的，市公安局那边的干部人心惶惶，我们市委组织部甚至还收到了举报信，这样合适么？”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从这个角度指责自己。 但仔细想想，这家伙的话虽然有点强词夺理，但自己到任之后的动作确实有点多，估计现在整个市里公安系统的干部们，都已经人心惶惶了。 但在沈向东看来，害怕的那些人都是心里有鬼的。 想到这里。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陈宝辉一眼，平静的说道：“陈宝辉同志，你是做组织工作的，你应该很清楚，我到任之后调整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违规违纪的干部。” 说着话。 他看向姜云霆说道：“这一点，姜云霆同志可以证明吧？” “是的。” 姜云霆虽然不太喜欢掺合这些事情，但还是点点头说道：“我可以证明，沈向东同志调整的那些局党委成员们，确实都涉及到了贪污腐败的问题。很惭愧，公安系统存在这么多腐败问题，是我们纪委工作的失职。” 他这个倒是心里话，毕竟公安系统出了这么多问题，纪委却一直都没有查出来，他这个市纪委书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有失职的嫌疑。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姜云霆一直非常配合沈向东的工作的原因。 他在努力挽回自己在省纪委那边的印象分。 毕竟纪委这个部门跟其他部门是不一样的，纪委的系统相对封闭一些，升迁的顺序也都是在纪委内部进行。 换而言之。 如果姜云霆不想被省纪委那边追责，就要尽快拿出成绩来。 不然的话，不要说升职了，他不被处分都要烧香拜佛了。 “这个事情不能怪纪委。”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毕竟那些贪污腐败分子的脸上也没有写着腐败两个字，哪怕是你们纪委，也要有证据才能调查。” 一旁的陈宝辉冷哼一声，对沈向东说道：“沈副书记，你这话说的，虽然是这样，但你难道要否认，自己的行为让一些认真工作的同志们胆战心惊么？” “我不否认这一点。” 沈向东却平静的说道：“我只是不明白，如果心里面没有任何亏心事的干部，他们害怕什么？” 说着话。 他看着陈宝辉，淡淡地说道：“陈部长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们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兼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赵海涛，刚刚被市纪委双规了。” “什么？” 陈宝辉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看着沈向东，眼睛顿时瞪大了。 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把自己的小舅子给双规了，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在座的这些常委们也有点诧异。 在市里工作这么多年，不少人都知道赵海涛跟陈宝辉的关系，只是没想到，沈向东下手这么狠，竟然把陈宝辉的小舅子双规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耿红旗皱了皱眉头，看了沈向东一眼，没说话，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坐在那里的姜云霆，毕竟他是纪委书记。 “老姜，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姜云霆，耿红旗沉声说道：“赵海涛被双规了？” “是的。” 姜云霆点点头：“耿书记，我还没有来得及跟您汇报。” 纪委要接受上级部门和同级别的党委双重领导，按照道理来说，他确实要跟耿红旗汇报的。 但常委会召开的太着急了，姜云霆那边还没有来得及汇报，这沈向东和陈宝辉两个人在市委常委会上面就针锋相对的怼了起来，这让姜云霆相当无奈，最终也只能坐在那里无语的点头。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耿红旗脸色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开口说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两个市委常委针锋相对，他做不了裁判员，只能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第1768章 社保案？ “情况其实是这样的……” 姜云霆说着话，就把市纪委这边把赵海涛和方建两个人带回去进行诫勉谈话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 姜云霆非常诚恳的说道：“我们真的什么都没问，就是简单的谈话，结果方建就招供了。” “那赵海涛是怎么回事？” 市长赵东民忽然问道。 “方建承认自己行贿的事情以后，我们就对赵海涛进行了突击审问，他自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问题全都交代了。” 姜云霆解释道：“我们下午的时候，在他的情妇家里，搜到了大量的现金和贵重物品。” 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陈宝辉，缓缓说道：“赵海涛有五个私生子，七个情妇。” 嘶！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而伴随着姜云霆的介绍，陈宝辉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很清楚，虽然沈向东跟自己不对付，但一定不敢在这件事上面对自己耍什么花样。 更何况，这里还有市纪委书记姜云霆的参与。 真要说两个人一起隐瞒欺骗市委这些领导，完全没有任何必要。 想到这里。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今天已经不能再对沈向东兴师问罪，甚至还要考虑如何善后的问题，毕竟谁都知道自己和赵海涛的关系。 官场里面的裙带关系虽然在某些事情上面，可以提供便利，但问题也同样存在，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小舅子出了这样的事情，接下来自己要怎么面对市委市政府领导们的疑惑？ 甚至于，省委那边会不会也怀疑自己和赵海涛的贪腐有关系？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是市委组织部长，管的就是全市干部的官帽子。 想到这里，陈宝辉看向沈向东，诚恳的说道：“对不起，沈副书记，是我之前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 沈向东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宝辉，一脸的淡定。 对于陈宝辉的那点小心思，沈向东其实非常的清楚。 甚至他都可以出言嘲讽陈宝辉几句，反正他今天已经把面子丢的干干净净，再被自己嘲讽几句也没关系。 不过沈向东却没有那么做。 倒不是他如何的心善，而是因为沈向东知道，自己没必要那么做。 官场是个只栽花不栽刺的地方。 你在官场树了一个敌人，即使将这个敌人踩在了脚下，人家一旦有机会，也可能反咬你一口。 除非自己有足够的证据能够把陈宝辉这个市委组织部拉下马，否则沈向东是不会把他得罪到死的。 斗争从来都不是官场的主旋律。 “行了，既然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耿红旗看到这一幕，便直接开口说道：“老姜，你来一下我办公室，详细跟我汇报一下情况。” “好的，书记。” 姜云霆自然没有意见，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这边也没有废话，站起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下楼的时候，赵东民跟沈向东走在了一起。 “你这个人。” 赵东民无奈的看向沈向东：“还真是喜欢给人惊喜。” “我也不是故意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先走了。” 说着话。 他便离开了这里。 ……………… 回到市公安局，沈向东马上把田野叫了过来。 “通知下去，明天让全市各个区县的公安分局局长、政委都来市里开会。” 沈向东直接说道：“另外，要求除了执勤的民警之外，所有民警以电视电话会议的方式参加。” “好的。” 田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这个通知被市局办公室下发到了各个分局。 第二天上午，江源市各个区县分局的领导，出现在了市公安局的礼堂当中。 会议由常务副局长武爱民主持。 “同志们，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全市公安机关在市委市政府和省公安厅党委的坚强领导下，坚决履行全面从严管党治警政治责任，坚持严字当头，一严到底，不断提升监督效能，着力优化政治生态，政治建警更加有力，主体责任更加压实，责任链条拧得更紧，正风肃纪更加有效，全警纪律意识更强，警营风气更正，为护航打造产业转型升级标杆城市、推动江源公安工作现代化提供了坚强的纪律保障……” 武爱民坐在那里，缓缓说道：“我们要承认，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我们还有非常多的不足之处。下面，请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同志讲话。” 会议室里瞬间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对于这位刚刚走马上任不足半年的新任***，很多区县的公安局长都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毕竟沈向东的手段属实狠辣，一上任就搞掉了两个局党委成员。 现在更是又把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赵海涛给扔到纪委双规了，这简直太离谱了。 不夸张的说。 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狠的公安局长。 更重要的是，这位才刚刚三十出头，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同志们好。” 沈向东坐在那里，目光看着台下的警察们，缓缓说道：“今天开这个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会议，我是要给大家敲响警钟的。” 卧槽！ 听到这句话，众人就明白，很显然这位沈书记来者不善啊！ 果不其然。 沈向东继续说道：“在今后的工作当中，我们要坚持改革精神和严的标准，推进全面从严管党治警重点任务落实。” 说到这。 沈向东眼中寒芒一闪道：“我们要牢牢把握公安姓党根本政治属性，持续深化政治建警，筑牢政治忠诚，强化理论武装，推动政治监督具体化精准化常态化。要巩固深化党纪学习教育成果，建立常态化长效化纪律教育机制。加强正面教育，开展理想信念教育、党的宗旨教育，坚持把党章党规党纪学习融入日常、抓在经常。” “要强化反面警示，通报民辅警违纪违法典型案例，以案说纪、以案说法、以案说德。要加强源头治理，将关口前移，勤提醒、多教育，建立全要素、全流程、全环节的廉政风险防范体系，不断铲除腐败问题产生的土壤和条件。” 听着沈向东的话，众人心中凛然，没想到这位沈书记对党风廉政建设竟然这么重视。 不少分局的领导，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回去之后一定要严肃整顿公安局的工作风气。 千万不能被沈向东抓到把柄！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沈书记的火要是烧到自己的头上，说不定脑袋上的帽子都要丢掉。 主席台上，沈向东的讲话还在继续。 他看着众人，冷冷的说道：“要压实责任链条，扛起政治责任，强化全面从严管党治警的定力和担当。” “要压实主体责任，各单位***扛起第一责任人责任，班子成员履行好一岗两责。” “要健全完善市县两级公安机关全面从严管党治警工作机制和组织体系，结合机构改革推动各级从严办实体化运行。促进从严办组织协同督察、审计、法制、信访、政工和派驻纪检监察等部门形成监督合力工作机制，推动具有公安特色的大监督格局发挥实效。” “要加强公安纪检监察队伍建设，加强内设纪检组织机构和力量建设，配齐配强纪检监察干部。提升纪检监察干部素质，提高精准发现问题能力、规范监督执纪问责能力、准确运用四种形态能力。” 说到这里之后，沈向东缓缓说道：“跟大家通报一下，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赵海涛，因为涉嫌贪污腐败，已经被市纪委正式双规了！”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大家都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宣布这件事。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现在说出这个事情，可不是无意间而为之，他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杀鸡儆猴。 “同志们。”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在座的这些公安局领导，缓缓说道：“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我太严厉了，但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一个道理，我们是人民警察，我们手中的权力是人民赋予我们的，是用来保卫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如果我们辜负了群众的期望，那我们人民警察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希望，大家不要忘记这一点！” 伴随着沈向东的讲话完毕，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市公安局的领导们纷纷发言，自然是对沈向东的话表示赞同。 而沈向东放在桌上的手机这个时候却传来了震动，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何家俊发来的信息，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郊区民政局长马山，疑似参与社保亏空案件！” 短短的一句话，沈向东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769章 你死我活！ 沈向东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何家俊竟然能给自己带来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马山这个郊区民政局的局长，竟然疑似参与侵吞了郊区的社保金！ 看到微信的内容，沈向东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几分。 社保资金是社会劳动保障资金的简称，也简称为社保金，是由国家和地方社会劳动保障局统筹的，通过国家、地方、单位集体和个人多渠道筹集的资金，主要用于参与社保的劳动者的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是为参保人员的未来生活提供最基本保障的养老金和未来生命意外抢救或医治的救命钱。 社保资金被国家和地方的相关管理部门按照规范许可的操作程序而进行投资增值的活动，即转化为投资资金，也称为社保基金。 社保资金不同于社保基金，而社保基金来源于社保资金。 沈向东现在很想知道，何家俊说的这个社保金被侵吞，到底具体是怎么回事？ 但毕竟如今开着会，他也不好马上离开，只能耐着性子听着大家的发言。 终于。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马上离开了会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让林平安守在外面，一个电话就给何家俊打了过去。 很快。 电话接通，何家俊的声音响了起来：“书记。” “你人在哪里？”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口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正带着人往回走。” 何家俊低声说道：“具体情况我当面跟您汇报。”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挂断电话，他坐在那里开始沉思起来。 很显然。 何家俊一定是查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会如此的慎重。 如果真要是整个案子跟江源市的社保金有关系，那可是要惊动省委省政府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他意识到或许自己直到现在，才开始慢慢揭开笼罩在江源市上面的那个黑幕。 ……………… 半小时之后。 何家俊表情严肃的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小林，你去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沈向东马上对林平安吩咐道。 “好的，书记。” 林平安连忙点头，转身便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跟何家俊两个人，他这才看着何家俊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调查马山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他跟郊区社保局的局长陈玉梅走的非常近，两个人经常见面。” 何家俊对沈向东说道：“开始的时候，我们没有在意，可后来我发现，这个陈玉梅和马山见面的地方，都是那种很隐秘的地方。” “这很正常吧？”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他们说不定是情人关系啊。” 其实这真的很有可能，毕竟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如果两个人经常在非常隐蔽的地方见面，还真就有可能是情人的关系。 “我开始也是那么想的。” 何家俊闻言苦笑起来，对沈向东解释道：“可随着我们的调查发现，那个陈玉梅跟马军两个人之间居然还有经济往来，我请银行的人查过，他们联合王艳霞成立了一家公司，把社保局的资金转入民政局，以补助的方式发给王艳霞，然后这个钱又被他们暗中吞掉了。” “可王艳霞那边，好像没有多少钱吧？”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道。 “我查过出入境记录。” 何家俊对沈向东说道：“王艳霞多次往返于港澳那边，我怀疑她赌博。” “这帮混蛋！” 沈向东咬着牙骂了一句。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调查到了证据，何家俊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书记，咱们怎么办？” 何家俊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现在的情况在于，这个事情虽然只有一丁点的线索，但如果顺着查下去，绝对是个很大的案子。 单凭一个社保局和民政局的局长，是很难完成这件事，这背后一定还有更高级别的领导涉案。 真要是那种情况发生的话，沈向东忽然觉得，整个江源市，不管是纪委书记姜云霆，还是市委书记耿红旗，甚至就连自己身边的赵东民等人，都不能轻易相信了。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跟这件事就没有关系。 一个区的社保资金，起码要十几个亿甚至更多！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何家俊说道：“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六个人。” 何家俊对沈向东道：“我调查这个事情的时候，按照您的吩咐，尽量保密，没有调集更多的人手。” “很好。” 沈向东沉思片刻说道：“记住，这件事只有咱们这些人知道，明白么？” “明白。” 何家俊小心翼翼的说道：“那还要继续调查么？” 沈向东想了想道：“你确定，没有打草惊蛇？” “没有。” 何家俊点点头：“没有任何人发现我们。” “那就暂时先不要动他们，只需要确定他们没有跑路就行。” 沈向东沉吟之后说道：“重点放在王艳霞的身上，只不过也不要惊动外面，你可以尝试放出风去，就说王艳霞涉嫌敲诈勒索，并且沽名钓誉，虐待这些孩子，这就是咱们给她定的罪名。” “您的意思是，麻痹他们？” 何家俊对沈向东问道。 毕竟他能够在部队里面做到副团级，光靠家里的背景肯定是不行的，自己也要有几分本领才行。 “是的。” 沈向东坦然说道：“单凭咱们的力量恐怕不够，我得去一趟省城。” “好。” 何家劲马上点点头。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沈向东的意思。 真要是自己带着人贸然调查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草惊蛇，对方一旦被惊动，那这个案子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敢保证。 “你先回去吧。” 沈向东对何家俊说道：“告诉手下的那几个兄弟，先稳定下来再说，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我从省城回来再说。” “明白了。” 何家俊连忙点头答应着，同时把自己调查得到的那些证据材料交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拿着材料，犹豫了半天之后，最终给赵东民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青云同志？” 赵东民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诧异，笑着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没什么，我打算去一趟省公安厅。” 沈向东沉声说道：“既然有些人觉得我在市公安局排除异己，那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排除异己。”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东民愕然无语。 随后他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是针对陈宝辉之前在常委会上面说的那番话。 想到这里，赵东民笑了笑：“那好吧，你快去快回。” 在他的眼里看来，其实这就是年轻人气盛，受不得半点委屈，否则沈向东也不至于这么做。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沈向东的年纪摆在这里，你真要说让他受了委屈不吭声，那就是太假了。 人家一个省委书记的儿子，年纪轻轻三十出头就当上了市委副书记兼市政法委书记，甚至之前还在省公安厅的做副厅长，沈向东确实是有资格骄傲的。 “好。” 沈向东点点头，淡淡地说道：“我给耿书记打个电话，打声招呼。” 说完这句话之后，沈向东便挂断了电话。 片刻之后，他随即拨通了耿红旗的手机，把同样的说辞又讲了一遍。 耿红旗倒是也没有多想，劝了沈向东几句之后，也无奈的挂断了电话。 这种事情他确实没办法，陈宝辉的做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很正常的，官场当中这种小手段很多。 但同样的道理，人家沈向东的反应也很正常。 作为一个有背景有身份的人，遇到这种事情，不反击才怪！ 他只好拿起电话，给陈宝辉打了过去，告诉陈宝辉，不要再跟沈向东斗下去了，人家已经准备去省公安厅那边找关系清理市公安局的干部队伍了。 “书记，他这样做，太狂妄了！” 陈宝辉气坏了，直接在电话里面说道：“这岂不是直接绕过了我们市委组织部？” 正常按照道理来说，市公安局的领导人选，市委组织部和市政府这边是有很大话语权的。 可现在沈向东的做法，无疑是在打破这个规矩。 但他们也没有办法，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人家就是有这样的资格。 “没办法。” 耿红旗缓缓说道：“他毕竟是公安局的***，而且还是市政法委书记，我会对上级反应，尽快改变这种局面的。” 一般来说，市政法委书记和市公安局长，如今是不能由同一个人兼任的。 沈向东属于是特殊情况，耿红旗如果这么做，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那常委人数……” 陈宝辉犹豫了一下说道。 江源市的市委常委会一共有十一名成员，常务副市长周志谦被双规之后，省委还没有任命新的常务副市长。 如果按照耿红旗的想法，让沈向东卸掉政法委书记的职务，那常委人数就会变成十二个人的。 “没关系。” 耿红旗笑了笑道：“可以减少市政府方面的常委数量嘛。” 现在的市政府除了市长和常务副市长之外，还有一个副市长也是市委常委，很显然耿红旗是打着这个算盘。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貌似很高明，绝对属于是阳谋。 如今的常委副市长李鸿逵晋升常务副市长，他是赵东民的人，赵东民肯定没办法反对。 因为他一旦反对，就等于要放弃这个盟友。 而反过来，李鸿逵晋升之后，常委会就不需要再有市政府的副市长担任常委了，到时候沈向东依旧是市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而这个政法委书记的职务，完全可以推一个自己这边的人上去。 只能说，耿红旗还是很聪明的。 ……………… 沈向东当然不知道耿红旗和陈宝辉的算计，他把事情安排好之后，借口去省公安厅汇报工作，连夜便离开了江源市。 路上他没有带多余的人，只是让林平安从设备处那边领了四把枪和两套防弹衣。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向东必须要谨慎一些。 两个人是下午出发的，抵达滨州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书记，咱们去哪儿？” 林平安对沈向东问道。 “去省厅。” 沈向东原本是打算回省军区大院岳父那里住的，但想了想这个时间周远山估计已经休息了，便干脆直接奔着省公安厅去了。 这个时间省公安厅那边应该是有值班领导的。 “好。” 林平安当然没有意见，两个人很快就把车开到了省公安厅。 再次回到这里，沈向东倒是轻车熟路。 跟门口的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他便带着林平安上了楼。 果不其然。 省公安厅这边还是有人在的。 “青云？” 一个惊讶的声音看着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沈向东停下脚步，就看到侯建国正惊讶的看向自己。 “侯厅，你值班？” 沈向东对侯建国开口问道：“这么巧？” “不仅仅是我。” 侯建国说道：“有个大案子，是省城这边发生的碎尸案，刚刚开完会，田省长还在楼上呢，你怎么来了？” “有大事。” 沈向东闻言也没有废话，直接对侯建国说道：“我得跟田省长聊几句。” 听到他的话，侯建国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能让沈向东这么说的案子，看样子是有大事发生了。 很快。 他亲自带路，把沈向东带到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田省。” 沈向东来到田富国的面前，开口问候道。 “青云，你怎么来了？” 田富国看到沈向东还有点诧异，一脸震惊的看着沈向东。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都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他竟然从江源市来到了省城！ “有个案子，我必须单独跟您汇报。”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对田富国说道：“事关重大！” “好。” 田富国没有任何废话，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能够让沈向东都如此慎重对待的案子，他当然也要慎重一些。 侯建国和林平安自然退了出去，沈向东把那份材料递给了田富国，淡淡地说道：“田省，是这样的，我们前几天……” 田富国一边看材料，一边听着沈向东的汇报，从调查王艳霞开始，一直到马山浮出水面，又说起了那个社保局长陈玉梅。” 许久之后。 田富国的表情非常严肃，他看着沈向东说道：“你确定么？” “材料上面有。” 沈向东缓缓说道：“证据虽然只有一小部分，但如果我们继续调查，肯定还能查出更多的东西。” 顿了顿。 沈向东缓缓说道：“但问题在于，我担心这么调查，到最后我们市公安局会查不下去。”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背后，肯定存在某些保护伞，而一般这种案件的保护伞，级别肯定不低的。 “你的想法很对。” 田富国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这件事不能耽搁，走，咱们去省委。” “啊？” 这次轮到沈向东惊讶了，他没想到田富国竟然要带着自己去省委。 原本以为他把案子汇报给省政法委书记冯俊伟也就差不多了，没想到这位田副省长的胆子很大，他竟然打算找省委书记去。 “社保金是关系到老百姓的大事情。” 田富国平静的说道：“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承担不了这件事，要找咱们就去找省里最大的干部！” 第1770章 震动省委 一个半小时之后，省委会议室。 江北省委的几个主要领导齐聚一堂，只不过所有人的脸色都很严肃。 谁也没想到，大半夜的省委郑书记会让办公厅通知他们来开会。 “郑书记，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把我们叫来？” 政法委书记冯俊伟，一脸好奇的看着省委***问道。 “俊伟同志你不要着急。” 郑书记一脸淡定的说道：“再等等其他人。” “好的。” 冯俊伟顿时不吭声了。 很显然。 这应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这位郑书记不会如此严肃的。 很快。 他就注意到，今天的这个会议，并不是所有的省委常委都来了。 自己这个省政法委书记，再加上省纪委的林书记，还有省长陆远方和省委副书记，除了他们几个之外，竟然没有其他的常委再出现。 嘶！ 想到这里，冯俊伟的心里面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省里面肯定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 两个小时之后。 天色已经雾蒙蒙的亮了。 沈向东从省委大院里面走了出来。 “书记……” 林平安早已经等候多时，他一直都没敢睡觉，就怕沈向东叫自己。 “走吧，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沈向东满脸倦容的对林平安说道。 “是。” 林平安看到沈向东的表情，便认真点点头。 车子开出了省委大院，沈向东想了想，让林平安把车开回了自己的住处。 “今天在我这凑合休息一下吧。” 沈向东对林平安说道：“你住客房，休息休息，睡一觉。” “好的。” 林平安连忙答应着。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简单洗漱之后，给周晓雅发了个消息报平安，便直接睡觉了。 这熬夜熬了一晚上，他也非常累的。 两个人都睡着了，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就这样，沈向东还是被电话吵醒的。 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他就听到了何大钧的声音。 “青云，睡觉呢？” 何大钧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困死我了，一晚上没睡觉。” “有时间你来一下省纪委，林书记亲自点将，要求你加入我们的调查组。” 何大钧对沈向东说道：“发信息你没回，我就知道你肯定睡觉呢。” “好，我现在过去。” 沈向东闻言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坐起身子说道：“等我。” 他叫醒林平安，两个人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离开了家，顺手在路边买了两个面包就着矿泉水，狼吞虎咽的吃完，沈向东笑着说道：“这次的事情结束，我请你吃大餐。” “哈哈，那我可就等着了，书记。” 林平安笑着点头道。 身为下属，能够让领导这么对自己承诺，本身就意味着沈向东对他是非常信任的，这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很快， 两个人就来到了省纪委。 沈向东亮出自己的身份之后，便被人带进了一间会议室。 林平安出人意料也被允许跟着一起进来。 当然，这是沈向东的要求。 “青云。” 看到沈向东，何大钧跟他握了握手，随即说道：“先坐吧。” “好。” 沈向东没有废话，便坐了下来。 目光环顾四周，他这才注意到，会议室里足足有几十号人，脸色都十分的严肃。 “我就不多说废话了。” 何大钧沉声道：“根据省委的指示，我们省纪委、省公安厅和省政法委联合成立调查组，负责调查江源市郊区社保金被侵吞的案件。” 说着话。 何大钧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大家都是精兵强将，对于的废话我就不说了，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案情……” 伴随着他的介绍，在座的众人对于整个案子，也终于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 他们都很诧异，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作为专案组的组长，我对大家只有一点要求。” 何大钧缓缓说道：“我们要想尽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挖出整件事的幕后真相，把保护伞找出来，追回国家的损失。” 一番讲话之后，专案组算是正式成立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何大钧专门把沈向东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会带着调查组今天晚上连夜出发。” 何大钧对沈向东说道：“我们的车队会分散进入江源市进行秘密调查，你可以让你的人联系我们。”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把何家俊的电话给了何大钧说道：“你可以联系何家俊同志，我这边明天早上回离开省城返回江源市，之后我会尽量把事情闹大，吸引各方的注意力。” “好。” 何大钧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 离开省纪委，沈向东便让林平安把车开到了省公安厅。 他既然说要给陈宝辉点颜色看看，当然要说到做到。 “怎么样，有什么事情么，青云同志。” 看到沈向东来见自己，作为省公安厅的***，田富国还有点意外。 “省长，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在江源市遇到的情况跟田富国汇报了一下。 “呵呵。” 田富国听完之后，忍不住冷笑起来：“一个市委组织部长，影响力就这么大么？”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用理会他，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倒是要看看，这江源市委能不能把咱们省公安厅也给影响了。” 很显然。 田富国对于这种事情，是非常不满意的。 想想其实也很正常，沈向东不管怎么样都是省公安厅派过去的人，至于为什么派沈向东过去，其实江源市的领导也都很清楚，无非就是因为卜志海那件事，江源市分明就是有人在故意抵制省里派下去的干部。 这种情况从性质上来讲，是非常严重的。 换而言之，省里哪怕调整市公安局的班子也很正常。 可陈宝辉竟然借此攻击沈向东，这就让田富国很不高兴了。 第1771章 意外的反对者 “我会联系省委组织部那边。” 田富国看着沈向东说道：“你回去拟定一个名单，想要调整什么人，你把名单报上来。” “好的。”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田富国的意思。 很明显。 这位省公安厅的***，是要亲自为自己撑腰了。 想想也很正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田富国再不表态，以后还会有人愿意听从他的命令么？ “说说你在那边的收获吧。” 田富国表态完毕之后，便对沈向东询问起来他在江源市的收获。 “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把情况说了一下。 而听完了他的话，田富国久久不语。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江源市那边的情况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原本田富国还以为，江源市虽然有点问题，但公安队伍还是很正常的，但现在看来，自己低估了那边的情况。 “你想要解决问题，任重道远啊。” 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公安队伍的建设，一定要抓紧，我相信大部分的基层民警都是好的，有些人只不过是害群之马而已。” “是的，我也明白这个道理。”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上辈子就在基层待了一辈子，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事实上。 绝大部分情况下，很多人都觉得当公务员待遇很好，甚至羡慕警察这个职业光鲜亮丽，但他们并不清楚，真正的一线民警，跟普通上班族一样，也都是当牛做马的打工人。 有时候领导一句话，基层的民警们就要辛辛苦苦几个月。 这不是沈向东胡说八道，而是事实。 沈向东前段时间就看到了一个新闻，说某地的法制专家下沉到基层一线把关法制工作。 当时他就无语了，这根本就是扯淡。 耕地的牛还是那几个，牵在他鼻子上的绳子倒是又多了几根。 要知道。 长期以来在公安部门就存在着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工作分配不均匀的问题。 一方面有人真正在一线苦的要命，愁的要死，另一方面，又有人天天在办公室喝茶养生，朝九晚五，上五休二，喝茶喝累了还要对下面真正在做事的人指手画脚。 这也就罢了，那些离谱的绩效才是最让人发愁的。 上面的领导想要进步，就把绩效压力给到基层，所里的绩效都要扔到下面具体办案的人手上，今年拼死拼活完成了，上头制定绩效考核的大领导，来年还要加任务，因此到了年底，大家都在卡时间，要把今年溢出来的绩效留到明年。 当然。 绩效考核有利有弊，没有绩效考核，可能真的就没有谁有认真办案的积极性了，老百姓被偷被骗，真的没有人来弄了。 但问题在于，过度加班真的是会累死人的。 还有就是宣传的问题，从小到大，很多人都知道有困难找警察这个标题。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这是错误的。 政府有很多部门，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归警察管。 家里老人家把媳妇种的树卖了报警！ 匙掉到了下水道里报警！ 对城管执法不满，对村委会有意见，找警察来撑腰！ 这都是群众经常做的事情。 虽然这是对警察信任的表现，可问题是，术业有专攻，警察真的管不了这些事情。 沈向东上辈子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明明不是警察管的事情，警察辛辛苦苦的去了，结果解决不了，老百姓以为警察只拿工资不做事。 有些人总喜欢说派出所出警效率慢，却不想想，一个派出所百十来号人，扣掉内勤辅警之外，基本上动辄管辖上万人的街道，平均一个人要负责多少户居民。 有时候前脚在帮老奶奶找猫，后脚就得去大爷家里调解夫妻矛盾。 这就是基层民警的现状。 田富国明白，沈向东也明白。 “江源市公安系统存在的问题，要尽快解决。” 想了想，田富国对沈向东说道：“整合了公安系统，你才能够做更多的事情。” 两个人都没有说的太明白，但大家其实都很清楚，伴随着社保案的爆发，江源市的官场，肯定还会有新的变化。 ……………… 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便告辞离开。 临走之前，他去刑侦总队那边，跟几个老部下也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省公安厅。 人家手里都有案子，他一直留在那里打扰也不合适。 “晚上回家吃个饭。” 对林平安说道：“明天早上去军区大院接我就行。” “没问题。” 林平安感激的说道。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人家是让他回家跟家里人团聚一下。 毕竟两个人急匆匆的从江源市赶回省城，明天又要赶回去，再休假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林平安把沈向东送到了军区大院，便开着车离开了。 而沈向东这边，则来到了周远山家里。 周晓雅她们还要过一段时间回来，周远山依旧是一个人在家。 “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沈向东登门，周远山还有点意外。 他并不知道沈向东已经回到了省城。 “回来办点事情。” 沈向东笑了笑，对他说道：“您这是晚上没出去？” “我一个人，出去干什么。” 周远山摇摇头：“下了班就回来休息了，再有几年我就要退休了，到时候帮你和小雪带带静静，也挺好的。” “她们快回来了，跟您说了吗？” 沈向东笑着对他问道。 “没有啊。” 周远山摇摇头：“我前几天下部队视察了，今天才回来。” 两个人聊了半天，周远山干脆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沈向东陪着他喝了几杯。 很显然。 老爷子今天心情非常不错，毕竟宝贝外孙女就要回来了。 “人老了，就喜欢回忆过去，喜欢跟家里人呆在一起。” 周远山对沈向东说道：“你在外面工作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毕竟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老婆孩子，明白么？” “我知道了，爸。”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明白周远山的意思。 有些话老爷子没法跟他说的太明白，但沈向东更知道，自己是个警察，别无选择。 如果连人民警察在面对违法犯罪行为的时候都选择退缩的话，那这个国家还有未来么？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没有惊动周远山，悄悄的离开了家。 他上了车，林平安说道：“书记，咱们直接回去么？” “嗯，回去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何家俊他们应该已经联系到了省纪委的专案组，剩下的事情就不归自己管了。 他要做的，是在江源市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想到这，沈向东冷哼了一声。 陈宝辉不是很喜欢搞事情么，这一次就让他作为自己的对手吧。 …………………… 沈向东回到江源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没有休息，而是直接来到了市公安局，召开了局党委会议。 看着这位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局长大人，党委会的成员们都有点奇怪。 谁也搞不清楚，沈向东到底想要干什么。 毕竟这位是市委的三把手，但同时也是公安局长，他的地位相对于在座的这些人来说，实在是太高了。 这就使得整个市公安局，没有人敢公开质疑沈向东的意见。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么？” 常务副局长武爱民，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总体而言，这位常务副局长自从自己走马上任之后，表现还算不错，沈向东对他也是颇为满意的。 当然。 这并不意味着武爱民就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这么多年在官场混下来，沈向东清楚的知道一件事，会咬人的狗不叫。 有时候那些看似对你很热情，仿佛非常支持你的人，在官场上说不定就是背后捅你一刀的人。 说白了。 在官场当中，除了亲爹，尽量不要相信任何人，一定要给自己留足退路。 “这一次我去了省公安厅，对省厅的领导进行了工作汇报。” 沈向东淡淡地开口说道：“省厅的领导对于我们市局最近这段时间反腐倡廉斗争取得的成绩，还是非常满意的。”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地说道：“当然，省里面也有点不高兴，毕竟我们局党委连续出现了三个违法乱纪的贪污腐败分子，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尴尬不已。 他们很清楚，沈向东这话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换做是任何一个部门的上级领导，发现这个部门连续有两三个党委成员涉嫌贪腐，都不会高兴的。 没有启动问责程序，大概也是因为怕查出来太多人有问题，影响不好。 但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在省厅那边，应该也承担了不小的压力。 “书记，那您的意思是？” 武爱民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我打算在接下来的半年之内，对全市各个区县的公安局负责人，进行一次调整。”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除了向阳区和桦东县这两个刚刚更换完公安局长的地方，剩下的区县公安局负责人，都会进行调整，具体人选我会斟酌一下，省厅那边也会考虑。”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个事情，市委组织部那边，我也会进行通报的。” 听到他的话，众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打算对整个江源市公安系统进行改革。 沈向东却没有再管那么多，简单的又说了几句之后，便宣布散会。 他很清楚，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陈宝辉耳朵里的。 而那位陈部长，也会毫不犹豫的做出反对自己的决定，到时候才是他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机会。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刚刚坐下，武爱民就走了进来。 “书记。” 武爱民坐在沈向东的对面，满脸苦笑的说道：“您这是不是太着急了？” “着急？” 沈向东有点意外。 有一说一。 他没想到一向在局党委对自己工作非常支持的武爱民，是第一个反对这件事的人。 不过也还好，武爱民知道分寸，没有再局党委工作会议上站出来。 否则的话，沈向东这个***还真有点下不来台。 “是啊。” 看着沈向东，武爱民说道：“我知道您是想要改善咱们市公安系统的工作作风问题，但这种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我觉得完全可以分批进行的。”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眯起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武爱民的这个反对似乎有点太急切了。 难道说，他也隐藏着什么秘密？ 第1772章 沈向东的怀疑 其实对于武爱民这个人，沈向东还是比较相信的。 毕竟对方是自己抵达江源市之后，头一个靠向自己的市公安局领导。 或者说。 从一开始，武爱民在沈向东面前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合格二把手的姿态，这种表现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个加分项，让沈向东对他的印象很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沈向东忽然觉得，或许武爱民这个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老武。” 沈向东看着武爱民，淡淡地说道：“这个事情虽然是我在主导，但省厅那边也是有想法的，至于为什么，我相信你应该知道。” 说着话。 他看向武爱民道：“卜志海同志的为人，我还是很清楚的，省公安厅的领导们也很清楚，他被人搞成这个样子，省厅肯定需要一个交待。” 听到这句话，武爱民顿时不吭声了。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很显然。 他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武爱民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只要自己把意思表达清楚了，该明白的人自然也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快。 市公安局和省公安厅打算调整全市各个区县公安分局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这下子，整个江源市的公安政法系统都被震住了。 就连市委市政府那边也有人开始讨论这件事，无论是市委书记耿红旗，还是市长赵东民，都纷纷给沈向东打电话询问这件事。 沈向东倒是来者不拒，全都用省公安厅的名义给推了回去。 最后。 他甚至公开表示，这件事是不可更改的事情，谁也不管用。 不久之后，沈向东在视察市法院和市检察院，以及市司法局的时候，发表了重要讲话。 在市中级人民法院，沈向东实地走访了信息集中控制中心、诉讼服务中心、大要案审判庭和廉政文化长廊等，强调要优化治理效能，切实增强人民群众的司法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在市人民检察院，他参观了听证室、案管大厅、检察服务中心和公益诉讼快速检测中心等，强调要深耕主责主业，提升法律监督质效。 在市司法局便民服务窗口，沈向东详细了解了公证业务和法律援助业务，观看了市司法行政系统市域社会治理专题片和数治司法行政一体化信息平台展示，要求抓实全面依法治市工作，推动市域社会治理现代化试点任务落地见效。 每到一处，沈向东都与政法干警亲切交流，并分别召开座谈会听取汇报。 沈向东强调，全市政法战线要进一步筑牢政治忠诚，深入学习贯彻党的精神和省委书记重要讲话精神，扎实开展学习贯彻新时代思想主题教育，坚定捍卫两个确立，坚决做到两个维护。要持续学习贯彻《政法工作条例》，严格执行重大事项请示报告制度，始终坚持党对政法工作的绝对领导。 要自觉躬身入局，落实市委决策部署，围绕全力拼经济十大攻坚战，大力弘扬红旗渠精神，持续优化法治化营商环境，切实防范化解风险隐患，深入推进三零平安创建，奋力推进政法工作现代化，服务保障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要始终坚持全面从严治党，深化自我革命，锤炼能力作风，不断巩固拓展政法队伍教育整顿成果，锻造忠诚干净担当的政法铁军。 最后。 沈向东公开表示，下一阶段，要在全市的政法系统内部进行改革，对一部分干部的位置进行调整。 消息传开，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 市委书记办公室。 “书记。” 陈宝辉看着面前的耿红旗，满脸无奈的说道：“难道您就任由他沈副书记这么折腾下去？” “怎么，你有办法阻止他？” 耿红旗闻言看了一眼老搭档，淡淡地说道：“说来听听，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 陈宝辉闻言顿时不吭声了。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陈宝辉的意思。 说到底，他们这些人是市委领导不假，但也正因为大家的身份摆在那里，所有某些不符合汇聚的事情，他们是不能做的。 身为警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遵守程序正义的规则，否则就很容易被人诟病。 也就只有沈向东这种背景大，关系硬的人才毫不在意。 更何况。 人家沈向东身为政法委书记兼市委副书记，还是市公安局的***，不管他在公安政法系统内部怎么折腾，市委这边从程序上面来说，都不应该乱管闲事。 “你啊。” 看着陈宝辉，耿红旗无奈的摇摇头，随即说道：“我知道，你对沈向东同志看不惯，但你要明白，他不管怎么说，都是咱们市的市委副书记，公开跟他走到对立面，对你没什么好处的，明白吗？” “我知道了，书记。” 陈宝辉眉头皱了皱，有点不甘心的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走出市委大院的那一瞬间，陈宝辉的脸色变得有点阴沉。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耿书记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在玩那一套装深沉的把戏。 “老狐狸，想坐山观虎斗是不是？” 陈宝辉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市委大院，咬着牙说道：“看看谁笑到最后。” 殊不知。 此时此刻。 一双眼睛正站在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盯着他的背影。 “书记。” 市委办公室主任刘振站在耿红旗的身后，低声道：“陈部长，好像不太高兴。” “陈宝辉这个人，脾气大，度量小。” 耿红旗平静的说道：“最大的优点就是他足够蠢，所以我才让他在组织部长这个位置上待着。” 说着话。 他看向刘振，淡淡地问道：“你比他聪明，所以你把放在我身边，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您是怕我万一自作聪明，闹出什么事情来，给您惹麻烦。” 刘振小心翼翼的说道。 “是啊。” 耿红旗点点头，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但很显然，我还是没看住你。” 第1773章 意外的投毒案 耿红旗和陈宝辉之间的暗战，沈向东并不知道。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陈宝辉跟自己针锋相对，这样便于省纪委专案组的秘密调查。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一个突发状况从，彻底打乱了沈向东的部署。 周三的早上，他刚刚抵达市公安局的办公室，却意外接到一个消息。 “书记。” 王振邦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出大事了，二院那边报案，说出现了大规模中毒现象。” “什么？” 沈向东一愣神：“怎么回事？” 他是真的没想到，怎么还会有大规模中毒的事情发生。 “我也不太清楚，我现在带着人去医院，你赶紧来吧。” 王振邦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没有废话，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马上走出办公室：“林平安，通知局党委所有领导，马上去附属二院。” 一边吩咐林平安，沈向东一边拿出电话，拨通了市委书记耿红旗和市长赵东民的号码，把情况汇报了一番。 二十分钟之后，沈向东带着人赶到了附属二院。 而这个时候，医院的大厅里已经是人头攒动，主管副院长正在用近乎大吼大叫的方式对下属们发布命令。 映入沈向东眼帘的，整个医院大厅里，全是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的中毒患者，有的中毒者甚至还出现了口鼻出血的危险境况。 大厅内的哭喊声、吵闹声、呕吐声、慌乱脚步声交织在一块，场面几近失控。 “马上联系王振邦。” 沈向东沉着脸对身边的人吩咐道：“迅速控制现场，了解具体情况。” “是。” 武爱民等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这时候大家也顾不得许多了。 很快。 案件的各种线索不断汇总到了沈向东这里。 他也终于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 今天早上，江源大学附属中学的课堂上，老师刚刚走上讲台准备讲课。 他摊开书本后，骤然发现教室里的学生与往日有些不同，他们中的很多看起来无精打采，面色看起来也很沉重。 有些不悦的老师当即对着学生喊道：“你们怎么了，第一堂课就累了是么，赶紧给我打起精神，上课了，抬起头看着我！”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学生突然从座位上倒了下去，捂着肚子在过道里翻滚起来，脸上呈现出惨白，口鼻开始流血。 老师当即被吓坏了。 可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学生们三三两两纷纷倒地不起，开始在地上翻滚，并且嘴巴里流出白色的泡沫或者是殷红的鲜血，老师见状立马走下讲台，询问倒地的学生到底怎么了。 学生们此时有的昏了过去，有的继续翻滚，桌子、凳子被翻滚的学生撞翻，课桌抽屉里学生尚且没有吃完的早餐，也随着桌子的被撞从桌子里掉出来，教室里一片狼藉。 这个老师迅速通知了校长，校长此时已经焦头烂额，因为学校里不止一个班级出现了学生中毒症状，好几个班级此时都是一片哀嚎。 校长已经五十多岁了，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也是手忙脚乱。 他马上报警，随后组织车辆，将孩子们送到了距离学校最近的附属第二医院。 就在学校里的学生大批中毒的时候，附近工地上的民工也刚刚吃完了早饭，正在等待着开工。有的民工还没有开工就已经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有的口鼻出血，十分痛苦。 有的民工已经爬上了脚手架，因为突然难受，从脚手架上跌落下来，被摔得头破血流。 有的民工正在吃早餐，一个烧饼刚刚吃了半个，就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包工头看到工地上那么多人突然出现了中毒症状，立马组织车辆将出现中毒症状的民工送到了附近的医院，有的民工是坐着工地上拉货的卡车送到医院的，有的民工是装在推土机的车斗里送入医院的。 不仅仅是学校和工地，很多上班族吃完了早餐，骑着车走到半路，突然倒地不起，在地上痛苦呻吟，导致很多人认为是出了车祸，拨打了报警电话，警方来到后却发现这些人也是中毒了。 不仅仅是附属二院，整个大学周边的很多医院，全都收到了很多具有同样的中毒症状的中毒者，这些人身份各异，他们的唯一的一个共同点就是：当天早晨都吃了烧饼。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汇总到自己手里的材料，对刚刚赶过来的王振邦问道：“中毒原因查出来了么？” “刚刚查到。” 王振邦沉声道：“医生对中毒者的毒源进行了检测，发现这些人所中之毒都是四亚甲基二砜四胺，俗称毒鼠强。” “毒鼠强？” 沈向东闻言一脸诧异，怎么都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是吃了老鼠药。 “查！” 看着王振邦，沈向东缓缓说道：“马上调查这些人吃的烧饼是哪里来的，我现在给市委市政府汇报。” “好的。” 王振邦脸色有点苍白，他才刚刚上任没多久，结果就发生这种事情，压力简直山大。 沈向东这边，也马上把王振邦查到的消息，汇报给了耿红旗和赵东民。 “烧饼？” 耿红旗听到这个说法，一脸惊讶，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有人投毒？” 赵东民毕竟是政法口出来的干部，反应是非常敏锐的，马上对沈向东问道。 “这个不确定。” 沈向东摇摇头：“我已经让向阳区的王振邦同志派人调查，另外其他发现有病人的分局，也开始在调查毒源。” “要尽快找到真相。” 赵东民严肃的说道：“这件事的影响非常坏，老百姓人心惶惶，这样很不好。” “明白。” 沈向东轻轻点头，自然明白赵东民的意思。 不得不说。 王振邦的行动速度很快，果然是刑警出身，他很快就带人锁定了中毒的源头，是位于大学附近的江山烧饼店。 而随后。 警方对烧饼店里的烧饼进行了检测，确认了当天出售的烧饼里面添加了足量的毒鼠强，而且警方发现江山烧饼店的面粉、油酥等原材料里都有足量的毒鼠强成分。 “抓人！” 沈向东这个时候已经回到了市公安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马上命令王振邦把江山烧饼店的老板李江山和制作烧饼的几个伙计控制起来，带到了市公安局。 这一次。 沈向东亲自审问他们。 …………………… 审讯室里。 沈向东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一脸的平静。 李江山今年五十出头，看上去倒是老实巴交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今天卖出去的烧饼，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危害，被抓过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 按照刚刚王振邦的说法，这家伙被抓的时候，一脸懵逼。 甚至听说烧饼里有毒鼠强之后还在大喊冤枉，声称自己根本不知道烧饼里面有毒鼠强，他们的原材料是老客户送过来的，不可能有毒鼠强。 “李江山是吧。” 沈向东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淡淡地说道：“你知道自己的烧饼毒死人了么？” “我，警察同志，我是冤枉的啊！” 李江山看着沈向东，满脸无辜的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您说我干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问题啊！” “是么？” 沈向东不咸不淡的看着他，却并不相信他的话。 在真相查清楚之前，沈向东合理的怀疑任何一个人。 要知道。 刚刚已经统计出来，中毒的人超过三百个，甚至已经出现死亡患者了。 这种案件，属实影响太大了。 就连省委省政府和省公安厅都被惊动，市委那边承受的压力很大。 “说说吧，你们这些原材料是哪里来的？” 沈向东对李江山问道。 “都是固定的地方，就在商业城那边。” 李江山没有任何隐瞒，把自己的进货渠道和进货商全都告诉了沈向东。 看着他竹筒倒豆子的样子，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还真别说，这个人确实不太像一个犯罪分子。 前世今生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对于一个犯罪分子是不是伪装的，沈向东还是能够分析出来的。 李江山就是那种你怎么看都很难在他身上找到犯罪分子凶悍之气的人。 沈向东想到这里，招招手让门外的武爱民进来。 “马上派人把这些人都给带回来。” 沈向东沉声说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必须要严肃认真的查清楚案件的起因经过，否则没办法跟市委市政以及省委省政府那边交待。 更没办法让全市的老百姓安心。 武爱民连忙点头答应着，转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而沈向东这边，再次看向了李江山。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虽然你说的话确实有点道理，但我还是没办法凭着你的几句话就宣布你是无罪的，明白么？” “领导，我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李江山满脸苦涩的说道：“我往我自己店里的烧饼投毒干啥，您说我做完了这些有毒的烧饼卖出去，这不是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愣了神。 其实这个问题沈向东也想到了，李江山真的没有任何犯罪动机。 根据警方这边掌握的情况来看，他的生活很不错，生意也很好，不可能有什么报复社会的想法。 换而言之。 这家伙是个幸福感十足的人。 他这种人做这种事情完全没有任何收益的。 “你先等着吧。” 沈向东看着李江山说道：“我们会继续调查，如果确定你没有嫌疑，才会放你走，明白么？” “明白，明白。” 李江山连忙点头。 沈向东走出了审讯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田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调查过了，这个江山烧饼店在大学这边很有名气，多年以来在大学乃至向阳区都很有口碑，不仅零售还做批发，销售面极广，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受害人才这么多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问道：“你觉得，这个案子应该从哪个方向入手？” “有没有可能是仇人做的？”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如果某个人跟李江山有仇，说不定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查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吩咐道：“派人去调查附近的同行，看看最近有没有人离开。” “是。”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1774章 犯罪嫌疑人 田野的行动速度很快，他直接联系了王振邦，让他派人去查。 向阳区这边的警察们眼睛如今都是红的，听到了这个命令，马上展开了调查。 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发现了一个疑点。 就在江山烧饼店对面，也有一家早餐店，但这家早餐店却没有营业，按照周围人的说法，在案发前一天，这个店的老板李正平说自己家里有事，要回老家一趟。 “马上联系他的老家那边。” 沈向东从田野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马上吩咐道：“联系当地的派出所，请派出所联系他老家那边，尽快确定这个人的位置。” 不管这个李正平有没有问题，都必须要确认一下。 这种级别的案子，一点线索都不能错过的。 “好的。” 田野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着。 警方这边很快就联系了李正平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请求对方协助。 听说这边数百人中毒的事情之后，当地派出所也不敢怠慢，马上联系了李正平的家里人，可出人意料的是，他的家里人表示，这家伙根本没回家。 田野得知消息以后，马上汇报给了沈向东。 “没回家？” 沈向东略微有点惊讶。 这时候。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振邦的号码：“老王，那个李正平的背景调查做的怎么样了？” 作为附近唯一的一个“失踪”人口，在发现这个人有嫌疑之后，警方就已经对他展开调查了。 “书记。” 王振邦说道：“我们已经初步走访了周围的群众，还有李江山的家里人，发现这个李正平好像跟李江山没什么仇恨。” “什么？” 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随后。 王振邦就给他介绍起这两个人的情况。 李正平和李江山的两个人关系非常不错，李江山是江源本地人，李正平是江源市华川县来市里打工赚钱的农民。 想当初，李正平也是李江山的忠实顾客。 一来二去，两个人混熟了，李正平看到李江山的烧饼店生意火爆，所以就也萌生了要做生意赚钱的想法。 李正平的早餐店其实还是在李江山的帮助下开起来的，但李正平的生意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看着李江山每天日进斗金，李正平羡慕得要死，经常会向李江山讨教做生意的方法，让李江山帮助自己想想如何将生意做好。 李江山也是一个热心肠，总是不吝赐教，闲暇时，李正平常到李江山的店里去玩耍，两家人关系处得极为不错。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听完了王振邦的讲述，总觉得有点奇怪。 想了想。 他对王振邦说道：“你们继续深入调查，尽快查到他的行踪，明白么？” “好的。” 王振邦连忙点头。 沈向东挂断了电话，再次来到了审讯室。 “你认识李正平么？” 看着李江山，沈向东开口问道。 “认识，我们是朋友。” 李江山说道。 “那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是那个投毒的人？” 沈向东缓缓说道。 同时，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李江山的脸。 “不可能！” 李江山下意识的说道。 随后。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的关系很好，他的店还是我帮忙开起来的，根本不会那么做。” 沈向东却没有说话。 只是摆摆手，让人把他带走。 很显然。 这个李江山什么都不知道，对于李正平这个人一点都不了解。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等待着。 许久之后，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书记，我们抓到了李正平。” 王振邦说道。 “在哪里抓到的？” 沈向东对王振邦问道：“这家伙还没走？” “不是，他是在火车上被抓的。” 王振邦马上把情况对沈向东介绍了一遍。 他们在调查的时候，发现李正平买了一张从江源市开往燕京的火车票，随后便马上联系了列车上的乘警，要求乘警配合抓捕李正平。 列车上的乘警接到协助抓捕的命令后，立刻开始以检查车票为借口，在列车上寻找李正平，乘警们从一号车厢开始检查，一直检查到十二号车厢，当一个睡意朦胧的男人递上自己的车票和身份证的时候，乘警们心头一震，因为这个人就是他们千辛万苦要寻找的李正平。 乘警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立刻扑上去，将李正平控制在了他的座位上。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距离案发还不足二十四个小时。 “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你亲自带人过去，把那个家伙给我带回来。” “明白。” 王振邦连忙答应着。 直觉告诉沈向东，这个李正平肯定是有问题的。 他马上把案子的进展情况，对耿红旗和赵东民进行了汇报。 两个人得到消息之后，十分重视，指示公安机关尽快破案。 迄今为止，这个案子已经造成了超过二十人死亡，已经是全省震惊了。 甚至网络上，也开始流传各种消息。 “请上级放心，我们一定尽快破案。” 沈向东在电话里承诺道。 ……………… 在市局凑合着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沈向东就在审讯室里面，见到了被押解回来的，李正平。 这家伙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或许是因为生活艰辛的缘故，看上去比实际年纪稍微大一点。 “你就是李正平？”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案子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 李正平马上摇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烧饼店的案子没关系。” “呵呵。” 沈向东笑了起来。 李正平肯定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被抓捕归案，所以到案后，这家伙根本就不承认是他向烧饼店的原材料里投毒。 这一点，沈向东早就想到了。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李正平一眼，缓缓说道：“那我就很好奇了，你不是前两天就买票离开江源市了么，你怎么知道江山烧饼店发生了什么案子，还不是你，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抓你是因为烧饼店的案子？” 第1775章 卑鄙的人 “你！” 李正平又不是白痴，自然马上意识到，自己被沈向东给耍了。 沈向东却看着他冷笑起来。 他压根就没打算一次审讯就让那个李正平招供。 或者说。 这种人完全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典型，光靠现在的证据，肯定是不够的。 警方需要寻找到足够硬的证据，才能够撬开李正平的嘴巴。 “不用着急。” 沈向东看着李正平，淡淡地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说着话。 他摆摆手，直接叫人进来带走了李正平。 “对他进行全面检查。” 沈向东说道：“包括这家伙的手指甲和身上的各种衣物，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还有，去他店里看看。” “是！”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哄然答应着。 ……………… 随后。 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刑警支队这边开始了认真的调查。 还真别说，他们很快就有了收获。 警方提取了李正平指甲里的残留物，提取到了毒鼠强的成分，另外警方在李正平的店里搜到了毒鼠强的**物，并且搜到了没有使用完的毒鼠强。 “书记，已经可以确定，就是李正平那家伙投的毒。” 王振邦专门来给沈向东做了汇报。 这个时候距离案件发生，还不足四十八小时。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沉声道：“马上对他展开审问，一定要搞清楚为什么这家伙那么做。” “是。” 王振邦点点头道。 实际上。 在铁证面前，李正平很快就崩溃了。 毕竟这家伙不是什么亡命徒，面对警方的证据，他终于开始把自己的作案原因说了出来。 而沈向东看到那份口供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 原来，李正平与李江山关系很好，他们经常会在一起打牌，打牌的时候，大家在一起经常会开玩笑，经常会口不择言，李江山的妻子经常在打牌的时候乱开玩笑了，她经常拿李正平差劲的生意作为由头讽刺和嘲笑李正平。 玩笑开多了，就成了讽刺和挖苦。 李正平心里很不舒服，就告诉了李江山，希望李江山能够劝劝自己的妻子，不要总是讽刺挖苦自己，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那样做呢？ 可是李江山却并没有劝说自己的老婆，反而是将李正平挖苦了一通，认为李正平不够男子汉，竟然为这点小事烦恼。 就从那个时刻起，李正平开始想着如何搞垮李江山红火的生意。 李正平看到找李江山没有用，李江山的老婆再一次地讽刺挖苦他的时候，他就与这个女人打了一架，本来以为这个女人不会继续以前的做法，可是没想到女人却变本加厉了。 一次打牌的时候，李江山的老婆又口不择言，直接说：“李正平，你能不能男人一点，性无能也就罢了，怎么还没长一根公鸡毛？” 俗话说，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李正平彻底被激怒了，他多日来一直盘旋在心头的想要搞垮李江山生意的念头，迅速的变成了行动。 于是，李正平买了十二支毒鼠强，还买了五十克的毒鼠强粉剂，打算在李江山的烧饼原料里投毒。 他趁着晚上的时候，潜入江山烧饼店，将毒鼠强混入了面粉、白糖和油酥里面。 不明就里的李江山当天仍然像往常一样开门营业，于是含有毒鼠强的烧饼就这样被市民们吃到了肚子里，中毒案爆发了。 经过十分努力的抢救，依然有四十二名无辜的市民因为毒烧饼丧失了生命，三百多人经过抢救保住了性命，却留下了不同程度的后遗症。 这些后遗症将会伴随他们的余生，他们的健康在那个初秋的早晨戛然而止，余生都将因为那个早晨吃了一个烧饼而遗憾。 ……………… 江源市委书记办公室。 “真是凶残！” 耿红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着牙说道：“这家伙也太可拍了，就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难不成没想过，自己这么做会给多少人带来痛苦么？” “这种人就是丧心病狂！” 赵东民也点点头道：“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怎么说呢。” 沈向东对他们说道：“这个李正平就是那种很扭曲的内心状态，在他的眼中看来，不管什么事情，都不如自己的尊严重要，既然李江山夫妻俩把自己的尊严剥夺了，他就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胡扯！” 赵东民冷哼一声道：“我看这家伙就是自私！” “我已经通知检察院和法院了。” 沈向东缓缓说道：“这个案子的影响太坏，我们要从严从重尽快会处理，同时还要公开处理，这样能够让更多的老百姓知道这件事。” “对。” 耿红旗闻言点点头道：“青云同志考虑的很周全嘛。” 说着话。 他严肃的说道：“你这个市委副书记要负起责任来，不要整天光知道破案，你还是市委副书记，还是政法委书记，总不能一直光顾着公安局那边的事情吧？” 听到他的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虽然耿红旗说起这件事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仔细想想，他是不是在暗示自己身上的职位过多了，以至于耽误了其他方面的工作？ 官场就是这样的地方，你听话不能只听一点，要能够明白别人话里面的引申含义和潜台词。 这可不是小事情。 打个比方来说，领导在批示最后写道：“以上意见供参考，请斟酌”。 看到这样的文字，如果当了真，真的只是斟酌一番，参考一下，那就悲剧了。 这样的批示，其真实意思绝不是让下属去参考或者斟酌，这种文字只是一种姿态，一种话术。其潜台词往往是：这就是我的意见,你们看着办吧。 再者说，下属地区报给领导一个请示，要处分一个干部。 领导一看，有些难办。 按写的情况，这个处分该给。 但是，领导对这个干部很了解，老下级了，依这个干部的人品素养，不该犯这种错误。 领导对这个地区也很了解，长期存在派系矛盾。 怎么批呢？ 同意？ 如有隐情，冤枉了干部。 不同意？ 有袒护之嫌。 要求重新调查？ 没理由不相信下级组织。 最后，领导批道：“如情况属实，严肃处理。” 书面意见的态度严明，坚持原则，不讲私情，不偏不倚。 但是，有潜台词。 分管干部工作的副职拿到批示一看就懂了。 他没有马上着手处理干部，而是立即派人核实情况，看看是否“情况属实”。 结果，请示中所说的情况失实，干部是清白的。 领导的有些表扬，可能是表扬，也可能另有潜台词。 尤其是那种不喜欢批评人的领导，总是笑嘻嘻喜欢正面鼓励下属的领导。 这样的领导，他的表扬，可能并不是在肯定什么，而是在借此表达他的一种期望，一种价值取向，是想要鼓励什么或引导什么。 甚至表达的是不满，是对欠缺的提醒，是希望补足短板，是提示努力的方向。 耿红旗很显然就属于是这种人。 看似他刚刚是在对沈向东进行劝戒，可实际上未尝不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想到这里，沈向东笑了笑，看着耿红旗说道：“书记，其实我也在考虑，回头我会跟省政法委那边打报告的。” “嗯？”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耿红旗一下就愣住了。 他其实只是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可沈向东这就坡下驴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自己也不打算当这个市政法委书记了？ 第1776章 各怀心思 看着沈向东，耿红旗百思不得其解。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沈向东这是什么意思。 但沈向东自己却非常的淡定，他看着耿红旗，缓缓说道：“书记，我打算过段时间给省里打报告，请求组织上考虑一下，派一个新的市政法委书记过来。” “额，这倒是也可以。” 耿红旗下意识的点点头，随即看向了沈向东，他不明白，沈向东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殊不知，沈向东早就已经这么打算。 从头到尾，他那点小心思，在沈向东的面前，就什么都不是。 “我看可以跟省委请求一下。” 赵东民这时候开口说道：“既然青云同志不想做这个政法委书记了，那我们市政府这边的常委人数，可以缩减到两个人，书记您觉得怎么样？” 卧槽！ 这一瞬间，耿红旗觉得自己脑回路已经不够用了。 他完全没想到，之前陈宝辉和自己两个人算计的那些东西，竟然被沈向东和赵东民给看破，甚至两个人还直接说了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倒是也可以。” 耿红旗打了个哈哈，随即对沈向东和赵东民说道：“其实我觉得，这个情况咱们还是反映给省委省政府吧，请上级来定夺，大家觉得怎么样？” “我没有意见。” 沈向东呵呵一笑道：“我只不过是把自己的想法跟书记您沟通一下。” “好好好。” 耿红旗连忙点头道。 他现在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乱，不太适合继续跟沈向东继续沟通。 明明按照道理来说，沈向东应该非常在意这个政法委书记的位置才对，但很显然，他并不是这么想的。 三个人又简单的聊了一下市里的情况，便结束了这次会面。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的精力都用在处理李正平这个案子上面。 至于社保金的那个案子他根本没时间去过问。 而且。 沈向东也很清楚，这么短的时间里，案子根本破不了。 很快。 他接到了市委的通知，召开常委会。 沈向东不疑有他，很快就赶到了市委。 来到市委大院，沈向东刚坐下，就看到其他的常委们纷纷抵达。 没过多久，市委书记耿红旗满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今天跟大家说个事情。” 耿红旗笑着开口道：“首先是咱们市被评选为全省精神文明标兵城市，这是个好消息，咱们要坚定贯彻党中央、省委决策部署，保持政治定力，坚定发展信心，以更大力度、更实作风坚决完成全年目标任务，进一步巩固全市来之不易的良好发展态势，坚定不移推动江源市实现更高质量发展。” 大家纷纷鼓掌，对于耿红旗的话表示赞同。 沈向东自然也是很高兴。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个城市的荣誉。 虽然在他看来，江源市这个荣誉，多多少少有点名不副实。 紧接着。 耿红旗继续发表讲话，他表示：“今年以来，江源市坚持稳中求进、以进促稳、先立后破，强化经济运行调度，增强经济发展韧性，经济实力持续增强、产业发展提质增效、城市能级持续提升、动力活力不断集聚、民生保障稳步提升，经济社会保持良好发展态势。同时，各级各部门要深刻认识到投资运行低迷、有效需求不足、进出口贸易放缓等问题，进一步理清发展思路，把握发展的长期之势。” 说到这里，耿红旗看向沈向东，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你们市公安局的任务尤其艰巨，一定要进一步加强对全市社会治安的整治力度，确保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轻轻点头，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这是自己身为公安局长的责任。 他这个人对于这些事情，还是分的比较清楚的。 “市长，你来说几句吧。” 耿红旗讲了一堆之后，便看向赵东民这个市长。 赵东民想了想，点点头，便开口说了起来。 “同志们。” 赵东民缓缓说道：“书记的讲话高屋建瓴，对于我们全市接下来的工作有着重要的指导意义， 我们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要坚定贯彻党中央、省委决策部署，准确把握当前发展形势，切实增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要全面贯彻落实党中央、省委的重大决策部署，精准发力、持续用力、形成合力，以积极主动的确定性应对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形势。要客观总结今年以来全市重点工作，保持平实之心，切实坚定发展信心决心，把握发展机遇，克服困难挑战，持续保持江源市良好发展态势，加快向建成现代化区域中心城市宏伟愿景迈进。” 能够当上市长，这些官话他当然说的比任何人都好听。 而随后。 赵东民接下来的话，却让耿红旗皱起了眉头。 “要聚焦重点、靶向发力，全力以赴抓实各项重点工作任务。要进一步扩大有效益的投资，加快推进已签约项目前期工作，抓紧谋划生成一批城乡融合发展、光伏场景应用、农文旅等方面的新项目，有效拉动投资需求和增长动力。” 赵东民的目光看向众人，沉声说道：“要以更大力度、更加科学精准地推动产业发展，着力推进产业建圈强链，加强主导产业本地配套服务，加快引进一批代表行业未来发展方向的项目。要认真研判四大主导产业发展方向，逐一把握发展关键要素，坚持在不同时期，采取不同策略、不同方法有效助推产业稳步发展。” “要以科技创新为引领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理顺体制机制，加快推进新型研发机构建设，深化揭榜挂帅科技项目，让科技创新成为江源市厚植增长动力的鲜明抓手。” “要激发有潜力的消费，坚持以增加收入推动消费，坚持就业优先政策，进一步搭建完善求职招聘平台，延伸就业渠道，抓好就业增收。” 终于。 赵东民的发言结束了，会议室里面响起了掌声。 但耿红旗的脸色却有点不好看。 从始至终，赵东民只字不提市委的领导，主要谈话重点，还是放在了市政府这边。 这让他很不舒服！ 对于耿红旗这种权力欲极重的人而言，赵东民的这番话，等于是在他的脸上打耳光，绝对让人无法接受。 “咳咳……” 市委组织部长陈宝辉咳嗽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觉得，市长说的很有道理，经济发展是我们全市工作的重点。”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能忽略了党委的领导，尤其是干部队伍的素质，一定要得到保证。” 说完这几句话，他看向市纪委书记姜云霆道：“姜书记，咱们纪委和组织部的那个联合调查组，我看最近这段时间，可以行动了。” “倒是也没错。” 姜云霆闻言点点头：“我赞成陈部长的意见，对于干部队伍的党风廉政建设，我们绝对不能姑息，尤其是那些腐败分子，一定要严肃处理。” 他身为纪委书记，这个时候当然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紧接着，市委宣传部长、统战部长等多个市委领导，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当然。 大家都是以自己负责的工作角度出发，对这件事进行分析。 沈向东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却冷笑不已。 很显然。 这市委常委会，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太平。 几乎每一个人都有想法，有自己的如意算盘。 耿红旗虽然是市委书记，可却没有绝对的权威。 当然， 赵东民这个市长同样也没有。 第1777章 乡镇调研 常委会结束的时候，赵东民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很显然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讲话，竟然被那么多人抵制。 强调经济建设的同时，几乎每一个人都认为，党委这边要加强对政府的领导。 “这帮家伙……” 下楼的时候，赵东民走在沈向东身边，低声说道：“看到了吧，在这江源市想做事情，有多难。” 沈向东不置可否。 赵东民的抱怨很正常，但政府和党委之间的关系一向都很微妙，他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但沈向东没想到的地方在于，第二天上午，他就接到了市委秘书长刘振打来的电话，说耿红旗要去华川和桦东县的乡镇调研，让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陪同。 沈向东无奈之下，也只好答应下来。 第二天上午，他便坐上了前往华川县的车子。 当然。 耿红旗自然也不例外。 白天的时候，两个人在华川县委县政府领导的陪同下，视察了华川县，走访了多个基层乡镇。 因为华川县距离市区比较远，他们上午出发，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视察完毕并且开了干部大会，结束都已经晚上了。 一行人没有回市里，而是在华川县住了下来。 沈向东比较悠闲，不像耿红旗那样，身为市委书记，他在会议结束之后，要接见县委县政府的领导。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钟，耿红旗才休息。 但出人意料，他敲响了沈向东的房门。 沈向东刚跟女儿视频完，正准备休息的时候门响了，打开门居然是耿红旗。 “书记，您怎么来了？” 沈向东略微有点意外的问道。 他跟耿红旗，可不是那种可以坐下来闲聊的关系。 这一点，从一开始上任的时候，耿红旗就已经试探过自己了。 “没什么事情，就是跟你聊几句。” 耿红旗笑着说道：“怎么样，咱们聊聊？” “您请进吧。” 沈向东连忙点点头。 毕竟对方是市委***，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不让人家进来是不太合适的。 很快。 耿红旗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今天视察华川县，青云同志有什么感想？” 看着沈向东，耿红旗开口问道。 “人口流出太严重了。” 沈向东闻言苦笑道：“我查看了一下华川县的材料，发现最近几年，人口流出严重，这是需要我们警惕的事情。” “是啊。” 耿红旗点点头道：“咱们东北发展的不好，不管是城镇还是农村人口都要出去打工，这样是个很大的问题。” 说着话。 他忽然对沈向东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不允许城里人到农村买宅基地么？” “这个还真不知道。”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摇摇头道。 事实上。 他很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辈子沈向东看过一个新闻，有一个富豪给一整个村子都建了小别墅，每一户村民都有，还说给村民找工作，结果村民不干，说要钱跟更多的房子，这表面上看，好像是那些村民狼心狗肺，不懂得感恩之类的。 实际情况呢？ 房子不是白给村民住的，要用自家的宅基地换，简单说就是村里的宅基地归这个富豪，然后同样一半的宅基地集中建房，剩下的另一半就是他赚的。 关键在于，那些房子村民只有居住权，这就尴尬了。 而且。 那个工作也很离谱。 所谓的工资，就是多出来的土地弄一个养猪场，村民养好了猪他们来收。 风险是村民的，他们不沾手白赚钱，不卖给他们的话，房子说不定都要收回去。 圈地又圈人！ 这就是整件事的真相。 而后来随着双方的坚持，那富豪干脆找了媒体，想要利用舆论压力迫使村民答应，要知道那个存在距离市区才十几公里，交通很便利，但是在媒体的描述下，好像成了封闭的小山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土地兼并！ “因为如果允许宅基地买卖的话，那整个农村就会出现过去那种所谓的地主。” 耿红旗对沈向东说道：“这是上面不能允许的。” 说到这里。 他对沈向东道：“你知道么，政府那边有人就在扬言，既然如今农村人口减少，那就应该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皱起了眉头。 不管是不是赵东民这个市长提出来的，但既然政府那边有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 “不管任何时候。” 沈向东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党委必须要把好关，要坚持党委领导政府的原则。” 听到这句话，耿红旗顿时满意的笑了。 其实在官场当中，党委和政府的关系，是非常复杂的。 首先一点必须要知道，党领导一切，党委做决策，政府部门执行决定。 简单来说，就是党是指挥的，政府是干活的。 从职务大小也可以区分，比如说县一级***是县委书记，二把手是县长兼县委副书记。 同时还有人大常委会主任和政协主席，虽然这两位领导排名很前，但没有实权，也不属于县委常委。 党委部门下面有几个强势部门，县委办、组织部、纪委监委、宣传部、统战部、政法委。 其中县委办是最繁忙的部门，也是最核心的部门，所有涉及到县委书记的活动、会议、文件都要先报县委办。 组织部主要负责党建和人事工作，公务员的提拔以及科级领导干部的考核，俗话说就是给人戴帽子的，很强势。 纪委监委主要负责查处体制内的违法违纪问题，对各个单位的日常工作进行监督，俗话说就是给人摘帽子，工作保密性极强，所有电脑一概不联网。群众举报领导干部违法违纪，就是有纪委监委调处。 宣传部就是主观意识形态工作的部门，领导所有的宣传思想文化系统，比如说融媒体，文广新旅局等政府部门，负责理论舆论、文化文艺文明工作。通俗来讲就是实现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统一，精神财富就是宣传部的主责主业。 统战部是加强与党外人士的沟通的部门，宗教、侨胞、少数民族、企业老板等，稍微弱势一些，因为业务管不到全县的其他单位。 政法委是政法系统的领导部门，比如说公安局、司法局等等，主要就是维稳，扫黑，维护法律的权威。通俗来说就是党的拳头，部门专业性很强，系统庞大，强势部门。 政府部门就是这个局那个局的，比如林业局，人社局、交通运输局这些，管的非常具体，涉及到职能交叉，比如人社局和组织部，由组织部领导人社局，文广新旅局和宣传部，由宣传部领导文管新旅局。 总体来说，党委决定干什么，政府决定怎么干。 党委比较虚，决定一些大概的方向和原则。 政府务实，要将党委的决定落到实处。 “青云同志，你有这样的觉悟，非常不错。” 耿红旗看着沈向东说道：“咱们市委这边，要坚定信念……” 听着他在那里说了一大堆，沈向东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 虽然他表态会支持市委的领导，可却没说要支持耿红旗这位市委书记。 只不过。 耿红旗光顾着高兴，没有注意到而已。 在沈向东看来，市委是市委，耿红旗是耿红旗。 他身为市委书记，可不代表着整个市委都要以他的意志为转移，那样就太可怕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 房间的门却被人敲响。 “进来。” 耿红旗扬声道。 片刻之后，林平安走了进来：“两位领导，华川县的县委书记姜军同志，有重要情况汇报！” 第1778章 灭门惨案 “姜军？” 听到这个名字，沈向东和耿红旗都有点意外。 作为华川县的县委书记，正常情况下，市委这边的领导视察已经结束了，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请他进来吧。” 耿红旗想了想说道。 “好的。” 林平安连忙点头。 很快。 华川县委书记姜军出现在沈向东和耿红旗的面前。 “耿书记，沈书记。” 姜军连忙说道：“我们县里莲花乡，刚刚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一家十三口被人灭门，就连两岁的孩子都没能逃脱。”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和耿红旗两个人腾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耿红旗沉声道：“什么时候发生的案子？” “案发不到一个小时。” 姜军对耿红旗说道：“我得知消息之后，马上就来汇报了。” “书记，我去一趟吧。”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说道：“这种恶性的刑事案件，我不去不放心。” “好。” 跟耿红旗点点头道：“那你过去一下，有情况随时沟通。” “好的。” 沈向东没有废话，跟着姜军便离开了酒店，身后这边，市公安局的陪同人员也跟了上来。 坐在车里面，听着将军的汇报，对于这件事情况也有了一些了解。 “凶手一共四个人，行凶之后分批逃窜，我怀疑他们躲在了附近的山里。” 姜军对沈向东说道。 “既然有线索，那就搜山。” 沈向东沉声说道：“如果人手不够，我马上请求军分区协助。” “那就太好了。” 姜军连忙点头，随即说道：“书记，咱们去现场，还是去县局？” “去县公安局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案子都已经发生了，这种案件自己就算去了现场也没有任何意义，如今最大的问题，是要尽快把犯人抓到。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县公安局。 “说说吧，有什么重要线索？” 沈向东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问道。 “书记，是这样的，根据我们的调查，犯罪嫌疑人很有可能是同村一个叫李海林的人，他跟被害人一家有仇。” 华川县公安局局长赵云飞，对沈向东汇报道：“我们在李海林父亲的墓碑附近，发现了被害人的衣服，好像是故意烧给他的。” “具体情况知道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开口问道。 “这个还在调查当中。” 赵云飞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他很有嫌疑，据说当年他父亲是被打死的，他还想要毒死行凶者的一家人，最后被发现潜逃了。” “仇杀？” 沈向东表情一变，随即反应过来：“如果他父亲真的是被害人害死的，那很显然这件事他的嫌疑最大。”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在沈向东看来，确实很有这个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赵云飞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狂喜的表情：“好，马上抓人，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他看向沈向东说道：“书记，我们发现了犯罪嫌疑人的踪迹。” “好。” 沈向东沉声道：“通知下面的通知，犯罪嫌疑人凶残，不要执着于抓活的，对方如果反抗，可以开枪！” “是！” 赵云飞连忙点头。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他马上带人赶往现场。 ……………… 一个小时之后。 好消息传来，四名犯罪嫌疑人被当场抓获。 姜军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多亏您的指示，他们手里确实有枪，要不是您的命令，我们的同志很可能受伤。” “咱们警察也是人，抓罪犯固然重要，但不能拿警察的命去换那些罪犯的命，不值得。”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很快。 李海林等人就被带了回来。 而整件事的真相，也曝光在沈向东等人的面前。 李海林出生在九十年代，在他的记忆里，父母总是在无休止的争吵。 他的家庭十分贫苦，连平日里的一日三餐都很难保证。 到了李海林三岁那年，他的母亲再也受不了这种生活，抛下父子两人离家改嫁，从此就再也没出见过。 在当时那个年代，什么思想观念都很保守，像李清海家出了这档子事，已经足够成为整个村子的笑柄，村里的小孩也经常嘲笑他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他妈妈是跟别人跑了。 由于听不得他人侮辱自己，李海林经常会打架，但自己总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父亲对此也不闻不问，失去了妻子的他开始摆烂，每天只知道喝酒，连地都不种。 为了养活自己和父亲，李海林只能拖着瘦弱的身躯一个人下地干活，靠着种地艰难度日。 在李海林十八岁那年，他的母亲由于重病已经时日无多，于是便托人捎话给李海林，称自己当初离开他们父子俩十分后悔，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们，希望他们可以来看自己最后一眼。 联想到自己多年来遭遇的不幸都是由于母亲的抛弃，并且在自己十五岁生日那天，李海林独自一人坐大巴去找母亲一起过生日，可无情的母亲连家门都不让自己进去，每每想到此处，他都恨极了母亲，自然也不会去看他。 这样的经历，造就了他偏激的性格。 长大后的李海林早早的就去了城里干活赚钱，由于没有什么手艺，李海林只能做一些服务类的工作，但这些工作收入都很低，赚的钱根本就不够花，于是李海林便开始干些小偷小摸的事。 后来李海林伙同他人盗窃作案，被送进警局。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得知李海林被捕入狱的消息，基本所有的亲近邻居都已经不再和他们家来往，嫌弃李家出了一个罪犯。 李海林入狱后，父亲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探望他，看着父亲逐渐老去的样貌，李海林感到愧疚和心痛，他这一辈子最敬爱自己的父亲，为了父亲，他决定洗心革面，做个老实人。 可是。 半年后，李海林发现父亲没有按照约定好的日子来探监，这让李海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直到后来狱警通知他自己的父亲几个月前被人拿刀给砍死了。 原来就在李海林入狱之后没几个月，村民李子文见李海林家只有他父亲一人，于是便起了歹心，在半夜，李子文和他弟弟李洪才偷偷打烂了李海林家的窗户，摸爬进他家，想捞点值钱的东西，不料却被他的父亲发现。 两人在殴打的过程中，李洪才夺下了他父亲用于自卫的刀，把人捅死了。 不久后，因为害怕，李洪才主动去警局自首，最后因为有自首情节，再加上他们被判定为正当防卫，李洪才被判处了无期徒刑，而李子文也因入室抢劫获得了应有的惩罚。 本来李海林想着自己出狱后好好孝敬一下自己年迈的父亲，可谁曾想如今却黑发人送白发人之后，李海林被取保候审，回家料理父亲的丧事。 从这时开始，李海林便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付出代价。 李海林回到看守所之后，便主动找到办案民警，检举了之前的很多同伙。 鉴于李海林有重大立功表现，所以他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虽然两个杀父仇人受到了惩罚，但是在李海林看来，这远远不够，他认定杀人偿命，于是开始部署如何给父亲报仇。 为了报复李子文，李海林找到李子文的妻子，一番操作连哄带骗，李子文的妻子竟然被迷得神魂颠倒。两人不仅私下偷偷约会，甚至李子文的妻子还和李子文离了婚。 此事一出，在这座小小的村子里闹得可是沸沸扬扬，可李海林并不满足。 李海林认为，自己的父亲遇害时住自家对面的大伯一家人当时都在家，面对自己父亲痛苦的求救，大伯一家置若罔闻，并且在李洪才判刑之际，大伯还为其进行辩护，从而致使李洪才只判了无期而不是死刑，父亲的死他们也有责任。 于是李海林便想着唆使李子文的妻子给他们下毒，但计划被村民识破之后，李海林便逃亡南方寻求机会。 他在南方以帮助年轻女孩找工作为由，先后将五十多名少女骗至发廊，靠提供色情服务为生，为自己挣钱。 之后，李海林还与其中一个发廊小妹结婚生子，可眼前的幸福生活并没有让他的仇恨磨灭一分，他开始收拢手下，甚至为了壮大势力，犯下了多起命案和故意伤害的案件，毫无一点人性可言。 就在几个月之前，他假装与妻子吵架，并强硬的和她离了婚。 没有了后顾之忧后，他把自己花重金买来的武器分给几个心狠又忠心的同伙，准备为父报仇。 李海林常年以来一直活在仇恨里，在他看到李洪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时，他心里更是痛苦万分。 李海林带着小弟们兵分三路，分别前往李子文、李洪才和大伯家进行报仇，随后他们便拿着武器冲向院子里的老弱妇孺。 李海林在行完凶后还扒掉了大伯身上的衣服，把它带到父亲的坟头前烧掉了，他终于为自己的父亲报完了仇。 “沈书记。” 赵云飞对沈向东汇报的时候，严肃的说道：“那家伙根本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父亲报仇雪恨。” 沈向东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李海林是坏人么？ 他当然是坏人。 毕竟不管是在南方那边拐骗女孩子逼迫他们卖淫，还是抢劫杀人这些罪行，都已经证明了这家伙的凶残。 可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为父报仇也不算是错的。 这要是放在古代，杀父之仇如果不报的话，那这个人会后悔一辈子。 想到这里。 沈向东说道：“算了，正常上报吧。” 顿了顿。 他对姜军说道：“查一下，当年李海林父亲被杀的那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的。” 姜军一愣神，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1779章 陈宝辉的黑历史 出了这样的事情，沈向东自然不能陪着耿红旗进行调研了。 耿红旗自然也理解，没有多说什么，第二天便带着人离开了华川县。 而作为市公安局的***，沈向东当然是留下来，等候结果。 虽然李海林和他的同伙都被抓了，案子也破了，但当年他父亲被杀的案子，还有其他一些事情，沈向东肯定是要搞清楚才行的。 他不是同情犯罪嫌疑人，只是觉得不管什么人，既然犯了错那就要接受惩罚。 更何况。 这次不是小案子，足足十几个人被杀，而且还是仇杀，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把前因后果查清楚，沈向东怎么跟上面交待？ 索性，他干脆哪里都不去，就一直留在华川县这边。 两天之后，华川县委书记姜军，拿着一份材料来到了沈向东面前。 “沈书记。” 姜军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 “怎么样？” 沈向东直接问道：“当年的案子，有没有问题？” “这个……” 姜军有点迟疑，很显然是不太敢说的。 “材料给我吧。”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毕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官场当中，欲言又止这种事情只会存在于某些秘密不适合被发现的情况下。 很显然。 姜军现在就是这个状态，他甚至于都不好说这个案子牵扯到了什么人。 不过在沈向东看来，他的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接过姜军手中的那份材料，沈向东坐在那里便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过了不知道多久时间，沈向东放下手中的材料，看向姜军：“确定么？” “确定。” 姜军解释道：“县公安局这边，走访了一些当年参与侦查的民警，还走访了当地的村民，才确定了这件事。” “真是一群官僚！” 沈向东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按照材料上所说的情况来看，李海林父亲的这个案子，确实是有问题的。 当时的两个犯罪嫌疑人，根本就是入室盗窃之后被发现，随后杀人灭口。 结果这一番操作下来，竟然变成了正当防卫，属实太离谱了。 “书记。” 姜军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那这个事情，您看……” “你不用管了。” 沈向东闻言摆摆手道：“我来处理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姜军一个县委书记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让自己处理。 更重要的是。 沈向东在卷宗上面，可是看到两个熟悉的名字。 “好的。” 姜军闻言微微点头，连忙退出了沈向东的房间。 而沈向东坐在那里，却沉思了起来。 很显然，李海林父亲的这个案子，绝对是一个冤假错案。 要知道冤假错案不仅给当事人带来巨大的伤害，也严重损害了司法公信力。 因此，我国法律对于办案人员的责任有着明确的规定。 根据相关规定，法官、检察官、警察等司法人员在办案过程中，必须严格依法办案，确保案件质量，如果因为他们的违法办案行为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他们将依法受到相应的处罚。 具体来说，对于明知无罪的人受到追责的情况，办案人员可能会面临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处罚。 如果情节严重，处罚将会更加严厉，可能会达到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而对于那些情节特别严重的案件，办案人员甚至可能会面临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严厉惩罚。这样的规定，不仅是对办案人员的警示，更是对司法公正的维护。 它告诉每一个司法人员，在办案过程中必须严格遵守法律，不得有丝毫的徇私枉法。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保每一个案件都能得到公正、公平的审理，每一个公民都能享受到法律的平等保护。 但沈向东很清楚，虽然大多数公职人员在司法实践中都能够坚守职业道德，为了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而努力工作。 但是，仍然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原因而犯下错误，给当事人和社会带来不良影响。 就好像李海林的这个案子，明明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最后却让两个犯罪嫌疑人逃脱了死刑，甚至全都活下来了。 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重大的失误！ 沈向东再次拿起卷宗，看着卷宗上面的名字，眉头紧皱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如今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武爱民，时任华川县刑侦大队的大队长。 更重要的是。 当时的县政法委书记，赫然是如今的市委组织部长陈宝辉。 坐在那里，沈向东久久不语。 他是真的没想到，陈宝辉跟武爱民竟然还有这样一段缘分。 当然。 这可能也跟他之前没有注意过两个人的履历有关系。 但仔细想想，这个事情确实有点让人意外。 陈宝辉跟武爱民两个人平时可是没有任何交集的，看上去好像不熟悉。 但沈向东可不认为，他们真的没关系。 “有意思，跟我玩灯下黑是不是？”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带着相关卷宗，很快就返回了市公安局。 回到市局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把武爱民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武爱民来到沈向东面前，恭恭敬敬的问候道：“您找我。” “老武，华川县的案子，你知道了吧？” 沈向东看着武爱民，淡淡地问道。 “知道了。” 武爱民点点头，随即说道：“您是说那个报仇杀人的案子吧？” 毕竟李海林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甚至于网络上都已经有帖子在热议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武爱民道：“你对于这个案子了解么？” “额，我倒是知道一些。” 武爱民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当时我是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不过因为家里老人生病，我请了一个月的假，等我回来的时候，案子已经办完了，根据刑警队的同志说，当时的政法委书记，也就是现在组织部的陈部长，过问了这个案子。” “喔？” 沈向东看了一眼武爱民，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坦白，直接把陈宝辉给说出来了。 按理说，这种事情不应该帮着隐瞒么？ 但转念一想，沈向东也就明白了武爱民的意思，毕竟陈宝辉跟这件事牵扯有关系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自己的。 但反过来，他武爱民既然跟这件事没关系，为什么要替人顶雷？ 死道友不死贫道，尤其还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道友。 这大概就是这时候武爱民的想法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武爱民说道：“这样吧，你派人去华川县那边，跟进一下这个事情，相关的责任人必须要把自己做过的事情说清楚，毕竟如果不是他们当年玩忽职守，这个案子不会变成现在的情况。” “是。” 武爱民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这么说的原因，他当然是知道的。 人家既然不追究自己的责任，自己如果还不做事的话，那岂不是等着沈向东发飙？ 目送着武爱民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虽然刚刚这位常务副局长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但沈向东却对于他的话，保持着一个谨慎的态度。 如果是之前武爱民坦白这件事，或许沈向东还会相信他，但是现在，沈向东觉得，这个武爱民身上说不定也有秘密。 第1780章 奇怪的常委会 官场当中，作为领导，不能没有心腹，但也不能完全相信那些心腹。 尤其是那些对自己有隐瞒的心腹。 之前如果说武爱民的表现让沈向东很满意的话，那现在他的表现，让沈向东对他很难再信任了。 而且。 沈向东也想到了一件事。 卜志海当初被人算计的时候，武爱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带着这样的疑惑，沈向东参加了第二天的市委常委会。 ……………… 市委会议室。 耿红旗的目光看向常委们，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今天咱们这个会议，主要是传达省委省政府领导近期重要讲话精神，研究部署贯彻落实工作。”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们要深入学习贯彻省委郑书记在前段时间在省委集体学习时的重要讲话精神，树立发展是硬道理、安全也是硬道理的理念，全力防范化解各类风险隐患，建设更高水平的平安江源。” 众人纷纷点头。 市委副书记、市长赵东民表示：“书记说的没错，咱们要把省委的指示当成大事来抓，坚定不移的执行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 “是啊。” 沈向东也点点头：“各级部门要深入学习贯彻省委关于党的建设的重要思想，坚决扛起全面从严治党的政治责任，持续强化理论武装，加强干部队伍建设，引导广大党员干部在遵规守纪中干事创业。” 说到这里。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不管是党委还是政府，都要坚决维护人民群众的利益。” 听到他的话，众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 没办法。 前段时间常委会上面的事情大家记忆犹新，赵东民和耿红旗这两位党政***之间的分歧由来已久，沈向东这么说，很显然是在居中调和。 出人意料。 耿红旗听到沈向东的话之后，微微点头道：“青云同志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在今后的工作当中，确实应该注意这个问题的。”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惊讶的看着耿红旗，完全没想到，这位耿书记竟然真的给面子。 不仅仅是耿红旗。 一旁的赵东民也点点头道：“没错，书记说的对。” 雾草！ 整个常委会的常委们，全都愣住了。 大家惊讶的看着他们，谁也没想到，市委书记和市长这两位领导，居然这么给沈向东这个市委副书记的面子。 事实上。 就连沈向东自己也有点意外。 他惊讶的看了一眼耿红旗，却发现这位耿书记的表情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说一样。 不过沈向东倒是也没有再说什么，便拿出自己之前带来的卷宗，对众人说道：“另外，还有一个事情，我想跟大家讨论一下。” “什么事情啊，青云同志。” 耿红旗有点意外的问道。 “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李海林的这个案子，对众人讲述了一遍。 最后。 沈向东缓缓说道：“耿书记，各位同志，这个李海林作为犯罪分子无疑是凶残的，但是他作为受害者家属，其实是很可悲的，如果当时没有遭遇司法不公，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会议室顿时一片安静。 谁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市委副书记、公安局长，会在市委常委会上面，提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许久之后。 耿红旗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道。 “同志们，我觉得沈向东同志的这个想法，很重要。” 目光在市委常委们的脸上扫过，耿红旗缓缓说道：“为什么我们一直强调，要加强法治建设，维护司法公正，因为法治是社会公平正义的保障，通过加强法制建设，可以确保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防止特权和歧视，维护社会公正。严格公正的司法是实现社会公平正义的重要手段，通过依法裁判、严格法律适用标准，确保每一个案件都能得到公正处理。” 说到这里。 耿红旗看向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谈谈你的想法吧。” “好的，书记。”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想了想说道??：“市场经济本质上是法治经济，高水平的市场经济离不开严格的产权保护制度、公平公正的规则体系和经营主体的退出机制，健全公正执法司法体制机制可以将民法典确立的物权法定原则、依法平等保护各类产权落实到执法司法的具体实践中，推动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法治是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重要依托，通过深化行政执法体制机制改革和司法体制综合配套改革，全面推进严格规范公正文明执法，可以加快建设公正高效权威的社会司法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 他们两个人这一唱一和的，整个会议室的常委们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跟耿红旗在这件事上面达成了默契。 “说的对。” 赵东民等沈向东发言之后，才开口说道：“治国有常，利民为本，健全公正执法司法体制机制是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需要的内在要求，通过加强法制建设，可以更好地保障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提升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 说到这里。 他缓缓说道：“这是我们市委市政府需要坚持下去的准则。” 今天的这个常委会，简直要让所有人惊掉下巴了。 赵东民和耿红旗两个人，竟然都对沈向东的话表示了赞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宝辉看着这一幕，脸色愈发难堪不已。 因为他很清楚，沈向东刚刚那番话，分明就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李海林的那个案子他有印象，当年就是自己主导的！ 至于这里面的原因，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时是有人找到了妻子，说了几句好话，所以陈宝辉才出面帮忙打了个招呼。 只是做梦都没想到，当年的事情现在竟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想到这里。 陈宝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向东，缓缓开口道：“沈书记，我要做个检讨！” 检讨？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就连陈宝辉这个一向跟沈向东不对付的市委组织部长，竟然态度也如此的软了，这沈向东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怎么了，陈部长。” 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对陈宝辉问道。 “这个，是这样的。” 陈宝辉看着沈向东，脸上露出一抹自责的表情来：“李海林的这个案子，当时我是华川县的政法委书记，因为当事人的家里组织一群人在县政法委和公安局闹事，我为了息事宁人，再加上当时确实没有更多的证据表明他们是故意杀人，就要求县公安局尽快结案了。” 顿了顿。 陈宝辉叹了一口气，诚恳的说道：“现在看来，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没想到其实这件事是有问题的。”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有点阴沉。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陈宝辉的意思。 这件事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时过境迁，哪怕想要追责，都找不到责任人。 案子都已经宣判完了，被害人苦主全都死光了，警方这边能查到什么？ 什么都查不到！ 哪怕他陈宝辉，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失职而已。 甚至都没办法判断他是不是有罪！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了陈宝辉，眼神里已经带着一抹寒意。 ?? 第1781章 社保案的突破 沈向东今天是憋着火气的，他想要找陈宝辉的麻烦。 陈宝辉现在的这个态度，就更让沈向东不高兴了。 他正准备开口教训陈宝辉几句的时候，耿红旗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一般来说。 大家参加市委常委会这种级别的会议，电话都会调成震动模式。 只不过作为***，耿红旗当然有这个不管这种事情。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皱，给按掉了。 毕竟开常委会呢。 可下一秒。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耿红旗的秘书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 看着秘书满脸震惊的样子，耿红旗不解的问道。 “书记，出事了！” 秘书小心翼翼的说道：“省纪委专案组，突击检查了郊区区政府，带走了郊区那边的区委书记、区长、社保局局长、民政局局长等多名干部……” 嘶！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秘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说什么？” 耿红旗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惊讶的看着对方道：“所有人，都被抓了？” “是的。” 秘书小心翼翼的说道：“省纪委、省公安厅和省政法委的专案组联合行动，还有省委和省政府的人，据说他们已经在咱们市秘密调查半个月了。” 听到这番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很显然。 这江源市又暴雷了！ “姜书记，沈书记，你们不知道？” 陈宝辉霍然抬头，看向了沈向东和姜云霆。 毕竟作为市纪委书记和市政法委书记，这种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不清楚。” 姜云霆摇摇头道：“省纪委那边没有通知我。” “我也不清楚。” 沈向东同样否认道。 随后。 他看了一眼陈宝辉，淡淡地说道：“陈部长，你也是在政法系统待过的人，你觉得上级部门如果办理这种级别的案子，可能会通知下面么？” 陈宝辉顿时不吭声了。 哪怕是其他人也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没有错。 既然是秘密调查，那上级部门肯定不会通知任何人的，人家也要考虑影响，万一走漏风声怎么办？ “具体是因为什么案子？” 赵东民这时候开口问道。 “不清楚。” 秘书摇摇头，苦笑道：“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省委的专案组行动迅速，人带走了之后，就地查封了几个部门的材料，说是来了几百人！” 嘶！ 大家再一次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省里的决心这么大，竟然出动几百人的专案组，这到底是多大的案子？ “行了，大家回去安抚好各自部门的人员。” 耿红旗毕竟是市委书记，堂堂的***，反应速度最快，缓缓说道：“记得要保密，不要胡乱传播消息。”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和赵东民：“咱们聊聊？”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书记办公会肯定要讨论一下的。 “把姜书记也叫着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耿红旗和赵东民建议道。 “好。” 两个人纷纷点头。 很快。 其他的常委们纷纷离开，赵东民、沈向东和姜云霆三个人，出现在了耿红旗的办公室里。 秘书给他们几个端上了茶水，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接到省里的电话。” 耿红旗的脸色很难看，沉声说道：“你们呢？” “书记，我没有。” 赵东民摇摇头道。 沈向东和姜云霆也纷纷摇头。 姜云霆更是苦笑着说道：“书记，其实我觉得这件事，很可能就是上面故意要瞒着咱们市委市政府的。” “什么意思？” 赵东民看了姜云霆一眼道：“你的意思，省里不信任咱们？” “我感觉是的。” 作为纪委书记，姜云霆倒是很坦然，缓缓说道：“最起码，在这件事上面，包括我们市纪委在内，省委省政府应该都不相信。”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他们都能够理解，为什么纪委办案需要保密。 首先纪委在办案过程中，如果消息泄露，被调查对象可能会销毁证据、互相串供，这将给调查工作带来巨大阻碍，甚至可能导致案件调查失败。 就好像这个案子，如果纪委那边提前跟江源市的市委打招呼，万一消息泄露，案子还怎么查？ 而且。 这里面还涉及到诸如司法公正等多方面的原因。 但有一说一，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传来这种消息，作为江源市委的主要领导，耿红旗也好，赵东民也罢，甚至包括姜云霆在内，都有点心有戚戚焉，毕竟谁都不敢保证，下一个被抓的人不是自己。 “这件事，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跟省委沟通一下。” 许久之后，赵东民缓缓开口看向耿红旗说道：“书记，毕竟这是发生在咱们市的案子，郊区那边现在我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是啊。” 耿红旗闻言轻轻点头，想了想说道：“这样，我去一趟省里，你留下稳定局面。”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和姜云霆：“省委专案组如果打电话需要我们配合，咱们就全力配合，如果不需要，你们就协助赵市长稳定住市里的局面，尤其是郊区那边的情况，要保证干部队伍不会乱，要保证不影响人民群众的生活，明白么？” 毕竟关系到市里的稳定大局，他这个市委书记在这个时候还是表现了自己的魄力。 沈向东等人自然没有意见，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耿红旗便带着秘书前往省城，出了这样的事情，身为市委书记的他，必须要去省委省政府那边把事情说清楚才行。 沈向东和赵东民等人也各自离开了市委大院。 回到了市公安局，沈向东就召开了公安局党委会议。 “郊区的事情，都听说了吧？” 沈向东对众人问道。 “听说了。” 武爱民点点头，随即问道：“咱们市局要不要做点什么？” “没必要。” 沈向东摇摇头：“郊区分局那边加强戒备，全力维护好社会秩序，如果遇到有闹事的，尽量保护好群众，明白么？” “明白。”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知道了。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又把田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田野有点奇怪，不知道沈向东叫自己过来干什么。 “局里这边，你想办法打听一下。” 沈向东对田野吩咐道：“之前卜志海局长出事的时候，局里这边有什么变化没有。” “好的。” 田野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关于卜志海在江源市被人做局的事情，他其实也是知道的。 事实上。 当时田野就觉得这件事充满了疑点。 一个才刚刚上任几个月的市公安局***，到底是要饥不择食到什么地步，才会公然大白天的在办公室里对一个女下属动手动脚？ 更何况。 他不是什么没脑子的新兵蛋子，人家在公安战线做了那么多年的警察，会不清楚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么？ 很显然。 卜志海这就是被人给坑了，偏偏对方的理由和借口还很充分，让人根本没办法去反驳。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沈向东这样谨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这位老领导，才是真正的狠人。 “对了。”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田野说道：“回头安排一下，把我这个办公室，也安一个监控。” “没问题。”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1782章 不要欺负老实人 田野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面沉思了许久。 看样子，省纪委那边应该是掌握了很关键的证据，所以才会动手的。 要不然以何大钧那个谨慎的性格，轻易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动作。 只不过沈向东很好奇，到底是多大的案子，何大钧竟然叫了数百人的团队支援他。 难道说，这个案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无奈的摇摇头，沈向东没有再去想这件事，毕竟纪委那边有保密规则，自己问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一切都只能等待纪委那边最终给出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了电话，随即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 时间倒退两个小时。 天气有些阴沉，刘长福像往常一样蹲在银行附近的修车摊前，正专心致志地修理一辆自行车。 他的动作略显迟缓，毕竟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脸上带着疲惫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这份专注，刘长福皱了皱眉头缓缓抬起头，就看到一辆崭新的奔驰轿车停在了他的摊位旁。 车门打开，一个漂亮的女人，神色慌张地走了下来。 她看了看自己的车，又瞅了瞅旁边被撞歪的自行车，一脸不耐烦地朝着刘长福走去。 “喂，老头儿，我叫邹悦，我的车不小心撞到你这自行车了，你说怎么办吧？” 邹悦双手抱胸歪着头，眼神里满是不屑。 刘长福赶忙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身来走到自行车跟前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姑娘啊，这车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呀。你得等车主来了，你们再商量商量咋赔偿。” 他一个修自行车的，确实没办法做主。 邹悦一听就急了，她跺了跺脚提高了嗓门说道：“我哪有那个闲工夫等啊，我这还着急去接孩子呢，晚了可不行！” 说着她就转身要走。 刘长福见状急忙伸手拦住她，陪着笑脸说：“姑娘，你这走了可不行啊，你至少留个电话吧，等车主来了，我也好联系你呀。” 邹悦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瞪了刘长福一眼，不满地嚷嚷道：“哟，你还挺事儿多啊！我又没说不赔，可你瞧瞧，我这衣服袖子都被你这破地方给弄脏了，你得赔我衣服！这可是我刚买的名牌，可贵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扯着自己袖子上那点不怎么明显的小污渍，朝刘长福晃了晃。 刘长福凑近看了看那污渍，苦笑着说：“姑娘，这就一点印子，回去洗洗就没了呀，我这小小的修车摊，挣那点钱，哪有闲钱赔你几千块的衣服啊，你就体谅体谅我吧。” “我不管，反正你得赔我！今天这事没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邹悦不依不饶扯着嗓子喊道，那声音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邹悦见刘长福不肯松口，气呼呼地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带着哭腔对着那头说道：“爸，我在这银行旁边的修车摊这儿呢，车撞了个自行车，这老头非不让我走，还说不赔我衣服，我这着急接孩子呢，你快来呀！” 没过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般地开了过来，“吱”的一声急刹车停在了奔驰轿车旁边。 车门猛地被推开，邹悦的父亲邹洪涛气势汹汹地走了下来，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下车就恶狠狠地瞪了刘长福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邹悦身边，大声问道：“咋回事啊？” 邹悦添油加醋地把情况说了一遍，邹洪涛听完立马火冒三丈，指着刘长福的鼻子就开骂：“你个老东西，不就是个修车的嘛，在这儿跟我闺女较什么劲啊？你知道我是谁吗？哼，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说着他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刘长福就用力扔了过去。 刘长福躲闪不及，石头砸在了他的腿上，他“哎哟”一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摔倒在地。 可邹洪涛还不解气，继续骂骂咧咧：“你个穷鬼，还敢在这儿耍赖，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话，他快步走上前抬手就给了刘长福几个响亮的耳光，打得刘长福耳朵嗡嗡直响，脸上瞬间出现了几道红印子。 邹悦在一旁跟着起哄：“爸，好好收拾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邹洪涛的妻子李梅也从车上下来了，她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帮腔道：“你这个老不死的，真是不要脸啊！这么大岁数了，还欺负我们家闺女，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扬言要打电话给城管，举报刘长福长期占道经营，让他这修车摊干不下去。 刘长福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不轻，他心里又害怕又委屈，想着自己这好不容易支起来的修车摊要是被砸了，以后一家人可咋生活呀，自己在这一片的名声要是坏了，也没人再来照顾生意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地朝邹洪涛哀求着：“大哥，大姐，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不懂事，你们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可邹洪涛哪肯罢休，他冷哼一声扭头看到修车摊上的自行车把和撬棍，一把抓起来，就朝着刘长福追打过去，边追边骂：“今天不把你打得跪地求饶，我就不姓邹！” 看到这一幕，刘长福吓得顾不上别的，只能狼狈地在摊位周围逃窜，那些修车的工具被撞得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就在这时，刘长福的女儿刘瑶听说这边出事了，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老远就看到父亲被人追着打，顿时火冒三丈边跑边喊：“你们干什么呢？凭什么打人啊？” 刘瑶跑到跟前想上去阻拦邹洪涛，邹洪涛正在气头上，看到刘瑶冲过来，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用力极猛直接把刘瑶扇到了地上，刘瑶的嘴角顿时流出了鲜血。 刘长福听到女儿的惨叫声，心急如焚也顾不上自己正被追打了，转身就往回跑。 等他气喘吁吁踉踉跄跄地跑回修车摊时，看到女儿躺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衣服也破了，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刘长福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怒吼着冲上去想把女儿从邹洪涛手里拽出来。 可邹洪涛正在气头上，拳头雨点般地朝着刘瑶挥去，嘴里还骂着：“小丫头片子，还敢来管闲事，我连你一起收拾！” 刘瑶虚弱地哭喊着：“爸，救救我……” 刘长福听到女儿的求救声，眼睛都红了，他扭头四处寻找能反抗的东西，突然他看到工具箱里露出的一把扳手，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扳手像疯了一样朝着邹洪涛扑过去，那架势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邹洪涛的妻子李梅见状，吓得尖叫起来：“老公，小心！” 可邹洪涛还没反应过来，刘长福已经挥舞着扳手狠狠地砸向了他，一下、两下…… 邹洪涛的头上顿时鲜血直流，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长福，身体晃了晃往后倒去。 李梅看到丈夫被打倒尖叫着从地上捡起一个打气筒，哭喊着朝刘长福冲了过去：“你个杀人犯，我跟你拼了！” 刘长福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他侧身躲过李梅的攻击，然后用力一推，把李梅推倒在地，紧接着举起扳手朝着李梅的腹部狠狠地砸了下去，李梅疼得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打气筒也掉落在一旁，她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啊，疼死我了………” 邹悦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转身就想跑。 刘长福哪肯放过她，扔下扳手几步追上去，一把揪住邹悦的头发，把她拽倒在地，然后拳脚相加，边打边骂：“你们这群畜生，欺负我就算了，还敢打我女儿，我今天跟你们拼了！” 没几下邹悦就被打得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整个修车摊一片狼藉，地上满是鲜血，还有散落的工具和零件。 刘长福喘着粗气，站在那看着倒在自己脚下的三个人，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带血的扳手，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绝望，还夹杂着一丝解脱后的茫然。 第1783章 死有余辜 刘长福很快就逃走了，警方接到报警后，迅速赶到了现场。 看到那惨烈的场景，警察们的脸色都变得十分凝重，他们一边封锁现场，一边询问周围的目击者，收集线索，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是刘长福。 警察们兵分多路，开始在周边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同时对刘长福的家人、朋友以及常去的地方进行排查。 刘长福的妻子得知丈夫出了事，心急如焚，她哭着对上门询问的警察说：“警察同志啊，我家那口子平时是个老实人啊，肯定是被他们逼急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呀，你们一定要帮帮他啊。” 而这个时候，沈向东也接到了前进分局的报告。 他很快赶到了现场。 这是江源市一条很普通的老街，街道并不宽敞，两边是些陈旧的店面，有杂货店小吃摊还有几家小饭馆，平日里人来人往充满着市井烟火气。 而此刻位于街边的那个小小的修车摊，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也是恐惧的源头。 “书记。” 前进公安分局的局长管洪峰来到沈向东面前，严肃的说道：“被害人一家三口，全都当场死亡。” “谁报的警？” 沈向东微微点头，开口问道。 “是附近的超市老板。” 管洪峰解释道：“我们查看了附近的监控，这个事儿确实有点麻烦。” “慢慢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被害人和犯罪嫌疑人身份都查清楚了么？” “查清楚了。” 管洪峰连忙给沈向东介绍了起来。 被害人邹洪涛是本地一家小建筑公司的老板，平日里生意场上混久了，养成了一副趾高气昂说一不二的脾气，在这一片也算有点小名气，大家都知道他不好惹。 他的妻子李梅是个泼辣又爱计较的女人，凡事都得顺着她的心意来，稍有不如意就撒泼打滚。 他们的女儿邹悦从小被娇生惯养，性格蛮横任性，在外面也是横着走。 刘长福原本在江源市造纸厂有一份稳定的工作，靠着自己的辛勤劳动，想着能安稳地把日子过下去。 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工厂效益每况愈下，面临转型压力，最终大量裁员，刘长福夫妻二人没能逃过下岗的命运，生活一下子就没了着落。 下岗后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夫妻俩到处打零工，挣那点微薄的收入勉强维持家用。 到了前年命运又给了刘长福沉重一击，他时常觉得头疼难忍，去医院一检查竟是脑膜瘤。 这手术费用对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来。 刘长福看着那诊断单，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沙哑又绝望地对妻子说：“这病治不起啊，我这不是拖累家里嘛，还不如死了算了，省得遭罪。” 妻子心里也难受可还是强忍着泪水劝他：“可不能说这话呀，咱再难也不能放弃，我去求求二叔和我姐他们，凑凑钱，先把手术做了再说。” 好在手术还算顺利瘤子切除了，可刘长福的身体却垮了，需要长时间调养。 但家里实在困难，一家老小都指望着他挣钱呢，没办法他咬着牙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在街边摆起了修车摊。 这修车的手艺还是以前在造纸厂时学的，虽然每天起早贪黑，累得腰酸背痛，不过靠着周围居民们照顾生意，好歹能有点收入，一家人的日子也算是勉强能过下去。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尽快把人抓到。” 沈向东听完了管洪峰介绍，沉默了许久，才对管洪峰说道。 附近的监控内容他也看了，自然知道是邹家父女率先动手，而且还行凶的，但毕竟刘长福最后杀了人，这就意味着，他根本没办法脱罪。 想了想。 沈向东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把里面的现金全都拿了出来，总共大概有两三千块钱，递给管洪峰道：“让人给刘长福家里送去，发生这种事情不怪他，只是有些人欺人太甚。” “书记。” 看到这一幕，管洪峰一愣神，有点诧异。 “人咱们肯定要抓，但受害者家属有困难，咱们也不能看着。”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可以告诉他们，这个案子不需要民事赔偿。” 他是警察不假，但这个案子的情况摆在那里，在沈向东看来，刘长福一家人的命运已经够悲惨了，再谈什么民事赔偿，就没意义了。 他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处在刘长福的位置，也不会有什么理智。 你打我我可以忍，但你连我女儿都不放过，那不搞死你全家，老子都不配当这个爹！ 但没办法。 他身为警察，也明白法不容情的道理，所以才会这么安排。 “好的。” 管洪峰惊讶的看了一眼沈向东，但还是点点头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去做了。 毕竟说实话，看完整个视频之后，再加上询问了周围的围观群众，他也觉得这邹家三口人，真的是死有余辜。 但谁让他是警察，这种事情只能依法办事。 很快。 刘长福的家属，就拿到了沈向东给的钱，管洪峰也把沈向东交待的话告诉了他们。 “这，警察同志……” 看着管洪峰，刘长福的老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如果你老公联系你，最好让他来自首。” 管洪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人去处理。 ……………… 市公安局。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管洪峰。 “书记。” 管洪峰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您说，这个刘长福，他会自首么？” “这个就不好说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他是个老实人，出了这种事情也是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会开始疯狂，至于会不会自首，那就要看他自己怎么考虑了。” 说到这里。 沈向东继续说道：“你回去把刘长福和死者邹洪涛的情况都查清楚，尤其是他们的社会关系之类的，明白么？” “明白。” 管洪峰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上午，刘长福就来到了前进区公安分局自首。 一进去他就低着头，声音沙哑地对值班的警察说：“警官，我，我要自首。” “自首？” 值班警察听到这话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看着刘长福严肃地问道：“你先坐下，慢慢说，你为什么要自首啊？” 刘长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我叫刘长福，我，我杀了人。我知道我这是犯了大罪，逃也逃不掉的，与其等着你们来抓我，不如我自己来，我这良心实在过不去啊，这两天我都快被折磨疯了。” 说着他用手不停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警方随后对刘长福进行了详细的讯问，又经过深入的调查取证，证实了他的供述。 当天刘长福就被刑事拘留了。 原本沈向东以为这个案子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管洪峰第二天却带着一份材料，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 管洪峰把那份材料递给沈向东，缓缓说道：“这个材料，是我们在邹洪涛家里搜到的。” “怎么了？” 沈向东随口问了一句道：“材料有什么问题么？” “您看看吧。” 管洪峰苦笑道：“除了我之外，只有三个人看过这份材料，我都已经让他们闭嘴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手便打开了那份材料。 第1784章 副市长！ 沈向东对于这个材料，一开始其实不太在意，因为他并不认为这能有什么关键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个小建筑公司老板的人际关系而已。 这种小老板的情况，沈向东其实很清楚，不外乎就是仗着时代红利赚了点钱，靠着一些关系拿一点二手三手的工程，全都是转包下来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邹洪涛倒是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看着材料上面的内容，沈向东久久不语。 “这家伙，胆子倒是不小。” 许久之后，沈向东合上材料，对管洪峰说道：“你做的没错，确实要保密。” “情况就是这个样子。” 管洪峰对沈向东说道：“他的账本也在材料后面，具体应该是没有视频，这个事儿下一步怎么处理，还是您来斟酌吧。”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他看着管洪峰道：“你这是不粘锅是么？” “书记，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管洪峰无奈的说道：“我这小身板，这种事情我肯定是招惹不起的。” “好，你先回去吧。” 沈向东点点头，便让管洪峰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其实管洪峰最后的那句话，沈向东是很理解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这份材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确实不是他一个区公安分局局长能够处理的，甚至于管洪峰都不敢有任何想法去参与，毕竟真要是曝光的话，他说不定会被人先下手为强扣上一顶帽子。 沈向东坐在那里，久久不语，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打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许久之后。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姜云霆的号码。 “姜书记。” 沈向东直接说道：“请你去一下市政府，咱们在赵市长办公室见面吧。” “好的。” 姜云霆闻言一愣神，但还是马上答应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喊着自己这个市纪委书记去市长赵东民的办公室见面，那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姜云霆经过这段时间跟沈向东的相处，对于沈向东这个人的性格已经有了一个深刻的认知。 沈向东这个人，不要看他年轻，但人家的官场经验十分的丰富，完全不输给那些久经官场锻炼的老油条老江湖，甚至于不夸张的说，在某些方面，沈向东的谨慎和原则，甚至比那些人更强。 作为市纪委书记，其实姜云霆愿意跟这种有原则有操守有理想的干部打交道，因为跟沈向东这样的人打交道，自己不会有任何损失。 沈向东挂断了电话，又给赵东民打了过去，询问了一下他在哪里，赵东民表示自己刚刚回到市政府。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 赵东民狐疑的对沈向东开口问道：“你要见我？” 他对于沈向东分成的了解，知道这么多年来沈向东的习惯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不是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肯定不会直接要求自己和他见面。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还有市纪委的姜云霆书记，我们两个约好在你办公室见面。”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东民心中一动，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是个聪明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坐到现在整个位置上来，虽然沈向东没有说的那么明白，但赵东民马上就反应过来，沈向东看样子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之所以他会判断这件事是沈向东发现的，是因为如果是纪委那边发现的情况，姜云霆肯定会直接找自己，而不是沈向东来跟自己沟通。 官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一句话有谁来说，说话的时候谁是主导，都能够透露出一些不一样的消息。 就好像现在，赵东民仅仅通过沈向东的几句话，就分析出来一大堆东西，这要是换做是旁人，根本都不会明白的。 “那好，你们过来吧。” 赵东民没有多问什么。 很显然，沈向东这边肯定是有事要跟自己说的。 挂断了电话之后，沈向东没有废话，叫上林平安就直接奔着市政府而去。 ……………… 市长办公室。 姜云霆先到了，正在跟赵东民两个人喝着茶聊天。 看到沈向东进门，赵东民便好奇的问道：“青云同志，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是啊。” 姜云霆也不解的问道：“耿书记没回来，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市委书记耿红旗去省委那边汇报工作，向省委解释郊区社保金一案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回来，他们几个在市政府这边开会，这要是传出去，肯定会引起别人非议的。 “我也是没办法。” 沈向东随手拿出一份材料，递给两个人说道：“你们先看看这个吧。” 说着话。 等赵东民和姜云霆两个人看材料的功夫，他顺口把刘长福杀人案的事情对两个人说了一遍。 “我也没想到，只不过是例行对死者进行调查，却发现了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缓缓说道：“这个邹洪涛当初给前进区的好几个干部送过礼，时任前进区长，后来调任市城建局局长，如今分管城建工作的副市长王德良，也曾经接受过他的贿赂，而且数量不少。” 听到这句话，赵东民跟姜云霆两个人愣了一下，但都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看起了那份材料。 许久之后。 两个人抬起头看向沈向东：“所以，这就是你今天叫我们来的目的？”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无奈的说道：“赵市长，姜书记，你们两位说说吧，咱们应该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不管是赵东民还是姜云霆，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有一说一，他们两个谁也没想到，这沈向东所说的事情，居然是这个。 一个副市长的贪腐问题！ “这……” 许久之后，姜云霆看向沈向东说道：“沈书记，这个事情咱们恐怕是没有权力处理的。” 他说的这是心里话。 要知道按照规定来讲，这涉及到副厅级干部的贪腐问题，是需要交给省纪委处理的。 第1785章 一查到底 主管城建的副市长王德良涉嫌贪腐！ 这个消息让赵东民和姜云霆两个人几乎在一瞬间，大脑就开始飞速运转了起来。 他们很清楚，这个事情确实有点麻烦。 毕竟牵扯到几个处级干部也就罢了，偏偏竟然还牵扯到了一个副厅级的干部，尤其现在市委书记耿红旗还不在，这就有点麻烦了。 “要慎重。” 赵东民缓缓说道。 “是啊。” 姜云霆再次对沈向东说道：“我觉得，应该马上报告耿书记。” 毕竟耿红旗是市委***，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向他汇报，肯定是不合适的。 “我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看向赵东民：“市长，您觉得咱们在市里这边，能做点什么？” “先把他监视起来。” 赵东民想了想，缓缓说道：“既然有证据，那咱们可以顺着证据往下查。” 说着话。 赵东民看向了姜云霆，缓缓说道：“老姜，这个事情你尽快汇报给省纪委，请他们派人来调查。” 市纪委虽然没有调查副厅级干部的权力，但省纪委有，如果姜云霆把事情报上去，那自然有人来收拾王德良。 “好的。” 姜云霆自然没有意见，这已经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了。 “对了。” 赵东民又看向沈向东说道：“沈书记，你们市公安局这边要沿着这个线索继续调查，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道：“既然牵扯到了这个杀人案，我们肯定要调查的仔细一些。”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所有和邹洪涛有关系的人，我们都会对他们进行调查和监视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姜云霆先是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和赵东民的意思。 虽然名义上他们没有调查王德良的权力，但如果以涉及到一个凶杀案的理由作为借口，他们倒是可以对他采取监视的手段。 毕竟这是公安局在侦破杀人案！ “既然这样，那我看不如沈书记给耿书记打电话吧。” 姜云霆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 毕竟这个案子的情况，是沈向东他们公安局发现的，按照道理来说，这个情况如果让沈向东跟耿红旗汇报也是没问题的。 “好。” 沈向东跟赵东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答应下来。 在他看来这确实不是什么问题。 “那我先回去了。” 姜云霆对沈向东和赵东民说道。 “好，我送你。” 赵东民亲自把姜云霆送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随后。 他回到办公室，对沈向东说道：“你怎么看？” 很显然，他问的是沈向东对于姜云霆这件事怎么看。 “老油条。”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人家明摆着不粘锅。” 大家都是聪明人，对于姜云霆的这个做法，其实他和赵东民看的一清二楚。 这位市纪委书记分明就是不想掺合这个事情，所以才会给出这样的理由来。 不过沈向东和赵东民倒是也能够理解，毕竟如果换做是自己，恐怕也不会掺合这种事情。 官场当中，谨慎小心一点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那你打这个电话？” 赵东民对沈向东问道。 “当然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他王德良既然有问题，那不管是谁的人，我们都要一查到底，至于耿书记会不会不高兴这件事，重要么？” 听到他的话，赵东民哑然失笑。 仔细想想，沈向东好像没有说错。 对于沈向东来讲，耿红旗的情绪是否高兴，完全不需要在他考虑范围内，毕竟从一开始那位耿书记对他这个市委副书记兼公安局长，就很不喜欢。 “不过其实还有个问题。” 赵东民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如果这个事情按照现在这个样子查下去，我感觉省委那边，可能要对江源市委进行调整了。” “调整就调整。”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反正对咱们来说，如果调整市委班子，其实是一件好事。”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东民顿时笑了起来。 他其实明白沈向东的想法，本来沈向东到江源市任职的原因，就是因为省委对于江源市如今混乱的局面很不满意，所以才会派他过来配合自己。 真要是到最后调整了市委班子，其实确实是好事。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便离开了市政府。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直接拨通了耿红旗的电话。 “青云同志，有事情么？” 电话那边很快想起耿红旗的声音。 他这几天是真的很忙，在省委省政府那边接受各种询问，同时对省委领导解释郊区社保金的案子。 “耿书记。” 沈向东沉声道：“我们市局这边在调查一起杀人案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线索……” 他没有废话，直接把王德良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我已经跟市纪委通过气了，请姜书记把事情汇报给省纪委，但对于王德良同志，我们市局这边没有权力对他怎么样，我只能跟您汇报了。”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耿红旗半天都没吭声。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王德良那家伙，如果自己没记错，提到副市长好像才两年时间不到，结果竟然爆出这样的事情来。 许久之后，耿红旗说道：“他的问题，确定么？” “我们掌握的证据只是有线索。” 沈向东缓缓说道：“至于具体有没有问题，还需要看省纪委那边调查的结果，您知道的，我们市公安局不负责这一块。” 听到这句话，耿红旗差点没气死。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这句话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沈副书记是在告诉自己，这事儿哎哟怎么决定他说了不算。 “那你们就先对他进行秘密监控。” 耿红旗平静的说道：“我会跟省纪委那边沟通的，具体怎么行动，相信省委会有决定的。” “好的，书记。” 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点点头答应下来。 第1786章 何大钧的电话 耿红旗有问题么？ 这个答案沈向东其实是不清楚的。 毕竟虽然到这江源市工作的时间其实不短了，但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对于整个江源市的情况还是了解的不够清楚。 最起码在沈向东看来，这位耿书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所表现出来的姿态，都是这么的古井不波，属实让人有点无奈。 不过。 他越是这样镇定自若，沈向东其实就越是觉得不正常。 虽然都说身在官场当中一定要保持一个镇定自若的心态，否则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成功，但问题在于，有的事情哪怕是沈向东这种两世为人的性格，都扛不住的情况下，耿红旗竟然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这就让沈向东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要么耿红旗是真的清廉如水，要么就是这位耿书记，是一个有问题的贪官。 当然。 不管怎么样，这种事情肯定是要讲证据的。 怀疑一个市委书记，可不是沈向东能够做的事情。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着车很快就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他把刚刚回到市局的何家俊叫了过来。 “书记。” 何家俊前段时间一直在协助省纪委办案。 当然，对外表示他是在外地追捕一个犯人，现在才刚刚回到了市公安局。 至于具体会不会立功，还要看省纪委那边的调查进度。 最起码在案件告一段落之前，他们的功劳肯定是不能对外宣布的。 这也算是规章制度的一种。 “有个事情。” 沈向东对何家俊说道：“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办一件事。” “您请指示。” 何家俊马上点点头。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就把监视王德良的事情，对他吩咐了一下。 “副市长？” 何家俊听完了沈向东的话，相当惊讶，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让自己去监视一个副市长。 “你们不要管他做什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只要看着他就行，他不离开市里就没问题。” “好的。” 何家俊点点头。 随后。 他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如果他想要离开咱们市里……” “那就拦下来。” 沈向东闻言斩钉截铁的说道：“绝对不能让他失踪，明白吗？” “明白了。” 何家俊点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书记是不希望这个王副市长离开江源市。 “去吧。” 沈向东对何家俊说道：“需要什么设备，跟田主任申请，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好的。” 何家俊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刚刚抵达市政法委的办公室，正在听取工作汇报，就接到了省纪委副书记何大钧的电话。 “何书记，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直接笑着问道：“你不会已经在我们江源市了吧？” 毕竟都已经过去一整天的时间了，不管是姜云霆还是耿红旗，应该都已经跟上面沟通完毕。 如果他们还没有行动，那沈向东可就要不客气了。 “那倒是没有。” 何大钧笑着说道：“我说青云同志，你这公安局长做的可真是厉害，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们省纪委怎么样，我这个常务副书记给你做。” “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对何大钧说道：“何书记，你这可就抬举我了，纪委的工作那么重要，我这种没经验的年轻人，还是不要掺合比较好。” “你不要谦虚。” 何大钧笑道：“林书记对你赞誉有加，这次的案子我们省纪委也完全没想到，不过我已经派了人过去，你们既然已经查到了王德良的线索，那就继续调查吧。” “继续调查？”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对何大钧说道：“你不来？” 原本他还以为，作为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何大钧会亲自过来。 “社保案的影响力太大了。” 何大钧坦然道：“现在省纪委的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这个案子的相关调查方面，我们的人手已经有点不够用了，正准备在全省各个地市的纪委抽调力量，甚至你们省公安厅也派人来帮忙了，所以王德良这个案子，省纪委打算成立专案组，你作为专案组的组长，负责调查王德良贪污的案件，没问题吧？” “我没问题。”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后说道：“不过省里那边……” 他的意思很明确，自己肯定是可以答应的，但问题在于，省里会不会有人觉得这样不合适。 甚至江源市这边，耿红旗会不会有意见？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虽然沈向东不在意耿红旗的想法，但问题在于，他很在意自己的官声。 说到底，自己不可能一直在这个副厅级的位置上待着，还要往更高一步前进，到时候如果外界传闻，说自己喜欢利用手里的权力借刀杀人，那岂不是影响自己的形象？ 所以。 沈向东才会有这样的担心。 “这个你不用担心。” 何大钧似乎知道沈向东在想什么，直接说道：“是耿红旗同志提出，如果省纪委这边暂时没有力量进行调查的话，可以让你来做这个专案组的组长。” “耿书记？” 沈向东略微一愣神，相当的意外，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居然是耿红旗提出来的。 “是的。” 何大钧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是他专门跟林书记聊的。”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久久不语，他是真的没想到，耿红旗竟然会是这样的想法。 这位耿书记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时之间，沈向东都有点茫然了。 “回头人到了，我让他们联系你。” 何大钧对沈向东说道：“这次的案子，林书记亲自表态，一定尽快拿下，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那回头有什么进展的话，我随时对何书记你汇报。” “好的。” 何大钧自然没有意见。 他是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自然对于沈向东的想法是表示支持的。 第1787章 市委常委会 放下电话，沈向东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精彩。 他是真的没想到，耿红旗也好，省委那边也罢，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不过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位耿书记会这么做。 想了想，沈向东拨通了赵东民的电话，把情况对他说了一遍。 “什么？” 赵东民接到沈向东的电话也是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他一时之间甚至都有点恍惚了。 因为这实在是有点离谱。 “你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赵东民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如果觉得不对劲，我马上给老领导打电话。” “我觉得不至于。”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担心这是有人在暗中给自己挖坑，毕竟官场当中处处都是危险，看似没什么的事情，往往就是别人挖好的坑。 赵东民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情况。 “我猜测，耿书记让我来调查这个案子，恐怕是希望不要把事情闹大。” 沈向东缓缓说道：“毕竟咱们市最近出的问题不少，真要是因为王德良的案子再牵扯出更多的人来，这个问题就麻烦了。” “你先看看吧。” 赵东民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说道：“反正有什么情况咱们随时沟通。” 他必须要谨慎对待，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这是老领导沈振山在政治上的唯一继承人，只要沈向东不出问题，那自己这个派系最起码在未来三十年内都有靠山。 赵东民还不到五十岁，他还有政治野心，渴望着能够走的更高更远，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要力保沈向东不出问题。 “我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对赵东民说道：“放心吧。” 挂断了电话之后，沈向东便给耿红旗打了过去。 “耿书记，我是沈向东。”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是省纪委的那个事情吧？” 耿红旗接起电话，笑了笑说道：“青云同志你不用担心，这是我的建议。” “书记，这……” 沈向东故作惊讶的问道：“不合规矩吧？” “规矩都是人定的，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耿红旗平静的说道：“省纪委那边现在抽调不出人手来，王德良的这个情况也需要尽快查清楚，我觉得你做这个专案组的组长，是最为合适的，毕竟你是省里下来的干部，省委省政府省纪委对你非常信任，有你在也能够证明咱们江源市委的清白，你说呢？” “好吧。”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听您的。”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面沈向东却冷笑不已。 他就知道耿红旗肯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善良，这家伙分明就在给自己挖坑。 或者准确一点来说，虽然耿红旗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但实际上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说他知道省委省政府那边把自己派到江源市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江源市的情况，既然这样的话，那索性他就配合省委省政府，让自己做这个调查组的组长。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底线，就是沈向东查王德良可以，但不能牵扯到其他的市委常委身上，否则的话他这个市委书记肯定不会答应的。 对于这种情况，沈向东其实是理解的。 一个***考虑问题的时候，如果仅仅站在非黑即白的角度来考虑，那是不正确的。 父亲沈振山当初曾经就跟他说过这个事情。 “***，不仅仅要考虑正义与否，还要顾全大局，要明白什么是徐徐图之。” 沈振山当初的话，犹言在耳。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 说到底，官场就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地方。 如果单纯以一刀切或者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在官场当中做事情，那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一塌糊涂。 像江源市如今的情况，官场当中因为之前的几个案子，还有郊区社保金的那个案子，早已经人心惶惶了，现在又出了王德良的事情，如果自己真的按照规矩一查到底，或者说把所有相关人员都查一遍的话，那估计整个江源市恐怕都要乱套了。 别看那些网络上的键盘侠整天嚷嚷着什么公务员的工作最简单，换做自己上去也能做好。 真要是把他们放在那个位置上，别的不敢保证，不管是工作效力还是其他的东西，保证给你弄的一塌糊涂。 这是人类最大的劣根性。 简而言之，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好，书记。” 沈向东缓缓说道：“那就按照您的意思办。” 很快。 省纪委那边的调查组就抵达了江源市，沈向东也顺利的见到了负责带队的第四督查室主任方金武。 “沈书记。” 方金武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说道：“按照上级的指示，我们在江源市这边的调查，全都听您的安排。” “好。”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随即对方金武说道：“方主任，你们省纪委来了多少人？” “十六个人。” 方金武苦笑道：“实在是抽不出人手了。” “我明白。”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跟市纪委那边打个招呼，抽调一批人来帮忙，另外我们市公安局也会权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尽快查清楚相关的情况。” “这样太好了。” 方金武连忙点头。 有了市公安局这边的支持，办案的难度自然是下降许多，他当然很高兴。 很快。 沈向东就把何家俊叫了过来，让他配合方金武，对王德良等人的问题展开调查。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这种调查需要一个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他也没着急，只是让方金武等人在市公安局的招待所住下，有什么事情随时跟自己沟通。 两天之后，市委书记耿红旗从省里返回了江源市。 他先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两个人沟通了一下王德良案件的情况，随即表示对沈向东工作的支持。 紧接着。 耿红旗便让人通知全体市委常委开会。 ……………… 市委会议室。 耿红旗的目光扫过全体常委，淡淡地说道：“这次我去省城，把咱们江源市的情况对省委省政府的领导汇报了一下，省委领导非常重视，并指示我们，要尽力配合好省纪委的调查。”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总算明白了耿红旗的意思。 很显然。 省委这一次已经原谅了江源市委这边的问题。 “书记。” 赵东民看向耿红旗，笑着说道：“省委还是了解咱们市委的困难的。” “是啊。” 耿红旗点点头，随即看向众人道：“郊区的事情，是一些害群之马造成的，我们要时刻警惕这些腐败分子的危害，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尽快把咱们市的经济发展起来。” 随后，耿红旗强调，要在深化学习中提振信心，坚定决心，以更加饱满的精神状态和奋斗姿态全力做好经济高质量发展各项工作，以更加精准有效的措施推动各项任务落到实处，要守牢底线，坚决为经济高质量发展营造和谐稳定的社会环境。要加强党建，凝聚合力，以党建五项行动为主抓手，狠抓党的建设各项任务落实，以高质量党建引领保障高质量发展。 “同志们。” 耿红旗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咱们市的情况大家都了解，如今的情况下，各级各部门要切实增强责任感、紧迫感，突出重点、靶向施策，争分夺秒、全力以赴，坚决确保实现经济发展目标。” 说着话。 他看向赵东民：“东民市长，你有什么想法？” “书记说的很对。” 赵东民轻轻点头道：“下一阶段，我们要全力抓重点产业，围绕农林牧渔强弱项、补短板，做足农业支撑。聚焦煤电烟酒和磷煤化工、新能源及新能源电池、轻纺等稳预期、稳增长，做足工业支撑。紧盯社消零售促消费、强拉动，做足服务业支撑，进一步夯实经济发展基础。” 说着话。 赵东民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各部门要全力抓重点企业，千方百计助企发展，竭尽全力帮助企业排忧解难，不断激发市场主体活力。” “说的没错。” 耿红旗微微点头道：“要全力抓重点项目，加强争资争项力度，做细做实拟招项目前期工作，全力做好规划审批、土地资金等要素保障，推动重大项目建设提质增效。” “要全力抓责任落实，各级各部门***要亲自上手、亲自调度，分管领导要及时推动解决存在的问题，相关部门要把责任压实，把工作抓实，形成**抓经济、全力抓发展的强大合力。” 说到这里。 耿红旗意味深长的说道：“另外，党风廉政建设的问题也不能忽视，各级的纪委监察部门要做好这方面的工作，不能让郊区的悲剧重演。” 沈向东坐在那里，冷眼旁观着耿红旗的话，心中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看样子是真的低估这位耿书记了。 第1788章 自首？ 常委会很快就结束了。 众多常委们纷纷离开会议室，各自回到分管的部门。 不过沈向东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跟着市纪委书记姜云霆一起，来到了市委书记耿红旗的办公室。 “耿书记。” “书记。” 两个人分别跟耿红旗问候着。 “先坐吧。” 耿红旗的表情严肃，对姜云霆和沈向东说道。 两个人也没有废话，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喝茶还是水？” 耿红旗站起身，走到两个人面前问道。 “我都可以。” 姜云霆笑着说道。 “我喝茶吧。”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 耿红旗也没有再说什么，给两个人各自倒了一杯茶，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沈向东和姜云霆分别坐在了耿红旗的两侧。 “省纪委的专案组，已经到了吧？” 耿红旗没有兜圈子，直接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我安排他们在公安局的招待所住下了。” “很好。” 耿红旗很满意沈向东的安排，随即看向了姜云霆：“老姜，你们纪委这边，要配合青云同志他们的调查，明白么？” “明白。” 姜云霆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又不是白痴，省纪委那边的通知已经发到了江源市这边，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事实上，姜云霆也没想到，省纪委那边竟然如此相信沈向东。 要知道。 这个专案组长的位置，其实自己来做更加的名正言顺，毕竟自己是江源市纪委的***，而且还是纪委系统的内部人员。 但出人意料，省委省政府也好，省纪委也罢，对于沈向东的信任度，竟然如此之高，毫不犹豫的便任命了沈向东作为了专案组的组长，这让姜云霆在心里面不得不重新评估起来沈向东在江北省的地位。 原本还以为他是仗着父亲的余荫，才能够在江北省立足。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看沈向东了。 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人，所以才能够得到省委的信任。 而且。 不仅仅是江北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就连省纪委那位一向号称铁面无私的林书记，对沈向东看样子也是颇为信任的。 “青云同志。” 耿红旗看向沈向东，开口问道：“你们现在有什么线索么？” “线索的话，倒是有一点。” 沈向东坦然说道：“之前市局这边对王德良进行了暗中监视，根据我们的调查，王德良在市里有超过十五名情妇。”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不管是耿红旗还是姜云霆，都有点目瞪口呆，两个人都有点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王德良竟然有那么多情妇。 一般来说，贪官有情妇这种事情，其实是很正常的。 被查处的贪官污吏中，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与情妇有染，而腐败案件更是六成以上与情妇紧密相关。 著名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曾将人类的需求划分为五个层次，其中最低层便是生理需求，包括吃喝拉撒睡以及性。 这是人的本能，无可厚非。 然而，关键在于，有的人能够坚守道德底线，用自制力驾驭这份本能。 而贪官污吏们，则在权力和金钱的腐蚀下，逐渐丧失了这份坚守。 他们不再满足于基本的生理需求，而是将性视为一种权力象征和享受。 在他们看来，既然已经拥有了金钱和权力，那么满足生理欲望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于是，他们开始放纵自己，追求更多的刺激和满足。 沈向东就曾经听何大钧说过，在侦破贪污案件中，找到了情人，往往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犯罪嫌疑人的确凿证据。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权色交易背后的肮脏与丑陋。 而落马的女领导们，同样不甘寂寞。 她们对手底下的男干部用起来，可谓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在权力的诱惑下，性别早已不再是界限，而是成为了满足私欲的工具。 其实，无论男女领导，在他们决定突破底线，追求权利和金钱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了可能的结局。 然而，贪念的口子一旦打开，便如同洪水猛兽，难以遏制。 他们不再满足于现状，而是不断追求更多的权力和金钱，以及随之而来的生理欲望的满足。 只不过。 像王德良这种，情妇就弄了十几个的，属实有点让人意外。 “沈书记，能确定么？” 姜云霆想了想，对沈向东问道。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对姜云霆解释道：“我们市局这边是通过王德良的行动轨迹调查出来的，其中这些人，有的是还是有夫之妇，两个人去开房……” 听到他的话，姜云霆和耿红旗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沈向东淡淡地把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他说的这是实话。 官员情妇大致有三种来源。 一些情妇是工作中的上下级，一些是接受权钱交易方的性贿赂，一些是工作外的艳遇。 这些表面看似你情我愿的男女关系，其本质却是权色交易，情妇盯上官员手中权力，用肉体换取权力、金钱以及其他利益。 其背后甚至是深层次的权权交易和权钱交易。 “必须严肃调查。” 耿红旗沉默了许久，对沈向东和姜云霆说道：“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王德良的犯罪证据找到，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是。” 两个人纷纷点头。 正在这个时候。 姜云霆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耿红旗和沈向东说了一下，便站起身出去接电话。 耿红旗这边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辛苦青云同志了。” “书记您客气了。” 沈向东自然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而改变自己的想法，摇摇头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刚刚走出去接电话的姜云霆快步走了回来，对耿红旗和沈向东，满脸诧异的说道：“书记，沈向东同志，刚刚我们市纪委的同志打电话，王德良来到市纪委自首了。” “什么？” 这下子，不管是耿红旗还是沈向东，都愣住了。 第1789章 审问 自首？ 听到姜云霆的话，不管是沈向东还是耿红旗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自己去的？” 耿红旗诧异的对姜云霆问道。 “是的。” 姜云霆对耿红旗解释道：“就在刚刚，他主动到市纪委坦白了自己涉嫌贪腐的问题，而且这家伙还带去了一大堆房产证和存单，都是他贪腐的证据。” 听到这番话，耿红旗也好，沈向东也罢，全都愣在了那里。 怎么都没想到，王德良居然没等省纪委调查组对他展开调查，竟然直接选择了自首。 “先去市纪委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耿红旗和姜云霆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件事透露着一丝诡异，这个王德良的自首，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好。” 耿红旗和姜云霆自然是没有意见。 不过想了想，耿红旗说道：“我就不过去了，毕竟这是你们纪委的案子。” 他毕竟是市委书记，去纪委那边见自首的犯罪嫌疑人终究是不合适的。 “好的。” 沈向东和姜云霆纷纷点头，这个时候也不是客气的时候。 两个人很快就下了楼，坐上车来到了市纪委。 很快。 他们两个在审讯室里，见到了一脸平静的王德良。 “沈书记，姜书记。” 王德良看到沈向东和姜云霆出现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笑了笑说道：“两位领导是不是该通知省纪委了？” “放心，该上报的我一点都不会少的上报。” 姜云霆看了一眼王德良，淡淡地说道：“不过老王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就是累了而已。” 王德良闻言叹了一口气，对姜云霆说道：“姜书记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其实一直都很低调，不太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啊。” 姜云霆冷笑道：“只是没想到，你这个低调的人，倒是干了不少大事。” 他说的，自然是王德良暗中收受贿赂的事情。 “我也没办法。” 王德良耸耸肩，一脸淡定的说道：“人家送来了，我不收怎么办？我不收，下面的人怎么收？到时候我的话，下面的人不听怎么办？”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那看样子，你还很委屈了？” “委屈倒是谈不上。” 王德良闻言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您这样的出身，大概是不会理解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想法，我辛辛苦苦走到副厅级的位置上，凭什么不能享受一下？” “所以，你当官的目的，就是为了身居高位享受生活？”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着王德良说道：“那还真是对不起了，我确实理解不了。” 说着话。 他在王德良对面坐了下来，看着王德良说道：“老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给我透个底，好端端的，你怎么想着要来自首了？” “哈哈哈，沈书记您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我为什么就不能自首？” 王德良反问了一句：“你难道就认为，我愿意当个贪官吗？” 看着他的样子，沈向东跟姜云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眉头全都皱了起来。 “王德良！” 姜云霆冷哼一声，对王德良说道：“你不要在这里给我摆迷魂阵，你以为自己拿了这点证据过来，就能够得到纪委的从轻处罚么？” “反正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事情你们爱怎么查就怎么查吧。” 王德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对沈向东和姜云霆说道：“问题我都已经交代了，是不是应该给我准备一个地方休息？” 卧槽！ 听到他的话，姜云霆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可让他非常意外的是，沈向东竟然点点头，对自己使了个眼色。 “把他带下去。” 姜云霆摆摆手，很快就有人过来把王德良带了出去。 “青云书记，怎么了？” 等王德良被带出去之后，姜云霆这才看向沈向东，一脸不解的问道。 他不太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人都已经招供了，为什么不继续审问，难道说沈向东还打算放长线钓大鱼不成？ “老姜。” 沈向东的表情严肃，看着姜云霆说道：“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么？” “怎么了？” 姜云霆听到这句话，表情略微有点诧异，惊讶的说道：“什么意思？” “从他自首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沈向东缓缓说道：“就在刚刚，他当着咱们两个的面说什么，他说让咱们爱怎么查就怎么查，对吧？” “是，确实有这个话。” 姜云霆微微点头道：“这家伙实在是太嚣张了，他以为自己自首，咱们就拿他没办法了。” “我看未必。” 沈向东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不觉得，他刚刚那句话说的有点奇怪么？” 姜云霆毕竟也在纪委系统混迹多年，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不可能光靠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他马上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 “你是说，他知道有调查组的事情？” 姜云霆诧异的看向沈向东问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怀疑这个。 可是回忆起刚刚王德良的那几句话，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别的不说，就王德良那个姿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再加上他对自己和沈向东说的这番话，明显就透露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正常的情况下，他一个副厅级的干部主动向纪委投案自首，纪委这边其实是不会对他摆出审问的姿态来，毕竟级别摆在那里，一个副厅级的领导，市纪委是没有资格审问的，起码需要省纪委那边派人过来审问他。 而且。 沈向东虽然是市委副书记兼市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但是纪委审问一个贪官，他凭什么有资格出入这个审讯室？ 这些东西，如果王德良不是白痴，肯定会考虑的。 但出人意料。 王德良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所有的一切在他的视角当中都是顺理成章的。 这意味着他十有八九是知道沈向东的身份。 或者说。 省纪委专案组抵达江源市调查他的事情，王德良已经知道了！ 第1790章 内鬼！ 沈向东之所以怀疑王德良这个自首有问题，当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这家伙的表现，实在是太诡异了。 要知道，在正常的情况下，一个贪官如果知道自己被纪委盯上，第一反应肯定不是自首，而是想办法逃脱。 这是必然的结果。 但出人意料，王德良居然主动来自首不说，态度竟然还很嚣张。 更何况。 沈向东不理解的地方在于，他非常笃定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还让姜云霆好好调查。 那就意味着，他在进入这里之前，就已经知道，省纪委的专案组在暗中调查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姜云霆听完了沈向东的话，缓缓说道：“难道说，有人提前把消息透露给他了？” “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王德良看样子知道省纪委有专案组过来，也知道我是专案组的组长，但不知道市纪委其实是没有调查权的。” “您的意思是说，给他透露风声的人，其实知道的消息也不全？” 姜云霆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作为纪委系统的干部，对于这种事情他一向都是深恶痛绝的。 真要是有人故意泄露了专案组的消息，姜云霆绝对不会放过对方。 要知道。 纪委是靠着抓贪官，搞党风廉政建设才能够存在的。 如果不能保证侦查的隐秘性，他们今后的工作要怎么做下去？ 真要是市纪委被人渗透成了筛子，他这个市纪委书记岂不是不合格的？ “有内鬼，就把他找出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马上召开纪委的会议，让市纪委配合省纪委调查组，对王德良展开全面调查。” 说着话。 他笑了笑道：“咱们反其道而行之。” “你的意思，把调查扩大化？” 姜云霆惊讶的说道。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不仅仅要扩大，咱们还要全面调查王德良的一切，包括他的家人、亲属和同事。” 说到这里。 沈向东认认真真的说道：“就当他没有自首，明白我的意思么？” “哈哈，我明白了。” 姜云霆笑了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想法，那个内鬼之所以促成王德良的自首，其实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够让王德良自首，进而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 十有八九，两个人应该是订立了攻守同盟。 王德良也不是白痴，知道自己既然被省纪委盯上，想要逃脱肯定是没机会的，所以干脆光棍一点，直接来市纪委自首，把一切都承担下来。 正常来说，他这种贪官，有自首情节，还有退赃的情节，纪委这边在向司法机关移交的时候，肯定要考虑到这些情况，对他予以从轻处罚。 不判处死刑的前提下，他这种情况，也就是十年到十五年的有期徒刑。 到时候再运作运作，估计有个十年八年的就出来了。 虽然进了监狱失去了自由，但他保护下来的同党们，肯定会对家里人照顾有加，这种情况下怎么选择，换做是自己也很清楚。 但是。 沈向东的这个做法，明显就没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姜云霆很期待，到时候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 离开市纪委之后，沈向东坐在回去的车上，脑子里却在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 从耿红旗在常委会上面的表现，一直到他跟自己和姜云霆说的话，再到王德良投案自首之后说的那番话，沈向东意识到，这江源市的背后存在着一张大网，无形当中掌控着整个城市的局面。 回到市公安局，沈向东马上把何家俊叫了过来。 “书记。” 何家俊出现在沈向东的办公室里。 “这几天跟踪王德良，没有被发现吧？”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他主要担心是自己这边在跟踪王德良的时候暴露了行踪。 “没有啊。” 何家俊闻言摇摇头道：“田主任给我们调了六台车，大家不断换车跟踪，根本就没有可能被他发现。” “奇怪……”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随即看向了何家俊：“你知道么，王德良自首了。” “自首？” 何家俊一脸的震惊，诧异的说道：“他去市纪委是自首？”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自首。” 听到他的问题，何家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毕竟他才刚刚成为刑警没多久，这些东西是真的不明白。 “你先回去吧，把田野叫来。” 沈向东想了半天，对何家俊说道。 “好的。” 何家俊点点头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几分钟之后，田野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直，让田野坐下。 随后。 他开口问道：“你想想，何家俊他们跟踪调查王德良的事情，有没有人知道。” 仔细的想了半天，沈向东还是觉得，问题肯定出在公安局这边。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省纪委专案组来的人，跟王德良如果认识，他不可能去自首，那边电话一打过来，王德良肯定马上选择逃跑。 而市委市政府那边的人，基本上没有人知道这个事情，哪怕市委常委会的领导们，其实也不知道省纪委的专案组已经抵达市里秘密调查王德良了。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怎么看都觉得问题出在市公安局。 “局里么？” 田野闻言眉头皱了皱，开始沉思了起来。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的，沈向东交代给他的任务，他都会认真完成，现在也是一样。 思考了半天之后，田野摇摇头道：“我派车的时候，没有说是干什么去，车的司机也用的不是办公室的人，而是让何队长自己找人，正常来说是不会走漏消息的。” 顿了顿。 田野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不过，其实还是有可能泄密的。”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毛动了动，看向田野说道：“谁会泄密？” “调六台车给刑侦支队，这个事情我是要签字的，后勤那边肯定也会知道。” 田野说道：“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的问题？” 第1791章 暗中调查 听到田野的话，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他很清楚，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还真有可能是公安局这边泄密的。 “后勤那边你打招呼了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问道。 按照田野这种谨慎的性格，不可能对于这种事情没有任何的防范。 “招呼是打了。” 田野苦笑道：“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后勤那边有没有人去打听过这件事，您也知道的，这种事情人多嘴杂。” 沈向东闻言默然不语。 他其实明白田野的意思，就像他说的那样，后勤那个部门人多眼杂，而且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万一有人无意间得知这个消息，说不定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田野说道：“你这样，你去后勤那边了解一下，看看最近这几天有没有人打听过这个事情。” “好的。” 田野闻言点点头，他知道沈向东的想法，如果真的有人当了内鬼，那他肯定会去后勤部门打听这件事的。 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后勤那边一定不会忘记这件事。 田野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他坐在那里却久久不语。 很显然。 市公安局当中存在着某个小团体，或者说某一群人，他们才是当初暗中布局，把卜志海搞下台的罪魁祸首。 之前一直都隐藏的很好，而这一次，他们貌似没办法继续再隐藏下去了。 想到这里。 沈向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看样子，王德良应该是那伙人的成员之一，只是不知道市公安局这边是谁。 …………………… 田野的调查需要时间，沈向东这边也不着急。 想了想，他给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侯建国打了个电话，把自己之前的怀疑，对侯建国说了一下。 “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很有可能存在。” 侯建国对于沈向东的想法，表示了认可，并且他表示：“卜志海同志在回到省公安厅之后，接受我们内部调查的时候曾经表示，自己在江源市明显能够感觉到一股力量的存在，似乎不管他做什么事情，都会被人桎梏。” “我就知道。” 沈向东闻言顿时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 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青云同志。” 侯建国对沈向东缓缓说道：“江源市的情况很复杂，你现在的处境看似没什么问题，但其实是很危险的，希望你能够注意安全。” 听到侯建国的话，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知道。 虽然江源市的反腐败斗争搞得如火如荼，接二连三的有腐败分子落网，可同样也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之前的江源市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想想看，光是沈向东来到江源市的这段时间，连一年都不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那多年以来的江源市，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侯建国说道：“侯厅，我希望省厅那边，能够给我提供更大的支持。” “没问题。” 侯建国马上答应下来，对沈向东说道：“你放心，无论你需要什么，人力物力这方面，尽管开口。”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如今江源市的问题越来越多，沈向东作为公安局长，如果手里不掌握更多的力量，恐怕很难在接下来的局面当中保持超然的地位。 “好……” 沈向东没有废话，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对侯建国说了一下，两个人很快就达成了协议。 挂断电话，沈向东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一些，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叫上林平安，前往市政法委。 他是市政法委书记，虽然沈向东很清楚，过不了多久这个政法委书记就得换人，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来到市政法委，看到沈向东过来，政法委的领导们都有点意外。 毕竟这位的身份摆在那里，政法委书记按理说其实没什么权力，这在官场上不是什么秘密，可沈向东不一样，这位不仅仅是政法委书记，他甚至还是市委副书记兼公安局长，可谓是位高权重。 所以，哪怕他并不经常出现在市政法委，但对于政法委的掌控力，还是非常强悍的。 说白了，没有人愿意去挑战这位沈书记的权威。 “书记……” 林平安站在沈向东的面前，低声说道：“不少领导都要找您汇报工作，您看？” “不用那么麻烦。”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让他们去会议室，咱们开个会。” “好的。” 林平安连忙点头。 官场当中，主动找领导汇报工作，意思很明显，就是为了表明自己向领导靠拢的心思。 这在仕途当中不算什么秘密。 但沈向东压根没打算做这个政法委书记太久，自然也就不在意那么多。 很快。 市政法委的领导们，就来到了会议室集合。 “书记。” “书记。” 看到沈向东迈步走了进来，大家纷纷站起身迎接他。 其实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男人对于权力会有一种近乎于病态的痴迷。 这个道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很简单的。 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讲，当你走进一个人满为患的会议室，所有人全都看向你，不管多大年纪，纷纷站起身对着你恭恭敬敬的问候着，这种场面，谁不喜欢？ 换成是古代，那些帝王将相，他们面对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那种情景下不要说男人或者女人，只要是正常人，就很难抗拒。 沈向东也是人，面对这样的场面，也是有点心驰神往的。 不过他毕竟经历过更多的东西，很快便回过神来。 “都坐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众人，淡淡地说道。 大家这才坐了下来。 “今天咱们这个会，主要是听取一下大家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汇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同志们不要有顾虑，有什么情况尽管畅所欲言。” 听到他的话，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沈向东这是要干什么？ 第1792章 沈向东的用意 对于沈向东这个***，市政法委的领导们是非常畏惧的。 毕竟这位沈书记从上任开始，就展现出无比强势的一面。 任何一个单位，如果***足够强势的话，那下面的干部，往往就会不自觉的小心翼翼。 大家很快就开始汇报自己分管的工作，沈向东坐在那里耐心的听着。 最后，沈向东做出了总结。 “同志们。” 他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全市政法机关要毫不动摇坚持党的绝对领导，把讲政治贯彻落实到政法工作各方面、执法办案各环节、服务管理全过程。要靶向发力全面化解矛盾纠纷，坚持和发展新时代的政法工作新风，要多管齐下夯实平安建设基础，以更优的政法供给守护好江源市人民群众的高品质生活。” 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看了众人一眼说道：“我之前跟市委领导做过保证，我们全市的政法机关要主动作为服务保障发展大局，持续优化法治化营商环境，要蹄疾步稳推进政法领域改革，切实提升执法司法质效和公信力，要持之以恒锻造江源政法铁军，始终坚持全面从严管党治警。为加快推进新型工业化、发展新质生产力、建设制造强市提供坚强安全保障。” 听着他的话，大家纷纷开始鼓掌，毕竟领导讲话就是这样，绝大部分时候看似不重要，但如果你不按照这个讲话工作，到时候领导就有批评你的理由了。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沈向东没有在政法委多待，很快就回到了市委大院。 他身兼市委副书记的职务，在市委这边是有专门属于自己办公室的。 而且。 身为专职副书记，他偶尔也要来批阅一些文件。 把自己需要签字的文件大概看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沈向东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便来到了市委书记耿红旗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 看到沈向东的到来，耿红旗并不意外，笑着说道：“我估计你也快到了。” “书记，咱们聊几句？” 沈向东对耿红旗问道。 “好啊。” 耿红旗点点头。 很快。 秘书给两个人倒了水，便离开了办公室。 因为快下班了，倒是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们。 “书记。” 沈向东看着耿红旗，开口说道：“我跟着姜书记见了王德良。” “怎么样？” 耿红旗闻言点点头，直接问道：“他有没有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 “说了一部分吧。” 沈向东解释道：“这家伙去自首的时候，把自己这些年的贪污所得和一些证据，全都交给了市纪委。” “他还有隐瞒？” 耿红旗脸色有点阴沉，继续问道：“他有没有说还有什么人涉案？” “这个暂时没有。”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已经让省纪委的调查组过去接手了。” 顿了顿。 他看着耿红旗，表情严肃的说道：“书记，有一个事情，我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耿红旗闻言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很显然。 沈向东看样子是有什么重要线索要对自己讲。 “是这样的……”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没有隐瞒，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怀疑，有人泄密给王德良，所以他才会主动自首。”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耿红旗久久不语，坐在那里面沉如水，仔细的想着今天的事情。 半晌之后，他抬起头，对沈向东问道：“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泄密？” “这个不清楚。” 沈向东摇摇头道：“如果对方是故意推王德良出来，那就意味着，这个王德良还牵扯到了其他的案子当中。” “其他的案子？” 听到这句话，耿红旗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如果连一个堂堂的副市长都只是对方的马前卒，那毫无疑问，隐藏在暗中的那个人，一定有着比副市长更加高的身份和地位。 甚至于。 沈向东虽然没有明说，但耿红旗很清楚他的意思。 很可能躲在王德良背后的人，甚至有可能是市委常委这个级别的干部。 想到这里。 耿红旗看向沈向东，忽然笑着问道：“青云同志，你这么相信我？” “哈哈。” 沈向东打了个哈哈，却没有马上回答耿红旗的问题。 他明白耿红旗这句话的意思。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王德良的这个事情，如果背后真的有人存在，那耿红旗这个市委书记，无疑是嫌疑最大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是觉得，这位耿书记或许对于权力有着某种变态的痴迷，但他未必是一个贪官。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像耿红旗这种人，他对权力的渴望，可能要高于对财富的渴望。 之前沈向东和赵东民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就曾经听赵东民说过，这位耿书记的口碑很有意思，在整个江源市的官场当中，大家对于耿红旗的印象，大部分都是专横霸道，但却没有贪心的说法。 这位耿书记甚至都不允许家里的亲属在江源市的范围内做生意或者任职。 当时用赵东民的话来说，他甚至都怀疑耿红旗是在沽名钓誉。 但事实上。 沈向东到江源市这段时间，经过他的观察和各种调查，却不得不承认，耿红旗这个人，好像真的不贪不占。 当然。 这位耿书记虽然不贪财，可他贪权，甚至到了有点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跟赵东民成为政治上的对手， 没办法。 一个什么都想管是市委书记和一个野心勃勃想要在市长任上做出一番成绩的市长，很难不产生矛盾。 毕竟两个人都渴望掌握更大更多的权力，这是没办法去弥补修复的矛盾。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那也是没办法的。 但是。 也正因为如此，沈向东觉得，耿红旗不可能也没必要去做王德良背后的那个保护伞，因为他没有任何收益，甚至于都不符合逻辑。 所以，他要试探一下耿红旗！ 第1793章 浮出水面的内鬼 “你有怀疑的对象么？” 耿红旗看向沈向东，缓缓问道。 既然知道有内鬼给王德良透露消息，那很显然就要调查清楚。 毫无疑问，沈向东是否则这件事最合适的人选。 “暂时还没有。”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书记，我要对省委和省纪委负责。” 听到这句话，耿红旗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的想法了。 很显然。 沈向东对自己说的话，是有所保留的。 说白了，在沈向东刚刚的这番话当中，已经明确告诉自己，他是要对省委和省纪委负责的，如果自己再问下去，就有越权的嫌疑了。 “那好。” 耿红旗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你回头如果有线索，方便的话，随时跟我沟通。”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就是用商量的口吻了。 毕竟沈向东如今不仅仅是江源市委副书记，他还代表省纪委专案组。 “您放心。”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如果有线索，我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这个他倒是心里话，毕竟不管怎么说，耿红旗是市委书记，还是市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不管调查组这边调查到什么，都需要市委的配合，自己不可能绕过他。 而且。 沈向东也很清楚，耿红旗恐怕也是真的很想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幕后黑手。 要知道。 这个幕后黑手的存在，等于是把他耿红旗当傻子一样糊弄，他会高兴才怪。 对于上位者而言，他们不在意自己损失一些利益，但很在意自己是不是被人当傻子愚弄。 “好。” 耿红旗对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岔开了话题。 两个人又聊了半天，沈向东看看时间。这才告辞离开了耿红旗的办公室。 …………………… 转眼间，日子又过去了两天的时间。 沈向东终于接到了田野的电话。 “书记，有个重要情况。”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我得当面跟您汇报。” “好。” 沈向东虽然有点诧异，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他来到了市公安局。 刚到办公室，就看到田野已经等在了门口。 “书记。” 田野对沈向东打了个招呼。 “进来说吧。” 沈向东点点头道。 两个人走进了办公室，林平安给他们倒了茶水，便转身去门口等待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田野，缓缓开口问道。 能让田野如此着急的来见自己，看样子他确实是查到了一些东西。 “书记，我这两天暗中询问了一下后勤那边的情况，发现最近只有武爱民局长过问了后勤车子的事情。” 田野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我确定之后，就马上对您汇报了。” “武爱民？” 沈向东的脸色略微有点难看。 他还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牵扯到了武爱民这个常务副局长。 但仔细想想的话，好像也很正常。 毕竟在市公安局里面，也就只有武爱民有这样的机会和影响力，谁让他是常务副局长，堂堂的二把手。 “是的。” 田野说着话，就把自己的调查过程说了一遍。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行，你先忙去吧。” 田野自然没有意见，起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的表情有点严肃。 坐在办公室里面，他默默思考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许久之后。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何家俊的号码：“家俊，来一下我办公室。” 不到十分钟，何家俊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书记。” 何家俊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表情，低声问道：“您有什么指示？” “你带人，秘密的调查一下武副局长。” 沈向东缓缓说道：“另外，你联系纪委专案组那边，让他们查一下武爱民的个人财务状况，包括他的家里人，有没有一些相关财产。” “明白了。” 何家俊微微点头，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沈向东居然让他调查常务副局长，这让何家俊意识到，恐怕市公安局这边，很快就要有新的变化。 ……………… 实际上。 就连沈向东自己都没想到，对武爱民的调查，会如此的顺利。 何家俊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查出了武爱民的问题。 “书记。” 他拿着一份材料，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这是什么？” 沈向东有点诧异，不解的问道。 “这是武爱民副局长的材料。” 何家俊对沈向东解释道：“他名下没有什么财产，而且已经跟妻子办好了离婚手续，他妻子和孩子，包括几个亲属的名下，都有大量的房产和存款。” 说到这里。 何家俊苦笑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他这些年可是没少在外面捞好处，据说他儿子在看守所和拘留所那边明码标价，表示可以捞人……” “这家伙……” 沈向东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很显然。 武爱民之前在自己面前的那些操作，根本就是表演给自己看的，这家伙实际上就是一个贪官。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何家俊说道：“你马上协助省纪委的专案组，立刻抓捕武爱民和他的家里人。” “好的。” 何家俊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那武副局长那边……” “你不用管，我打个电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好的。” 何家俊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等他走后，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姜云霆的号码。 “姜书记……” 他没有兜圈子，而是直接把情况说了一下。 “我马上带人过去。” 姜云霆想了想说道：“不过他家里那边？” “我已经让省纪委的专案组行动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那好。” 姜云霆心中凛然，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挂断电话，沈向东又把田野叫了过来，让他通知全体公安局的党委成员参加会议。 田野自然是没有意见，很快就通知了全体党委成员。 半小时之后，市公安局会议室里，党委成员们齐聚一堂。 “书记。” 武爱民看向沈向东，一脸奇怪的问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一般情况下，如果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沈向东都会提前对他说的。 可今天却有点奇怪，沈向东召开局党委会议之前，没有通知任何人。 “一会就知道了。” 沈向东的脸色平静，淡淡地说道。 等大家都坐下之后，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今年以来，全市公安机关坚决扛牢管党治警政治责任，持之以恒铸忠诚、转理念、强作风、提能力、严纪律、优保障、建新功，思想根基进一步筑牢，纪律作风进一步增强，执纪问责进一步严格，为忠实履行新时代使命任务提供了坚强保障。”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有点意外。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上来就开始表扬全市公安机关的工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之余，沈向东的讲话还在继续。 他看了看一眼局党委成员们，淡淡地继续说道：“在充分肯定成绩的同时，我们也必须清醒地看到，当前全市公安机关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面临的形势依然严峻复杂。” 说着话，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全市公安机关要深入学习贯彻党中央关于党的建设的重要思想、关于党的自我革命的重要思想，坚持用改革精神和严的标准管党治警，一步不停歇、半步不退让，不断把全面从严管党治警推向深入，着力锻造四个铁一般过硬公安铁军。” 听着沈向东的讲话，公安局的这些领导都有点意外。 最近这段时间，其实不仅仅是公安系统，整个江源市都在大力提倡党风廉政建设，毕竟市里的情况他们也是知道的。 接连有市委领导出问题的情况下，他们也理解，沈向东的压力是非常大的。 可今天这个会议，属实有点莫名其妙。 大家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沈向东会突如其来的把党委成员们都叫过来开会。 难道他还有别的想法？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停下自己的讲话，看向武爱民：“老武，你来说几句吧。” “好的，书记。” 武爱民一愣神，随即马上回过神来，点点头道：“书记的讲话高瞻远瞩，对于咱们市的公安政法系统建设，有着重要意义，我觉得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咱们要坚持上下联动贯通，构建公安特色大监督格局。” 顿了顿，他补充道：“要夯实主体责任，严格落实管党治警主体责任和班子成员一岗双责，对失职失责精准问责，确保责任不落空、不虚化。” “推动从严办实体化运作，完善从严办职责定位、运行机制等，构建形成上下贯通、协同高效的全面从严管党治警工作体系。” “形成监督合力，支持派驻纪检监察机构工作，推动更多监督成果转化为治理效能。加强公安机关内设纪检组织建设，发挥好从严办职能作用，形成强大监督合力。” 毕竟是公安局的二把手，虽然心里面疑惑不解，但最起码表面上武爱民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他的讲话完美继承了沈向东讲话的节奏，让人挑不出任何问题。 紧接着。 其他的党委成员们也纷纷发言，众人对于沈向东的提议，都表示了赞成。 毕竟沈向东说的确实有道理，公安机关的责任重大，如果不能够保证公安干警队伍的纯洁性，在接下来的反腐败斗争和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当中，确实很容易出现重大失误。 “现阶段，我们的一些同志，在工作当中丧失自己的党性原则，成为了违法犯罪分子的保护伞。” 沈向东等大家说完之后，缓缓开口说道：“这是非常错误的行为，市纪委的同志已经到了，很快就会采取行动。” 嘶！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书记……” 武爱民的脸色有点苍白，看向沈向东的眼神都变了。 沈向东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姜云霆的号码。 “姜书记，你们到哪里了？”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淡淡地问道。 “马上到了。” 姜云霆很快说道。 沈向东没有废话，便直接挂断了号码。 一分钟后，姜云霆带着市纪委的人走进了会议室。 看到这一幕，公安局党委的全体成员们，都愣在了那里。 “青云书记。” 姜云霆主动跟沈向东握手问候了一句。 “姜书记。”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姜云霆摆摆手，直接有人走到了武爱民的面前。 “沈书记，姜书记，你们这是？” 武爱民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可还是看向沈向东和姜云霆，一脸的不解。 “老武。” 沈向东看着武爱民，目光当中带着一丝悲伤，淡淡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隐藏的特别好，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你的所作所为？” “沈书记，我不明白您这话的意思。” 武爱民强自镇定的说了一句。 他是搞刑侦出身的人，自然明白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什么都不能说。 “你啊，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沈向东看到武爱民的样子，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其实所有的贪污腐败分子都有这样的毛病，他们习惯了在黑暗中做事，往往都是不到最后一刻，纪委和警方掌握全部证据之前，他们是不会承认自己有问题的。 就像现在的武爱民，就是如此。 哪怕其实在座的人都很清楚，以武爱民的地位，如果不是市纪委那边掌握了切实可靠的证据，是不可能动他的，他依旧还在狡辩着。 “我……” 武爱民张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姜云霆却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你给王德良通风报信的事情，已经被我们发现了，不要再废话了！” 听到这句话，武爱民瞬间就愣在了那里，他就好像遭遇了雷击似的，一下瘫软在那。 第1794章 全市震惊 武爱民市纪委带走了。 毕竟对于纪委来说，他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这么多年以来，姜云霆见过太多因为贪污受贿的事情败露而彻底崩溃的贪官。 说起来，武爱民现在的表现，其实还算不错。 更离谱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武爱民跟那些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人相比，起码的尊严还是有的。 “书记。” 等武爱民被带走之后，其他的市公安局领导，纷纷看向沈向东。 毕竟谁也没想到，今天沈向东把大家叫来开会，竟然是为了抓捕武爱民。 常务副局长被双规，这在整个市公安局内部，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尤其武爱民这个人的身份还很特殊，他之前长期担任江源市公安系统的领导，在市局和地方县分局都有着不少部下，他被双规带来的影响可是非常大的。 “不用担心。”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众人，随即说道：“大家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说着话。 他看向田野说道：“田野同志，武爱民的工作，你暂时负责一下。” “是。” 田野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这么安排，但既然领导吩咐，他当然不敢怠慢。 而其他的党委成员们对视了一眼，自然也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这是要提拔自己的老部下啊！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看了一眼众人，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面面相觑，自然也没有意见，便纷纷离开。 当然。 大家都很清楚，这个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江源市的公安系统，真正的影响很快就会爆发出来的。 ………………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田野很快就跟了进来。 “书记。”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您不会是真的打算让我做这个常务副局长吧？”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有这个想法。 “怎么，对自己没信心么？”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看着田野说道：“我觉得你其实很适合这个位置。” 他这是心里话。 田野除了年轻一些，资历方面差一点，其他的话貌似没什么问题，当这个常务副局长完全是绰绰有余。 “老领导，这是信心的事儿么？” 田野满脸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我这才来江源市多久，一下子您把我提拔到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完全就是破格提拔，我估计会有人说闲话的。” “说就说呗。”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人活着不可能不被别人嫉妒，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你是我的老部下不假，但你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到这里。 他看着田野，缓缓说道：“我希望你能够做好这个工作，至于以后能不能发展的更好，就要看你自己的能力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明白老龄的意思，说白了，沈向东是希望能够给他一个机会，让自己走到正处级的位置上。至于今后自己能够发展到什么地步，那真的是要看运气的。 正处级沈向东可以帮忙，副厅级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正处级干部是公务员体系中的重要层级，既是基层工作的核心力量，也是迈向更高层级的关键节点。 只不过，正处级干部的晋升路径复杂多样，既有职务晋升，也有职级晋升，每种途径所需的时间和条件各不相同。 职务晋升是正处级干部最直接、选择人数最多的晋升方向，当然也是最激烈的晋升途径。 这种晋升通常是从正处级实职晋升为副厅级实职。 比如县委书记、市直单位局长晋升到副市长或者省厅的副厅长。 当然。 这种晋升也是有条件的，一般来说要求在正处级实职的任上满三年才可以，考核优秀的可以缩短半年。 另外还要求具备较强的政治素质、工作能力和群众基础，在任期内有显著的工作实绩。 职务晋升的优势在于能够获得更高的领导权限和更广阔的发展平台，但晋升难度较大，尤其是在基层单位，副厅级岗位稀缺，竞争异常激烈。 再就是职级晋升了，这是正处级干部的另一条重要路径，主要是先通过晋升一级调研员，然后再进一步晋升到二级巡视员实现待遇提升。 根据规定，正处级干部晋升一级调研员需任二级调研员满三年，而晋升二级巡视员需任一级调研员满四年。 职级晋升不受实职岗位限制，更多依赖任职年限和个人表现。 不过，这样也有一定的局限性，毕竟仅仅是提升待遇，不改变干部管理权限，而且晋升后通常退出实职岗位，转为辅助性工作。 田野跟着沈向东很多年，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够利用这次在江源市的机会晋升正处级，回头想要在省公安厅那边从处级晋升为副厅级，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省直单位的处长直接提拔为副厅长的情况并不常见。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说白了主要是由于省直单位副厅实职岗位有限。 一般情况下，省直单位的领导班子职数有限，而副厅实职领导岗位更是稀缺。 因此，在岗位空缺的情况下，处长往往不是第一提拔人选。 更何况，提拔为副厅长需要具备丰富的领导经验和较高的政治素养，这也是处长直接提拔为副厅长难度较大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省直单位，尽管不乏才华横溢、学历出众的处长，但直接晋升为副厅长的机会却寥寥无几。正处级到副厅级的晋升之路充满挑战，因为高层领导职位的空缺有限，能够成功跨越这一门槛的干部凤毛麟角。 省直单位通常设有二十至三室个处室，那些渴望副厅长或其他副厅级职位的处长们，必须满足诸如高学历、丰富工作经验等苛刻条件。 即便这些条件得以满足，党组的推荐也至关重要。 与高层领导的良好关系在推荐过程中显得尤为关键，一旦错过推荐机会，下一次可能已不再符合年龄等其他要求。 由于副厅级领导职位的稀缺性，多数情况下，这些职位的空缺是由地级市调动的副市长来填补。 在换届之年，尽管平级调动的干部增多，但真正的晋升机会却相对较少。 因此，能够在政府体系中稳步晋升的干部实属少数。 对于省直单位的处长而言，外派到县市区担任党政***的机会，已然是对其高度重视的体现。 如果缺乏此类机会，许多干部可能会在处长的职位上停滞不前。 提拔为副厅长需要经过复杂的选拔流程，包括民主推荐、组织考察和任前公示等多个环节。任何一个环节的疏忽都可能影响最终的提拔结果。 因此，处长们直接提拔为副厅长的案例并不多见。 沈向东正是很清楚这个问题，所以才会让田野在江源市晋升正处级的常务副局长。 这样一来，他下一步如果被提拔，基本上就是平调去其他地级市做公安局长。 对于沈向东来说，老部下的未来，他肯定要考虑好，不会让田野吃亏的。 “我听您的。” 田野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 他很清楚，老领导一定是为自己考虑的，听他的肯定没有错。 “好。”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 事实上。 在沈向东跟田野谈话的时候，武爱民被双规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源市的公安系统。 果不其然。 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全都震惊不已。 大家都没有想到，之前还在市公安局呼风唤雨的武爱民，竟然一下子就被市纪委给双规了。 而且。 根据传说，还是在市公安局党委会议上直接被带走的。 这个消息简直要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而更让震惊的，还是接下来几天时间发生的事情。 根据从武爱民家里搜到的相关证据，还有他妻子和亲属的交待，足足十七名公安系统的干部被双规。 其中甚至还包括分管看守所、拘留所的局党委委员、副局长。 不夸张的说，整个江源市的公安政法系统，因为武爱民被双规这件事，几乎来了一个大地震。 可出人意料的地方在于，省公安厅似乎对于这个事情早有准备，提前准备了一大批挂职锻炼的干部。 在那些武爱民的余党被双规之后，马上填补了他们留下的职位。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怀疑，这件事的背后，是不是有沈向东的谋划在里面。 毕竟省公安厅的反应速度太快，甚至给人一种早有预谋的感觉。 很显然。 这里面绝对有沈向东这位公安局长的运筹帷幄。 大家可是都很清楚，这位沈书记在担任市公安局局长之前，曾经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而且还是分管刑侦总队的总队长。 再加上他父亲沈振山当年曾经担任过省政法委书记，在江源市的公安政法系统内部威名赫赫。 要说这里面没有什么猫腻，自然是没有人相信的。 当然。 怀疑归怀疑，大家也只不过是猜测，却不敢当面求证。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位沈书记可不是好相与的，跟他当面求证，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第1795章 阶下囚的秘密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那些人的议论。 他最近这几天的时间，一直在忙着处理武爱民遗留下来的问题。 一个常务副局长被双规，带来的英雄绝对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别的不说。 单单是武爱民在市公安局的那些心腹，都要被注意甄别。 更何况，因为涉及到了贪污腐败的问题，所有跟武爱民在工作上有接触的干部，都要接受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的谈话。 就连沈向东自己，也专门去了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跟姜云霆和陈宝辉见面聊了一些关于武爱民的问题。 陈宝辉的表现倒是很平静，对于武爱民被双规的事情，他开始是有点意外的，甚至还专门在市委常委会的例会上面提出了疑问。 但被耿红旗把这件事给压下去了。 用他的话来说，如今江源市处于多事之秋，省纪委的专案组正在调查郊区社保金的后续问题，同时还有一个调查组在对王德良贪污的案子进行调查，武爱民是王德良的同党，给他通风报信，试图通过自首来逃避党纪国法的严惩，这件事的性质非常恶劣。 有了市委书记背书，剩下的事情自然也就不用多说什么了。 常委会上的其他人当然没有意见。 陈宝辉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点头表示了同意。 只不过。 在跟姜云霆见完面之后，他却叫住了沈向东。 “沈书记。” 姜云霆看着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有个事情，我想请您帮忙。” “请我帮忙？” 沈向东听到姜云霆的话顿时一愣神，甚至还有点疑问，不解的看着他说道：“怎么了？” “别提了。” 姜云霆苦笑道：“我们跟省纪委的同志配合审问武爱民，但那家伙什么都不肯说，尤其是他跟王德良之间的事情，更是一个字都不说，很麻烦。” “这家伙……” 沈向东听姜云霆这么一说，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武爱民还有这样的事情。 “好。”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说道：“那我现在就去见他。” 姜云霆自然没有意见，很快就安排人把沈向东带到专案组的所在地。 ……………… 审讯室。 沈向东走进来的时候，武爱民看到他还有点意外。 “沈书记，你怎么来了？” 看着沈向东，武爱民诧异的问道。 随后，他就苦笑起来：“是，您是专案组的组长。” 听到他的这句话，沈向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平静的说道：“老武，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书记。” 武爱民闻言看着沈向东，叹了一口气说道：“一步错，步步错，您就别劝我了。” 顿了顿。 他看着沈向东道：“我知道您是好官，但我劝您一句，这江源市的水太深，不行您就回省城吧。”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倒是有点意外。 他没想到，武爱民竟然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很显然。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武爱民是真的不希望自己趟江源市这个浑水。 看着武爱民，沈向东想了想，开口说道：“老武，你知道么，其实我对你的印象是很不错的。” “啊？” 武爱民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或者说。 他没想到自己在沈向东的口中，评价居然如此的高。 原本还以为这位嫉恶如仇的年轻书记，对自己肯定会非常痛恨，但没想到他好像并不是那么想的。 “怎么着，觉得自己贪污受贿了，我就应该唾弃你？” 沈向东看到武爱民的表情，随意的笑着问了一句。 “难道不应该这样么？” 武爱民不解的说道。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直接笑了起来。 他指着武爱民道：“不是，老武你也是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的人了，我是什么人你既然知道，那你应该也清楚，我为什么会抓你吧？” “是。” 武爱民闻言苦笑着点点头：“因为我不该打听不该打听的事情。” 事到如今，他自然已经知道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你说的没错。”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水至清无鱼的道理，我很清楚，所以我即便猜到很多人有问题，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也不会去动他们。包括你在内，卜志海当初被整走的时候，我就已经猜测市公安局这边是有问题的，但我没动你们，就是因为我很清楚，虽然我是公安局长，但如果没有证据就开始大肆调查，很容易让局里发生混乱的情况。” 武爱民沉默不语。 他知道，沈向东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沈向东是不能轻易调查下属的。 如果不是自己这一次露出了马脚，恐怕这位沈书记，依旧还不会动自己的。 “沈书记，对不起。” 武爱民难得一见的对沈向东道歉。 他很清楚，沈向东来到江源市之后，对自己是十分信任的，自己的这些行为，确实是很对不起住他。 “没必要道歉。” 沈向东摇摇头，随即问道：“我就是不太理解，你跟王德良有那么深的交情么？” “嗯？”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武爱民愣了一下，却没有说话，而是闭上了嘴巴。 沈向东心中一动。 之前他就听姜云霆说过，武爱民其实还算配合，该说的都说了，家里人和亲属那边的事情，询问他的时候，他也是坦然承认。 但涉及到王德良的问题，武爱民就开始一问三不知，三缄其口。 就好像现在这样。 开始的时候，沈向东还以为姜云霆的说法有点夸张了，但是现在这么一看，他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只要涉及到王德良的时候，武爱民就不说话了。 有点意思！ 沈向东看了一眼武爱民，忽然开口说道：“老武，你知道我是怎么走到现在的么？” “知道。” 武爱民闻言抬起头，缓缓说道：“您警校毕业就被是老沈书记扔到齐城那边的基层，靠着自己的努力，连续破获了多起大案要案，甚至跟犯罪分子以命相搏，不惜身负枪伤立下一等功，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武爱民道：“你知道么，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跟我玩命，我们俩都拿着枪，我开枪的那一刻，甚至看到他也很惊讶我没躲……” 听着沈向东的话，武爱民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会跟自己说这个。 “说了这么多，我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沈向东看着武爱民，淡淡地说道：“我这个人，是从一线刑警走到现在的，所以你那些小把戏，在纪委的同志们面前可以用用，但在我面前是没用的。” 听到这句话，正在外面监视着这一幕的纪委工作人员们都有点诧异，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会这么说。 可他们却惊讶的发现，武爱民的表情变得有点耐人寻味了。 他居然肉眼可见的有点慌乱了。 “你跟王德良，平时怕是没什么接触吧？” 沈向东看着武爱民，突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什么？” 站在监视设备前面的姜云霆等人，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全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觉得武爱民跟王德良并不熟悉。 可问题在于，之前不是说，武爱民就是那个打听到王德良被监视，并且泄露信息的人么？ 现在怎么还有别的变化了？ 可所有人惊讶的发现，在沈向东说完这句话之后，武爱民的表情变了。 原本他的表情虽然有点慌乱，但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是现在，沈向东说完他跟王德良不熟悉的事情之后，武爱民的眼睛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都好像有点不知所措了。 “沈书记，你，你不要乱说，我……” 武爱民看着沈向东，还想要再说什么。 可沈向东却摆摆手，随意的说道：“行了，老武，你在别人面前演戏也就罢了，在我面前你演什么戏？” 说着话。 他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子，淡淡地说道：“你我都是警察，你应该很清楚，审讯犯人的时候，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我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有我的理由，你觉得呢？” 果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武爱民不吭声了。 很显然。 沈向东的这几句话，说到他的心里去了。 “你跟王德良，其实不熟悉。” 看到武爱民坐在那里不吭声，沈向东也不着急，自顾自的说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跟他之间恐怕只见过几次面，甚至连电话都没有。只不过因为别人的要求，你才会打听后勤那边是不是派车出去了。当你发现，田野安排了车给刑侦支队那边进行调查的时候，你就知道，王德良肯定是被监控了。”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眼睛盯着武爱民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身后肯定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对么？” 第1796章 一条大鱼 沈向东的话，让武爱民一下子愣住了。 事实上。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就连监控室里的姜云霆等人，也都愣住了。 纪委的这些干部，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坐在那里一脸平静看着武爱民的年轻市委副书记，全都是满脸震惊。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沈向东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偏偏关键在于，听到了这句话的武爱民，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反应，貌似证明沈向东说的好像没问题。 “沈书记，你不要胡说。” 武爱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向东说道：“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很显然。 他不愿意继续聊这个话题。 沈向东笑了笑，站起身，看了武爱民一眼，淡淡地说道：“老武，你不用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 听到沈向东的话，武爱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无比难看。 没等他开口说什么，沈向东已经迈步离开了审讯室。 对于他来说，这种事情其实和简单，把武爱民不当成贪官，当成是杀人犯审问就行。 这种情况下只要仔细观察一番，然后利用一些话术，就能够成功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就好像现在。 自己只是就简单的说了几句话，武爱民就露出马脚了。 哪怕他也是警察出身的老江湖，一样没有用处的。 ……………… 沈向东来到审讯室门外，姜云霆已经带着人迎了上来。 “沈书记。” 姜云霆看向沈向东问道：“您刚刚的猜测，是真的？” “呵呵。” 沈向东没说话，却看了看姜云霆身边的人群。 姜云霆瞬间秒懂沈向东的意思，摆摆手让这些手下人离开了这里。 很快。 姜云霆把沈向东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两个人相对而坐。 “沈书记，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云霆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您刚刚跟武爱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是真的有点茫然，原本还以为武爱民跟王德良两个人勾结在一起违法犯罪，结果没想到，沈向东只是跟武爱民聊了一会，竟然说还有别的涉案人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的表情很淡定，闻言对姜云霆说道：“老姜，你知道犯罪心理学么？” “知道。” 姜云霆点点头：“说是专门针对犯罪分子的。” “是啊。”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侦查学是一门以证据为核心的学科，而心理学则侧重于分析人的心理状态和行为规律。这两者的结合，就像侦探中的智慧与直觉，相辅相成，共同推动案件的侦破。”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姜云霆顿时觉得很有道理。 果然是搞刑侦出身的领导，对这方面的事情还真是门清。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便给姜云霆讲述起这方面的东西。 要知道，审讯是刑事侦查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而审讯心理学则是这一过程中的关键工具。审讯心理学通过分析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状态和行为表现，帮助侦查人员制定更为精准的审讯策略。 比如身体语言分析、面部表情分析、语言分析以及谎言检测等心理学技术，都能为侦查人员提供宝贵的线索。 想象一下，一个经验丰富的侦查员，仅仅通过观察嫌疑人的微表情和语气变化，就能洞察其是否在撒谎，这种能力无疑极大地提高了审讯的效率和准确性。 在审讯过程中，犯罪心理学理论也发挥着重要作用。 通过构建罪犯心理画像，侦查人员可以分析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动机、个性特点、情感状态及可能的逃避策略，从而更加有的放矢地部署侦查力量。 此外，心理战术如情感共鸣、认知重构、压力施加等策略，也能帮助侦查人员逐步瓦解罪犯的心理防线，促使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就像这一次。 沈向东跟武爱民的接触，前面铺垫了那么久，其实就是为了说出最后的那个猜测。 而武爱民的这个反应，也恰恰证明了沈向东的猜测没有错。 他的背后，确实有人！ 说的直白一点，如果之前沈向东还只是各种推理猜测的话，那武爱民刚刚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他的猜测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理有据。 “武爱民不是不肯招供自己和王德良的关系，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沈向东看着姜云霆，一字一句的说道：“给武爱民打电话，指使他调查省委专案组情况的人，不是王德良。”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结论，姜云霆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严肃。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真要是按照沈向东的这个说法，那就意味着这个案子的背后，还有一条隐藏起来的大鱼。 犹豫了一下，姜云霆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恐怕这个案子不简单啊！” 能够让王德良这个副市长和武爱民这个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都甘心做棋子的人，在江源市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低。 不夸张的说，很可能就是市委常委当中的一个人。 想到这个可能，姜云霆是真的有点紧张了。 “是啊。” 沈向东闻言也点点头，苦笑着说道：“本来只是因为一个杀人案，牵扯到了王德良，想着汇报给省里，结果没想到现在竟然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居然还能有一条大鱼。” 他这是心里话。 本来沈向东没打算把这个案子闹这么大，他想着再等等看，等自己彻底稳定了市公安局这边的局面，然后才开始针对武爱民等人进行调查。 结果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事情的发展竟然超出了自己的意料之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一时之间，哪怕是沈向东也是震惊不已。 但好在他的应变能力极强，倒是不在意这点小事。 既然都已经有线索了，那就继续调查好了，真要是能够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算是对省委省政府和省纪委的信任有一个交待。 至于江源市这边，沈向东相信，只要耿红旗不是白痴，就知道怎么做。 第1797章 任命 姜云霆很清楚，沈向东不会在这件事上面搞鬼。 换而言之。 他说的一定是真话。 想到这里，姜云霆看着沈向东说道：“那下一段，我们怎么办？” “查。” 沈向东缓缓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必要严格调查。” 说着话。 他对姜云霆解释道：“武爱民既然跟那个幕后黑手有联系，那两个人肯定私下里见过面，或者有其他方面的联系，你重点审问一下武爱民的家里人，明白么？” “明白。” 姜云霆点点头，他也聪明人，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这是要把那条大鱼给挖出来。 跟姜云霆聊了一会，沈向东便离开了市纪委。 今天他过来纯粹就是意外而已，并没有想真的做什么。 没想到从武爱民身上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时间过的很快。 转眼间，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纪委这边对武爱民和王德良的调查，有了一些进展，具体情况姜云霆没有来得及对沈向东汇报，但用他的话来说，已经有线索了。 对此，沈向东却不以为然。 倒不是他看不起姜云霆的工作能力，而是这件事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想要这么快就找到线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 市公安局。 “书记。” 田野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说道：“组织部那边已经通知我，准备去进行谈话。” “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办公室主任的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李金枝同志不错。” 田野想了想说道：“虽然是女同志，但是在局里干了二十多年，经验丰富，而且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很熟悉，她是我从工会那边提起来的，可以信任。” “好，那就她吧。”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我回头给省厅打个报告，你这边准备一下，很快就会有公示发布的。” “好的。” 田野连忙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既然要履新，那肯定要公示和进行民意测评的，哪怕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这个流程也要进行。 自己是沈向东的头号心腹，可不能给老领导丢人现眼。 “那我回头带李金枝同志来见您？” 田野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让她现在过来吧。” “是。” 田野没有废话，转身便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带着一身警服的李金枝走了进来。 她今年已经四十九岁了，在市公安局也算是老人，之前因为得到田野的看重，被提拔到了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怎么都没想到，因为自己勤勤恳恳的工作，竟然有机会晋升副处级，现在简直激动的不得了。 “书记。” 看到沈向东，李金枝连忙敬礼问候着。 “李大姐。”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田野跟我说了，你是个细心的人，能够把办公室的工作搞好。” 说着。 他对李金枝认真的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该有的开支有，不该有的不能有，可以么？” “您放心。” 李金枝马上说道：“我保证听从书记的安排。” “那好，你忙去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李金枝离开了。 他手里可用的人不太多，省厅那边派过来的干部，都已经分散到各个分局去了，剩下的这些人当中，能够当好这个办公室主任的，其实并不多。 所以，沈向东才会选择李金枝。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个人足够听话，而且还没有什么背景。 跟田野聊了几句市公安局的情况，沈向东让他尽快熟悉常务副局长的工作，这才让田野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等田野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拿着武爱民的材料和王德良的材料，久久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两个人身上肯定有着什么大秘密。 之前郊区的社保案件，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突破，省纪委那边的调查进展不大，沈向东跟何大钧打听了一下，得到的消息是马山和陈玉梅那帮人，一个个口风严的很，全都选择拒不交代。 这属实让纪委那边很不高兴。 但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纪委和公安局不一样，纪委审问贪污犯的时候，是不能上手段的，只能通过各种施加心理压力的办法来攻破犯人的心理防线。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对方铁了心不招，他们也没办法，只能磨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纪委办案的周期往往很长的原因。 没办法。 纪委办案有纪委办案的限制，这是规矩。 但手中武爱民和王德良的这两份材料，沈向东是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奇怪，这两个人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产生联系的呢？ 想到这里。 沈向东坐在那里，再次翻开了两个人的履历。 他决定不看两个人的违法犯罪记录，他只看两个人的经历。 看着看着，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发现，王德良和武爱民这两个人，虽然履历上面没有任何交集，但他们的仕途当中，都跟一个人产生过联系。 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陈宝辉！ 无论是王德良还是武爱民，在仕途的发展过程当中，陈宝辉这个人都曾经跟他们共事过好几次。 尤其是王德良，他甚至还跟陈宝辉搭过班子。 想到这里。 沈向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陈宝辉的身份不简单，那是正儿八经的市委组织部长，而且还是市委书记耿红旗的绝对心腹。 哪怕是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想要动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人家管着全市干部的官帽子。 但同样的道理，如果他是武爱民和王德良这两个人的幕后黑手，那整件事好像也就能够说的通了。 不过。 现在有一个关键的地方在于，这个结论是自己推测出来的，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就可以表明陈宝辉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沈向东很清楚，如果没有证据，自己就算怀疑对方，那也是没用的。 第1798章 市委常委会的试探 作为警察，沈向东很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在办案过程当中，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才是一个警察应该做的事情。 说句不夸张的话。 在查案子的时候，一个警察可以怀疑任何人有问题，只要有一个合理的逻辑就可以。 当然。 这种怀疑最后能不能变成事实，要看他的怀疑能不能找到事实作为依据。 有证据的设想就叫做推理。 没有证据的设想，那叫做胡说八道。 现在就是这样。 在沈向东的设想当中，陈宝辉确实是嫌疑最大的犯罪嫌疑人，只要自己能够找到他违法犯罪的证据，那整个案子就可以迎刃而解。 但问题在于，人家是市委组织部长，自己就算怀疑他有问题，也不能派人去调查他。 真要是那么做了，就等于在破坏官场的潜规则。 这种事情没有人敢做的，哪怕是自己，也不能做。 一个社会的组织机构既然存在，那就有他的合理性，任何一个身处这个机构当中的人，都要遵守规则。 如果破坏规则，就会成为整个组织抛弃的对象。 沈向东没有那个胆子做这种事情，所以即便怀疑陈宝辉有问题，他也不能直接调查陈宝辉，而是要从其他角度去想办法。 ……………… 第二天，沈沈向东接到电话通知，让他参加市委常委会。 他自然不会拒绝，很快就答应下来。 坐上车，让林平安把自己送到了市委大院，沈飞很快就来到了会议室。 走进去的时候，发现不少人都已经到了。 沈向东跟大家客客气气的点头致意，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沈书记，公安局下一阶段还会调整班子成员么？” 陈宝辉出人意料的主动对沈向东问道：“我们市委组织部这边，要发公告了。” “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如果要调整，我提前跟组织部打招呼。” “好的。” 陈宝辉笑了笑，似乎跟沈向东的关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常委们互相看了看，都觉得有点意外。 要知道。 在这之前，陈宝辉可是没少跟沈向东做对的。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可不像是能够心平气和闲聊天的关系。 很快。 市委书记耿红旗便走了进来，大家纷纷起身跟他问候着。 耿红旗也没有废话，坐下来便宣布会议开始。 在会议上，耿红旗要求全市各级政府按照中央、省委部署一体抓好贯彻落实，积极打好主动仗，对标对表开展自查自纠，完善现行有关制度规定，扎实推进集中整治，加强党风廉政建设。 随后，耿红旗听取了全市有效防范和纠治政绩观偏差工作汇报，审议并原则同意《有效防范和纠治政绩观偏差工作任务清单》。 最后，他强调要深入贯彻学习中央关于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的重要论述，按照省委部署要求，进一步深化认识、高度重视，将健全有效防范和纠治政绩观偏差工作机制作为一项重要任务抓紧抓实。要把一树两严要求体现在具体行动中和细微处，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坚持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紧紧围绕材料谷建设，加快打造先进制造业高地。 最后。 看着众多常委们，耿红旗指出：“我们要不折不扣贯彻落实省委关于建立为乡村干部减负赋能长效机制的部署安排，按照市委减下去、担起来、落实好的要求，持续为基层减负赋能增效。” “要坚持结果导向，彻底转变工作作风和方法路径，切实提升基层治理效能。要加强乡村两级干部队伍建设尤其是党组织书记队伍建设，强化教育培训和监督管理，全面提升基层党组织战斗力凝聚力组织力。” “要加强工作统筹，组织、纪检等部门要强化协调配合、一体推进，确保各项工作落到实处。” 说完了这些，耿红旗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下面，咱们关起门来，我讲几句心里话。” 听到耿红旗的这句话，会议室里的常委们，脸上的表情全都变了。 既然是心里话，那肯定就要大家坐在一起聊了，而且还是不能对外说的。 负责记录的人员直接走出了会议室，房间里只剩下市委常委们。 “王德良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 耿红旗看向了众人，缓缓说道：“他跟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武爱民勾结，做了不少违法犯罪的事情，现在已经被省纪委的专案组查处了，这件事影响很坏。” 他的这番话，让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毕竟官场没有秘密，王德良和武爱民的事情，早已经在整个江源市的官场传的沸沸扬扬，现在耿红旗亲口承认，大家也算是不再怀疑了。 只不过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耿红旗会在常委会上面提起。 “青云同志，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耿红旗看向了沈向东，对他说道。 “好的，书记。” 沈向东闻言也没有废话，简单的把情况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大家可能不知道，武爱民和王德良之间，根据我们的调查，其实并没有直接联系，我怀疑他们背后还有人主使。” “什么？”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耿红旗和赵东民两个人在内，都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青云同志，你确定么？” 耿红旗第一个开口问道。 “是啊。” 赵东民作为市长，虽然对于这件事很惊讶，但还是严肃的问道：“这个不可能开玩笑的！” “耿书记，赵市长。” 沈向东闻言看了两个人一眼，缓缓说道：“我虽然现在没有证据，但已经有了眉目，很快就能够查到真正的幕后主使。”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隐晦的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常委们。 大家的表情各异，有人震惊，有人意外，还有人表现的很平静。 出人意料，陈宝辉坐在那里却是一脸的淡定，好像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心中忍不住冷笑起来。 第1799章 图穷匕首见 陈宝辉的这个反应，在沈向东看来，是非常不对劲的。 当然。 正常情况下，听到自己说的话，身为市委组织部长，陈宝辉就算不表露出震惊的表情，也应该是义愤填膺的。 像现在这么平静，是绝对不应该的。 当然。 这是从刑侦角度推理出来的结果。 在座的这些人当中，除了沈向东之外，没有人懂这个道理，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沈向东今天说出这个事情来，目的其实是为了试探他们。 “青云书记。” 看着沈向东，军分区司令员方建设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武爱民和王德良这两个人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位高权重的人？” “是。” 沈向东坦然道：“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具体身份，但我们公安机关已经初步掌握了一些证据，只要顺藤摸瓜调查下去，就一定能够发现这家伙的行踪。” “那就好。” 方建设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他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意外。 要知道。 沈向东虽然没有明说，但其实大家心中都很清楚，能够指挥一个副市长和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这个人在江源市的地位一定很高。 换而言之。 说不定就是坐在这个房间里的某个人。 否则王德良可是副市长，凭什么要听人家的安排？ 只不过，大家都很清楚的知道，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那个人肯定不会主动自首，现在就看省纪委的专案组能不能把那个人找出来了。 “咳咳……” 市委书记耿红旗咳嗽了一声，让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看了一眼沈向东，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们公安局的调查要继续下去，争取早点把违法犯罪分子找出来，不过要注意，一定要掌握足够的证据才行。” “是，书记。”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两个人心照不宣，耿红旗的意思很简单，找内鬼可以，但一定要有证据，没有证据不能乱说话。 而沈向东的想法也很明确，不管牵扯到什么人，这个事情自己肯定查清楚的。 毕竟通过武爱民的反应，沈向东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卜志海被搞走那件事，绝对是武爱民背后的那个人主使的。 既然这样，那就意味着，自己的目标就是他。 至于到底这个人是不是陈宝辉，沈向东很清楚，还得继续调查，不过他相信，不需要太久肯定能够查清楚的。 ……………… 常委会很快就结束了，沈向东正准备离开市委大院的时候，却被赵东民给叫住了。 “晚上一起吃个饭。” 赵东民对沈向东说道：“咱们好久没有聊聊了。” “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那晚上我下班过去。” 他们是自己人，对于赵东民沈向东还是比较相信的。 离开了市委大院，沈向东很快就回到了市公安局。 “书记。” 田野来到沈向东办公室，对他汇报道：“我们查到了武爱民之前安排了几个人进刑侦支队，还有他收钱在看守所那边放人的事情，您看……” “监管支队要认真查一下，有违规违纪的，该交给纪委就交给纪委，之一刑侦支队那几个人，看看有没有别的问题，没有大问题的话，不要动他们。” 沈向东直接说道：“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工作调动而已，没必要把人盯死。” “是。” 田野连忙点头，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说到底，那些人又不是武爱民的心腹，可能只不过是求到他帮忙而已。 真如果是武爱民的心腹，那自己肯定要进行大清洗，如果仅仅是外围人员，不需要理会。 这其实跟古代的门客类似，门客和门客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是死士，有的人就是混吃混喝。 后者的存在不需要在意，前者自然就要小心一点了。 很多现代人对于死士的了解不多，总觉得不就是给点钱就行么？ 其实这是一种错误的认知。 用现代人的理论来讲，死士的概念其实很简单。 你毕业于普通专科学校，毕业就失业，父母都得了重病，长期要靠药物维持生计。在大城市里奋斗的你，住着城中村的地下室，一碗泡面都要分成两次吃，投出几千份简历，却石沉大海不见回音。 母亲打来电话询问情况之后，犹豫再三问你能不能给家里寄点钱，你父亲的止疼药吃完了，疼的难以入眠。 你满心羞愧，无言以对，紧接着电话因为欠费而停机。 房东来收房租，你关好门窗，用被子蒙头，泣不成声，甚至想到了死，可又放心不下父母。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打开门，在昏暗潮湿的地下室，他客气的请你图一起吃早餐，然后让你去给他当游戏陪玩，月薪十万。 随后，他帮你结清房租，用劳斯莱斯带你去王府井的奢侈品店买新衣服。 把你父母接到大城市治病，安排你们住进三百米的大平层，顺便给你每天换一个女朋友。 如今。 忽然有人告诉你，你老板遇到了麻烦，有人要跟他做对，把他干掉。 这时候你会怎么选？ 答案其实很明显。 田野曾经扪心自问过，如果有一天，沈向东要自己跟他一起违法乱纪，自己会怎么选？ 当时田野琢磨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答案。 出了事情，纪委从一楼到六楼需要六分钟，但自己从六楼到一楼，只需要六秒。 官场就是这样，大圈子套着小圈子，一进门就已经被贴上标签，谁是谁的人，想要改换门庭没有那么容易的。 就算改换门庭成功，也不会受到重用。 原因也很简单，没有人会愿意用一个随时都会背叛自己的二五仔。 “对了。”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田野说道：“你安排几个人，要咱们自己人，查一下武爱民的行踪，我记得交警支队那边有人脸识别系统吧，要尽快查清楚，武爱民最近一个月曾经见过谁。” 说到这里，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还有，他这个人性格谨慎，轻易不会露马脚出来，但如果跟别人有联系，他肯定要帮对方办事，你查一下，武爱民最近都帮什么人办过事，比如打招呼放人什么的。” “好的。” 田野闻言连忙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沈向东是要把武爱民的老底挖出来。 想想也很正常，毕竟之前卜志海的事情，省公安厅那边就非常的生气，一个好好的公安局长过来，被人栽赃陷害把名声搞臭了，灰溜溜的回了省厅。 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沈向东要是不查清楚，怎么跟上面交待？ 等田野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脸色不断变化着。 今天的事情他其实是有自己考虑的。 投石问路的试探，自己已经放出诱饵去了，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有人坐不住，到时候各路牛鬼蛇神登场，究竟谁才是那个幕后黑手，也就能够看清楚了。 究竟是自己怀疑的陈宝辉，还是隐藏在暗处的什么人，沈向东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 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开始看起了文件。 ……………… 晚上下班，沈向东让林平安直接把自己送回了市委家属院。 让林平安离开，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跟周晓雅视频聊了一会天，陪着女儿玩了一会，这才梳着时间前往赵东民的家里。 虽然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但有些事情沈向东还是要谨慎一些。 赵东民一个人在家，看到沈向东过来，他自然很高兴。 “你最近跟纪委是不是走的太近了？” 给沈向东泡了茶，赵东民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老领导知道这件事么？” 他是沈向东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也是沈振山一力帮衬的结果。 说句不好听的，打断骨头连着筋。 别人可以考虑改换门庭的事情，但他赵东民从进入官场就已经是跟沈向东联系在一起了。 所以。 对于沈向东最近的这些行动，赵东民自然是非常关心的。 不过他也知道，沈向东年纪轻轻就有现在的地位，可不仅仅是因为家里有关系有门路的缘故，这位大少爷也是有真本事的人。 正因为如此，赵东民才专门把沈向东找来，想要问个清楚。 “我爸不知道。” 沈向东摇摇头，随即说道：“是省里的意思，我估计是想让我做刀，把这江源市的天给捅个窟窿。” “做刀？” 赵东民皱了皱眉头，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官场上给人做刀是常有的事情，大家都是玩权术的，利用别人和被人利用的意义其实都差不多，哪怕站在最高处，也一样要考虑方方面面的感受。 像沈向东这种情况，被人做刀来刮骨疗毒，在赵东民看来，风险和利益是共存的。 虽然会得罪人，但同样也能够立功受奖，同时升官。 看样子沈向东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配合省委的行动。 想到这里，赵东民对沈向东问道：“你不会是打算把这件事闹大吧？” 第1800章 打算 “江源市的秘密太多了。” 沈向东听到赵东民的话，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让这些秘密都曝光出来，到时候看有些人还能说什么。” 赵东民顿时默然不语。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说白了江源市如今的情况虽然很复杂，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耿红旗也不是没有跟脚的人，他在省委那边也有人替他说话。 这种情况下，江源市虽然出了好几次事情，但省委那边最终还是没有调整市委的班子，就是因为耿红旗的靠山是那位省委郑书记。 道理很简单，耿红旗这个市委书记只要不犯错，就算班子成员当中有人出问题，江源市的这面大旗还是不会倒的。 而这可不是沈向东愿意看到的局面。 “你这家伙，你这是要让江源市在全省出名啊！” 许久之后，赵东民看着沈向东，满脸无奈的说道。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想法。 也很清楚，真要是让沈向东这么查下去，说不定到时候整个江源市的官场，都要迎来一次大清洗了。 等等！ 赵东民霍然抬头，看向了沈向东，满脸诧异的望着他，惊讶的说道：“你，你没打算留在江源市！不对，你连江北省都不想留下！” 搞这么大的事情，沈向东很可能在江北省的官场留下一个鬼见愁的名声。 到时候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会被调走的。 毕竟沈向东有背景而且还有能力，上面的领导不可能放弃他。 如此说来，沈向东这么做的原因，也就清楚了。 “是的。” 沈向东面对赵东民倒是很坦然，平静的说道：“对我来说，江北省这个地方，没办法施展拳脚，赵哥你也知道，老爷子的关系很多人都清楚，我留在这边，人家忌惮我成为你们这些人的核心，肯定不会让我走的太快。” 听到这几句话，赵东民顿时默然不语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派系之间也是有斗争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们所在的派系，自从沈振山离开江北省之后，就以如今的省委副书记为首。 但是，人家那位副书记也有自己看重的心腹下属，提拔任用的时候，当然也要首选自己的心腹。 这样一来，原本属于沈振山的那些人，自然就得不到重用。 同样的道理，沈向东这个沈振山的亲儿子，回到江北省同样也面临这样的局面。 官场就是一个大停机坪，上面停满了飞机，每一架飞机都想提早起飞，可是，航道只有一条，你一定得等前面的飞机飞走，让出航道。 说白了，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地方，你想要自己被提拔，就等于是抢了别人的机会。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留在江北省，大概率在四十岁之前，基本上就来回在各种副厅级的位置上调动。 说实话，那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 所以。 沈向东在来江源市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江源市把事情闹大，彻底的掀开江源市的黑幕。 到了那个时候，他自然不可能继续留在江北省了。 之前沈向东没有打算说出来，但面对赵东民的询问，他自然不会隐瞒。 许久之后。 赵东民抬起头，看着沈向东无奈的说道：“这样太冒险了。” “总要做点什么的。”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江源市的老百姓，如果不把这个盖子掀开，就算我们查处了一个王德良，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冒出来。”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赵东民沉默不语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也知道沈向东说的没错。 不管什么事情，如果不能连根拔起，那到了最后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好。” 赵东民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说道：“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不管怎么样，沈向东是老领导的儿子，自己不可能不跟他站在一条战线上。 “其实也没什么。”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赵东民解释道：“赵哥你只要把市政府的大局稳住，问题就不会很大。” 说着话。 他低声说道：“我怀疑，郊区的社保金，只不过是冰山一隅。”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赵东民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对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这要是真的，绝对会出大事情的。 “我就不多说了。” 沈向东看着赵东民的表情，笑了笑说道：“回头有什么消息，咱们随时沟通。” “好。” 赵东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刚刚出门，正准备去市公安局，就接到了田野的电话。 “书记。” 田野的声音有点急促，沉声道：“有个案子，您得关注一下。” “怎么了？”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 一般来说，到了他这个级别的领导，哪怕是人命案，也不需要他过问。 各个区县的分局就处理了，如果有困难的话，分局那边的领导上报给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那边直接介入，最多也就是报到田野这个常务副局长那里。 但田野居然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很显然案子有点棘手。 “是这样的……” 田野没有废话，很快就把案件的情况对沈向东汇报了一下。 其实案子的基本情况没什么问题，就是一起交通意外致人死亡，被害人是一个会计。 但关键问题在于，这个人是江源市最大的私人企业华龙集团财务部的会计。 这个消息，一下子就让沈向东产生了兴趣。 “华龙集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有问题么？” “武爱民之前帮过华龙集团好几次忙。” 田野马上对沈向东汇报道：“根据我们在看守所和拘留所那边调取的资料来看，华龙集团的很多事情都找武爱民帮忙，他都会给打招呼。而且，王德良分管的城建工作，也跟华龙集团有很多来往，根据他自己交待的账本显示，确实从华龙集团那里勒索了不少黑钱。” “勒索？”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你觉得是勒索么？” “这玩意，查一查就知道了。”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我觉得这个事儿不对劲，这个会计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我们查到华龙集团的时候，他就死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的。” “有问题就查出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把这个事情查清楚，尤其是华龙集团的事情，这会计死的确实有点蹊跷，我一会到局里咱们当面谈。” “好的。” 田野连忙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挂断了电话，坐在那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对于武爱民和王德良背后有不法商人存在的事情，他其实一点都不惊讶。 官商之间的勾结是一道看似永恒的谜题，从古至今都存在于各个社会中，只要有权力和经济资源的分配，就难免会有这种合作与相互利用的关系。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首要原因就是利益的诱惑力。 官员可以通过与商人勾结获得丰厚的回报，而商人则通过与官员勾结获取更多资源和保护，这种互利共赢的合作关系成为了他们追逐利益的一种方式。 对于官员来说，权力是一种滋生腐败的温床。 许多官员出于自身的权力欲望，借助与商人的勾结来获取更多的财富和地位，而商人则希望通过与官员的勾结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和利益，从而能够在市场竞争中占据优势。 官商勾结背后还存在着信息不对称的问题。 官员拥有掌握政策动向和市场变化的先机，而商人则需要依靠官员提供的信息来获取商机。这种信息对于商人来说是无价之宝，因此他们愿意与官员保持紧密合作，以获取更多的商业机会。 江源市的这些官商勾结，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例子罢了。 沈向东甚至连一点意外的情绪都没有。 他真正觉得诧异的地方在于，华龙集团的这个会计突然死亡，到底是真的意外，还是有人想要灭口。 很快。 车子就来到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迈步上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田野就满脸严肃的拿着一沓材料走了进来。 “书记。” 田野把材料递给沈向东，开口解释道：“这是我们查出来的关于武爱民和华龙集团的一些关系，另外王德良也曾经跟华龙集团有联系，结果我这边刚刚查出一点眉目，华龙集团就死了一个会计，我怀疑咱们公安局内部有问题。” “不要那么着急下结论。” 沈向东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你调查武爱民和王德良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省纪委和市纪委都在行动，你觉得人家查不到？” 说着话。 沈向东耸耸肩，打开那份材料看了起来，同时对田野说道：“不要低估我们的对手，也不要轻易去怀疑自己的战友，除非你有十足的证据，明白么？” “额，我知道了，书记。” 田野一愣神，随即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第1801章 市委的支持 目送着田野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起来。 华龙集团的材料就摆在他的桌子上，对于这家公司的突然出现，他其实并不意外。 只不过，沈向东不太明白的是，赵化龙这个江源首富，跟王德良和武爱民是什么关系。 光是从现在公安局这边调查的资料来看，官商勾结肯定是存在的，但几个人之中谁是主导的问题，就要好好琢磨一下了。 想了想，沈向东拨通了姜云霆的电话。 “青云书记，有什么指示？” 姜云霆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把省纪委专案组的同志们都集中起来，咱们开个短会。” 沈向东缓缓说道。 他被任命为省纪委专案组的组长，姜云霆是副组长，只不过平时沈向东很少过问专案组的事情，大部分都是让姜云霆负责。 毕竟人家才是专业人士，在抓贪官方面，纪委要比自己这个公安局长更有经验。 “好的。” 姜云霆听到了沈向东的话，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沈向东就出现在了纪委的会议室。 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沈向东缓缓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跟大家聊一下华龙集团。” 华龙集团？ 听到这个名字，不少人都有点诧异，大家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当然。 市纪委这边的不少干部，表情倒是很淡定，很显然对于华龙集团的名字并不意外。 “这是公安局这边调查出来的材料，大家看一下。” 沈向东摆摆手，林平安便带着人把材料分发了下去。 随后。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这家公司的老板叫赵化龙，是如今江源市很有名气的生意人，大老板，传说他是江源市的首富。” 听到这句话，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盯上了江源市首富。 片刻之后，材料很快就被看完了。 “沈书记，这个武爱民看样子，没少帮华龙集团做事啊。” 姜云霆眉头皱了皱，沉声道：“光是捞人打招呼这种事，他就做了十几次，简直是应声虫。”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不仅仅是武爱民，你看这个王德良，华龙集团拿到的几个城建开发项目，都是他分管的工作。”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众人，缓缓问道：“大家觉得，我们下一步要不要继续调查这个华龙集团？” “调查肯定是要调查的。” 姜云霆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书记，不过咱们是不是得跟市委打声招呼，毕竟赵化龙是人大代表，而且华龙集团在江源市的影响力很大。”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沈向东，毕竟这件事只有他能够做主。 “我会跟市委谈。” 沈向东想了想，随即缓缓说道：“不过我们的调查也要继续。” 说着话。 他看向众人道：“大家回去可以搜集一下华龙集团的材料。另外，针对王德良和武爱民贪污犯罪的证据，也要加紧调查，省纪委那边还在等着我们的调查结果，明白么？” “是！”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说到底现在调查组的调查进展其实并没有让上面满意，毕竟王德良主动自首之后，他们到现在为止，并没有调查出更多相关的证据。 甚至就连武爱民的问题，也是沈向东让市公安局通过一些跟纪委无关的调查，把他找出来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纪委系统这边是很没有面子的。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跟姜云霆两个人又交流了一下具体情况，最后才离开了市纪委。 当然。 他没有去政法委或者市公安局，而是来到了市委大院，见到了市委书记耿红旗。 “青云同志，你怎么来了？” 耿红旗看到沈向东，还有点意外。 “有点事情，跟书记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笑了笑道。 “那你稍等，我看完这个文件的。” 耿红旗一愣神，随即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也不着急，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那里看起了报纸。 过了一会儿，耿红旗放下文件，站起身来到沈向东的面前，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你是不知道，各个地方都要钱，财政拨款年年不够，真是发愁啊。”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关于财政紧张的问题，他其实也能够理解耿红旗的说法。 很多人都不明白，觉得明明国家的发展很好，为什么会有地方财政紧张的说法，殊不知，那些繁华喧嚣的城市，财政紧张的状况比比皆是。 当然。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有的地方是因为产业结构不合理，有的地方是因为不合理支出太多，甚至公款吃喝也能够成为一些单位财政紧张的原因。 还有，就是一些部门太庞大，各种地方都需要花钱，上面的财政拨款太少。 比如公安局这种部门，沈向东很清楚，真的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说说吧，什么事情。” 耿红旗看着沈向东，缓缓问道。 “书记，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华龙集团的事情对耿红旗汇报了一下。 汇报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耿红旗的面部表情，却发现他似乎没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 这就让沈向东有点奇怪了。 要知道。 自己说的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对于整个江源市来说，可是影响很大的。 可出人意料，耿红旗似乎并不惊讶。 许久之后。 他看向沈向东，叹了一口气问道：“既然这样，纪委是打算对华龙集团进行调查么？”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沉声道：“既然有这样的事情，那我们肯定要深入调查一番的。” “也好，那你们就查吧。” 耿红旗平静的说道：“我代表市委对省纪委的调查表示支持。” 顿了顿。 他补充道：“不过在调查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影响，毕竟华龙集团关系到上万个家庭的生计。”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耿红旗的态度有点奇怪。 第1802章 首富的秘密 原本在沈向东看来，耿红旗的反应不应该如此的淡定。 可出人意料，这位耿书记表态支持自己的时候，相当的平静。 “书记。” 沈向东看向耿红旗，不解的问道：“您好像不觉得意外？” “我应该意外么？” 耿红旗闻言摇摇头，对沈向东反问道：“他们既然贪污，那肯定有人给他们送钱，华龙集团作为江源市最大的民营企业，牵扯其中不正常么？” 听到耿红旗的这番话，沈向东顿时不吭声了。 他马上明白了耿红旗的意思。 说到底。 这位耿书记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政客，人家在江源市多年，对于市里的方方面面，早已经摸透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王德良从城建局长到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如果华龙集团想要拿工程，不给他表示一下态度，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那么明显。 “慢慢查吧。” 耿红旗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可以保证我没有问题，但我不能保证其他人没有问题，所以不管省纪委调查组查到什么，我都会支持的。”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忍不住看了耿红旗一眼，却发现他看上去竟然比自己刚刚来到江源市的时候，苍老了许多。 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位耿书记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属实让沈向东惊讶。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离开了耿红旗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耿红旗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拿起电话，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来我办公室一下。” 耿红旗淡淡地说道。 片刻之后，市委秘书长刘振出现在了耿红旗面前。 “书记。” 刘振恭恭敬敬的对耿红旗问候着。 “下次沈书记来见我，不管我有什么事情，都不要耽搁。” 耿红旗深深地看了一眼刘振说道：“他正在调查华龙集团的事情，非常重要。” “是。” 刘振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耿红旗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刘振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刘振的背影，耿红旗的目光闪烁，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窗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因为是冬天的缘故，天黑的很早，看着窗外阴霾的天空，耿红旗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 刘振离开了市委书记耿红旗的办公室，开始的脚步还很沉稳，但脸色却变得非常阴沉。 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刘振的表情已经面沉如水，仿佛阴天的乌云，随时可能爆发出雷霆之怒。 坐在椅子上，他的脸上不断闪过各种表情，最终拿起电话，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晚上去你老丈人家吃个饭。” 刘振淡淡地说道：“跟你老丈人说一声，我也过去。” “好的。” 电话那边的刘振儿子刘忠河有点诧异，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平日里很少跟岳父见面的父亲竟然主动要去岳父家里吃饭，这肯定是出事了。 晚上下班之后，刘振很快便离开了市委大院。 “秘书长，去哪里？” 司机小心翼翼的问道。 “星海家园。” 刘振缓缓吩咐道。 车子很快来到星海家园停下，刘振下了车，便让司机离开了。 迈步来到一栋别墅前面，他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给他开了门。 “爸。”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看到刘振很是客气的打招呼道。 “嗯。” 刘振点点头，女人是自己的儿媳妇赵晓蕊，也是华龙集团董事长赵化龙的独生女儿。 “老刘，你今天怎么有空了？” 等刘振走进去之后，就看到赵化龙正坐在沙发上逗弄着自己的孙子玩，见他进来，笑着开口问道。 “耿书记晚上没安排，我正好就有时间了。” 刘振淡淡地说道。 他是市委秘书长，平时基本上都要围着市委书记耿红旗转，再加上还要负责整个市委办的日常工作管理，整天忙的脚不沾地。 像这样跟家里人聚餐的机会，对于刘振来说，可是非常稀少的。 很多人都觉得当官一定非常幸福，毕竟手里有那么大的权力。 但事实上。 官越大，往往就越是身不由己，这一点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可能难以想象，但确实是如此。 尤其是到了一定级别之后的干部，每天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像刘振这种市委大管家的角色，在整个市委办公室当中工作量那就更多了，小到市委办的每一笔支出，大到书记和副书记等领导的行程，他这个市委秘书长都要亲自过问的。 “爷爷！” 孙子看到刘振进来，开心的从赵化龙的怀里跳出来，跑到了他的面前。 “哎呦，我的宝贝。” 刘振原本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容来，抱起六岁的孙子，跟他贴贴脸，笑着说道：“怎么样，今天幼儿园玩的开心么？” “开心。” 小孩子自然是很容易满足的，笑着点头。 陪着孩子玩耍了片刻，刘振把孩子交给了赵晓蕊，便对赵化龙使了一个眼神。 赵化龙一愣神，随即微微点头，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别墅的花园当中。 “老刘，发生什么事情了？” 赵化龙看着自己的儿女亲家，不解的问道：“大晚上的，你可不是有时间吃饭的人。” “你被沈向东盯上了。” 刘振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他今天找市委耿书记进行了汇报。” “沈向东？” 赵化龙很显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眉头皱了皱，对刘振问道：“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盯上我？” “武爱民和王德良跟你都有关系，人家盯上你不是正常么？” 刘振反问了一句，随即说道：“你那几个侄子，还有外甥，哪有一个成器的，武爱民给他们擦了那么多次屁股，你觉得沈向东查不到？” 听到刘振的话，赵化龙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他明白老朋友兼亲家的意思，很显然之前的那些事情，根本瞒不住。 “还有。” 刘振看了一眼赵化龙，平静的说道：“王德良的事情，你最好找个人出来顶罪，不要想着蒙混过关，姓沈的不是省油的灯，人家亲爹是苏江省委***，想要糊弄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放心吧。” 赵化龙呵呵一笑，淡淡地说道：“就算他亲爹是天王老子，我也一样能摆平他。” 听着他信心十足的话，刘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第1803章 教训 “老赵。” 刘振看向赵化龙，认真的说道：“我再说一次，不要小看这个沈向东，你看看他到任之后，抓了多少人？” “那怎么了？” 赵化龙却有点不在乎，摇摇头道：“他抓多少人跟我没关系，你不会觉得市里能让他动我吧？” 看的出来，他十分的自信。 “老赵。” 刘振无奈的说道：“你不要不当回事，这次耿书记估计保不住你。” “这么严重？”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赵化龙愣住了，他惊讶的看着刘振，一脸诧异。 两个人认识的念头不短了，从刘振还是大学生，赵化龙还是个下岗工人的时候，他们就认识。 也正因为如此，两个人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所以。 当刘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赵化龙并没有任何质疑，他的第一反应是事情麻烦了。 连耿红旗都保不住自己，这个沈向东真有那么可怕？ “跟你说了，沈向东不好惹。” 刘振看着赵化龙，平静的说道：“之前因为一件事，省厅那边派过来的公安局长，被武爱民他们给弄走了，省厅那边很不高兴，所以才把沈向东派了过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 “我明白。” 赵化龙怎么说也是资产十几个亿的富豪，自然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不过眉头皱了皱道：“我记得，那个沈向东好像才三十出头吧？” “是的。” 刘振点点头道：“就因为人家年轻，所以你那一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的。” 听到刘振的这句话，赵化龙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后自言自语道：“有背景，年轻，而且还有功劳，这人真要是你说的这样，看样子在咱们江源市待不久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也要看省里什么时候把他调走。” 刘振对赵化龙解释道：“我派人查了一下，他副厅级已经快三年了，明年其实就可以提到正厅级，按理说担任一个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肯定是绰绰有余。” “你的意思，他可能做省厅的常务？” 赵化龙惊讶的看着刘振，一脸诧异。 “是的。” 刘振点点头，对赵化龙说道：“你不要看他年轻，这些年来倒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也是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 听到这番话，赵化龙心中的轻视这才减少了许多。 有一说一，之前他对于沈向东这个年轻的市委副书记，是有点看不起的，毕竟才三十多岁，一看就是仗着家里实力才升迁到现在的。 可是按照刘振的说法，自己貌似有点低估人家了。 “那我回头就安排人去自首。” 赵化龙想了想，对刘振说道：“到时候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就不会有问题了。” “这样最好。” 刘振闻言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还有，你家里的那些亲戚，让他们最近都安分一点，不要惹祸出来，现在公安局红着眼睛四处抓人，根本不管是谁的关系。” “这么严重？” 赵化龙倒是有点意外，随即说道：“分局那边不会有事情吧？” “不要小看他。” 刘振缓缓说道：“人家之前担任省公安厅副厅长，这次来江源市就明摆着是省厅派来收拾这边搞事情的人，你猜他会不会有后手？” “好吧。” 听到刘振的话，赵化龙答应了一声，可心里面却还是有点不服气。 他觉得自己这个老相识的胆子实在是太小了。 要知道，金钱是可以重塑一个人三观的，尤其是当身边每个人都有钱之后，社会一定会掀起一股金钱至上、互相攀比的风气。 如今的社会就是这样。 沈向东或许出身很好，但在赵化龙看来，面对一百万两百万他或许不心动，但如果好处是一个亿两个亿，他可未必能挺得住。 当然。 这种话他不会当着刘振的面对他说，毕竟刘振能够提醒自己，已经是冒着天大的干系了。 …………………… 就在刘振和赵化龙见面的时候，沈向东也正在家里研究着华龙集团的资料。 这家公司起家是依靠房地产起家的，或者说，赵化龙这个人，就是靠搞房地产发财的。 这其实很正常，在经济发展的浪潮当中，房地产行业确实能够带动百业，向来都是经济的强心剂。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最离谱的是，在房地产行业发展的过程当中，金钱的流通速度会越来越快，每一个人的预期收益都会增加，每一个人每一个环节都似乎有钱可赚，连买房子的人都觉得自己赚钱了。 这才会造成一片欣欣向荣，百业昌盛的画面。 当然，这其中的风险也不小，房地产行业的发展对社会结构和社会财富分配有深远影响。 地产市场的繁荣使得土地和房屋成为重要的财富储存手段，导致社会财富向房地产集中。 然而，这也带来了社会问题，如高房价使得普通家庭难以负担，影响了居民的生活质量和消费能力。?? 此外，房地产市场的波动还会影响就业和地方财政收入，进而影响社会的稳定和发展??。 再者说，房地产行业与金融系统紧密相连，银行的贷款大量投向房地产市场，房地产市场的波动会直接影响金融系统的稳定，房地产泡沫的破裂可能导致银行坏账增加，金融系统面临风险，甚至引发金融危机??。 因此，金融监管部门需要密切关注房地产市场的发展，采取措施防范风险。 只不过，纵然风险很高，但因为利润实在是太大，对于很多人来说，房地产行业依旧是他们赚钱的好机会。 尤其是一些地方政府，更是热衷于卖地获得更多的财政收入。 沈向东看的这些材料上面显示，华龙集团就是靠着搞房地产开发起家的，而他们起家的地方，赫然就是桦东县。 “桦东县？”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忽然想起来，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貌似陈宝辉就曾经在桦东县担任过领导职务，武爱民好像也是如此。 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第1804章 真相？ 作为一个警察，沈向东向来信奉一句话，那就是在尘埃落定之前，所有人都可能是真凶。 虽然他嘴里说相信耿红旗。 但实际上，不管是赵东民这个市长，还是耿红旗这个市委书记，在沈向东看来，都有可能成为违法犯罪分子。 当然。 沈向东肯定不会明说，他只会拿证据说话。 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警察在抓犯人的时候，会不厌其烦的搜集各种证据，形成证据链闭环。 其实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 所谓证据链闭合是指证据之间相互关联，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明体系。 每一个证据都是整个证据链中的一个环节，各个环节之间必须紧密相连，形成一个闭环。 只有当所有证据都能够相互印证，且排除其他合理怀疑时，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 这听上去很容易，但是在警方的实际操作当中，却非常的困难。 要知道，证据必须具备客观性、真实性和合法性。 客观性指证据必须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受人的主观意志影响。 真实性指证据必须能够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不存在虚假或误导的情况。 合法性指证据的收集、保存和出示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和要求。 沈向东上辈子就为了这些要求，没少费力气。 哪怕是现在，他平时办案的时候，也会专门嘱咐下面的人，一定要确保证据链闭合。 这里面的的学问真的很深。 证据之间必须能够相互印证，这意味着不同来源、不同类型的证据之间必须能够相互支持、相互补充，共同指向同一个事实或结论。 如果证据之间存在矛盾或冲突，那么必须进行合理排除，确保证据链的完整性和闭合性。 证据链必须能够排除其他合理怀疑，在刑事诉讼中，对于被告人有罪的认定必须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 这就要求证据链不仅能够证明被告人有罪，还必须能够排除其他可能导致被告人无罪或罪轻的合理怀疑。 不仅仅对警方如此，证据链闭合事实上是刑事诉讼中定罪量刑的关键。 只有当证据链完整且闭合时，法院才能对被告人提起诉讼并进行审判。 如果证据链存在缺失或断裂，那么将无法对被告人进行有罪认定，从而保障被告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同时，证据链闭合也有助于提高刑事诉讼的效率和公正性，确保案件得到及时、公正的处理。 正因为这样，哪怕沈向东心里面早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但他苦于没有证据，依旧还是要让省纪委的专案组和市公安局这边继续调查深入一些。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早早的来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他先是听取了田野的一番汇报之后，随即召开了市公安局的党委会议。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布置元旦春节期间的工作。”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全局各单位要切实加强组织领导，细化任务，强化措施，扎实做好元旦、春节期间维护安全稳定的各项工作，守护人民群众祥和快乐平安过节。” 说着话。 他的目光在众多党委成员的脸上扫过，沉声道：“要加强矛盾纠纷排查，着力强化应急处突准备。全体民辅警要主动深入社区、企业、乡村，全面排查可能影响社会稳定的各类矛盾隐患，做到早发现、早介入、早化解。对家庭纠纷、邻里矛盾、劳资纠纷等常见问题，采取多元化解机制，联合相关部门共同解决，努力将矛盾化解在基层，消除在萌芽状态。” “要加强重点人员排查管控，严防发生个人极端暴力事件。加强危爆物品管理，最大限度地消除安全隐患。加大警力投入，科学部署巡逻防控力量，提高街面见警率、管事率，增强威慑力和控制力。对繁华商业区、车站等人员密集场所开展重点巡逻防控，确保一旦发生突发事件，能够迅速响应、有效处置。同时，加强对社会治安突出问题的整治，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活动，形成强大震慑，切实提升群众安全感。” 最后。 沈向东的眼神冰冷，一字一句的说道：“全市各个区县分局，各部门负责人要切实肩负起领导责任，明确任务分工，制定详细的工作推进计划，将责任细化到岗、落实到人。严格执行值班备勤制度，保证通信畅通，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加强队伍纪律作风建设，严禁出现擅离职守、消极怠工等现象。定期开展工作检查与督促，对落实不力的人员严肃问责，确保各项工作措施扎实落地，为民众营造安全稳定的节日环境。要抓好统筹结合。坚持从严治警与从优待警相结合，关心关爱坚守在安保维稳一线的基层民警。” 说到这里，沈向东缓缓道：“大家知道我的脾气，如果我发现有人在工作当中玩忽职守，一定严惩不贷。” 听到他的话，大家的脸色也都严肃起来。 毕竟郑青云到江源市这么久以来，他的工作作风大家都是知道的。 这位沈书记绝对是眼睛里一点沙子都不揉的主。 就像他说的那样，真要是被他发现了问题，肯定会毫不客气的处置。 “书记，您放心吧。” 田野连忙说道：“我们一定把您的指示传达下去。” “是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大家开始汇报起最近这段时间的各种情况。 会议结束之后。 田野跟着沈向东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书记。” 看着沈向东，田野对沈向东汇报道：“我们已经针对华龙集团展开了调查，我已经派何家俊同志带人开始收集这几年跟华龙集团相关的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的材料。”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满意的说道：“继续调查下去，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是。”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传来震动，田野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沈向东。 “接吧。”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好的。” 田野连忙答应着，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片刻之后，他表情古怪的回到沈向东面前，诧异的说道：“书记，华龙集团的副总经理到经侦支队自首了，说自己之前因为一些事情，给武爱民和王德良行贿来着。” “什么？” 沈向东闻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诧异的看着面前的田野。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个华龙集团的副总经理，居然跑来自首了？ “人已经在经侦那边了。” 田野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还带来了一些证据，证明他之前确实跟武爱民和王德良接触过。” “有意思。” 沈向东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自言自语道：“我倒是没想到，居然还可以这么玩。” 很显然。 他是真的非常惊讶。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接二连三的有人自首。 “书记。” 田野看着沈向东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总感觉这件事不对劲，好像有人在抛出棋子，让咱们收手。” “是的。”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点点头道：“不仅仅是让咱们收手，人家这是在丢车保帅。” “这帮家伙，难道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他们的小把戏？” 田野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身为警察，竟然被人牵着鼻子走，这在他看来，可不是一件露脸的事情。 “不用理会他们。”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说道：“让经侦那边把案子直接移交给市纪委，你给市纪委打电话，请省纪委专案组的人过来接收犯人。” “好的。”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既然对方想要玩花样，那沈向东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一下，自己的本事。 ……………… 很快。 华龙集团的那个副总经理，就被送去了市纪委。 沈向东没有去过问审讯的过程，毕竟对方既然做好了准备才过来的，那肯定都已经安排好了，想要短时间内突破他的心理防线，肯定没有那么容易。 而且。 在沈向东看来，或许这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为此，他还专门给姜云霆打了个电话。 “既然人家把诱饵都已经喂到咱们嘴边了，那就给他们一点甜头尝尝。”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下一段时间的调查，可以大张旗鼓的针对王德良和武爱民，对于华龙集团的问题，适当放一放。” “你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姜云霆很意外，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低声说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沉声道：“虽然不知道华龙集团那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把这个副总经理扔出来，但我可以肯定，他们绝对跟王德良和武爱民的案子有很大关系，公安局这边暗中调查，专案组这边可以适当放松一下，明白么？” “好的。” 姜云霆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沈向东的意思，明摆着这位沈书记要狠狠地坑华龙集团的赵化龙。 在姜云霆看来，这个赵化龙绝对是在劫难逃了。 第1805章 元旦 华龙集团。 董事长办公室。 赵化龙一脸严肃的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沉声道：“情况怎么样了？” “大哥您放心。” 身为弟弟的赵化文对赵化龙说道：“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老李会承认所有的罪名，反正也就是个行贿的罪名，顶天判个三年五年的，回头安排一下，到时候坐两三年牢出来，什么事儿都没有。” “你心里有数就行。” 赵化龙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告诉家里的小辈们，最近这段时间千万不要惹是生非，武爱民进去了，公安局那边咱们说话不好使了。” “我知道，您就放心吧。” 赵化文满不在乎的说道：“要我说您就是太谨慎了，不就是一个什么公安局长么，我听说好像才三十出头，这种人咱们给他送点钱，我估计就得老实。” “你懂个屁！” 听到弟弟的话，赵化龙没好气的说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人么？那是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兼的公安局长。你我三十多岁的时候干什么呢？人家三十岁已经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兼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了！” 说着话。 他瞪着眼睛，冷冷的说道：“我说句不好听的，咱爹是个工人，可人家的亲爹是上一任江北省的省长，如今的苏江省委书记，正儿八经的中央委员，你想拿钱收买他？你信不信你这边把钱送过去，明天人家就敢来集团抓人？” 嘶！ 听到赵化龙的这一番话，赵化文顿时不吭声了。 他也没想到，这位市委副书记的来头居然那么大，甚至于连自己这位一向狂妄，笃信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哥哥，都如此的畏惧。 “化文啊。” 赵化龙看着弟弟，叹了一口气说道：“以前我一直都觉得，只要有钱，什么事儿都能办成，毕竟咱们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在权力面前，钱狗屁都不是！” 听到这几句话，赵化文沉默了。 他明白哥哥的意思。 别的不说，就连这江源市的领导就知道。 之前华龙集团在江源市无往不利，就是因为拿钱砸出了路，喂饱了一个又一个干部。 可是现在，面对沈向东，他们却束手无策。 就像哥哥赵化龙说的那样，沈向东的背景摆在那里，华龙集团面对他的调查，只能选择步步退让，根本连反击的想法都不能有。 至于像对付其他人那样对付沈向东，更是根本不能做。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像现在这样，顶多就是一个人倒霉，毕竟大家都在规则内办事。 但如果坏了规矩，那很有可能就会面临省委省政府那边的震怒。 到时候恐怕就不会是省纪委的调查组来了，而是中纪委那边的调查组。 甚至于。 说不定来的都不一定是专案组。 毕竟反贪需要证据，但反恐只需要一个坐标而已。 “安排一下。” 赵化龙看向赵化文，缓缓说道：“把家里的老人和孩子，最近这段时间都送出去。” “送走？” 听到哥哥的话，赵化文一脸诧异，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大哥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是的。” 赵化龙淡淡地说道：“你让他们想个借口，就说过年了，去南方度假，明白么？” “好。” 赵化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起身便离开了哥哥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赵化龙叹了一口气，心中愈发的不安起来。 ………………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赵化龙的安排，他第二天专门去见了赵东民和耿红旗，把市公安局在元旦、春节期间的工作安排，汇报了一下。 两个人都非常满意。 很快。 市委也召开了工作会议。 在会议上，市委书记耿红旗传达学习中央近期重要讲话精神，传达学习省委省政府《关于做好元旦春节期间有关工作的通知》和有关文件精神，研究江源市贯彻落实意见。 作为***，耿红旗自然是主持会议的不二人选。 在听取了各部门关于元旦、春节期间的工作安排之后，耿红旗发表了重要讲话。 他指出，要深入学习贯彻中央领导重要讲话精神，自觉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中央对经济工作的形势判断和决策部署上来，更加积极地对接经济建设，加强政府间、企业间、商协会间、青年间的沟通联系，深化经贸投资、文化旅游、教育科技等领域交流合作。 最后。 看着众多的常委们，耿红旗说道：“我们要认真贯彻落实中央和省委省政府部署要求，统筹做好元旦春节期间各项工作，确保群众度过欢乐平安祥和的节日，为明年实现开门红创造良好环境。”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对此纷纷表示赞成。 “市长，你说几句吧。” 耿红旗看向了市长赵东民。 赵东民微微点头，想了想，开口道：“我们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要解决群众急难愁盼，落实落细各项社会救助政策，加强对困难群众的关爱帮扶，依法打击拖欠农民工工资违法行为，关心基层干部职工，确保群众温暖过节。” “要加强市场保障供应，抓好粮油肉蛋奶果蔬等生活必需品产销保供，做好煤电油气保供稳价工作，丰富精神文化产品供给，维护文化和旅游市场秩序，确保群众舒心过节。” “要筑牢安全防线底线，严格执行二十四小时专人值班和领导干部在岗带班等制度，全面加强冬季取暖、烟花爆竹、交通、建筑、消防等领域隐患排查整治，强化矛盾纠纷排查化解，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确保群众安全过节。” “要营造良好社会风尚，大力弘扬中华民族优良传统作风，锲而不舍落实中央八项规定精神，落实落细过紧日子要求，以良好党风政风带动社风民风，引导群众文明过节。” 说到这里。 赵东民表情严肃的说道：“我知道，很多基层的同志，每到节假日的时候，就怪话连篇，总觉得自己加班工作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这种想法很危险，因为他们已经忘记了我们党和政府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我们是人民的公仆！”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是一愣神，谁也没想到，赵东民居然说起了这件事。 反倒是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对于赵东民的话，是非常赞同的。 现在很多干部，对于公务员都有一个很奇怪的理解。 在他们眼中看来，这就是一份工作而已，自己必须要有节假日休息，必须要被尊重，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符合自己的想法，那就必须要反抗抱怨。 可他们忘记了一件事，我们国家的党员干部，是人民的公仆，是为人民服务的存在。 说白了。 你手里的权力，不是让你为个人谋福利的，而是让你为老百姓办事的。 仗着自己干部的身份，对普通老百姓用俯视的目光，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这种人就不配当官。 想到这里，沈向东缓缓开口说道：“我觉得市长说的很有道理。” 说着话。 他淡淡地说道：“经过这大半年的了解，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咱们江源市的一些政府部门当中，一些领导干部甚至是工作人员，都存在着高高在上不把群众当回事的心理。前段时间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说江源市信访局的办事窗口，修的特别低，老百姓反映问题的时候，需要半跪在地上跟窗口里的干部说话，这个事情我觉得应该引起大家的注意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青云同志，你说的情况是真的？” 耿红旗诧异的对沈向东问道。 很显然。 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是真的。” 沈向东点点头：“我看了那个帖子，上面有照片的。” “胡闹！” 耿红旗猛然间一拍桌子，沉声道：“咱们走，现在就去信访局看看。” 他这可不是借题发挥，而是耿红旗意识到，沈向东既然现在说起了这件事，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很容易经过时间的发酵，引发更大的问题。 如今的江源市已经是省委省政府注意的地方，真要再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说不定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就要保不住了。 沈向东略微有点诧异的看了耿红旗一眼。 他还真没想到，耿红旗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原本沈向东其实也只是顺嘴提一句，他本来的打算是自己有时间去信访局看看，如果确实存在这种情况，就把信访局的***叫到办公室，敲打一番之后让他们尽快改正。 毕竟自己是市委副书记，名义上对于这种事情还是可以管理的。 但没想到，只是在常委会上面说了一下，耿红旗竟然要带着整个市委常委会去市信访局现场办公。 但仔细想想的话，这样做反倒是显得更重视，也能够让不少老百姓都看到市委市政府改正错误的觉醒，沈向东点点头，便说道：“我同意书记的意见。” 第1806章 信访局 很快。 市委常委会的全体成员们，纷纷离开了会议室。 看到这一幕，市委机关的干部们全都有点诧异，大家惊讶的看着庞大的车队离开市委大院，全都震惊不已。 随后。 便有人把消息散播了出去。 毕竟官场没有秘密，一传十，十传百。 没过十分钟，整个市直机关甚至下面的区县都听说了这件事。 当大家听说市委常委会全体成员集体出发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省里面某个领导下来视察了，否则不可能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全都出动。 可不久之后传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车队竟然没有去市区的出城口或者入城口，而是径直朝着前进区驶去。 不到二十分钟之后，庞大的车队停在了市信访局的大门口。 “就是这里。” 一行人下了车，耿红旗看向赵东民：“市长，咱们进去吧。” “好。” 赵东民微微点头。 两个人走在前面，沈飞等人跟在身后，一行人朝着市信访局的办公大楼里走去。 刚进大楼，迎面就有一大群人跑了过来。 “书记，市长，各位领导，你们怎么来了？” 江源市信访局的局长刘浩群，一脸惊讶的问道。 “没什么，我们来看看。” 耿红旗淡淡地看了刘浩群一眼，随口说道：“你们的接待大厅在哪里？” “啊？” 刘浩群一愣神，没等他说话，赵东民已经摆摆手道：“我知道，咱们直接过去就行。” “好。” 耿红旗点点头，便在赵东民的带领下，径直朝着信访局的接待大厅走去。 信访局这边，一群领导全都是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很显然。 市委这些领导过来，绝对是有原因的。 “局长……” 刘浩群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张嘴还想要说什么。 没等他们开口，走在前面的沈向东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刘浩群：“刘浩群同志，带着你们市信访局的同志，一起过去看看。” “是，沈书记。” 刘浩群无奈之下，只好连忙带着人跟上了市委领导们。 沈向东迈步走在耿红旗和赵东民的身后，脸色却十分的严肃。 在他眼中，信访局的作用是非常大的。 信访局的职责不仅仅是接受群众的意见和投诉，它代表的是各级党委、政府的耳朵。 通过接待、处理人民群众的诉求，信访局能为政府提供重要的决策参考。 信访系统存在的意义在于为民解忧，帮助政府了解民情，这使得它成为了人民和政府沟通的桥梁。 在实际运作中，信访局不仅仅是一个意见收集站，它还要对问题进行筛选、分类，甚至需要调解、解决一些复杂的社会矛盾。 尤其是在维护社会稳定方面，信访部门的作用不可忽视。 在沈向东看来，当一个社会问题不断发酵时，最早掌握信息的很可能就是信访系统，它们能让政府及时介入，避免小问题变成大危机。 但很显然，江源市的很多领导，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甚至信访局的这些领导，都忽视了信访工作。 当然。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 早期信访制度多头管理、权责不清，逐渐导致其职能被弱化，即使在今天，很多信访部门的干部都感到自己的工作前景有限，职位晋升空间小，这也让信访系统在政府整体架构中显得有些边缘化。 但实际上，信访系统虽然看似低调，但它在实际操作中具有相当强的执行力和灵活性。 中央、省、市、县四级信访部门各有分工，国家信访局作为全国信访工作的领导机构，制定政策和标准，省级信访局则根据地方特点设立具体的信访机构，市县级信访局则负责一线的具体执行和协调工作。 每一级的信访部门都在自己的层级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省级信访局通常负责对重大、复杂的信访案件进行审核和督办。 市县信访局则主要承担处理基层群众日常信访的工作。 看似普通的岗位背后，其实是对地方矛盾和社会动态的深度掌控。 举个例子，如果某地爆发了群众不满的集体上访事件，省、市、县各级信访部门都会迅速启动相应机制，通过信访系统的反馈，迅速向党委政府报告情况，甚至启动更高层次的协调机制，以确保问题不扩散。 不过信访部门存在的问题也有很多，最起码在沈向东看来，像今天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普遍了。 很快。 众人来到了信访局的接待大厅。 “刘浩群同志，你们这个接待大厅，有多少个窗口啊？” 耿红旗看了一眼刘浩群，淡淡地问道。 “耿书记，我们这里一共有十一个窗口。” 刘浩群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连忙回答道。 “很好。” 耿红旗点点头，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窗口：“来，我进去当接待员，你过去。” “啊？” 刘浩群一脸莫名其妙。 耿红旗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走了进去。 看着市委***走进了接待室，刘浩群也只好走了过去。 可出人意料。 当他来到接待窗口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如果自己想要跟里面的接待员说话，得弯下腰，弓着身子。 “刘浩群同志，怎么样，你有什么想回报的情况？” 接待室里面，耿红旗的声音响起。 “书记，我……” 刘浩群满脸通红，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呵呵。” 身后的沈向东走过来，冷冷的说道：“我看你们信访局的党委成员们，都应该汇报一下自己的想法。” 说着话。 他看向了赵东民：“市长，咱们也进去当一回接待员？” “好啊。” 赵东民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毕竟信访局归他管，结果这帮家伙竟然把工作搞成这个样子，换做是谁都不会高兴的。 其他的市委常委们，包括组织部长陈宝辉在内，表情也都十分的不高兴。 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说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这信访局的接待窗口，竟然真的不把老百姓当人看。 伴随着市委常委们一个鱼贯而入，走进了接待室的窗口，沈向东落在最后，对那些信访局的领导们招招手。 “来，一个个都给我去排队。”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谁也不许用椅子，就给我去站在那里，跟市委领导汇报工作！” 听到这句话，众人全都傻眼了。 他们是真的想不到，市委的这些领导，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可毕竟沈向东是市委副书记，他的话没有人敢不听，那信访局的领导，只能一个个按照沈向东的吩咐，走到那边的窗口位置，低下头跟市委领导说话。 “来，你们都拍照留念。” 沈向东招招手，对身后跟随着他们的那些市委干部说道：“把这些照片都给我拍下来，回头让报社和电视台的同志报道一下，让全市的老百姓看看，我们信访局的干部，是多么的敬业。”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脸上就好像被人扇了一个又一个耳光一样。 他们都很清楚，沈向东这不是在夸奖那些信访局的干部，而是在斥责他们的无能，斥责他们的失职。 “沈书记，是我们工作不到位。” 马上有人开口对沈向东说道：“请市委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弥补自己的失职。” “你们是党的干部，手中的权力是人民赋予你们的。”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们，沉声道：“可是你们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 “不用看了。” 这个时候，从接待室里面走出了的耿红旗，看着信访局的这些领导们，冷冷的说道：“信访局全体党委成员，有一个算一个，我提议接受市纪委的调查。” 说着话。 他看向姜云霆道：“老姜，你们市纪委还有人手么？” “有。” 姜云霆点点头：“人手不够我就从区县抽调。” “很好。” 耿红旗闻言目光冰冷的看了一眼刘浩群等人说道：“你们最好每一个人都是清清白白的，那我只会把这个事情，当成是你们工作上的失误。如果有人贪污受贿，相信我，我一定让他知道什么是后悔！” 看的出来，他是真的非常生气。 实际上。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所有体验过这个窗口是什么职位的市委领导，现在心情都不是很愉快。 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对于基层的情况，其实都不是很了解。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白痴。 摸爬滚打一路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就没有哪一个是白痴。 他们很清楚。 老百姓是一个很神奇的群体。 顺从的时候，哪怕你骑在他们脖子上拉屎，那些人也不会反抗。 但如果有一天，他们被逼到了一定的地步，那看上去如同绵羊一般的群体，究竟能够爆发出什么样的力量，没有人知道。 几十个被推翻的封建王朝已经证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千万别把老百姓逼到一定的地步。 可是现在。 江源市信访局的所作所为，很显然就是在挑衅那些老百姓。 “书记。” 这个时候，市长赵东民直接开口说道：“我觉得这样不够，我建议市信访局现在的党委班子，全都上交自己的个人财产状况，不管是什么人，如果有违规违纪的行为，一律就地免职。” “好。” 沈向东马上点头答应道。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市委领导班子的成员们纷纷点头表示赞成。 他们自然明白书记和市长的意思，很显然这是要杀鸡儆猴，给全市的其他部门看。 此时此刻，整个信访局接待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浩群等人的脸色全都变得无比苍白，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但这些信访局的领导也都知道，这一次是他们倒霉，被市委领导给抓住了小辫子，想要辩解都无从说起。 ……………… 市委的领导们，没有在信访局多停留，很快便离开了信访局。 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江源市。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大家是真的没想到，市委竟然会如此的果断。 整个信访局的领导全都要接受市纪委的调查，光是这个处理方式，就让人瞠目结舌。 当然。 大家自然也都知道，这件事背后是沈向东在主导的。 甚至沈向东回到市公安局之后，田野在跟他汇报完工作之后，还提了一句：“书记，咱们市局这边是不是也要看一下各个分局的窗口服务，有没有不利于群众的设施？” “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自觉了。”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如果有人不知死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连忙点头。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话里面的意思，前车之鉴已经摆在那里，真要是有人不知轻重，不知道悔改，那肯定要按照信访局的处理方式收拾他们。 “对了。”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田野问道：“关于华龙集团的情况，调查的怎么样了？” “何家俊同志那边还在调查。”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来看，华龙集团这么多年来，在咱们江源市确实存在不少问题。” 说着。 田野解释道：“最起码，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赵化龙的家里人，尤其是那些亲属，可是没少惹是生非的。” “很正常。”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有钱之后，人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需求，像赵化龙的那些亲属，基本上都属于暴发户，对他们来说，自己平日里的行为有人做保护伞，这就会让他们愈发的猖狂，甚至开始践踏法律。” 顿了顿。 他冷冷的说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有些干部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欲望，成为了华龙集团的保护伞，如果没有权力的庇护，那他们不管做什么，都会受到限制。”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微微点头，这话确实没错，有钱人之所以能为所欲为，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有保护伞的缘故。 第1807章 实地考察 田野很快就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在办公室处理了一大堆各种文件，便又去了市政法委，听取了政法委领导的汇报之后，他一直待到了晚上下班。 夜晚时分，街道上车水马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虽然是冬天，但很多年轻人还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尽情挥霍着自己的年轻岁月。 沈向东没有回家，而是让林平安陪着自己去了大学那边。 何家俊如今已经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有资格跟自己当面汇报工作，他跟何家俊也就不用私下在老五排骨串见面了。 但沈向东还是很喜欢这里的烧烤，偶尔也会来这里吃点东西。 吃过晚饭，沈向东没有多待，而是带着林平安离开了这里。 “老板。” 林平安低声对沈向东说道：“那个连环抢劫犯，还是没有找到。” 出门在外，他自然不会叫沈向东的职位，基本上都是叫老板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想起来自己刚刚到任之后，跟林平安来这边调查的那个案子，但很可惜，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没有线索。 “向阳分局王振邦那边，没有什么线索么？” 沈向东对林平安开口问道。 “没有。” 林平安摇摇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前段时间还问过，大学派出所这边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加强了对这边的巡逻，最近几个月倒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案件。” “有意思。”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沉声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家伙停止犯罪了？” “这个不清楚。” 林平安摇摇头，老老实实的说道：“那需要仔细的查一下。” 他这是实话，毕竟整个江源市的四个区到底有没有类似的案件，确实需要核实。 跟着沈向东的时间也不短了，林平安对于沈向东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 自己这位顶头上司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没有证据信口开河。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叫做身为警察一定要记住，无凭无据的事情不能乱说，因为很有可能你的一句话，就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对于沈向东的这个说法，林平安是非常认可的，因为他很清楚，警察就应该这样一丝不苟。 “走吧，咱们四处转转。”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带着林平安在这附近转了起来。 江源大学的面积不小，四个学区加起来，如果走一圈，起码要将近一个小时。 虽然是冬天，但沈向东倒是不嫌麻烦，带着林平安便在这校园走了起来。 “老板。” 林平安跟着沈向东走了一会，低声说道：“教学楼就没必要了吧？” “也对。” 沈向东看了一眼一学区那边的教学楼，现在都已经晚上七点钟了，那边基本上没什么人在。 “走吧，去四区看看。” 想了想，沈向东对林平安说道。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第四学区这边。 这里的教学楼很少，基本上都是宿舍楼。 而且因为绿化做的很不错，树木也很多。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依旧有不少监控死角。 沈向东记得很清楚，自己刚刚走马上任的时候，还带着林平安来这边看过。 “这派出所和学校是怎么做事的？” 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沈向东表情略微有点难看，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还没有安装监控？” 在这之前，两个人曾经来过这里进行实地考察，那个时候沈向东就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抢劫案，甚至还有女学生在这附近被侵害。 结果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学校那边竟然没有在这里安装监控，这就让沈向东觉得非常无语。 平时不注意安全，真要是出了事情就在那里鬼叫，有些大学领导真的是愧为人师。 “估计是经费的问题吧。” 林平安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们市局这边的经费紧张，我听田局说，前几天还有分局领导给他打电话求助呢。” “分局没钱，学校是干什么吃的？” 沈向东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现在这些大学啊，搞面子工程有钱，办实事的时候就没钱。” 说着话。 他指了指自己和林平安来的方向：“刚刚咱们来的那边，江源大学的留学生宿舍我看盖的好像很不错，之前我在学校的贴吧上看过，说是那原本是给研究生准备的，结果给了留学生不说，甚至还得给那些留学生每年补助不少钱。” “呵呵，自己学校的学生安全都不在意，反倒是在意那帮留学生能不能吃饱饭，这帮大学领导，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应该查一查。” 林平安听着沈向东的话，满脸苦笑。 对于自己这位老板，相处的时间久了，他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性格。 别看表面上好像沈向东很稳重，但实际上这位骨子里相当的愤世嫉俗，只不过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公开说一些过激的话，只能偶尔跟自己吐槽。 “老板。” 林平安无奈的说道：“我估计这件事可能没有您想的那么严重，没准真是钱不够。” “看看再说吧。” 沈向东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林平安，脸色严肃的说道：“你刚刚，有没有听到呼救声？” “啊？” 林平安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他，而是霍然转身，看向了不远处的一栋楼。 如果他没记错，那里好像是生物科学学院的教学楼，按理说这个时间，不应该再有人的。 可沈向东刚刚分明就听着那边传来了呼救的声音。 想了想，沈向东对林平安说道：“咱们走，过去看看。” 林平安瞬间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要知道，自己跟着沈向东出来并不是执行公务，所以身上既没有带枪，也没有带警棍手铐这些东西，真要是有什么意外，那就麻烦了。 四下看了看，林平安顺手从路边捡起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带着手套的手紧了紧，他连忙跟在了沈向东的身后，一起朝着那栋楼走去。 第1808章 罪大恶极 沈向东跟林平安两个人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脚步非常的轻。 毕竟都是警校毕业，基本都战术素养还是有的。 进入教学楼的那一瞬间，呼救声越发的明显了。 沈向东能够清楚的听到，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他对林平安比划了一下楼上，两个人便尽量放轻脚步，朝着楼上走去。 很快。 他们来到了教学楼的楼上。 这里是一间教室，门被虚掩着，里面有两个身影正纠缠在一起。 看样子，应该是一男一女。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悄悄的推开了门。 里面的男人并没有听到声音，还在努力想要扒掉女孩子的衣服。 “别动，动老子就弄死你！” 男人一边脱衣服，一边恶狠狠的说道：“你们这帮大学生就是贱，就得被老子干一顿才老实！” 说着话。 他目露凶光道：“别动，再动一下，老子弄死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大力。 下一刻。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腾空飞了起来。 砰！ 男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原来是沈向东抓住他的衣服，直接把他甩飞了出去。 “你他妈……” 那人爬起来，拿着手中的刀子，张嘴想要说话，可没等他开口，一旁的林平安已经猛然间一棍子砸在了男人的胳膊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刀子落在地上。 下一刻。 沈向东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直接就把他再次踹飞。 “别动！” 林平安沉声道：“警察，动就打死你！” 听到这句话，那人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沈向东这才看向那个已经被吓傻的女学生，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 女孩子被吓坏了，在那里低声啜泣着。 很显然。 她现在整个人都处于恍惚的状态。 沈向东拿出手机，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向阳分局的局长王振邦。 王振邦接到沈向东的电话，差点没直接吓晕过去。 市公安局局长，在自己的辖区里面抓到一个强奸犯！ 光是想象一下这个画面，王振邦觉得自己今年的优秀估计是没戏了。 他二话不说，马上带着人就往这边赶，同时打电话给大学路派出所，让他们派人过去。 没过多久。 沈向东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大群人的脚步声。 紧接着，伴随着手电筒晃动，一群人出现在了门口。 “书记。” “沈书记，您没事吧？” 有人开口问道。 “行了，我没事。”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脚下已经变成一团烂泥的犯人，冷冷的说道：“把他铐起来带回去，来个女同志，陪着这个学生回去。” 说着话。 他又吩咐道：“通知学校这边的领导，让他们来领人，最好是女领导过来。” 毕竟受害人是个女孩子，虽然犯罪分子没有得逞，但光是被惊吓的这一幕，就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 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按照沈向东的吩咐，把犯人带回了派出所，同时把受害人也护送了回去。 沈向东表情严肃的一直跟随着民警们回到了派出所。 “书记。” 王振邦赶到了大学路派出所，满脸严肃的来到沈向东面前，对沈向东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 毕竟是沈向东的下属，让自己的领导收到惊吓，他还是比较紧张的。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先把受害人安抚好，跟学校那边沟通，让他们考虑一下，尽快在四学区那边安装摄像头，那里是事故多发地，经常容易出事的。” 顿了顿。 沈向东又补充道：“还有，大学路派出所这边，也要加强巡逻，确保学生的安全。” “是。” 王振邦连忙点头，把沈向东的要求都记录下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今天这个事情竟然会被沈向东遇到。 但不得不承认，沈向东的处理方式是最合适的。 “书记您放心，我下一阶段，肯定严肃处理这边的情况。” 王振邦对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很清楚。 自己能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完全就是因为沈向东的看重，正因为如此，对于沈向东的指示，他是百分之百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肯定会坚决执行的。 “马上要放寒假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大学这边的治安问题，你们要重视起来，有假期不回家的学生，也要考虑集中管理，特别是针对一些犯罪分子经常瞄准落单学生进行违法犯罪行为的活动，你们要予以坚决的打击。” “是！” 王振邦连忙点头答应着。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江源大学这边的校务处接到通知，顿时吓了一大跳。 这大晚上的要是有学生被侵犯，传出去对于整个学校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丑闻。 幸好被公安局的领导给阻止了。 可是等大学这边的校务处主任赶到派出所之后，却被吓了一大跳。 “沈，沈书记？” 听着王振邦介绍完沈向东的身份，这位处级干部，瞬间就傻眼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见义勇为的人竟然是个警察，偏偏还是江源市委副书记兼公安局长沈向东。 这简直太离谱了！ “刘处长是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这位大学校务处的副处长，淡淡地说道：“受害人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她运气不错，呼救的时候被我听到了，所以被救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是安全的，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同样的受害人出现过，你们学校内部，要对整个学校的安全有一个清晰的认识才行。” 他说的这是实话。 大学的安全措施其实一直都很成问题。 不少学校的领导，对于学生的安全重视程度不够，往往觉得大学生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太在意。 可一旦发现问题之后，他们就想着捂盖子，为了学校的声誉甚至不惜要求学生禁止对外发声。 这种行为在沈向东看来，简直就是无耻。 当然。 也不仅仅是江源大学这个样子，沈向东印象里，好像十年之后在燕京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只不过，那个事情更离谱一点。 当时是某高校计算机专业开卷考试，辅导员发现一名女生使用了共享文档，这违反了开卷考试的考场纪律。学生可以查资料，但不能通过共享文档把试题共享给别人，考场外的人看到共享内容后，再把答案共享到文档里。 考生直接把答案复制粘贴下来，这跟看参考资料自己作答有本质区别。 辅导员要求该女生签字确认考试作弊，没想到女生叫来了在青华上学的男友，通过此事辅导员就更加确信，给女生提供答案的就是这位青华男友。 没想到这位青华同学拒不承认有作弊行为，否认使用共享文档，只是查看普通的文档资料。期间态度嚣张，对学校辅导员极不尊重，最后还出手把辅导员打倒在地。 周围其他导员将青华男控制住，才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因为不是自己学校的学生，仅口头教育了一下便让他离开了。 事后该学校有学生在网上曝光此事，燕京各大高校的学生在线吃瓜。原本知道这事的人不多，结果青华男自己发朋友圈曝光此事，让事态不断扩散，最终闹得沸沸扬扬，自己的身份也被曝光。 据悉，女生只是拿到了校内处分，一年内就可以撤销，不会对其日后就业和升学造成任何影响。 至于青华武状元，不是学校的学生无法直接处理。 被打的辅导员不是学校老师，而是大四学生，被外校大一学生在本校殴打，着实叫人恼火。这位大四学生没有还手，就怕被定性为互殴，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没想到对方还是毫发无损，这就叫人难以接受了。 开始的时候，打人者仅仅被学校口头警告，没有任何处分，一直到网络上的舆论发酵之后，学校最终给予了严重警告处分，取消了评优之类的东西。 换而言之。 打了就打了，仅此而已。 还好，江源大学起码没有**学那么不要脸。 “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重视起来。” 校务处的副处长，连忙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带着林平安离开了这里。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早早的就来到了市公安局。 他先是给市长赵东民打了个电话，随即给市教育局局长也打了电话。 下午的时候，市公安局联合市教育局召开全市校园安全工作部署会，会议就明年全市公安机关持续加强护校安园工作作安排部署。 沈向东亲自主持会议会议，市公安局、教育局相关负责同志及业务骨干在主会场参加会议，各区县分局领导在分会场参加会议。 在会议上，沈向东就下一步校园安全工作，做了具体安排部署。 他要求全市公安机关积极联合教育部门，根据相关文件要求及法律法规积极落实校园安全防范工作。 一是强化安防设施建设。联合教育部门指导学校配齐专职保安员及硬质隔离、防冲撞设施，严格遵循规定，重点加强校门周边安全岛、缓冲区建设，交通干道周边学校设置安全等候区，狭窄区域实施高峰时段车辆管控。 二是优化治安防控体系。加强校园周边步巡、车巡频次，落实护学岗机制，确保重点时段见警察、见警车、见警灯，提升见警率与管事率。强化涉校风险隐患排查，落实稳控措施。 三是严打涉校违法犯罪。对涉校案件实行提级侦办、挂牌督办，快侦快破侵害师生案件，强化打击震慑。 四是深化法治宣传教育。依托法制副校长制度，开学前开展治安防范、交通安全等主题授课，通过案例剖析、模拟演练等形式提升学生安全意识，覆盖率达百分之百。 最后。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学生是国家的未来，是全社会关注的群体，各个部门要重点关注跟学校相关的案件，我希望大家能够认真起来！” 听着沈向东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又专门给各个分局的领导开了一个短会，重点强调了要加强校园安全管理的事情。 公安局的这些领导们也心知肚明，沈向东对这件事是非常重视的，没有人敢挑战他的耐心。 还是那句老话，官场没有秘密。 昨天沈向东亲手抓住一个强奸犯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自然知道为什么沈向东会表现的如此强势。 第1809章 意外的线索 以前江源市公安系统的这些领导们，只是听说沈向东这位局长大人喜欢在一线转悠，愿意搞微服私访那一套。 可是谁也没想到，他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当然。 对于这种事情，大家倒是并不反感，毕竟沈向东的做法，从某种侧面来说，也证明他是个懂得基层辛苦的领导。 很多时候，对于公安系统的中层干部来说，最害怕的就是那种什么都不懂，根本不了解基层情况，却喜欢指手画脚的上司。 这种人动不动就嚷嚷着要如何如何，喜欢拍脑袋作决策，对基层的状况几乎是两眼一抹黑，甚至于为了政绩，根本不考虑基层民警的实际情况。 不夸张的说。 如果遇到这种领导，那对于基层来说，简直是噩梦。 沈向东上辈子其实也遇到过这种人，对方上来就要求全市各个分局的破案率必须达到百分之百。 这出发点虽然是好的，但对于基层来说，破案率百分之百那根本不可能。 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警察也是人，又不是神仙。 想要达到破案率百分之百，别的不说，各种各样的设备首先都得齐全才行，然后还要投入大量的警力。 光靠嘴说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有了那种经历，沈向东自然不会做同样的事情，所以他对于基层一向都是很宽容的。 当然。 这要建立在基层工作是认真履行警察职责的基础上。 ………………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满脸倦容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您休息休息吧。” 林平安对沈向东说道：“中午都没顾得上休息。”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随即问道：“对了，向阳分局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暂时还没有。” 林平安摇摇头道：“如果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之所以问林平安这件事，自然是关心昨天的那个案子。 虽然凶手抓到了，但沈向东关心的地方在于，之前的那些案子，跟他有没有关系。 终于。 晚上下班的时候，王振邦的电话打了过来。 “书记。” 王振邦对沈向东说道：“有个事情，我得跟您反映一下。” “怎么了？”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他还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经过审问，那小子交代了自己的来历，但根据他所说的情况，我们发现，之前发生的那些案子，他是不知情的。” 王振邦缓缓说道：“但他提供了一个线索，有个叫虎子的人，说在这边作案的是一个团伙。” “团伙？” 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沉声道：“具体一点。” “根据他的说法，那个虎子是流窜在大学附近酒吧一条街的混混，虎子有个大哥，跟那帮人关系不错，经常厮混在一起。” 王振邦对沈向东解释道：“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帮人平时就是混吃等死的，敲诈勒索无恶不作，有一次虎子跟大哥出去吃饭，刚好那伙人也在，对方喝多了说了几句，说在大学这边干了好几票。” “所以呢？” 沈向东沉声道：“他听人家吹牛逼之后，才决定来大学这边抢劫？” “是的。” 王振邦苦笑着说道：“这家伙也没想到，第一次犯案就被您给抓到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久久不语。 他也没想到竟然能够发现这样的线索。 但想了想，沈向东对王振邦说道：“既然有线索了，那就继续查下去，把这帮混混都带回来，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好的，书记。” 王振邦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严肃起来。 以他的刑侦经验来看，这个线索很有可能是真的。 现在这些小混混，一个个胆子大的很。 很多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敬畏，在他们的眼中，只要没被警察抓住，那自己干什么都可以。 没钱就去偷去抢，没地方住就睡马路。 至于什么道德底线，在他们那里根本不存在。 偏偏这些人当中很多人都是未成年，法律拿他们还没什么办法，在他们犯下重罪之前，根本不可能严惩他们。 下班之后，沈向东想了想，叫上林平安，让他开车送自己去向阳区公安分局。 他要亲自审问一下那个家伙。 很快。 两个人来到了向阳公安分局。 果不其然。 王振邦这个搞刑侦出身的局长，在得到沈向东的命令之后，果断选择了加班。 “书记，您怎么来了？” 听说沈向东过来了，王振邦吓了一大跳，马上就出现在沈向东的面前，一脸紧张。 没办法。 他虽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这位沈书记的手段实在是让人记忆深刻。 从沈向东来到江源市之后，整个江源市的公安系统几乎换了一茬领导。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就连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也不断有人倒霉，有人甚至私下里表示，这位市委副书记，就是省公安厅和省政法委派下来整顿江源市官场的一把刀。 否则的话，江源市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然。 沈向东从来都没有正面承认或者否认过这种说法，但事实摆在那里，连常务副市长都被拿下了，现在又有副市长王德良和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武爱民正在接受纪委的调查。 甚至不算郊区社保金的案子。 整个江源市的官场可谓是乱作一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让王振邦怎么可能不害怕？ “没什么，我过来看看。”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王振邦，随即问道：“怎么样，你这边调查有线索了么？” “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王振邦连忙对沈向东介绍道：“虎子叫李虎，是街面上的小混混，经常出没于酒吧一条街，我们今天晚上准备抓捕他和他的大哥。”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不要大张旗鼓，免得对方被吓到，打草惊蛇，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 王振民连忙答应着。 他也是老刑侦，当然知道沈向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般情况下，像这种需要顺藤摸瓜才能破获的案件，警方在进行抓捕的时候都说非常小心的。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他们不敢保证，自己的行动会不会惊动相关的犯罪嫌疑人。 就好像这个案子，在抓捕那个虎子和他所谓大哥的时候，万一不小心惊动了案子的真正凶手，对方就会像受惊的小鸟似的，果断选择逃走。 这些年纪轻轻的犯罪嫌疑人身强力壮，而且还特别的能隐藏，就好像城市里的老鼠似的，想要抓住他们的踪迹，十分的困难。 所以。 一般情况下，公安局这边都会非常小心的进行抓捕。 最起码不惊动任何人。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王振邦开口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行动？” “晚上十点钟左右。” 王振邦解释道：“那帮小混混大部分都是晚上去酒吧玩，他们没什么钱，也就只能在散台当中混一混。” “好。”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那咱们就一起等着吧。” 抓这种人自然不需要王振邦这个公安局长亲自出马。 而且，沈向东之前也说了，让他不要把事情弄的太高调，到时候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毕竟对于那些小混混来说，真要是惊动公安分局，他们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第1810章 一网打尽 对于沈向东的提议，王振邦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他又不是笨蛋，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他这个区公安局的***出现在酒吧附近抓人，那肯定会给小混混一个错误的信号，让他们以为是有什么大案子。 更何况。 沈向东这位市公安局的***在这里，他当然不会离开了。 “书记，那咱们就在这喝茶聊天，等候他们的消息。” 王振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答应下来。 对于王振邦这个人，总体来说沈向东其实还是很满意的，不管是个人能力还是其他的方面，王振邦都算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自己到江源市这么长时间，提拔的干部也有不少，王振邦是少数让沈向东非常满意的。 当然。 他也有缺点，就是太过于保守了。 但在沈向东看来，其实这跟王振邦所处的环境有关系，毕竟江源市的这个情况摆在那里，不管是什么样的干部，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估计都会变成王振邦这样，畏首畏尾的。 “老王。” 沈向东喝着茶，忽然笑着对王振邦问道：“你觉得什么样的警察，是一个好警察？” “啊？” 听到这个问题，王振邦先是一愣神，随即摇摇头，苦笑着说道：“书记，我要说我不知道，您相信么？” “哈哈哈哈！” 沈向东听到这个答案，随即笑了起来。 其实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没有答案。 警察是为人们服务的，但人们总是希望出现好警察，而不能出现坏警察。 在沈向东来看，警察的好坏，没有什么区分标准。 真要想区分，就要依据法律来看，根据传统道德来看，根据世道人心来看。 人们心目中的好警察是依法办事的人，同时还要顾及传统道德，甚至为了仁义礼智信而法外开恩，并不能一味执行法律。 同时，人心所向的时候，好警察会果断地站在广大人民群众一边，不会为了权贵充当打手。坏警察的评价标准正好相反，似乎验证了人们的利己主义。 但问题在于，大多数人总是被宣传蛊惑，并不会看到事情的真相。 警察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而不是简单的独立个体。 警察要受制于法律和道德的约束，还要受制于工作纪律的约束，尽管这些约束比较多，但还是会有漏洞。 毕竟，上级督查不会天天跟着警察执法，也不会知道警察到底在执法的过程中做了哪些贪赃枉法的事。 仅凭警察自己汇报，似乎并不能证明警察的清白。 但是事实上，警察有很多特权，可以凭借逮捕证逮捕任何一个人，也可以凭借法律手段来审讯一些嫌疑人。 要是警察抓错了人怎么办？ 审讯之后，可以放了，但要把抓错的人认定为罪犯，还要他们坐牢，就会酿成事故。 于是，就有了一些抓错人、判错案的情况。 几年之后，甚至十几年之后才会让冤情昭雪。 被抓错的人或其家属获得国家赔偿，也算是有个交代，可问题在于，那些人损失的青春谁来弥补？ 警察是为了保护人们生命财产而存在的，但保护一般人的同时，也会保护权贵。 一般人遇到侵害自身和家人、朋友利益的事情，可以选择报警，交给警察处理。 权贵们也是如此，遇到这类事情，就要选择报警，让警察去处理。 要是人们自己处理，就很可能会出现防卫过当，或者私闯民宅，私自审讯等问题，不但不能处理事情，而且添乱，甚至弄得一发不可收拾。 警察受过专业训练，知道应该如何办案，如何处理一些小事，也知道执法的边界在哪里。 可是，人们似乎并不十分相信警察，毕竟把希望寄托在某个或者某些人身上，不如寄托在制度层面。 人们似乎受到了古人思维的影响，要盼望出现青天大老爷，盼望出现好皇帝，而不是盼望出现好的制度。 沈向东对此很理解，因为他很清楚，人们并非没有判断力，也并非都是隐忍之辈。他们希望警察执法的时候公平公正，也希望警察能够看到更多民间疾苦，甚至要法外开恩，要顾及当地风俗习惯，要为人们的利益着想。 但事实上，警察也是人，会产生一般人的情感，但警察要维护制度的公平公正，就不能随便做判断，也不能随意偏袒任何人。 理想状态下，警察都是好警察，可是在现实利益面前，一些警察沦陷了。 尤其是在经济飞速发展的时候，坏警察出现了，而且大多和权力寻租有关系，有的非法获得几十亿的财产，还包养一些女大学生，和下属发生不正当关系，收受礼金提拔手下人员。 人们看到的是警察的作为，却看不到制度的漏洞。 说白了。 好警察是为人们服务的警察，坏警察是为自己服务的警察，甚至为了自己枉顾人们的利益，贪赃枉法。 很多警匪片中的警察分为三类，一类是专业化的警察，锐意进取，甚至为了办案不惜丢了工作，即便丢了工作也要破案，最终破获大案要案。一类警察是平庸的警察，不作为，经常坐办公室，对待案件并不感兴趣，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是为了混日子，挣钱，不为了破案。一类警察是官僚，想方设法和上级搞好关系，吃吃喝喝是免不了的，要是能获得提升，就算是功成名就了。 群众印象中的好警察就是那些办案的警察，也是干实事的警察，不是办公室里坐着不作为的警察，也不是总想着升官发财的警察。 即便干实事的警察因为办案触犯某些权贵的利益而被停职，人们也会对他们报以同情，在心里认定他们才是好警察。 而对于坏警察，人们并不喜欢，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毕竟，体制内有他们生存的土壤，并非一个坏警察都没有。、 而且坏警察隐藏比较深，脸上没有写着坏警察三个字，甚至长得英气十足，也就让人们产生认知错误了。 好警察和坏警察都穿着警服，外表没有明显区别，甚至说话也没有太多区别。 区别在于办事，就好像判断一个人不能只看他怎么说，还要看他怎么做一样，判断好警察与坏警察，要看他们怎么做，是不是对得住自己的工作，是不是维护公平和正义，是不是维护广大人民的利益，而不是人们盼望的法外开恩，更不是贪赃枉法，努力往上爬。 事实上，很多警察深受官场文化的影响，努力往上爬，上位之后，管理一大帮干实事的警察，功劳却并不是干实事的警察的。 沈向东知道这些问题，但他也没有办法，毕竟他现在手中的权力还是太小，只能影响江源市的公安系统，对于其他地方的公安系统，沈向东也没办法。 看着沈向东在那里笑的开心，王振邦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觉得警察好不好，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就够了。” “是么？” 沈向东闻言挑了挑眉毛，却不得不承认，貌似王振邦说的有点道理。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就算好警察。 ………… 边聊天边喝茶，时间过去的倒是很快。 转眼间，就到了晚上九点多。 向阳公安分局的同志们已经开始了行动，刑警大队配合着大学路派出所，开始对李虎和他的那些兄弟进行了抓捕。 不得不说，向阳区公安分局的行动力还是很不错的。 十点钟的时候，王振邦就接到了下属打来的电话，抓捕行动十分成功。 李虎和他的大哥，全都被抓捕归案。 当然。 派出所在抓捕的时候，给出的名义是他们涉嫌参与一起斗殴事件，拘留所里面有人把他们给供出来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酒吧当中传开了，自然不会引人注意。 毕竟这种小混混因为打架被拘留是常有的事情，他们自己甚至都已经跟拘留所里的那些管教民警混熟了。 “书记，人已经带回来了。” 王振邦对沈向东汇报道：“我准备连夜审问他们。”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尽快撬开这帮人的嘴，找到那个犯罪团伙。 “是。” 王振邦连忙答应着。 沈向东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对王振邦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们审问了，回头明天问出来了，给我打个报告。” “额……” 王振邦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书记，要不然您来审问那个李虎的大哥？我们查到了，那家伙叫冯瑞祥，今年二十三岁，身上有案底的。” “也好。”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倒是有点感兴趣。 他自从当上公安局长之后，审问犯人的机会其实并不多，毕竟身份不一样了，一线参与行动的机会少，审问犯人的机会也很少。 现在听到王振邦的话，沈向东倒是非常感兴趣。 很快。 沈向东便带着林平安和王振邦出现在审讯室。 李虎那边有人去审问，作为他的大哥，绰号祥子的冯瑞祥肯定知道的更多。 沈向东一个人走进了审讯室，坐在了主审的位置上。 看到他进来，向阳分局这边的民警们，全都愣住了。 “首长……” 几个人一起对沈向东敬礼问候着。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倒是很随意。 这一幕，直接就让冯瑞祥傻眼了。 他不明白刚刚还那么凶狠的警察们，怎么看到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竟然喊起了首长。 “姓名。”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了一眼冯瑞祥问道。 “冯瑞祥。” 他闻言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这种小混混，因为经常出入看守所拘留所这些地方，早已经对警方的盘问流程轻车熟路。 就好像这个冯瑞祥，沈向东询问他年龄、家庭住址、籍贯这些东西的时候，这家伙完全就是对答如流。 “呵呵，看不出来，你倒是很有经验啊。” 常规流程盘问完毕之后，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冯瑞祥，缓缓说道：“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额，不是打架么？” 冯瑞祥一脸不解的问道：“政府，我跟您说，我最近其实特别老实，根本就没打架。” 看的出来，他有点委屈。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看着冯瑞祥缓缓说道：“知道我是谁么？知道这是哪里么？” “额，不认识。” 冯瑞祥老老实实的摇摇头，随即皱了皱眉头说道：“您这么说还真是，大学路派出所抓人，怎么把我们送分局来了？” 很显然。 这家伙因为经常被警察抓捕，对于整个江源市的各个分局、派出所都很熟悉，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个打架斗殴的事情，竟然惊动了分局，这不对劲啊！ 看到他脸色变得有点奇怪，沈向东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说的：“我姓沈，是市公安局的局长，今天把你抓来，只有一件事。” 雾草！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冯瑞祥直接傻眼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审问自己的人，竟然是市公安局的局长。 要知道。 对他这种小混混来说，王振邦这样的区公安局长，就已经是传说当中的大人物了，更不要说高高在上的市公安局局长了。 毕竟平时负责处理他们这种人的，都是派出所的所长。 而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市公安局的局长，整个江源市公安系统官最大的那个人。 这一瞬间，冯瑞祥整个人都有点窒息的感觉了。 他看着沈向东的目光，蓦然间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眼神里，好像有一股子杀气。 “我，我……” 冯瑞祥期期艾艾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是真的害怕了！ 虽然是混混，但他很清楚，就自己这种小虾米，人家公安局长都不用说什么，可能一句话就能要自己牢底坐穿。 结果现在这位局长大人坐在自己的对面，他是真的想不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天条了，能惊动这种大人物来审问自己。 第1811章 团灭 “冯瑞祥。” 沈向东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淡淡地说道：“我再问你一次，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 “政府，我，我真不知道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冯瑞祥都已经快哭出来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竟然能够惊动市公安局的局长亲自审问自己。 这一刻，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惹了不该惹的人，否则怎么可能惊动这样的大人物。 “认识李虎么？”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冯瑞祥一眼，开口问道。 “认识。” 冯瑞祥闻言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说道：“是他惹什么事情了么？” “我听说，你们一起杀了个大学生？” 郑青云冷冷的说道。 “没有，没有。” 冯瑞祥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连忙说道：“您误会了，我没有，不是我。”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看着冯瑞祥道：“不是你，那是谁？” “是……” 冯瑞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道：“是孙振那伙人，不是我们。” “孙振？”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毛挑了一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对冯瑞祥问道：“你确定么，如果敢骗我，知道有什么后果吧？” “知道知道。” 冯瑞祥就好像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说。 如果是别的人审问自己，他或许还会想着玩一玩蒙混过关的把戏，但现在连市公安局的***都出来了，他很清楚，自己如果再不说实话，那可就要倒大霉了。 “说说吧，你都知道什么？” 沈向东目光冰冷的看着冯瑞祥道。 ??审问犯人是一门科学，涉及多种方法和技巧，掌握和运用这些方法和技巧可以帮助迅速抓住审讯的要害，及时突破案件。?? 沈向东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在他看来，审问犯人其实也就那么几个策略。 首先就是主动权，也就是说再审讯过程中，办案人员必须牢牢掌握主动权，避免泄露任何信息，让犯罪嫌疑人感到你的事情全都知道??。 再就是??寻找心理支点??，了解犯罪嫌疑人的心理支点，即其抗拒交代的原因，针对性地采取措施，打消其侥幸心理??，给犯罪嫌疑人足够的压力，迫使其交代罪行??。 至于具体技巧，那就多了。 如果案件简单、证据充分的时候，警察可以直接询问案件实质问题，迫使对方交代。?? 而如果有同案犯的时候，可以通过分开讯问同案犯，利用信息差逐个击破??。 当然。 在审讯的时候，要有配合，可以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策略，先施压再安抚，逐步攻破对方心理防线??。 不夸张的说，在沈向东看来，审问犯人其实跟抓捕犯人是一样的，都要下功夫才行。 此时此刻的冯瑞祥就是。 在沈向东的强势压迫面前，这家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完全没有了思考的空间和想法，只知道回答问题。 对于这种情况，沈向东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这，就是孙振跟我一起喝酒，他和那几个小弟说，去年干了好几个大学生……” 冯瑞祥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脸色，低声说道：“他们说，自己经常去大学那边转悠，遇到一个人的女大学生，就凑上去找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抢她们的钱，还能玩一玩……” “那有没有人杀人？” 沈向东冷冷的问道。 “这个我真不知道。” 冯瑞祥连忙摇头道：“孙振说，为了怕女学生喊人，他们万事之后，通常都会给对方几刀……”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无比精彩。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监控室里面的其他人，包括王振邦这个分局局长在内，这时候脸色都变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很显然。 如果冯瑞祥说的是真话，那江源大学系列抢劫杀人案的真凶，就算是浮出水面了。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这件事很了解呢？” 沈向东不动声色的看了冯瑞祥一眼，满脸狐疑的看着他问道：“你不会就是其中一个参与者吧？” “政府，政府，您别闹，我哪儿敢啊！” 冯瑞祥连忙摇头道：“我平时带着这帮小逼崽子混点吃喝而已，可不敢犯法，可不敢啊！”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说实话。 对于冯瑞祥的话，沈向东倒不是说不相信，只是觉得这案子破的有点太简单了。 但转念一想，这其实倒是也很正常。 很多时候，那些刑事案件侦破的过程，往往非常的巧合。 可能只是一条不起眼的线索，就解决了多年以来的谜团。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着冯瑞祥问道：“说说吧，孙振住在哪里？” “我这个我真不知道。” 冯瑞祥苦笑着说道：“我俩其实不熟悉，我就知道他电话而已。” “电话写出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孙振一伙人的消息，全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如果你有半句假话，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说着话。 他指了指自己说道：“毕竟我才刚刚在江源市履新，有的是时间跟你玩。” 听到沈向东的话，冯瑞祥简直都要哭出声来了。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莫名其妙竟然遇到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离开了审讯室，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接手。 来到外面。 王振邦连忙走了过来。 “书记。” 看着沈向东，王振邦低声说道：“这小子说的应该是实话。” “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缓缓说道：“先审问他的同党，确定一下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参与，如果没有的话，通过他交待的情况，尽快把孙振一伙人的情况摸清楚，早点抓到人。” “是。” 王振邦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向阳分局。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上班之后先去了市政法委，听取了工作汇报之后，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政法委。 虽然是政法委书记，但沈向东其实也很清楚，政法委这边是工作主要是传达上面的精神，具体工作还是要公检法司这些部门自己去做。 说白了，政法委手中的权力有限。 很快。 他来到了市委大院这边。 身为市委副书记，沈向东偶尔也是要过来看看文件的。 “沈书记。” 市委秘书长刘振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说道：“耿书记那边说您要是有时间，现在过去一下，他有事情找您。” “好的。”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答应着。 把手里的文件简单处理好，沈向东站起身，便朝着市委书记耿红旗的办公室走去。 虽然不知道耿红旗找自己是什么事情，但对方毕竟是市委***，该有的尊重沈向东肯定要有。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这一点毋庸置疑。 哪怕对***不满意，但只要人家还没下台，身为下属就要保持着足够的尊敬，否则的话，就是在破坏规则。 来到耿红旗的办公室，沈向东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青云同志来了。” 耿红旗看到沈向东进来，笑了笑说道：“等我一下，手里这个文件我签个字，咱们再聊。” “好的，书记。” 沈向东闻言也不着急，自顾自走到沙发上坐下。 不一会儿，耿红旗处理完手里的工作，便来到沈向东的面前。 “郊区那边的人事，我打算这几天尽快定下来。” 耿红旗看着沈向东，缓缓开口说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没什么意见，市委的安排我肯定是服从的。” 顿了顿。 沈向东补充道：“但公安局长的位置，省厅那边好像有安排。” “噢噢，这个没问题。” 耿红旗听到沈向东的话，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到底，他传递的信号很明确，你们私下里怎么搞我不管，但公安政法系统这边，必须要用我的人。 这也算是沈向东的一个底线了。 换而言之，他不会去掺合其他部门的事情，不会干涉市委这边对郊区区委区政府领导班子的调整。 但同样作为代价，公安政法系统的领导，必须是他的人。 官场的本质就是如此，大家通过不断的利益交换达到自己的目的，完成对权力的分配和掌握。 只有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才会动不动就掀桌子。 真正的聪明人，一向都是讲究一个求同存异，以和为贵的。 毕竟大家都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对了。” 耿红旗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问道：“华龙集团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还在调查当中。” 沈向东闻言老老实实的答道：“您也知道，这种案子不可能一下子办完，光是调查取证就需要一个很长的周期。” 顿了顿，沈向东补充道：“但从整体来看，华龙集团的问题其实不算大。” “问题不大？” 耿红旗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原本还以为市公安局这边盯上华龙集团，肯定会详细调查，赵化龙不死也得脱层皮，但现在看来，好像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基本上就是正常的往来。” 沈向东对耿红旗缓缓解释道：“毕竟是生意人，如果想要做大做强，离不开官方的支持，王德良也好，武爱民也罢，他们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对华龙集团百般勒索。” 顿了顿。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满脸惋惜的说道：“书记，不是我说什么，咱们东北地区的营商环境，真的需要好好的注意一下，不管什么地方，似乎对下面的生意人吃拿卡要都已经成为了一种惯例了，这种情况下，人家外地的投资商怎么可能八千投资在咱们市？” 听到沈向东的话，耿红旗顿时也觉得有点尴尬。 作为市委***，他对于沈向东说的这些话其实是很有感触的。 这多年来，东北地区的发展逐渐落后于国内的其他地区，虽然有人才流失方面的原因，也有国家政策方面的问题。 但更重要的，并不是那些网络博主所宣传的所谓东北支援国家建设，把家底都掏空了，而是东北地区的政府官员们，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服务这个概念。 以庆州为例，很多网红博主都在口口声声说庆州的石油都支援国家了，自身根本没有发展起来。 实际上呢？ 庆州石油管理局早些年几乎就是独立在政府部门之外的存在，有自己单独的学校、公安局、医院，油田的待遇，堪比烟草、电力部门的公务员。 那些退休的石油工人，动辄退休金上万，比普通农民可强太多了。 有些时候，人之所以会觉得不开心，是因为自己从前享受的太好，现在待遇下来了，就会觉得不满意。 至于政府官员，那就更不用说了。 完全没有服务老百姓、服务投资商的概念，就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不管谁来办事，都想着从对方手里捞好处，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发展起来？ 听到沈向东的话，耿红旗略微有点尴尬，但却还是点点头道：“我明白，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整个江源市的官场，其实都存在着这样的风气。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公仆的意义，反倒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俯视所有人。 权力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各种骄傲，还有对普通人的蔑视。 “下一阶段，其实我觉得咱们市里真的应该整顿一下政府部门的工作作风。” 沈向东对耿红旗诚恳的说道：“我觉得信访局的情况不一定是个例，说不定还有其他部门也存在着类似的问题。” 听到这几句话，耿红旗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很清楚，沈向东说的没有错。 但问题在于，如果按照沈向东的意思，继续深挖干部队伍的工作作风问题，很容易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事情说不定变得更麻烦。 万一闹出跟信访局一样的事情，难道还要免职更多的干部？ 看到耿红旗那迟疑的样子，沈向东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叹了一口气，沈向东说道：“书记，可以考虑一下，由市委组织部、纪委和纠风办等部门，联合组成一个调查组。” “好。” 耿红旗闻言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也没有多说什么，聊了几句之后便起身告辞离开了耿红旗的办公室。 他知道耿红旗叫自己来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要试探一下，看看自己对于市里的一些人事方面的事情，是不是有野心。 但有一说一，沈向东对这些是真的完全不感兴趣。 在他看来，自己身为公安局长，能把公安局的事情处理明白就好，别的事情其实根本不重要的。 也就只有耿红旗这样醉心权利的人，才会觉得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有夺权的想法罢了。 ……………… 离开耿红旗的办公室，沈向东回到自己办公室，把剩下的文件都看完，便离开了市委大院。 坐着林平安的车，他来到了市公安局。 “书记。” 田野提前知道了沈向东要过来的消息，早早就在沈向东办公室的门口等候着。 “你这家伙，消息还真是灵通。”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 “哈哈哈。” 田野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我正好有事情跟您汇报，看到您的车进门了。” “行了，进来说吧。”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迈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有什么情况？” 沈向东对田野问道。 能让田野专门来找自己汇报的，那肯定是大事。 “何家俊他们查到，赵化龙让他弟弟赵化文，秘密把家里的亲人都送出去度假了。”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大概十几个人，都是妇女和儿童。” “度假？”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我看是出去躲灾了吧。” “很有可能。” 田野点点头道：“我派人核实了一下，她们去了粤东和琼海这两个省份。” “不用管她们。”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毕竟咱们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人家参与犯罪，重点目标，还是要盯着赵家的这些男人。” “是。” 田野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已经查到，赵化文的儿子五年前涉嫌交通肇事致人死亡，但经过武爱民的干涉，最终变成了交通意外。”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和交通意外，那可是两个概念。 说白了，前者可能是他故意撞死人，随后声称是意外，是要按照故意杀人的罪名来处理的。 但后者所谓的交通意外，有可能只需要赔点钱就行。 不夸张的说，这里面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 “我派人还在继续调查。”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如果确定是存在问题的话，我们打算抓捕赵化文的儿子赵晓勇。” “抓！”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一旦确定他违法犯罪，那就必须要严肃处理，绝对不能放过那种家伙。” “是的。” 田野微微点头道。 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竟然是王振邦。 想了想，沈向东还是接起了电话。 “书记。” 电话那边的王振邦开口说道：“向您汇报一个好消息，经过追查，我们已经锁定了孙振一伙人的行踪。” “很好。” 沈向东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沉声道：“那就不要客气，马上对他们进行抓捕。” “是。” 王振邦点点头，随即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孙振团伙一共有十几个人，平时活跃在农校、江源大学等地，我们现在已经完成了对团伙成员的布控。” “抓人！” 沈向东再次说道：“夜长梦多，继续拖下去万一对方察觉不对劲，或者他们临时有事，对我们是非常不利的。” “好的，书记。” 王振邦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想法，这个案子已经拖了太久的时间，是时候有个结果了。 放下电话，沈向东看向了田野。 “书记。”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需要我做什么？”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市局这边继续调查就可以。” 说着话。 他想了想说道：“赵化龙有没有子女？” “有的。” 田野想了想说道：“有个女儿，好像是在集团内部工作。” “查一下。” 沈向东沉声道：“包括赵化文几个兄弟在内，所有人的家属都要调查，看看他们有没有违法犯罪的行为。另外，让经侦那边，对华龙集团的情况，深入调查一些。” “明白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书记是打算对华龙集团进行深入调查了。 没有再说什么，田野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的手指轻轻在办公桌上敲打着，脑子里却在想着如今江源市的情况。 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江源市如今的问题很多，自己只能一个一个的处理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再次接到了王振邦的电话。 “书记，人都已经抓到了。” 王振邦兴奋的对沈向东说道：“十六个人，全都抓住了，其中有两个未成年，已经带回分局了。”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是很高兴的。 随即他眉头皱了皱道：“还有未成年？” “是的。” 王振邦苦笑道：“这个孙振太不是东西，他甚至还有个未成年的女朋友……”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他忽然觉得，这个孙振简直是人渣当中的人渣了。 第1812章 慈母多败儿 晚上六点。 向阳公安分局。 沈向东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色非常的严肃。 “书记。” 王振邦早已经等候在门口，看到沈向东下车，连忙过来问候。 “走吧。” 沈向东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一马当先朝着楼上走去。 得到消息之后，他简单的吃了一口饭，便朝着向阳分局这边赶了过来，目的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掌握具体情况。 很快。 沈向东一行人来到了会议室。 “情况怎么样了，谁来给我汇报一下？” 目光看着向阳分局的领导们，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他的态度，让不少人心中一颤。 都知道这位沈书记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大家都很清楚，对方可是市委副书记，堂堂的江源市三把手。 真要是他想要在公安政法部门动一个人，那恐怕连市委书记和市长都不会有意见的。 “还是我来说吧。” 看到手下的民警们都不敢说话，王振邦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王振邦道：“那你来汇报。” 在他的眼中，整个案子到了这一步，现在就剩下了如何确定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过程，自然要听得仔细一些。 “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王振邦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伙人长期活跃在大学附近，以孙振为首，他们经常在一些游戏厅、歌厅、迪吧之类的地方，以敲诈勒索为生，不但如此，甚至还对一些女性实施抢劫和强奸等犯罪行为……” “这些东西我知道。” 沈向东看了一眼王振邦，冷冷的说道：“你需要告诉我一点，我不知道的东西，明白么？” 听到这句话，王振邦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严肃。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沈书记不好糊弄。 人家毕竟也是从基层刑警的岗位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并不是所谓的外行人。 这种情况下，自己如果不说点有用的东西，沈向东肯定不会满意。 “根据我们的初步审问结果。” 王振邦沉声说道：“我们怀疑，孙振他们这帮人，是一个团伙。而且，不仅仅是孙振一伙人，还有另外两帮人，他们偶尔会凑到一起作案。”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不仅仅是大学这边有这样的案子？” 沈向东看向了王振邦问道。 “是的。” 王振邦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们大部分情况下，抢劫强奸之后，是不会对受害人进行伤害的，所以很多受害人都选择了忍气吞声，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砰！ 沈向东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冷冷的看着王振邦，沉声道：“派出所和刑警队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事情竟然一直能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个个没长脑子么？” 王振邦略微有点尴尬，虽然沈向东骂的确实没问题，但关键在于，他才刚刚当上向阳区公安分局的局长没多久，这事儿确实责任不在他。 “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 沈向东看着王振邦，冷冷的说道：“无比把这伙人全都给抓住，一个都不要放走，明白么？” “是！” 王振邦和其他的民警们，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点头答应着。 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是要趁着现在的严打期间，把这帮人当作典型来处理。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这种案子一旦曝光，对于整个江源市来说，其实跟丑闻没什么区别。 沈向东作为公安局长，虽然并不是在他任上发生的事情，但也是颜面无光的。 自然要严肃处理这个案子了。 沈向东没有没有再废话，起身便离开了向阳区公安分局。 ……………… 回到自己家里，沈向东先是跟周晓雅发信息报了平安，便洗漱了一番。 躺在床上的时候，给周晓雅发了视频过去。 沈静那小丫头如今已经会说话了，结结巴巴的喊着爸爸，让人一看就心花怒放。 陪着女儿在视频里玩了一会，沈向东这才上床休息。 第二天上午。 他来到市公安局，参加了局党委的例会。 听取公安局领导们的工作汇报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很快。 何家俊推开门走了进来。 “书记。” 他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您有时间么？” “怎么了？” 沈向东闻言不解的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何家俊是自己人，沈向东当然要关注一些。 “有个线索。” 听到沈向东的话，何家俊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调查赵化龙的弟弟赵化文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赵化文的儿子跟市委组织部陈部长家的儿子经常一起出入一些酒吧、宾馆之类的地方。” “他们很熟悉？”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他还真没想到，赵化文的儿子，竟然跟陈宝辉的儿子很熟悉。 这两个人之间按理来说，圈子其实并不是一样的，毕竟两个人的父辈没什么关系，起码从表面上来看，是这个样子的。 “是的。” 何家俊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两个人常年混迹在一起。” “这个倒是一条线索。” 沈向东对此倒是不怎么太在意。 说实话。 这种纨绔子弟之间的交往，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两个人都是废柴而已，能有什么线索？“关键不是这个。” 何家俊见沈向东没什么兴趣，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怀疑，这两个家伙跟两起女学生失踪的案件有关系。”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惊讶的看着何家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何家俊咬着牙，严肃的说道：“书记，我怀疑陈宝辉部长的妻子，在这件事当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是他出面联络了武爱民副局长！”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沈向东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慈母多败儿！ 第1813章 逐渐明朗的线索 出人意料，对于何家俊的话，沈向东竟然一点都不怀疑。 因为在他看来，陈宝辉的儿子，确实能够做出那种事情来。 想了想。 沈向东对何家俊说道：“你有证据么？” “具体的证据还在调查，我们现在掌握了一些线索。” 何家俊看着听到沈向东的问题，连忙对沈向东解释道：“情况是这样的，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两个人身边的小弟，曾经有人在外面吹嘘，说两个人搞死过两个女学生，事后还被压下去了。” “就这样？”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如果单凭这种传闻之类的消息，是根本没办法给两个人定罪的。 “我当时听说这个消息，也觉得有点不靠谱。” 何家俊对沈向东解释道：“所以我就派人暗中查了一下，发现确实职业学校曾经有两个女学生死亡，不过都被定性成了自杀，两个死者都是父母离婚的，跟着老人生活，因为公安局这边认定是自杀，所以他们事后没有追究。”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作为一个刑侦出身的警察，他很快就意识到，何家俊说的这些东西虽然看似有点凌乱，但如果仔细组合起来的话，貌似确实存在一些问题的。 “你说，是警方这边认定的两个人都是自杀？” 沈向东对何家俊说道。 “是的。” 何家俊点点头，随即说道：“但问题在于，这个事情是法医鉴定中心那边给出的结论，我们虽然怀疑，但如果想要调查清楚，恐怕……” “没关系。” 沈向东直接说道：“法医鉴定中心有档案可查，我可以给你权限。” 一般来说，涉及到这种刑事案件，而且还是人命案，就算死者被认定是自杀，但法医鉴定中心这边肯定是要有尸检档案的。 只不过想要查看，肯定要有一定权限才可以。 “好的。” 何家俊连忙点头答应着。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沈向东想了想，对何家俊说道：“这个事情，在没有掌握确切证据之前，不要惊动嫌疑人。” 顿了顿。 他补充道：“但可以对他们进行监视，要秘密的。” “明白。” 何家俊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答应下来。 等何家俊离开之后，沈向东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刚刚他尽量表现的非常淡定自然，但实际上，沈向东的内心现在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市委组织部长陈宝辉的妻子涉嫌包庇儿子杀人！ 光是想想这个事情如果爆发是什么样子，沈向东都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 而且。 如果这个事情跟武爱民扯上关系，那就意味着，陈宝辉跟武爱民的关系，要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紧密。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尼古丁的麻醉让他总算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距离某个隐藏已久的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 这一整天沈向东都没什么事情，何家俊的调查和向阳分局那边的调查，都需要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也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不会催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每天按部就班的来往于市委、政法委和公安局之间。 纪委的调查组那边，他根本没有过问太多，就偶尔给市纪委书记姜云霆打个电话询问一下进展。 人贵有自知之明，沈向东很清楚，省纪委那边让自己做这个专案组的组长，只是一个名头而已，并不是让自己像纪委工作人员那样去查案子。 具体行动，还是要看纪委自己人。 所以。 沈向东干脆选择放权。 当然，这个事情他也跟何大钧打过招呼，对于沈向东的做法，何大钧表示了支持。 一个星期过去了。 眼看着就要元旦的时候。 沈向东接到了王振邦的电话。 “书记，人都已经抓到了。” 王振邦对沈向东汇报道：“经过我们的突击审讯，这些人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 “很好。” 沈向东闻言，严肃的说道：“涉及到未成年人的，尽快联系检察院那边。其他的涉案人员，把证据做的完整一点，尤其是几个首犯，必须要严肃处理。” 想了想。 他又补充道：“如果涉黑涉恶的，一定要严肃处理，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明白。” 王振邦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像这种年纪轻轻的小混混，虽然平日里游手好闲，但他们身上往往都有很多案件，如果仔细寻找线索的话，说不定就能够有意外收获。 “对了。”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王振邦嘱咐道：“那个冯瑞祥啊，如果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要太深究他，毕竟也是立功的人。” “好，我知道了。” 王振邦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沉思了片刻，给市长赵东民打了个电话。 “我是赵东民。” 电话那边响起了赵东民的声音：“青云，有什么事儿么？” “市长。”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道：“有个事情……” 说着话。 他就把向阳分局的这个案子对赵东民介绍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咱们市的高校有好几所，我觉得可以让市教育局出面，联系一下高校的领导们，针对学生的安全问题，咱们商量一个方案出来。” “好。” 赵东民听到沈向东的话，微微点头道：“你考虑的很周全，确实应该这样。”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他们这些人或许三年五年就要离开如今的工作岗位，但这些学校还要长久的待在江源市，如果不对学生的安全给予足够的保障，形成一个长期有效的方案，这很容易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沈向东能有这样的想法，完全是因为他身为一个警察的社会责任感。 “嗯，那我就放心了。” 见赵东民答应的如此痛快，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而就在这个时候，何家俊满脸激动的敲响了沈向东办公室的门，迈步走了进来！ 第1814章 陈宝辉的担忧 “书记，有好消息！” 何家俊看着沈向东，满脸欣喜的说道。 很显然。 他应该是查到什么东西了。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微微点头道：“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收获不小。” 何家俊在沈向东面前坐下，把手中的材料递给沈向东，开口解释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两个死者的伤势，很显然不是自杀的。” 顿了顿。 他补充道：“另外，当时收治死者的医生表示，医院那边初步检查，发现死者身上有不少外伤，明显是被人殴打折磨致死的。” 听到何家俊的话，沈向东眉头紧皱着翻开了手中的材料，只是看了一会儿，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按照材料所说的情况，那两个死者被送去医院的时候，身上都是有着伤痕的，而且还有吸毒之后的状况。 但是，最后警方却认定他们是自杀，这里面要是没有问题，那就奇怪了。 “处理这个案子的人是谁？” 沈向东看完了材料之后，对何家俊问道。 “武爱民、赵海涛那些人。” 何家俊对沈向东解释道：“基本上都已经被双规了。” 停顿了一下。 他又说道：“这个事情我觉得，应该跟他们有关系。” “不仅仅有关系，而且有很大关系。”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这几个人如果沆瀣一气的话，那案子确实很容易存在问题。” 说着话。 他想了想说道：“证据收集的差不多了，你们可以开始进一步调查了，审问相关的人员，尤其是赵海涛和武爱民这些涉案人员，都要讯问。” “那纪委方面？” 何家俊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去沟通。”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先从最开始的案子查起，办案人员现在肯定还在，最早接警的人，也会有档案，从这些人开始审问，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何家俊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很清楚，沈向东这是要把某些人的势力，连根拔起！ “还有一个事情。” 沈向东想了想，对何家俊说道：“死者的家属，你们也可以接触一下，毕竟他们可能了解的情况多一点。” “好的。” 何家俊点点头。 又犹豫了一下，他对沈向东问道：“如果陈部长那边……” 他担心的是这件事如果惊动了陈宝辉怎么办，毕竟对方是市委组织部部长。 “无所谓。”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如果他阻拦你们调查，你马上给我打电话，我倒是要看看，他有几个胆子敢徇私枉法！” “好的。” 何家俊连忙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沈向东这边，等何家俊离开之后，坐在办公室沉思了片刻，最终拿起电话，给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侯建国拨了过去。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电话那边，侯建国很快接起了电话，对沈向东笑着问道：“听说最近你们江源市的工作，进展很不错嘛。” “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侯厅。”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江源市的情况有多复杂，咱们都心知肚明，我这现在也是没办法。” 说着话。 沈向东无奈的说道：“我这边又有一个案子，情况很棘手，需要省厅的支持啊。” “怎么回事？” 侯建国一愣神，有点诧异的询问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居然还有其他的事情。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把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最后说道：“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们这边如果深入调查，肯定会查到陈宝辉的头上，他这个身份……” “我明白。” 侯建国闻言点点头，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一个市委组织部长的影响力有多大，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陈宝辉在江源市工作多年，他的关系网和人脉，绝对不容小觑。 沈向东才刚刚到江源市任职不到一年，真要是发生冲突，哪怕他是市委副书记，也未必能够压住陈宝辉这个市委组织部长。 许久之后。 侯建国对沈向东开口问道：“青云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我希望省厅能给我们市局一点帮助。” 沈向东沉声道：“我这边缺人。” “这样吧。” 侯建国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把情况跟田副省长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对江源市公安系统进行一次调整。” “好的。”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侯建国的意思。 很显然。 他是打算跟田富国这个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商量之后，再做出决定，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不少人仕途发展的事情。 放下电话，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他也是没有办法，如今在江源市这边，自己可用的人手太少，不像在辽东那边，手里可用的人够多，有什么事情交代下去就可以。 为今之计，只有从省公安厅调人了。 当然。 沈向东也不光是指望着侯建国帮忙，他已经让何家俊和田野等人，注意一下市局这边的中层干部，有没有那种郁郁不得志的人。 不管什么地方，有人春风得意，自然也就有人过的不是那么舒服。 而这种人，恰恰就是自己需要的。 ……………… 市委组织部。 陈宝辉正在看文件，电话却响了起来。 “是我。” 拿起电话，他对着电话那边的妻子说道：“有什么事情么？” “出事了。” 妻子赵海娟对陈宝辉说道：“有人在调查小俊以前那件事。” “怎么回事？” 陈宝辉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谁在查？” “不知道。” 赵海娟摇摇头道：“是海涛以前在刑警支队那边的一个老部下打电话告诉我的，说有人在打听那个案子。” “我知道了。” 陈宝辉的表情有点难看，但还是点点头道：“我这边还有事，回家再说。” 挂断了电话，陈宝辉的表情愈发难看。 他很清楚，这个事情的背后肯定不简单，说不定就有某些自己的老对手在虎视眈眈。 更重要的是。 陈宝辉担心，万一这个事情引起了沈向东的注意，那就麻烦了。 第1815章 归案 晚上下班。 陈宝辉谢绝了别人找自己吃饭的邀请，很快便回到了家里。 一进家门，他就看到妻子六神无主的坐在那里。 “怎么回事？” 看着妻子的模样，陈宝辉眉头皱了皱，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陈，你可一定要救儿子啊！” 赵海娟一脸难过的说道：“这要是他们继续查下去，小俊肯定跑不掉的。” “哼！” 陈宝辉瞪了妻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惯着他，他能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么？” “呜呜……” 妻子再次哭了起来，随即抬起头看向陈宝辉道：“那是你们老陈家的儿子，你说不管就不管了？” 听着妻子的啜泣，陈宝辉没来由的一阵烦闷。 眉头皱了皱，他沉声道：“具体怎么回事？对方查到哪一步了？” “已经调查了那两个丫头的死因，我估计很快就能查到小俊的身上了。” 赵海娟对丈夫说道：“实在不行，让小俊走吧。” “走？” 陈宝辉眉头紧皱着，哼了一声道：“往哪儿走？” 他说的这是实话。 这种情况下，如果是沈向东授意的调查，那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儿子肯定已经被盯上了。 想到这里，陈宝辉咬咬牙，沉声道：“不要小看那个沈向东，你忘了海涛是怎么出事的？” 听到丈夫的话，赵海娟顿时不说话了。 她可是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自己的弟弟是怎么被沈向东借题发挥给送到纪委去的。 “那怎么办” 赵海娟看向丈夫，苦着脸说道：“总不能就让他们真的抓走小俊吧？” “我来想办法。” 陈宝辉对妻子说道：“你给小俊打个电话，让他这段时间安分点。” “我知道。” 赵海娟闻言点点头：“我已经打电话让他回家了，他说自己有事儿，明天再回来。” “不省心的玩意！” 陈宝辉愤怒的骂了一句，却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虽然心中不满意，但他还是心软了。 …………………… 就在陈宝辉跟妻子交流的时候，沈向东这边，却接到了何家俊的电话。 “书记。” 何家俊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这边已经联系到当年那两个被害人的家属，他们表示都收到了赵化文派人送来的钱。” “理由呢？”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当初两个女孩子的死亡原因被认定是自杀。” 何家俊解释道：“理由是她们跟陈俊和赵晓军两个人谈恋爱，被甩了所以就自杀了，赵家为此补偿了他们一大笔钱。”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这个理由听上去冠冕堂皇，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里面肯定不对劲。 “书记，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办？” 何家俊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抓人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夜长梦多，真要是继续拖下去，说不定那两个家伙就跑路了。” “是。” 何家俊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书记不打算继续拖下去了。 挂断了电话，何家俊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对他来说，这两个人渣的身份背景其实毫无意义，自己是军方出来的人，来江源市的目的也是协助沈向东工作。 现在既然查到了他们存在违法犯罪的行为，而且证据确凿，那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来人！” 何家俊沉声喝道。 “何支。” 何家俊手下的刑警大队大队长马上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准备一下，告诉兄弟们，动手抓人！” 看着手下，何家俊沉声说道。 一个小时之后。 正在家里看电视的沈向东，接到了何家俊的电话。 “书记，人已经抓到了。” 何家俊对沈向东说道：“当时他们两个正带着四个女孩子，在万华酒店的总统套房里面开无遮大会，而且还都磕了药……” “这帮混蛋！” 沈向东闻言骂了一句：“人带回来了么？” “带回来了。” 何家俊解释道：“我们刚到市局，不过我估计很快家属就要知道消息了。” “没关系，我现在过去。”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马上带人展开突击审问。” “是。” 何家俊自然没有意见，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这边也没有再犹豫，给林平安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来接上自己，两个人朝着市公安局的方向驶去。 来到市公安局的时候，沈向东很快来到了审讯室。 何家俊正带着人在审问着陈俊和赵晓军。 “书记。” 看到沈向东出现，何家俊连忙敬礼，周围的刑警支队的民警们，也纷纷对沈向东敬礼。 “没事。” 沈向东回了一个礼，随即说道：“辛苦大家了。” 他也是刑警出身，自然知道这些基层的民警为了破案有多辛苦。 别的不说，光是为了侦破一个案子，动不动就连续十天半个月泡在公安局这边，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有一说一，沈向东对于这些基层的民警，是真的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 “书记。” 何家俊对沈向东说道：“这两个小子有点滑不留手，我们证据都甩在他们脸上了，还不承认。” “不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既然咱们有证据，那就一点一点调查就行，所有当年接触过那个案子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纪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有需要审问的人，你们可以直接过去。” 身为领导，他当然要为手下的兄弟们发声，最起码要保证大家的行动不受到任何影响。 沈向东上辈子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下面的人拼命破案，结果上面的领导不管不顾的，寒了下面人的心。 轮到他自己当领导，自然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这个时候。 有人走进了审讯室，对沈向东跟何家俊敬礼道：“书记，何支，楼下来人了，华龙集团的总经理赵化文和市委组织部陈部长都来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倒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第1816章 强硬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陈宝辉跟赵化文两个人来的这么快。 公安局这边才抓了人没多久，自己也是接到消息刚刚赶到这里，他们两个人竟然也到了。 这要说公安局当中没有他们的眼线，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但问题在于，这种事情沈向东也知道没办法避免。 毕竟武爱民在市公安局经营多年，赵海涛又曾经是公安局的刑侦支队***，这种情况下，他们的门生故吏，在市公安局里面是不可能被连根拔起的。 所以。 哪怕是沈向东，也只好默认这种情况。 除非他能够下定决心，直接把整个公安局的民警全都换一茬，这种情况下倒是能够改变这个局面。 但在沈向东看来，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有些事情，做的太过分了，反倒是很容易引发其他的事情。 所以。 还是适可而止比较好。 “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看向了何家俊道：“你带着人继续守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是，书记。” 何家俊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显然。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迈步便下了楼。 很快。 他来到了楼下的会客室。 果不其然。 赵化文和陈宝辉两个人坐在那里，只不过脸色都很严肃。 “陈部长，这位是？” 沈向东故意开口问道。 他只在资料当中见过赵化文，并没有跟他打过交道，这时候自然要装糊涂了。 “沈书记，这位是华龙集团的总经理赵化文先生。” 陈宝辉阴沉着脸，看向沈向东问道：“也是被你们公安局抓的赵晓军的父亲，我跟他今天里都想问问，你们公安局为什么要抓我儿子和他儿子？” “是啊！” 赵化文冷冷的说道：“你们市局是不是太过分了？” “呵呵。”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冷冷的说道：“陈部长，赵总，你们想知道答案是不是？” “当然。” 赵化文看着沈向东说道：“公安局抓人得有证据吧？” 虽然在来的路上，陈宝辉就已经跟他沟通过，但两个人都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沈向东不拿出证据来，他们是不会承认之前的那个事情的。 先把孩子捞出来再说！ 至于到时候孩子怎么办，那就有很多解决方式了。 殊不知。 他们实在是低估了沈向东的手段。 “聚众淫乱。”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淡淡地说道：“再加上嗑药吸毒，这就是你们两位的宝贝儿子干出来的事情，我们公安局凭什么不能抓人？” 说着话。 沈向东语气冰冷的说道：“赵总我就不说什么了，陈部长你是怎么教育子女的？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跟市委汇报？”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陈宝辉瞬间就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这边抓捕陈俊的理由，竟然是这个。 原本还以为是他们两个以前的事情东窗事发，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聚众淫乱和吸毒。 看着沈向东满脸严肃的样子，陈宝辉知道，沈向东应该是没有说谎，人家说的是实话。 “这个，沈书记，我，我也没想到……” 陈宝辉瞬间就明白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态度了，他看着沈向东，满脸歉意的说道：“我是真不清楚陈俊那小子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个事情一旦传出去，你知道有多坏的影响么？” 沈向东看着陈宝辉，语气冰冷的说道：“我已经准备对耿书记和赵市长进行汇报了，这个事情回头你自己跟市委解释吧，我不想说什么。” 说着话。 他又看了一眼赵化文，没好气的说道：“至于你赵总，麻烦你现在立刻离开市公安局，你儿子涉嫌违法犯罪，我们公安局会按照规定进行处理，在允许探视之前，麻烦你离开！” 看着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赵化文眉头皱了皱。 刚想要说什么，却被身边的陈宝辉用眼神制止了。 因为陈宝辉看的出来，沈向东确实很不耐烦。 他倒是能够理解这个时候沈向东的心情，毕竟牵扯到这种事情里面，确实有点让人烦躁。 一边是市里的知名企业家，还有自己这个市委组织部长。 另外一边是市公安局的案子。 左右为难，说的就是沈向东现在的想法。 想到这里，陈宝辉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沈书记，我代表赵总表个态，孩子确实是走了歪路，但我可以肯定，他们绝对不可能涉及到贩毒这一块，就是年轻不懂事，被人给引诱了，我也希望公安局能够严肃处理他们，不过还是希望能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着话。 陈宝辉认认真真的说道：“您放心，我一定对孩子严加管教！” “是啊。” 赵化文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连忙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沈书记，我儿子太年轻，不懂得人心险恶，你们公安局能够让他悬崖勒马我是非常感谢的，但能不能恳请公安局看在孩子年轻不懂事的份上，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看到两个人的样子，沈向东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面却冷笑不已。 很显然。 这两个人把自己当作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了。 否则的话，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他们的如意算盘估计就是先把人带走，然后想办法替他们遮掩以前发生的事情。 如果实在遮掩不住，就让两个人逃跑。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了两个人一眼，缓缓说道：“陈部长，赵总，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而是这个案子已经被很多人知道，而且他们两个人聚众淫乱吸毒的事情摆在那里，我作为公安局长是不可能徇私枉法的。你们作为家属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这次的事情，我无能为力，相信检察院和法院，会给出公正的处理结果。” 说完。 沈向东站起身，看了一眼陈宝辉道：“不好意思，陈部长，我还有事情，就不送你们了。” 出人意料，他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陈宝辉，直接端茶送客了！ 第1817章 招供 陈宝辉和赵化文两个人，离开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很显然。 沈向东不给面子的行为，让他们非常不爽。 但两个人也没有办法，沈向东说的话倒是实话。 别的不说，单凭警方查到的这些事情，就不可能直接选择高抬贵手放人。 哪怕是陈宝辉，也没想到，沈向东让人抓捕自己的宝贝儿子，根本不是因为这些事情，而是为了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所以。 离开市公安局的时候，他还在想着，是不是要通过政法委那边的关系，走动一下法院和检察院的人脉，看看能不能在判决的时候动一点手脚。 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沈向东目送着他们离开之后，脸色却无比严肃。 “书记。” 林平安来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何支队长那边有进展了。” “怎么样？” 沈向东闻言抬起头，看向林平安问道：“发现什么了？” “之前给被害人做尸检的法医，曾经对被害人指甲当中的皮肤组织进行检测，发现属于男性的皮肤组织。” 林平安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经过对比，发现是陈俊的。”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走吧，咱们上去看看。” 说着话。 他便带着林平安来到了楼上的审讯室。 看到沈向东上来，站在审讯室监控里面审问情况的何家俊连忙走过来。 “你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沈向东对何家俊坦然说道：“我估计明天中午，陈宝辉跟赵化文就会想办法跟这两个家伙联系上。” “我明白。” 何家俊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严肃，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道理。 看样子，这边的审问一定要争分夺秒了。 “刚刚小林告诉我，你这边有线索？” 沈向东开口问道。 “是的……” 何家俊说着话，就把情况对沈向东说了一下。 最后。 他无奈的苦笑道：“书记，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两个家伙不肯招供。”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警察遇到不肯招供的犯人??，不能用大记忆恢复术让他们老实，只能采取法律规定范围内的措施进行处理。 首先就是??寻找口供以外的证据??，因为国家的法律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只要证据确凿，即使犯人零口供，也可以定罪。这要求警方进行深入的调查，收集足够的证据来支持指控，例如物证、证人证言、视频监控等。?? 再就是为了让犯罪嫌疑人如实供述，警方一般会告知坦白从宽的政策。虽然法律并没有抗拒从严的规定，但如实供述往往能够获得从宽处理的机会，这一政策可以引导犯罪嫌疑人配合调查，主动交代罪行。 这要是以前，像这陈俊和赵晓军这两个人渣，抓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先修理一顿再说，保证他们有一说一，不会有任何犹豫。 “我来吧。” 许久之后，沈向东看了一眼里面的陈俊，淡淡地说道：“先审问这个陈俊。” “好。” 何家俊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审讯室的门口，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书记。” 看到沈向东进来，里面的几个民警都连忙敬礼。 “我来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坐在主审位置的民警连忙站起身，把地方让给了沈向东。 他坐在之后，看了一眼正在那里好奇的看着自己的陈俊，笑着问道：“认识我么？” “不认识。” 陈俊摇摇头，他是真的不认识沈向东。 “我姓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跟你爸爸算是同事。” 听到这句话，陈俊顿时就愣住了。 姓沈，而且还跟自己父亲是同事关系，旁边的人还叫他书记，那所有的一切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 想到这里，陈俊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怎么都没想到，审问自己的人竟然是沈向东！ “沈书记？” 陈俊看着沈向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是真的有点懵。 “嗯。”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叫沈向东，至于身份你应该也知道。我来是告诉你，当年给刘佳做尸检的法医，从她的指甲里找到了你的皮肤组织，我们已经跟你的dna进行对比，发现完全吻合。”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跟赵晓军两个人做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什么？” 陈俊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什么叫自己跟赵晓军做的事情瞒不住了？ 当年的那个事情，母亲明明已经告诉自己，说所有的一切都摆平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你也不用做出那个姿态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是警察，没有证据的话我不会乱说，作为主犯，你要负全部的责任，，明白么？” “主犯？” 陈俊顿时一怔，惊讶的说道：“凭什么我是主犯啊？” “呵呵，你这话说的。” 郑青云看了一眼陈俊，不咸不淡的说道：“难不成赵晓军是主犯？他可是很配合我们警方调查的，对于我们的问题，该说的都说了。” “不可能。” 陈俊直接摇摇头，大声说道：“他是骗你的，他才是主犯，我都是被他带坏的。” “有意思。” 沈向东反问道：“你有证据么？” “有啊！” 陈俊闻言马上大声说道：“当年的事情我录像了，就在我的微博草稿箱里面，我早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妈的，当初要不是他非要给那个刘佳喂药，怎么会便成这个样子？”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说实话。 最开始他只不过是打算诈一下陈俊，利用审讯当中的囚徒困境套路，让陈俊以为赵晓军已经把他给出卖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陈俊竟然直接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秘密！ 这家伙竟然录像了！ 第1818章 灭绝人性 “你的微博账号，密码。” 沈向东看着陈俊，缓缓说道：“你应该知道，如果没有这个证据，凭着刘佳指甲内的皮肤组织，再加上赵晓军的证词，你死定了！” “我知道，我知道。” 听到死定了这三个字，陈俊整个人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或许是因为嗑药后遗症的缘故，他特别的容易惊慌失措，闻言对沈向东说道：“我把账号密码告诉你，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是主犯，都是赵晓军做的！” 看着这个家伙的样子，沈向东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坏的废物，原本还很镇定，一听说赵晓军那边把他给供出来了，警方又找到了被害人的证据，马上就慌了神。 这要是那种经常进看守所的家里，根本不会有任何慌张的地方。 想到这里。 沈向东站起身，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把他的口供详细记录下来，让他说的仔细一点。” “是。” 旁边的民警连忙答应着。 沈向东很快就走出了审讯室，来到外面，对何家俊说道：“你马上按照陈俊说的账号密码，登陆他的微博，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录像。” 说着话。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这关系到案子的侦破，一定不能迟疑。” “是。” 何家俊自然知道事关重大，马上安排人开始行动。 而沈向东这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默默等待着结果。 不到十分钟，何家俊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这边。 “书记。” 何家俊对沈向东说道：“我们经过核实，确实发现了那段录像，大概有二十分钟，我简单的看了一下，是赵晓军和陈俊虐杀被害人刘佳的内容。” 顿了顿。 他补充道：“而且，我在他微博的草稿箱里面，不仅仅发现了这一段录像，还有他们两个强奸别人的录像，大概有十几段，分别是不同的受害人。” “这两个王八蛋！” 沈向东怒骂了一句。 他自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很显然。 陈俊和赵晓军这两个混蛋沆瀣一气，不止一次做了违法犯罪的事情，只不过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家里有权有势，这些事情都被人给压了下去。 那些受害人要么被威胁，要么被收买，最终都没有选择曝光这件事。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何家俊，缓缓说道：“马上把证据收集起来，另外，那个陈俊的口供一定要详细一些，明白么？” “您放心吧。” 何家俊的脸色也十分严肃，毕竟这件事的进展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当然要谨慎一些。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道：“走吧，咱们去看看那个赵总经理的儿子。” “是。” 何家俊闻言点点头，小心翼翼的陪着沈向东来到了关押赵晓军的审讯室。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审讯室的门外。 “书记。” 当他走进审讯室的时候，里面的民警们都站了起来，对他敬礼。 “休息休息，我来审问这家伙。” 沈向东看了一眼赵晓军，发现这家伙比陈俊要更镇定一些，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看就是有恃无恐。 看的出来，他果然比陈俊更难应付。 “怎么着，不打算招供了？” 沈向东低头看了一眼笔录，发现上面除了基本信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很显然，这家伙是不配合警方审问的。 “警察同志。” 赵晓军看向沈向东，撇嘴说道：“您让我招什么啊，不就是玩的女人有点多么，我也不知道咋回事，那药是她们自己带来的，我跟朋友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啊！” “呵呵。”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赵晓军的这个理由还真是非常充分，毫不夸张的说，他等于是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甚至还有点洗白自己的意思。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有点东西的。 但很可惜。 他今天遇到的人是沈向东。 深谙犯罪心理学，对各种犯罪分子心理研究的非常透彻的沈向东，看着赵晓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不承认，就不会有任何罪名？” “哈哈，您这话说的，我没犯罪，我承认什么？” 赵晓军满脸无辜的看着沈向东说道：“我说领导，你不会打算屈打成招吧？” 说着话，他还满脸嘲讽的看着沈向东道：“我记得你们公安局现在不允许刑讯逼供，怎么着，打算对我动手？我可先说好，我爸是赵化文，就是华龙集团的总经理，你真要是打了我，这事儿没完！”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看着一脸得意的赵晓军，沈向东轻轻拍了拍手，鼓掌道：“果然是主犯，确实有点反侦察的能力，不过你做梦都想不到，陈俊把你们两个人犯罪的事情都录了下来，我看你时间好像有点短啊，是不是不太行？” “你说什么？” 赵晓军的笑容一下子僵硬在了脸上，看着沈向东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似的，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没关系。” 沈向东看着赵晓军，淡淡地说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次的事情你躲不过去。你以为我们是因为聚众淫乱和嗑药抓你么，呵呵，你跟陈俊以前的事情瞒不住了，我们已经拿到了他的口供和拍摄的视频，你这个主犯肯定跑不掉的！” “主犯，你说谁是主犯？” 赵晓军马上注意到了沈向东口中的那个关键词，看着沈向东，一脸荒谬的说道：“陈俊他娘的说我是主犯？” “难道不是么？”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抓你们的地方，是你们家的酒店。他拍摄你们杀害刘佳的地方，也是你的别墅，怎么着，你别告诉我，你是被陈俊强迫的，那就没意思了。” 听到他的话，赵晓军就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直接说道：“放屁！明明是他提议的，老子每次都是配合他而已，垃圾玩意，要不是他老子，他是个屁！”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第1819章 狗咬狗 看着赵晓军歇斯底里的样子，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很显然。 对于陈俊和赵晓军这两个人渣狗咬狗的这一幕，他其实没什么兴趣。 当然。 这早已经在沈向东的预料当中，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因为从他一开始利用囚徒困境把两个人的攻守同盟瓦解开始，这就是必然会出现的结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的目的也正是如此。 在囚徒困境的情境下，嫌疑人面临的选择其实很简单。 如果两人都保持沉默，可能会因证据不足而逃脱法律制裁，但也可能因警方掌握的其他证据而被定罪。 如果一方交代而另一方保持沉默，交代的一方可能因配合调查而获得从轻处理，而沉默的一方则可能面临更严重的指控。 如果双方都交代，则他们都将面临法律的制裁，但可能因如实供述而获得一定的从轻处理??。在这种心理博弈中，嫌疑人可能会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量而选择交代罪行，以避免被同伙出卖或面临更严重的法律后果。 这种情况下，除非嫌疑人是心理素质超级好，而且还非常有原则有底线的人，所以才不会选择出卖同伙保存自己。 但很显然，陈俊和赵晓军都不是什么有底线原则的人，在他们的眼里，保存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至于别人的死活，关自己屁事？ 看着赵晓军，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这个样子，我很难不怀疑，你跟陈俊是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啊。” “放屁！” 赵晓军大声道：“你们警察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爸爸是组织部长，所以你们就跟他是一伙的？我告诉你，我特么要举报，他爸爸收黑钱，他妈妈，他舅舅都收黑钱！”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惊讶的看着赵晓军，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位赵公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简直太离谱了吧？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看着赵晓军道：“你有证据么？” “当然有。” 赵晓军大声说道：“我有一次过生日，我们吃饭的时候，陈俊自己说的，我有录像。”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脸无语。 这帮人什么脑子，怎么有事儿没事儿就喜欢录像？ 不过转念一想，估计这些人之间也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关系那么融洽，平时在一起玩耍，也都是各怀心思。 像现在这样，有录像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说不定录像的时候还是偷偷录下来的。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沈向东看着赵晓军，坦然说道：“虽然他先指认的你，但如果你交待的东西比他多，能够证明他才是主犯，你的罪责就会减轻一些。” “好。” 赵晓军连忙点头。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当然要抓住自己面前的救命稻草才行。 至于陈俊的死活，在他眼里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人在这种情况下，只会考虑自己，不会考虑别人的死活。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 审讯室外面，看到沈向东出来，何家俊等人由衷的竖起了大拇指。 “书记。” 何家俊对沈向东满脸钦佩的说道：“您真是太厉害了！” 他这是心里话。 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在审讯方面竟然如此厉害，短短的几句话，就彻底攻破了赵晓军的心理防线。 更重要的是，同样的方式，他使得陈俊也被突破了。 这两个人现在都在拼了命的招供，向警方提供对方的犯罪证据。 不夸张的说，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案子基本上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作为一路看着沈向东如何瓦解两个人攻守同盟的人，何家俊等人对于沈向东审问的能力是真的佩服。 “行了，不用夸了。” 沈飞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你们这边认真准备一下，等两个人把情况都交代清楚之后，尽快整理出来，批捕手续什么的要齐全。另外，要跟检察院那边打好招呼，我们是要重启几年前的案子，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现在的犯罪问题。” “明白。” 何家俊连连点头，自然明白沈飞的意思。 这种时候可是非常关键的，程序正义一定要坚持，不能在程序上有任何的错误之处，否则很容易被对手抓住漏洞，从而影响法院那边的判决。 真要是因为这点失误葬送了那么多的准备工作，他们肯定要后悔死的。 沈向东看了看时间，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市公安局。 赵晓军之前说的那番话，虽然很有吸引力，但在沈向东看来，其实没什么用处。 陈宝辉如果真的涉嫌贪腐，光靠这种程度的证据肯定是没有用的，因为警察也好，纪委也好，都是要有证据才能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抓捕的。 光凭着几句话就想要动一个副厅级的市委常委，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说是痴人说梦都不为过。 回到家，沈向东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直接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他刚刚来到市政法委，正参加政法委的党委会议，就接到了田野打来的电话。 “书记。” 田野对沈向东汇报道：“市委组织部陈部长的爱人，带着律师来到了咱们市局，要见他儿子陈俊。” “就她一个人？” 沈向东闻言不解的问道。 “不是。” 田野说道：“华龙集团那边的法律顾问也来了，同样要求见赵晓军。” “呵呵。” 沈向东顿时冷笑不已。 他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虽然一开始陈宝辉跟赵化文确实被自己唬住了，不得不离开了市公安局，但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里面有问题，绝对会让律师过来试探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允许他们探视，这两个人涉嫌故意杀人、强奸等多起案件，不允许家里人探视。” “好的。” 田野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他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应付陈宝辉的妻子和赵化文的家里人，但沈向东是***，这件事自己必须要跟***请示才行。 ?? 第1820章 翻脸 市政法委这边。 沈向东开完会之后，便径直来到了市委大院。 刚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沈向东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霓裳姐？” 沈向东接到电话，还有点意外，没想到叶霓裳会给自己打电话。 “我刚好路过这边出差，中午有时间么，一起吃个饭。” 叶霓裳也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听说你在江源市这边抓了不少人，破了好几个大案子？” “还好吧。” 沈向东点点头，敲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指掐着眼，双眼透过窗户看向窗外。 忽然间。 他心中一动。 沈向东想到了破局的办法。 “姐，你们杂志社要不要案子？” 拿着电话，沈向东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市局昨天晚上抓了两个人……” 说着话。 他就把陈俊和赵晓军的情况对叶霓裳说了一遍。 山雨欲来风满楼。 想要一栋高楼倒塌，东南西北风，少了哪一股都不行的。 而且。 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媒体的力量有多大，那些无冕之王们，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喜欢把自己打扮成罪恶克星，专门帮助弱势群体去挑战那些强大的利益集团。 不要小看他们，事发之前似乎没有二两重，但他们偏偏就有本事把一切都摊在阳光下，说不定就能够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向东一路走来，没少借用媒体的力量完成自己的想法。 现在，他自然还是打算这么做。 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好处其实也很多。 而且更重要的是，叶霓裳是沈向东可以信任的人，把新闻透露给她，沈向东相信她的职业操守，一定会报道真相，站在正义这边。 否则单凭自己的力量，想要扳倒陈宝辉或许没问题，但华龙集团这个江源市最大的私营民企，自己想要动他，还是有点麻烦的。 毕竟如今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管在什么地方，一个资产几十个亿的老板，他的影响力都不低。 像赵化龙这种人，如果沈向东没有十足的证据和把握针对他，上面是不会同意的。 所以想来想去，沈向东接到叶霓裳电话的那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许久之后。 电话那边的叶霓裳深吸了一口气，兴奋的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有大新闻！” “具体资料，我回头让秘书给你送过去。”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吃饭就不吃了，回头我什么时候回省城咱们再吃。” “没问题。” 叶霓裳微微点头，她自然是认识林平安的。 想了想。 叶霓裳忽然对沈向东说道：“你自己在这边，要注意安全，真要是像你说的，这件事牵连甚广，你留在这边肯定十分危险。” “放心吧。”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你还不知道我么，我这个人很谨慎的。” “好。” 叶霓裳也没有再说什么，便点点头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这边，想了想给田野把电话打了过去。 “书记。” 田野很快接起了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个事情……” 沈向东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把情况对田野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基本材料你准备好，回头我让小林过去取。” “没问题。” 田野连忙点头，随即问道：“要不要让叶小姐他们来采访一下？” “倒是也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想法。” “好的。” 田野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随后就把林平安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安排了一下他的工作，沈飞最后说道：“记住，一定要保密。” “您放心吧。” 林平安连忙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件事必须要抓紧办好，否则很容易出问题。 不一会儿。 林平安便开着车离开了市委。 沈向东今天也没打算离开市委大院，索性就一直在自己的副书记办公室里办公。 中午他甚至还下楼去了市委的食堂吃了顿饭。 不少市委机关的干部，看到沈向东这个平时不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副书记出现，都非常意外，主动过来打招呼。 虽然沈向东不怎么管市委的事情，但毕竟是专职副书记，正儿八经党委排名第三的市委常委，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一些在市委混的不如意的干部，很愿意烧一烧他这个冷灶。 万一人家沈书记有一天更进一步，到时候说不定就能够想起来自己。 沈向东倒是来者不拒，跟每一个人都笑着打了招呼，毕竟身在官场当中，只要不是那种血海深仇，确实没必要跟别人把关系闹的太僵硬。 下午的时候。 林平安这边回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按照他的说法，事情已经办妥了。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简单的收拾一下东西，准备离开市委大院。 结果还没等离开办公室，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青云同志。” 市委书记耿红旗的声音在电话当中传来，对沈向东说道：“你有时间吗，来一下我办公室。” “好。” 沈向东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不管怎么说，耿红旗是***，最起码的尊敬自己还是要给对方的。 其实沈向东就算不接这个电话，也知道耿红旗迟早会找自己过去，但现在既然接了这个电话，他自然要过去跟耿红旗聊聊的。 ……………… 耿红旗的办公室里。 沈向东走进门，就看到陈宝辉这个市委组织部长，气呼呼的坐在那里，看向自己的目光一脸不善。 “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耿红旗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咱们俩聊聊。” “好。”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对面就是一脸严肃的陈宝辉。 耿红旗也没有说什么，站起身走到沈向东和陈宝辉的中间，看着两个人说道：“咱们都是一个班子的成员，何必要闹的这么难看呢？” “书记。” 陈宝辉哼了一声，对耿红旗说道：“不是我非要闹的难看，是沈书记非要为难我，他连我儿子都抓了，还给他按上了杀人犯的名头。” “陈宝辉同志！” 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看着陈宝辉说道：“请你注意你的用词，我们市公安局办案都是讲证据的，你的儿子到底有没有触犯法律，不是我个人说了算，而是要法律说了算。” 说着话。 沈向东看了一眼耿红旗，缓缓说道：“书记，关于陈宝辉同志儿子的情况，我们市公安局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并且还有证人和证据表明他确实涉嫌杀人。” 说到这里。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我徇私枉法？”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耿红旗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这么不给面子。 简直太让人意外了。 按照道理来说，陈宝辉都已经请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出面了，如果陈俊犯的错误只是小错误，沈向东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在耿红旗看来，陈宝辉之前说儿子犯了点错误，他没当回事，所以才把沈向东叫来。 可是现在看，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耿红旗看向沈向东：“到底是怎么回事？” “涉及到人命案。” 沈向东看着耿红旗，缓缓说道：“书记，我也没办法，不能说太多。而且，省里已经有新闻媒体注意到这件事，上午来到市公安局进行采访了。” “什么？” 这下子，不仅仅是耿红旗，就连陈宝辉也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事情居然已经惊动了媒体。 沈向东耸耸肩，缓缓说道：“江源大学连环抢劫杀人案被侦破，引来了一批媒体的报道。随后没想到，我们查到了陈部长的儿子和华龙集团总经理赵化文的儿子聚众淫乱并涉嫌杀人的案件，所以记者索性就一起报道了……” 听到这句话，陈宝辉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至于耿红旗，坐在那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陈宝辉这个王八蛋，竟然在这件事上面坑了自己一手。 他看向沈向东，语气当中带着一抹惊讶道：“你是说，这件事要上报纸？” “差不多。” 沈向东坦然道：“还有可能上热搜新闻。” 如今的微博已经被很多人知道，耿红旗自然是清楚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这位一向镇定自若的市委书记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他很清楚，如果新闻真的上了微博热搜，那江源市也好，自己这个市委书记也罢，恐怕又要丢人现眼了。 到时候真要是被媒体报道出去，说不定省委省政府那边又要问责。 一想到那个画面，耿红旗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不舒服，简直要被陈宝辉给气死了。 而陈宝辉这边，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知道，这个事情再也瞒不住了。 第1821章 潜逃 陈宝辉听到沈向东的话，心中顿时吃惊不已。 他来之前就已经有过猜测，或许沈向东已经猜到了什么。 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知道的那么多。 想到这里。 陈宝辉虽然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已经慌的不得了。 他很清楚，在这个关键石刻，一定不能露出软肋。 官场当中就是如此，越是担心在乎的事情，就越是要表现的无所谓，绝对不能让人看穿你的真实想法。 在这个官场当中，不管面对什么人，只要表现出虚弱的样子，平时那些恭维你、奉承你的人，就会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仕途当中的资源是有限的，下面的人想要上位，只有踩着上面人的肩膀才行，不然哪儿来的位置给自己坐？ 想到这里，陈宝辉冷哼一声，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你现在空口无凭，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今天找书记，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公安局能够公事公办，不要因为我们的私人恩怨，冤枉我儿子！” 说完。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耿红旗道：“书记，我陈宝辉在江源市工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儿子现在被人这么陷害，我绝不答应！” 耿红旗眉头皱了皱，正准备安抚陈宝辉几句。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径直走向了门口，狠狠一甩门，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耿红旗看向沈向东，一头雾水的问道。 沈向东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眉头皱了皱，看着陈宝辉离开的位置，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陈宝辉的这个行为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要知道。 今天是陈宝辉主动找耿红旗来跟自己谈话的，目的看样子是希望自己不要继续针对他。 可刚刚才说了几句话，陈宝辉竟然气呼呼的走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他不想从自己手里捞儿子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微微一变，拿起手机就开始发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微信那边有人回复他，沈向东这才放下心来。 抬起头，沈向东看着脸色不是很好看的耿红旗，笑了笑说道：“书记，您也不用担心，我看陈部长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 听到这句话，耿红旗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看着沈向东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喽。” 沈向东耸耸肩道：“书记您不觉得，他今天的反应有点奇怪么？”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耿红旗眉头皱了皱，若有所思道。 他不是笨蛋，能够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上，耿红旗绝对要比大部分人聪明。 要知道，从副厅级晋升到正厅级，在公务员体系中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其难度相当的大。 别的不说，单单是职位数量来讲，就很稀少。 正厅级职位相较于副厅级来说更少，竞争也就更为激烈。 在一个省份或部门中，正厅级干部的数量往往是有限的，而符合条件的副厅级干部可能较多，这就需要通过综合考量、选拔出最优秀的人才来担任。 而且，从副厅到正厅，不仅仅是职务级别的提升，更是职责、权力和影响力的扩大。 正因为如此，正厅级干部需要具备更高的领导能力、决策能力和组织协调能力，这些能力需要经过长期的实践和锻炼才能形成，对副厅级干部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还有，在公务员体系中，政绩和贡献是晋升的重要依据。 副厅级干部需要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出显著的政绩和贡献，才能得到上级的认可和赏识，从而获得晋升的机会。 即便如此，还需要考虑到一些其他的因素，如年龄、学历、政治面貌等，这些因素虽然不是决定性的，但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晋升的结果。 这种情况下，别的不说。 想要当上正厅级领导，在官场当中都必须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更不要说像耿红旗这样，成为市委书记了。 整个国内才有多少个地级市？ 连三百都不到！ 耿红旗能够成为其中之一，能力、心性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所以。 沈向东只是稍微暗示了一下，耿红旗马上反应过来这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他看着沈向东，沉声道：“你是说，陈宝辉有问题？” 这种情况下，叫同志已经不合适了。 “这个我不敢保证。” 沈向东面对耿红旗的问题，缓缓说道：“书记，我实话实说，您觉得他有没有问题？” “这个……” 耿红旗面对沈向东的询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 其实按照他对于陈宝辉的了解，今天陈宝辉的举动确实稍微有点反常。 毕竟多年以来陈宝辉可是一直都非常强势的。 不夸张的说，哪怕是面对省委那边一些部门的质疑，陈宝辉都没有认怂过。 可是今天，他不仅仅在面对沈向东的反问过程当中怂了，甚至还选择匆匆而逃。 这有点太让人惊讶了。 耿红旗毕竟跟陈宝辉公事了这么多年，对他的为人还是非常了解的。 这位老搭档今天的做法，属实不像是他平时的习惯。 想到这里。 耿红旗看了沈向东一眼，缓缓说道：“青云同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哈哈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笑了起来。 对于耿红旗这个市委书记，沈向东其实一直都很纠结。 有信任，也有怀疑。 但毫无疑问。 耿红旗这个人要比看起来更加聪明。 不管是自己还是其他人，对他都有点低估了。 想了想，沈向东缓缓说道：“耿书记，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怀疑在陈俊和赵晓军杀人案当中，陈宝辉同志起到了一些不正面的作用。” 说着话。 沈向东就简单的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现在可以肯定，陈宝辉同志的爱人赵海娟，在这件事当中确实是联系了武爱民，并且通过赵海涛的关系，为自己的儿子陈俊脱罪。” 听到这番话，耿红旗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这番话的意思。 如果他说的是真相，那毫无疑问，整个江源市都将会迎来一场官场大地震。 主管组织人事的市委组织部长涉嫌贪污腐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 耿红旗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证据，我需要证据。” 他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怀疑自己共事多年的同志。 “咱们只需要等待就行。” 沈向东看着耿红旗，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他没有问题，我相信陈宝辉离开市纪委之后，会去市委组织部。但如果他有问题，耿书记您猜猜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耿红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 联系到刚刚陈宝辉的行动，再听了沈向东的话，到了这个地步耿红旗要是还不明白怎么回事，那他就太愚蠢了。 “好，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耿红旗深深看了沈向东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 陈宝辉这边，离开市委大院之后，他坐上车对司机吩咐道：“回家。” “好的，部长。” 司机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车子就朝着市委家属院驶去。 走了两条街之后，陈宝辉想了想说道：“去光华路那边吧。” “额，好。” 司机一愣神，随即点点头。 作为市委组织部长，陈宝辉有两个住处，一个是光华路那边的房子，一个是市委家属院的家。 光华路那个房子知道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亲近的人才会过去，而市委家属院这边，大家都知道他和爱人在那里住。 坐在后排，陈宝辉拿着手机在那里发起了信息。 很快。 车子来到了光华路。 “不用等我，你去郊区那边一趟。” 陈宝辉说道：“去陈俊他二舅家，帮我取点东西。” “知道了，部长。” 司机点点头，便发动车子朝着郊区驶去。 他要去的地方很远，在郊区的大来镇，来回开车得要一个多小时。 目送着司机离开，陈宝辉这边转身来到了小区里面。 打开门，妻子赵海娟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不是，你大白天让我来这干什么？” 赵海娟看着丈夫，满脸的莫名其妙：“出什么事儿了？” 她正在想办法救儿子陈俊出来，结果却接到丈夫的消息，让她来这边，整个人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马上收拾东西跟我走。” 陈宝辉冷冷的说道：“沈向东把事情捅到耿书记那边了，陈俊杀人的事情瞒不住了，我估计公安局那边很快就要找上门了。” “什么？” 赵海娟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连忙摇摇头道：“不行，我不能走，我走了儿子怎么办？”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事情！” 陈宝辉瞪了妻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就儿子做的那些事情，你觉得查到之后他能活么？” “可是……” 赵海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1822章 天罗地网 赵海娟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原本她以为，凭着丈夫和华龙集团的关系，就跟之前一样，肯定还有机会把儿子保护下来。 可是现在来看，自己根本就是想多了。 事情都已经捅到市委书记耿红旗那边的话，毫无疑问已经超出了丈夫的掌控范围。 “这，这……” 赵海娟已经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啪！ 陈宝辉狠狠扇了妻子一个耳光，沉声道：“赶紧把护照和存折什么的都拿着，还有美元之类的，咱们马上走。” “好好好。” 赵海娟连忙点头，随即七手八脚的开始帮着丈夫收拾东西。 她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允许自己再迟疑了。 就像丈夫说的那样，如果继续等下去，不仅仅救不了儿子，就连他们夫妻两个人都得搭在这里。 想到这。 赵海娟收拾东西的动作愈发迅速起来。 只是。 他们并不知道。 两台轿车，已经悄悄的停在了他们家别墅的小区门口。 “何支。” 负责开车的人，对何家俊说道：“后面那边已经派人盯着了，我们的人查看了小区周围，只有前后两个出口。” “很好。” 何家俊微微点头道：“眼睛都放亮点，盯着他们家门口，看看咱们的陈部长和赵阿姨，什么时候出来。” “是。” 身边的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何家俊的脸色十分严肃。 他也是临时接到沈向东的消息，这才带着人匆匆赶过来的。 幸好之前在布控陈俊的时候，对于这边的情况非常了解，所以才没有跟丢。 而且。 根据陈俊的交待，这是他父亲陈宝辉藏钱的地方，平时他要是缺钱了，就偷偷来这里取点现金，他爸爸根本就不知道。 这个消息，属实让何家俊和负责审问的民警们惊讶不已。 随即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要么是陈宝辉藏在这里的现金太多了，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要么，就是陈宝辉明知道儿子来拿钱，根本不在意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这位陈部长肯定不知道，宝贝儿子已经把他的底细交待的一清二楚，甚至连他有情人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对了，咱们要不要等她们出来就抓人？” 身边的心腹对何家俊问道。 虽然来到江源市工作的时间不算长，但这位何支队长升官的速度却好像火箭似的，明显得到了沈向东书记的重用，对于下面的心腹来说，大家都愿意跟着这样的领导一起工作，毕竟这样有盼头。 “不要着急。” 何家俊虽然也想现在就抓人，但回忆起沈向东对自己的交待，他想了想说道：“让兄弟们都机灵点，盯着他们的去处。” “您的意思，先看看再说？” 身边的民警问道。 “是的。” 何家俊点点头道：“毕竟是市委组织部的***，咱们随便动了他，你觉得上面能同意么？” 听到这句话，众人顿时不吭声了。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陈宝辉虽然被儿子掀开了老底，但在省委那边的命令下达之前，人家还是市委组织部长，堂堂的副厅级领导。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这些人不够资格抓陈宝辉。 所以。 必须要等他露出马脚才行。 “那咱们怎么办？” 有人小心翼翼的问道：“总不能这么看着吧？” “呵呵。” 听到手下人的问题，何家俊淡淡地说道：“放心吧，这家伙今天肯定呆不住。” 众人都有点诧异，不明白他的意思。 而过了大概半小时，何家俊的手机传来震动，有消息过来了。 “出来了，注意隐蔽。” 何家俊看了一眼手机，马上对身边的民警们说道。 没过多久，就看到一台黑色宝马轿车，从小区里开了出来。 何家俊看了一眼车牌号，便冷冷的说道：“车上坐的就是陈宝辉跟赵海娟，按照原定计划，四台车交错跟着他，看看他要去哪里。” “好的。” 民警们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既然何家俊都已经这么吩咐了，自然要照办。 看着手下人跟了上去，何家俊马上拨通了沈向东的号码。 ……………… 市委书记耿红旗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面前是喝着茶的耿红旗。 两个人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就在耿红旗的耐心快要消失的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我。” 沈向东接起电话，直接打开了外放功能。 “书记。” 何家俊沉声道：“根据您的指示，我们盯住了赵海娟和陈宝辉部长。陈部长从市委离开之后，便让司机把他送去了自己另外一个住处，随后应该是通知了他的妻子赵海娟，让赵海娟赶到那里跟他汇合。” 顿了顿。 何家俊补充道：“另外，他在抵达了光华路之后，就让自己的司机离开了，根据我们通过监控得到的情况来看，他的车朝着郊区那边开去了。” “呵呵，调虎离山啊！” 沈向东淡淡地说了一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根据我们的观察，他刚刚开着车，带着妻子赵海娟两个人离开了小区，看样子是要出门。” 何家俊说道：“咱们要不要拦截他？” “不着急。”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盯住他们，看看他们要去哪里，如果不出城，就不拦截他们。” “好的。” 何家俊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这边，挂断了电话看向脸色十分难看的耿红旗说道：“书记，您猜猜看，陈宝辉同志要开着车跟他爱人去哪里？” “这个混蛋！” 耿红旗哼了一声，脸色十分的难看。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沈向东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 陈宝辉那家伙绝对不可能是带着老婆出去旅游，更不可能是去走亲戚。 儿子都被关进公安局了，他不想着和妻子一起想办法救儿子，现在却行踪诡异的离开了家，这要说没有问题，打死耿红旗都不相信。 他现在只想抓住陈宝辉的衣领问问他，到底是吃了什么样的熊心豹子胆，敢做这种事情！ 第1823章 落网 事实上。 沈向东对于陈宝辉的举动，一点都不意外。 从他突然起身离开那个时候开始，沈向东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正常情况下，按照陈宝辉的性格或者说按照他的一贯作风，哪怕是理亏，他也会跟自己辩驳一番的。 可是出人意料，在自己说出已经掌握了陈俊杀人的证据之后，陈宝辉竟然表现出一副气急败坏转身就走的姿态，这在身为老刑侦的沈向东看来，是非常奇怪的。 道理其实很简单，就好像你身边有个脾气暴躁的朋友，平日里每次到酒吧都喝到半夜才回家，结果突然某一天，这家伙吃过饭就嚷嚷着回家，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谈恋爱了，要回家交公粮。 沈向东自然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会安排人盯着陈宝辉。 没想到，果然有收获。 看着耿红旗，沈向东严肃的开口说道：“书记，我觉得咱们现在其实不用太着急，或许我们想多了，他只不过是送妻子离开。” “哼！” 听到沈向东的话，耿红旗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你不是说，他爱人涉嫌勾结赵海涛和武爱民为陈俊脱罪么？”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但不管怎么样，起码比他自己要跑强，对不对？” “唉……”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耿红旗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什么。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说起来，如果是亲属犯罪，陈宝辉顶多也就是个包庇的罪名，甚至还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是送妻子去机场之类的话。 但如果他自己也牵扯其中，这对于整个江源市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丑闻。 一个堂堂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摇身一变成了违法犯罪的保护伞，消息传到省委省政府那边，耿红旗甚至都已经能够想象的到，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看向沈向东，认真的说道：“青云同志，这件事不到最后，我希望你们市公安局不要上报给省公安厅。” “好的，书记。” 沈向东微微点头，他自然明白耿红旗的意思。 看样子，这位耿书记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他甚至在祈祷，陈宝辉只不过是被他老婆蒙蔽了而已。 但在沈向东看来，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甚至比男足夺取世界杯还要低。 就陈俊所做的那一切，如果没有陈宝辉在后面给他擦屁股，单凭赵海娟，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面子。 更不要说，陈俊自己也不止一次的说过，父亲对于他违法犯罪的事情是知道的，甚至还帮他解决过麻烦。 有这些证据在手里，沈向东笃定，陈宝辉这家伙一定不会是被妻子蒙蔽，他肯定是打算跑路的。 至于他的心思，沈向东也能够猜的七七八八，无非就是陈俊的情况摆在那里，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这种情况下，没必要再继续捞他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他按下免提，何家俊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出来。 “书记，陈部长的车朝着高速那边走了，快出咱们市的范围了。” 何家俊开口问道：“怎么办？” “继续跟。” 沈向东想了想，沉声道：“看他要去哪里。” “好像是富源县那边的路，看样子是要走边境……” 何家俊毕竟是当过兵的人，很快就分析出陈宝辉的路线，那家伙明显是奔着要出国去的。 “再跟着看看。” 沈向东想了想，开口道。 “不用了。” 一旁的耿红旗忽然说道：“他如果离开江源市的地界，马上抓人！” “啊？”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看着耿红旗，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样的指示来。 但转念想了想也就明白了这位耿书记的意思。 陈宝辉既然身为市委组织部长，竟然选择突然离开江源市，这分明就已经是做出了选择。 这种情况下，他逃到边境再抓或者现在抓，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抓人！” 耿红旗再次下令道。 “是。”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直接对电话那边有点发懵的何家俊说道：“执行市委的命令，抓人！” “好的。” 何家俊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站起身，看向耿红旗道：“书记，我要回去准备一下了。” “好。” 耿红旗微微点头道：“我会跟赵市长沟通，尽快把这件事上报给省委省政府。” “好的，我也会上报给省厅的。” 沈向东明白耿红旗的意思。 要么不动手，要么就下死手。 既然都已经把陈宝辉抓了，那就要把他的问题彻底查清楚。 官场这个地方就是如此现实。 很快。 沈向东离开了市委大院。 坐在返回市公安局的车上，沈向东眉头紧锁，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今天耿红旗的做法让他有点看不透。 毕竟不管怎么说，陈宝辉跟随他多年，在江源市可谓是鞍前马后，真正的鞠躬尽瘁。 这样的心腹出了事情，耿红旗尝试保他一手，沈向东也觉得很正常。 但出人意料。 哪怕是把自己叫到市委书记办公室，耿红旗给沈向东的印象，似乎也不是为了保护陈宝辉，而是给他一个交待而已。 说白了。 就是看在大家多年的交情份上，给你一个面子，把沈向东叫来，你们自己谈。 这很奇怪。 甚至于有点出乎沈向东的预料之外。 “书记。” 林平安小心翼翼的问道：“咱回局里？” “嗯。”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姜云霆的电话。 “沈书记。” 姜云霆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现在有个情况……”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把情况第姜云霆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陈宝辉应该已经被我们市公安局的同志抓住了。” 嘶！ 听到这句话，姜云霆顿时就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的人竟然把陈宝辉两口子都给抓了！ 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沈书记，这，这不合规矩吧？” 姜云霆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问道。 不管怎么样，沈向东虽然是市委副书记兼公安局长，但陈宝辉是市委常委兼组织部长，行政级别上面大家是一样的，你这样抓了他，根本没办法对上级解释的。 “我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解释道：“是市委耿书记的意思，我们公安局的同志因为抓捕赵海娟，发现陈宝辉想要外逃……” 说着话。 他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沈向东解释道：“耿书记已经联系市长，对省委省政府进行汇报，我这边也准备对省公安厅和省政法委进行汇报，你看你们纪委是不是派人过来一趟？顺便也把情况跟省纪委汇报一下。” “好。” 姜云霆闻言自然明白郑青云的意思，点点头答应下来。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省里的各个部门肯定都要通知到的，而且还要解释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一个市委常委竟然要潜逃，那绝对不是小事情。 甚至于。 作为纪检干部多年的姜云霆，总感觉陈宝辉身上的问题恐怕不小，否则他没必要跑的这么匆忙，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的意思。 当然。 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之前，他肯定不会多说什么的。 毕竟身为纪委干部，他很清楚，无端猜测一个副厅级干部是否贪污，是不被允许的。 第1824章 审问陈宝辉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市公安局。 下了车，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田野很快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对他说道：“刚刚何家俊同志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已经抓住了陈宝辉和赵海娟。”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准备两个审讯室。” “好的。” 田野连忙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对于田野来说，既然沈向东都已经下命令了，他当然只会照做。 没多久，沈向东便等到了何家俊的电话。 在电话里，何家俊汇报，人马上就送到市公安局这边。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 而姜云霆那边也很快给他打来了电话。 “我已经跟省纪委汇报了这个事情。” 姜云霆直接说道：“省纪委的领导对于整个案子非常重视，责成我们并案处理，因为陈宝辉跟武爱民和王德良的案子很有可能有牵扯。”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我怀疑，通知王德良和武爱民的人，就是陈宝辉。” “那咱们就深入调查一下吧。” 姜云霆想了想说道：“人你们先审问一下，回头我派人过去，把陈宝辉带走双规。” “没问题。” 沈向东当然是同意的，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 半小时之后。 警车呼啸着开进了市公安局。 陈宝辉和赵海娟两个人，被人从车上押了下来。 “走吧，陈部长。” 何家俊看着陈宝辉，哼了一声道。 “让沈向东来见我！” 陈宝辉闻言对何家俊说道，一脸的愤怒。 很显然。 对于自己被铐起来这件事，他是非常不爽的。 “陈部长，别着急，我们书记在上面等您呢。” 对于陈宝辉这样的阶下囚，何家俊是一点都不客气。 很快。 陈宝辉和赵海娟就被押到了审讯室里面。 沈向东这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他来到关押陈宝辉的审讯室门口，见到了何家俊。 “书记。” 何家俊对沈向东说道：“我已经安排人在陈宝辉家的小区进行蹲守，刚刚纪委那边打电话，说他们要去查处陈宝辉的家。” “是。” 沈向东点点头，随意的说道：“让我们的人配合一下，知道么？” “知道了。” 何家俊自然没有意见。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沈副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宝辉看到沈向东的一瞬间，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你这样，我怀疑你是在蓄意报复，我要去省委告你！” “告我？”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顿时哑然失笑起来，无语的看着陈宝辉，撇撇嘴道：“我说老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觉得自己告我这个事情，他合理么？” “你……” 陈宝辉一时语塞，看着沈向东的脸，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很清楚沈向东的为人，这家伙属于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应该不会对自己下手。 换而言之。 沈向东十有八九是掌握了自己的犯罪证据，否则怎么可能让手下的那些警察直接抓人？ “都出去吧。” 想了想，沈向东对审讯室里的警察们吩咐道。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全都离开了这里，毕竟沈向东是市公安局的***，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思。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可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的。 等所有人离开之后，沈向东又关闭了监控设施，让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宝辉看着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说道。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主动跟自己单独聊聊。 “体面一点。” 沈向东看着陈宝辉，淡淡地说道：“毕竟你是一个副厅级的领导，我不想在这里对你甩出一大堆证据，让你颜面尽失。” “呵呵。” 陈宝辉看着沈向东，咬着牙说道：“你把我抓了，现在跟我谈体面？” “我不抓你，你岂不是就要出国了？” 沈向东反问了一句：“不会到了现在，你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顿了顿。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顺便提醒你一下，抓捕命令是耿书记下达的。” 卧槽！ 这短短的一句话，瞬间就击溃了陈宝辉的心理防线，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沈向东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抓捕自己，甚至不担心会有什么影响。 闹了半天，他已经跟耿红旗这位市委书记沟通过了。 换而言之。 自己的所有一切行为，都在人家的注视当中。 深吸了一口气，陈宝辉看着沈向东，露出一抹惨笑来：“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盯上我了？” “这个倒是没有。”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坦诚的说道：“从始至终，我其实并没有太关注你的事情，后来是一点一点查到各种线索，才让我想到了你。”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陈宝辉，无语的说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让王德良自首，呵呵，真以为我查不到你们的关系？” “没办法。” 陈宝辉闻言叹了一口气道：“我从耿书记那边听说，你查到王德良的时候，我也很意外。那种情况下安排他外逃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让他自首，想着你或许能够见好就收，没想到你居然还要查下去……” 他说着这番话的时候，满脸的无奈和惋惜。 这是他的心里话，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陈宝辉在确认沈向东开始调查王德良之后，就在犹豫要怎么办。 奈何沈向东的动作太快，已经盯上了王德良，他甚至来不及进行扫尾。 只能说都是运气，谁能想到王德良当年收了一个开发商的钱，竟然被人家记录下来。 偏偏那家伙还被人灭了全家！ “说点实际的问题。” 沈向东看着陈宝辉，淡淡地说道：“我很想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 “什么？” 陈宝辉抬起头，满脸茫然的看着沈向东道：“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我背后的人？” 看到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沈向东忽然冷笑起来。 “有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对陈宝辉道：“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咱们聊聊武爱民的事情吧。” 听到这句话，陈宝辉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没想到，沈向东一直盯着自己和武爱民的关系。 “不好意思，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宝辉毕竟是官场的老油条，看了沈向东一眼，干脆闭上了嘴。 沈向东看到他的样子，也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书记。” 来到外面，何家俊等人纷纷站在了他的面前。 “正常审问吧。” 沈向东缓缓说道：“只要围绕着咱们查到的案子询问他，别的事情不要乱说。” 说着话。 他看向何家俊道：“回头纪委那边会联系咱们，陈宝辉要交给纪委的。” “明白。” 听到沈向东的话，何家俊连忙点点头。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审讯这种事情，绝大部分情况下还是要交给手下人去做的，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他作为公安局长，如果什么事情都要插手的话，那还要下面的那些人干什么？ 身为领导干部，有一点必须要明白，下属就是用来实现自己权力意图的工具。 不过。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回忆着刚刚陈宝辉的反应，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个陈宝辉绝对说谎了！ 第1825章 快刀 一直以来，沈向东都怀疑，江源市存在一个庞大的贪污犯罪团伙。 从最开始的郊区社保金贪污案，到后来王德良、武爱民等人纷纷浮出水面，沈向东总觉得有一根无形的线在串联着这一切。 后来，随着陈宝辉的曝光，沈向东意识到，这家伙才是整件事的核心。 只不过，这是身为警察的一种直觉，并没有实际上的证据，所以沈向东才会如此的谨慎，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起。 这一次，抓到陈宝辉之后，沈向东一时兴起，便试探了他一下。 虽然陈宝辉矢口否认，但他刚刚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让沈向东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背后肯定有人！ 当然。 沈向东没有证据，他只是从陈宝辉的微表情当中判断出来的。 微表情是心理学的神奇工具，在多个领域都发挥着重要作用。 在心理学领域，微表情是解读人们真实情感和情绪的钥匙。 通过观察面部表情、肢体动作和声音特征，心理学家能够深入了解一个人的内心世界。 比如，当某人听到或看到令人不悦的事情时，可能会露出厌恶的微表情，这为心理学家提供了判断其情感状态的重要线索。 在司法领域，微表情更是测谎和犯罪调查的得力助手。 在审讯过程中，微表情能够揭示嫌疑人的真实情感和态度。 比如说谎时，嫌疑人可能会不自觉地摸鼻子、眨眼或吞咽，这些微小的动作都能被细心观察并作为判断其陈述真实性的依据。 虽然不可以作为证据，但却能够让警方做出判断。 就像现在，沈向东只是试探性问了陈宝辉一句，虽然他当时尽量表现的非常淡定，可沈向东还是能够看出来，陈宝辉已经慌了。 他根本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注意到了这个事情。 所以。 心神失守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是有变化的。 但随后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不过对于沈向东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拿起电话，沈向东拨通了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田富国的电话。 “青云同志，我是田富国。”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了田富国的声音，他接到沈向东的电话，也有点诧异：“有什么事情吗？” “省长，确实有件事。” 沈向东没有废话，抓紧时间把陈宝辉的事情对田富国说了一遍。 最后。 他甚至连自己的猜测都说了出来。 “有证据么？” 田富国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问道。 “除了最后一个猜测，都有证据。” 沈向东缓缓说道：“您知道的，我不是纪委的干部。” 言下之意，自然是他只负责猜测，具体的侦破，还是需要纪委那边负责。 “这个情况我会跟省委汇报的。” 田富国思考了半天，最后说道：“不管怎么样，你们公安局做好该做的事情，明白么？”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管陈宝辉的案子有多大，背后有没有人，那是纪委需要考虑的事情，市公安局这边只要把涉嫌刑事犯罪的部分搞清楚就好。 至于他是不是涉嫌贪污犯罪的问题，那是纪委需要考虑的。 一个副厅级的干部，而且还是江源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这样位高权重的干部，他如果被省纪委双规，会造成什么样的震动，可想而知。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这个陈宝辉的背后，还牵扯着别的干部，那就更麻烦了。 “我明白。” 沈向东自然知道田富国的意思，点点头道：“请领导放心，我们市公安局一定坚决完成省委省政府交给我们的任务。” “好。” 田富国点点头。 沉吟了一下，田富国又说道：“之前你说要调整一下江源市公安系统中层干部，打算从省公安厅这边调一批人过去？”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 这是他之前跟侯建国两个人谈好的事情，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尽快对整个江源市的公安系统完成清洗。 “我会尽快安排的。” 田富国缓缓说道。 随后。 他对沈向东再次嘱咐道：“你在那边要注意安全，明白么？” “明白了，省长。”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田富国的意思。 自己搞了这么大的事情出来，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万一有人狗急跳墙的话，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那些腐败分子的底线，任何时候都不能高估。 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 放下了电话，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较量，恐怕将会从江源市转移到省里。 毫无疑问，不管是省公安厅还是省纪委，对于陈宝辉这个案子，都会重视起来的。 事实上。 沈向东没有猜测错误。 这一夜。 整个江源市乃至于省城，都有很多人彻夜未眠。 沈向东甚至都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了市公安局住了一晚上。 等他第二天早上刚起床，就接到了市委办公室那边的电话，市委书记耿红旗召开紧急常委会。 “开会么？”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挂断电话便让林平安送自己去市委大院那边。 不管怎么着，先去参加会议再说。 等他来到了市委大院这边，这才注意到，常委们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但出人意料，市纪委书记姜云霆并没有出现。 沈向东有点意外，不过倒是没多想，毕竟纪委那边的工作一大堆，说不定现在姜云霆正忙着。 正在这个时候，会议室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 市委书记耿红旗和市长赵东民两个人表情严肃的走了进来。 “耿书记，赵市长。” “书记，市长。” 众人纷纷站起身，跟两个人打招呼。 毕竟这两个人是党政***，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两个人表情严肃，点点头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都坐吧。” 耿红旗看了众人一眼，缓缓说道。 常委们落座之后，耿红旗也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跟大家通报一件事，昨天……” 说着话。 他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对众人记诶少了一遍。 最后。 耿红旗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昨天晚上，省纪委林书记已经连夜赶到了咱们江源市，姜云霆同志正在配合他对相关人员进行审问，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嘶！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惊讶的看向耿红旗。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连省纪委的***都惊动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其实倒是也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出事的陈宝辉可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按照市委排名来说，绝对是在常委会名列前茅的存在。 这样的领导出了问题，而且还是窝案，涉及到副市长、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还有一些不知道的干部，省纪委那边肯定非常重视。 “行了，今天跟大家说这个事情，就是希望你们能够稳住心态，不要被这件事所影响，认认真真的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耿红旗的目光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希望，大家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我们是人民的公仆，在这种关键时刻，一定要稳住阵脚。”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的常委们纷纷点头。 大家都明白，现在这个时候非常关键，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不过。 即便如此，他们看向沈向东的目光也变得略微有点不一样了。 毕竟耿红旗刚刚介绍情况的时候说了，陈宝辉的问题是被沈向东查出来的。 换而言之。 纪委其实并不知道陈宝辉有问题，而是市公安局这边通过调查一些刑事案件把陈宝辉的问题发现了。 想到这里。 他们对于沈向东的忌惮，又增加了一分。 这位沈书记，绝对不是一般人。 说不定他就是省委派到江源市整顿官场的一把快刀！ 第1826章 热搜 很快。 陈宝辉被省纪委双规的消息，在整个江源市的官场彻底传开了。 听到这个消息，江源市的官场中人，全都惊讶不已。 谁也没想到，这位组织部长竟然倒台了。 这下子。 不少人干部纷纷人人自危。 毕竟他们可都是跟陈宝辉有关系的人。 大家都不是笨蛋，身为组织部长，陈宝辉可是提拔过不少人的，他现在出了事情，他曾经担任过***的地方，曾经提拔过的人，全都要被纪委审查，这可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沈向东倒是没有那种担心。 常委会结束之后，他甚至跟赵东民和耿红旗沟通的时间都没有，就匆匆赶回了市公安局。 回到公安局，沈向东马上召开局党委会议。 在会议上，他传达了市委常委会的会议精神，随后表示不管是什么人，如果跟陈宝辉和武爱民有关系，现在趁着还没有查到自己，尽快向纪委自首，否则一旦被查出来，就不仅仅是党纪的处分，还要接受法律制裁。 听到沈向东的话，不少人都惊讶不已，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闹这么大。 “同志们。”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全市公安机关要始终保持反腐败永远在路上的坚韧执着，坚持用改革精神和严的标准管党治警，一步不停歇、半步不退让，不断把全面从严管党治警推向深入，为高水平推进公安工作现代化提供坚强队伍保障。” 说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没有点名，可大家总觉得这位沈书记今天的目光格外凌厉。 “书记。” 刚刚被任命为常务副局长的田野马上说道：“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不会辜负组织上的信任。” “是啊。” “没错，田局说的对。” “咱们公安局的党委，还是非常有战斗力的。” “是的，在书记的领导下，咱们市公安局的党风廉政建设还是搞的很不错的。” 一群党委成员们纷纷发言。 他们又不是白痴，这个时候当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很好。” 沈向东看着众人，微微点头道：“大家有这样的想法，那是最好的。” 接下来，他又讲了一番话，重点要求要在今后的工作当中，要深化政治建警，永葆对党忠诚的政治本色。牢牢把握公安姓党的根本政治属性，始终旗帜鲜明讲政治。要严守政治纪律政治规矩，确保言行一致、令行禁止。要分级分类开展全警政治轮训，常态化经常性开展政治忠诚教育。要深入开展政治督察和政治巡察，坚决纠治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等问题。 最后。 沈向东明确表示：“要持续深化整治群众身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努力让人民群众更加可感可及。要全面复盘梳理整治成果成效、典型经验做法、存在短板问题，逐项攻坚重点整治任务，建立集中整治群众身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长效机制。要强力惩治蝇贪蚁腐，坚决纠治顽瘴痼疾。要强力推进建章立制，加大制度执行落实的监督检查，推动集中整治常态长效。” 说完这番话之后，沈向东这才宣布会议结束。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专门把田野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让他随时等候省纪委那边的吩咐，一旦省纪委专案组要求市公安局配合，这边要随时准备好。 田野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也不是笨蛋，知道现在整个情况，不能有任何懈怠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耿书记，是我。” 沈向东看到是耿红旗办公室打来的电话，便接了起来。 “青云同志，你马上来一下市委。” 耿红旗的声音传来。 “好的。” 沈向东有点诧异，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 半小时之后，沈向东出现在了市委大院。 上了楼，他惊讶的发现，居然没有看到市委秘书长刘振。 “书记。” 沈向东敲门走进了耿红旗的办公室，这才发现赵东民这个市长居然已经来了。 “坐吧，青云同志。” 耿红旗看上去有点憔悴，早上还很严肃的他，现在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忙碌了一晚上。 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沈向东还是在耿红旗面前坐了下来。 同时。 他用目光看向赵东民，没想到赵东民的表情也很严肃。 “出什么事情了，书记？” 沈向东对耿红旗开口问道。 很明显，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了，否则耿红旗和赵东民不至于两个人都是这个样子。 “刚刚刘振同志去市纪委那边，找省纪委林书记投案自首了。” 赵东民对沈向东缓缓说道。 卧槽！ 沈向东瞬间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向耿红旗，一脸诧异。 这一刻。 沈向东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 这尼玛！ 市委组织部长被双规，市委秘书长投案自首。 耿红旗这个市委书记是怎么做的？ “还有更麻烦的事情。” 赵东民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耿红旗，叹了一口气说道：“陈俊和赵晓军的事情，被记者报道出来了，现在热搜上是咱们江源市的名字，刚刚宣传部那边的同志表示，起码有超过三十家媒体要来咱们江源市现场采访，他们想要打听一下，官商勾结是不是咱们江源市的特色！” “这下好了，江源市又出名了。” 耿红旗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打算向省委提出辞职，不过在这之前，咱们要把市里的局面稳住，明白么，青云同志。” 沈向东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话，脸上的表情无比精彩。 他是真的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原本他让叶霓裳把这件事曝光，只是为了给市委市政府施加压力，可万万没想到，陈宝辉被双规之后，身为市委秘书长的刘振竟然也选择了投案自首。 整个市委常委会，一下子有两个常委被双规，而且还不知道接下来会牵连到什么人，这江源市的天，直接就塌了一半！ 沈向东这时候甚至有点惊讶，万万没想到，这叶霓裳的影响力居然如此之大。 但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道理。 倒不是说叶霓裳的影响力有多大，她虽然有不少微博上的粉丝，但这些人并不一定能够影响到媒体的想法。 实在是这次叶霓裳曝光的新闻，实在是太有代表性了。 官商勾结，草菅人命。 光是这八个字代表的意义，就足以让那些网友们沸腾。 为什么说互联网时代网络上的舆论非常好引导，就是因为绝大部分的网友们，他们的是非观非常的朴素，只要有一点觉得不公平的地方，就会群情激愤，完全不考虑事情的真假。 这是一把双人剑，用好了自然能够办成很多事情，让一些不公平的事情得到公正处理。 但如果用不好，也很容易造成灾难。 毕竟互联网各种软件的出现，尤其是论坛、app之类的东西，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让人们发表意见的门槛变得低了。 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只觉得这是好事，因为每一个人都可以在互联网上自由的发表自己的想法，对一些看不过眼的事情进行抨击。 但关键在于，他们并没有想到，不是所有人的认知都达到平均线的。 有些人的脑子真的很蠢，他们甚至认真的讨论人吸多了一氧化二氢会不会死，甚至会去网暴一个英雄，甚至会认为一个因为救人而智力退化到三岁的消防战士的妻子在网上带货不对。 这就是互联网时代，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沈向东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会让江源市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但他现在愈发觉得，既然如此，那索性就把江源市的这个黑幕，彻底掀开好了！ 第1827章 长痛不如短痛 “这个事情现在很麻烦。” 耿红旗看着沈向东跟赵东民，缓缓说道：“刚刚省委宣传部那边已经打电话过来，询问咱们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省委宣传部负责全省宣传口的工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自然看不过去。 “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赵东民没好气的说道：“宣传部的人我看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嘴巴一歪，就让咱们拿出解决办法，那些媒体是我们能够操纵的么？” “话不能这么说。” 耿红旗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这个样子了，咱们还是要负责的。”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你怎么看？” 毕竟不管怎么说，人是公安局抓的，现在还在审问当中，具体要怎么平息舆论，还是要看沈向东的意思。 “很简单。” 沈向东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实话实说就好，反正现在陈宝辉已经被抓住了，而且咱们也确实在做事，我觉得媒体报道出去，很快就会把舆论平息的。” 听到这句话，赵东民和耿红旗两个人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们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是这么考虑的。 但仔细想想看的话，好像沈向东的这个办法，似乎是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承认所有的问题。” 沈向东看着两位市委领导，缓缓说道：“毕竟这是陈宝辉做的事情，咱们没什么问题，他的贪污腐败造成了现在整个事情的结果，我们只是在给他擦屁股而已。” 顿了顿。 沈向东冷笑道：“至于网上的那些舆论，理解的自然理解，不理解的咱们就算按着头逼着他来看审问过程，他们也会觉得咱们判刑太轻了。” “好吧。” 耿红旗跟赵东民对视了一眼，也只好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说白了，这事情的控制权根本不在他们的手里，网络上那些网友的想法，有时候是真的难以捉摸。 反倒是沈向东从始至终很淡定，他可没有耿红旗和赵东民那种慌乱的情绪，在他看来，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再说了，网络上的热度也就持续个一两天，这边的澄清新闻发出去，用不了多久就没有人关注这件事了。 ……………………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对策，沈向东便告辞离开了。 不仅仅是他，赵东民也离开了这里。 耿红旗作为市委书记，堂堂的***，他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连续两个市委常委被纪委双规，光是跟省委省政府那边解释，就让他焦头烂额。 更不要说，他还得稳住江源市这边的情况，免得出什么差错。 沈向东这边，跟赵东民一起离开了市委大院。 坐在车上，他很快就接到了赵东民的电话。 “晚上来我家里，一起吃个饭。” 赵东民直接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电话里面说话终究是不太方便的。 回到公安局这边，沈向东马上安排人整理案件的材料，随后吩咐田野联系市委宣传部那边，让他们尽快把材料公布出去。 “不用客气，所有的事情都公开。” 沈向东看着田野，直接说道：“包括他们当年如何官商勾结把案子压下去的事情，全都要公布出来。” “额，书记，这样会不会对咱们公安局的声誉造成影响？” 田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毕竟真要是按照沈向东的做法，那江源市公安局的形象肯定要被破坏的。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看了一眼田野说道：“你觉得，就算我们不公布真相，咱们市公安局的形象难道就很好么？” 听到这句话，田野顿时沉默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就算他们不公开案子的具体情况，市公安局现在也是在网络上人人喊打的局面。 “好的，书记。” 田野沉默了几秒钟，便点头答应着，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这边，打开电脑查看起了微博上面的情况。 果不其然。 如今的微博上，热搜第一的新闻赫然是【官商勾结草菅人命，江源市的惊天大瓜！】。 光是看这个新闻标题，沈向东就知道，绝对会引来骂声一片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这条新闻如今已经引来百万点赞和转发，评论区更是骂声一片。 “原来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太狠了！” “好可怜啊，那两个女孩子。” “是啊，有权有势原来真的可以一手遮天。” “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这些江源市的干部难道都是酒囊饭袋之辈么？” “江源市这个地方一生黑，打死老子都不会去的。” “太可怕了！”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危险啊！” “那些地方领导都是干什么吃的，我觉得应该都抓起来判刑！” 网友们说什么的都有，但毫无疑问，对于江源市的骂声是一致的。 看着这些新闻，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 他也没想到，舆论竟然变成这个样子，原本只是想要利用舆论给省委市委那边施加一点压力，结果现在竟然演变成一场针对江源市的舆论风暴。 不过还好，事情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但沈向东的心里面已经敲响了警钟，在他看来，这种利用舆论的事情自己以后尽量还是少做比较好。 倒不是说会让上面不满意，而是因为这是一把双刃剑。 万一不小心伤了自己那就没必要了。 关闭电脑，沈向东坐在那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江源市如今的局面，虽然是他一手造成的，但沈向东确实没想到，市委秘书长刘振那家伙竟然主动找省纪委专案组投案。 很显然，这位刘秘书长跟陈宝辉的关系，要比看上去更加亲密。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忽然意识到，以前似乎有些细节被自己忽略了。 第1828章 会面 一直以来，沈向东对于耿红旗这个市委书记，都还是非常信任的。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市委秘书长和市委组织部长都出了问题，耿红旗这个市委书记，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 说实话。 沈向东有点不太相信。 因为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其实并不太高。 但从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耿红旗似乎又真的不知道陈宝辉和刘振的事情，这就有点让人莫名其妙了。 沉思了许久，沈向东都没有想到答案。 晚上下班之后，他便回到了市委家属院这边。 让林平安也休息，沈向东径直来到了赵东民的住处。 “吃饭了没？” 赵东民把沈向东迎了进来，笑着问道。 “没吃，怎么着，你要请客啊？” 沈向东笑道。 “请客倒是没有，咱俩煮点面吧。” 赵东民随意的说道。 “也好。”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笑着点点头。 又不是外人，自然也不用那么客气。 沈向东很快就跟赵东民两个人坐在那里吃了起来。 “刘振的事情，你怎么看？” 赵东民吃着面，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不需要说什么客套话，直截了当的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就行。 “华龙集团。” 沈向东淡淡地给出一个答案，对赵东民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赵化龙跟刘振肯定是有关系的，我查到他们两个人是姻亲。” “官商勾结，还真是明显啊。” 赵东民点点头，随即冷笑了起来。 他毕竟是老油条，这里面的猫腻当然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怀疑，这个贪腐腐败集团的核心就是陈宝辉，成员包括刘振、王德良和武爱民等人。至于商场当中，华龙集团的赵化龙，很显然就是其中最有名气的。” “应该差不多。” 赵东民对于沈向东的判断十分赞成。 他很清楚这里面绝对有问题的，之前没说过，一方面因为陈宝辉等人隐藏的确实很周密，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没有证据的事情，不好胡乱猜测。 “你觉得耿书记有没有问题？” 看着赵东民，沈向东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书记？” 赵东民眉头皱了皱，半天都没说话。 他有点迟疑，但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很显然。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其实也有点叫不准，毕竟说起来耿红旗跟陈宝辉和刘振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如果他没有问题，实在是有点奇怪。 “你也怀疑？” 沉默了片刻，赵东民抬起头看向了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既然对自己问起这个，很显然他是怀疑耿红旗也涉嫌贪污腐败的。 “怀疑是肯定的。” 听到赵东民的话，沈向东苦笑道：“但光怀疑没有用处，要有证据才行。” 这是实话。 光是怀疑一个人有问题，其实什么用处都没有，拿不出证据来就想要对一个市委书记进行处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要说处分，连调查都不可能被允许。 毕竟地位摆在那里。 “看纪委那边的调查结果吧。” 赵东民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你这边不能再继续查下去了。”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赵东民的意思，这是为了自己以后的仕途考虑。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像沈向东这样的情况，如果连市委书记都倒在他的手里，那以后不管是谁跟他搭班子的时候恐怕都会后背发凉，生怕被他给算计。 没有人喜欢自己身边的同事是那种随时会把自己搞下去的人。 官场讲究一个分寸的问题。 斗争可以，但如果把所有人都给斗下去，那就有点让人畏惧了。 “我明白。”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回头你要做好准备才行。” 赵东民闻言愣了愣神，最终还是点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什么，经过这样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耿红旗这个市委书记肯定是做不下去的，能够平安退休他都要烧香拜佛。 这种情况下，自己就成了市委书记最有力的竞争者。 真要是有机会，赵东民当然不会放过。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让他小心的原因。 两个人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拿起电话，他给父亲沈振山打了过去。 沈振山那边很快接起了电话。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接到儿子的电话，沈振山还有点诧异，惊讶的问了一句。 一般情况下，沈向东很少给他打电话，毕竟如今都已经三十来岁的人了，如果什么事情都要找父亲帮忙，属实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有个事情……”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把情况对父亲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情况就是这样，我估计我们市的那位书记应该会被调走，剩下的事情您觉得赵哥有机会么？” “小赵……” 沈振山闻言久久不语，沉吟了片刻之后缓缓说道：“要是按照你的这个说法，他或许还真就有点机会争取一下这个书记的位置。” 顿了顿。 沈振山问道：“你确定，他在江源市任职这大半年，没有被腐蚀？” “应该是没有的。”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最起码我调查出来的这些案子，跟他都没有直接的关系，您不太了解这边的情况，江源市的这位耿书记，太喜欢玩平衡，然后又喜欢揽权，市政府那边的领导，基本上都是他的人。” “我明白了。” 沈振山马上懂了儿子的意思。 看样子，自己的那个老部下在江源市的日子并不好过，否则沈向东也不会这么说了。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 一个强势的市委书记摆在那里，再加上各怀心思的副市长和下属们，一个市长就算再有本事，想要掌控大局，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毕竟官场斗争就是这样，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往往看上去没什么问题的状况，实际上隐藏着的秘密也就越多。 想到这里，沈振山对儿子说道：“这个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来负责解决吧。” 第1829章 决定 “好。” 对于父亲的话，沈向东自然是听从的。 他明白沈振山的意思，这是派系的问题，不需要自己操心。 “还有一件事。” 沈振山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你想过没有，下一步准备去哪里？” 听到父亲的话，沈向东一点都不意外。 江源市的官场被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下一步自己肯定不会留在江北省了。 老爷子现在询问自己，看样子也是有些想法的。 “我不想去苏江省或者辽东省。” 沈向东缓缓说道：“您不用考虑我。” 他明白父亲的想法，其实总体来看，如果自己去苏江省或者辽东省，是最好的安排。 但这样的话，父亲肯定要欠人情，说不定还得离开苏江省去燕京或者别的地方任职。 毕竟父子两个人不可能在一个省份担任正部级跟副厅级。 “你的意思，想去其他地方？” 沈振山有点意外，惊讶的对儿子问道。 “是啊。” 沈向东笑了笑，对父亲说道：“回头您帮我打个招呼，哪里困难我去哪里，过完年开春我就过去。”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我相信，还是有地方需要我的。” “好。” 沈振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父子俩谁也没说沈向东会去哪里，但彼此的默契摆在那里，当然知道要怎么做。 …………………… 转过天来。 沈向东来到了市政法委，紧接着便通知市政法系统的领导，上午十点钟参加政法系统电视电话工作会议。 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市法院和市司法局等部门的领导，全都参加了会议。 全市各个区县的政法干部，通过视频参加会议。 很快。 会议正式召开。 沈向东亲自主持了会议。 “同志们。” 沈向东的目光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缓缓说道：“过去一年，全市政法战线勇于担当作为，积极履职尽责，有力维护了全市政治安全、社会稳定、人民安宁，化解矛盾纠纷工作的典型经验做法得到上级的充分肯定。新的一年，全市政法机关要坚持党对政法工作的绝对领导，加快建设更高水平的平安江源、法治江源，努力打造一支党和人民信得过、靠得住的政法铁军。”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凛冽，沉声道：“接下来的时间里，全市政法系统干部，要认真总结回顾，切实坚定维护政治安全、社会安定、人民安宁的信心和决心。” “要精准分析研判，深刻认清形势，做好随时打硬仗的准备。把政治安全放在心上，把社会稳定捧在手上，繁重任务扛在肩上，对标新时代政法工作的新要求和人民群众的新期待，补齐短板，守牢底线。” “要锚定目标，攻坚突破，为推动全市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创造安全稳定的政治社会环境。以两载体一机制一平台为抓手，切实履行好职责使命，全力维护社会大局稳定，护航民营企业发展，全面提升平安江源建设水平，不断深化法治江源建设成果” 说到最后。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们江源市的政法系统，长期来存在着一些不法分子，他们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谋取私利，不断的破坏我们的和谐社会发展，对于这样的人，我只有一句话奉劝你们，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即他们意识到沈向东这几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很明显。 这位沈书记是在对那些腐败分子宣战！ 联想到最近这一段时间，江源市官场发生的变化，大家终于意识到，这位看似年轻的市委副书记，终于开始展露他的獠牙了！ 参加会议的干部们，自然是纷纷表示决心。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结束了会议。 随后。 他来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书记。” 田富国第一时间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汇报：“刚刚市纪委那边来了消息，省纪委专案组，已经把相关人员都带走了。” “带走了？” 沈向东有点意外。 “是的。” 田野点点头道：“是林书记的意思，所有涉案人员，全都带走。” “好。” 沈向东点点头，马上明白是什么意思，对田野说道：“我们这边配合好省纪委，加快对陈俊等人的审问。” “是。” 田野连忙点头。 随后，田野又对沈向东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华龙集团的赵化文也涉及到陈俊和赵晓军的案子，根据赵海娟的交待，收买相关人员的资金，是他出的。” “抓！”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说道：“你亲自带队，去华龙集团抓人。” “好的。” 田野自然是没意见的。 他很清楚，沈向东这是要对华龙集团动手了。 ……………… 与此同时，江北省委宣传部，通过媒体和网络对外宣布了陈俊赵晓军杀人案的处理进展。 当然。 他们的材料来自于江源市委宣传部。 而市委宣传部这边的材料，是公安局提供的。 沈向东让田野直接把所有的材料都公开了，从案件的发生一直到侦破，全都公开在了网络上。 这下子，网友们再次被震惊了。 “雾草！”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么说，警察也挺冤枉啊！” “市委组织部长加当地的首富，难怪只手遮天啊！” “现在真是这样。” “人都已经抓了？” “我是江源市本地人，是抓到了，据说连犯人的爹妈都给抓了。” “真的假的？” “真的，有一个杀人犯他爸爸是市委组织部长，已经被双规了，说是想要逃跑，被警察在郊外堵住了。” “牛逼，这警察可以啊！” 网络上议论纷纷，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其实大家最开始愤怒，是因为这件事竟然没有得到处理，造成了那么严重的后果。 结果现在知道，原来警方已经把人都抓了，甚至相关的责任人都已经被处理了，他们的态度马上发生了变化！ 第1830章 春节 沈向东早就说过，网络上的热度，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新的事情盖过去。 事实上，整件事的发展，也就像他预测的那样，在省委宣传部那边做出澄清之后，舆论的风向很快就发生了转变，对于大部分的网友们来说，他们需要的也就是政府部门一个态度而已。 很多时候。 网友们真正生气不满意的，是政府部门的不作为。 一旦他们发现政府部门有了补救措施，大家当然会为做实事的领导干部鼓掌致意。 沈向东就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 而随着省纪委调查组带走了陈宝辉等人，江源市的局面，也算是稳定下来。 毕竟接连有两个市委常委出事，还被牵连了一大批人，官场上不管是什么人，都要考虑一下，自己这个时候搞事情，能不能扛得住上面的制裁。 但即便如此，大家其实也是人心惶惶。 因为市纪委的工作组可是一直在行动的，他们始终不停的对陈宝辉等人的余党进行处理。 同时。 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也派了工作组下来，对跟陈宝辉、王德良以及武爱民有过接触的领导干部进行谈话。 这是正常的流程，每一个领导被双规之后，纪委和组织部都会跟他曾经接触过的人员进行谈话，目的就是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 就连沈向东，也被他们约谈了。 当然。 整件事最受伤的人无疑是市委书记耿红旗。 他不仅被约谈，甚至还去了省城，参加了省委会议，被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坊间传闻，不出意外的话，来年人大会议之后，耿红旗就要调离江源市了。 对此沈向东倒是无所谓，他只是没想到，纪委那边竟然没有查出耿红旗违纪违规的地方，他竟然真的跟陈宝辉等人毫无瓜葛。 用陈宝辉跟刘振的话来说，耿红旗这个人只在意自己手中的权力，对于其他的事情根本不关心，所以他们也不敢收买他。 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华龙集团的董事长赵化龙，主动找到市纪委投案自首，他表示自己曾经多次贿赂过陈宝辉和王德良等人，让他们为自己公司的发展保驾护航。 这个消息，在整个江源市都引起了热议，毕竟华龙集团是江源市排名第一的民营企业。 但好在赵化龙的女儿赵晓蕊并没有参与他违法乱纪的事情，很快就稳住了大局，担任了华龙集团董事长的职务。 沈向东暗中也派人查了一下，发现这个赵晓蕊确实从来没有涉足过她父亲违法乱纪的事情，倒是个正常的生意人。 对此沈向东也只能感慨，这大概就是某些犯罪分子最后的良知吧。 他们可能自己满身泥泞罪恶滔天，但却不希望身边的家里人像自己一样。 ……………… 这样的日子对于沈向东来说，无疑是非常开心的。 但转眼间。 就来到了春节。 原本沈向东还想着回省城跟老婆孩子一起过年，但现在江源市这个情况摆在那里，他也不好直接离开了。 所以。 沈向东只能放弃这个假期。 事实上，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对于处级及以上干部来说，到了这个层级和位置，就意味着跟节假日和周末说再见。 在领导眼里，每一天都是工作日，没有休息日。 很多领导，到了一定位置以后，都想打出三板斧、踢好头三脚，在一个单位迅速打开工作局面，展现领导个人魅力，提升领导个人形象，树立领导个人权威，领导都想给外人立起一个干事、敬业、勤勉的直观印象。 客观上讲，当前体制内的工作越来越难干，要求越来越严，标准越来越高，导致很多工作耗时长、费事大。 而且能当上大领导的人都还有一个更向上向好的心，期望自己再进一步，更上一层，所以这种领导基本上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爱折腾，喜欢捣鼓事，一级领导带着一级这样的领导，可想而知，下面跑腿办事的人又岂能独坐屋中享受。 而且很多会议，人为地提高规格。 常务副市长或者一些市委常委组织的会议，同样要求单位***参会，因为大家都在强调自己分管工作的重要性，导致有时会议多了还会撞车，最后不得不让分管副职替会，为此替会单位还会被批评。 市委市政府两个部门的会议，一般因为召开的规格比较高，很多情况是会议一开完，会议上领导提的措施、办法、要求等都会马上变成市委市政府督查局的工作台账，下发给各个具体的业务部门。 这就需要每个单位迅速安排部署，落实领导们的决策指示。 每个业务职能部门就会联动起来，利用各自承担的领导小组名义，下发工作通知。 领导们虽然不需要亲自动手干工作，但需要搞好宏观的筹划、谋划、计划，这就需要开会进行部署。 周一至周五参加市里的会，很多时候就只能把单位的会放在周末。 沈向东这边也是这个道理，身为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在连续好几个市委常委出现问题的情况下，不要说春节假期了，沈向东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当成十个人用。 就好像现在。 他早上先去了市政法委，布置了春节期间政法委走访各部门进行慰问的工作，随后又来到了市公安局，布置了市公安局领导针对全市各个区县分局慰问的工作。 最后。 沈向东还对全市公安战线的民警提出了要求，让大家无比保证春节期间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满脸倦容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林平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道：“要不然，过年我陪您在这里吧，您这一个人，我有点不放心。” 按照沈向东的意思，春节期间他是打算让林平安回家陪家里人过节的。 “没关系。”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随即的说道：“你明天就走，过了初五再回来就行。” “啊？” 林平安一愣神，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这么说。 沈向东笑了笑，却对他说道：“放心吧，我一个人在这边也没事的，你不会以为我能跑到一线去吧？” “好吧。” 林平安见状也只好无奈的点点头。 他确实也有点想家了，毕竟跟着沈向东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在江源市这边忙碌着，根本没时间看望家里人，现在好不容易春节放假，回去看看也好。 不过林平安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大年初五再回来，他打算陪陪父母和女朋友，大年初二或者初三就回江源市这边。 这个时候，田野敲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福利什么的都已经安排下去了，同志们都很高兴，尤其是基层的民警、辅警，都在说今年的福利实惠。” “大家喜欢就行。”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对田野问道：“春节期间的值班表，安排好了么？” “安排好了。” 田野点点头道：“年三十我陪您去基层慰问，大年初一我来替您。” “好。”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田野的妻子和孩子，还有家里的岳父岳母都来到这边一起过年，虽然路途从齐城到江源市有点远，但他们都很高兴。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如今他在妻子的娘家那边，俨然已经是传奇人物了。 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是实权正处级领导，这简直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第1831章 慰问 沈向东跟田野聊了几句，便让他离开了。 很快。 时间来到了下午。 林平安把沈向东送回了家，便告辞离开了这里。 原本沈向东让他开车回省城那边，但林平安却拒绝了，用他的话来说，沈向东留在江源市这边用车的地方多。 而他自己坐火车回去就行。 至于车票的问题，沈向东倒是没担心过。 身为市委副书记的秘书，林平安要说连一张火车票都搞不到，那他就白混了。 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天上午，沈向东早上开着车来到了市公安局。 今天是大年三十。 该放假的都已经放假了，哪怕是公安局这边，算上值班的人，也没有多少民警在工作。 沈向东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简单的打扫了一下，便坐在办公室里面看起了文件。 市委书记耿红旗、市长赵东民等市委领导，都已经开始去各个部门走访慰问，沈向东也是一样。 他在等着田野过来。 不一会儿，田野就敲门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都准备好了。” 田野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说道。 “走吧。” 沈向东点点头，站起身跟着田野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来到楼下，市公安局的几个党委成员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大家纷纷一起上了车。 庞大的车队很快就出发了，在沈向东的带领下，他们今天要把市里的几个分局都走一遍的。 官场上，走访慰问是一个非常有学问的事情。 这不仅是一种形式，更是一种学问，需要掌握一定的技巧和方法。?? 首先，??领导干部在走访慰问时，应以走字为先，注重实地调研和深入了解。 ??走访慰问不应仅限于形式上的打卡，而是要深入基层，设身处地地了解慰问对象的生活状况和困难。通过普遍摸底调查，确定慰问对象、慰问物品和方式，确保慰问活动真正落到实处??。 其次，??访字是关键，要注重与慰问对象的交流和访谈??。领导干部应扮演好访谈者的角色，通过访谈了解慰问对象的实际需求和困难，传递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增强他们的获得感和认同感??。 此外，??慰字为基础，要注重情感交流和心理关怀??。领导干部要将慰问对象视为亲人，多和他们拉家常，鼓励他们表达内心的需求和期盼，从而更准确地了解他们的急难愁盼问题??。 最后，??问字为效，要注重问题的解决和发展策略的制定??。 走访慰问不仅仅是送温暖，更重要的是解决问题。领导干部要在精准问需的基础上，靶向施策，整合各种资源，切实为慰问对象排忧解难，确保走访慰问取得实效??。 通过这些方法，领导干部可以更好地践行群众路线，密切干群关系，真正将党的关怀和温暖送到群众心坎上。 当然。 作为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沈向东今天的走访，主要目的是慰问一下春节期间还在坚持工作的公安干警。 市公安局的领导们分成四队，包括郊区、向阳区、前进区和东风区这四个分局的基层派出所在内，他们都要去慰问。 虽然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但沈向东觉得这样做起码能够让那些节日期间奋斗在一线的民警们感觉到上面对他们的关怀。 ……………… 时间转眼间来到了晚上。 沈向东带着今天值班的干警们在食堂包饺子、看春晚。 好在今天的江源市很平静，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趁着大家都去看晚会的时候，沈向东来到了值班室，这里正有一个民警在执勤。 “局长。” 对方只有二十出头，看到沈向东过来，顿时吓了一大跳。 “刚毕业吧？” 沈向东打量了一眼，就知道这小子应该是警校毕业没多久，要不然值班这种事情也不可能轮到他。 “是。” 年轻的民警连忙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我叫李岳平，今年刚刚警校毕业，分配到咱们市局的。” “坐吧。” 沈向东点点头，拿出几样小菜，笑着说道：“酒没有，菜我让人专门做的，今天晚上我陪你在这值班。” “啊？” 李岳平顿时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这位市委副书记，堂堂的公安局长，竟然要陪着自己在这里值班。 “怎么着，嫌弃我啊？” 沈向东笑了笑，对李岳平说道：“我先说好啊，我这个人睡觉不打呼噜的。” “哈哈哈哈！” 李岳平没忍住，直接笑了起来。 随即，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对沈向东道：“我就是没想到，您能来。” 这是心里话。 一般春节期间如果有领导值班，人家都是在楼上办公室休息，很少有像沈向东这种，竟然跑到值班室陪着基层民警。 虽然李岳平刚分配来市公安局，但有些东西还是听身边的老江湖们说过的。 “一码是一码。”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也干过刑警，知道你们的不容易。” 说着话。 沈向东对李岳平道：“你没事可以跟家里人视频聊聊天，我盯着电话就行。” “好的，谢谢您了，局长。” 李岳平连忙站起身，对沈向东躬身表示感谢。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摆摆手，便让这个年轻人给家里打电话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 或许是因为今年江源市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一夜平安无事，值班电话没有响起，倒是让沈向东的心情也很不错。 “书记。” 田野早早就来到了市公安局，经过打听才知道，沈向东居然在值班室这边。 “你来了。” 沈向东笑了笑，跟田野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值班室。 “您回去休息吧。” 田野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让同志们提高警惕，越是到了这种节假日，就越是要注意，万一发生什么事情，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好的，书记，您放心吧。”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1832章 市委班子调整 转眼间。 春节假期就过去了。 林平安大年初三就从省城滨州回到了江源市这边，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领导都还在岗位上忙碌着，他休息三天已经不少了。 沈向东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毕竟作为一个秘书，他这种做法倒是很正常的。 这几天的时间里，沈向东没事就让林平安开着车带自己在江源市的各个区县转转。 当然。 他去的时候都是秘密前往，不惊动任何人。 或许是因为沈向东三番五次强调，要确保全市人民群众在春节期间的安全，各个区县在这方面做的还算到位，他并没有发现一些不在岗的事情。 很快。 时间来到了正月十五。 二月份的天气，依旧是寒冷无比。 早上刚上班，沈向东接到市委那边的通知，市委召开紧急会议。 听到这个消息，沈向东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很快让林平安把自己送到了市委大院。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他看到常委们几乎都已经到了。 就连市长赵东民，都严肃的坐在那里。 不一会儿。 市委书记耿红旗推开门走了进来。 众人纷纷起身问候着，但耿红旗的脸色却十分严肃。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通知大家一件事。” 耿红旗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根据省委的决定，打算对咱们江源市的领导班子，进行一次大的调整。” “什么？”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纷纷惊讶的看着耿红旗。 怎么都没想到，省委那边的调整，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大家原本还以为所谓的调整，要等到过段时间的人大会议之后才会进行，但没想到竟然现在就开始了。 “书记。” 沈向东第一个开口问道：“之前怎么没有消息？” 原本这种事情，省委那边起码应该有个消息的。 “省委也是昨天才决定的。” 耿红旗淡淡地说道：“就这样吧，通知各个区县以及市直机关的负责同志，明天下午一点钟，到市委礼堂参加会议。”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市委大院。 他总觉得，这次调整似乎隐藏了很多人不为人知的秘密。 最起码。 从现在来看，他觉得有点奇怪。 当然。 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沈向东刚刚坐上车，电话就响了起来，是赵东民给他打来的。 “不用担心。” 赵东民开门见山的说道：“老领导给我打过电话，这一次的调整，对咱们没什么影响，是好事情。”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心中一块悬着的石头顿时放了下来。 父亲既然专门给赵东民打电话通知了他，那就意味着这件事看样子应该是省里几个派系互相妥协之后的结果。 “那好。” 沈向东笑着说道：“这我就放心了。” “不过你政法委书记的职位，不能再做了。” 赵东民对沈向东说道：“你也知道的，之前是权宜之计。” “我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在江源市的时间，恐怕已经要进入倒计时了。 ……………… 省委那边的领导从滨州赶过来还需要时间，所以耿红旗才提前通知市委常委们。 毕竟下面的各个区县领导接到通知到市里，也需要时间的。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便早早来到了市委大院。 十点多的时候，作为市委书记，耿红旗亲自带着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来到了入城口。 因为时间还早，大家便坐在车里等候。 “来的是谁啊？” 沈向东上了赵东民的车，有点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也不清楚。” 赵东民摇摇头，随即对沈向东解释道：“不过我估计，应该是组织部那边的人。” 一般来说，这种级别的人事任免决定，都是组织部的部长亲自过来。 要不然就是省委常委再来一个。 两个副部级干部，已经是非常重视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他觉得，说不定省政法委书记冯俊伟也有可能过来，毕竟那位冯书记如今可是通过江源市的事情，在省委彻底站稳了脚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转眼间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 寒风凛冽中，有消息传了过来。 “人到了。” 沈向东对赵东民说道。 省委领导过来，江源市公安局这边当然要做好安全保卫工作。 一群人纷纷下车，很快就来到了路口。 不到五分钟之后，一个庞大的车队缓缓开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是省公安厅的车子，后面跟着一水的全都是黑色奥迪，还有一台考斯特。 车队在众人面前停下，一张沈向东万万没想到的脸居然露了出来。 “请耿红旗同志、赵东民同志还有沈向东同志上车。”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侯建国，对几个人开口说道。 几个人都是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纷纷登上了那台考斯特。 沈向东摆摆手，让田野派人在前面带路。 至于剩下的江源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纷纷上了自己的车，跟在了车队后面。 他们是没有资格登上那台考斯特的。 很显然。 这是省委领导有话要对党委的正副书记说。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考斯特上面，耿红旗、赵东民和沈向东三人，看着面前的江北省委副书记、省长陆远方已经彻底懵了。 “省长。” 耿红旗诧异的问道：“您怎么来了？” “哈哈。” 陆远方闻言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这是我跟郑书记讨的差事，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 说着话。 他看向了沈向东：“青云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省长好。” 沈向东能说什么？ 连忙走向前，双手握住陆远方的一只手，恭恭敬敬的打招呼。 虽然对方跟自己父亲并不是一个派系的战友，但人家毕竟是正部级大佬，而且之前跟自己的接触，对自己也还算不错，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沈向东对他都得客气一些。 陆远方看着几个人，笑了笑道：“都坐吧，咱们就随便聊几句。” 第1833章 落幕 沈向东坐在车上，脸上一脸好奇。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惊动了陆远方这个省长。 很显然。 这位省长大人突然出现在江源市，绝对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一时兴起，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只不过人家不说，自己身为下属，也不好多问。 “江源市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些。” 陆远方看着几个人，缓缓说道：“总体上来说，江源市这些年的发展，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有些问题，但瑕不掩瑜。” 听到这句话，耿红旗一颗悬着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 短短一句瑕不掩瑜，陆远方就已经把整件事给定型了。 要知道。 但凡他表示江源市的工作存在重大失误，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就不要想着平安落地，等着被省委省政府处分就是了。 虽然很残忍，但这就是官场的事实。 盖棺定论的一个评语，对于一个官场中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就好像现在，陆远方的这句话，意味着省委省政府那边没有再打算追究他的想法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耿红旗脸上的笑容都明媚了几分。 “省长，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 耿红旗对陆远方连忙说道：“如果不是省委当机立断，恐怕陈宝辉等人还要在江源市作威作福。” 既然省里都已经给了自己面子，耿红旗也不介意主动承认自己工作上的失误。 “都已经过去了。” 陆远方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咱们要向前看，对不对？” 说着话。 他看向赵东民和沈向东，缓缓说道：“你们两个同志，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沈向东没有马上开口，赵东民笑了笑，点头道：“省长说的有道理，咱们确实应该一切朝前看，共同建设江源市的美好未来。” “东民同志的觉悟很高。” 陆远方满意的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怎么看？” 沈向东很想说一句我用眼睛看，但这个时候抖机灵属实没那个必要，他一脸平静的点点头道：“我坚决服从省委省政府的决定。” 他又不是白痴，这种时候没必要跟省委省政府那边对着干。 自己眼看着就要离开江源市甚至江北省，留下个香火情分，也没什么坏处。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和赵东民的话，陆远方十分满意，笑着说道：“你们有这样的想法，我相信江源市的未来，肯定会发展的更好。” 三个人连忙点头，毕竟是领导讲话，他们肯定要多配合一下的。 车子开的很快，不一会儿就抵达了江源市委大院。 众人下了车，一番寒暄之后，便走进了礼堂。 通过陆远方的介绍，沈向东这才知道，原来省委这一次对江源市的市委班子，进行了一次重大调整。 看着那些从考斯特上面下来的人，沈向东心中凛然，哪怕是他都没想到，省委省政府的决心这么大。 ……………… 礼堂当中。 江源市各个区县的党政***，市委市政府直属机关的党政***齐聚一堂。 大家纷纷在等待着，等待着省委市委领导的到来。 很快。 领导们走进了礼堂。 可出人意料的是，当他们看清楚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傻眼了。 省长！ 居然是省长陆远方亲自来到了江源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大家缓过神来，众多领导们已经走上了主席台。 会议由耿红旗这个市委书记亲自主持。 “同志们。” 耿红旗看着台下的众人，感慨万千，他缓缓说道：“下面，请省委组织部部长周正义同志，宣布省委人事任免决定。” 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周正义，手中拿着一份材料，缓缓宣读了起来。 “经省委研究决定，耿红旗同志不再担任江源市委书记、市人大主任的职务，另有任用。” “赵东民同志，不再担任江源市委副书记、市人民政府市长的职务，另有任用。” “沈向东同志不再担任江源市政法委书记……” 一连串的人事任免之后，大家赫然发现，整个江源市委常委会，除了沈向东这个市委副书记兼公安局长，就只有市军分区司令员方建设和纪委书记姜云霆依旧没有变化，其他的常委竟然全都被免职了。 卧槽！ 这个消息，瞬间震惊了所有人，让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舞台上的那些领导们，完全想不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周正义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另外，经过省委研究决定。” “任命赵东民同志为江源市委委员、常委、党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市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 “任命李浩轩同志为江源市委委员、常委、党委副书记，提名市人民政府代市长。” “任命楚原同志为江源市委委员、常委、市政法委书记。” “任命童静怡同志为江源市委委员、常委、市委宣传部长。” “任命李鹤彪同志为江源市委委员、常委、市委秘书长……” 大换血！ 伴随着这位周部长的话，所有人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谁也没想到，省委省政府的决心竟然达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竟然任命了足足七个市委常委。 不夸张的来讲，除了从市长变成市委书记的赵东民之外，剩下的这些人里面，沈向东和姜云霆这两个人不用说，是之前立过功的人，军分区司令员方建设是军方的人。 除了他们，剩下的常委竟然被换了一茬。 很显然。 省委对于江源市接二连三出问题已经没有了闹心，干脆直接快刀斩乱麻，把整个市委班子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周正义光是宣布人事任免决定，就足足用了十分钟。 之后。 他又开始介绍起这些履新干部的个人资料。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明白，这应该是一个漫长的会议了。 足足四十分钟的时间过去，周正义介绍完履新的干部名单，这才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下面，请新班子成员，跟大家见面。” 作为会议的主持人，耿红旗缓缓说道。 伴随着他的话，以赵东民为首的新任市委班子成员们纷纷站了起来，跟全市的干部们正式见面。 看着台上的这十一个人，台下的干部们纷纷努力记住他们的样子，毕竟这可是整个江源市最有权力的一群人了。 如果记不住，真要是出什么问题，自己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没有人能够挽救自己。 “下面，请赵东民同志，代表新任领导班子讲话。” 耿红旗缓缓说道。 因为履新的人员太多，自然不可能让他们一个个轮着发言，所以干脆就让新任市委书记赵东民代表其他人发言了。 “同志们好。” 赵东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闻言拿着话筒，缓缓开口说道：“省委决定由我担任江源市委常委、市委书记，我完全拥护、坚决服从，这是组织的信任和重托,对我来说既是一次全新的挑战和考验，更是一次难得的学习和奉献的人生机遇。对此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说着话。 赵东民认认真真的看着台下的党员干部们，缓缓说道：“在历届市委市政府的带领下，江源人民团结奋斗、不懈努力，全市经济发展、城乡建设、教育科技文化卫生等社会事业均取得了长足进步。特别是耿红旗同志在佳木斯工作期间，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停顿了一下，赵东民严肃的说道：“真切期盼耿红旗同志在新的工作岗位能一如既往地关心江源、支持江源。同时，我们要全力以赴把历届市委班子开创的良好局面和发展势头继续巩固好、发展好，把形成的优良传统和务实作风继续发扬好、传承好。” 听到他的话，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作为新任市委书记，对前任耿红旗的评价如此之高，看样子赵东民应该没打算搞什么事情的。 这让不少人心中的大石头，纷纷落地。 一个不清算前任下属的市委书记，无疑是让人非常放心的。 最后。 赵东民表态说道：“我作为新任市委书记，将接过江源市改革发展的接力棒，更加坚实地承担起职责和使命，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团结带领市委班子成员，紧紧依靠全市干部群众，努力为江源市全面振兴全方位振兴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他的讲话，直接让礼堂里的气氛热烈起来。 大家纷纷鼓掌，对赵东民的演讲表示了支持。 紧接着。 耿红旗这个即将离任的市委书记，也发表了一番郑青病魔的离别感言。 毕竟他在这里工作多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江源市耿红旗是真的很有感情。 说到动情之处，耿红旗的双眼发红，甚至有点哽咽了。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心中略微有点感慨，无论耿红旗是真情流露，还是惺惺作态，从这一刻起，江源市属于他的时代，就已经彻底过去了。 第1834章 省长的想法 耿红旗的讲话完毕，礼堂当中自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会议进行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也就要进入尾声了。 事到如今。 大家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省长陆远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是为新班子站台的。 至于最有可能的人选，毫无疑问是那位新市长李浩轩。 毕竟新任市委书记赵东民的背景大家都很清楚，那就是前任省长，如今的苏江省委书记沈振山。 当然。 那位也是市委副书记、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的亲生父亲。 接下来。 自然是省长陆远方做总结发言了。 “同志们好。” 陆远方坐在那里，露出一抹笑容来，面对着台下的干部们，缓缓开口说道：“江源历史悠久、人文厚重，资源富存、产业集聚，是一片富有朝气、充满活力、极具潜力的发展沃土。” 他一上来，就先夸奖了一番江源市。 毕竟江源市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有着自己独特的优势。 早些年城市的发展确实相当的顺利。 之所以现在处于衰落了，原因也是相当复杂的。 “继往开来，我希望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江源市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班子能够做到以下几点。” 陆远方缓缓说道：“一要始终以绝对的忠诚，高举旗帜、感恩奋进。自觉做到旗帜鲜明讲政治，坚持不懈用新时代思想凝心铸魂，坚定拥护两个确立、坚决做到两个维护。深入学习贯彻中央对江北省工作的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特别是考察滨州重要指示精神，不折不扣推动党中央大政方针和省委决策部署落地见效，以实际行动诠释对党的绝对忠诚。” “二要始终以实干的担当，勇争一流、推动发展。牢牢把握高质量发展首要任务，因地制宜培育新质生产力，加快发展体现江源特色和优势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协同推进生态环境保护和绿色低碳发展，持续增强市域经济发展实力，在争当建设排头兵的火热实践中干在实处、走在前列、勇立潮头。” “三要始终以如磐的初心，践行宗旨、一心为民。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持续加强普惠性、基础性、兜底性民生建设，不断提高民生保障水平。始终从群众立场出发想问题、作决策、办事情，保质保量把各项民生实事办好办妥，努力把群众盼的事变成我们干的事，把我们干的事变成群众满意的事。” “四要始终以从严的要求，扛牢主责、为党尽责。坚持以党的政治建设为统领，坚决扛牢管党治党政治责任和第一责任人责任，努力营造风清气正、干事创业的良好政治生态。巩固深化党纪学习教育成果，当好加强党的纪律建设的领导者、执行者、推动者。” “五要始终以锻造的自觉，恪守廉洁、永葆本色。坚持严以律己，做到廉洁从政、廉洁用权、廉洁修身、廉洁齐家，永葆清正廉洁的政治本色。贯彻落实民主集中制，大力弘扬江源干部团结共事、合力成事的好传统好风气，同心同德、**协力把江源的事情办好。” 伴随着陆远方的讲话，礼堂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会议结束之后。 新任市委书记赵东民，带领着班子成员们，宴请省委领导以及即将离任的市委领导们。 当然。 他们这些人身份特殊，没有去什么大酒店，就在市委市政府定点招待酒店举行了宴会。 沈向东虽然很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合，不过看在赵东民的面子上，还是参加了宴会。 吃过饭。 即将离任的干部告辞离开，省委这边的领导们自然也准备赶回省城。 临行之前，省长陆远方专门把沈向东叫到了自己的面前。 “省长。”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对陆远方问候了一句。 对于这位省长大人，虽然搞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沈向东还是保持着高度戒备的。 “青云同志。” 陆远方满意的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我还记得之前把你派来这边工作的情况，那时候省委省政府的想法，是希望你能够破局，对吧？” “感谢组织上的信任。” 沈向东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客客气气的说道。 他看不透陆远方的想法，毕竟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但沈向东很清楚，陆远方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说起这件事的。 “你在江源市的工作，无疑是成功的。” 陆远方看着沈向东，笑着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从公安战线跳出来？” “啊？” 听到陆远方的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陆远方，怎么都没想到，陆远方竟然对自己提出这样的一个建议。 从公安战线跳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沈向东自然是很清楚的。 自己如今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了，当然不需要遵守公安战线跟其他部门不能随意平调的规则，换而言之，如果自己晋升到正厅级，完全可以担任市长、市委书记这样的职务。 但问题在于。 沈向东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而且。 居然不是父亲沈振山对自己说起的，竟然是陆远方这个省长说起。 想到这里，沈向东马上反应过来，这件事父亲应该是不知道的。 他看向陆远方，一脸诧异的问道：“省长，我爸爸他知道这个事情么？” “他暂时还不知道。” 陆远方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沈向东整个人都愣住了。 闹了半天，这居然只是陆远方自己的想法。 “哈哈，你不用担心。” 似乎是看出来沈向东的想法，陆远方笑着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郑书记马上要退了，省里的工作我来负责，对于你在江源市的工作，我是非常满意的，也希望你能够走上行政管理的岗位，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以他省长的地位，能够这么对沈向东推心置腹的谈，真的是非常欣赏沈向东，给足了他面子。 沈向东坐在那里，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在考虑，考虑陆远方的这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这位省长大人可不是一般人，就像他自己刚刚说的那样，省委郑书记马上就要退休，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是新任省委书记。 这种情况下，他选择提拔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的是看重自己的能力，还是在给父亲沈振山送个人情，进而稳定全省的局面。 毕竟沈振山在江北省经营多年，也算是有自己的势力。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陆远方笑着说道：“省长，我暂时还是不考虑这个事情吧。” “嗯？” 陆远方有一点意外，惊讶的看了沈向东一眼。 有一说一，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面对这样的条件，竟然能够忍住不动心。 那可是堂堂的正厅级领导职务。 如果他答应下来，别的不说，一个厅长肯定是跑不掉的，甚至于还有可能担任市长或者市委书记，这对于一个干部来讲，有多大的诱惑力，可想而知。 但偏偏沈向东这么一个连四十岁都不到的年轻人，竟然能够忍住这样的诱惑，选择拒绝，这属实让陆远方惊讶不已。 “省长。”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感谢您的看重，我也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您应该也知道，我自从警校毕业之后，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战斗在公安部门。您要说让我抓犯人没问题，那些违法犯罪分子我一打眼就知道他们有几斤几两重，可要是让我成为地方主官，我心里面是真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着陆远方道：“真的谢谢您的好意了。” 第1835章 安顿 陆远方离开江源市的时候，有点失望。 他是真的非常欣赏沈向东的能力，在他看来，如果沈向东能够为自己所用，那他在江北的工作，将会非常的顺利。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前任省长沈振山的儿子，这等于是一面旗帜。 有他在，自己能够拉拢不少人。 而且。 沈向东本身能力也非常的出众，属于那种很优秀的青年干部。 这种人如果能够被自己拉拢过来，陆远方觉得自己可以把一个部门或者一个市交给沈向东，完全不用担心出任何问题。 但是很可惜，沈向东暂时没有那种离开公安战线的想法，这让陆远方有点失望。 不过他倒是能够理解沈向东，毕竟说起来，沈向东虽然官运亨通，但他今年才三十二岁，属于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甚至在官场当中，只能算个年轻人。 这样的年轻人，有些属于自己的想法也很正常。 毕竟他还没有经历过挫折。 ……………… 沈向东这边，虽然婉言谢绝了陆远方的提议，但他其实明白对方的想法。 这位陆省长能够当上正部级的大佬，果然是有几分本事的。 人家考虑问题的角度，早已经跳出了派系的限制，而是在考虑整个江北省的大局。 或许这就是省部级高官和普通的厅级干部的区别所在。 送走了陆远方，市委市政府这边的工作开始逐渐趋于平静。 赵东民这个新任市委书记也好，李浩轩那位代理市长也罢，他们都需要时间去熟悉自己的新工作和新岗位。 沈向东这边也是一样，他先是跟新任市政法委书记楚原交接了一下工作，随后便回到了市公安局这边。 不仅仅是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发生了重大变化，市公安局这边也做出了大幅度的调整。 很多人被调走，也有很多人调了过来。 但对于沈向东来说，这并不重要，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留在江源市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半年，他可能也要调走了。 所以。 面对着市公安局党委班子的调整，沈向东非常的淡定。 他简单给班子成员们开了一个党委会，嘱咐了几句之后，便宣布散会。 随后。 他把田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田野恭恭敬敬的站在沈向东面前，一脸的好奇。 “我最多半年，应该也会调走。” 沈向东面对自己的老部下，自然是没有什么隐瞒的。 “半年？” 田野一愣神，随即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问道：“您要去哪里？” 很显然。 他是想着要跟随沈向东一起走的。 “短期内还不确定。” 沈向东摇摇头，对田野说道：“不过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外省。” 说着话。 他对田野说道：“你是我的人，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留在江源市这边，有赵书记在，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要么你回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你应该能混上。” “额……”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顿时有点迟疑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给自己准备的后路竟然都这么好。 不管是在江源市担任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还是回省公安厅担任刑侦总队的总队长，对于自己今后的发展，都有着非常不错的前景。 不夸张的说，老领导可谓是殚精竭虑了。 想到这里。 田野看向沈向东，严肃的说道：“书记，我是您的兵，您觉得我留在哪里合适，我就留在哪里。”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前途完全取决于沈向东的决定。 所以。 田野觉得还是让沈向东替自己选比较好。 “你啊！”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这一点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之外，因为他很清楚，田野就是这样的人，他虽然不如其他人聪明，但在对自己的忠诚这件事上面来说，田野是最让人放心的。 想了想，沈向东说的：“你留在江源市吧，省公安厅那边派下来的人，估计你应该也能认识，就算不是自己人，也不会太为难你。何况这边的情况你也熟悉，还有赵书记在那里，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我明白。” 田野一愣神，随即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沈向东的意思。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赵东民如今是市委书记，他田野是沈向东的心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赵东民是同坐一条船的人。 到时候虽然沈向东离开了江源市，但只要自己抱住市委书记这条大腿，在市公安局的日子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去。 “放心吧。” 沈向东看着田野，笑着说道：“说不定什么时候我需要你帮忙，就把你调过去呢。” “我知道。” 田野闻言连忙点头道：“您随时招呼。” “对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这个事情要注意保密，不要透露出去。” 随后。 他又吩咐道：“另外，给林平安那家伙找个位置，你跟王振邦打个招呼，让他去向阳区当个派出所长吧。” 顿了顿。 沈向东又补充道：“或者，问问他自己的意见，如果他想去刑侦支队那边，一个大队长还是可以的。” “好的，书记，您放心吧。” 田野闻言马上点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郑青云的意思，这是在给老部下安排位置。 毕竟林平安跟着沈向东的时间也不短了，沈向东调去外省的话，林平安大概率是不能跟着他过去的。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田野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田野这边离开没多久，沈向东刚准备去市委那边，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新任市公安局党委委员、经侦支队的支队长程树德主动找自己汇报工作。 “书记。” 程树德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问候道：“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对程树德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他有点好奇，这位才刚刚走马上任的副局长，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情。 汇报工作？ 这是打算靠向自己么？ “没什么大事。” 程树德恭敬的对沈向东说道：“来之前侯厅就专门告诉我，到了江源市之后，第一时间要找您汇报工作，刚才会议结束我就想过来，结果被一个事情给耽搁了。” “侯厅？” 沈向东微微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着程树德。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竟然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侯建国的人。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沈向东倒是也反应过来。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侯建国在没有当上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时候，刚好是负责经侦支队的领导。 这种情况下，这个程树德是他的人，倒是也说的过去。 想到这里，沈向东笑了笑，对程树德道：“既然是侯厅的话，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这倒是实话。 本身侯建国就是叶霓裳的爷爷那位叶老书记提拔起来的人，算得上是叶家的外围力量。 他能够当上这个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抱上厅长兼副省长田富国的大腿，那也是在自己的提点下才做到的。 换而言之。 沈向东和侯建国虽然谈不上是一个派系的，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政坛当中的盟友。 这也是为什么他抵达江源市工作之后，侯建国一直对沈向东非常支持的原因。 而现在。 侯建国的人来到了江源市任职，当然要第一时间来找自己拜码头。 官场就是这样，想要左右逢源是不可能的，必须要有一个立场。 说一句直白的话，对于程树德来讲，他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想要在局里保证自己的权力不被人架空，那牢牢抱住沈向东这个市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的大腿，是必然的结果。 除非他不想混了！ “对对对。” 程树德听到沈向东的话，连忙笑着点头道：“侯厅也是这么说的，咱们是自己人。” 说着话。 他认认真真的说道：“以后有什么指示书记您尽管吩咐。” 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说，他心知肚明。 能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程树德要是笨蛋的话，早就被官场淘汰了。 第1836章 伪钞案 “老程，你找我，不仅仅是拜码头吧？” 沈向东笑着看向程树德，缓缓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都是老江湖，对于这位新来的副局长，沈向东的印象不错，但也很清楚，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找上自己。 单纯的如果只是为了汇报工作，什么时候都可以，甚至完全可以让侯建国打个招呼就行。 现在这个样子，明显是有事相求。 “确实是有事情。” 程树德闻言对沈向东坦然说道：“书记，有个案子，我想请求您给我们经侦支队这边放权。”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程树德问道。 “我来之前在省经侦总队工作。” 程树德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之前查到一条线索，在江源市存在着一个制作出售伪钞的犯罪集团，他们悄悄隐藏在暗处，把自己制造的伪钞出售给全国各地的犯罪分子。” 说着话。 程树德认真的看向沈向东道：“我想着既然到江源市这边任职，肯定要把这个案子查清楚，刚好经侦支队这边的副支队长刘月梅同志也找我汇报了这件事，说他们经侦支队在春节期间就盯上了这条线索。”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这个理由倒是很充分，确实很正常。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严肃起来，看着程树德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马上展开调查吧，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严查到底，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谢谢书记的支持。” 程树德相当开心，连忙点头道。 目送着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想了想给田野打了个电话，让他注意这件事，让下面的分局全力协助经侦支队办案。 对于这个伪钞案，虽然程树德只是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情况，但沈向东是非常重视的。 货币是一种经济单位和交换媒介，用于衡量商品和服务的价值，是现代经济活动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纸币是国家发行和强制流通的价值符号，纸币产生于货币的流通手段职能，货币在流通中充当商品交换的媒介。 伴随着经济变迁，金融历史的流转，假币如恶疾般潜藏，无声无息地坑害着勤劳朴实的老百姓，时常上演着令人心惊的骗局。 像程树德刚刚汇报的，经侦支队之前接到报案，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有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儿子，年纪轻轻身患恶疾，一家人每天只靠着辛苦种植的蔬菜为儿子赚治疗费。 但是在医院缴费的时候，没想到五千元里被检测出有九张百元现钞是假币。 他回忆这钱的来历，不是给收购的饭店送菜所得，就是在集市上出摊位所赚，而且也仅是一个月以来的收入。 这可是救命钱！ 必须要承认，找弱使用假币实施诈骗，是许多不法分子的惯用手法。 所谓弱指的是小孩、老人等人群，以及农村和偏远山区人口。 那些犯罪分子，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进行犯罪的。 从偏远的小镇到繁华的都市，从街头的摊贩到银行的大堂，假币的阴影无处不在。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有了线索，沈向东当然不会放过。 ……………… 晚上下了班，沈向东回到了家。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他跟周晓雅视频聊了一会天，得知她们很快就会回到省城。 “也好。”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估计下个月也会回去的。” “真的假的？” 周晓雅有点惊喜，她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还有时间回省城。 “下个月有一个会议。” 沈向东对她解释道：“全省公安政法系统干部工作会议，得连开五天，加上周末，我刚好可以在家待一个多星期。” “那好。” 周晓雅连忙笑道：“到时候我们提前回去，在家等你。” 两个人许久未见，她当然十分想念自己的丈夫。 更何况。 女儿也好久都没有看到爸爸了，当然要带她跟沈向东多相处一段时间。 挂断视频，沈向东坐在那里感慨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重生到现在这么快，自己竟然已经有了女儿。 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他很难用语言或者文字来形容。 没有再说什么，看了一会电视之后，沈向东便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市公安局上面。 偶尔去市委转转，履行一下自己身为市委副书记的职责。 当然。 对于沈向东的这种姿态，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倒是非常的满意。 一个不喜欢争权夺利的市委副书记，对于大部分的干部来说，都是好消息。 毕竟沈向东这个市委专职副书记名义上可是他们所有人的领导，真要是他一门心思想要夺权，那对于所有人来说，绝对是噩梦一样的存在。 想想看，沈向东作为专职副书记，可是拥有帮助赵东民这个市委书记分管全市所有党委部门的权力。 什么宣传部、政法委、统战部，他统统都可以插一手的。 但很显然。 沈向东不是那种人。 他只把心思用在自己分管的公安局上面，这让不少新任市委常委，对他的印象都非常好。 虽然年纪不大，但却并不是那种盛气凌人之辈，这属实让不少人都非常意外和惊讶，毕竟在大部分人的印象里，沈向东这样少年得志的干部，应该是非常骄横的。 但很显然，他并不是那种人。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 三月底的江源市，气温已经升高了许多，虽然依旧有点寒冷，但出门最起码不用穿着厚厚的冬装了。 沈向东最近每天上班的时候，都能够看到不少人换上了春天的衣服。 “这时候换上春装，是不是有点早啊？” 看着车窗外的景象，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哈哈，书记，这您就不知道了吧？” 林平安笑着说道：“人家这是年轻火力旺。” “年轻的时候不注意保养身体，到老了就遭罪。” 沈向东摇摇头，却浑然忘记，自己的年龄比他们更大。 正在这个时候。 林平安的手机传来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对沈向东说道：“书记，刚刚经侦支队的程局发消息，说一会有重要情况要跟您汇报。” “好，我知道了。” 听到林平安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倒是没想到，程树德那边调查了这么久，才找到线索。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 假钞这种案件的破获难度是相当大的。 特别是在互联网时代，这种案子的侦破难度，更深与日俱增。 这里面的原因在沈向东看来，其实也就那么几个。 首先，??犯罪手段的隐蔽性??是假钞案难以破获的重要原因之一。 假钞犯罪分子通常采用网络、地下交易等隐蔽方式进行伪造和贩卖，这使得犯罪活动难以被及时发现??。此外，他们还会使用虚假身份和代理服务器等技术手段隐藏自己的身份和行踪，增加了追踪的难度。 其次，??假钞的仿真度极高??也是一个关键因素。随着技术的发展，假钞的仿真度越来越高，甚至能够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这使得辨别真伪变得非常困难??。这种高仿真度使得执法人员在现场查验时难以迅速识别假钞，从而延误了案件的侦破。 第三，??犯罪网络的复杂性??也是假钞案难以破获的原因之一。 假钞犯罪往往涉及多个环节和多个地区，形成复杂的犯罪网络。这种跨地域、跨环节的犯罪模式需要跨部门、跨地区的协作，增加了查处的复杂性和难度??。 此外，跨境作案也使得跨国追捕和证据收集变得异常艰难，不同国家的法律、司法程序和协作机制存在差异，导致跨国追捕和证据收集变得异常艰难??。 最后，??法律和执法方面的挑战??也不容忽视。 尽管我国法律对假币犯罪采取了严厉的打击措施，但假钞案件的侦破仍然面临诸多挑战，侦查机关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和时间来搜集证据，而诈骗手段的不断翻新也使得侦破工作变得更加困难??。 而且，跨境合作中的沟通障碍和法律冲突也增加了跨国追捕的难度。 沈向东之前就猜到，程树德他们想要侦破这起伪钞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现在这一看，还真是如此。 很快。 他来到了市公安局的办公室。 果不其然。 程树德已经在门口等候着他了。 不仅仅是程树德一个人，还有一个女警察。 沈向东认识对方，她是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刘月梅。 “书记。” “书记。” 两个人看到沈向东，纷纷点头问候着。 “进来说吧。”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 很快。 两个人跟着沈向东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沈向东表情平静的说道：“你们在沙发上等我一下，我打几个电话。” “好的，书记。” 程树德连忙点头。 沈向东这边打了几个电话之后，这才走到沙发这边，看着两个人说道：“好了，现在可以说了，有什么事情么？” “是这样的，书记。” 程树德对沈向东说道：“我们经侦支队这边已经找到了伪钞集团的线索，通过以前在他们那里购买假钞的头目，联系到了他们，不过这帮家伙很狡猾，要先跟我们接头，然后才会决定是否交易。” “所以呢？”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不解的问道：“这有什么问题么？” “咳咳，书记……” 刘月梅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如果跟他们交易的话，需要大笔现金的。”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他也在基层待过那么多年，马上就明白了刘月梅的意思。 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想要办成这个案子，现金是必不可少的，看样子这两个人是来找自己求援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刘月梅，开口说道：“怎么样，你们需要多少？” “起码得二百万。” 刘月梅小心翼翼的说了一个数字，随即说道：“您放心，我们保证这个钱丢不了。” “你拿什么保证？”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真要是出了岔子，你觉得自己能扛住这个雷么？” 听到这句话，刘月梅顿时不敢吭声了。 她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如果真要是这笔钱出了问题，犯罪嫌疑人那边收了钱之后跑路了，作为主要办案人的她，肯定是要承担责任的。 到时候不要说处理她了，就算把她开除公职，那赔不起这笔钱啊！ 可问题在于。 如果没有这笔资金，她很清楚根本没办法跟伪钞集团那边进行交易。 人家也是要验资的！ “书记……” 程树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对沈向东说的：“我知道您很为难，不过这个案子我们盯了很久，同志们为此也付出了不少辛苦，现在要是就这样看着放弃，实在是舍不得。” 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刘月梅，示意对方赶紧跟沈向东诉诉苦。 刘月梅连忙说道：“书记，您是不知道，这帮人太可恨了，他们专门制造那些面值五十块和二十块的伪钞，这些钱老百姓分辨起来特别的困难，往往就被他们得手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沈向东道：“不但需要资金支持，我们还得请刑侦支队那边帮忙，给我们派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卧底过去。” “什么？”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看向刘月梅道：“卧底？” “是的。” 刘月梅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之前负责跟他们联系的一个同志临时出了状况，在家洗澡的时候摔断了胳膊，不能执行这个任务。他当时跟对方说起过自己的年纪。三十岁，男性，身高一米八五。” 说完这句话，刘月梅苦笑道：“我们经侦这边找了半天，发现竟然没有人符合这个情况，只好请您帮忙，看看刑侦支队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给我们借调一个来。” 顿了顿。 她补充道：“最好还是个行动高手，因为只能他带着我们经侦的一个女同志，他们两个人去跟对方见面。”?? 第1837章 卧底任务 “卧底？”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刘月梅和程树德，没想到两个人跑到自己这里来，竟然还打算借人。 “是的。” 程树德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您看能不能跟何家俊同志商量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提议有点冒昧，毕竟你侦破案子的时候不找人家刑侦支队帮忙，现在案子遇到困难了，想起来找人家求助了，多多少少显得不太地道。 但他也没办法，自己毕竟刚刚在江源市公安局任职，想要站稳脚跟，急需用这样的一个案子来立威。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何家俊那种运气。 谁不知道他配合省纪委破了好几个案子，早已经在江源市的警界内声名显赫。 沈向东倒是无所谓，想了想点点头道：“那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说着话。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办公桌前面，给何家俊打了个电话。 很快。 何家俊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里。 “书记。” 他先是跟沈向东问候了一下，这才看向程树德跟刘月梅。 “先坐吧。” 沈向东随意的指了指沙发，让何家俊坐下。 随后。 他看向这几个人，缓缓说道：“现在，老程你把情况对家俊同志介绍一下。” 程树德也没有废话，连忙把情况对何家俊介绍了一番，最后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需要在刑侦支队那边借调一个战术能力很强，而且还善于卧底，经验丰富的刑警。” 顿了顿。 他苦笑道：“最好身上的警察气息不要那么浓郁。” “我怎么样？” 何家俊闻言第一反应便说道。 “好像不太行。” 一旁的刘月梅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摇摇头道：“何局您身上军人气息太浓了，一看您就是当过兵的人。” 这是实话。 何家俊在部队服役多年，他身上的那股子部队气息是根本藏不住的。 听到这句话，他皱了皱眉头，开始在脑子里思考起来，毕竟自己不合适，那刑侦支队这边的侦查员，符合条件的不知道有几个。 但很快，何家俊就苦笑着对程树德和刘月梅说道：“抱歉，我这边好像没有合适的人选，要么年龄不合适，要么就是战术水平没有那么高，毕竟卧底需要的经验很丰富，而且还得保证这个人胆大心细。” “这样啊……” 程树德略微有点失望，随即无奈的点点头：“那好吧，我们再去下面的分局看看吧。” 沈向东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闻言想了想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手里竟然有合适的人选。 “局长，您有合适的人选？” 程树德有点惊讶看着沈向东，一脸诧异的问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还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提供给自己。 原本他还以为这件事已经彻底告吹了。 “呵呵。” 沈向东微微一笑，随即说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卧槽！ 这一个问题，瞬间把程树德雷的外焦里嫩。 他看着沈向东，基本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就连一旁的何家俊跟刘月梅两个人，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 “书记，您，您开玩笑吧？” 程树德诧异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他是真的完全没办法想象，一个市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堂堂的市委三把手，他居然想着要去卧底，开什么国际玩笑？ 真要是这么做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情，自己怎么跟省委省政府交待？ 是的！ 程树德这一刻根本没想过要给市委市政府或者省公安厅交待，他想的是省委省政府那边的领导，会不会生吃了自己。 毕竟让顶头上司冒险这种事情，哪个下属做了，哪个下属都要背锅的。 “书记，这，这不行的。” 刘月梅也连忙说道。 她现在无比后悔提出这个建议来。 沈向东可是市公安局的***，市委三把手，要是因为自己的提议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这身衣服肯定是要被扒掉的。 当警察？ 呵呵，上面不给自己安排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那都要谢天谢地！ 至于何家俊就更不用说了，他很清楚沈向东的身份，真要是沈向东出什么意外，自己根本没办法跟岳父那边交待的。 所以，何家俊的反应最激烈，直接摇晃着脑袋说道：“不行，书记，您绝对不能做这个事情。” “不用害怕。” 沈向东看着几个人的样子，轻轻的笑了笑，缓缓说道：“这又不是跟毒贩交易，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是那么回事。” 何家俊摇摇头，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书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这个身份如果去卧底，万一被发现，您考虑过我们的感受么？” 其他两个人也纷纷点头。 他们又不是白痴，沈向东这个身份去做卧底，万一被发现的话，那肯定是死路一条。 真要是沈向东有个三长两短，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系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不掉上级部门的清算。 “是啊，书记。” 程树德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我们还可以再找找看的。” “什么时候进行见面？”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他们几个的话，淡淡地看了一眼刘月梅，缓缓开口问道。 “今天晚上。” 刘月梅在沈向东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只好老老实实的点点头道。 沈向东是领导，她自然不敢隐瞒任何东西。 “时间太急了。” 沈向东摇摇头道：“这都已经什么时候了，你们就算去下面分局找人，也不一定能够找到合适的，更重要的是，又要善于卧底，又要战术能力很强，这样的人你觉得很容易找到么？” 说着话。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说道：“我年龄合适，其他方面的条件也都符合，为什么不能去？” “可是……” 刘月梅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可是您是领导啊！” “呵呵。”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领导怎么了，下面的民警能冒风险去卧底，我一个当领导的有什么不能？民警的命不是命么？” 第1838章 搭档 “书记。” 刘月梅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的：“这事儿，没您想的那么容易，首先您要是想做这个卧底，您得会说粤东那边的方言。” “冇问题。” 沈向东脱口就是地道的粤语，看着刘月梅说道：“条女，佢就系咁嘅人啦，洒洒水……” 卧槽！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都是一愣神。 不管是程树德还是刘月梅他们，全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 就连何家俊也是满脸诧异，完全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讲粤语。 更离谱的是，沈向东不仅仅会说粤语，他接下来又用闽南话、客家话等多个地区的方言，跟几个人说了一大堆话。 “怎么样，这回没问题了吧？” 沈向东看着刘月梅问道。 “书记，您怎么会这么多方言啊？” 刘月梅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她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就是好奇而已。 沈向东笑了笑，耸耸肩道：“我大学宿舍的室友，就有四个南方人，跟他们住了四年，我没事就学一点。” “好吧。” 众人瞬间无语，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书记。” 程树德苦笑着对沈向东道：“这事儿，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他是真的担心万一出什么事情，自己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他要是出了事，自己这个警察绝对是当到头了。 “老程你就不用劝我了。” 沈向东摆摆手，对一旁欲言又止的何家俊说道：“你不用开口，你到时候带着刑侦支队的人作外围支援，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冲进去帮忙，怎么样？” “好吧。” 何家俊看着沈向东坚定的样子，也只好点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是看向刘月梅道：“月梅同志，还有什么要求？” “这个，您会识别假钞么？” 刘月梅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讲？” 沈向东看了她一眼问道：“这个有什么说法？” “是这样的。” 刘月梅解释道：“一般做假钞生意的走私犯，对于假钞的敏感度是很高的，钱到了他们的手里，他们都会认认真真的检查，而且哪怕有一点瑕疵，他们都能分辨出来。” “这个没什么问题。” 沈向东笑了笑，随口说道：“我在辽东工作的时候，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以胜任。” 说着话。 他看向刘月梅说道：“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拿钱来我试试。” “好。” 刘月梅咬咬牙，站起身对沈向东敬了个礼，转身便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片刻之后。 她拿着一摞钱走了回来，递给沈向东道：“书记，您能看看这些钱么？” “好。”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接过那一摞钱便开始数了起来。 不到两分钟，他数完了钱，递给刘月梅，淡淡地说道：“一百张，有二十一张是假的。” 刘月梅一愣神，随即又掏出一摞钱递给沈向东道：“这个，您也看看。” “好。” 沈向东笑了笑，也没有废话，拿着钱便开始数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抽出五张扔给刘月梅。 “就这五张是假的？” 程树德小心的看着郑青云问道。 “这五张是仿的最差的。” 沈向东撇嘴道：“这些钱全都是假的。” 说着话。 他把手里剩下的那一摞钱，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程树德跟何家俊全都傻眼了，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这么厉害，凭着手感竟然能够分辨假币，他们一起看向了刘月梅，等待着她给出答案。 刘月梅的眼睛瞪大，不敢相信的看着沈向东，无比惊讶的问道：“书记，您凭手感就能摸出来这些钱是假币？” “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随意的说道：“可能是天赋吧，我感觉自己摸人民币的时候，就好像摸到了亲人。” “哈哈哈哈！” 众人全都笑了起来，自然知道沈向东是在开玩笑。 许久之后。 刘月梅咬咬牙，对沈向东说的：“书记，您战术能力怎么样？” “啊？” 一旁的程树德跟何家俊都愣住了。 看样子，刘月梅这是真的要同意沈向东的想法？ 没等他们开口，沈向东已经淡淡地说道：“战术能力的话，一对四，对方是持枪悍匪，被我击毙三个，重伤一个。” 说着话。 他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表情道：“我这个人，手比较黑。”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竟然手底下有人命。 难怪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副厅级干部，闹了半天人家是有真才实学的。 “书记，那就拜托您了。” 刘月梅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 “好。” 沈向东笑着道：“你该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回头下午我去找你报道。” “好的，好的。” 刘月梅连忙点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但想来想去，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他其实是最符合条件的人选。 公安局长的命是命，普通民警的命就不是命了？ 想来想去，刘月梅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等刘月梅和程树德离开之后，沈向东这才看向留下来的何家俊：“晚上的行动，你注意配合好经侦支队这边，明白么？” “您放心。” 何家俊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有一丁点不对劲的地方，我马上就冲进去就您，您千万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 沈向东哈哈一笑，一脸的无所谓。 他是真的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在沈向东看来，跟上辈子卧底毒贩那里相比，这不算什么大事。 …………………… 转眼间，就到了下午。 沈向东把手机交给林平安保管，径直来到了经侦支队这边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这时候只有四五个人。 “刘支，这么神秘，到底是谁给我当老公啊？” 一个圆脸少妇笑着说道。 她大概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岁的样子，烫了一个大波浪的头发，穿了一件黑丝连衣裙，外面披着大衣，看上去就很有成熟女人的味道。 “胡丽娟你闭嘴！” 刘月梅没好气的看了对方一眼，沉声道：“我可先告诉你，晚上不许调戏人家。还有，行动的时候一切听指挥，少出幺蛾子。” 胡丽娟略微有点诧异。 作为经侦支队的老队员，她可是很少看到副支队长这么紧张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 一身休闲西装，三十出头，收拾的特别精神，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可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其他几个人嗖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就连胡丽娟自己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书记。” 刘月梅更是直接对着来人敬礼问候道。 “嗯。”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随即目光看向胡丽娟，眉头皱了皱道：“她就是我的搭档？” “是的。” 刘月梅连忙点头，对沈向东介绍道：“书记，这是胡丽娟同志，是咱们经侦支队的优秀侦查员，也是这次行动当中您的搭档。”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你介绍一下吧，我跟胡丽娟同志是什么关系。” 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胡丽娟，眉头微微皱着说道：“我这个年纪，她这个年纪，难道我是被她包养的小白脸？” “咳咳……咳咳咳……” 胡丽娟整个人都已经不好了。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刘月梅，又看看沈向东，完全没想到，跟自己搭档的人，竟然是市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沈向东。 这一瞬间，胡丽娟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839 小白脸 人的名，树的影。 沈向东这三个字，这张脸，对于江源市公安局的这些人来说，绝对是非常具有威慑力的。 胡丽娟自然认识沈向东，也知道这位的身份。 可她完全没办法把自己的卧底搭档跟沈向东联系起来，因为这身份上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甚至于大到让她都有点发懵的地步。 “刘支……” 没等胡丽娟开口，旁边已经有人惊讶的看向了刘月梅，一脸不解。 刘月梅迎着大家的目光，无奈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最后。 她看着众人说道：“现在这个情况下，沈书记是最合适的人选。” 嘶！ 经侦支队这边的几个领导，全都目瞪口呆的愣在了那里。 她们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向东这位市公安局的***，竟然要亲自出面当卧底。 这传出去，简直不可思议！ “同志们不要紧张。” 沈向东这时候笑着开口说道：“不要想太多，就把我当作是普通民警，怎么样？” “书记。” 胡丽娟苦笑着看向沈向东，坦然说道：“可是，我看到您就紧张啊！”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对她说道：“紧张什么，你记住，我就是林虎的堂弟林豹，咱们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他去年来这边买了五百万的货，这次自己有事来不了，就让我代替他过来看货，明白么？” “好。” 胡丽娟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也很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就算自己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书记。” 这个时候，刘月梅对沈向东说道：“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得给您化个妆，打扮一下。” “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笑着说道：“这个我肯定是听你的，毕竟你们是专业人士。” 他很清楚这里面的麻烦。 别的不说，身为卧底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家认出来。 哪怕是他都不敢保证那帮伪钞犯罪分子会不会认识自己，万一认出来，那就麻烦了。 所以。 必要的伪装是当然的。 很快。 有化妆师进来，给沈向东重新化了妆。 还真别说，经过一番打扮之后，沈向东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比之前好看多了，而且看上去完全就不像本人。 “还不错。” 刘月梅满意的点点头，对胡丽娟和沈向东说道：“书记，老胡，我现在派人送你们过去，窃听器就在老胡的发卡上，我和市局刑侦支队的何支队长会带着人在外围布控，我们随时都能够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 说着话。 她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书记，请您千万小心，如果觉得事情不对劲，咱们就现抓人，不管那么多。” “我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今天他和胡丽娟要见的人是伪钞集团的两个头目，一个叫骆耀东，一个叫董成龙，按照经侦支队这边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们是整个伪钞犯罪集团的二把手和三把手。 这个集团的首脑人物被称呼为教授，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这位教授是个男人，而且行踪诡秘，来无影去无踪的。 很快。 沈向东和胡丽娟两个人，就来到了一处酒店。 “书记，这里就是咱们俩住的地方。” 胡丽娟对沈向东说道：“您记住，骆耀东和董成龙这两个人狡猾成性，他们跟林虎是见过面的，但不算熟悉，至于别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毕竟材料是粤东警方那边提供的。”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 转眼间。 时间来到了晚上五点钟。 沈向东和胡丽娟两个人准时出现在了一家名为天虹的火锅城门口。 一进门，沈向东就发现，火锅店里好几桌客人看上去都有点奇怪。 他眉头皱了皱，低声对胡丽娟说道：“小心埋伏。” “明白。” 胡丽娟点点头。 她也注意到了沈向东观察到的情况，这火锅店里好几桌客人都很奇怪，吃着东西却看向门口的位置，两个人进来之后，他们的目光更是一直在观察着自己这边，很显然是对方埋下的钉子。 很快。 他们来到了一零六包房的门口。 推开门，沈向东礼貌的问了句：“是东哥和龙哥么？” 里面坐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戴着眼镜，一个是光头，闻言站起身，笑着对沈向东伸出手，开口说道：“这位一定是林豹老弟吧？” “是我，是我。” 沈向东操着一口广普，笑着点头道：“两位老哥好，我大哥打过电话了吧？” “打过了，打过了。” 光头笑着说道：“虎哥说了，让我们好好照顾你。哈哈，这位美女看着眼生，比你大嫂可成熟多了，上次虎哥带着大嫂过来，我们当时可是被吓了一跳。”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那一瞬间，胡丽娟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就连外围负责监视的刘月梅也是脸色大变。 因为她们很清楚，自己这边并没有掌握林虎老婆的材料，她们并不知道林虎上次来江源市跟这个伪钞集团交易的时候，竟然是带着老婆过来的。 结果现在人家提起来了，沈向东什么都不知道，这要怎么办？ 这一瞬间，刘月梅也好，胡丽娟也罢，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下一秒。 他们却听到沈向东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胡扯啦！”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把自己的手包仍在了桌子上，坐在那里对两个人说道：“你们怎么可能见过我大嫂，我大嫂比我大哥还大三岁，我们一个村子出来的，我都不知道我大嫂来过你们这边。我给你讲，我大哥不会带我大嫂出来啦，他肯定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妹，花点钱就带出来嗨了。” 作为一名老刑侦，沈向东对于这种试探的手段，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跟那些毒贩试探人的手段相比，这几个伪钞贩子的水平，简直是小菜一碟。 刚刚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沈向东的大脑就飞快的转动起来，他马上意识到，对方根本不可能见过林虎的老婆。 任何一个罪犯，尤其是做伪钞生意这种偏门的买卖，都不可能轻易让家里人参与其中。 更不要说带着老婆来进货谈判了。 万一对方黑吃黑，自己岂不是全家都要被人做掉？ 所以。 这个光头肯定是在胡说八道，他是在诈自己！ 想到这里，沈向东才直接说出了那番话。 果不其然。 光头和眼镜男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一起笑了起来。 “对对对。” 眼镜男连忙说道：“可不是么，我记得后来虎哥好像也这么说了。” “呵呵。” 沈向东冷冷一笑，也懒得拆穿这两个家伙。 对于他来说，这两个人的小伎俩其实非常的可笑，这种试探在老手面前，其实是毫无意义的。 而光头和眼镜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对于这个小白脸的危险程度，也提升了许多。 “老弟，你也要理解我们。” 眼镜男拉着沈向东，笑着说道：“我骆耀东，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总结出来一条经验，那就是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谨慎，越是不谨慎的人，死的越快。” “话是这么说。” 沈向东看了一眼两个人，指了指光头男道：“我说东哥，你们两兄弟这是唱的哪一出？要不是我大佬提前告诉说过你们的长相，我岂不是又要被你们忽悠？” 说着话。 沈向东的目光变得冰冷，顺手拿起一把餐刀，淡淡地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给我唱双簧，很好玩么？” 第1840章 震慑 听到沈向东的话，再看看他的动作，骆耀东和董成龙两个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林虎的弟弟林豹，脾气竟然人如其名，如此的暴躁。 很显然。 自己如果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下一秒这就要动手火并了。 “老弟，老弟。” 真正的骆耀东，也就是那个光头，连忙站起身拉住沈向东说道：“对不住，对不住老弟，这都是教授的意思，我们也只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教授大晒啊？” 沈向东一脸不服气道：“有本事让他来老子面前，挑那星！” 他骂的酣畅淋漓，董成龙和骆耀东两个人自然是连连陪着小心。 此时此刻。 在外面的监控车里，刘月梅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在这之前，她一直都在担心，这位任性的公安局长，会不会搞砸自己辛辛苦苦布置的行动，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却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很显然。 现在的沈向东，已经完全取得了那些人的信任，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发现了。 “怎么样了？” 程树德匆匆赶来，看着刘月梅问道。 “太成功了。” 刘月梅点点头，由衷的说道：“沈书记真是太厉害了，临机应变的本事简直绝了，他绝对是整个咱们市公安局，最擅长卧底的人。” “好吧。” 程树德瞬间无语，看着刘月梅那兴奋的脸，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要知道。 这种行动只能说是凑巧而已，真要是让沈向东这个公安局长去卧底，那简直就是考验他的心脏。 来之前，程树德把行动汇报给了自己的老领导，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侯建国，电话那边的侯建国差点没晕过去，拿着电话对着程树德就开始狂轰乱炸，足足骂了他半个小时。 程树德从来没见过侯建国如此愤怒。 到最后，侯建国的一句话，让他的血压瞬间飙升。 用侯建国的话来说，他最好祈祷沈向东参加这个行动平安无事，否则但凡沈向东受一丁点伤，他这个警察就算是当到头了！ 所以。 程树德现在比任何人都紧张，他甚至已经跟何家俊打过招呼，如果有状况，不用等里面的消息，他们直接冲进去动手抓人，一切都要以沈向东的安全为主。 ……………… 包房里。 沈向东发了一通脾气，总算占据了主动，骆耀东跟董成龙两个人开始不断的给沈向东倒酒，对他表示歉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向东看向对方，淡淡地说道：“两位老哥，时间也不早了，我要的货呢？” “这个……” 骆耀东苦笑着对沈向东说的：“老弟，现在警察那边查得严，我们也是小心翼翼的，你上次说要的电板，我们实在是没有货，你看看这些行不行？” 说着话。 他从兜里拿出来一沓钞票，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打量了一眼，发现这些钞票的面值都不一样，里面有一百的，还有五十的，还有二十的。 “东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看了一眼骆耀东，冷冷的说道。 “没什么，就是现在货不多，看看老弟你想要哪种？” 骆耀东不咸不淡的说道。 很显然。 这就是验货的环节了。 沈向东也懒得废话，拿起那些钱就数了起来。 片刻之后。 他露出一抹冷笑，看着两个人，没好气的说道：“这种乐色你们也好意思拿出来，五十的这几张，是去年的技术，油墨味那么重，以为别人闻不出来？还有二十的这些，条码凹凸不平的，骗鬼啦！” 说着话。 他拿起两张一百面值的钞票，仍在骆耀东的面前：“这是胡建人的货，你在糊弄鬼？” 最后。 沈向东拿起面前的三张钞票，露出一抹嘲讽的表情，看着骆耀东和董成龙道：“央行的货你们也敢拿出来卖，我是真的很佩服了。来来来，这种货有多少我要多少，老子他妈的一样给你们下十个点！” 伴随着他的话，骆耀东和董成龙两个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就好像猴屁股似的，越来越红。 想想也很尴尬，加在一起快一百岁的人，被一个年轻人指着鼻子骂娘，换做是谁都有点尴尬的。 “老公……” 一旁的胡丽娟小声的嘀咕了一声，拉了一下沈向东的衣袖。 沈向东这才舒了一口气，看了骆耀东和董成龙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不好意思，既然你们不打算合作，那今天咱们就当是吃个饭了。” 说着话，他站起身便准备离开这里。 这是谈判的基本技巧，不要被对方拿捏住自己的心理，一定要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如果任由对方这样不断的出招，虽然自己可以见招拆招，但万一哪句话或者哪一个应对露出破绽的话，就要前功尽弃。 所以。 沈向东干脆来个反客为主，直接站起身要走人。 胡丽娟虽然不知道沈向东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连忙跟着沈向东站起来。 “老弟，老弟，你这是……” 骆耀东看向沈向东，一脸的惊讶。 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脾气如此暴躁，竟然直接就不谈了。 “东哥。” 沈向东看着骆耀东，没好气的说道：“我大佬让我来，是给你们生意，你们既然不想谈，那就不要谈，挑那星，好像我求着你们一样，扑街啦！” 说着话。 他也不管两个人，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胡丽娟连忙跟在沈向东的身后，就这样大刺刺的离开了饭店。 随后。 他们直接拦了一台出租车，便朝着远处走去。 骆耀东和董成龙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这家伙，脾气也太大了！” 许久之后，董成龙看向骆耀东说道：“这怎么办？” “凉拌。” 骆耀东没好气的说道：“回去跟教授说吧，早就说了，让他不要搞那么多花样，非要试探试探，这回好了，试探出一愣头青，人家特么不谈了。”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马路对面，有摄像机正在不断的对着他们。 第1841章 交易 很快。 沈向东和胡丽娟两个人回到了酒店。 “有尾巴么？” 进入房间之后，沈向东对胡丽娟问道。 “没有。” 胡丽娟摇摇头，随即低声道：“起码表面上看，是没有的。”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他自然明白胡丽娟的意思。 虽然表面上看是没有什么人跟踪他们，但没有人敢保证，那些人不会暗中派人跟着他们的车，这要是因为被人跟踪而露了底细，那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 这也是为什么两个人离开饭店之后直接回了酒店的原因。 甚至就连刘月梅等人也没有跟他们联系，只是默默派人保护他们而已。 “老板，您这胆子，是真的大！” 坐在沙发上，胡丽娟由衷的对沈向东竖起大拇指道：“刚才我都吓懵了。”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他才不相信胡丽娟的话，这位胡大姐虽然刚刚确实显得有点慌乱，但绝对没有达到懵了的地步，从始至终都跟自己配合的还算不错，沈向东对她的能力还是很佩服的。 “下一步怎么办？” 沈向东看向胡丽娟，对她问道：“这两个家伙的试探，我感觉只是常规步骤。” “您的意思，这只是个开始？” 胡丽娟有点诧异的问道。 她虽然是搞经侦的，但是在这方面的经验，还真不如沈向东来的丰富。 “是的。”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提高警惕，你马上联系刘月梅她们，让他们注意安全，不要轻易跟踪那两个家伙，免得露了底。” “明白。” 胡丽娟赶紧拿起手机给自己的顶头上司发信息。 果然。 没过多久刘月梅就给她回消息了，表示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发完了信息之后，胡丽娟看向沈向东问道。 “等。” 沈向东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相信我，他们会再联系我的。” 胡丽娟一愣神，也不知道沈向东哪儿来的信心，但毕竟对方是自己的领导，她也只能老老实实的陪着沈向东在那里等候着。 “你补一下妆。”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丽娟说道：“不对，你卸妆，把自己弄的素颜一点，明白吧？” “额，明白了。” 胡丽娟略微一思考，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两个人回到酒店，不可能一直什么事情都不做，自己卸妆的话，意味着两个人肯定是做了点别的事情。 沈向东也不着急，把房间里的电视打开，便开始看起了电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到了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沈向东的电话传来了震动，上面只有一条消息，让他带着钱去西郊收费站附近见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这个电话是刘月梅提前准备好的，是粤东那边的号码，专门用来跟伪钞集团联络用的。 看样子，对方果然是上钩了。 “来消息了！” 沈向东看向胡丽娟，表情严肃的说道：“他们打算约我们见面，就在郊外。” “郊外？” 胡丽娟闻言眉头皱了皱：“老板，是不是防着点？” 她担心对方玩什么把戏，搞黑吃黑那一套，毕竟她们两个人身上确实带着一大笔现金，那可是沈向东签字，从银行那边借出来的办案经费，这要是出什么岔子，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没必要。” 沈向东想了想，对胡丽娟说道：“开着咱们的车，直接过去。你给刘月梅发信息，让她带着人，距离我们十分钟的路程，如果没有信号，不要动手。” “是。” 胡丽娟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把手枪什么的上膛，随即便放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随后。 他带着发完信息的胡丽娟，拎着皮箱下了楼。 上了车，沈向东很快便开着车出发了。 ………… 指挥部这边。 “西郊收费站？” 程树德跟刘月梅，再加上何家俊等人一起看着地图，眉头紧皱。 “是的。” 刘月梅对程树德跟何家俊说道：“程局，何支，您看这……” “有点危险啊！” 何家俊对程树德说道。 “是啊。” 程树德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对何家俊问道：“家俊同志，你们刑侦支队如果全力以赴，能不能控制那边的情况？” “问题倒是不大。” 何家俊想了想，点点头道：“不过关键问题在于，如果我们提前行动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两个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他们不得不承认，何家俊的担心是非常有可能的。 “那怎么办？” 程树德看向何家俊道：“就这么等着？” “等吧。” 何家俊咬咬牙，沉声道：“咱们的人不是跟上去了么，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寄希望于沈书记跟你们那位侦查员同志的临场应变能力了。” “好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也只能这样决定。 就像何家俊说的，情况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看沈向东跟胡丽娟两个人的表演了。 沈向东他们这边，开着车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片漆黑的开阔地，借着月光，沈向东看到不远处停着一台轿车，看到自己这边停车，从那边车上走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赫然是今天见过面的骆耀东。 “在车上等我，开保险，随时准备动手！” 沈向东对胡丽娟吩咐了一句，没有让车子熄火，便迈步下了车。 当然。 下车之前，他把自己的电话放在裤兜里，悄悄的拨了出去。 电话那边的号码，赫然是何家俊的手机号。 “东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走到骆耀东的面前，冷冷的说道：“大半夜的把我叫到这荒郊野外来，怎么着，想玩黑吃黑的把戏？” “哈哈哈！” 骆耀东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对沈向东笑着说道：“老弟说哪里话，我可没有那个胆子，万一我惹了你，你大佬不得跟我拼命啊！” “呵呵，知道就好。”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们潮州人出来混，最讲义气，你要是动了我，我大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着话。 他看向骆耀东：“东哥，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当然是好事了。” 骆耀东对沈向东说道：“我回去跟教授好说歹说，总算让他同意，跟你们交易，不过教授的意思，要先看看钱，你看这……”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拉着骆耀东说道：“那东哥你跟我来看看？” “没问题啊。” 骆耀东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小弟，两个人都把手伸进了怀里。 很显然。 他们防备着沈向东玩花样。 但沈向东却懒得理会他们，拉着骆耀东来到自己的车后备箱，打开之后，把皮箱打开，故意看向骆耀东说道：“怎么样，东哥，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 骆耀东随便拿起一摞钱，发现都是真币之后，随即笑着说道：“老弟，那你回去等消息吧，咱们马上就可以交易。” “什么？” 沈向东的脸色一变，看向骆耀东，瞪起了眼睛道：“挑那星，你玩我？” 说着话。 他直接拿出手枪，顶着骆耀东的脑袋道：“你个扑街，三番五次搞事情，是不是以为你阿爸我是好玩的？老子今天崩了你，送你去西天啊！” 骆耀东直接傻眼了，怎么都没想到，刚刚满脸笑容的年轻人，竟然说掏枪就掏枪，他的两个手下也愣住了，随即从怀里掏出了两把手枪。 “别动！” 胡丽娟二话不说就从车里跳了出来，举起枪指着两个人道：“搞咩，黑吃黑？” 沈向东二话不说，按住骆耀东的脑袋，大声喝道：“你个扑街，敢玩我，我给你三分钟，如果不拿货出来，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别别别！” 骆耀东的脸色无比苍白，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奉了教授的命令试探一下而已，竟然遇到这样的事情，这个粤东来的年轻人，也太残暴了一点。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经过这么一闹，他已经相信面前这个年轻人是林虎的弟弟林豹了。 毕竟如果是警察，根本不可能这么癫的。 哪有警察会这样办事，简直无法想象。 “少废话！” 沈向东按着骆耀东，大声吼道：“我的货呢？” “哈哈哈哈！” 这个时候。 一个笑声忽然传来，不远处的树林中，走出来几个身影。 “林老弟，不好意思。” 伴随着这句话，董成龙陪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沈向东等人的面前。 沈向东没有放开骆耀东，而是把他挡在自己的身前，冷冷的看着这群人，沉声道：“教授？” “是我。” 那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着沈向东说的：“实在是抱歉，因为现在警察盯的太死，我们必须要谨慎一点，让林老弟你受惊了。” 说着话。 中年男人对沈向东说道：“你放心，今天晚上咱们就可以交易，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却露出一抹冷笑来：“放屁，你说交易就交易，你说自己是教授就是教授，我凭什么相信你？” 第1842章 抓捕成功 “我当然是教授了。” 中年男人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如此难缠，无奈的说道：“不信你给你大哥发视频，我们两个见过面的。” “这样啊……”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 对方既然敢这么说，那看样子应该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传说当中的教授了。 想到这里。 他松开骆耀东，看向教授，冷哼一声道：“既然这样，货呢？” “货在这里。” 教授摆摆手，身后便有人抬着两个皮箱走了过来。 当着沈向东的面，对方打开了箱子，里面全都是一沓一沓的伪钞。 “老弟，不是我故意整你，实在是没办法。” 教授这时候迈步走到沈向东的面前，苦笑着说道：“警察盯的我太死，我这边如果不小心一些，早就被他们抓了。” 沈向东看到对方走近，心中有点意外。 随即马上明白，这家伙是以为自己动不动就发飙掏枪，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才如此放松的。 想到这里。 沈向东猛然间靠近教授，掏出枪顶在他的脑袋上：“别动！” “哎哎哎！” 教授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带来的那些人也是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候。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车子行驶的声音。 “你们……” 骆耀东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可没等他说话，沈向东抬手一枪就打在他的腿上，随后又把枪顶在教授的脑袋上，大喝一声道：“都别动，警察！” 卧槽！ 这短短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是警察。 可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何家俊已经带着人从后面扑了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就把这些人给围了起来。 “沈书记！” 刘月梅一路飞奔来到沈向东面前，大声问道：“您没事吧？” “没事。” 沈向东一脚把教授踹倒在地上，对刘月梅说道：“这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教授了。” 程树德这时候也跑了过来，对沈向东道：“书记，您没事吧？” 刚刚听到枪响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晕了，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我开的枪，没什么大事。” 说着话。 他看向被人按住戴上手铐的教授道：“不用觉得冤枉，我姓沈，是江源市公安局的局长，你今天被我抓住，也算是你的荣幸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想要挣扎的教授直接愣住了。 “你，你是市公安局的局长？” 教授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他怎么都没想到，抓自己的了，竟然是这样的身份，这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像这种级别的领导，怎么可能还在第一线抓犯人。 “算你倒霉！” 刘月梅在后面推了他一下，直接说道：“走！” 眼看着伪钞集团这帮人都被带走，沈向东等人这才一起离开了这里。 这时候， 林平安自然也开着车跟了过来。 “书记。” 他看着沈向东汇报道：“省厅田省长还有侯副厅长都打电话过来了。” 顿了顿。 他解释道：“嫂子也打了电话，说静静想跟您视频。” “我知道了。” 沈向东坐在车里，接过自己的电话，先给周晓雅打了过去。 “听说你出任务了？” 周晓雅在电话那边直接对沈向东问道：“你女儿想你了。” “有个任务临时找不到人，我帮忙顶了一下。” 沈向东笑着说道，随即对她解释道：“那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几句话。” “爸爸！”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了女儿的声音。 听着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告状，沈向东刚刚心中的戾气，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都说家庭是人最温暖的港湾，这句话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最起码在沈向东看来，确实是这样。 就好像他自己，面对那些伪钞贩子的时候，原本心里面的怒火，在听到女儿的声音之后，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向东现在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了不少。 男人就是如此神奇的动物，上一秒还能够毁灭世界，下一秒，却在女儿面前变成了乖宝宝。 陪着宝贝女儿聊了好半天，约好明天跟她视频，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又给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田富国打了过去。 “省长，我是沈向东。”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笑着说道：“您找我？” “青云同志。” 田富国无奈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对沈向东说的：“你这个同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提前请示汇报？” “这个，情况紧急。” 沈向东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毕竟自己的身份特殊，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田富国确实没办法跟省委省政府那边交待。 “你啊……” 田富国无奈的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警察，但你也要考虑自己的身份，现在你是公安局长，不是一个普通刑警，下不为例。” 说了几句话之后，他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作为沈向东的上司，他能够说这样的话，已经是掏心窝子的话了。 沈向东当然领情，没有说什么便挂断了。 接下来是侯建国，自然也是跟田富国这边差不多的态度。 打完了电话之后，沈向东看向开车的林平安，直接说道：“回市局吧。” “好的，书记。” 林平安一愣神。 原本他以为沈向东回直接回家，没想到他居然还要回市公安局。 殊不知。 沈向东是打算回去配合经侦支队那边的人录口供，毕竟他是全程参与抓捕行动的人。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帮家伙的想法。 …………………… 整整一晚上，沈向东都在市公安局忙碌着。 录完了笔录之后，都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沈向东也没回家，干脆就在局长办公室对付了一晚上。 结果第二天早上，他却接到了程树德的报告。 “那个教授，不肯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 程树德对沈向东无奈的说道：“那家伙说我们既然找不到证据，那就不能控告他。” “呵呵。” 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他站起身，对程树德说道：“走，带我去看看他。” “好的。” 程树德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要干什么，但很显然沈书记对于那位教授的态度，可是非常不满意的。 很快。 沈向东在审讯室里面见到了教授。 “你！” 看到沈向东的那一瞬间，教授很激动，他仿佛就像一个疯子似的，一下子站起来，想要扑到沈向东的面前。 “来，把他放开。” 沈向东摆摆手，对民警说道：“我看看他是不是很能打。” 说着话。 他对教授说道：“你最好很能打，我以前当刑警的时候，可是亲手打断过一个劫匪的骨头来着，你最好祈祷自己比他能打，毕竟他杀过人抢过运钞车，你没有。”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包括那个教授都有点诧异的看向沈向东，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能打。 当然。 也正因为如此，教授停下了自己挣扎的动作，直接坐了下来。 “咱们聊聊吧。” 沈向东看向教授，淡淡地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 “不是么？” 教授冷笑起来：“别以为我不懂法，我什么都不知道，光凭那些人的口供，你定不了我的罪。” 这是他最大的倚仗，他没有案底，警方对自己毫无办法的！ 第1843章 团聚 “呵呵。” 沈向东看着教授，淡淡地说道：“你想多了。” 他的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打着，仿佛敲在了教授的心上。 “你没有案底不要紧。” 看着教授，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会把你的照片发布在网络上，让全世界帮我们一起寻找你的踪迹，你只要是一个人，你就会在整个世界上留下痕迹，你猜我们能不能找到你的老窝？” 听到这句话，教授一下子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样对付自己。 “你，你这样会让我的家人难堪的。” 半晌之后，他下意识的说道。 毕竟自己的身份如果在网络上被曝光，自己的家里人肯定也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你违法犯罪的时候，有想过你的家里人么？”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这家伙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那个时候你都没想过他们，现在你想到他们了？” 说着话。 沈向东站起身，冷冷的看着他道：“你不配！” 听到她这几句话，教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无比苍白。 很显然。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警察竟然不按照常理出牌。 偏偏最离谱的地方在于，这个人是市公安局的局长，是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人。 “我交待！” 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化着，在沈向东即将走出审讯室的那一瞬间，教授忽然开口说道：“我配合你们的调查。” 事到如今，他只能选择妥协了。 沈向东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站在门口的程树德：“审问他吧。” 程树德自然是连忙点头答应着。 ………………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不需要沈向东操心，他在办公室这边批阅了几份文件，便去了市委那边。 很快。 转眼间就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这一天，沈向东接到通知，要求他去参加省政法委举行的全省政法公安系统工作会议。 沈向东给赵东民打了个电话，通知对方自己要去省城参加会议，便让林平安开着车，两个人回到了省城滨州。 “你先回家休息休息。” 来到省城之后，沈向东对林平安说道：“明天早上来接我。” “好的，书记。” 林平安自然没有意见。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下了车径直回到了自己家。 “爸爸！” 打开家门的一瞬间，沈向东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子踉踉跄跄的朝着自己扑过来。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行李箱，一把抱住了那个小丫头。 “哎呀，我的宝贝。” 沈向东抱起沈静，笑着说道：“乖宝宝，怎么样，想没想爸爸？” “想啦。” 小丫头奶声奶气的说道。 说着话。 她还在沈向东的脸上吧唧吧唧的亲了两口。 沈向东顿时开心的大笑起来。 周晓雅这时候也走过来，对沈向东说道：“你不知道，这丫头这几天就念叨着，说要让你陪她骑大马……” “好，爸爸都听你的。” 沈向东笑着点头道。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沈向东抱着女儿又去跟母亲柳云竹和岳母沈凤琴打了招呼。 “你爸军区那边还在忙，晚上过来。” 沈凤琴看着沈向东，由衷的开心道：“你这孩子，我听说你前段时间上一线了？” “是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缓缓说道：“当时一线的民警不够用，任务比较急，我就上了。” “你啊……” 沈凤琴瞪了女婿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都多大干部了，要注意安全啊。” “是，下次注意。” 沈向东知道岳母也是为了自己好，没有多说什么便点点头。 柳云竹倒是没有呵斥沈向东，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清楚，柳云竹知道沈向东的想法，估计在儿子的眼里，他这个公安局长和那些基层民警没有什么区别，基层民警能冒着风险去卧底，沈向东觉得自己当然也可以。 不过她还是白了沈向东一眼道：“下次注意安全，你爸爸知道了倒是很开心，说你没给他丢人。” 沈向东哈哈一笑，干脆抱着女儿去了另外一边。 晚上的时候，周远山下了班，自然直接也过来了。 只不过，他明显看到外孙女比看到沈向东和周晓雅更开心，从头到尾干脆就一直抱着沈静在吃饭。 就连沈静不小心把他的饭碗打翻，人家也不生气，还一个劲的表示，宝贝力气真大。 这一幕，看的沈向东和周晓雅满脸无语。 隔辈亲这个东西，有时候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就想周远山这样的性格，基本上是刚强了半辈子，平日里面对那些下属的时候，从来都是不苟言笑，哪怕是面对周晓雅这个女儿，也是那种最有特点的传统父爱。 可是现在。 抱着自己的宝贝外孙女，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吓着。 用沈凤琴的话来说，就算沈静拉臭臭，他都得说是拉的多拉的好。 沈向东自然是也很高兴的，毕竟和家里人团聚，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一旦跟家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特别幸福的感觉，沈向东对于这种感觉尤其特别的明显。 在他看来，家这个简单而温暖的词汇，承载着无数的情感与回忆。 它不仅仅是一栋房子或一个物理空间，更是一个心灵的归宿，一个无论外界风雨如何都能为遮风挡雨的地方。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家的第一印象往往来自于父母。 从出生那一刻起，他们就给予了我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爱护。无论是在成长过程中遇到挫折还是成功时分享喜悦，父母总是站在背后默默支持，给予鼓励和安慰。这种来自家庭成员之间深厚的情感纽带，成为人们面对生活压力时最坚实的后盾。 成年后，许多人选择组建自己的小家庭。 在这个新的家庭单位里，伴侣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真正的爱情不仅仅是浪漫时刻的甜蜜，更是日常生活中相互理解、包容和支持的表现。当外界的压力让我们感到疲惫不堪时，伴侣的理解和陪伴就像一股暖流，滋润着我们的心田。 对于为人父母者而言，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成人，是一种无比幸福的经历。 尽管育儿之路充满艰辛，但每一次看到孩子纯真的笑脸，听到他们稚嫩的声音喊出“爸爸”、“妈妈”，都会让所有的付出变得值得。 现代社会的竞争激烈，人们常常面临巨大的心理压力。 回到家后，放下工作中的伪装，可以在亲人面前尽情释放内心的情绪。无论是倾诉烦恼还是分享快乐，家人都会耐心倾听并给予回应。这种双向的情感交流不仅有助于缓解压力，还能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联系。 沈向东对于这种感觉尤其明显。 他现在就是这样。 晚上休息的时候，周远山和沈凤琴两个人回了军区大院那边，女儿沈静去跟奶奶睡。 沈向东搂着怀里的周晓雅，心情无比的宁静。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看着周晓雅，他轻声说道。 “我还好。” 周晓雅柔声道：“倒是你，每天那么辛苦，我听说江源市那边的工作不好做，是么？” “还好。” 沈向东微微一笑，对妻子解释道：“现在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我估计，最多五个月，我可能就得调走。” “调走？”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晓雅有点意外的问道：“你要调去哪里？” 很显然。 她没想到，沈向东会被调走。 第1844章 试探 沈向东面对妻子，自然不会隐瞒什么，很快就把情况说了一下。 周晓雅毕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马上就明白了自己丈夫的处境。 说白了。 沈向东在江源市得罪了太多人，江北省这个地方，他已经没法呆了。 “你这个人啊！” 看着沈向东，周晓雅无奈的说道：“眼睛里就是容不得半点沙子。”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实在是太了解丈夫的性格了。 沈向东这个人，对下面的普通老百姓，一向都是非常宽容的，哪怕他很不喜欢那些键盘侠，甚至对他们嗤之以鼻，但沈向东从来没想过要派人去针对他们。 他偶尔还会说，虽然网上有些人确实很可恨，但他们只不过是最普通的老百姓，除了在网上大放厥词，没有别的本事。 真正可恨的，是那些动不动就引导网民情绪，并以此牟利的了。 但是。 对于那些手中握有权力的人，沈向东却非常严格。 用他的话来说，不管是什么人，既然触犯了法律，那就一定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哪怕是周晓雅也不得不承认，沈向东的这个性格，让她有点难以理解。 “权力这个东西，很可怕的。” 沈向东听到妻子的话，淡淡地说道：“我们的干部现在有一种误区，觉得自己手里有了权力，就拥有了一切，可以为所欲为，但他们忘记了，我们是人民公仆，不应该是高高在上不把老百姓当回事的主人。” 说到这里。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有人忘记了自己的本分，我当然要提醒他们了。”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周晓雅久久不语，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跟妻子和女儿道别，便离开家去省公安厅。 林平安开着车，把他送到了省厅。 沈向东先是去见了侯建国，随后又在他的带领下去找田富国汇报了工作。 对于沈向东这段时间的工作，田富国自然是非常满意的，几个人聊了一会天，便赶往了省政法委，参加今天举行的全省政法公安系统工作会议。 省政法委书记冯俊伟出席了会议。 作为省公安厅的厅长兼政法委副书记，田富国主持了会议，并率先发表讲话。 “同志们。” 田富国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来自全省公安政法系统各部门的领导干部，缓缓说道：“近一段时间，上级领导先后就新时代公安工作发表一系列重要讲话、作出一系列重要指示批示，系统阐述了新时代党的政治建警方针和新时代公安机关担负的使命任务，科学回答了新时代公安工作创新发展的一系列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形成了关于新时代公安工作的重要论述，为做好新时代公安工作提供了强大的思想武器和行动指南。全省公安机关要深学细悟、知行合一，自觉用以武装头脑、指导实践、推动工作，确保新征程江北公安工作始终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毕竟是省部级的高官，田富国的理论水平摆在那里。 听到他的话，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自然也坐在台下，他坐在侯建国的身边，也鼓起掌来。 “最近这段时间，全省公安机关深入贯彻中央关于新时代公安工作的重要论述，勇于担当、忠诚履职，为全省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田富国看着台下的众人，缓缓说道：“这是一件好事，值得鼓励。我希望同志们能够继续发扬这种精神，努力做到人民公安为人民，全力保证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说着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作为公安厅长，我对大家提几个要求，希望在今后的工作当中，我们公安机关要着力转变执法理念，牢牢把握好法律效果与政治效果、社会效果的关系，强化综合治理与发挥专业力量的关系，惩治与防范、维护秩序与服务发展的关系，管住、管好与管活的关系，有力推动全省公安工作整体跃升。” 听到他的话，众多公安系统的领导纷纷点头。 不得不说，田富国提出的这个要求没什么问题，如果能够做到这些，全省的公安工作，一定能够有新的发展。 沈向东对于田富国这个人，也有了不一样的印象，倒是没想到，这位田副省长的水平很不错。 转念一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人家是堂堂的公安厅长。 接下来。 省政法委的领导纷纷发言，相关部门的一些同志也登台讲话。 最后。 终于轮到了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冯俊伟。 “同志们。” 冯俊伟看着台下的公安干警们，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他缓缓说道：“表扬的话我就不说了，因为大家都很清楚，我们人民警察的任务是什么。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我们当警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是为了打击犯罪！” 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虽然这位冯书记说的很直白，但沈向东觉得，他这番话其实一语中的。 很多人现在都忘记了自己当官的初衷，一门心思想着出人头地，这在沈向东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当然，我们的工作要做的更加细致一些。” 冯俊伟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要打基础、提效能、抓重点，加快形成和提升新质公安战斗力。要坚持大抓基层、大抓基础，精准落实市县主战、派出所主防要求，健全完善派出所运行机制，加强社会治安要素精准管控。” “要聚焦专业机制大数据新型警务运行模式，着力提升警种专业能力，构建灵敏高效的警务实战运行机制，打造智慧公安引擎，推动公安工作更好呈现高效能、高质量、高水平。” “要聚焦影响政治安全、社会安定、人民安宁、边境安稳的突出问题，坚持全面推进与重点突破相结合，全力以赴防风险、保安全、护稳定、促发展。” 身为省政法委书记，对于全省的政法工作，没有人比冯俊伟更加清楚，所以他提出的这些要求，也确实符合如今整个江北省公安政法工作的需要，哪怕是沈向东，也觉得非常有道理。 最后。 冯俊伟满脸严肃的说道：“同志们，我们要锻造高素质过硬公安铁军，为推进江北公安工作现代化提供坚强组织保证。要始终坚持政治建警，抓实政治轮训，筑牢政治忠诚，教育引导全省广大公安民警辅警坚定拥护两个确立、坚决做到两个维护。” “要坚持实战锻炼，抓实业务培训，提升执法能力，大力推动法治公安建设提档升级，着力提升公安工作法治化水平和执法公信力。要坚持严管厚爱，激发队伍活力，扎实开展党纪学习教育，纵深推进从严管党治警，健全完善爱警暖警工作机制和政策，提高职业保障水平，让广大民警辅警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 伴随着他的话，整个礼堂当中的全省公安系统领导，纷纷开始热烈的鼓掌。 而就在会议结束之后。 沈向东却被告知，冯俊伟要见自己。 “见我？” 沈向东有点诧异的看着面前传话的秘书，不解的问道：“冯书记要见我？” “是的。” 秘书笑着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解释道：“冯书记有半小时的时间，请您跟我来吧，沈向东同志。” 听到对方的话，沈向东也只好跟侯建国和田富国两个人告别，跟着对方来到了省政法委书记冯俊伟的办公室。 “书记。” 对方走进去，恭恭敬敬的说道：“江源市的沈向东同志到了。” “好，请他进来吧。” 办公室里传来了冯俊伟的声音。 很快。 沈向东被请了进去。 “书记。” 沈向东对冯俊伟敬了个礼，随即说道：“沈向东向您报到。” 身为公安局长，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确实是冯俊伟的下属。 “坐吧坐吧。” 冯俊伟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到沙发上坐，我这边有点好茶，正好你也尝尝。”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两个人很快就来到沙发上坐下来。 秘书帮忙泡好茶，便转身退了出去。 冯俊伟笑着看向沈向东，开口问道：“怎么样，在江源市的工作，我听说遇到不少困难？”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笑着说道：“还好，都已经克服了。” 对于冯俊伟的话，沈向东觉得简直太假了。 自己在江源市的那些遭遇，身为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甚至于沈向东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自己去江源市，就是面前这位冯书记亲自点将的，现在他摆出这个姿态来，真把自己当三岁孩子糊弄？ 想到这里。 沈向东不由自主的提高了警惕。 官场如战场，每一个人都不能轻信，尤其是这种跟自己不是一个派系，却莫名其妙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沈向东更是不敢轻信。 他甚至怀疑，这位冯书记是不是想给自己下套！ 第1845章 未来 官场当中，最忌讳拐棍。 但官场当中，如果没有拐棍或者说伯乐的存在，想要升迁，却难上加难。 这看上去是一个悖论，但其实是有道理的。 道理很简单，想要在仕途中进步，必然要有靠山提拔，但问题在于，如果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靠山上，那是很危险的。 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依靠的那个靠山，会把你放弃。 除非像沈向东和沈振山这种关系，否则任何时候，官场当中都不能太相信别人。 沈向东对于冯俊伟的想法，就是如此。 这位冯书记在他看来，是一个纯粹的政客。 虽然之前两个人的相处还算不错，但沈向东可不会认为，他会对自己掏心掏肺。 所以。 在见到冯俊伟之后，沈向东马上就提高了警惕。 “青云同志。” 冯俊伟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你有没有兴趣，重新回到省公安厅工作？” “我回省厅？”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冯书记，我这个资历如果回省厅，哪有位置啊？” 他这是实话。 省公安厅如今的***是田富国，他是副省长兼任的公安厅长，换句话说，人家是副部级。 自己下一步是正厅级干部，做这个省公安厅的***肯定不够资格。 那么可以给自己的位置，就只有侯建国的常务副厅长。 这种情况下，难道说，冯俊伟打算把侯建国给换掉？ 真要是那样的话，沈向东有点好奇了，冯俊伟有什么把握能够在省委常委会通过这个提议。 “我打算提拔侯建国同志担任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 冯俊伟看了一眼沈向东，笑着说道：“怎么样，你来做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 “原来如此。”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他还真没想到，冯俊伟竟然如此的大手笔。 让侯建国平调担任江北省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让自己担任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从表面上来看，这确实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甚至于。 沈向东不得不说，这个提议很让自己心动。 一方面，担任常务副厅长之后，自己的工作可以清闲一些，不需要整天东奔西跑的，只要再省公安厅这边就可以。 另外一方面，自己如果在滨州这个省城工作的话，就会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起码可以陪着宝贝女儿长大。 这对于沈向东来说，确实非常具有诱惑力。 但转念一想，沈向东却明白，如果自己答应了这件事，等于是跟冯俊伟所在的派系搭上了线。 当然。 这不会影响自己今后的仕途发展，但绝对会让父亲对于他们原本所在的派系上层没办法解释。 说白了。 到了副厅级这种级别，干部身上的派系烙印是非常明显的。 尤其是自己的身份特殊，不是那种普通的正厅级干部，自己可是沈振山的儿子！ 想到这里。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冯俊伟会主动拉拢自己。 人家一个副部级的领导，主动对自己示好，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 “这个事情，冯书记，我可以考虑一下么？” 沈向东看向冯俊伟，坦然说道：“我需要跟我父亲商量一下。” “好。” 冯俊伟一笑，轻轻点头道：“没关系，反正时间还早。” “谢谢您了。” 沈向东由衷的对冯俊伟说道。 不管怎么样，对方这等于是在对自己伸出橄榄枝，这个人情沈向东肯定是要领的。 “哈哈，不用那么客气。” 冯俊伟摆摆手，对沈向东一脸的亲切。 完全看不出来这位竟然是一个省部级的领导。 ……………… 跟冯俊伟聊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便告辞离开了冯俊伟的办公室。 他没有回省公安厅，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他现在属于是来这边参加会议的地方干部，不用去省公安厅跟田富国或者侯建国汇报工作。 所以。 沈向东现在属于是一个自由人。 正因为如此，他回到家的时候，柳云竹还有点意外。 “这么快？” 柳云竹看着儿子问道：“我还以为你得晚上回来。” “妈。” 沈向东对母亲问道：“我爸那边最近两天您联系了么？” “没有啊。” 柳云竹闻言摇摇头道：“这不是马上要开人大会议了么，他现在特别的忙，我基本上也不怎么给他发信息，有事情就打个电话而已，怎么了？” 她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对于自己的丈夫自然是百分之百信任的，几十年的夫妻摆在那里，柳云竹很清楚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原来如此。”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那也就是说，我爸现在去眼睛了？” “是的。” 柳云竹点点头，随即对他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平白无故的怎么还突然问你爸爸的事情了，是不是你听说什么消息了？” 毕竟是省委书记的爱人，柳云竹虽然平日里都在学校工作，现在又整天围着宝贝孙女，但她骨子里的智慧还是有的。 沈向东只是说了几句话，柳云竹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直接对儿子问了出来。 听到母亲的问题，沈向东见状也没有瞒着她，低声说道：“我感觉，我爸好像要动一动了。” “动一动？” 听到这句话，柳云竹先是一愣神，随即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 要知道。 丈夫现在是苏江省委书记，堂堂的正部级领导，如果再动一动的话，那么就要进京了。 难怪儿子会是这个表情。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柳云竹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之前也没听你爸爸说起过，你也知道的，工作方面的事情他一般很少告诉我的。” 这个倒是实话，沈振山这个人很有保密意识，基本上他工作上的事情，很少会对家里人说，这习惯沈向东也有，除非是必要，否则他很少会对家里人说起自己的工作。 想到这里，沈向东笑了笑，对母亲说道：“没事，我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第1846章 老爹要升官！ 沈向东以前看电视剧，总觉得那电视剧里面的男女主角脑子好像有问题，就好像没长嘴似的，有什么误会之类的，就不知道当面问清楚。 在他看来，这年头不管有什么事情，除非是必要，否则尽量直接当面说就是了。 “好吧。” 听到儿子的话，柳云竹自然没有意见，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沈向东拿起电话，就给父亲拨了过去。 很快。 电话那边传来了沈振山的声音。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沈振山笑着对儿子问道。 东方的父子关系，往往很特殊，父子君臣这种思想根深蒂固，让很多父子之间都缺乏沟通，以至于他们彼此的关系，除非到某一方年老体衰或者遇到重大困难的时候，才会有所改变。 沈振山和沈向东虽然不是这样的关系，但男人嘛，毕竟不像女人那样很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所以很多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沟通确实不多。 当然。 父子俩的感情还是很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老沈同志，在燕京呢？” 沈向东笑着开口问道。 “是，今天刚到。” 面对儿子的询问，沈振山点点头，随即问道：“怎么，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毕竟是能够当上正部级省委书记的人，沈振山的脑子反应速度，绝对是比任何人都快的。 “何止是打电话啊？” 沈向东笑着说道：“有人要给我升官。” “呵呵，动作倒是挺快的。” 沈振山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无所谓，这个看你自己的想法，如果想要留在江北省，就答应对方，如果不愿意的话，我这边可以安排你去别的地方。” “这么说，您确实要升了？” 沈向东心中一动，对父亲开口问道。 “是。” 沈振山点点头道：“很快就会公布的。” 听到他这番话，沈向东久久不语。 倒是没想到，老父亲的升官速度，比自己想的还要快。 但仔细想想的话，这倒是一个好事情。 最起码父子俩的升官速度都很快的话，等父亲退休的时候，自己也能够顶上来。 “我知道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父亲说道：“回头有什么消息，我提前给您打电话。” “好。” 沈振山笑了笑，对沈向东说的：“你真的不打算去苏江省？” 虽然有人要给儿子升官，但他很清楚自己儿子的性格，按照沈向东的性格，他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至于苏江省那就更不用说了。 “没必要。”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如果非要沿着您之前走过的路继续走下去，那对我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情。” 听到这句话，沈振山久久不语，他没想到儿子的政治野心真的这么大，竟然还想着要超越自己。 不过想想看，这些年沈向东确实也在不断努力这样做。 “那好，我会把你的事情报上去。” 沈振山对儿子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怎么样？” 柳云竹走过来，对儿子问道。 “没什么事儿。” 沈向东笑了笑，对母亲说道：“我爸应该是要升了，估计要去燕京了。” “升了？” 柳云竹一愣神，随即秀眉微蹙道：“这眼看着快退休了，他怎么还升了。” “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随即说道：“问题不大，也就干***，他就得去人大了。” 官场上有七上八下的说法，按照父亲的年纪来说，最多也就是一届，就要去人大养老准备退休，沈向东倒是不担心什么。 “好吧。” 听到儿子这么说，柳云竹也没有再废话，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每天都去省政法委那边开会，过程也大同小异，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终于。 他要回江源市了。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妻子和女儿，沈向东坐上车，带着林平安离开了。 “书记。” 林平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沈向东，低声道：“要不然，让嫂子和静静去住一段时间？” “没必要。” 沈向东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我在江源市的时间，不多了。” “啊？” 林平安一愣神，有点惊讶。 虽然早就有过这样的猜测，但现在从沈向东口中听到他在江源市呆不了多久的时候，林平安还是有点诧异。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如果离开江源市，肯定要被提拔到正厅级领导职位的。 “我应该去外省。” 沈向东看了一眼林平安道：“你想回省厅还是留在江源市？” 林平安闻言有点惊讶，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询问自己。 一般情况下，对于秘书的安排，领导都是自行决定，很少会询问秘书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我听您的。” 林平安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您帮我选的肯定是最合适我的。”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林平安一直都很聪明，这是沈向东非常欣赏他的地方，现在这个答案，更验证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留在江源市，你升迁速度肯定要比在省厅更快一些。”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当然，肯定也更辛苦一点，毕竟省厅的日子是出了名的悠闲，你可以坐在办公室里面熬资历。”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平安有点意外，但仔细想想，确实有几分道理。 在省公安厅那边的机关里混日子确实很舒服，但想要升职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机关里一个萝卜一个坑，而且还有各种错综复杂的派系存在。 沈向东离开江北省之后，自己想要升官，肯定不如现在容易。 想到这里。 林平安便说道：“书记，那我留在江源市这边吧。” “好。” 沈向东点点头，淡淡地说道：“我会安排的，你放心吧。” 说着话。 他便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缓缓朝着江源市而去，沈向东看向车窗外的风景，心里面却在想着，或许自己真的快要离开了。 第1847章 冤案 很快。 沈向东回到了江源市。 他先是召开了市公安局党委会议，传到了省公安政法工作会议的精神，随后听取了市局党委成员的工作汇报。 最后。 沈向东针对下一季度全市公安工作做出了部署，这才宣布散会。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刚回到办公室坐下，就接到了何家俊的电话。 “来我办公室说吧。” 沈向东听他说有情况找自己汇报，便点点头道。 不一会，何家俊就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什么事？” 沈向东不解的对何家俊问道。 “是这样的。” 何家俊递给沈向东一份卷宗，直接说道：“前几天我们接到一份申诉，是前年的案子，犯罪嫌疑人的家属表示，他们的儿子是被陷害的。” “陷害？”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拿起那份卷宗看了起来。 两年前的十二月二日上午，位于前进区的一栋居民楼内，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凶杀案，被害人陈露在家中被人杀害。 当天早上七点钟左右，陈露的丈夫吴云升带着七岁大的儿子去上学，当时妻子陈露还没有起床，送完孩子后吴云升随后驱车前往单位上班。 中午时分，陈露的父亲和平时一样从学校里接外孙接送回家。 刚走到家门口时，陈父发现陈露平时上班时骑的自行车还在楼道里，家里的门是虚掩着的。 正常情况下，女儿和女婿白天都需要上班，家里一般不会有人在，临走时门肯定也会锁好啊。这让陈父的内心不禁有些忐忑：“家里的门怎么是开着呢？不会是进贼了吧？” 陈父赶忙将外孙放在了相熟的的邻居家中，一个人冲进了家门。 一进门，陈父发现屋内摆放着一只阀门打开着的煤气罐，满屋都是一股刺鼻的煤气味儿，扭头一看，门后边还有一只点燃过的蜡烛。 走进卧室的那一刻，眼前血腥惨烈的景象让年过六旬的父亲吓得差点当场昏厥过去，女儿陈露满身是血地躺在床上，没有一点气息。 陈父强忍悲痛，立刻掏出电话报了警，并通知女婿吴云升迅速返回家中。 匆忙赶回家中的吴云升更是一下子愣住了，他始终不敢相信早上还好好的妻子短短几个小时后就与自己阴阳两隔了。 不到二十分钟后，江源市前进区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侦察员们来到了案发现场，对现场进行采样取证。 “案发现场门窗完好，没有遭到破坏，现场也没有过于激烈的打斗痕迹。厨房内打开的煤气罐与燃烧的蜡烛，大致是犯罪分子本想通过引爆煤气罐导致作案现场爆炸。” 这就是警方勘察得到的情况，由此初步判断此案大致是熟人作案。 在这之后，公安局迅速对死者陈露进行了尸检。 根据时间结果，陈露的死亡时间为当天上午八时左右，死因为扼颈窒息性死亡，且被害人体内有少部分精液残留物，警方推断这是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强奸杀人案。 通过连续几日的摸排走访，专案组的成员们在街坊邻居的口中了解到，死者陈露生前与丈夫吴云升关系并不是很好，两人因为一些琐事起争执。就在陈露遇害的前一晚，这对夫妇还在家中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因此，本就认为此案是由熟人作案的民警们更加怀疑吴云升有着重大的作案嫌疑，立即将其逮捕。 之后，吴云升被抓，三十四岁的他从人人艳羡、前途一片光明的前进区区长助理、市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成为了众人眼中万恶不赦的“杀妻犯”。 看到这里。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何家俊开口问道：“前进区那边的办案人员，你接触了么？” “还没有。” 何家俊闻言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按照吴云升家属的说法，当时审问吴云升用了六天的时间，整个前进区行政大队的民警分成四个工作小组二十四小时轮流对他进行审问，吴云升不能睡觉也不能休息。” 说着话。 何家俊苦笑道：“无论吴云升怎样解释，没有任何民警相信他的供词，坚信他是杀害妻子陈露的犯人，尽管遭受了这么多非人的待遇，吴云升也从未承认自己杀过人。” 听到这里。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可接下来，他看到的内容，让沈向东愣住了。 “什么？” 沈向东拿着卷宗道：“死者身体里残留的精液，竟然不属于吴云升？” “是的。” 何家俊点点头道：“就因为这个证据，这个案子拖了好几年，一直都没有正式判决，之前市中级人民法院曾经判处他死缓，但吴云升选择上诉。”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他看着卷宗，仔细的思考了起来。 片刻之后，沈向东发现了三个问题。 首先，作案时间问题，他认为按常理而言吴云升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送孩子上学、吃饭、杀人再回去上班这四件事。 其次，现场的DNA取证同样存在很大的问题，案发地点南侧与北侧的床头柜提取出了指纹但公安机关没有进行鉴定，当年指纹鉴定可是判断此案最为重要的证据之一。 最后，沈向东发现案卷中吴云升的有罪供述极不稳定，多次出现前后矛盾的问题，这当中不排除存在非法取证的可能，笔录中还存在着许多更改过的迹象。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何家俊道：“你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 “我感觉不对劲。” 何家俊面对沈向东的询问，坦然说道：“你也看到了，前进分局那边在一开始询问时并没有提到吴云升与妻子发生性关系的事实，但后来法医鉴定死者体内存有精斑，笔录后来又加入了案发前一晚发生了性关系的供述。但问题是，这玩意不属于吴云升的，那是谁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个确实是一个非常大的漏洞。 只不过即便存在其他人员作案的可能性，但是毕竟未能将真凶找到，这只能证明吴云升杀害妻子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 想了想，沈向东对何家俊道：“这样吧，你组织人手，对这个案子重新进行调查。” “好的。” 何家俊点点头。 有沈向东这个***点头，案子才能够重启调查。 ……………… 很快。 何家俊便带着人展开了调查，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就从材料了发现了问题。 “书记。” 带着证据，何家俊来到了沈向东面前。 “怎么了？” 沈向东最近这段时间相当无聊，毕竟马上要离开江源市了，他也不愿意惹事的。 “是这样的。” 何家俊对沈向东介绍起了情况。 经过调查他发现，案发现场除吴云升、死者陈露外还发现了两枚新鲜的成年人指纹，这说明案发现场很有可能存在第三人，但奇怪的是当年警方并没有把这个关键证据提交给检察机关。 “有意思！”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也没想到，案子竟然会出现这样的翻转。 可如果按照这个说法，岂不是意味着，这个案子背后另有隐情，很有可能是一起冤案？ “书记，您看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何家俊对沈向东问道。 “查。”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这个案子既然有这么大的失误，肯定是有问题的，你马上派人调查，为什么如此重要的线索，却没有人报告给上级。” “好的。” 何家俊点点头答应下来。 停顿了一下，沈向东又说道：“另外，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那这个熟人作案的熟人，很有可能就是被害人自己的熟人，或者吴云升的熟人。” “我知道了。” 何家俊点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等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确实有点不对劲。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吴云升之前的身份可是区长助理，不夸张的说，运气好一点，升任副区长也不是不可能。 结果现在因为这个案子，锒铛入狱不说，还背上了杀死妻子的骂名，前途尽毁。 偏偏在办案过程当中，竟然还有一个重要线索没有被上报，这前进区公安分局，到底想要干什么？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姜云霆的号码。 “青云书记，有什么事情么？” 姜云霆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老姜，晚上有时间么，咱们见个面。” 沈向东对姜云霆说道。 “没问题。” 姜云霆点点头道：“那晚上我去您家吧。”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下了班，他很快便回了市委家属院。 ………………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姜云霆敲响了沈向东的家门。 “来了，老姜。” 沈向东笑着跟姜云霆打起了招呼。 “书记，有什么指示啊？” 姜云霆在沙发上坐下，这才对沈向东问道。 虽然他是纪委书记，但沈向东身为市委副书记，是江源市的三把手，这么说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有个案子……” 沈向东简单的把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我怀疑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 姜云霆听到这番话，有点莫名其妙，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把吴云升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解释道：“你不觉得，这个恰到好处被隐藏起来的线索，有点怪异么？” 听到他的话，姜云霆半天都没吭声。 还真别说。 按照沈向东的说法，这个案子确实有点奇怪。 “你是说，这个案子背后，有人在捣鬼？” 姜云霆对沈向东问道。 “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随即坦然道：“最起码我觉得这个案子肯定是有问题的。如果吴云升没有杀人，那把他推到凶手这个位置的人，就很有意思了。” 听到这番话，姜云霆没吭声。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甚至仅仅是略微思考片刻，姜云霆就已经发现了这里面的猫腻。 如果吴云升不是凶手的话，那很有可能在案发之后，有人利用了这个案子，隐匿关键证据，把他推到了凶手的位置。 这样的话，他的仕途也就彻底结束了。 想了想。 姜云霆看向沈向东，摇摇头道：“你这个大部分都是猜测，没有证据恐怕是不行的。” “证据？” 沈向东冷笑起来：“查一查就有证据了。” 第1848章 幕后黑手 听到沈向东的话，姜云霆愣了愣神，随即点点头，对他说道：“如果你们公安局能够证明吴云升不是凶手，那我们纪委这边也会介入调查。” 毕竟沈向东是市委副书记，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而且。 就像之前沈向东对自己说的那样，这个案子确实看上去有点奇怪。 沈向东笑了笑，对姜云霆道：“那就谢谢姜书记了。” 两个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沈向东虽然掀开了好几个大案的盖子，给姜云霆增加了不少麻烦，但同样的道理，姜云霆这个市纪委书记，也因为这些案子立了功，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情。 最起码。 不出意外的话，姜云霆也很有可能晋升正厅级。 没有在沈向东家里多待，姜云霆很快便告辞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在沈向东的指挥下，市局刑侦支队对这个案子展开了细致的调查。 很快。 他们率先找到了当年那个被忽视的指纹主人。 …………… “警察？” 市公安局办公室里，沈向东看着面前的何家俊问道：“你确定么？” “确定。” 何家俊点点头道：“这个名叫刘远方的家伙，就是当时那个指纹的主人，我们经过核查对比，已经可以确认。” “马上抓人吧。” 沈向东沉吟片刻，直接说道：“抓了人之后，检查他的DNA，看看是不是他和陈露有性行为。” “是。” 何家俊马上答应下来。 很快，刘远方就被抓了起来。 案发的时候他是前进区交警大队的一名民警，平时经常和陈露一起打麻将，也算是熟人。 被捕后的刘远方最初拒绝承认犯罪事实，可面对确凿的铁证，他无法逃避自己的罪行，最终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交代了当年的犯罪过程。 当时刘远方和陈露在麻将桌上打过几次照面，但没有过什么交流。 刘远方第一次见到陈露时就被她的美貌深深吸引住了，多番打听之后得到了陈露的家庭住址。 案发当天，刘远方在陈露家附近执勤路过陈露家阳台时，他脑海里产生了一个邪念，欲与陈露发生性关系。 刘远方敲门时，陈露看到是认识的熟人就把门打开了，在得知刘远方想要同自己发生性关系后陈露立刻拒绝了他。 于是刘远方通过捆绑双手、紧捂口鼻等暴力手段对陈露实施了强奸，事发后他发现陈露已经没了呼吸。 慌了神的刘远方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向陈露的颈部砍去，翻乱抽屉，并将液化气罐打开搬至卧室，点燃蜡烛，意图制造爆炸来彻底销毁犯罪现场。 随后他便仓皇逃离了现场，结果没想到，当时没有爆炸。 但让他意外的是，警方竟然没有查到他的线索。 这两年刘远方担惊受怕的，一直害怕刑警大队那边找上他，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抓到了。 听着何家俊的汇报，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子的。 “书记。” 何家俊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脸色，低声问道：“那咱们是不是得联系检察院和法院那边，尽快把吴云升给放了？”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你派人悄悄的查一下，这个案子当时有没有人打招呼。” “打招呼？” 何家俊一怔，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点点头，冷冷的说道：“吴云升被抓这两年，虽然行政级别能恢复，但他的仕途基本上就算废掉了，哪怕放出来，顶多也就是给个正科级的待遇。但你别忘了，他被抓之前，可是正儿八经的区长助理，下一步是能当副区长的……” 听到这句话，何家俊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在官场当中也混迹了多年，何家俊很清楚沈向东这番话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如果这件事真的背后有人刻意把吴云升推到了凶手的位置，那对方绝对是其心可诛！ “您放心吧，我会认真调查的。” 何家俊对沈向东说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种情况下，案子如果不查清楚，绝对不行的。 沈向东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 接下来的时间里，伴随着案件真相大白，吴云升的冤屈自然也被公诸于众，他被无罪释放，也拿到了国家赔偿，组织部那边还给他安排了一个正科级的位置。 看似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但没有人知道，市公安局这边正在紧锣密鼓的秘密进行调查。 虽然事情发生在两年前，但毕竟有些蛛丝马迹还是能够查到的。 很快。 何家俊就有了线索。 “郑卫龙么？” 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拿着电话说道。 “是的。” 何家俊点点头道：“我们查到前进区刑警大队之前的大队长郑卫龙，他跟当时和吴云升竞争副区长的前进区现任常务副区长叶开两个人是连襟……” “呵呵。”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收集证据，我马上联系市纪委。”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 何家俊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就给市纪委书记姜云霆打了过去。 详细的把情况说了一遍，沈向东最后对他说道：“情况就是这样，我觉得是时候纪委介入了。” “好。” 听到沈向东的话，姜云霆点点头道：“我们会马上展开调查的。” 他也觉得沈向东说的这个情况有点奇怪。 毕竟吴云升的这个事情，等于是毁掉了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干部。 姜云霆和沈向东都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当然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有了这个事情摆在那里，吴云升以后想要发展起来，几乎是很困难的事情了。 随后。 市纪委这边悄悄的组成了专案组，对这个案子展开了调查。 还真别说，很快他们就查到了问题。 果然是郑卫龙要求刑警大队那边的民警不要上报发现有第三者指纹这件事，也是他力主对吴云升进行不间断的审问，要求他在认罪书上面签字的。 甚至于，郑卫龙还直接告诉下面的办案民警，不管用任何手段，都要撬开吴云升的嘴，让他牢底坐穿。 不但如此，根据纪委的调查，在吴云升出事的时候，原本前进区的区委正在讨论，把他作为副区长的人选上报市委。 当时跟他竞争这个副区长位置的，赫然就是郑卫龙的连襟叶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就已经是真相大白了。 市纪委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双规了相关人员。 只不过。 吴云升的仕途却没有办法再重新开始了，正科晋升副处级的机会，转瞬即逝，他想要再次等到这个机会，只能看运气了。 第1849章 离开的倒计时 转眼间，日子来到了五月份。 在这期间，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从苏江省委书记的位置上，更进一步，正式进入中枢工作，级别上自然也提升了。 而从那一刻起，沈向东就知道，距离自己离开江源市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他为此还给省政法委书记冯俊伟打了个电话，对他的提携表示感谢，随即告诉冯俊伟，父亲已经有了别的安排，自己身不由己。 冯俊伟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人情虽然没有送出去，但起码结下了一份善缘，对于官场中人来说，这是非常有意义的。 当然。 沈向东也接到了不少相熟的朋友发来的消息。 哪怕是江北省委省政府的一些领导，包括田富国这个副省长在内，也给他打来电话表示恭喜。 毕竟按照他们的身份，想要跟沈振山联络自然是没机会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就不能跟沈振山的儿子联系。 有沈向东这层关系在，最起码在关键的时候，说不定能够用得上。 面对外界的各种示好和联系，沈向东却愈发的低调，每天除了上班，下班之后基本上就待在家里，偶尔跟赵东民聚聚，但也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父亲的身份不一样了，他有时候必须要注意影响。 当然了。 赵东民不是外人，沈向东倒是也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有一说一，沈振山升官这件事，对于赵东民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身为沈振山曾经的秘书，又是他的绝对心腹，赵东民如今在江源市的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他终于可以把自己的心中所想，彻底施展开了。 在此期间，沈向东还专门把田野带到了赵东民的面前，让他以后有事情找田野办。 赵东民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勉励了一番田野，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真的打算要走？” 做完这一切之后，赵东民对沈向东认真的问道。 他和沈向东不是外人，自然也可以问出这个问题来。 “走肯定是要走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至于去哪里，那就不好说了，毕竟正厅级的位置并不多。” 赵东民微微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有时候动一动不是坏事。 甚至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真正的难点在于，你动了之后去什么地方工作，会不会影响别的人。 说的更加直白一点，是这个工作调动能不能带来更大的利益。 否则的话，沈向东现在就是副厅级了，而且还是市委副书记，如果他调走之后权力还没有现在大，那调走有什么意义？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 沈向东没有继续多说，站起身便告辞离开了赵东民的家。 ……………… 离开之后，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迈步来到了市委家属院的外面。 田野已经等在了这里。 “书记。” 他恭恭敬敬的站在沈向东面前，完全没有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堂堂二把手的威严。 “陪我走走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说道。 “好的。” 田野微微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沈向东是自己的伯乐，对于沈向东的话，他还是非常尊重的。 “江源市的工作，下一阶段主要是发展经济。” 沈向东走在大街上，周围是霓虹灯闪烁的街道。 五月份的江源市，已经属于是夏天了，晚上这个时候，街面上的人还是很多的，老百姓走在马路上散步，不少人甚至已经换上了夏装。 “我知道。”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野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老领导的意思。 任何一个地方，在动乱之后的首要任务，都是发展。 说白了。 不管上面的人怎么斗，要保证下面的老百姓能够吃饱饭，能够日子越来越好，否则的话那些老百姓肯定要不满意的。 这一点，田野非常的清楚。 “省厅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沈向东看向田野，平静的说道：“调来的局长，基本上是要退休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 听到这句话，田野的脸色顿时变了，看向沈向东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 他很清楚，沈向东这完全是为了自己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毕竟一个马上要退休的公安局长来到江源市这边，对于自己这个常务副局长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人在临近退休的时候，虽然也会有权力欲，但他们不会对权力抓的太紧。 简单来说。 自己只要保证对那位新上任的局长大人毕恭毕敬，事事请示，事事汇报，那对方肯定不会为难自己，甚至还会在某些事情方面，为自己提供帮助。 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毕竟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有赵东民这个市委书记做靠山，几年之后，很有可能自己有机会问鼎这个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沈向东的帮助。 “书记，我……” 田野一时之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沈向东好了。 “哈哈哈。” 沈向东看到他激动的样子，便笑着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不用那么客气，咱们什么关系，这么多年了，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不用担心以后的事情。” 说着话。 他补充道：“王振邦可以用，何家俊也可以用。尤其是何家俊，他岳父跟我岳父是战友，算得上是咱们自己人，而且这个人能力方面也是很不错的，你用他对你有好处。” “是。”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沈向东这是在帮自己谋划以后的路， 毕竟老领导离开江源市甚至江北省之后，今后的道路要靠自己走了。 “你看，这江源市的夜景多美好。” 沈向东走在街上，看着不远处的夜景，忽然对田野说道。 田野抬起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远处的万家灯火，他知道，如果沈向东离开江源市，这万家灯火就要靠自己来守护了。 “书记。” 田野看了半天，最后转过头，对沈向东说道：“谢谢您，如果不是您，现在江源市的老百姓，或许没有这么安稳的日子。” “我？” 沈向东闻言一愣，随即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没必要谢我，我是警察，我的工作就是抓那些违法犯罪的人，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够记住我的话，不管什么时候，不要忘了自己为什么成为警察。” 听到这番话，田野愣在那里半天都没吭声。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这么想。 但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来，沈向东好像确实一直在践行着他在警校时候的誓言。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够在官场上无往不利的原因吧。 “行了。” 沈向东看到田野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着摆摆手，对他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明天早上记得通知党委成员们，咱们开个会。” “是！” 田野没有废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1850章 中组部的调令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七月份。 关于沈向东会离开江源市的消息，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官场当中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尤其是到了一定级别之后，那就更是如此。 市委常委当中的这些人，基本上都在省里有关系，对于沈向东的情况，稍微打听一下，就能够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对此倒是也不在意，甚至在市公安局的党委会议上，公开表示自己很快就会调走，今后江源市的工作，要拜托大家了。 听到他的话，众人自然是连忙表现出依依不舍的样子。 但沈向东很清楚，大部分人都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人走茶凉才是官场当中的常态。 终于。 七月二十六号这天，江北省委组织部，接到了中组部的调令。 “沈向东同志，不再担任江北省江源市委副书记、市公安局局长的职务，另有任用。” 调令的内容很简单，直接免去了沈向东现在的职务。 省委组织部这边不敢怠慢，马上通报给了省委。 毕竟沈向东还担任着市委副书记的职务，他这样离开，江源市委的领导班子，肯定要重新进行调整的。 很快。 消息传到了江源市这边。 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中组部的调令！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很显然。 沈向东下一步是要被重用的。 否则也不会由中组部那边直接发文件通知江北省委省政府。 而大家也很好奇，谁会接替沈向东的位置。 没过多久。 这个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李德良被任命为江源市公安局局长兼副市长。 八月五日。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从省城赶到江源市，宣布了这个任免决定。 当然。 省委还任命了新的市委副书记。 但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对于沈向东的离开，非常的震惊。 “下面，请沈向东同志讲话。” 会议在市委礼堂召开，市委书记赵东民主持会议。 在省委组织部长宣读了省委的命令之后，他缓缓说道。 礼堂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着台下的众人，表情非常的平静。 “感谢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缓缓开口道：“人生是只漂泊的船。世界上没有不散的筵席。此时此刻，想起初来乍到，我和老书记耿红旗同志握手的那一刻，感觉岁月那么匆匆，光阴那么短暂，仿佛就在昨天。想起和同志们并肩战斗的日日夜夜，仿佛在翻读风雨抒写的诗卷，感觉那么真切，那么值得回味。想起在江源走过的沟沟岭岭山山水水，感觉一切那么美，那么让人念念不舍。” 听到沈向东的话，大家回忆起他来到江源市这一年多的时间，顿时感慨不已。 不管是谁，都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公安局长，确实给江源市带来了太多的变化。 如果没有沈向东，恐怕现在江源市依旧还被那些贪官污吏所管理着。 虽然他在江源市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打掉了多个违法犯罪涉黑涉恶的犯罪团伙，并且还揪出了那么多的贪腐分子。 单凭这一点，沈向东就已经是让人佩服不已的好干部。 主席台上，沈向东的讲话还在继续。 “我感恩组织上给了我来江源市工作的机会。我从未想到过会来江源市工作，是组织上信任，让我有缘和大家一起共事打拼。来到江源市，我就爱上了这里。” 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从上任第一天起，在市委市政府和省公安厅正确领导下，我们同心戮力，奋力打拼，为推动江源市公安事业的发展进步，为打造平安满意江源，抒写着从警无悔、奉献无悔的誓言。组织的培养之恩重于泰山，唯有泉涌相报。江源市工作的艰苦磨砺、奋斗历程，与同志们结下的深厚感情、战斗友谊，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说到这里。 沈向东满怀深情的看着台下的公安干警们说道：“我感谢战友们对我的包容理解和支持。包容是世界上最亲切最温暖的巨手，理解是人世间最温柔最和美的春风，支持是工作中最强大最持久的力量。” “是同志们的支持，才让我能够在江源市的工作进行的如此顺利，由于我能力有限、经验不足，可能工作中有时方法不太得当，批评人时言辞过于严厉，没有顾及同志们的感受，让一些同志受了委屈和伤害，虽然同志们没有当面顶撞，但我还是感到深深自责与不安。在此，对同志们的包容理解支持表示衷心感谢。临别之际，也特别向受到过批评、受到过委屈的同志们，一并致以真诚的歉意！” “人生没有驿站，守望不在乎距离，今天我又要踏上新的征程。虽然我们之间的距离远了，但千山万水阻隔不断对战友的思念。我无时无刻都会关注江源市的发展进步，无时无刻都会关注江源市公安的进步发展。真诚祝愿江源市明天更美好，江源市公安明天更美好！” “最后，让我再一次以江源市市公安局局长的身份，向战友们致以崇高的敬礼！” 说完这番话，沈向东站起身，对着台下的战友们，敬了一个礼。 霎那间，整个礼堂掌声雷动，大家纷纷为这位给江源市带来巨大改变的公安局长而鼓掌。 他们很清楚，如果没有沈向东的到来，江源市或许还是过去那个样子。 不会有今时今日欣欣向荣的发展。 ………………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婉言谢绝了所有人的邀请，自己一个人坐着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好不容易现在休息，他当然要好好陪伴自己的家人。 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中组部那边下了通知再说。 很快。 沈向东便回到了省城。 “爸爸！” 再次看到他，沈静这个小丫头非常开心，一个鱼跃就扑进了沈向东的怀里。 抱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沈向东的心情相当愉快，笑着对沈静说道：“宝贝，想爸爸没有？” “想了！” 沈静笑嘻嘻的看着沈向东，对他说道：“爸爸你这次能在家陪我过生日么？” 她的生日是九月份，沈向东因为工作的缘故，一直都没有陪她过生日。 “可以呀，爸爸陪你。” 沈向东笑着说道：“到时候爸爸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真哒？” 沈向东小小的脑袋歪着看向沈向东。 “当然是真的。” 在女儿的侧脸轻轻亲了一口，沈向东笑着点点头。 这次他已经打定主意，自己不管去哪里上任，都要把女儿带着。 “胡扯什么？” 柳云竹这时候走出来，瞪了沈向东一眼道：“明年就要把她送去幼儿园了，你爸说了，让静静去燕京读书，以后就跟我们在一起。” “啊？”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母亲。 他还真没想到，父亲竟然有这样的安排。 不过想想倒是也对，毕竟教育这种事情，有时候环境确实起到很重要的因素。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宝贝女儿，笑着说道：“静静，回头让奶奶和妈妈带你去找爷爷，怎么样？” “那爸爸你去么？” 小丫头眨了眨眼睛，人小鬼大的问道。 “去。” 沈向东笑了起来，点点头说道。 他当然是要去的，毕竟不管怎么说，身在官场当中，如果不把燕京当作是最终目标，哪还有什么意义？ 第1851章 鲁东省公安厅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真的就在家陪着老婆孩子，甚至连叶霓裳等人的邀请都很少赴约。 毕竟这么多年，他其实陪伴周晓雅的时间非常少，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忙着工作。 现在有机会，他当然要多陪伴家里人了。 就这样。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多月。 九月中旬，沈向东终于接到了来自中组部的调令。 当然。 在那之前，父亲沈振山给他打了个电话。 “鲁东？” 沈向东听到父亲电话里的声音，一脸诧异：“我要去鲁东省公安厅么？” “是的。” 沈振山缓缓说道：“中组部那边，征求了我的意见，我也觉得去鲁东对你来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没有意见。”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这是心里话。 虽然鲁东那边没有什么熟悉的人，但沈向东很清楚，这应该是父亲权衡利弊之后，最终做出的决定。 “很好。” 沈振山微微一笑，对儿子说道：“去了鲁东之后，不要想太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鲁东省公安厅的厅长叫林忠，同时也是鲁东省人民政府的副省长，这个同志是有能力的，你跟他可以好好学习一下。” “您放心吧。” 沈向东闻言笑起来，对父亲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上笑容灿烂。 一个崭新的环境，对于自己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如果能够在鲁东省公安厅站稳脚跟，相信不会再有人质疑自己的能力了。 他其实很清楚，因为父亲的关系，很多人对自己如今三十多岁就担任厅级干部这件事，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虽然沈向东不在乎这些人的想法，但想要在官场更进一步，口碑这个东西是十分重要的。 所以。 他必须要考虑这些东西。 正因为如此，沈向东才会告诉父亲，接下来自己去什么地方不要紧，只要有位置就行。 ……………… 九月二十日。 中组部正式下发通知，任命沈向东同志为鲁东省公安厅党组成员、常务副厅长。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鲁东省，不少人都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持续了半年的常务副厅长之争，最后却被中组部直接插手了。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在询问。 沈向东是谁？ 而在省公安厅这边，鲁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林忠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满脸无奈。 “省长，这，这怎么回事啊？” 中年男人一脸不解的对林忠说道：“不是说，省委组织部那边，已经提名我担任常务副厅长么？” “是的。” 林忠看着自己的心腹爱将，缓缓说道：“但中组部那边临时决定，从江北省调沈向东同志来咱们公安厅担任常务副厅长的职务。” “不是，这个沈向东什么来历啊？” 中年男人名叫陆一达，是林忠一手提拔的心腹，闻言眉头皱了皱，脸色难看的说道：“又是个镀金的？” “不要乱说话！” 林忠眉头皱了皱，没好气的说道：“人家虽然年轻，但履历可不比你差，从警十几年，立过两次一等公，两次二等功。前段时间，都已经是市公安局局长了，还亲自卧底捣毁了一个假钞集团，你觉得会是镀金的么？” 嘶！ 听到林忠的话，陆一达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不是，真的假的啊？” 陆一达不解的看着林忠道：“林省，这也太能打了！” 他也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警察。 “真的。” 林忠平静的说道：“另外，他父亲是前任苏江省委书记，现任副总之一的沈振山！” 卧槽！ 听到这句话，陆一达再也忍耐不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随即脸色一变，看向林忠道：“那他跟省里那位……” “上面的事情，跟这个没关系。” 林忠摇摇头，对陆一达说道：“宋书记没有你想的那么心胸狭窄。” 陆一达吐了吐舌头，却没敢再说什么。 鲁东省委书记宋光明，之前可是曾经跟苏江省委书记沈振山竞争过某个职位的，不过看这一次上面的调整，很显然宋书记是输掉了这个竞争。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沈副总竟然把儿子放到了鲁东官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了？” 许久之后，陆一达小心翼翼的看着林忠问道。 “公示期半个月。” 林忠淡淡地说道：“这段时间，厅里的事情你先注意一下，不要让下面的人胡说八道，明白么？” “明白了。” 陆一达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两个人议论着这件事的时候，沈向东已经从火车站里面走出来，踏上了鲁东的土地。 中组部那边的调令已经下发了，鲁东省委组织部、省政府的公示文件也已经下发，理论上他现在已经是鲁东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 但在这之前，沈向东还是打算先来鲁东这边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毕竟两眼一抹黑，他对于鲁东省公安系统，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泉城。” 沈向东看着周围的人群，嘴里喃喃自语着。 这里是鲁东的省会泉城，有着悠久的历史，下辖十个区两个县，常住人口斤八百万。 拎着自己的皮箱，走出了火车站，沈向东举目四望，发现这周围倒是有不少出租车在揽客，只不过很显然因为没有人管理，不少出租车的司机甚至跑到出站口这边揽客了，有点吓人的感觉。 “先生，去哪儿啊？” “趵突泉走不走？” “千佛寺差一位，五十块钱。” 此起彼伏的揽客声响起。 沈向东却摇摇头，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火车站里的这些出租车，价格基本上都很贵，自己一个外地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公交好一点。 来之前他查过地图，省公安厅就在市中区，自己从这边坐公交就能抵达。 就在这个时候。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有小偷！” 伴随着这个声音，沈向东猛然间转过头，就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影狂奔而来，身后还有一个拎着包的中年妇女。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沈向东忍不住笑了。 印象里，自己和周晓雅好像就是这样认识的。 只是没想到，刚刚来到鲁东省，就遇到了这样的一幕。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了一眼那疯狂逃窜的小偷，把自己的皮箱停在一旁。 随后。 他便等在了那里。 这个时候，那小偷已经冲到了沈向东的近前。 这家伙一路上疯狂的逃窜，遇到有行人阻拦自己，便挥动着手里的包大喊：“滚开，滚开！” 周围的人群就好像海水似的，被他吓的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毕竟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小偷基本上都不是一个人，万一招惹了他们，肯定会惹麻烦的。 沈向东却不管那么多，目光看到那小偷快要冲到自己面前的一瞬间，猛然间伸出了一条腿。 那小偷猝不及防，直接就被绊倒在地上。 “哎呀！” 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那小偷手里的包脱手而出。 整个人在地上翻滚着，毕竟沈向东绊了他一脚，那一下摔的可不轻，这家伙没有当场受伤已经是命大了。 沈向东迈步走到那家伙的面前，弯腰捡起了钱包，随后看向在地上翻滚的小偷，摇摇头道：“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 第1852章 围攻 听到沈向东的话，那个摔倒在地上的小偷抬起头，猛然间爬起来，对着沈向东就是一拳，同时张嘴就骂道：“你他妈的谁啊，老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 沈向东眼中寒光一闪，猛然间一侧身，让过对方的拳头。 随后。 一记手刀就砍在那家伙的脖子上。 下一秒。 那小偷摇摇晃晃的就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直接把周围的人都给看傻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的有战斗力。 “真厉害啊！” “一定是解放军同志。” “小伙子太帅了！” “真棒！” “卧槽！” “刚刚那一下，实在是太有范儿了。” “是啊，真的太帅气了。” “哈哈哈，这小偷太倒霉了。” “真厉害！” “这是自由搏击术吧！” 一群人纷纷在那里议论起来，虽然他们不敢趟这个浑水，但不意味着他们对于敢于见义勇为的人就不喜欢。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纷纷为沈向东叫好。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看了一眼追过来的妇女，笑着说道：“大姐，是您的包么？” “是我的，是我的。” 那女人连忙对沈向东说道：“谢谢你了，小伙子。”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随即看向周围道：“麻烦哪位帮忙报个警。” 出人意料，周围这些人犹豫了一下，却没有人采取行动。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自己干脆拿起电话选择报警。 “您好，这里是110指挥中心，请问您有什么事情？” 足足半分钟，那边才有人接起了电话，对沈向东说道。 “我要报警，在火车站出口这边……” 沈向东把情况说了一下，对方问了他的所在地，这才挂断了电话。 可出人意料，时间过去了足足十五分钟，一台警车才慢慢悠悠的开了过来。 “谁报的警？” 三个警察下了车，为首的一个民警大刺刺的问道。 “是我。” 沈向东指了指那个被困住双手的小偷，淡淡地说道：“他偷东西，被我拦住了，失主是这位大姐。” “行，我们知道了。” 那警察看了一眼沈向东，摆摆手，让人把那小偷押上车，随即看向沈向东和失主：“失主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沈向东：“你是见义勇为的，还是报案人，也得跟我们回去。”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上了警车，沈向东便跟着他们回到了派出所。 坐在警车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眉头皱了皱。 很显然。 沈向东没想到，从火车站开到这里只需要五分钟。 可问题在于，这帮派出所的民警之前出警足足用了十五分钟！ 但他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那几个民警走进了派出所。 “小柳，你给这小子做笔录。” 出警的那个人指挥着辅警做事，随即又让人把那女失主给带去做笔录。 轮到沈向东的时候，他随意的说道：“你跟我来吧。” “好的。” 沈向东客随主便，拎着自己的皮箱，跟在了对方的身后。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一个房间。 “姓名。” “年龄。” “籍贯。” 对方一连串基本询问之后，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好的。”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便把情况说了一下。 那民警听着沈向东的讲述，也没有多问什么，最后说道：“你练过？” “算是吧。” 沈向东点点头道。 “行，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你可以走了。” 民警看向沈向东，摆摆手道：“就这样吧。”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眉头皱了皱，有点意外。 从始至终，对方都没看过自己的身份证，这要是自己随随便便编个假名字和单位什么的，他们也根本没办法确定。 不过沈向东没有说什么，便站起身离开了派出所。 走出门外，他拎着皮箱刚走了几步，就注意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竟然有两个身影跟了上来。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向前走了三百多米，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 他看着不远处的拐角处，淡淡地说道：“我看见你们了。” 听到这句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最终从拐角处，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胖子和一个瘦子，年纪大概在二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人。 “妈的，眼睛倒是挺尖的。” 瘦子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指着沈向东道：“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歪了，敢在坏我们的事儿！” “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下。” 那胖子手里拎着一根钢管，咬着牙说道。 沈向东一听就明白了，闹了半天，这两个家伙是之前那个小偷的同伙，这是跑自己这里找场子来了。 “聪明的话就滚蛋！”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两个人，淡淡地说道：“这可是派出所附近，我一喊派出所来人，你们就跑不掉了。” “哈哈哈哈！” 他那胖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沈向东说道：“来来来，你信不信老子一棒子敲断你的腿？” 沈向东放好自己的行李箱，看着两个人道：“我不信！” ……………… 五分钟之后。 两个鼻青脸肿的家伙，被沈向东用他们的腰带捆在一起，径直带回了派出所。 “你怎么又回来了？”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沈向东，民警有点诧异。 “这两个家伙，跟那个小偷是一伙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随后。 他看着那个警察道：“你们所长呢？” “你谁啊，还要见所长？” 那人看了沈向东一眼，眉头皱了皱道：“我看你这个人，怎么有点喜欢惹是生非呢？” 很显然。 对于沈向东今天的一系列举动，他是不太满意的。 沈向东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缓缓说道：“你看清楚，是他们两个想要报复我，你现在说我喜欢惹是生非？” “那怎么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那警察顿时瞪着眼睛，看着沈向东喝道：“你跟谁俩呢？这是什么态度？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 这一句话，瞬间就让沈向东的怒火暴涨。 第1853章 把你们局长叫来 沈向东从这件事一开始，就窝着火。 下车的时候遇到小偷，打电话报警，竟然过了十几分钟派出所才出警，结果到了派出所这边，负责询问笔录的警察又那么敷衍，对见义勇为的人员不说表彰吧，起码态度应该热情一点才对。 可他们倒好，就好像给他们找了麻烦似的。 而现在。 居然还摆出这个姿态来，沈向东当然很不满意。 “这就是你们对群众的态度？”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那个民警，沉声问道。 “你谁啊？” 那人一愣神，随即没好气的说道：“关你屁事？” “把你们所长叫来。” 沈向东看着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是个民警吧，身为公职人员，你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那人顿时吓了一跳。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这家伙，而是大声喊了一句：“所长呢，怎么不出来？” “闹什么闹？” 这个时候，一个中年警察走里面走了出来，看着众人问道：“怎么回事？”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人民群众。” 沈向东看着对方，冷冷的说道：“你们派出所就是这么对老百姓的？我之前见义勇为抓了个小偷，结果这两个小偷的同伙……” 他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看着那个派出所长道：“你们这个民警态度特别差，我要投诉他。” “你！” 那民警看着沈向东，听说他要投诉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沈向东就要说话，没想到那所长摆摆手道：“闭嘴！”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不好意思，这位同志，他确实态度有问题，不过你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也不能认定你跟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们是互殴，你也要承担责任的。” 互殴？ 沈向东听到这番话之后，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满脸笑容的派出所长，整个人都无语了。 这家伙是个笑面虎！ 在这一瞬间，沈向东做出了判断。 因为按照他的说法，自己如果跟两个人是互殴的话，那就是双方都有责任，这种情况下，都要被拘留的。 “王所说的对，我们就是互殴。” 那胖子很机灵，马上说道：“你看他身上衣服都脏了，就是我们俩弄的。” “对对对。” 瘦子也连忙点头道。 他们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这时候要顺着派出所长的话说下去了。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冷笑起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帮人就是蛇鼠一窝，说不定这两个家伙跟派出所长还认识。 想到这里。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派出所长，冷冷的说道：“我要见你们局长。” “哈哈哈哈！” 听到他的话，那个派出所长直接就笑了：“不是，你以为自己是谁，还要见我们局长？少废话，你给我过来！”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我再说一次，让你们局长来见我。” 看着那个年轻人，王强眉头皱了皱。 他能混到派出所长的位置，自然不是白痴，他能够感觉的出来，面前这个人不是普通群众。 想了想。 他看了一眼沈向东道：“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拨通了市中区分局局长李明的电话。 “李局，我是王强啊。” 电话接通之后，王强小心翼翼的说道。 毕竟对方是分局***，自己跟人家的地位相差太多了。 “老王啊，有什么事情么？” 李明接到电话还有点奇怪，这大白天王强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汇报么？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派出所这边有个人，跟两个混混打起来了，对方自称叫沈向东，让我给您打电话。” 王强苦笑着说道：“我看他气度不凡，就寻思问问您。” 卧槽！ 李明听到沈向东三个字，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不久前省公安厅的那份公示。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一想到这里，李明马上说道：“那是省厅新来的常务副厅长，你照顾好他，我马上就到。” 说完。 他直接挂断电话，不敢有片刻耽搁，风驰电掣般赶往站前派出所。 王强这边，握着电话整个人都已经傻了。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他小心翼翼的放下电话，这才转身来到门外。 “打完了？”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道：“你们领导怎么说？” “您，您请坐。” 王强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所长……” 旁边的民警们也都觉得莫名其妙。 “闭嘴！” 王强猛然间开口，随即说道：“把这两个家伙给我押起来！” 他现在只能祈祷，祈祷这位沈副厅长不会太为难自己。 ……………… 十分钟之后。 市中区公安分局局长李明脚步匆匆的冲进了派出所。 一进门，他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且恭敬的笑容，快步走向沈向东，语气中满是歉意：“哎呀，沈厅，实在对不住，下面的同志办事不力，让您受委屈了。” 说着话。 他转身面向王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厉声呵斥道：“王强，你是怎么带队伍的，连沈厅长都认不出来，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 王强低着头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看到李明这个样子，沈向东的神色平静，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李局长，个人的事是小事，但今天这事，暴露出的问题不容小觑。” 说着话。 沈向东的表情变得严肃，缓缓说道：“派出所作为维护基层治安的关键力量，出警迟缓，对待群众和见义勇为者态度轻慢，这严重损害了我们公安队伍的形象，也动摇了群众对我们的信任根基。”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明不住点头，态度诚恳地说道：“沈厅批评的对，我们一定严肃处理，对相关责任人绝不姑息，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处理责任人只是第一步，关键是要以此为契机，全面整改派出所的工作。优化出警流程，提升应急响应速度。”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王强，意味深长的说道：“要加强民警职业素养教育，牢固树立为人民服务意识。只有切实把这些工作做到位，我们才能不负党和人民赋予的使命，真正守护好一方平安。”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明眉头皱了皱。 这些话听起来完全就是官话套话，但人家沈向东站着道理，自己甚至都没办法反驳他。 “请领导放心，我们分局一定严格贯彻您的指示。” 李明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也没办法，这位可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自己虽然是分局局长，堂堂的副处级干部，但也要看跟谁比，和面前这位相比，自己的级别差的太远了。 就连市公安局局长，在他面前也要叫一声领导的。 面前这位可是全省公安系统的二把手！ “行了。” 沈向东站起身，懒得再理会这帮人，对李明说道：“剩下的事情你来处理，这三个明显是盗窃团伙，火车站的治安乱成这个样子，你们分局是有责任的。” 说完之后，沈向东便迈步离开了这里。 原本他还想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在这边闲逛几天，现在看来身份肯定是瞒不住了。 这个李明肯定会把这件事上报，既然如此，他索性就直接去省委组织部好了。 看着沈向东离开的背影，里面狠狠地瞪了王强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第1854章 省委组织部 “沈厅，沈厅。” 沈向东刚刚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喊声。 转过头。 就看到李明正快步走了过来。 “有事么？” 沈向东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李明问道。 “沈厅。” 李明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说道：“您去哪儿，我送您过去吧。” 沈向东原本想要拒绝，但想了想，便对李明点点头道：“也好，我要去省委组织部。” 不管怎么说，对方对自己很客气，沈向东也正好想要从他口中了解一些关于泉城这边的情况，便答应下来。 很快，两个人上了车。 沈向东坐在后排，李明也坐在后排，前面是他的司机和秘书。 “走吧，去省委组织部。” 李明直接对司机吩咐道。 司机连忙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启动，朝着省委组织部而去。 ……………… 半路上，因为沈向东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不敢开口。 许久之后，沈向东忽然开口问道：“李明同志是吧，最近你们市中区的治安状况怎么样？” “这个，还算可以。” 李明闻言连忙解释道：“我们市中区的治安状况总体来说还算平稳，不过您也知道，省城这个地方的流动人口众多，偶尔也有一些小问题。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因为秋天务工人员不少，泉城火车站附近的治安状况不太理想，时不时有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发生，群众反映比较强烈。” 火车站那边的事情，他很清楚瞒不住沈向东，所以干脆就直接承认。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那点小心思，淡淡地看了一眼李明，缓缓说道：“这样是不行的，火车站是人口密集的地方，也是咱们泉城的门户，从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整个泉城的形象，治安问题需要尽快解决。” “您说的对。” 李明闻言连忙点点头说道：“我们也在想办法，只是警力调配方面还有些困难，分局这边的警力实在是有限……” 说着话，他严肃的说道：“不过请您放心，我一定亲自带队，尽快解决这个难题。” 他又不是白痴，能够在省城当公安分局局长的人，脑子怎么可能不灵活，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跟沈向东硬碰硬，必须要有一个承认错误的态度才行。 果不其然。 沈向东确实没有发火，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间，省委组织部的大楼已经出现在眼前。 车子稳稳停下，沈向东解开安全带下车。 “谢谢你了，李明同志。” 沈向东对李明道谢，随即说道：“有时间，我会去看看泉城火车站的整改情况。” “您放心吧，沈厅。” 李明心中凛然，对沈向东这话是什么意思心知肚明，连忙点头道：“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径直拎着皮箱朝着省委组织部大院里面走去。 目送着沈向东离开，李明让司机开车，同时拿出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曹云伟的电话。 电话很快便接通了。 李明恭敬地说道：“曹市长，我是李明啊。” “老李啊。” 曹云伟拿着电话，笑着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李明清了清嗓子，没有废话，直接把将刚刚遇到沈向东以及送他来省委组织部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对曹云伟说了一遍。 曹云伟听后，不禁感到十分震惊，他没想到沈向东这位常务副厅长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泉城，而且一来就直奔省委组织部。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刚下车，竟然在火车站那边遇到了一伙小偷。 他略作思索，随即严肃地命令李明：“老李，你马上组织人手，对泉城火车站附近的治安进行整顿，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见到成效。这不仅关系到城市的形象，也可能影响到咱们市局后续的一些工作安排。” “是。” 李明自然明白这里面的猫腻，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曹云伟的想法。 很显然。 这位沈副厅长给曹云伟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就连一向跋扈的曹副市长，也不愿意被这位沈副厅长抓到把柄！ ……………… 省委组织部这边，沈向东走进办公大楼之后，打听了一下，便径直来到了干部一处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他笑着说道：“你好，我来报到。” 报到？ 干部一处里面的几个工作人员听到这句话，都有点惊讶。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工作人员，站起来对沈向东问道：“怎么称呼，这位同志。” “我叫沈向东，要去省公安厅履新。”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 嘶！ 听到沈向东的名字后，那人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哎呀，原来是沈厅，您请稍等，我马上去汇报。” 很显然。 他是知道沈向东这个名字的。 “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没什么意见。 他这个人一向都是如此，对于普通人员，都十分的客气。 不一会儿。 那个工作人员便走了回来，对沈向东说道：“沈厅，您跟我来吧。” 随后，他把沈向东带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没多久，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沈向东连忙站起身。 “是沈向东同志吧，你好，你好。” 男人笑着对沈向东伸出手寒暄道：“欢迎来到鲁东工作。” 沈向东有点不解的看着对方。 旁边的工作人员解释道：“这位是我们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李仁杰。” “哦哦哦。” 沈向东这才恍然大悟，笑着跟李仁杰握手道：“李部长，您好。” 虽然大家同样都是正厅级，但人家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手里的权力可要比自己大多了，毕竟管着官帽子嘛。 李仁杰面容和蔼，带着亲切的笑容，伸出手与沈向东紧紧握在一起，笑着说道：“青云同志客气了，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两人寒暄几句后，便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沈向东看的出来，李仁杰对自己貌似态度很客气，看样子对方是知道自己的背景了。 想想其实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自己的材料如今已经不属于保密的内容了。 父亲沈振山这三个字，就是自己最大的倚仗。 第1855章 组织谈话 “青云同志。” 李仁杰看着沈向东，笑着问道：“这次来泉城，路上还顺利吧，怎么过来的啊？” 作为组织部的领导，这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谢谢组织上的关心。” 沈向东微微欠身，回答道：“路上还算顺利，我是坐火车来的。” “那还不错。” 李仁杰点点头，接着又关切地问道：“那你的家属呢，需不需要组织帮忙照顾一下？”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特殊，这一点鲁东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程万里专门交代过自己，李仁杰必须要慎重对待。 “谢谢李部长了。” 沈向东微微一笑，摇摇头道：“不用麻烦您了，我的家属并没有随着我一起过来，孩子才两岁，她爷爷给接到燕京那边去了。” 都是聪明人，自然秒懂对方的意思。 李仁杰也没有再说什么。 闲聊了几句后，李仁杰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坐正身子，认真的说道：：“沈向东同志，接下来我们进行正式的组织谈话。” 说着话。 她看向沈向东道：“根据组织的安排，你将担任鲁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我知道，你在之前的工作岗位上表现出色，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这次组织上把你调到鲁东，是希望你能为鲁东公安政法工作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沈向东认真的听着他的话，时不时点点头。 毕竟组织谈话是正常的流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李仁杰接着详细介绍了此次工作安排的背景、目标以及具体任务。 他强调，鲁东正处于快速发展的关键时期，面临着诸多机遇和挑战，需要像沈向东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积极作为。 沈向东全神贯注地听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关键的信息。 毕竟对于鲁东省公安厅的情况他是两眼一抹黑，李仁杰介绍的这些情况，虽然不一定准确，但对自己来说，起码是有用处的。 许久之后。 李仁杰介绍完全部情况，看向沈向东，严肃的说道：“青云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李部长。” 沈向东闻言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请组织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我会尽快熟悉新的工作环境，全力以赴投入到工作中，为鲁东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好。” 李仁杰满意地看着沈向东，微笑着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组织上相信你一定能做好。在工作过程中，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问题，及时向组织反映，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随后，两个人又就一些具体的工作细节和后续的安排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和探讨。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当谈话结束时，沈向东站起身来，再次向李仁杰表达了感谢。 李仁杰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笑着说道：“青云同志，好好干，鲁东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干部了。” 虽然级别上两个人相同，但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属于官场上的前辈，对沈向东有这样的期许，倒是也很正常。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走出省委组织部大院的时候，沈向东的心里面信心十足，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在鲁东大展拳脚了。 ……………… 当然。 沈向东要想正式入职，还得等一段时间。 公示期还没有结束的情况下，他自然不能履新。 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沈向东跟李仁杰已经约好，等公示期结束之后，自己来省委组织部找他，让他送自己前往省公安厅。 拎着行李箱出了门，沈向东没有迟疑，先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下来。 给妻子和母亲打了电话报平安，沈向东又在视频里面哄着宝贝女儿玩了一会，这才安顿下来。 看了看时间，发现都已经是下午了。 换了一身衣服，沈向东便迈步下楼离开了酒店。 出门的时候，他在酒店大厅要了一份地图，便背着一个双肩包，开始在泉城的市区转悠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就像是个外地游客一样，每天往返于泉城市区当中，四处游玩，好不惬意。 他甚至还去了趵突泉那边，参观了一下风景区。 也正是利用这段时间，沈向东很快就熟悉了泉城这个地方。 因为国庆期间，泉城的游客不少，沈向东干脆也像旅游一样，把泉城转了个遍。 终于。 国庆假期接受。 十月八号这天，沈向东早早的从酒店退房离开，带着自己的行李箱，来到了省委组织部大院。 “青云同志，咱们走吧。” 再次见到李仁杰，他依旧很客气。 “麻烦李部长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没关系，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李仁杰点点头，带着沈向东上了车，朝着省公安厅驶去。 很快。 他们来到了省公安厅。 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林忠已经带着副厅长陆一达等人在门口等候了。 “林省。” 李仁杰下车，跟林忠握手道：“程部长原本要来，但临时有事，去燕京开会，便委托我过来了。” “我知道，辛苦了。” 林忠级别上可是副部级，自然比李仁杰的职位高，笑着跟李仁杰打了声招呼，随即看向沈向东道：“这位就是沈向东同志吧，果然是年轻有为，这回咱们班子的平均年龄可降低了。” “领导您过奖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您的兵了，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他是常务副厅长，名义上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但自己手中的权力有多大，关键取决于林忠这个厅长给不给自己足够的支持。 如果林忠这个厅长不支持自己，那到时候自己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这一点，沈向东在江北省公安厅又不是没见过。 不管是在省里还是市里，这些部门的二把手，如果没有***的支持，手中的权力肯定是只少不多。 所以，沈向东很清楚，自己来到鲁东省公安厅的第一步，就是要跟厅长林忠搞好关系！ 第1856章 就职 “哈哈哈哈！”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忠笑了起来，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这个同志有意思，我听说你很喜欢上一线，这回可得注意，当了常务副厅长，不能再想着上一线了。” 听到他的话，不少人都愣住了，大家纷纷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如今是常务副厅长。 换而言之。 他来鲁东之前，起码也是个副厅级的市公安局局长。 这种地位的警察，竟然还喜欢亲自上一线抓犯人，这位到底是有多喜欢当警察啊？ 沈向东听到林忠的话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对方连这件事都知道。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没办法，当时临时需要人顶上去。” “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一番寒暄之后，林忠又给沈向东介绍了一下省公安厅的领导们，众人寒暄了几句，便一起走进了省公安厅的大院。 接下来的流程其实很简单，就是省公安厅机关的全体干部大会。 会议由林忠主持，他先是欢迎省委组织部的领导来视察工作，随即请李仁杰宣布人事任免决定。 李仁杰坐在那里，看着台下的干警们，缓缓宣布道：“经中组部研究决定，调沈向东同志担任鲁东省公安厅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厅长，沈向东同志出生于……” 紧接着。 就是沈向东的履历介绍。 在听说沈向东今年才三十出头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沈向东竟然还立过两次一等功，和三次二等功，就更让他们震惊了。 甚至于。 不少公安厅的党委成员，都侧目不已。 都说想要活着拿到一等功难如登天，没想到这位竟然拿到两次，这岂不是意味着，他跟死神玩了两次命？ 大家是真的没想到，这年头竟然还有这样的领导。 很快。 李仁杰介绍完了沈向东的建立，便宣布请沈向东发表就职演说。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同志们，大家好。” 沈向东坐在那里，手中拿着话筒，目光看向台下的众人，缓缓说道：“今天坐在这里，我深感荣幸与责任重大。承蒙组织的信任与厚爱，赋予我鲁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这一重任。在此，我向给予我支持与信任的各位领导和同事们，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听到他的话，礼堂当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大家对于这位年轻的常务副厅长，是真的非常好奇。 毕竟三十出头，而且还立过功，年富力强的公安厅二把手，这对于整个鲁东的公安战线来说，无疑是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地位很高的，是省公安厅的领导层成员，分管公安系统的日常事务，职权覆盖社会治安、刑事侦查等关键领域。 协助厅长主持日常工作，拥有较大的权限和决策权，能够参与到全省公安工作的规划和决策中。 这种级别的干部，大家当然要认真观察了。 主席台上，沈向东的就职演说还在继续。 “??鲁东省公安厅，作为守护全省人民安全、维护社会稳定的关键力量，承担着极为重要的使命。我们要时刻掌握影响社会稳定和社会治安的情况，精准分析形势，制定有效对策。严厉打击各类刑事犯罪和经济犯罪。还要做好治安管理、刑罚执行、出入境管理、公安科技建设等一系列关乎民生、社会稳定的重要工作。” 说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面对如此艰巨的任务，在新的岗位上，我将全力以赴，从以下几个方面开展工作。” “一是强化队伍建设。公安队伍的素质与形象，直接关系到公安工作的成效与人民群众的安全感。我将积极协助厅长，加强对全省公安队伍的管理与建设。一方面，严格落实干部管理规定，按照权限做好干部管理工作，确保干部队伍的高素质与高执行力。另一方面，大力推动公安机关督察工作，规范警务辅助人员管理，加强公安系统人才队伍建设，打造一支政治坚定、业务精通、作风优良、执法公正的公安铁军。” “二是提升打击犯罪效能。打击犯罪是公安工作的核心任务。我将组织、指导公安机关进一步提升侦查能力，加强对重大刑事犯罪案件和特大经济犯罪案件的侦办力度。充分利用现代科技手段，推进新型警务运行模式，强化警种合成、一体作战，形成打击犯罪的强大合力，让犯罪分子无处遁形，切实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与经济秩序。” “三是优化治安管理与服务。治安管理工作关乎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与社会的和谐稳定。我将致力于指导、协调处置重大治安事故和群体性事件，监督下级公安机关依法查处破坏社会治安秩序行为，扎实开展治安行政管理工作。同时，不断优化公安服务，在户籍管理、出入境管理、交通管理等方面推出更多便民利民举措，提升人民群众的满意度与获得感。” 说到最后。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深知，这份责任重于泰山。在今后的工作中，我将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与全体公安民警并肩作战，为维护鲁东省的社会稳定、保障人民群众的安居乐业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请组织放心，请全省人民放心！” 伴随着热烈的掌声，沈向东站起身，对着台下的全体民警们敬了一个礼。 ……………… 就职典礼结束之后，沈向东跟着林忠等人，把李仁杰送出了省公安厅，随便便一起回到了会议室。 “青云同志。” 林忠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你先熟悉一下厅里的情况，然后咱们再谈谈你的工作分工问题。” “好的，省长。”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笑着点点头答应下来。 对他来说，具体分管什么工作不重要，本身自己就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这都是应该走的流程。 很快。 沈向东在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戴宗的带领下，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常务，这就是给您准备的办公室。” 戴宗笑着介绍道：“省长的办公室在楼上，这一层只有您和陆副厅长两个人。” “明白了。” 沈向东点点头，对戴宗笑道：“谢谢戴主任了。” “您客气了，叫我老戴就行。” 戴宗一脸的亲切，对沈向东说道：“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说。” “好。” 沈向东点点头。 戴宗随即说道：“另外，您的司机和秘书都有什么要求？” “你看着安排吧。”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道：“我没什么要求。” “好的。” 戴宗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说的其实是实话。 本身他初来乍到，对于整个鲁东省的情况都不熟悉，自然也没打算挑选什么人。 更何况到了现在的这个位置，其实很多时候已经不需要考虑司机、秘书的问题了。 说的直白一点，只要司机秘书不是白痴，就知道这时候应该如何站队。 很快。 戴宗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而沈向东这边，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文件便看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天上班，主要的工作就是熟悉一下厅里的情况。 没过多久，戴宗带着两个人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常务。” 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这是小车班的宋师傅，这是咱们办公厅的小周，周文通。以后就由他们为您服务了。” 第1857章 不务正业的副厅长 “常务。” “常务。” 宋师傅和周文通两个人，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打着招呼。 “以后要麻烦你们了。” 沈向东笑了笑，站起身跟两个人握手，对他们和蔼的说道。 司机和秘书对于领导来说，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沈向东对他们自然是很看重的。 当然。 双方也是要磨合一下的，如果相处的不是很愉快，沈向东也不会把他们留下。 宋师傅大名叫宋铁柱，今年四十出头，是退伍兵出身，在公安厅已经开了十几年的车，算是比较有经验的老司机，沈向东对他还是很满意的。 周文通是警校毕业，通过联考来到省公安厅的，参加工作已经三年多了，虽然年轻，但工作经验还算可以，沈向东打算用一段时间再说。 很快。 戴宗便把宋师傅带出去了，而周文通自然是留了下来。 “常务。” 周文通很快进入了沈向东秘书的角色，对他说道：“厅里给您安排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附近，您看要不要中午过去看看？” “不用了。”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道：“你帮我把行李箱送过去，晚上林省长说班子成员要聚餐。” “好的。”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着，随即又问道：“还有个事情，泉城市公安局的曹云伟局长打电话过来，说有工作要对您汇报，您看要不要见他？” “今天算了。” 沈向东想了一下，摇摇头说道：“让他明天下午过来吧。” 他很清楚，曹云伟要见自己的原因，十有八九跟泉城火车站的那个盗窃团伙有关系，不过沈向东对此并不在意，对他来说，那只不过是凑巧赶上了而已。 至于后续市中区公安分局如何整顿那里，他其实并不是很关心。 警告和提醒自己都给了，如果他们把握不住机会，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好的。” 周文通听到沈向东的话，点点头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很快。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 沈向东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便准备下班。 “常务。” 他刚走出门，对面办公室里的周文通便走了出来。 很显然。 他一直在等着沈向东。 “走吧，出去吃个饭。”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你叫上宋师傅，让他带着咱们，品尝一下泉城的美食。” “啊？” 周文通闻言一愣神，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着。 可心里面却相当的莫名其妙。 今天沈向东的就职仪式他是参加了的，原本对于这位刚上任的常务副厅长印象非常不错，觉得他就是那种很有想法，很有活力的领导干部。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上班第一天的中午，竟然琢磨找个地方大吃一顿。 这未免也太不务正业了吧？ 当然。 身为沈向东的秘书，他肯定不会乱说什么的，连忙转身便拿起电话，拨通了宋师傅的号码。于是，等他们两个人下楼的时候，宋师傅已经把车停在了公安厅办公大楼的下面。 按照规定，正厅级干部在选择公务用车时，通常会驾驶排气量不超过2.4升，价格在三十五万元人民币以下的车辆。 然而符合这一标准的车型并不多见，因为许多车辆的价格和排气量都会超出这一范围。 因此，正厅级干部的公务用车多用于公务接待，而不是个人使用，基本上奥迪或者丰田霸道，会成为首选。?? 沈向东这台，就是正儿八经的奥迪A6L轿车，沈向东坐进去之后，倒是相当舒服。 “常务，咱们去哪里？” 宋师傅对沈向东开口问了一句。 “上新街吧。” 沈向东想了想，笑着说道：“我听说那里有不少老字号的饭店，美食很多。” “是。” 宋师傅一愣神，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着，很快就开车朝着上新街而去。 上新街，是一条承载着丰富历史与文化底蕴的老街。 它隐匿于城市之中，静静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相传，上新街在旧时代是泉城通往南部山区的重要通道，因其地势逐渐升高，人们形象地称其为上新街。 这里曾商贾云集，热闹非凡，见证了泉城商业的繁荣发展。 在建筑风格上，上新街保留了许多具有泉城特色的民居，那些青瓦白墙、砖石结构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岁月的痕迹。 其中有一座古老的四合院，据说曾是一位清末官员的府邸。 这座四合院布局精巧，雕梁画栋，虽历经风雨，但仍能从中窥探出当年的辉煌，院内的一棵古老槐树，更是见证了院子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上新街还与不少文化名人有着不解之缘，民国时期著名作家老舍曾在附近居住，他在泉城的这段时光，创作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作品，而上新街周边的生活场景，也成为了他笔下生动的素材。 漫步在上新街，仿佛能感受到老舍先生当年踱步于此的身影，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对这座城市的深情描绘。 如今，上新街在现代化的浪潮中，依然保留着那份古朴与宁静，吸引着众多游客前来探寻它的历史典故，感受泉城这座城市深厚的文化根基。 沈向东此时此刻就带着宋师傅和周文通两个人，在上新街里转悠着。 “这地方还真不错。” 沈向东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周文通说道。 “是啊。” 周文通干笑着点点头。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很快。 他们便来到了上新街著名的川菜食堂。 推开门，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勾住了他们的味蕾。 食堂内热闹非凡，木质桌椅整齐排列，墙壁上挂着具有川渝特色的老照片，辣椒与花椒的装饰元素随处可见，仿佛将他们一下子带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川。 “这地方不错。” 沈向东笑着说了一句，看向周文通和宋师傅：“怎么样？” “真不错。” 周文通点点头，随即说道：“我之前来过一次，这里味道不错，不过挺贵的。” “是啊。” 宋师傅也是微微点头。 他虽然是泉城本地人，但毕竟人到中年，工资都要用来养家糊口，也不可能没事来这种地方吃饭。 “别客气，今天我请客。” 沈向东笑着说道。 这个时候，热情的服务员迎上来，笑着说道：“几位想吃点什么？” 沈向东带着他们两个来到一张桌子上坐下，服务员递上了菜单。 “水煮鱼肯定不能错过，这里的鱼都是现杀的，特别新鲜。” 周文通指着菜单说道。 想了想，他补充道：“还有宫保鸡丁，我就爱吃那甜辣的味道，他家的花生米又脆又香。” 宋师傅则看着毛血旺，咽了咽口水：“这个也不错，满满一盆，料肯定超足。” “那就都上。” 沈向东也点了一个菜，三个人便坐在那里等待了起来。 首先上桌的是宫保鸡丁，红亮的酱汁包裹着鲜嫩的鸡肉丁，搭配着翠绿的黄瓜、橙黄的胡萝卜以及一颗颗饱满的花生米，色泽诱人。 沈向东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鸡肉的嫩滑、酱汁的甜辣与花生米的香脆在舌尖上瞬间绽放。 “这味道太正宗了，跟我在西川吃的一模一样！” 沈向东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见他动了筷子，周文通和宋师傅也赶紧尝了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紧接着，水煮鱼端了上来。 一大盆油亮红辣的汤汁中，雪白的鱼片若隐若现，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沈向东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片鱼肉放入口中。 还真别说，鱼肉鲜嫩爽滑入口即化，麻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散开，刺激着味蕾，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这麻麻辣辣的感觉太爽了，这才是水煮鱼该有的味道。”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他也算吃过不少美食的人，但必须要说，这个川菜的味道是真的正宗。 最后端上来的是毛血旺，满满的一大盆，里面有鸭血、毛肚、午餐肉、鳝鱼等丰富的食材，被红亮的汤汁浸泡着，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三个人没有废话，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毛肚脆嫩，在口中嘎吱作响。 鸭血嫩滑，入口即化。 午餐肉吸收了汤汁的味道，咸香可口。 “真不错。” 沈向东笑着对两个人说道：“下回咱们换个地方吃，我感觉这泉城的美食，实在是太多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宋师傅跟周文通两个人面面相觑，心说您堂堂的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一天到晚琢磨着美食，这个事儿他对么？ 但很显然。 沈向东却不是开玩笑，而是很认真的。 吃过饭之后，马上要到下午上班的时间，可沈向东却在坐上车的那一瞬间，缓缓开口道：“宋师傅，咱们去火车站绕一圈。” “啊？” 宋师傅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着。 奥迪车很快就朝着泉城火车站所在的方向驶去，不知道为什么，周文通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1858章 分工明确 沈向东坐着车，很快便来到了火车站。 果不其然。 附近开始有巡逻车了，而且时不时还有民警在附近转悠。 “常务，咱们要下去么？” 周文通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车可以停在附近。” “不用。” 沈向东坐在车里面大概看了一眼，便摇摇头道：“没什么好看的。” 自己之前都已经警告过市中区公安分局的局长李明了，如果他们还没有行动，那是不可能的。 甚至于。 沈向东隐隐约约猜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泉城市公安局那位曹副市长，很有可能明天下午见自己的目的，就是跟自己解释一下这个事情。 “走吧。” 大概看了一下之后，沈向东便对宋师傅吩咐道。 领导也是人，而且是一个人，是身居高位的人，所谓高处不胜寒，身处高位的领导，往往被人阻隔了，听不到下面的声音。 所以，沈向东必须要亲眼看到这一幕才行。 宋师傅听到沈向东的话，自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车子开回了省公安厅。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想了想，没有给曹云伟打电话拒绝让他过来，不管怎么样，人家既然愿意跟自己交代这件事，这算是释放一个善意的信号，沈向东当然很清楚。 他现在刚刚来到鲁东省工作，无缘无故得罪别人的事情，他不会轻易去做。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身在官场当中并不可能跟所有人都成为朋友，自己必须要做出取舍。 下午的时候，沈向东熟悉完了自己的办公室和工作流程，想了想便给办公室主任戴宗打了个电话。 “戴主任，林省长有时间么？”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想去找他汇报一下。” “额，我问问。” 戴宗接到这个电话有点意外，但还是连忙点头说道：“回头给您打电话。” 沈向东没有废话，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很快。 他的办公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戴宗敲门走了进来。 “常务。” 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林省长请您过去。”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直接便站了起来，跟着戴宗来到了林忠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戴宗敲了敲门，对里面说道：“省长，沈副厅长到了。” “快请他进来。” 林忠的声音响起。 沈向东迈步走了进去，就看到林忠已经站了起来。 “省长，打扰您了。” 作为下属，沈向东礼貌的微笑着向林忠打招呼。 “哈哈，青云同志太客气了。” 林忠等沈向东走过来之后，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手，这才热情的说道：“青云同志，快坐快坐。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以后咱们可就要并肩作战了。” 虽然经过上午的会议，但两个人其实还不算熟悉，自然显得有些生疏。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戴宗帮忙泡了茶，便退出了办公室。 林忠坐在那里，看向沈向东道：“怎么样，厅里的情况都熟悉了吧？” “是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基本上都熟悉了，我来也是向您汇报这件事的。” 毕竟对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且还是省公安厅的***，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哈哈哈，果然是年轻有为。” 林忠对沈向东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道：“要不然我也打算把你叫来聊聊，关于对于厅里的工作，你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意识到，对方看样子是早已经有了准备，这是在考校自己这个常务副厅长。 毕竟身为省公安厅的二把手，如果没有几分真材实料，那怎么可能辅助厅长搞好全省的公安工作？ “省长。” 沈向东坐直身子，认真说道：“我来之前也做了些功课，我觉得治安管理这一块是基础，关乎老百姓的安全感。目前咱们省经济发展迅速，人员流动大，治安形势也日益复杂。我想重点从加强基层警力配置，提升基层民警素质这方面入手，同时强化信息化在治安防控中的应用，构建全方位的治安防控体系。” “不错，很有想法，治安确实是很重要，必须注意。” 林忠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这个沈向东还是很有眼光的。 想了想，他继续问道：“当下新型犯罪层出不穷，像电信诈骗、网络犯罪等，严重危害群众财产安全，你对这方面有什么打算？” “我计划成立专门的打击新型犯罪专案组，整合各方资源，加强与金融、通信等部门的协作，形成打击合力。” 沈向东闻言有条不紊的说道：“同时要加大宣传力度，提高群众的防范意识，从源头上减少犯罪发生。” 这些东西都是他早就考虑过的问题，并不算困难。 沈向东其实很清楚，自己这个常务副厅长的工作任务很重，如果不能通过林忠的考核，人家不会轻易放权给自己的。 果然。 林忠微微点头之后，看着沈向东继续问道：“还有公安队伍建设，这是我们开展一切工作的保障，要加强民警的思想政治教育，提升职业素养，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公安队伍。这方面你有什么思路？” 他是省公安厅的***，自然要考虑这个问题。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久久不语。 “我认为可以定期组织培训，不仅有业务技能培训，还有思想政治教育课程。” 半晌之后，沈向东抬起头，看向林忠道：“要建立完善的考核激励机制，让优秀的民警得到表彰和晋升机会，激发大家的工作积极性。” 他自己本身上辈子就在基层工作多年，对这方面的事情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林忠听着沈向东的回答，满意的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这个年轻的常务副厅长，果然是有点东西的。 随后，两人又探讨了省公安厅下一阶段的整体工作。 “接下来，我们要围绕全省的经济社会发展大局开展工作。在重大活动安保、服务企业发展等方面要有新作为。比如，在即将举办的国际经贸交流会上，要确保安保工作万无一失。” 林忠看着沈向东说道：“这个事情，我打算交给你来负责。”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坚决完成任务。” 沈向东马上站起身，脸色严肃的说道：“省长，我会全力以赴，和其他同志一起把各项工作落实到位。” 说到这里。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对于重大活动安保，我们可以提前制定详细预案，进行多次演练，确保每个环节不出差错。在服务企业发展方面，我们可以建立警企联络机制，及时了解企业需求，为企业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 林忠满意的点点头，拉着沈向东继续聊了起来。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 两人的讨论涵盖了公安厅工作的方方面面，为下一阶段工作明确了方向。 最后，林忠看着沈向东，满脸严肃的说道：“青云同志，公安厅的担子不轻，我们责任重大。希望你能尽快融入，带领大家把工作干得更出色。” “省长放心。” 沈向东闻言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大家**协力，为全省的安全稳定贡献力量！” 听到他的话，林忠满意的点点头。 说实话。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这个年轻的常务副厅长能够走到今天，他父亲沈振山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原因。 但今时今日，林忠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这个沈向东是真的有点东西！ 第1859章 省公安厅党委会 离开林忠的办公室，沈向东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文通早已经等候多时，见沈向东进来，立刻拿着一叠文件上前递给了沈向东。 “常务，这是需要您批阅的文件。” 说着话。 他把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面。 沈向东微微点头，拿起文件坐在办公桌前便认真地审阅起来。 他是常务副厅长，这是每天都需要做的事情。 作为厅长的林忠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管，而整个省公安厅日常的维护工作，便落在了沈向东这个二把手的身上。 不知不觉当中，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沈向东抬起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太阳穴便站了起来。 把桌子的文件都收拾好，他走出了办公室。 “常务，我送您回去。” 周文通连忙走了出来。 “好。” 沈向东没有废话，便带着周文通离开了省公安厅。 很快。 他们来到了省厅办公室为沈向东安排的住处。 按照规定，沈向东作为正厅级干部，可以居住在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里。 当他走进这个房子的时候，顿时愣住了。 一进门便是宽敞的客厅，客厅的面积足有四十平米左右，地面铺着光亮的大理石瓷砖，在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客厅的天花板很高，足足有三米，没有丝毫的压抑感。 在客厅的一角摆放着一套简约大气的沙发，沙发前是一个玻璃茶几，与整个客厅的风格相得益彰。 另外一头是一个开放式的餐厅，餐厅里摆放着一张可容纳八人的长餐桌，空间绰绰有余。 “常务，这就是您的家了。” 周文通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介绍着。 沈向东微微点头，目光继续扫视着这间房子。 三间卧室分布在客厅的一侧，主卧面积约有三十平米，一张宽敞的大床占据了房间的中央，床边摆放着两个床头柜。 另外，主卧还带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卫生间里干湿分离，空间十分宽敞。 次卧也有二十平米左右，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简洁而温馨。 另一间次卧目前还空着，可以根据需要进行布置。 “还真别说。”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道：“这房子真不错，宽敞又明亮的，回头替我谢谢戴主任。” 周文通连忙答应着，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沈向东的住处。 晚上的时候，沈向东吃过饭，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手机跟周晓雅发起了视频。 当然。 没说几句话，周晓雅的手机就被沈静给抢走了。 一张可爱的小脸，出现在了屏幕上面。 “爸爸！” 沈静奶声奶气地喊道。 “静静，今天乖不乖呀？” 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男人就是如此，不管在外面多么凶狠的人，在面对自己女儿的时候，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柔。 “静静可乖啦，妈妈说静静今天自己吃了一大碗饭呢。” 沈静骄傲地说道。 “哎呀，那可真是太棒了！” 沈向东连忙说道：“宝贝你真厉害，爸爸都吃不了那么多。” “哈哈哈哈！” 小丫头开心的笑了起来，很显然非常享受父亲的夸奖。 整整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沈向东就那么不厌其烦的陪着女儿聊天，一直到小丫头打起了哈欠，两个人这才道别。 又跟妻子说了几句话之后，沈向东自己也洗漱睡觉了。 ………………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早早来到省厅的办公室。 刚坐下不久，周文通便走了进来。 “厅长，戴主任通知召开党组会议。” 周文通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走马上任第二天，林忠这个厅长当然要召开党组会议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沈向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着装，便快步向会议室走去。 很快，他来到了会议室。 此时此刻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到沈向东进来，省厅的党组成员们纷纷对他点头致意。 省公安厅除了林忠这位厅长和沈向东这个常务副厅长之外，还有九名成员，昨天沈向东就已经见过了他们。 副厅长陆一达，今年四十多岁，是个面容严肃的人，在沈向东到来之前，他分管厅里的日常行政事务和后勤保障工作，省厅的大小事务在他的管理下井井有条。 但沈向东很清楚，伴随着自己的上任，陆一达的分管工作也要进行调整了。 副厅长孙国栋，负责刑侦工作。 还有分管治安管理的副厅长李建国，分管交通管理的副厅长王启洋，分管禁毒工作的副厅长刘大勇，分管法制工作的副厅长陈辉，分管科技信息化的副厅长吴刚，机关党委书记张峰以及政治部主任李丽。 这些人的态度暧昧不明，沈向东也很清楚，他们大概还在观望，看自己这个常务副厅长会不会得到林忠的信任。 所以，他也没有可以跟这些人拉近关系，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 片刻之后，林忠端着水杯走了进来。 “省长。” “林省。” 大家纷纷站起身跟林忠打招呼。 林忠摆摆手，让众人坐下，这才来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看了一眼众人，林忠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 说着话，他沉声道：“今天的会议主要是讨论近期咱们省的治安形势以及下一步的工作部署。首先，请陆一达同志汇报一下情况。” “好的，省长。” 陆一达打开自己面前的文件，开口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咱们省的刑事案件总体呈下降趋势，但在一些城市的城乡结合部，盗窃案件有所抬头。我们已经加大了警力部署，加强巡逻防控……” 听着他的汇报，沈向东微微点头，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起来。 随后。 李建国接着开口说道：“治安方面，部分地区的娱乐场所存在一些违规经营的情况，我们正在开展专项整治行动。” 顿了顿。 他苦笑着说道：“不过问题在于，我们虽然行动频繁，但一些地方的犯罪嫌疑人消息灵通，我们今天查完了，明天他们继续，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 听完了他们的汇报，林忠想了想，看向沈向东道：“青云同志，你怎么看？” “我觉得，我们其实可以从多方面着手。”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说道：“在应急处突能力提升上，以公安特警为核心，强化区域处突机动力量建设。定期组织专项培训，开展拉动测试与常态化应急处突演练，增强应对突发事件的反应速度与处置能力，稳固社会稳定根基。” 说着话。 沈向东的表情严肃，目光在党委成员们的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在打击违法犯罪方面，采取常态化、针对性举措。持续开展黄赌、枪爆、涉油等违法犯罪专项打击，推进重点行业场所违法犯罪治理工作，精准打击突出违法犯罪行为，压缩违法犯罪空间。”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 不得不说，这位常务副厅长脑子里还是有点东西的，不是那种年纪轻轻靠背景升上来的太子党。 “说的不错。” 林忠看着众人点点头，缓缓说道：“青云同志说的很有道理，大家还有什么想法？” 大家面面相觑，却没有人说话。 很明显。 今天这个会议只要是厅长考察常务副厅长的，他们还是不要说话了。 看众人都不开口，林忠笑了笑，看向了沈向东：“青云同志，你还有什么想法么？” “倒是有一点。” 沈向东想了想，开口道：“我们可以根据城市不同区域的治安状况和人口密度，科学合理地分配警力资源。例如，在商业区、火车站等人流量大、治安情况复杂的区域增加警力部署，确保能够及时响应和处理各类治安问题。” “另外，建立常态化的巡逻机制，采取车巡、步巡、便衣巡逻等多种方式相结合，提高街面见警率。特别是在夜间等重点时段和治安案件高发地段，加大巡逻力度，增强对违法犯罪行为的威慑力。”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林忠道：“林省，我建议在全省范围内，构建完善的情报信息网络，通过多种渠道收集治安相关信息，包括群众举报、视频监控、网络舆情等。运用大数据分析等技术手段，对收集到的信息进行分析研判，及时发现治安隐患和犯罪趋势，为治安管理决策提供科学依据。” 听到他的这番话，林忠微微点头。 一旁的李建国想了想问道：“那如果按照你的意思，针对治安这一块，要怎么办？” “很简单，加强治安重点区域整治。” 沈向东缓缓说道：“对城乡结合部、城中村、出租屋集中区等治安重点区域进行定期排查和专项整治。清理整治治安乱点，加强对流动人口和出租房屋的管理，消除治安隐患。” 顿了顿，他补充道：“还有，要充分调动社区组织、物业保安、志愿者等社会力量参与治安管理，建立健全治安联防联控机制。通过开展治安宣传教育、邻里守望等活动，增强公众的安全意识和自我防范能力，形成全社会共同参与治安管理的良好氛围。” 听着沈向东的话，大家微微点头。 不得不说。 这位年期的副厅长，还真是让人有点出乎预料。 第1860章 一封举报信 很快。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离开。 沈向东正准备走人的时候，林忠却叫住了他。 “青云同志，来我办公室一下。” 林忠对沈向东说道。 “好的，省长。” 沈向东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他跟着林忠走进了那间宽敞却透着几分严肃气息的办公室。 林忠没有废话，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封信递到沈向东面前：“看看这个吧。”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接过那封信快速浏览起来。 看着看着，沈向东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一封举报信，信中详细举报了东港市的宋氏兄弟涉黑涉恶，官商勾结的种种行径，内容触目惊心。 许久之后，沈向东抬起头，诧异的看着林忠说道：“省长，这是什么意思？” “麻烦啊。” 林忠坐在那里靠着椅背，神色忧虑的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其实相似的举报信，我们省厅已经收到了好几次，但问题在于，宋氏兄弟在东港势力盘根错节，这举报信辗转多次才到我手里，背后阻力不小。” 说到这里。 他看向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希望你借着刚上任在全省范围内调研的机会，去东港市秘密调查他们。” 沈向东闻言愣神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这个样子。 自己这才刚上任两天，这位林厅长居然给自己出了这么一个难题。 沈向东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这事儿风险不小。您觉得，我可以信任东港市的警察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整个东港市的公安队伍都存在问题，那自己的调查，绝对会非常困难的。 “虽然我很想让你相信他们，但从我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有点麻烦。” 林忠看着沈向东，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最好不要惊动他们。你想想，宋氏兄弟能在东港横行这么久，难保他们的势力没有渗透到当地公安系统。一旦走漏风声，这次调查很可能就会功亏一篑，甚至危及调查人员的安全。” 听到林忠的这几句话，沈向东心中凛然，马上明白了林忠的意思。 “省长，我明白了。” 沈向东郑重其事的对林忠点点头道：“您放心吧，我肯定会谨慎行事的。” 林忠微微点头道：“如果有需要，随时跟我沟通。” “好的。”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林忠的办公室，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边。 ……………… 回到了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稍作思考后，按下了内线电话：“请戴主任来一下。” 片刻之后。 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戴宗敲门走了进来：“常务，您有何指示？” 戴宗对待沈向东非常的客气，虽然沈向东才三十出头，而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但官场当中年纪并不代表着一切，职位的高低，权力的大小，才是真正决定人是否有话语权的真正因素。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戴宗面前，表情严肃的开口说道：“戴主任，我需要你帮我找十几个背景干净的同志。” 说着话，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根据林省长的命令，我要到全省各个地市的进行调研，这次调研任务特殊，对人员素质要求很高。” 听到他的这番话，戴宗微微一愣，旋即恢复平静，想了想问道：“常务，您能跟我讲讲大概需要什么样的人员么，这样我筛选起来更有方向。” “政治立场必须坚定，对党忠诚，这是最基本的。” 沈向东毫不犹豫，直接开口说道：“另外他们的个人履历要干净，不能有任何记录，尤其是和地方上公安系统有牵扯的一概不要。最好是刑侦经验丰富的，能应对各种复杂情况。” 等他说完之后，戴宗点点头，心中默默盘算着合适的人选。 许久之后，戴宗看向沈向东说道：“常务，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在咱们省厅刑侦总队里面挑一批骨干，他们参与过不少重大案件的侦破，业务能力没得说，而且平时和地方接触相对较少，背景也比较单纯。” 虽然不知道这位沈副厅长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在戴宗看来，自己必须要完成沈向东的这个要求，否则不仅仅这位初来乍到的常务副厅长对自己不满意，上面的林忠恐怕也会不高兴的。 “很好。” 沈向东闻言眼前一亮，直接说道：“这个想法不错，你先把名单列出来给我看看。” “好。” 戴宗点点头道：“我尽快办好，早点给您消息。” 说完这番话，他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不得不说，能够当上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的人，确实是有两把刷子，整个省公安厅的这些人员情况，全都在戴宗的了解当中。 当天下午他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递给沈向东一份名单。 “常务，是我按照您的要求，从咱们省厅抽调的十六名刑侦经验丰富的民警名单，您过目一下。” 戴宗直接对沈向东说道：“您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我还准备了几个备用人选。”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姜还是老的辣，这种老江湖办事确实是让人放心的。 他接过名单仔细的看了起来，偶然还会向戴宗询问几句民警的具体情况，戴宗全都对答如流。 许久之后。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戴主任，你办事效率很高，这些同志的情况看起来都挺符合要求的。” “您客气了。” 戴宗笑着说道：“都是为了工作，只要能帮到您就好。” 沈向东收起名单说道：“辛苦了，戴主任，你先去忙吧。” 等戴宗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沈向东坐在椅子上再次审视着这份名单。 他的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利用好这些人手，把宋氏兄弟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可是关系到自己能不能在鲁东站住脚的大事！ ……………… 第二天上午，阳光洒在省公安厅的大院里。 沈向东带着挑选好的十六名刑侦总队的民警，整齐地站在院子里。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淡淡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要出发，在全省范围内进行调研。这次调研任务艰巨，但意义重大。大家要时刻保持警惕，严格遵守纪律，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有！” 十六名民警齐声喊道，声音响彻大院。 他们又不是白痴，跟着常务副厅长下基层调研，这可是个美差。 虽说不知道怎么轮到自己的头上，但没有人会拒绝这种好事的。 沈向东满意地笑了笑，大手一挥：“出发！” 一行人登上车子，缓缓驶出公安厅大院，开始了这场充满挑战的调研之旅。 而他们的第一站，却不是东港市。 第1861章 声东击西 沈向东调研的第一站，是怀阳市。 作为鲁东省内经济发展的重要区域，其社会治安状况对全省稳定大局意义重大。 而且。 沈向东也很清楚，自己如果贸然直接赶往东港市，很容易引发东港市那边的恐慌。 正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必须要谨慎一些才行。 事实上。 当沈向东的车队朝着怀阳市驶去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这位沈副厅长杀鸡儆猴的对象。 ………… 三个小时之后。 沈向东一行的车辆缓缓驶入怀阳市公安局大院，怀阳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李远志早已带领市公安局领导班子整齐列队等候。 阳光洒在公安干警笔挺的制服上，熠熠生辉。 沈向东推开车门下了车。 李远志快步上前，对沈向东敬礼道：“沈厅，欢迎您到我们怀阳市检查工作，一路辛苦了。” 沈向东笑了笑，跟李远志握手道：“李远志同志是吧，林省专门提起过你，说在你的领导下，怀阳市的公安工作，搞的很不错。” 说着话，他看向李远志，诚恳的说道：“你们平日里守护一方平安，才是真的辛苦。此次前来，就是想深入了解怀阳市公安工作的实际情况，为大家排忧解难。” 他这次下来调研，除了那十六个专门抽调的干警之外，省公安厅其他部门也派出了三十多个随员，算上非常庞大的队伍了。 当然。 其他人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远志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他连忙给沈向东介绍了一下局党委班子的成员们，随后便亲自在前面带路，把沈向东带到了市公安局的礼堂当中。 礼堂里座无虚席，怀阳市局的公安干警精神抖擞，目光坚定。 作为市公安局的***，李远志主持会议，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同志们，今天我们满怀喜悦与期待，迎来了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沈向东同志。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对沈厅长一行的到来表示最诚挚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 伴随着他的话，礼堂当中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看着坐在主席台最中间位置的那个年轻人，不少民警一边鼓掌，一边惊讶不已。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位沈副厅长，实在是太年轻了。 三十出头的省厅常务副厅长，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说实话。 很多人可能一辈子连个副科级都混不上，但这位沈副厅长竟然已经正厅了，属实让人震惊。 主席台上，李远志接着发言，他首先对省公安厅长期以来给予怀阳市公安工作的支持与指导表示深深的敬意。 “在省公安厅的坚强领导下，我们怀阳市公安系统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全力以赴投入到维护社会稳定、打击违法犯罪、服务人民群众的各项工作中。” 说到这里，李远志详细向沈向东一行人介绍了怀阳市公安系统的整体情况。 在治安防控方面，怀阳市积极构建“人防、物防、技防”三位一体的防控体系，通过合理规划警力部署，加强对重点区域、重点时段的巡逻防控力度。 同时大力推进雪亮工程建设，在城市主要道路、公共场所、居民小区等安装高清监控摄像头，实现了视频监控全覆盖。 截至目前基本做到了全域覆盖、全网共享、全时可用、全程可控。 这一举措大大提高了公安机关对社会治安的掌控能力，有效预防和减少了各类违法犯罪行为的发生。 今年上半年，全市刑事案件发案率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六十，治安案件发案率下降了百分之五十。 在队伍建设方面，怀阳市公安局注重加强思想政治教育，定期组织开展政治理论学习、主题党日活动等，不断提高公安干警的政治觉悟和党性修养。 同时加大业务培训力度，通过举办培训班、开展实战演练、岗位练兵等活动，提升公安干警的业务能力和综合素质。 今年以来，共举办各类培训班十二期，培训民警近千人次。 此外，还积极落实从优待警政策，关心关爱民警的工作和生活，解决民警的实际困难，增强了公安队伍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听着李远志的发言，礼堂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同样也鼓掌致意。 只不过，对于这种花团锦簇的发言，他心里面其实是不以为然的。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就好像工作报告，基本上是用来糊弄上级的，具体情况怎么样，只有当地领导自己清楚。 “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沈向东同志为我们发表重要讲话。” 李远志的发言完毕，便轮到了沈向东。 伴随着掌声，沈向东拿起了话筒。 他的目光坚定，扫视着全场干警，缓缓开口。 “怀阳市公安系统在李远志同志的带领下，全体干警团结一心、拼搏奋进，为怀阳市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做出了巨大贡献。你们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许多经验做法值得在全省推广。” 沈向东上来就给予了李远志等人高度赞扬，这倒是让大家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位沈副厅长这么好说话。 可下一刻。 沈向东话锋一转，表情严肃的说道：“但是，怀阳市公安系统也面临着一些问题。” 说到这里。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怀阳市公安局的领导班子，淡淡地说道：“在治安防控体系建设方面，怀阳市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效，但仍存在一些薄弱环节。例如部分农村地区的治安防控力量相对薄弱，视频监控覆盖率有待进一步提高。社区警务工作与社区治理的融合还不够紧密，未能充分发挥社区群众的力量。” 顿了顿，沈向东继续说道：“在打击犯罪方面，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新型犯罪手段不断翻新，给公安机关的打击工作带来了巨大挑战。怀阳市公安系统在应对新型犯罪时，还存在科技应用能力不足、跨区域协作不够顺畅等问题。在队伍建设方面，个别民警存在执法不规范、服务意识不强等现象，需要进一步加强教育培训和监督管理。” 他的这番话，让不少人都惊讶不已。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沈副厅长竟然如此了解怀阳市的情况。 难道说，人家提前做了功课？ 又或者打算拿怀阳市杀鸡儆猴立威？ 而这个时候。 沈向东缓缓说道：“同志们，怀阳市公安系统有着优良的传统和坚实的基础，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一定能够克服困难，不断开创公安工作新局面，为怀阳市的长治久安和人民群众的幸福生活做出更大的贡献！” 听到他的这番话，整个礼堂瞬间变成了掌声的海洋。 会议结束后，在李远志等怀阳市公安局领导的陪同下，沈向东一行视察了怀阳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 他们首先来到指挥中心，这里灯火通明，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全市各个重点区域的监控画面。值班民警正在紧张有序地忙碌着，对各类警情进行实时监测和处置。 沈向东详细了解了指挥中心的运行机制、接处警流程以及信息化建设情况。 他对指挥中心在应急处置、指挥调度等方面发挥的重要作用给予了充分肯定，并指出要进一步加强指挥中心的智能化建设，提高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 随后，沈向东一行又视察了刑侦、治安、经侦等业务部门的办公场所。 就在大家都以为沈向东要继续视察下去的时候。 他却对李远志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要求。 第1862章 女朋友 “沈厅，您有什么吩咐？” 李远志不解的看向沈向东。 对于这位常务副厅长，他虽然表面上很客气，但实际上戒心颇重，毕竟对方新官上任，而且又背景深厚，这样的人往往意味着很难搞，万一他发现什么问题，针对怀阳市局这边，那就麻烦了。 说白了。 在李远志看来，自己只要安安稳稳的接待完沈向东一行人，把他们送走就可以了。 “没什么。”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你给我准备几台车。” “车？” 李远志一愣神，一脸的惊讶。 沈向东点点头：“刑侦总队有个案子，要派人去外地侦查，专案组的人在我这边，需要你们怀阳市局提供八台车，能解决这个问题么？” “没问题。” 李远志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来怀阳市调研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查案。 “好，那就辛苦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很快。 他们一行人便来到了怀阳市公安局这边提前安排好的住处，沈向东等人办理好了入住，李远志这边让人安排了八台车子给送了过来。 沈向东马上把刑侦总队那些侦查员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沈厅，您这是？” 大家都有点诧异，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你们两个人一组。” 沈向东看着他们，缓缓说道：“现在去东港市，秘密调查宋氏集团的情况。记住，你们的调查要保密，不能惊动任何人，包括当地的派出所、公安局，明白么？” “好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诧异。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把大家叫来，竟然是为了这个事情。 看着他们，沈向东笑了笑，缓缓说道：“任务完成之后，所有人官升一级，我亲自给你们请功！” 嘶！ 听到这句话，大家的眼神全都变了。 俗话说的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哪怕是警察也是如此。 “行了，马上行动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摆摆手让大家开始了行动。 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拖延的，否则夜长梦多。 …………………… 按照他的行程，在怀阳市这边会停留两天，明天将会去基层进行调研。 沈向东安排好了刑侦总队的人之后，把周文通叫了进来。 “厅长。” 周文通站在沈向东的面前，满脸严肃。 “我记得，你履历上写的是怀阳市人吧？” 沈向东笑着对周文通问道。 “是的。” 周文通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我家就在这边。” “女朋友家也是这里的？” 沈向东饶有兴趣的问道。 “是。” 周文通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她家里是做生意的，但她自己在省城工作，最近因为同学结婚，回来参加婚礼了。” “这样啊。”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文通道：“那走，咱们去看看。” “啊？” 周文通一脸懵逼，完全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你女朋友不是本地人么，正好我也想了解一下怀阳市的情况，请她当个向导不过分吧？” 沈向东笑着说道。 “好好好，当然不过分，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周文通自然是十分开心，马上转身就去给女朋友打电话。 ………… 很快，沈向东便带着周文通，喊上宋师傅，开着车离开了酒店。 来到一个商场附近，他们把车子停好，便一起下了车。 沈向东换了一身简约的休闲装，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走在大街上都让人频频回头。 “老板。” 周文通对沈向东介绍道：“这是怀阳市最大的商场。” 沈向东闻言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高楼，还真别说，确实就像周文通说的那样，这里人潮涌动，街边的店铺琳琅满目，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精美的商品，五彩斑斓的广告招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商场门口，巨大的显示屏滚动播放着最新的促销信息，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确实很不错。”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笑着说道：“怀阳市的发展，确实可以。” 这时候。 一个穿着皮衣的女孩子走了过来。 周文通走过去跟她拥抱了一下，这才带着她走到了沈向东的面前：“老板，这是我女朋友肖青青。” 他主动对沈向东介绍道。 “你好。” 沈向东笑着对肖青青伸出手：“青青同志，咱们都是名字带青的人啊。” “首长，啊，不对，老板好。” 肖青青很显然已经知道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谁，连忙对沈向东问候着。 沈向东嘴角上扬，露出温和的笑容道：“小周一直夸自己有个漂亮的女朋友的，今天这一看，还真是郎才女貌，你们很合适啊。” 肖青青脸颊微微泛红，羞涩地低下头，轻声回应道：“您过奖了，他这人就喜欢吹牛。” 说着话，她抬眼看向周文通，眼神中满是爱意与崇拜。 毕竟男友的领导可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能够这么夸奖自己，可不容易。 “走吧，咱们四处逛逛。” 沈向东笑着说道：“青青同志，你帮帮忙，带着我们几个转悠转悠？” “好啊。” 肖青青连忙说道：“附近就是人民广场，咱们可以去那边看看。” “好。”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便跟着肖青青一起，朝着她口中的人民广场走了过去。 一路上，几个人边散步便聊天，沈向东笑着询问了两个人的恋爱史，又询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别提了，我爸爸看不上他，觉得他当警察没前途。” 肖青青这时候也放下了紧张的情绪，对沈向东无奈的说道：“他早些年曾经被警察抓过，一直对警察都有点偏见。” “哈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对于这种情况，他倒是能够理解，毕竟可怜天下父母心，很多时候如果不站在父母的角度，其实很难理解他们的想法。 沈向东自己也是当了父亲之后，才明白的这个道理。 不过肖青青的这个老爹，倒是很有意思。 第1863章 路见不平 “没关系。” 沈向东想了想，对肖青青说道：“明天我们还在这边住一天，明天晚上吧，我请你父亲吃个饭。” “老板！” 周文通瞬间就愣住了。 不仅仅是他，就连肖青青也很意外。 要知道。 沈向东可是正厅级的领导。 不夸张的说，就连市委书记和市长，沈向东也可以跟他们平起平坐。 结果却要请肖青青的父亲吃饭，仅仅是因为他不同意周文通和肖青青的婚事，这属实让周文通非常的感动。 沈向东这么做，明显是给自己站台。 有他出面，估计肖青青的父亲肯定会同意两个人婚事的。 “没什么。”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你是我身边的人，这点事情总不能我都不帮忙吧？” 说着话。 他看向了肖青青道：“青青同志，回头你跟你爸爸说一下。” “好的，好的。” 肖青青连忙点头，随即对沈向东道：“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哈哈，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客气。”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以后你做好小周的贤内助，他整天陪着我，忙于工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多包涵。要是他惹你生气，你随时来单位找我。” “没问题。” 肖青青笑着答应道。 有个这么一个插曲，几个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和谐了。 沈向东这么做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他就是要收买人心。 毕竟自己初来乍到，如果不能尽快培养几个自己人，怎么在省公安厅开展工作？ 周文通的身家清白，沈向东看过他的材料，当然打算拉拢他。 ………………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肖青青口中的人民广场。 结果刚走到这里，不远处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便传了过来。 “草泥马的！” “你这王八蛋！” “还钱！” “混蛋，赶紧还钱！” “打死你！” 听到这些叫骂声，沈向东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在广场旁边的一条小巷口，一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正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团团围住。 那孩子身形瘦弱，小脸因惊恐而变得煞白，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无助与恐惧。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如同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 其中一个红头发的混混满脸嚣张，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伸手用力推了孩子一把。 孩子毫无防备，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他惊恐地尖叫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头部。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迈步便朝着那边走去。 宋师傅、周文通等人也紧跟其后，毕竟身为警察，他们也看不惯这种事情的发生。 “你们在干什么？” 沈向东走到那群人的面前，冷冷的说道：“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那群混混听到声音纷纷转过头来，就看到了沈向东等人。 红头发的混混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向东，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冷哼一声道：“哪来的多管闲事的家伙，赶紧给我滚一边去，别耽误我们讨债。” 说完这句话，这家伙还故意歪了歪脑袋，挑衅地看着沈向东。 周文通眉头皱了皱，迈步就要动手。 没想到沈向东却拦住了他。 随后。 沈向东的眼神冰冷，如同一把锋利的寒刀直直盯着那群混混，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放开这个孩子，然后滚蛋！” “卧槽，你以为你是谁啊？” 另外一个黄头发的混混说道：“信不信老子把你办了！” 说着话，他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脸上满是嚣张与傲慢。 一群人站在这里，自然吸引了周围路人的目光，只不过他们没有沈向东的勇气，只能远远的围观着，不敢靠近这里。 突然，红头发小混混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挥起拳头，朝着沈向东砸去。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凶狠，似乎想要给沈向东一个下马威。 沈向东却不慌不忙，眼神冷静地观察着红头发小混混的动作，就在拳头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轻轻一侧身，动作轻盈而敏捷，如同一只灵活的猎豹。 紧接着，沈向东的右拳带着一股劲风，狠狠地打在红头发小混混的下巴上。 红头发的混混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其他小混混见状，纷纷叫嚷着围了上来。 沈向东身形灵活的在人群中左躲右闪，拳脚并用。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了力量感。 不一会儿的功夫，这群小混混便被打得东倒西歪，一个个躺在地上哼哼着。 “你，你有种等着！” 为首的红头发混混，看着沈向东喊道。 “我等着你。”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道：“有本事你把你大哥叫来我看看。” 那几个混混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凶悍。 “你等着！” 红头发看着沈向东一脸的不服气，连忙拉着自己的小弟们离开了这里。 “老板，我要不要叫人？” 周文通对沈向东问道。 对方万一真的叫人来，那就麻烦了，虽然沈向东的身手很好，可要是出什么意外，自己就百死莫赎了。 “不用，咱们现在就走。”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说着话。 他蹲下身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轻轻扶起那个孩子，沈向东目光柔和地看着他问道：“孩子，你没事吧？” 孩子抬起头，眼中还含着泪花，抽噎着说道：“谢谢叔叔，我没事。” 这时，肖青青突然惊呼一声，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陈光？” 众人都疑惑地看向她。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你认识他？” “是的。” 肖青青连忙解释道：“他妈妈陈姐以前在我家做保姆，人特别好，特别勤快，对我也很照顾。这孩子我也见过几次，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到了。” 说到这里。 肖青青看向陈光问道：“小光，你妈妈呢？” 听到这句话，陈光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第1864章 赌徒 “小光，怎么了？” 看到陈光哭了起来，大家都觉得有点奇怪。 “把他送回家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肖青青说道。 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很快一行人便带着陈光离开了这里。 他们回到商场那边取了车，便朝着陈光的家而去。 十分钟之后。 陈光带着他们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街道，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破败起来。 很快，他们来到了陈光家所在的小区。 这是一个十分破旧的小区，大门锈迹斑斑，上面的油漆已经脱落了大半。 众人下了车，步行走了进去。 可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的地面坑洼不平，垃圾随处可见。 几栋老旧的楼房矗立在那里，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水渍，显得十分破旧。 “老板，要不然我们上去吧，您跟宋师傅在外面等。” 周文通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 毕竟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让沈向东这位省公安厅的二把手送人上去，有点强人所难了。 “没关系。” 沈向东却摇摇头道：“我又不是没出过现场，以前下乡的时候，比这里环境还差。” 他都这么说了，周文通也没有办法，只好老老实实的跟在沈向东的身后。 一行人走进那狭小昏暗的楼道，里面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墙壁上的灯光昏暗而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陈光走到三楼的一个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缓缓打开，一个头发凌乱、眼神呆滞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的面容憔悴，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很呆滞。 肖青青一眼就认出了她，开口说道：“陈姐，是我啊，青青。” 可是陈姐只是木然地看着他们，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来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时候，大家已经走进了屋子，映入眼帘的里面是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家具也都是破旧不堪的，地面上还有一堆杂物，就连窗户上的玻璃也有几处破损。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连肖青青也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陈姐母子两个，竟然住在这个地方。 沈向东却看向了陈光，开口问道：“小家伙，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很显然。 这个事情只有孩子能够给自己答案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陈光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过，轻轻的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说道：“我爸爸爱赌博，整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一开始只是输点小钱，后来越赌越大，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为了还钱，他把房子也抵押了出去，结果还是还不上。房子就被王家三兄弟收走了，妈妈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听到他的话，众人目瞪口呆。 怎么都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个什么王家兄弟，也太狠了！” 周文通缓缓说道：“这不是设局坑人么？” “无法无天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胆子这么大，我看这些人背后肯定有后台。” 说着话。 他看向陈光，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把里面的现金都拿出来，递给陈光道：“孩子，这些钱给你，你带着你妈换个地方住吧。” “叔叔……” 陈光抬起头，看向沈向东，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肖青青道：“青青，你一会帮个忙，晚上和小周带着这孩子和他母亲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会有专人找你交接。” 说着话，沈向东看向周文通道：“你们现在带他们离开这里，把他们安顿好。” “是。” 周文通连忙点头。 肖青青自然也是没什么意见。 ……………… 陈光母子俩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简单的拿了几样东西便离开了这里。 从他的口中沈向东得知，父亲输光了家产便失踪了，他靠着老师和同学的接济才勉强读书，周末便出来捡废品，结果被一群人拦住，抢走了钱不说，还被人打了一顿，要不是遇到沈向东他们，今天肯定要吃大亏。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向东站在路边，安慰着陈光道。 “嗯。” 陈光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怯生生的说道：“叔叔，您这车太干净了，我跟妈妈还是别坐了。” “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这不是叔叔的车，我这也是借来的，咱们不坐白不坐。” 说着话。 他让肖青青坐在了前面，自己和周文通坐在后排，又让陈姐抱着儿子坐上了车。 很快。 车子驶出了小区。 肖青青提议，让陈光母子俩住在自己家的一套空房子里，用她的话来说，那套房子是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平时都是放一些杂物的，正好可以让他们住。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直接便把母子两个送了过去。 上了楼才发现，这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房子，两室一厅大概有七十平方米的面积，住人是没问题的。 “这几天先别去学校了。” 沈向东对陈光说道：“吃东西什么的，我让这位哥哥和姐姐给你和妈妈送过来。” “好的，叔叔。” 陈光乖巧的点点头。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就是这样。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他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个叔叔是这些人当中最有地位的。 而且。 刚刚沈向东打倒那些小混混的身影，他还记忆犹新。 那可是五六个人，全都被他独自一人打倒了，简直太厉害了。 此时此刻，在他小小的心里面，沈向东简直是英雄盖世！ “行，那你先照顾妈妈。” 沈向东对陈光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肖青青等人离开了这里。 来到楼下。 沈向东看向肖青青，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青青同志，给你添麻烦了。” “厅长，您太客气了。” 肖青青连忙摇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又不是白痴，能跟沈向东一起做这样的事情，无疑是快速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 从今往后，自己未来的老公，现在的男朋友周文通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毕竟跟领导一起做事，那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第1865章 女婿上门 安顿好了陈光母子俩，沈向东让宋师傅先送自己回酒店。 至于周文通，沈向东给了他一晚上的假期，让他好好陪陪女朋友。 原本他想要给李远志打电话，但想了想却放弃了这个想法。 直觉告诉沈向东，这件事肯定还有更深的内幕可以挖掘，他倒是要看看，这王家兄弟是何方神圣。 看着沈向东的车子远去，周文通和肖青青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这位沈厅长，感觉很好说话的样子。” 肖青青诧异的对周文通说道。 她之前自然是听男朋友说起过，他被选上作为常务副厅长的秘书，但在肖青青的印象里，那些厅局级干部，起码都应该是四五十岁，大腹便便，满嘴官腔的中年老男人。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年轻。 而且。 关键地方在于，沈向东给人的感觉，特别的舒服，属于是那种和蔼可亲的领导，亲和力特别强。 “这你可就说错了。” 周文通摇摇头，低声道：“那是因为今天跟你第一次见面，而且你属于是我的家属，沈厅不好摆架子，我查过他的履历，这位一路上来那可是人头滚滚的。” “真的假的？” 肖青青有点诧异的说道。 她还真没想到，这位看着文质彬彬的副厅长，居然能跟人头滚滚牵扯到一起。 “我骗你干什么。” 周文通解释道：“沈厅是刑警出身，曾经亲手干掉过好几个匪徒，光是一等功就立了两个，据说当年曾经一个人干掉了四个持枪劫匪，自己也身受重伤。” 说着话。 周文通露出一抹钦佩的表情：“我查了他任职过的几个城市的贴吧，说是每一个他待过的城市，那些涉黑涉恶的犯罪分子都被清扫一空，就连市委市政府当中涉嫌贪腐的人，他也不会放过，手段特别的狠辣！” “这么厉害？” 肖青青完全惊呆了。 随即她看向周文通：“那岂不是说，你抱上了一条大腿？” “那还得看人家能不能用我。” 周文通笑了笑，却没有给女友解释太多。 虽然自己现在是沈向东的秘书，但如果不能够让这位常务副厅长满意，他可不敢保证沈向东会不会放弃自己。 秘书的未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掌握在领导手里的。 “行了，走吧，去我家。” 肖青青对周文通说道：“我出来的时候，我爸知道你来了，你不去看看，他肯定不高兴。” “好。” 周文通点点头，也没有废话，去买了点水果和烟酒，便跟着肖青青去了她家。 ……………… 肖青青的家位于怀阳市区的一个豪华小区里。 周文通站在肖青青家那栋三层小洋楼跟前，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上门拜访，紧张感就好像那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阳光倾洒在那气派非凡的房子上，反射出极为刺眼的光芒，好似在无情提醒他与女友家境间存在的巨大鸿沟。 说实话。 如果不是因为当上了沈向东的秘书，周文通甚至已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登这个门了。 毕竟说起来，女友家资产上亿，可自己只不过是个小警察，这种差距不是光有爱情就能够解决的。 庭院里栽种着各类名贵花卉，被修剪得规整有序，争奇斗艳。 一旁的喷泉潺潺流淌，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但在周文通耳中，却无端显得有些嘈杂。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套虽稍显陈旧，却十分干净的衣服，随后看着肖青青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走吧。” 肖青青笑着对周文通说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子。 客厅里，一个身材魁梧、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两个人进来，男人放下报纸，目光落在周文通的身上。 “爸，这是我对象，周文通。” 周文通心里清楚，这应该就是肖青青的父亲肖大春。 “叔叔您好，我是周文通。” 周文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微微欠身鞠躬说道。 毕竟是女朋友的父亲，总归是要客气一些的。 肖大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小周来了，坐吧。”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就好像来的人不是他未来的女婿，而是一个陌生人似的。 女婿和老丈人，这两种生物天生就不对盘。 毕竟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把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从身边带走的人，怎么可能喜欢。 周文通坐在沙发上，浑身透着不自在。 肖青青给他倒了杯水，而后紧挨着他坐下，用力握住他的手，仿佛在向他传递力量。 “听青青说，你在省厅工作？” 肖大春靠着沙发，翘起二郎腿，开口问了一句。 “是的，叔叔。” 周文通挺直腰杆，认真作答。 鲁东这个地方，对于公务员其实还是很看重的。 但问题在于，那也要看什么地位的公务员。 而且。 肖大春是做生意的人，在他看来，女儿就算不嫁个区长，起码也不能嫁给一个小小的普通警察。 想到这里。 他哼了一声，淡淡地说道：“警察工资可不高啊，再说这工作风险太大，成天和犯罪分子打交道，指不定哪天就……” 他的话没说完，却戛然而止，可意思已然再明显不过。 “爸！” 肖青青顿时瞪起了眼睛，看着父亲道：“你说什么呐？” 父亲这么说自己男朋友，她当然不高兴了。 周文通闻言却很淡定，毕竟来之前他就已经猜测，自己或许会碰上这类问题，可当真切听到时，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不过幸好，现在的他不是那个普通的小民警。 “叔叔，警察的工资虽说不算高，可维持生活倒也足够。而且我打心底热爱这份工作，维护社会安宁是我的职责所在。” 周文通平静的说道：“英雄不问出处，叔叔您不也是一点一点才攒下这份家业的么？”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不敢当着肖大春这么说。 但现在。 周文通可不畏惧肖大春。 第1866章 委曲求全 “哈哈哈哈，不是，你跟我说热爱？” 肖大春听到周文通的话，顿时笑了起来。 随后。 他满脸不屑一顾的说道：“你告诉我，热爱能当饭吃么？” 说着话。 他看向周文通，语重心长的说道：“年轻人要现实一点，你看看人家做生意的，随随便便一年就比你当警察一辈子赚的都多，那能一样么？” 听到他的话，周文通皱了皱眉头。 虽然肖大春说的是事实，但听在耳朵里，还是有点怪怪的。 “爸……” 肖青青瞪了父亲一眼。 自己男朋友头一次上门，他居然这么不给面子，简直太过分了。 “咳咳……” 被女儿瞪了一眼，肖大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样吧，回头你把这个工作辞了，我带你做生意，争取一年赚个几百万，在省城买套房子，你跟青青也有个家。” 虽然对这个女婿是不太满意的，但奈何自己女儿喜欢，肖大春也只能咬着牙同意。 “这个，叔叔，我还是喜欢当警察。” 周文通闻言笑了起来。 自己这位准岳父大人虽然很喜欢讲大道理教育人，但骨子里倒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性格，还想着带自己做生意。 这个时候，一旁的肖青青实在是忍不住了，看着父亲说道：“爸你别这么讲，文通他特别优秀，他们领导特别器重他，这次下来调研还让他陪着呢。” “器重有什么用，能让他升官么？” 肖大春摆了摆手道：“小周啊，你听叔叔的，跟着我干，凭你的本事，在我这儿肯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周文通苦笑不得，他明白肖大春是一番好意，但自己如果告诉他，如今自己是跟着沈向东这位省公安厅的二把手下来调研的，总感觉有点仗势欺人的意思。 想到这里，周文通诚恳的说道：“叔叔，多谢您的好意，可我实在不想放弃警察这份职业。我觉着在当下岗位，我能实现自身价值。” “你这孩子。” 肖大春皱起眉头，看着周文通道：“怎么就这么倔？放着轻松挣钱的机会不要，偏要去干那又苦又累还危险的活儿。你要是和青青结婚了，拿什么给她好的生活？” 听到结婚二字，周文通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看看身旁的肖青青，肖青青也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想了想，周文通说道：“叔叔，如果您同意我和青青结婚，我保证一定给她幸福。” “是的。” 肖青青也点点头，看着父亲道：“我相信文通能给我幸福。” “你们两个！” 肖大春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无语的说道：“你们能不能清醒一点，就靠你们那点死工资，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 说到这里。 他无语的说道：“你们知道现在房子和车子都在涨价么，往后有了孩子，开销更大，哼，到时候还不是得求我。” 周文通低下头，肖大春提及的这些现实难题，他并非未曾思量过。他时常因自身经济状况而深感自卑，总觉得配不上肖青青。可他对肖青青的深厚情谊，支撑着他一路坚持下来。 “叔叔，我明白您说的这些话，都是为了我和青青好。” 许久之后，周文通抬起头，看向肖大春，斩钉截铁的说道：“但我真心盼着您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肖大春停下脚步，凝视着周文通，似在琢磨他这番话。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唯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作响，仿佛在为这场紧张的对话计时。 周文通偷偷瞥了一眼肖青青，肖青青正紧咬嘴唇，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轻轻捏了捏肖青青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但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全然不知肖大春会不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哼，但愿你说到做到。要是往后你给不了青青幸福，我可饶不了你。” 沉默片刻，肖大春终于开了口。 不管怎么样，这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她认定了的人，肖大春其实不会阻止的。 “谢谢叔叔。” 周文通连忙对肖大春鞠了一躬。 虽然可以抬出沈向东的招牌，但说实话，他不愿意那么做，毕竟领导的情分用一次少一次，要把这个情分留在关键的时候用。 “行了行了。” 肖大春无奈地说道：“既然你们都拿定主意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晚上就在这儿吃饭吧，我让阿姨多做几个好菜。” 周文通连忙道谢，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虽说清楚往后的路依旧艰难险阻重重，但至少此刻，他赢得了肖大春的初步认可。 晚饭吃的很轻松，肖大春偶尔也会和周文通聊聊工作上的事儿，不过没了先前那般满是奚落的口吻，周文通也竭力表现得得体大方，认真回应肖大春的问题。 饭后，周文通和肖青青来到庭院里散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倾洒而下，在他们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光斑。 “文通，今天真是委屈你了。” 肖青青对周文通愧疚的说道：“我知道我爸的话有些过分，可他这人就那样，把钱看得太重了。” 今天看着男朋友为了自己委曲求全，在那里据理力争，她是真的有点心疼了。 “没事儿。” 周文通轻轻抚摸着肖青青的头，笑着说道：“我能理解叔叔的想法，他也是为了你好。况且今天他能和我好好交流，已然很不错了。” 说着话。 他笑着说道：“要是咱们以后有女儿了，有个臭小子敢在我面前说要娶她，我估计得发疯。” “哈哈哈！” 肖青青笑了起来，随即白了一眼周文通：“谁要给你生，我才不呢。” 说完这句话。 她想起来一件事，看着周文通道：“对了，你干嘛不告诉我爸，你现在给沈厅长做秘书？” 在她看来，只要周文通打出那位沈副厅长的旗号，自家老爹肯定会屈服的。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堂堂的正厅级干部。 就自己老爹平时见到个区长都得点头哈腰的样子，知道周文通有这层关系，肯定会高看他一眼的。 第1867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沈厅下来是调研的，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周文通缓缓说道：“我没什么背景，如果能够得到沈厅的青睐，或许能够改变今后的命运。” “他这么厉害？” 肖青青有点诧异，惊讶的对周文通问道。 “你啊，还是见识太少了。” 周文通低声说道：“我无意间听省厅办公室戴主任跟陆副厅长闲聊的时候说过，这位沈厅的父亲，。” 嘶！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肖青青就愣住了。 她就算再不懂官场当中的弯弯绕绕，。 “这……” 肖青青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记住，别告诉任何人。” 周文通对肖青青嘱咐道。 “好的。” 肖青青自然明白事关重大，连忙点头答应着。 ………… 晚上十点多，周文通回到了宾馆，敲响了沈向东的房门。 “有事？” 沈向东打开门看到是周文通，笑着说道：“不是给你放假了么？” “您明天要去调研，我哪能不回来。” 周文通对沈向东说道：“青青爸爸已经同意了我们俩的事情，不过我没告诉他我现在给您当秘书的事。”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倒是有点意外，随即笑道：“看样子，我明天晚上请客吃饭的时候，还要注意点呀。” 他也没想到，周文通竟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 “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周文通老老实实的说道：“青青她爸爸明天晚上准备请生意上的朋友吃个饭，顺便把我介绍给那些人。” “哈哈，不错。”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到时候我也去凑个热闹。” “行，那我现在告诉青青。” 周文通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沈向东会去参加那个酒席。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周文通去休息，自己直接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 他在怀阳市公安局局长李远志的陪同下，走访调研了怀阳市下属的两个区县。 当然。 从始至终沈向东都没有说起昨天王家兄弟的事情。 调研结束之后，一行人回到了市里，李远志主动邀请沈向东，表示打算款待一下沈向东一行人。 但沈向东却婉言谢绝了他的邀请。 理由也很明确，自己要去参加一个私人宴会。 李远志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在沈向东的解释下，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便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回到住处，沈向东换了一身便装，让周文通先过去，自己随后带着宋师傅前往了酒店。 都说有钱人的快乐穷人想象不到，这句话还真是很有道理。 肖大春包下了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举办这场精心筹备的酒席，目的是将未来女婿周文通介绍给自己生意场上的一众伙伴。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洒下明亮且温暖的光，映照着一张张堆满笑容的脸庞。 名贵的地毯柔软厚实，宾客们身着华丽的冬装，穿梭于摆满珍馐美馔的圆桌之间，交谈声、欢笑声交织成一片。 肖大春红光满面，带着周文通逐一与那些人寒暄着。 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的真丝围巾，举手投足间尽显生意人的精明与老练。 “各位，这是我家青青的男朋友小周，虽然现在正在省城当警察，以后大家多多照顾。” 肖大春笑着介绍，眼神中带着一丝对周文通职业的不以为意。 虽然已经被说服同意女儿和周文通的事情，但他骨子里面对于周文通现在的工作，还是很不满意的。 一个小小的科员，有什么发展？ 周文通身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身形挺拔，面对众人的目光，礼貌地微笑点头。 他的眼神锐利且坚定，与周围阿谀奉承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和宋师傅悄悄的走了进来。 看到沈向东进门，周文通连忙对肖大春说道：“叔叔，我们领导来了。” “领导？” 肖大春有点诧异，顺着周文通的目光，就看到了沈向东和宋师傅。 宋师傅自然是落后沈向东半步的，所以肖大春一眼就看出来谁是领导。 看到如此年轻的一张脸孔，他心中有点不以为然。 但看在对方是周文通领导的份上，便迈步走了过去，笑着说道：“您好，是小周的领导吧，我姓肖，叫我老肖就行，您贵姓？” 不管怎么样，对方是女婿的顶头上司，虽然年轻了一点，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沈向东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自然看的出来肖大春的轻视。 但他自然不会跟一个商人计较，笑了笑道：“免贵姓沈，肖总是吧，我跟着青情叫您一声叔叔吧。” “好好好，小沈你真是太客气了。” 肖大春笑了起来，非常满意沈向东的态度。 “叔叔，这位……” 周文通在一旁汗都要下来了，看着肖大春在那里充长辈，心里面简直欲哭无泪。 沈向东的长辈？ 他肖大春怎么敢的！ 他喊叔叔伯伯的人，哪一个不都得是省部级高层的大人物。 肖大春一介商人，何德何能？ “哈哈，我知道，你们科长嘛。” 肖大春笑着对周文通说道：“放心，一会让沈科长坐在我身边。”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道：“小沈，咱们一会喝点？” “也好。” 沈向东闻言笑着点点头道：“我刚好明天要去别的地方，今天陪您喝点正好。” “哈哈哈，你这个人我喜欢，咱们俩对脾气。” 肖大春开心的说道。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肖大春这才去应酬别的客人。 周文通满脸无奈的看着沈向东，一脸苦涩的说道：“领导，实在是对不住，青青他爸爸其实人挺好的，就是有点……” “哈哈哈。” 沈向东笑着摆摆手，随意的说道：“没关系，我挺喜欢他的性格，虽然很不喜欢咱们警察这份工作，但他依旧还是很在意你的感受，没发现么，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刻意冷落我，反倒是不断的拉近跟我的关系，这是在为你铺路啊！” 第1868章 不速之客 不得不说，肖大春并没有对周文通吹牛，就像他说的那样，在这怀阳市他还是有一点影响力的。 今天来了不少人，看样子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 沈向东并没有坐在首席，而是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悄悄的坐在了旁边。 “老板。” 宋师傅低声道：“我还是出去吧，车上没人我不放心。” “没事。” 沈向东笑着摆摆手，随意的说道：“咱们今天主要是来给小周捧捧场，凑个热闹而已。” “好吧。” 他是领导，他都这么说了，宋师傅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 宋师傅还是紧了紧自己怀里的枪。 没错！ 出来调研，包括宋师傅在内，绝大部分的工作组成员，身上都是带着枪的。 而因为是陪同沈向东这位常务副厅长出门，宋师傅更是早早的就把枪放在了身上。 “来来来，大家别客气。” 肖大春热情的招呼着众人。 “哈哈，老肖，你这女婿是个警察，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这辈子都不可能让女儿嫁给警察的。” 有人笑着调侃道。 “没办法啊。” 肖大春苦笑道：“闺女喜欢，我说了也不算，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听人家安排吧。” “哈哈哈哈！” 大家都下了起来。 仔细想想，他说的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种事情是说不出道理来的。 正当众人把酒言欢之际，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一大群人走了进来。 而原本热闹的宴会厅当中的所有人，这时候都看向了门口。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那些人，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走进来的这帮家伙大概有二十几个，为首的三个人长相差不多，看起来都有点凶狠的样子。 为首的那个人大概有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魁梧壮硕，满脸横肉，一道从眼角延伸至嘴角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满是油渍的白色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壮的金项链，随着他的走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跟在他后面的人身材高大，脑袋却有些微微歪斜，眼神呆滞中带着一丝凶狠。 这家伙穿着着一件破旧的军绿色棉袄，袖口处露出脏兮兮的棉絮，给人的感觉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最后那个人则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然而，他那镜片后闪烁着的狡黠目光，却透露出他内心的狠毒与阴险。 “肖老板，今儿个挺热闹啊！” 为首的大喊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如同破锣一般，在宴会厅内回荡。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大咧咧地走到一张桌子前，伸手抓起一块盘中的烤鸭，直接塞进嘴里。 油渍顿时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让人觉得分外恶心。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看了一眼宋师傅，沈向东低声说道：“小心。” 宋师傅微微点点头，手已经伸进了怀里，随时等候着沈向东的命令。 而肖大春这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但今天自己是招待朋友，介绍女婿给大家认识，属于是大喜的日子，自然不能闹事。 所以，他强忍着内心的愤怒，站起身上前一步说道：“我要是没记错，你是莲花区的王家老大。咱们往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你今天这是唱的哪出？” 他知道王家这三兄弟的名声，属于是最近几年冒头的混子，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来到自己的酒会上。 “呵呵。” 戴着眼镜的男人走过来，笑了笑，对肖大春说道：“没想到肖大老板居然知道我们三个。不好意思，实在是打扰大家了。” 说着话。 他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鄙人王小豹，今儿我们来，是有正事找各位老板商量。”说完了这句话，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众富商，露出一抹让人心寒的笑容来。 “什么正事，非要在我这酒席上说？” 肖大春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他现在虽然已经洗白了，但想当年创业的时候，也是在道上混过的。 其实这很正常，改革开放初期能够出人头地的那些老板们，几乎所有人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秘密，对他们来说，这其实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 只不过，这些人的脑子很聪明，他们发现打打杀杀已经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马上就选择了退出江湖开始走正路。 对于这些家伙，上面基本上也不会追究太多的。 ……………… 酒会这边。 一听到肖大春的话，王家老二突然上前一步，猛地一拍桌子。 砰！ 伴随着他的动作，桌上的酒杯碗筷都跟着震动起来，酒水溅出了不少。 “少他娘的废话，我们哥几个最近搞了个线上赌场，稳赚不赔，你们这些老板，都得给我们当代理，帮着推广！”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的口水都喷了出来。 可说出来的内容，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整个宴会厅内顿时一片哗然，那些人交头接耳，脸上都露出了惊恐之色。 “这，这不是违法的事儿吗？” 有个发花白的老人颤抖着声音说道：“我记得国内不允许有赌场吧。” “是啊。” 另外一个人也说道：“这要是被发现，咱们可就完蛋了。” “你们他娘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再废话，老子叫人废了你们！” 一个喝的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大声喊道。 都是混社会的出身，他们这些人虽然如今已经是马放南山，退出江湖很多年了。 但骨子里的狠劲儿还是在的，现在被人这样威胁，心里面可是相当不爽的。 沈向东冷眼旁观着他们的争吵，眉头皱了皱。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事情或许比自己想的要复杂，这王家兄弟难道就是逼着陈光母子俩不得不四处躲债的那伙人？ 都说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句话还真有点道理。 第1869章 你算哪根葱？ 正在这个时候。 王家老三忽然走了过来，一把抓住那个叫嚣要教训他们的中年男人的衣领，在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那人下意识的弯腰，结果下一刻，王家老三已经拿起一瓶啤酒砸在了他的头上。 砰！ 啤酒瓶爆头的那一瞬间，男人发出了一声惨叫。 可王家老三却好像没看见一样，一瓶接着一瓶的砸在那人的脑袋上。 渐渐地，那家伙不吭声了，身体不住的抽动着。 全场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行了。” 这个时候，肖大春看了一眼王家兄弟，淡淡地说道：“都什么年月了，还玩这一套，怎么着，你们王家兄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哈哈哈！” 王家老三听到这句话，顿时笑了起来。 他停下自己的动作，看向肖大春，冷冷的说道：“肖老板，信不信下一个就是你？” 肖大春眉头皱了皱。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这样的家伙了。 可今天对方明显人多，自己这边大部分都是已经养尊处优多年的老家伙，真要是打起来，肯定是要吃亏的。 而这个时候，一直坐在他身边的周文通，看向了不远处的沈向东。 沈向东笑了笑，微微点头。 周文通见状不再犹豫，直接站了起来，挡在了肖大春的身前，表情严肃的盯着王家那伙人说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安静的宴会厅里面显得格外清晰。 “王法？” 王小龙等人听到这句话，全都是一愣神。 他们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周文通，不屑地笑道：“哟，这哪冒出来的愣头青，也不打听打听，在淞北，我们做事，还轮不到别人插手！” “呵呵，好大的威风啊。” 沈向东这时候也站了起来，走到他们的面前，笑着说道：“我也很好奇，你们几兄弟就不怕么，我可是已经报警了。” “你他娘的找死！” 王老虎见状二话不说，挥起右拳就朝着沈向东的面门砸去。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上来就动手。 沈向东的眼神一凛，侧身轻松躲过这一拳，同时迅速抬起左腿，一个利落的鞭腿踢向王小虎的腹部。 他的身形庞大，根本躲不过沈向东的这一脚，直接被踢得连连后退，甚至撞到了身后的桌子，桌上的餐具散落一地。 “好小子，有点本事！” 王小龙怒喝一声，带着手下一拥而上。 周文通和宋师傅见沈向东没掏枪，也只能跟着动手。 沈向东却毫不畏惧，他身形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之中，拳脚并用。 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呼呼的风声，每一次踢腿，都精准地命中敌人的要害。 不一会儿，王家兄弟的好几个手下就已经躺在地上，捂着受伤的部位，呻吟不止。 “住手！” 眼看着一时之间拿不下沈向东等人，王小豹叫住了手下们，他指着沈向东说道：“你有种，敢不敢留下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鄙夷的说道：“你算哪根葱，居然敢跟我说这样的话。” 卧槽！ 所有人都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居然如此的嚣张。 反倒是周文通和宋师傅很淡定，毕竟这位可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手下管着全省的公安警察。 “呵呵，有意思。” 王小龙看着沈向东等人，又看了看肖大春：“我说肖老板，没想到你手底下倒是有这样的人物，今天是我们几个走眼了。”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对沈向东说道：“哥们，以后走夜路注意点安全。” 很显然。 这家伙是在威胁沈向东。 原本沈向东都不想发飙的，结果这家伙竟然威胁自己。 看了一眼手表，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还有三分钟，警察就会到了。” “哈哈哈哈！” 王小龙顿时笑了起来，他指着沈向东说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今天派出所根本不会派人来的，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他还真没想到，这帮人竟然跟派出所有勾结。 想到这里，沈向东抬起头，对周文通和宋师傅点点头。 两个人迈步便走到了门口。 “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小龙看着沈向东一脸茫然。 不仅仅是他，就连肖大春的那些朋友们，也都是一脸懵逼，他们这些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自然看的处理，今天王家兄弟是有备而来，很显然是要逼他们就范的。 现在被沈向东等人挡住，就应该放他们走，结果这位明摆着不让他们离开，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科长。” 肖大春这时候走到沈向东身边，低声说道：“先放他们走吧，咱们今天人少，如果继续动手，万一伤到人不合适。” 顿了顿。 他补充道：“您的身份也不适合打架，省里来的干部跟人打架不太好。”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知道，肖大春是为了自己考虑。 或者说他不是胆小怕事，只不过是觉得这样不划算而已。 这大概就是商人的本性使然了。 商人的性质决定了他们的语言习惯,他们在生意场上就是虚虚实实地来讨价还价,真正的实底只有埋在他们的心底，所以从古到今都很多人很讨厌经商的生意人，狡猾难以看清。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实话。 一个生意人最聪明的地方，不是让对方落入圈套，而在于怎样才能在生意上达成共赢。 一个好的生意人，懂得在最快的速度下，分辨出一个人的真面目，然后再根据这个线索，达到一定的均衡，从中获利。 这一招，并不是单纯的阴谋诡计，而是一个生意人的智慧和情商。 但很可惜，今天沈向东并不打算做生意。 想到这里，沈向东笑了笑，对肖大春说道：”您放心，不会有事的。“ 第1870章 束手就擒 听到沈向东的话，肖大春一愣神。 他有点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好吧。” 肖大春不愧是做生意的人，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时候自己应该听面前这个年轻人的。 于是。 他干脆闭口不言了。 沈向东对此并不觉得奇怪，包括周围那些人的态度，他也觉得很正常。 商场上的比赛，永远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许你有着雄厚的资本，广泛的资源，或者完善的产品，但是这并不是最后的关键。 一名商人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取得一次又一次胜利，靠的就是心计和对人心的敏感，以及对局势的准确把握。 这帮人一个一个的都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情，说什么样的话。 刚刚想要拿老资格震住王家兄弟，结果被暴打了一顿，现在他们看到自己站出来，并且有能力对抗王家这帮人，当然一切都以自己马首是瞻。 当然。 沈向东很清楚，如果自己抵挡不住王家兄弟，他们肯定会毫不迟疑的选择屈服。 算计这个字，虽然有些诡计，但实际上却是一种对人类心灵与社会相互作用的认识。 商场上的心计，并非只是耍花招，而是一种超越表面，直达人心的睿智。 这也是商界人士应付各种人际关系的法宝。 商场如战场，心机就是其中的利器。 如果运用得当，这件兵器也能做成一件大事。 如果运用不好，就会适得其反。 步入商场，心计绝不仅仅停留在表象上。 商业人士通常将自己固定在主动位置上，而非单纯的计算，但却运用了一套复杂的心理战术。就好像下棋的人，他们考虑的不是怎么把敌人打趴下，而是怎么把敌人逼入自己的陷阱里。这就是阴谋的精髓，以对方的想法为出发点，在对方还没有出手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就像一位商业大亨说的那样：“最擅长的就是读心。” 这可不是夸大其词，商务人士和别人交流时，往往能从一个人的眼神，语气，以及举止中读出一个人的想法。 通过这样的察言观色，他们可以准确地看到别人的欲望，害怕，弱点和弱点，然后把握时机，以此为契机，达到自己的生意目的。 不过在沈向东看来，其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所谓的心机城府，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就好像刚刚，他们虽然机关算计，但对方人多势众，就可以把他们按住暴打。 “你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王小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看向沈向东问道：“你不会觉得，就这两个人，就能挡住我们吧？” “呵呵。” 沈向东微微一笑道：“你可以试试。” “你！” 王家兄弟刚想要有所动作，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 下一刻。 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人，竟然拿出了两把手枪。 不仅如此。 原本站在那里一脸平静的陌生男人，竟然也拿出了枪。 而且。 这家伙竟然还拿着两把手枪。 卧槽！ 看到这一幕，不仅仅是王家兄弟和他们的手下愣住了，那些肖大春的朋友们，也全都傻眼了。 肖大春更是目瞪口呆，不解的看着女婿和他的领导。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没听说省公安厅的一个科长，出门还能带枪的啊！ “别动。” 沈向东看着王家兄弟，不咸不淡的说道：“我这个人胆子小，你跟你的小弟们最好老老实实抱头蹲下，不然我看到你们乱动，我就会害怕，我害怕就会开枪。”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王小豹说道：“你知道么，我已经很久没有亲手击毙过犯人了。” 嘶！ 听着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王小豹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特别寒冷的感觉。 他总觉得面前这家伙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他不像是在看人，就好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他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就好像在衡量打自己什么地方比较合适一样。 这个时候。 一个打手趁着沈向东说话的功夫，猛然间朝着肖青青冲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先劫持一个人质再说。 可就在他的身体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枪响了。 砰！ 一声枪响之后，那个家伙踉踉跄跄的跑了几步，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紧接着，鲜血染红了地面。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开枪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你，你打死了他？” 王小豹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一脸不解：“你疯了吧，你敢在闹市区开枪？”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有枪，而且还敢开枪。 “你是白痴啊！”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是警察，我干嘛不能开枪？” 说着话。 他看向所有人，淡淡地说道：“这里每一个人都可以替我证明，你们这些人进来之后，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命安全。我刚刚明明都已经警告过了，让你们不要乱动，可是有人不听，还想要抓住人质试图威胁我们警方，你觉得我开枪有问题么？” “没问题。” 肖大春等人忙不迭的说道。 肖青青更是大喊道：“开的好，谢谢您！” 她又不傻，对方明显是冲着自己过来的，要不是沈向东那一枪，自己说不定已经落在他们的手里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肖青青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而周文通这边，看到沈向东救了自己的女朋友，顿时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着正在试图靠近门口的几个人，冷冷说道：“你们几个不要再动，否则的话，我会开枪！” 听到他的话，那几个人顿时不敢动了。 开什么玩笑，这帮警察怎么跟派出所的不一样？ “行了。” 沈向东看着王家兄弟，淡淡地说道：“我要是你们，现在就束手就擒，我可以算你们自首。要不然的话，我这枪里还有二十颗子弹，你们猜能死多少人？” 听到这句话，王家兄弟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第1871章 超级大老虎 王家兄弟几个做梦都没想到，只不过趁着肖大春摆酒的机会，来耍个威风，打压一下这帮老油条，顺便开拓一下市场。 却万万没想到，居然冒出三个愣头青来。 偏偏他们居然是警察！ “你，你是警察？” 王小龙诧异的看着面前的沈向东，怎么都想不明白，这警察为什么跟其他人不一样。 “对啊。” 沈向东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白痴，无语的说道：“我都拿枪对着你了，我不是警察，难道还能跟你一样，是个坏人？” 说着话。 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姿态看向王小龙，撇嘴道：“我很怀疑你这家伙的智商啊，你怎么做坏人的？” “你！” 王小龙气急败坏的瞪了沈向东一眼，刚想要发火，可看到对方手中的那两把枪，他却不得不闭嘴。 沈向东笑了笑，看了一眼王家这几兄弟，还有那些被吓坏了的手下，淡淡地说道：“你们最好不要乱动，否则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受伤。”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们！” 王小豹忽然说道：“我不相信，你敢把我们都给毙了！” 听到他的这句话，原本很安静的这些人，忽然间都有点骚动起来。 很显然。 他们被王小豹的话给说服了。 “真是白痴！” 沈向东看了一眼王小豹，无语的摇摇头。 下一秒。 他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响起，所有人的身体都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而王小豹的惨叫声也瞬间传来。 “你……” 他捂着自己的大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已，看着沈向东道：“你他妈的疯了吗，你有本事打死我们所有人么？” “呵呵。” 沈向东看着他，冷冷的说道：“你搞个地下赌场还得偷偷摸摸的威胁这帮老板，我怎么就不能开枪打你了？” 说着话。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忘记告诉你了，我就算把你们都打成残废，也只需要写一份报告罢了。” 听着他的这番话，王小豹目瞪口呆，他的牙齿不住打颤，看着沈向东道：“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个警察呀。”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只不过我这个警察，比你想象的更有权力一点。”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外面人声鼎沸，片刻之后，大门被人推开，一大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 看到为首的那个人，不管是王小豹还是肖大春，全都愣住了。 “卧槽！” 肖大春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随后他站起来走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道：“小沈，你就说开枪是迫不得已，那人是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的赵无极，心狠手辣出了名，据说年轻的时候，曾经有个犯人被他打断了腿。” “啊？”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 他知道，肖大春是担心自己随便开枪会被问责。 “没事的。” 沈向东看向肖大春说道：“从小周这边论，我得喊您一声叔叔，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这时候。 穿着警服神色紧张的赵无极已经朝着这边走来。 王小龙连忙喊道：“警察同志，我要报警，你们有人暴力执法，我们就是打架斗殴，他居然开枪打人。” 很显然。 他是打算豁出去了，自己顶多就是个寻衅滋事，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警察，自己一定要拉着他一起倒霉。 可出人意料。 赵无极连理都没有理会他，快步走到了沈向东的面前，表情严肃的敬了一个礼。 “厅长，让您受惊了。” 看着沈向东，赵无极连忙说道：“李市长正在跟市委周书记开会，知道这件事之后，命令我马上带着人赶过来，他跟周书记打了个招呼，也正在往这边赶。” “没事。”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收起了枪，对赵无极说道：“你叫赵无极对吧，老李昨天介绍过你，说是怀阳市刑侦领域的专家，对不对？” “不敢当，您过奖了。” 听到沈向东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赵无极顿时激动不已。 面前这位可是整个鲁东公安系统的二把手，他能记住自己，岂不是意味着，以后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机会动一动？ “哈哈。” 沈向东笑了笑，指着面前这群正在被抓捕的人，缓缓说道：“王家兄弟，龙虎豹，很牛的，刚刚进来就说自己搞了个网络赌场，让这些人帮忙做代理推荐，还喊打喊杀的，我阻止他们，这帮人还跟我动手，甚至打算挟持人质。”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脸色变得冰冷无比，看着赵无极说道：“如果不是我出门的时候带了枪，今天恐怕我就走不出你们怀阳了。” 嘶！ 听到这句话，赵无极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苍白。 刚刚走马上任下来调研的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要是在怀阳出了事情，他们这些怀阳市公安系统的干部，以后不要说想抬起头来，恐怕仕途都要受到影响。 省委省政府和省公安厅那边绝对会展开大清洗的！ 毕竟这件事的性质，实在是太严重了。 而且。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这位沈副厅长怎么看怀阳市的社会治安？ 昨天在全市公安系统干部大会上面，市公安局***李远志还当着沈向东的面吹嘘怀阳的社会治安有了明显改善，市里违法犯罪的案件发生率下降一半。 可今时今日，这位沈副厅长竟然被人围攻，对方甚至带着武器，差点伤到沈向东。 一想到这里，赵无极的看向王家兄弟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几个死人。 “您放心，这件事我们怀阳市局，肯定给您一个交代。” 赵无极咬着牙说道：“我保证，一个星期之内，肯定破获这个犯罪团伙，他们所有的犯罪证据，口供我亲自给您送到泉城。” “一个星期？” 郑青云看了一眼赵无极，淡淡地说道：“我本来打算明天离开怀阳，但我现在决定在这里再待一天。后天早上，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解释。” 说完这句话。 沈向东转过头看向肖大春身边的肖青青：“实在是不好意思，青青，你跟叔叔解释一下吧，顺便去做个笔录。” “没问题。” 肖青青连忙点头答应着。 而沈向东这边，看向了周文通：“小周，你陪着青青，老宋你开车，咱们回去吧。” “好的，厅长。” 宋师傅这时候已经收起了枪，点点头便陪着沈向东朝外面走去。 赵无极连忙陪同沈向东走出了这里，等沈向东上车之后，他安排了两台警车在后面跟着保护沈向东，自己便走回了宴会厅。 这时候，肖大春已经从女儿口中得知了沈向东的身份，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说，那个小沈，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 肖大春看着女儿，诧异的问道。 “什么小沈。” 肖青青无奈的说道：“爸，您得叫沈厅。” “对对对，沈厅。” 肖大春连忙点头道，随即他看向正在跟怀阳市公安局这边沟通的周文通，一脸震惊的说道：“小周是他的秘书？” “是的。” 肖青青解释道：“本来沈厅晚上要请您吃饭的，没想到您安排了这个酒会，他就说过来凑个热闹，多亏沈厅在，要不然就麻烦了。” “是啊。” 肖大春连忙点头。 他很清楚，今天要不是沈向东三个人在场，甚至都带着枪，恐怕真就要被王家兄弟得逞了。 “这回您不惦记让文通辞职了吧？” 肖青青看着父亲道：“本来不打算告诉您的，结果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说也不行了。” 肖大春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站在那里跟赵无极在沟通的周文通，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有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这样的背景，却一直没有拿出来压自己，反倒是跟自己放低姿态苦口婆心的商量，这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态度。 更何况。 自己眼中的那个小警察，现在正一脸淡定的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聊着案情。 哪怕是自己看到都要小心翼翼应付，不敢得罪人家的赵无极，在面对周文通的时候，却非常的客气。 这简直彻底让肖大春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候，周文通跟赵无极沟通完毕，走了过来。 “叔叔，您没事吧？” 周文通对肖大春关心的问道。 “没事，没事。” 肖大春连忙摆手，随即说道：“小周，那个，赵支队长怎么说？” “没什么。” 周文通摇摇头道：“我跟他说完了，让大家在这里做个笔录就行，被打的人去验伤，然后其他人做完笔录就可以回家了，市局已经把这个案子列为督办案件，我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吴总队长打了个电话，他的意思是如果人手不够，总队那边可以支援。” 听着周文通的话，肖大春默然不语。 他是真的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么的可笑。 省公安厅的二把手啊！ 堂堂的正厅级干部，哪怕是市长市委书记来了，人家也能平起平坐的存在。 估计那位沈副厅长，已经快要笑死了。 第1872章 敲打 肖大春发誓，他绝对没有轻视沈向东的意思。 只是怎么都想不到，那么年轻的一个人，竟然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没事。” 周文通对肖大春道：“沈厅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他对您的印象不错。” 听到他的话，肖大春倒是放心不少。 接下来，他便在肖青青的陪同下，拉着自己的那些朋友一起配合警方做起了口供。 当然。 这边的事情，自然赵无极已经留下了人。 而赵无极自己，已经押着王家兄弟这帮人，去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说了，他后天早上离开怀阳市。 那就意味着，最多到明天晚上，王家兄弟的这个案子，必须要有个结果的。 被沈向东开枪打伤的王老三，自然也被送去了医院。 半路上。 他还有点不理解的对身边的警察问道：“警察同志，我问一下，那个姓沈的，到底是什么人？” “呵呵。” 负责押送他的，是赵无极的心腹，闻言看着这家伙说道：“我也挺佩服你们的，胆子是真他妈的大，什么人都敢动。” “啊？” 王小豹一愣神，有点不解的看着对方。 他明显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我这么跟你说吧。” 那警察看着王小豹，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个案子，不用想着找任何关系了，老老实实交代问题，然后等着判就行。” “什么意思？” 王小豹有点惊讶。 “我知道你，王老三嘛。” 那人淡淡地说道：“怀阳市就这么大的地方，你们这些人早就在我们刑侦支队的眼睛里了，没动你们只是因为你们犯的事儿不大，没必要收拾你们。” 说到这里。 他看着王小豹，竖起大拇指道：“可我真没想到，你们哥仨是真特么牛逼，真的，连省公安厅的二把手你都敢动，你是真以为这世界上没人能治你们了么？” 卧槽！ 王小豹一下子就愣住了。 “省，省公安厅的二把手？” 他看向对方，一脸诧异。 那人自顾自的点了一根烟，平静的说道：“你以为呢？” 说着话。 他指了指王小豹的腿：“就因为你们这帮孙子，我们刑侦支队上上下下估计都要被李市长臭骂一顿，赵支队长说了，你要是好好交代问题，你们哥几个就少遭点罪，否则的话，我们就算要被处分，但是在处分我们之前，也要好好招待招待你们哥仨！” 王小豹一下就反应过来，对方看似跟自己说来了这么多，实际上是在告诉自己，赶紧老实交代，否则就不客气了。 “你，你这是威胁！” 王小豹坐在警车里，一左一右都是警察，看着对方说道：“我要去举报你！” “去吧。” 那人冷冷的说道：“市公安局警务督察支队，还是市纪委，随便你去，你要是找不到门，我送你过去都行。” 他现在是真的有恃无恐。 这特么王家兄弟几个简直就是白痴，竟然招惹了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 偏偏人这位领导还是刚刚走马上任，把怀阳市当作调研的第一站。 结果，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甚至可以肯定，怀阳市委市政府从上到下的领导，就没有一个不在骂娘的！ 尤其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李远志，估计想吃了这王家兄弟的心都有。 自己好不容易在省公安厅那边树立起来的美好形象，这回倒好，直接鸡飞蛋打一场空。 “我……” 王小豹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现在真的有点懵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一时之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哥几个恐怕要完蛋了。 ……………… 酒店这边。 沈向东刚刚回到这边休息了一下，给妻子发了个信息，电话就响了起来。 “沈厅，我在楼下，方便见个面么？” 李远志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说道。 “好，你上来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很快。 李远志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实在是对不住，沈厅，让您受惊了。” 他看着沈向东，满脸歉意的说道：“我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已经给赵无极同志打电话了，责成他尽快破案。” 毕竟发生在自己的地界，这种事情确实很尴尬。 “没事。” 沈向东却笑着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对李远志说道：“李副市长没必要这样。” 说着话。 他看向李远志道：“咱们坐下聊？” “好的，好的。” 李远志连忙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同志也非常重视这件事，已经责成我们市公安局，尽快破案。” 虽然到现在为止沈向东还没有跟他们见面，但其实大家都很清楚，这只是因为不属于同一个系统的缘故。 沈向东的调研，大部分情况下是走个过场，像各个市县表示一下，自己这个常务副厅长走马上任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沟通。 可谁也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意外。 甚至于，沈向东被逼的直接开枪射杀了一个歹徒。 想到这里，李远志简直杀了王家三兄弟的心都有。 他原本正在跟市委书记汇报工作，听完这个消息之后，马上就赶到了沈向东这边。 “谢谢大家的关心。”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我没什么事情，主要就是整个案子的性质有点恶劣，我没想到怀阳市还存在着这样的黑恶势力，简直无法无天。”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李远志道：“根据当时他们的说法，已经打通了关节，就算在那个酒店闹出再大的事情都没关系，老李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李远志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官场当中，有些话不能只听表面意思，要学会理解别人或者说领导话里面的引申含义。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看似是询问，实际上却是在提醒李远志。 不出意外的话，公安系统内部应该是出了问题，否则王家兄弟不可能那么嚣张。 “沈厅，这件事我有责任。” 李远志看着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我没有做好工作，所以才有了这样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自己是市公安局的***，这件事肯定要自己来承担责任的。 “你不要误会。” 沈向东却摆摆手，淡淡地说道：“我现在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我是在提醒你，要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 说着话。 他的脸色很严肃，对李远志说道：“老李，我对于你们怀阳市公安局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但现在的问题在于，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进入了关键阶段，这是一场必须打赢的硬仗，关乎社会稳定、人民安宁。你要清楚，扫黑除恶绝不能孤立进行，必须跟公安系统内部反腐败工作紧密结合起来。” 听到李远志愣在那里，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许久之后。 他看向沈向东，点点头道：“厅长，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明白就好。”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黑恶势力之所以能长期存在、肆意妄为，背后往往有保护伞作祟，而这些保护伞，极有可能就隐藏在我们公安队伍内部，如果我们不能深挖彻查内部腐败问题，扫黑除恶工作就难以取得根本性胜利。” “你作为地级市公安局长，责任重大。” “一方面，要持续加大对黑恶势力的打击力度，做到露头就打、除恶务尽。” “另一方面，必须狠抓公安队伍建设，强化监督管理，对队伍中任何与黑恶势力勾结、为其提供庇护的行为，零容忍，发现一起、查处一起。要鼓励内部监督举报，畅通举报渠道，让腐败行为无处遁形。” “只有把内部的毒瘤清除干净，我们才能以更纯洁、更有战斗力的队伍，打赢扫黑除恶这场攻坚战，给人民群众一个风清气正、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 听着沈向东的话，李远志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明白这位沈副厅长的意思，看来人家是要借题发挥，让怀阳市给出一个交代了。 “您放心吧。” 李远志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我一定责成刑侦支队那边，尽快破案。” “好。” 沈向东笑了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对了。” 到了最后，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貌似无意的对李远志说道：“我听说，不仅仅有王家兄弟这一伙人，怀阳市好几个区县都有所谓的老大，呵呵，这这些人胆子可真是太大了，竟然敢明目张胆的搞黑恶势力，真以为我们公安部门是吃素的？” 卧槽！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李远志的心顿时纠结了起来。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只不过是去吃了一顿饭，竟然了解了这么多事情。 想到这里，他连忙看向沈向东道：“厅长，可能是有人以讹传讹，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怀阳市的社会治安，没有到那个地步的。” “哈哈，我就说嘛。”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还是很放心你的。” 第1873章 霸道的沈向东 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这点道理沈向东还是非常清楚的。 对他来说，李远志属于是公安系统当中的地方派系，在自己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跟对方为敌的。 李远志这边，看沈向东的态度还算客气，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两个人有聊了一会之后，他便准备告辞离开。 “老李。” 沈向东想了想，叫住了李远志，开口说道：“你回去通知一下怀阳市公安系统的干部们，明天上午咱们开个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会议，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 李远志听到沈向东的话，先是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道：“您放心，我马上通知他们，让他们连夜过来。” 情况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沈副厅长是打算利用这个事情立威了。 不过其实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人家受了惊吓，换做是自己肯定也会借题发挥一下的。 想到这里。 李远志连忙离开了沈向东的住处，上了车就开始打电话，让市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通知全市各个区县的公安局领导明天来开会。 并且，李远志明确告诉所有人，这个会议不允许任何人缺席，如果有人敢请假，那就等着被处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怀阳市的公安系统，大家纷纷好奇不已，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然，也不算没有人知道，最起码市区这边的几个公安局领导，都已经听说响枪这件事了。 谁也没想到，那位来自省公安厅的二把手居然如此狠辣，直接干掉了一个歹徒不说，据说当时还动了手，这可是让所有人都有没想到。 ………… 沈向东很清楚，因为自己的决定，有些人今天晚上恐怕要彻夜难眠了。 但他并不在意这件事，有句话说的很多，人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既然王家兄弟敢做违法的事情，那就要有被法律惩罚的思想准备。 不过话说回来了，遇到自己算他们倒霉，谁让自己刚上任没多久，恰好需要这个机会立威呢。 周文通半夜的时候回到了酒店，给郑青云发了一条信息，他告诉沈向东，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 沈向东刚好没有休息，便把他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大概询问了一下状况之后，这才让他去休息。 而沈向东这边，考虑再三之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的***林忠的号码。 “喂，我是林忠。” 电话那边很快想起了林忠的声音。 很显然，他还没有休息。 “林省，是我，沈向东。”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随即说道：“今天我在怀阳市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 他说着话，就把具体情况对林忠汇报了一番。 林忠没有说话，一直默默的听着沈向东的讲述，许久之后才沉声问道：“你做的没错，这件事必须要严肃处理，不能对那些违法犯罪分子姑息养奸。” 说着话，他沉思了片刻，对沈向东继续说道：“我的意思，你可以在怀阳市多停留两天，争取把事情搞清楚，不管牵扯到什么人，都不要心慈手软，明白么？” “明白了。” 沈向东点点头，又把自己明天要求召开全市公安系统干部会议的事情汇报了一下。 林忠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他很清楚，沈向东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定会借此立威，这都是很正常的情况，他如果没有任何动作，自己才应该怀疑，这位的正厅级身份是怎么来的。 两个人聊了半个多小时，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这位林副省长倒是个很有意思的妙人。 看样子，自己之前还真有点小瞧他了。 没有再说什么，沈向东很快便洗漱睡觉。 第二天上午。 他睡到早上八点多，这才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上面有周文通发来的消息，怀阳市公安局那边已经通知他，上午十点钟开会。 沈向东没有废话，洗漱了一下，给周文通和宋师傅发了消息，让他们在楼下等着自己。 不一会儿。 他便下了楼跟两个人汇合。 “厅长。” 周文通站在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怀阳市公安局那边已经派人过来等着咱们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在他们的陪同下，朝着怀阳市公安局而去。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了怀阳市公安局这边。 李远志等人早就在楼下等候着，只不过这一次，沈向东没有去礼堂，而是来到了会议室。 “沈厅。” 李远志带着沈向东走进会议室。 所有人全体起立，对着沈向东敬礼。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穿着警服的。 沈向东也没有客气，对着众人同样敬礼。 这时候，李远志对沈向东说道：“厅长，全市各个区县分局的局长、政委和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以及市公安局相关部门的同志，全都在这里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目光看向会议室，发现里面的气氛凝重而又充满使命感。 墙上的警徽在明亮的灯光下闪耀着庄严的光芒，仿佛在注视着即将进行的这场关乎城市安宁的重要会议。 会议桌呈椭圆形，周围坐满了来自全市各区县分局的负责人以及市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份关于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资料，纸张崭新，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开始吧。” 沈向东对李远志淡淡地说道。 “好的，厅长。” 李远志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李远志抬起头，目光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众人，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这次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工作会议，这次会议的意义重大。扫黑除恶不仅关系到我们城市的长治久安，更关系到每一位市民的幸福生活。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们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我们也清楚地知道，前方的道路依然充满挑战。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沈向东同志，他将为我们的工作做出重要指示。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沈向东同志讲话。” 随着李远志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坐在那里，面色严肃的看向众人，他身穿整洁的警服，肩章上的星星闪耀着光芒，给人一种沉稳而又威严的感觉。 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同志们，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是一项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我们所面对的黑恶势力，他们的存在严重破坏了社会的公平正义，扰乱了市场经济秩序，威胁着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我们作为人民的守护者，必须要以坚定的决心、无畏的勇气和高效的行动，将这些黑恶势力彻底铲除。” 说到这里。 沈向东沉声道：“我们不能容忍这些黑恶势力在我们的城市里横行霸道，他们为非作歹，让许多普通百姓生活在恐惧之中。我们的职责就是要让人民群众重新找回安全感，让我们的城市恢复往日的安宁与和谐。” 听着沈向东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大家都很清楚，这位沈副厅长可不是省油的灯，昨天晚上的事情，不少人都已经听说了。 这位可是亲手击毙了一个犯罪分子的。 说句不好听的，人家是真正手里沾过血的。 所以，大家听的都非常认真。 沈向东的讲话，自然还在继续。 “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们要进一步加强协作配合。各区县分局之间、区县分局与市公安局之间，要建立起更加紧密的沟通机制，实现信息共享。不能让黑恶势力有任何可乘之机，一旦发现线索，就要迅速行动，一查到底。” 看着会议室的这些人，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也要加大宣传力度，鼓励广大人民群众积极参与到扫黑除恶工作中来。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只有让大家都行动起来，我们才能更全面地掌握黑恶势力的情况，才能更好地打击他们。” 这些话其实都是老生常谈，但沈向东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强调，那下面的人就不会当回事，这在官场上是非常普通的事情，很多领导干部就是这样，就好像拉磨的毛驴，鞭子不打到他们的身上，他们是不会朝前走的。 当然。 现在他们这些人，还是很认真的。 一个个都全神贯注地听着自己的讲话，每个人都被他的话语所感染。 有的微微点头，对沈向东所说的内容表示认同。有的则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生怕遗漏了任何重要信息。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赵无极的身体前倾，眼睛紧紧地盯着沈向东，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决心，他昨天晚上一直在审问那些犯人，从他们的口中，也得知了沈向东的做法，属实是被惊惊讶到了。 第1874章 小事情，大学问 会议室里。 沈向东的讲话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后。 他满脸严肃的说道：“同志们，扫黑除恶的重任落在了我们的肩上，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够不辱使命。现在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对于接下来的工作，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和意见，都可以畅所欲言。” 这种事情，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说了算，沈向东肯定要听取一下大家的意见。 说着话。 他看向李远志：“老李，你觉得呢？” “沈厅说的没错。” 李远志想了想，点点头道：“同志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嘛，有困难咱们当场解决。” 毕竟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在这里，在李远志看来，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肯定要好好讨论一下的。 伴随着李远志的话，会议室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首先站起来发言的是东安区公安分局局长王启洋，他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股刚毅之气，清了清嗓子，直接说道：“厅长，我先说几句吧。” 说着话。 他看向众人道：在我们东安区，最近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有群众反映，在一些娱乐场所附近，经常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打架斗殴，行为十分可疑。我们初步调查后，怀疑可能与黑恶势力有关。我们可以针对这些娱乐场所展开一次专项行动，深入调查，看看能不能挖出背后的黑恶势力团伙。” “可以。” 沈向东微微点头，开口说道：“王启洋王强同志的建议很好，对于这样的线索，我们一定要高度重视，不过在行动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确保行动的安全和有效性。其他同志还有什么想法？” 看他确实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其他人便更加踊跃起来。 西华县公安分局的局长林晓红站了起来，她留着齐耳短发，眼神中透着女性的细腻与睿智，微笑着说道：“我觉得在加大打击力度的同时，我们也要注重对黑恶势力滋生土壤的治理。比如，在一些市场管理方面，我们要加强监管，防止黑恶势力通过垄断市场、强买强卖等手段谋取利益。”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道：“另外，我们可以加强与社区的合作，通过社区宣传、走访等方式，提高居民的防范意识和参与意识。” 林晓红的话让沈向东非常满意，露出了赞许的笑容道：“你的想法很全面，打击黑恶势力不仅仅是靠我们公安机关的力量，更要发动全社会的力量，从各个方面入手，让黑恶势力没有生存的空间。”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众人，笑着问道：“怎么，其他同志就没有想法了？” 这个时候。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缓缓说道：“厅长您好，我是南山县的陈锋，是这样的，在我们县有一些黑恶势力与当地的一些企业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企业为黑恶势力提供经济支持，而黑恶势力则为企业充当打手，打压竞争对手。我们在调查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阻力，企业方面不愿意配合，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困难。我希望市公安局能够协调相关部门，对这些企业进行联合调查，打破他们之间的利益链条。”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很显然有点犹豫。 看样子，是做了思想斗争之后才开口的。 沈向东认真地听完陈峰的发言，思考了片刻后说：“陈峰同志反映的问题很关键，对于这种情况，我们一定要严肃对待。市公安局要尽快协调相关部门，成立联合调查组，对这些企业进行深入调查。同时，我们也要做好保密工作，防止黑恶势力提前得到消息，销毁证据。” 说着话，他看向了李远志，开口道：“怎么样，有困难么？” “没有困难。” 李远志连忙说道。 他也不是白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肯定不会反驳沈向东的，毕竟人家可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 昨天发生了那种事情，早上的时候，省公安厅的***林忠专门给自己打了电话，把自己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用林忠的话来说，要是这个公安局长自己不想干了，就趁早退位让贤。 所以。 李远志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会议室内的讨论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纷纷结合自己所在地区的实际情况，提出了许多宝贵的建议和意见。 有的建议加强对网络黑恶势力的打击，有的提出要建立长效机制，防止黑恶势力死灰复燃，还有的建议加强对公安干警的培训，提高他们的办案能力。 沈向东认真地倾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不时地与大家进行交流和探讨。 在整个讨论过程中，李远志始终保持着专注的神情。 他一边听着大家的发言，一边在心里思考着如何将这些建议更好地融入到下一步的工作部署中，毕竟沈向东肯定十分重视这件事，如果自己不能妥善处理，万一被他抓住把柄，这个公安局长的位置，说不定真就要退位让贤了。 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最后，沈向东再次站了起来，他看着会议室里的这些公安部门领导，感慨地说道：“今天的会议开得非常成功，大家提出了这么多好的建议和意见，这充分说明了我们每一位同志都对扫黑除恶工作充满了热情和责任感。” “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共同努力，就一定能够取得这场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全面胜利。” “让我们携手共进，为建设一个更加和谐、安全、美好的怀阳市而努力奋斗！” 伴随着他的话，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中，充满了大家对未来工作的信心和决心，也预示着怀阳市公安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工作将迈向一个新的阶段。 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些公安干警们将带着这份使命和责任，在扫黑除恶的道路上勇往直前，为怀阳市的安宁和人民的幸福保驾护航。 ………………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来到了李远志的办公室。 “沈厅。” 李远志亲自给沈向东倒了茶，这才苦笑着说道：“林省长早上刚把我批评了一顿，我向您检讨，是我们怀阳市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这种时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远志很清楚自己应该展现出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来。 很多人都觉得官场中人特别爱面子，平时打扮的特别正式，说话也喜欢端着架子，给人一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 这其实没什么问题，因为体制内的人就需要营造这种气氛。 但是。 那是在一般的情况下，而且也不是在领导面前。 真正在领导的面前，官场中人是最不在意面子的。 想想看，虽然卑躬屈膝看上去有点丢人，但能够保住自己的位置，那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像李远志这样，哪怕他比沈向东大十几岁，可他依旧一口一个您的叫着，甚至完全就不考虑两个人的年龄差距和面子问题。 原因也很简单。 他很清楚，沈向东如果不满意自己，回去在省公安厅党委会议说起怀阳市的问题，哪怕是林忠这个省公安厅的***，堂堂的副省长，都不可能反驳沈向东的。 毕竟这位常务副市长才刚刚来到鲁东走马上任，就遇到了王家兄弟的案子，甚至如果不是他调研有带着枪的习惯，可能都要出大事！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谁都不会冒着得罪沈向东的风险出头的。 李远志又不是白痴，沈向东差点被伤到，这种情况下，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反击行为，其他人都得老老实实的配合。 谁让人家是在规则之内做事，完全符合官场的规矩呢？ 说到底，还是老生常谈。 人类社会自从成为社会的那一天起，其实就在建立社会规则。 不管这种规则存在多少弊端，它毕竟是规则。 任何人面对规则，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适应规则，要么改善规则。 除此之外，恐怕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有人坏了规矩的话，整个圈子的人都会去对付他，这就是现实。 “老李。” 沈向东看着李远志，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我知道，这件事责任不在你。”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李远志长出了一口气，他仔细的看着沈向东的眼睛，发现他说的非常诚恳，不像是忽悠自己，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您真的不怪我？”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端起面前的茶杯，沈向东喝了一口茶水，这才缓缓说道：“我也是在基层工作过的人，自然知道基层工作的难处，有些事情你看到的未必就一定是真相，这个我心知肚明。” 说着话。 沈向东的目光看着李远志，一字一句的说道：“但是，这件事的性质非常恶劣，也让我意识到，怀阳市的社会治安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接下来要如何补救，相信你应该明白。” 听到这句话，李远志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第1875章 审问 官场当中的很多事情，往往不需要把事情做的那么明白，只需要简单的暗示一下，自然有人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就好像李远志跟沈向东之间就是如此。 沈向东只是稍微暗示了一下，李远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您放心。” 李远志对沈向东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们怀阳市公安局，一定坚决贯彻省厅的指示。” 他又不是白痴，这种情况下，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那就好。”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林省让我再多呆几天，我看没有那个必要，明天我就去招远市，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 李远志心中一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那好，就这样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站起身离开了李远志的办公室。 李远志自然是不敢怠慢，直接把沈向东送下楼，目送着他的车队离开。 看着这位常务副厅长离开的背影，李远志松了一口气。 “市长。” 旁边有人过来，低声说道：“这位看样子是打算走了？” “是啊。” 李远志点点头：“说了，明天就走，去招远市。” “走了好，走了好。” 旁边的几个局党委成员们，都纷纷点头道。 沈向东虽然只在这里待了几天，可对于大家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似的。 “你们不要高兴的太早。” 李远志看了一眼众人，淡淡地说道：“这位虽然人走了，但有话留下来，该做的事情咱们还是要做的，明白么？” “明白。” 马上有人说道：“不就是扫黑除恶么，这都不是问题，关键问题在于，这位要是继续留在咱们这边，万一出什么问题，谁来承担责任？” 其他人纷纷点头，对于他的话表示了赞成。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沈向东如果不走，他留在怀阳市万一出什么问题，或者说他发现什么问题，在座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不掉的。 这种情况下，傻子才会希望他继续留在怀阳市，一个个都巴不得他赶紧走人的。 ……………… 沈向东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酒店。 简单收拾了一下，他通知所有人，明天上午离开怀阳市，前往招远市。 听到这个消息，陪同他调研的省公安厅工作人员们，纷纷高兴不已。 毕竟大家也不愿意一直留在这边整天无所事事的。 “厅长，咱们真要走？” 周文通不解的对沈向东问了一下。 “走肯定是要走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意的说道：“不过走之前，怎么着也得见个老朋友。” “老朋友？” 周文通有点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笑了笑：“是啊，王家那三兄弟，我倒是很感兴趣。” 听到这句话，周文通顿时就愣住了，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口中的老朋友，居然是王家兄弟几个。 “你去联系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文通说道：“给赵无极打电话，就说我打算亲自审问一下王家那三兄弟，我怀疑他们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别的秘密？” 周文通一惊，没想到沈向东已经发现了其他的问题。 不过他毕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马上转身就去给赵无极打电话了。 赵无极那边接到周文通的消息虽然有点诧异，但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这位沈厅长想干什么，不他能够阻止的。 所以，赵无极很快就派人过来，带沈向东和周文通一行人前往市公安局的看守所那边。 很快。 沈向东便在看守所里见到了王小龙和王小虎。 老三王小豹被沈向东一枪打断了胳膊，正在医院里看病，每天身边都有人看守。 至于这哥俩，已经被赵无极审问了一通，刚送进看守所没多久。 但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居然又见到了沈向东。 “王小龙是吧？” 沈向东坐在审讯室里面，看着面前的王小龙，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再次见到沈向东，王小龙眉头皱了皱，不解的看着沈向东说道：“你想干什么？” “呵呵呵。”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怎么着，你不怕我？” “我干啥怕你？” 王小龙瞪着眼睛说道：“了不起你判我死刑，除了这个你还能怎么样？” 看的出来，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很显然是不怕死的那种混不吝。 “你啊。”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随即摇摇头说道：“装不了硬汉就不要硬要那么做，真的很没必要。”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英雄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我们之所以崇拜英雄，就是因为他们在生死之间能够做出有利于更多人的选择，而不是选择保全自己。”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王小龙顿时愣住了。 以他的文化水平，沈向东说了这么大一堆话，他确实有点难以理解。 不过王小龙这个人一向都比较直白，看着郑青云，哼了一声道：“你放屁，凭什么说老子装不了硬汉？” “你看你，自己都说是装的了。” 沈向东耸耸肩，看向王小龙道：“你真要是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昨天晚上就应该一马当先带着人蜂拥而上跟我玩命，而不是躲在人群后面，生怕我的枪打到你。” 昨天晚上场景他记忆犹新，一眼就看到了当时王小龙的囧样。 “你你胡扯！” 王小龙被沈向东揭穿了自己的真面目，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腾地一下站起来，看着沈向东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撒谎，你在骗人，我没有你说的那么怂！” “人啊。” 沈向东看到满脸激动的王小龙被按了下去，他淡淡地说道：“你说你自己做这样的事情，结果还担心别人说你怂，你说这不是叫色厉内荏么？” 对这种社会的渣滓，沈向东一向都是毫不客气的，在他眼中看来，就这种家伙就应该一个一个都不用审判，全都拉出去打靶，看还有没有人铤而走险！ 第1876章 电信诈骗 王小龙看着坐在那里一脸淡定的沈向东，终于沉默了。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他不是什么勇敢的货色，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好勇斗狠之徒而已。 这就是亡命徒和黑恶势力的区别。 前者不死不休，后者贪生怕死。 “给你个机会怎么样？” 沈向东看着王小龙，开口问道：“跟我说说你们的那个网络赌场。” “什么？” 王小龙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想到，对方关心的竟然是那个网络赌场的事情。 原本还以为，他来见自己是为了询问自己背后有什么保护伞之类的，结果没想到，竟然找自己问赌场的事情。 “呵呵。” 沈向东看了一眼王小龙，淡淡地说道：“不要说你不知道，我对于你们其他的事情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们说的那个网络赌场，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光的父亲被拉进去之后，家破人亡。 他们甚至还打算把肖大春和他的朋友们也拉进去，沈向东对于这件事，真的非常好奇。 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跟金钱有关系，那就肯定会横生变故。 所以，沈向东觉得，在离开怀阳市之前，他必须要把这个问题弄明白。 “就是有个软件，然后可以让人在上面赌博。” 王小龙眨了眨眼睛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懂，都是老三在弄，我和老二负责收钱什么的，他懂网络这些东西。” 沈向东看着他的表情，从各种反应来看，这家伙说的应该是实话。 换句话说。 这件事确实是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以。” 沈向东看了一眼王小龙，淡淡地说道：“算你检举揭发。” “什么？” 王小龙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随口一句话，就被这家伙扣上了出卖兄弟的帽子，他特么到底是干什么的？ “行了，不用瞪我。” 沈向东冷笑着说道：“说不定法院量刑的时候，你还要感谢我呢。” 说完。 他站起身便离开了这里。 ……………… 来到门外，沈向东忽然对身边的周文通说道：“小周，你觉得这家伙说的是实话么？” “不好说。” 周文通想了想，回忆了一下之前在宴会厅的场面，对沈向东说道：“我感觉，没准他说的是实话，您记得不，那个时候虽然是王小龙主事，但貌似老三王小豹说话倒是很管用的。”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如果真是这样，我的担心恐怕是真的。” “额，怎么了，沈厅。” 周文通不解的问道：“您是觉得这里面还有问题？” 很显然。 沈向东是联想到某些不好的事情了。 “网络赌博的软件来源有问题。”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再加上王家兄弟的做法，呵呵，我怀疑这帮人可能跟境外的电信诈骗有关系。”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周文通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考虑。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坐上车让周文通和市公安局当的人带自己去医院，他要见见那个王老三。 没办法。 如果真像自己猜测的那样，王家兄弟不仅仅在搞网络赌博，同时还搞电信诈骗，那就麻烦了。 电信诈骗与网络赌博在运作模式上具有显著的相似性。 两者均高度依赖互联网技术，搭建起隐蔽且复杂的线上平台来实施违法犯罪活动。 电信诈骗通过精心设计的虚假网站、欺诈性电子邮件、伪装的手机应用程序等渠道，广泛撒网，试图吸引潜在受害者上钩。 网络赌博也是如此，借助各类非法赌博网站或手机赌博软件，为赌客营造看似便捷、刺激的赌博环境。 在人员组织架构方面，它们都呈现出集团化、层级化的特点。 电信诈骗团伙通常有明确分工，从策划者、组织者到实施诈骗的一线人员，以及负责洗钱、转移资金的后续环节人员，各司其职，形成紧密协作的犯罪链条。 网络赌博集团同样如此，有负责搭建和维护赌博平台的技术人员，有负责招揽赌客、发展下线的推广人员，还有负责资金结算、财务管理的专业人员等，各层级之间配合默契，保障犯罪活动的顺畅运行。 这种相似的运作模式，使得二者在犯罪手段和组织实施方式上相互借鉴、相互影响，并且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共享犯罪资源，如网络技术、推广渠道等，进一步增强了其违法犯罪活动的隐蔽性和危害性。 说白了，他们可以用一套人马，做两件事。 沈向东上辈子可是没少处理过这样的案子，而现在，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电信诈骗与网络赌博自然也开始出现了。 而且。 按照沈向东的了解，它们呈现出相互滋生、相互促进的恶性循环关系。 一方面，网络赌博的泛滥为电信诈骗创造了更多潜在目标，参与网络赌博的人群往往因赌博导致经济状况恶化，心理压力增大，更容易陷入焦虑、迷茫状态，此时他们对于各种看似能够解决经济困境或获取额外收入的信息更为敏感，这就给电信诈骗分子提供了可乘之机。 另一方面，电信诈骗所营造的虚假、欺诈性网络环境，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人们对网络信息真实性的辨别能力，降低了人们的网络安全防范意识，从而为网络赌博的传播和蔓延提供了更有利的土壤。 这种相互滋生、促进的关系，使得电信诈骗和网络赌博犯罪活动在社会上不断扩散，危害范围日益扩大，对社会稳定和人民生活造成了极为严重的负面影响。 说的直白一点，真要是任由这种事情发展下去，很可能会像上辈子那样，无数人被骗的倾家荡产。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医院。 王小豹被沈向东打伤，按照规定，他需要在医院里接受审问。 因为涉及到的案子比较严重，这家伙身边有九个警员分成三班倒看守他。 “沈厅。” 看到沈向东出现在病房里，一行人并不觉得诧异，连忙起身问候着。 “辛苦了。” 沈向东对众人点点头，随即看向躺在那里的王小豹，淡淡地说道：“王老三，我明天就要离开怀阳市了，今天来看看你。” 听到这句话，王小豹欲哭无泪。 他现在通过这几天跟警察的沟通，已经知道面前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一想到自己兄弟几个人竟然跟省公安厅的二把手正面刚，他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出门没烧香，蠢到家了。 民不与官斗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可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自己这次可真是踢到铁板了。 “我跟他单独聊几句。” 沈向东看向了怀阳市局这边的人，淡淡地吩咐道。 众人自然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厅长，我们就在门外，有事情您叫我们。” 为首的民警对沈向东说道。 事实上。 他这就是随便说一下，这位沈副厅长的战斗力有多强悍，他们那天可是听说了的。 据说王家兄弟这边的几个人，开始可是跟沈厅动手来着，结果被揍的不轻。 后来他们打不过，就亮了刀，人家沈厅长才把枪拿了出来。 同志们私下里悄悄议论，这位沈副厅长，绝对是猛人。 “辛苦大家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文通说道：“你去给同志们买点饮料。” “好的。” 周文通连忙点头。 很快。 病房里面只剩下沈向东和王小豹两个人。 “怎么样，手铐是不是很不舒服？” 沈向东笑着看了一眼王小豹，淡淡地说道：“要不要我找人给你解开，你试试看，能不能从这里跑掉。” 听到这句话，王小豹一愣神，随即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片刻之后，他马上反应过来这家伙的意思，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满脸诧异的说道：“你想弄死我是么？” 刚开始他还没什么感觉，还以为这家伙是好心好意。 可仔细一想，但凡自己流露出任何一点尝试的机会，恐怕都是死路一条 别忘了，面前这家伙可是出门带枪的狠人！ 果不其然。 沈向东听到王小豹的话，叹了一口气略微有点失望的说道：“你这个人，有点太聪明了。” 这一刻，王老三相当的无语，他简直无法想象，这居然是一个警察能说出来的话。 “说说吧，你这个赌博软件，是怎么来的？” 沈向东看向了王小豹，淡淡地说道：“你不要告诉我，这个东西是国内搞出来的，网络赌场、拉人头这种操作，你给我一种遇到熟人的感觉。” 说着。 沈向东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看着王小豹说道：“告诉我，你上面的代理人是谁？” 嘶！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小豹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 看向沈向东，他有点惊讶的问道。 “猜的。” 沈向东自然不会告诉他原因，只是淡淡地说道：“给你个机会，说出你的代理人是谁，咱们好好聊聊。” 第1877章 跨国犯罪集团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小豹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额头上满是汗珠。 “呵呵，你最好老实交代。”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之所以问你，肯定是因为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你不说，我就当你是整个犯罪集团的主要领导者了。” 他身体前倾，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小豹身子一颤，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又迅速低下头去。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似乎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如果是别人来审问他，或许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但沈向东不一样，这个人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当着自己的面打死了一个小弟，那种漠视生命的样子，简直对于王小豹来说，就是他的心理阴影。 要知道。 王小豹自己就已经够凶残了，否则根本镇不住那些手下。 可是当他跟沈向东一比，忽然觉得这个警察比自己还要狠辣一些。 看到王小豹的样子，沈向东笑了起来。 男人其实是一种很有意思的动物，五个人里面有一个点子王，十个人里面会出现一个智者，一百个人里面大家都自动变成莽夫。 这个王小豹最开始表现的虽然很强硬，但被自己之前的一番操作给吓破了胆，如今俨然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 当然、 想想其实也很正常。 他毕竟是人，亲眼看到小弟被自己打死，他又被自己打了一枪，现在自己坐在他面前，王小豹没有当场尿裤子，已经是很有定力了。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如果你不肯说，那我也只能把你当作首犯了。” 沈向东继续施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王小豹的脸。他心里清楚，王小豹此刻正处于动摇的边缘，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撬开他的嘴。 “我……我说。” 终于，王小豹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说道：“那个软件是省城的一个老板给我的。” “老板？”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沉声问道：“具体什么情况，你说一下。”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的心里面已经笑开了花。 他很清楚，自己果然抓到了某些人的狐狸尾巴。 “他经常来往于缅甸、柬埔寨等地，在那边有生意。” 王小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他跟我说，可以让那些参加网络赌博输得精光的人去那边当猪仔。” 卧槽！ 沈向东听到猪仔两个字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些输得倾家荡产的人，一旦被卖到境外，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苦难。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沈向东强压着怒火，继续问道。 “就这些了，我真的只知道这些。” 王小豹急切地说道。 沈向东盯着他的脸，许久之后站了起来，看着王小豹久久不语。 他终于明白，这是杀猪盘和网络赌博的结合，犯罪分子利用人们的贪婪和欲望，将他们一步步推向深渊。 他看着眼前的王小豹，既觉得他可恨，又觉得他可怜。 可恨的是他参与了这样的犯罪活动，害了那么多人。 可怜的是他自己也被犯罪分子利用，成了他们的帮凶。 “王小豹，你现在交代还不算晚。” 沈向东缓了缓语气说道：“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贸易商人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们，争取从轻处理。” 王小豹点了点头，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起来。 沈向东听着他的话，微微点头，看样子自己还真没有猜错。 这个王小豹的后面，果然是存在一个跨国犯罪集团的。 ……………… 一个小时之后，沈向东离开了医院。 “厅长。”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周文通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您真相信他的话？” “为什么不信？”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你要明白，对于王小豹来说，他如果不交代这个事情，死扛着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现在交待出来，完全可以获得一个立功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拒绝的。” “可他刚刚……” 周文通犹豫了一下说道。 很显然。 他说的是刚刚王小豹的态度。 “做给我看的而已。”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那种家伙嘴里的话，十句得有九句是假的。” 听到沈向东的解释，周文通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样子。 原本还以为那个王小豹良心发现了，闹了半天竟然是在演戏。 “那他说的这些东西，不会是加了水分的吧？” 周文通马上想到了王小豹的口供可能存在问题。 “这个就要仔细去查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们警察办案，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管有什么线索，咱们仔细去查证就是了。” “我明白了。” 周文通微微点头，把沈向东的话听了进去。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这是在教导自己如何当一个合格的警察。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有教导周文通的想法，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毕竟自己接下来在鲁东可能要待上几年，如果不尽量培养一些自己人的话，那剩下的工作要怎么弄？ 官场这个地方，不管什么时候，自己人都是非常重要的。 自己暂时还不能从辽东或者江北省调人过来帮忙，那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在鲁东这边培养自己人。 在沈向东看来，周文通基本上已经通过了他的测试，完全有资格成为自己人。 所以，沈向东才是提醒他一句的，否则的话，他根本不会那么无聊的浪费时间去教育新人 官场这种地方，从来就不可能存在什么好心好意的事情。 大家都是成年人，每一个人要为自己做的决定买单负责的。 “走吧，这怀阳市咱们也该离开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是。” 周文通自然是连忙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时候去其他地方调研了。 第1878章 下一站 沈向东的行动速度很快，第二天上午，他就带着人离开了怀阳市。 关于王家兄弟的口供为题，沈向东给李远志打了个电话，他让李远志告诉赵无极，可以顺着王小豹的交待，对省城的那个外贸商人进行监控。 但是。 沈向东要求他们，先不要着急动手，要等待时机，深入调查。 对于沈向东的这个要求，李远志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刚刚出了差错，被省公安厅厅长林忠狠狠批评了一顿的他，现在急需立功挽回自己的形象，当然愿意配合沈向东。 另外。 沈向东告诉他，不要透露自己下一站调研的去处。 李远志当即答应下来。 原本他其实是打算说出去的，但一想到沈向东这个性格，李远志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对。 人类的劣根性就是如此。 当只有自己一个人倒霉被批评的时候，他会很生气，很郁闷，可当他发现有人跟自己一样倒霉被批评，甚至比自己更倒霉的时候，就会瞬间平静，甚至还想着加大力度看更多人倒霉。 李远志现在就有这样的想法。 ……………… 两个多小时之后。 沈向东的车队停在了招远市区不远的服务站。 “厅长，您不跟我们过去？” 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也是这次陪同沈向东一起下来调研的林凯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笑了笑，点点头对林凯说道：“老林你带着人去招远市，我带着小周和老宋，去别的地方转转。” “这……” 林凯有点犹豫，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做。 “这样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林凯说道：“你带着同志们返回省城，通知招远市那边，就说我暂时不过去调研了。” “是。” 林凯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做。 不过人家毕竟是公安厅的二把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己一个办公室副主任，当然没资格质疑沈向东的决定。 而沈向东之所以改变自己的想法，完全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调研不一定非要大张旗鼓的进行，完全可以进行暗访。 “放心吧，林省长那边我打个电话。” 沈向东看林凯有点为难，便直接说道。 “好的。” 林凯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这边拿出电话，很快就给省公安厅的***林忠打了过去。 两个人沟通了一番之后，出人意料，林忠同意了沈向东的想法。 不过他还是嘱咐沈向东，调研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状况，及时跟当地公安部门沟通，甚至可以请求省厅协助。 沈向东满口答应，这才挂断了电话。 随后。 他便让林凯带着人离开了休息站。 “就剩下咱们仨了。” 沈向东笑着看向周文通和宋师傅，开口说道：“一会咱们去招远市的正阳县，你们俩轮着开车，没问题吧？” “没问题。” 周文通和宋师傅两个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就这样，在休息区休息了许久，他们重新踏上了行程。 很快。 用了三个多小时，他们抵达了招远市正阳县。 沈向东坐在车的后座，目光透过车窗，凝视着车外正阳县略显陈旧的街景。 街边的建筑参差不齐，有些墙面已经斑驳，路上行人的神色或匆忙或慵懒。 说实话。 沈向东很难想象，这里竟然是一个现代的县城。 “这就是青青她爸爸说的地方吧。” 皱了皱眉头，沈向东对周文通说道。 “是的。” 周文通连忙点头。 他知道沈向东为什么来这里，原因就是因为之前肖青青的父亲肖大春在吃饭的时候，曾经无意间跟沈向东说过，正阳县存在着一股黑恶势力，外面的人根本没办法在这里投资做生意。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表情，周文通试图从他那平静的面容上捕捉到一丝情绪波动，但很可惜，他一无所获。 宋师傅也不说话，默默开着车。 “小周，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周文通连忙点头道：“好的，老板您放心，我在网上已经定完了。” 如今这时候，互联网的业务已经发展起来，网上订票之类的事情不算什么新鲜事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一家装修还算不错的酒店办理入住。 几个人上了楼，沈向东把自己的箱子放好，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在他看来，这正阳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不知这次自己又会遇到多少阻碍。 之所以会选择来这里，其实跟肖大春有关系。 那次的事情之后，肖青青的这位老父亲，对于周文通的态度已经发送了彻底的变化。 毕竟一个省公安厅的小警察，跟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秘书，那前途是绝对不一样的。 别的不说。 怀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赵无极是什么人？ 那是黑白两道都要给面子的大人物，肖大春自己别看身家过亿，可一样不敢得罪对方，毕竟人家位高权重，想要整他并不困难。 但是。 赵无极那样的人，在面对周文通的时候，那叫一个客气。 这就是地位的作用！ 临行之前，沈向东专门请肖大春吃了顿饭，在饭桌上，他表示，等周文通和肖青青结婚的时候，自己会去给他们做证婚人的。 毕竟作为周文通的直属领导，沈向东有这个资格。 而这句话，也让肖大春对自家女婿未来的前途，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毕竟沈向东可是正厅级的干部，他的秘书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处级是轻松拿捏的。 而在闲聊的时候，听说沈向东刚刚来鲁东上任没多久，肖大春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话。 “沈厅，您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要不要查处一个黑恶势力试试？” 肖大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而沈向东在听了他的讲述之后，便做出了决定，自己要来正阳县看看，这里到底有一伙什么样的人存在。 第1879章 土霸王 正阳县。 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沈向东和周文通、宋师傅走出了酒店。 “老板，咱们去哪儿？” 周文通好奇的问道：“在这边逛逛么？” “逛什么逛，逛街是打听不出来消息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走，先去吃个饭，回头我请你们洗澡按摩。” “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在外面跑了一天，确实有点饿了，两个人便跟着沈向东来到了一家烧烤店。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之后，他们找了一个洗浴中心便走了进去。 里面的装修还算不错，要了三个套票，几个人便开始洗澡汗蒸。 整个北方地区的洗浴文化都很发达，不夸张的说，在北方地区，洗浴文化犹如一颗璀璨明珠，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东北地区的冬季漫长而寒冷，这使得洗浴不仅仅是简单的清洁身体，更是一项极为重要的社交与休闲活动。 踏入东北的洗浴场所，映入眼帘的是规模宏大的建筑，内部设施齐全完备。 宽敞的泡澡池错落有致，水温各不相同，满足了不同人群的喜好。 人们缓缓步入池中，让温暖的水流包裹全身，仿佛一天的疲惫都被这一池热水悄然带走。 除了传统的泡澡区域，汗蒸房更是东北洗浴中心的一大特色。 这里有玉石房，躺在温润的玉石上，感受着从玉石中散发的温热，仿佛身体与自然融为一体。玛瑙房内，五彩的玛瑙石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在汗蒸的过程中，不仅能放松身心，还能促进血液循环，有效排出体内湿气。 而搓澡堪称东北洗浴文化的精髓所在。 专业的搓澡师傅们手持特制的搓澡巾，手法娴熟得如同技艺精湛的艺术家。 他们在客人身上轻轻一搓，污垢便纷纷脱落。 为了让客人的皮肤更加光滑细腻，还会提供奶浴、醋搓等丰富多样的服务。 当奶浴的乳液均匀涂抹在身上，再经过搓揉冲洗，皮肤仿佛被牛奶滋养过一般嫩滑。醋搓则为肌肤带来别样的清爽感受。 鲁东地区的洗浴文化同样源远流长且底蕴深厚，鲁东人素以注重礼仪著称，在传统观念里，洗浴是洁净自身、表达对他人尊重的重要方式。 在城市中，现代化的洗浴中心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装修风格典雅大气，服务更是周到入微。鲁东的洗浴流程通常从冲淋开启，温水轻柔地洒落在身体上，洗净表面的尘埃。 随后，客人步入水质优良的浴池开始浸泡，此时全身的肌肉得以充分舒展，身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沈向东他们体验的，就是鲁东特有的洗浴文化。 很快。 三个人洗完澡便来到了休息区，叫了几个按摩师傅过来。 享受着师傅按脚的服务，沈向东微微眯着眼，看似随意地问道：“大哥，你们这正阳县，哪里好玩啊？” “哈哈，那得看你想玩什么。” 那按摩师三十多岁，一边给沈向东按脚一边说道：“要说好玩，那肯定是金沙皇宫，在咱这正阳县，那可是顶好的去处。” “金沙皇宫？” 沈向东眉毛微微一挑，装作好奇地问：“有意思，那个地方怎么个好法？” 那按摩师一边熟练的给沈向东按摩，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那可是个吃喝玩乐一条龙的地方，啥都有。唱歌、跳舞，还有……” 说到这里。 他突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还有外国女人，听说啊，那里还有地下赌场呢。”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周文通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睛，心中暗暗吃惊不已。 而宋师傅则不动声色地继续享受着按摩，毕竟对他来说，自己只是个司机，沈向东怎么吩咐，自己怎么做事就好。 “真的假的？” 沈向东有点意外的说道：“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被抓么？” “抓？” 那按摩师撇撇嘴，不屑地说道：“金沙皇宫的老板叫蒋超，那可是咱正阳县的首富，财大气粗。听说他和县委书记是把兄弟，谁能把他怎么样？”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 他就知道，有黑恶势力存在的地方，自然就有保护伞的存在，这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好吧，那还真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嗨，老弟，你可别去。” 那按摩师看了一眼沈向东，低声说道：“说归说，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据说里面随随便便一顿消费就得上万块钱，你说这好好的日子不过，去那个地方花一万块钱吃个饭，有意思么？” “哈哈哈，人各有志嘛。” 沈向东听到按摩师的话，顿时笑了起来。 他明白对方是好意，不希望自己进那种地方乱花钱，但殊不知，沈向东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这正阳县到底有什么秘密。 按摩结束之后，三个人又休息了一会，这才起身换衣服离开了浴池。 “老板。” 走出浴池之后，周文通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咱们要去那里么？” “哪里？” 沈向东闻言反问了一句。 “就那个金沙皇宫啊。” 周文通不解的说道：“不是要去侦查一下么？” “太早了。” 沈向东摇摇头，随即说道：“你要明白，咱们不是来扫黑除恶的，我们是调研，调研一下这招远市的社会治安和公安工作的情况，明白么？” “额，好吧。” 周文通有点诧异，没想到沈向东打听清楚地方之后，居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却没有解释太多，笑了笑便带着周文通和宋师傅在正阳县的县城逛了起来。 现在还没到冬天，外面的天气还不错，几个人在这大街上闲逛，倒是也不显得那么冷。 走了一会儿，沈向东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地方，笑着问道：“你们看，那边不就是金沙皇宫么？” 第1880 金沙皇宫 “啊？” 周文通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建筑，随即看向沈向东：“老板，咱们现在过去？” “现在就算了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今天周三，估计里面没什么人，周末晚上人或许会多一点。” 说着话。 他没有废话，便转身带着两个人离开了这里。 有一说一，沈向东是真的没打算今天就去那个什么金沙皇宫进行调查。 他很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循序渐进。 自己今天才刚刚抵达这正阳县，还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就去人家地头蛇那边探路，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如果是年轻的时候，沈向东可能会那么冲动。 但现在身居高位之后，他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冲动的人了。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便带着宋师傅和周文通在正阳县这边转悠了起来。 很快。 他们就摸清了这附近的情况。 甚至连县里的各个政府部门的所在地，也都了解清楚了。 当然。 也意外得知了一些关于蒋超这个人的传说。 终于，日子来到了周末晚上。 夜幕如墨，沈向东带着宋师傅和周文通，迎着阵阵裹挟凉意的晚风，朝着金沙皇宫娱乐城的方向稳步走去。 这一路上，沈向东神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敏锐，不放过周遭任何一个细节。 街边行人愈发稀少，偶尔有车辆似脱缰野马般呼啸而过，车轮扬起的尘土，在昏黄黯淡的路灯下肆意翻涌。 远远望去，金沙皇宫宛如一座光芒耀眼的不夜城，矗立在县城繁华的地段。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跳跃，勾勒出各种奢华绚丽的图案。 大门上方那巨大的招牌，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芒，好似在向人们高调宣扬着它的奢靡与神秘。门口停放着一辆辆豪车，车身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昂贵的光泽。 保安身着笔挺制服，身姿笔挺如松，神色冷峻威严，像卫士似的守护着这座纸醉金迷的宫殿。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瞬间便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寻欢作乐的人，径直朝大门走去。 周文通和宋师傅紧紧跟在沈向东的身后，看上去相当自然。 走进金沙皇宫的大厅，一股扑面而来的金碧辉煌瞬间将他们笼罩。 巨大的水晶吊灯高悬于天花板，宛如璀璨星辰，光芒夺目，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如同明镜，倒映出往来人群的身影。 大厅里人潮涌动，热闹喧嚣。 一群身着暴露的女人身姿婀娜，如蝴蝶般轻盈穿梭在人群中，她们的笑声清脆如银铃，却又透着几分刻意的娇柔。 浓郁的香水味与烟酒味相互交织，形成一种令人迷醉却又隐隐作呕的独特气息。 沈向东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个时候，一个身着高开叉旗袍的女子，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如风中摇曳的花朵般轻盈走来。她脸上堆满职业化的笑容，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娇声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几位老板，欢迎光临。请问是唱歌还是……” 沈向东不等她把话说完，便笑着打断道：“我们是外地来的，听说你们这儿有好玩的，带我们去瞧瞧怎么样。”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像是对沈向东的回答感到意外。 但随即点点头道：“好的，几位老板请跟我来。” 这种慕名而来的客人她见多了，看样子又是一群水鱼。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包房当中。 里面装修奢华，真皮沙发柔软舒适，音响设备一看便是顶级配置。 女子热情地介绍了酒水套餐后，便笑着问：“几位老板，需不需要安排几位小姐一起热闹热闹呀？” 沈向东微微点头，神色镇定道：“行，安排几个吧。” 女人连忙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包房。 不一会儿，几位穿着性感的坐台小姐鱼贯而入。 她们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眼神中却透着几分麻木与空洞。 沈向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很快就发现包房的角落里安装着摄像头，墙壁上的装饰画背后似乎也暗藏玄机，很可能藏着监听设备。 看样子，这里的老板也是生怕出什么意外的。 说不定现在就有人透过摄像头看着自己一行人。 跟放松的沈向东相比，周文通和宋师傅显得有些局促，他们不自然地和身边的小姐交谈着，眼神时不时看向沈向东，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哈哈哈，你们俩不用紧张。” 沈向东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嫂子和弟妹的。” 听到他的话，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坐台小姐，笑嘻嘻的摸着周文通的脸说道：“弟弟，不用担心，出来玩逢场作戏，开心就好嘛。” “是啊。” 旁边的人也纷纷点头道。 周文通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沈向东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在房间里隐晦的看着。 忽然之间，他注意到其中一个小姐锁骨上有一个特殊的纹身，图案十分隐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这屋子里的几个小姐锁骨上，都有那种纹身。 这让沈向东有点意外。 他笑着搂过身边的女孩，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开口问道：“妹子，你这纹身挺特别啊，有啥讲究不？” 小姐微微一怔，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那副职业性的笑容，对沈向东说道：“老板，就是随便纹着玩的，没啥特别的。” 听到她的回答，沈向东却哈哈一笑：“你可别骗我了，我走过南闯过北，对纹身这一块可懂不少。你这图案，看着就不一般，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一听到他的话，那小姐的笑容顿时有些僵住了，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门口，似乎在寻求帮助，勉强挤出一句话：“老板，真没什么特别的，您就别打趣我了。” 第1881章 纹身的秘密 这女人说的话，沈向东一个字都不相信。 夜场里的这些女人，身上的纹身都是有意义的。 简单来说，如果碰到身上纹身有黑桃A或者黑桃Q的妹子，绝对要尽量远离。 当然。 如果不嫌脏，不怕得病，那倒是无所谓。 而金沙皇宫这些女孩们身上的纹身如此统一，很显然是有问题的。 沈向东故意提高音量，带着点醉意道：“妹子，你可别小看我，我认识不少道上的朋友，他们可是没少跟我说纹身的事儿，你这图案不对劲啊！” 这话一出口，小姐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不自觉地将手腕往身后藏。 她们是真的没想到，居然有人关注点那么奇葩。 而就在这个时候。 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看似和善的笑容，对沈向东等人说道：“几位老板玩得还开心吧，我是这儿的经理，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沈向东心里面很清楚，这是对方察觉到了异常，来试探他们的。 他立刻坐直身子，打着哈哈道：“挺开心的，就是和妹子聊聊天，经理你别多心。” 那经理笑着点点头，眼神却在他们三人身上来回打量，仿佛要把他们看穿。 许久之后，经历笑着说道：“那就好，几位老板尽情玩，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说完这句话，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个纹身的小姐一眼，才转身离开。 沈向东知道，这次暗访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很可能打草惊蛇。 所以。 他没有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和小姐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同时暗中留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很显然。 这家金沙皇宫肯定是有秘密的。 待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沈向东便站起身，招呼着周文通和宋师傅两个人离开。 “老板，怎么不多玩一会啊？” 之前那个女人走进来，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没什么意思。” 沈向东耸耸肩道：“都说你们家好玩，我看也没什么嘛。” “哈哈，看您这话说的。” 那女人笑着道：“您这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识点好玩的东西。” “好啊。”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道。 很快，他们跟着女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油画，大多是些暴露的美女画像。 沈向东心中厌恶至极，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那女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随后，门口的小窗口露出一张脸，透过缝隙，沈向东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骰子滚动的声音，还有人们的欢呼声和咒骂声。 “珍姐。” 里面的人看到女人之后，连忙招呼着，便打开了门。 “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 名叫珍姐的女人，转过头看向沈向东。 沈向东走进房间，里面烟雾缭绕，一张张赌桌旁围满了人，大多数都红着眼睛，专注地盯着赌桌上的筹码。 他环顾四周，发现房间的角落里有几个保镖模样的人，正警惕地看着他们。 沈向东心中明白，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地下赌场了。 对珍姐笑了笑，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先给我还两万块钱的筹码。” “好。” 珍姐点点头，随即说道：“你们慢慢玩，想走的时候，到后门那边出去就行。” “麻烦了。”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有人拿过刷卡机，沈向东刷了两万块钱出去，有人给他拿来了筹码。 他故意走到一张赌桌前，拿起筹码，装作要下注的样子。 周文通和宋师傅站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他们可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完全没有沈向东的那种随意。 沈向东一边摆弄着筹码，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发现这里的安保措施十分严密，想要轻易端掉这个赌场，绝非易事。 而且。 从外面来看，除非有人里应外合，否则想要捣毁这里，很困难的。 “老板，这……” 周文通凑到沈向东身边，低声说道：“怎么感觉这里好像有人在看着咱们？” “哈哈。” 沈向东直接笑了起来，随意的说道：“你动动脑子，人家开这么大的赌场，没有监控就奇怪了。” 说着话。 他随手把筹码递给周文通跟宋师傅，笑着说道：“随便玩玩。” “好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既然是来这里暗访，那就得做出吃喝玩乐的样子，否则像个警察似的，岂不是在给人家传递信号？ 三个人没有废话，便在赌场玩了起来。 这里的赌场其实跟国外的那些差不多，无非就是百家乐、老虎机之类的那些东西，沈向东等人在这里玩了一会，还真别说，沈向东虽然输了不少，但宋师傅跟周文通两个人运气不错，给他们的筹码，竟然赢钱了。 “赢了多少？” 沈向东把自己手里的那点筹码输光，走到坐在那里玩着百家乐的周文通面前问道。 “差不多三万多吧。” 周文通这时候也放松了许多，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没有周师傅厉害，他好像都已经赢了七八万了。” “那么多？” 沈向东闻言有点意外，倒是没想到周师傅的运气这么好。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赌博这种事情有时候新手的运气就是那么让人无语，往往赢钱的都是新手。 “老板，还继续玩么？” 周文通对沈向东问了一句，笑着说道：“要不然，咱们见好就收吧。”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随即摆摆手道：“没事，不用担心。” 说着话。 他看向周文通道：“要是累了，咱们就回去。” “好的。” 周文通连忙站起身点点头道。 他在这里感觉压力很大，毕竟实在是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走吧，咱们看看宋师傅那边怎么样了。” 沈向东笑着对他说道。 两个人便一起朝着宋师傅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第1882章 一个父亲 宋师傅这边看到沈向东和周文通走过来，简直像遇到大救星似的，连忙站起身道：“老板，我这……” “没少赢啊。” 沈向东笑着调侃了一句，随即说道：“走吧，咱们出去。” 说完。 他便拿着两个人的筹码去兑换成了现金。 仔细计算了一下，除掉沈向东的本钱，宋师傅和周文通他们两个人居然赢了十万块钱，这属实让人有点意外。 当然。 沈向东很清楚，这个钱不能留在自己手里，免得引人诟病。 原本还以为这赌场会不允许自己赢钱离开，但没想到倒是很客气的把自己三人送了出来。 到了门口，沈向东拿出现金结了账，随即对那女经理笑着说道：“回头我还来哈。” 说着话，他拿出十几张现金塞进对方的胸口。 “好嘞。” 那女经理笑着点点头，亲自把沈向东一行人送出了门外。 她没有注意到，从赌场出来，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就好像暴风雨前夕那压顶的乌云，阴沉得近乎可怖。 他紧抿着嘴唇，原本明亮有神的双眸此刻布满阴霾，深邃得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要知道，刚刚在进入赌场之前，他虽然已经对正阳县的黑恶势力有所听闻，可亲眼所见的场景，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老板。” 周文通凑到沈向东身边，低声道：“咱们直接回去？” “回去。” 沈向东点点头道。 几个人迈步走向了不远处。 刚走出去三百米，经过一个胡同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惨叫。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迈步走了过去。 借着月光，他看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正肆意地推搡着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苦苦哀求着：“各位大哥，我真的没钱了，这钱是我给孩子看病的救命钱啊！” 为首的大汉却不为所动，一脚踹在男子的腹部，男子顿时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少说废话。” 大汉冷冷的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自己当初借了钱，现在换利息不是应该的么？” “可是，可是我只借了三万，利息已经还了四万多了啊。” 男人发出一阵哀嚎。 “哈哈哈！” 一群大汉笑了起来：“那我们就不管了。”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怒火直接就冒了出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强忍着冲上去的冲动，用余光扫向身旁的周文通和宋师傅，只见他们也是满脸怒容，周文通更是气得微微颤抖，小声说道：“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 “不要多事。” 沈向东压低声音，冷静地回应：“先别急，我们要收集足够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 周文通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但毕竟沈向东是领导，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几个大汉抢走了男人的钱，便扬长而去，那男人半跪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沈向东这时候迈步走了过去，来到男人的面前。 “他们是什么人？” 他直接对男人问道：“你欠了他们多少钱？” “啊？” 男人闻言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我是外地来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刚好听到你们的争吵。” “他们是县里社会大哥蒋超的小弟，我之前在他的金融公司借了三万块钱给我女儿看病，结果说好了一个月利息三千，他们后来偏偏说是一星期三千……” 随着男人的讲述，沈向东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 按照对方的说法来看，这蒋超放高利贷的手段属实是狠辣。 先是玩文字游戏让对方借钱，随后便开始暴力催收，不还钱就打砸抢。 “这帮家伙，胆子还真大。”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想了想。 他对男人说道：“你能留下你的电话和地址么？” “额，你要干什么？” 男人警惕的看着沈向东。 “别担心，我不是坏人。” 沈向东摇摇头，拿出自己的钱包，找出一张自己和女儿沈静的大头照，对男人说道：“你看，这是我女儿，今年快三岁了。” “呜呜呜……” 听到沈向东的话，这男人顿时哭了起来。 任何一个父亲，在这个时候都会破防的。 “你把自己的地址和电话留给我。”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可以借给你一笔钱，你先给你女儿看病。” “真的？” 那男人有点诧异，随即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沈向东说道：“这是我的身份证，你拿着，您放心，我肯定还钱，我这几天就把房子卖了。” 很显然。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收起那人的身份证，从周文通那里接过五万块钱，递给男人道：“快去医院吧。” 男人千恩万谢的离开了这里，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叹了一口气。 “老板，您……” 周文通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咱们要不要通知招远市局派人过来？” “不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好戏才刚刚开始，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正阳县的社会大哥，到底有多猖狂。” 听到沈向东的话，宋师傅跟周文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为那个蒋超默默的鞠了一躬。 是的。 在他们的眼中看来，这个蒋超现在跟死人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道理也很简单，不管他平日里多么嚣张跋扈，那也只是在这正阳县耀武扬威而已，跟真正的强权人物相比，那个蒋超什么都不是。 “那要不要我跟一下那个人？” 宋师傅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毕竟沈向东可是一下子给了他足足五万块钱，哪怕宋师傅知道这个钱是公家的，不是自己个人的，他也得关心一下。 倒不是贪财，而是生怕因为这个事情给沈向东惹麻烦。 司机和秘书对于领导干部来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是领导的身边人，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正因为如此，周文通和宋师傅两个人，要比任何人都关心沈向东的一切。 “放心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看的出来，他是一个好父亲。” 听到这句话，宋师傅顿时不吭声了。 一个好的下属，最重要的品质就是要明白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提醒沈向东是他作为下属心腹的职责所在。 但听不听自己的话，那是领导需要考虑的事情，不是自己。 身为下属，这一点一定要记住的。 第1883章 黑暗的正阳县 很快。 几个人回到了宾馆。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脸色相当的难看。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啪地一声用打火机点燃。 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口鼻中缓缓喷出，缭绕在他的周围，仿佛是他此刻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周文通和宋师傅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周文通偷偷瞥了一眼沈向东，只见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凝重地望着前方，脸上的疲惫与凝重愈发明显。 宋师傅则微微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轻轻摇头，满脸的无奈与愤慨。 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必须马上把这里的情况向省里汇报，绝不能让这些黑恶势力继续横行霸道！” 沈向东掐灭烟头，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休息吧，我打个电话。” “好的。” 两个人点点头，便离开了沈向东的房间。 沈向东走到窗口的位置，看着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正阳县的街道在寂静中仿佛被一层诡异的面纱所笼罩。 偶尔有几声犬吠传来，更增添了几分阴森的气息。 沈向东凝视着窗外，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赌场里的画面。 他心里清楚，正阳县的问题很大。 想了想。 沈向东拨通了省公安厅的厅长林忠的号码。 “青云同志？” 林忠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林省。”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把自己在正阳县这边遇到的事情说了一下。 最后。 他对林忠说道：“林省，我觉得正阳县的问题很大。”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林忠久久不语。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的调研竟然真的有收获。 而且，还是这样的事情。 沉吟了片刻，林忠缓缓说道：“如果有证据的话，我同意你对正阳县进行处理。” 顿了顿。 他补充道：“不过，最好是从其他地市调集警力，明白么？”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正阳县或者说招远市的公安系统内部，有没有跟蒋超勾结的人，这一点林忠考虑的比任何人都全面。 “我明白，省长。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随后的几天时间，沈向东带着周文通和宋师傅，继续在正阳县开展秘密走访调查。 他们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全力收集更多关于蒋超涉黑团伙及其背后保护伞的证据。 不得不说。 正阳县的问题确实很大，沈向东他们打听到蒋超一伙人霸占了县里的菜市场，每天在那里收取所谓的管理费，便直接赶了过去。 刚好。 沈向东等人抵达的时候，在一个菜摊前，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对着摊主大声呵斥：“你这月的管理费还没交，今天再不交，就别想在这儿摆摊了。” 摊主是个朴实的中年妇女，满脸焦急与无奈，苦苦哀求道：“大哥，我这生意本来就不好，孩子还等着钱上学呢，您就宽限几天吧。” 那男人却一脸蛮横，伸手就掀翻了菜摊，蔬菜散落一地。 中年妇女蹲在地上，无助地哭了起来。 沈向东见状，心中一阵刺痛，他快步走上前，刚要开口，沈向东一把拉住他，小声提醒：“我们现在身份敏感，别打草惊蛇。” 周文通只好强压怒火，深吸一口气，默默将这一幕记在心中。 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沈向东带着周文通和宋师傅收集了大量的证据。 他们甚至还测试过一次公安局那边。 沈向东随便买了一张手机卡，打了报警电话举报金沙皇宫，结果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派出所根本没有出警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总算明白，为什么县里的老百姓被欺负成这个样子，却没有人报警。 大概就是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报警没有用处。 “老板。” 周文通这段时间看着一幕幕惨剧，整个人都有点抑郁，对沈向东说道：“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证据都收集的差不多了吧？” 沈向东对周文通说道。 “都差不多了。” 周文通闻言连忙说道：“蒋超团伙的主要成员，还有他们经常出入的场所，还有蒋超的一些生意地点，咱们都查清楚了。”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那就准备准备，对他们动手。”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文通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而沈向东这边，直接拨通了怀阳市公安局长李远志的电话。 “沈厅您好，我是李远志。” 电话那边，李远志的声音传来，相当的惊讶。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给自己打电话。 “李远志同志。”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我现在代表鲁东省公安厅党组跟你讲话。” 听到他这句话，李远志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认真的说道：“请领导吩咐。” 他很清楚。 沈向东这句话的意思，不仅仅是在告诉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很重要，更重要的是在提醒他，这是代表着省公安厅的意志。 换句话说。 李远志现在接到的不是请求或者是协商，而是上级领导部门的命令！ “你马上组织怀阳市的公安干警，赶到招远市正阳县。” 沈向东缓缓说道：“这里存在着一个规模庞大的黑恶势力，他们的成员超过五十人，经营着好几个非法场所，你最好多带一点人来。” “是。” 李远志闻言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点点头道：“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嘱咐道：“我个人建议，你可以把特警队带来。”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远志相当意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让自己带特警队去抓人，这正阳县那边到底有多大的问题？ “安全第一。”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边的公安系统，我怀疑有人跟犯罪嫌疑人警匪勾结，所以才会有现在的状况，你明白么？” 听到这句话，李远志马上就懂了沈向东的意思。 第1884章 再入赌场 李远志那边调兵遣将，沈向东这边，已经带着周文通和宋师傅做好了准备。 “老宋。” 沈向东对宋师傅和周文通说道：“你们两个去监视蒋超的公司那边，我在这里等着怀阳市局的人。” “好的，厅长。” 宋师傅跟周文通连忙点头。 周文通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厅长，要不然，我跟着您吧。” 他主要是担心沈向东一个人在这边不安全。 “没事。”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带着枪呢。” 在他看来，自己手里有枪的情况下，根本不用担心那么多。 “好吧。” 见沈向东的态度坚决，两个人也不好说什么，便开着车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们离开，沈向东这边坐在房间里，等候着怀阳市公安局那边的人手。 很快。 到了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 “沈厅，我是李远志。” 李远志沉声道：“我已经带着人抵达了县城外面，没有进去。”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都道：“你派一批人进来，要便衣，而且别开警车。” “明白。” 李远志点点头答应着，便挂断了电话。 两个人都是老刑侦，自然明白彼此的意图。 沈向东主要是担心消息走漏之后，万一蒋超这边察觉到警方的行动，提前逃跑。 所以。 他并没有直接让怀阳市公安局的人进城抓人。 不一会儿。 沈向东所在房间的外面就有人敲门。 “谁啊？” 沈向东走过去问道。 “沈老板，我是小赵。”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向东顺着猫眼看去，发现是怀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赵无极。 这个时候，他身上穿着便衣，身边跟着几个民警也都是便衣。 打开门，沈向东看到赵无极等人，微微点头道：“辛苦了。” “老板。” 赵无极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李总让我带着人过来，听您指示。” “来了多少人？” 沈向东直接问道。 “跟我进来的有三十多个，剩下的都在外面。” 赵无极马上回答道。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咱们走吧。” 说着话。 他带着赵无极等人离开了酒店。 来到外面的车上，沈向东对赵无极说道：“把你的人分散来，两个人一组，我带你们去蒋超旗下的一些犯罪据点，一共六个地方，你留下人在那里监视，同时通知李远志同志，让他晚上带着人直接突袭那里。” “是！” 赵无极连忙点头答应着。 “另外。” 沈向东又说道：“剩下的人手，让特警支队配合，从外面包围金沙皇宫，你跟我带着人进去，先去赌场那边，等外面开始行动之后，里应外合进行抓捕。” 说到这里，沈向东道：“赌场里的信号是屏蔽的，所以咱们晚上十一点钟，准时行动。” “是，我马上联系李市长那边。” 赵无极听完了沈向东的话，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又不是白痴，很显然这是沈向东已经想好的行动计划。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赵无极联系了李远志那边。 对于沈向东的布置，李远志当然是没有意见的，很快警方这边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 时间过的很快。 转眼间就到了晚上十点钟。 沈向东先是派人替换回来宋师傅跟周文通，随即又让赵无极找了三个身手好的下属，一行人很快便朝着金沙皇宫而去。 “哟，老板，您这是又来了？” 还是那个经理值班，看到沈向东一行人，她相当的惊讶。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我带几个朋友来玩，你准备一下，叫几个漂亮的姑娘。” “好嘞。” 女人非常高兴。 毕竟这位之前出手可是很大方的。 沈向东这边也没客气，随手拿出一万块钱对女人道：“安排好，都是你的。” “好嘞好嘞。” 女人连忙点头。 一行人很快就被带进了包房里。 不一会儿，一群女孩子就被带了进来。 当然。 这一批跟上次沈向东等人来的时候，并不是一样的。 只不过，她们的锁骨上面，依旧还有相同的纹身。 沈向东跟赵无极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便笑着点点头，各自选了几个女孩子。 接下来的流程，其实就跟普通出来玩的客人是一样的，大家聊聊天，喝喝酒，唱唱歌。 赵无极和他手下的这帮侦查员都是老油子，比周文通和宋师傅可会表演多了，又是要烟又是要好酒的，完全就是一副社会混混的姿态。 化装侦查就是这样，你如果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就必须要演什么像什么。 很多影视剧里面的侦查员拍出来往往被真正的警察鄙视，就是因为他们拍出来的那玩意，跟胡编乱造没什么区别。 这不是沈向东挑刺，而是事实如此。 以一些刑侦剧为例，那里面的主角堪称神级侦探，一起复杂的连环杀人碎尸案发生后，警方在案发现场仅找到一枚模糊指纹和一段监控视频中一闪而过的可疑身影。 主角凭借自己的独特直觉，迅速锁定了一个与案件毫无明显关联的小混混为嫌疑人。 在后续调查中，主角如同开了外挂，仅凭几句简单的询问，就让小混混心理防线崩溃，主动交代了犯罪过程。 可在现实刑侦工作中，一枚模糊指纹需要经过专业技术人员在庞大的指纹库中反复比对筛选，监控视频中的可疑身影也需要逐帧分析、排查大量相关人员，不可能仅凭直觉就快速锁定真凶，审讯过程更是需要严谨的策略和技巧，绝非几句询问就能让罪犯认罪。 至于动作电影里面就更夸张了，警察的武力值和战斗表现被严重夸张。 一场街头枪战后，主角警察独自面对多名手持冲锋枪的悍匪，不仅毫发无损，还能在枪林弹雨中精准反击，以一敌多将匪徒全部击毙。 而现实中，警察在执行危险任务时，即便有精良装备和团队协作，也会面临极大风险，面对火力强大的犯罪分子，受伤甚至牺牲都并不罕见，绝不可能如此无敌。 再者说，那些拍电影电视剧的编导们，脑子就好像进水了一样，动不动就是某某警察为了工作，连续数月不回家，对家人的关心和问候少之又少。 孩子生病住院，他因忙于所谓的紧急案件而缺席，妻子多次抱怨，他却认为自己为了正义牺牲家庭是理所当然。 在现实生活中，警察虽然工作繁忙，但他们同样重视家庭，会在有限的休息时间尽力陪伴家人，也会为无法平衡工作与生活而苦恼，并非如剧中所演，对家人的情感需求如此漠视。 这些虚假的警察形象，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观众对刺激剧情和英雄主义的追求，但却偏离了真实的警察生活。 警察群体在日常工作中更多是在处理各种琐碎繁杂的事务，像邻里纠纷调解、日常治安巡逻、交通安全宣传等，他们以平凡的坚守维护社会秩序。 真实的警察有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也在努力协调工作与生活的关系。 这一点，沈向东是有着深刻体会的。 就好像现在，赵无极和他手下的这帮侦查员们，演的越像，沈向东就越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业务能力熟练，真要是遇到类似的情况，进行化装侦查的时候，不至于露出马脚来。 不要小看那些犯罪分子的凶残程度，有时候他们疯起来，真的是连警察都敢杀的！ “老板，你们是外地来的么？” 这个时候，沈向东身边的女孩，笑着对他问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怎么着，你要跟我出台啊？” “这个嘛……” 那女孩笑嘻嘻的看着沈向东道：“那要看老板您肯不肯出钱了。” “哈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放心吧，一会你就跟我走。” “真的？” 那女孩倒是没想到，这位老板这么好说话。 “一会都带走。” 沈向东抬起头，笑着对赵无极等人说道：“你们也都选一个，回头带出去。” “好嘞，老板。” 几个人纷纷点头，心里面却暗笑不已。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一会按照道理来说，这里是要被查封的，可不就是像沈向东所得那样，这些女孩子都得被带走么。 听说都能出台，几个女孩子自然是喜笑颜开，纷纷举起酒杯敬酒，沈向东等人当然不会客气，自然该喝喝，毫不客气。 化装侦查就是这样，一定要保持一个足够的姿态。 说白了，既然你演的是坏人，那就一定别像个好人，否则很容易露出马脚，到时候害人害己。 不一会儿。 沈向东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到了十点钟。 他站起身，对众人说道：“这边还有个赌场，咱们过去耍耍，每个人一万筹码，先玩一会，乐呵乐呵。” “好嘞。”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孩，笑着道：“去把你们经理叫来。” “好的，老板。” 女孩连忙点头。 她们属于是打工人，自然是客人怎么要求他们就怎么办，这是老板强调了很多次的。 很快。 那个女经理就被叫了过来。 “老板，有什么指示？” 她笑着对沈向东问道：“我随时给您办。” “没什么，带哥几个去玩一会。” 沈向东笑着说道：“上次赢了十几万，这次打算再试试看。” “哈哈哈，那敢情好，您这运气肯定不错。” 女人闻言大喜。 开赌场其实就是这样，不怕客人赢钱，就怕客人不够贪心。 这里面的学问很深的，沈向东之前也是因为抓了几个开赌场的家伙，才弄明白这里面的原因。 要知道，赌场的游戏规则经过精心设计，从概率学角度而言，长期来看赌场始终占据优势。以常见的轮盘赌为例，轮盘上有众多数字，玩家猜中特定数字的概率极低，而赌场却能在每一次下注中，通过规则设定确保自身盈利的期望大于玩家。 这意味着在大量的游戏局数中，赌场赢钱的可能性远远高于客人，个别客人的短期赢钱只是偶然现象。 而且，赌场有完善的资金管理策略。赌场拥有雄厚的资金储备，相比单个客人的资金量可谓天壤之别。 即使个别客人在某段时间内连续赢钱，赌场的资金规模也足以承受这种波动。 而且赌场会对客人的下注金额进行限制，避免客人通过大额下注迅速积累巨额财富，从而控制自身的风险。 更何况，除了赌博游戏，赌场通常还配套酒店、餐饮、娱乐等多种业务。 即便在赌博板块有客人赢钱，其他业务的收入也能弥补损失。 许多前往赌场的客人，在住宿、餐饮、购物等方面的消费为赌场带来了可观的利润。而且客人赢钱后往往会增加在赌场的消费，进一步提升赌场的综合收益。 最重要的是，任何一个人，只要赢钱了，就会想着继续赌，赢更多的钱。 可他们一旦输了之后，就会想着翻本。 利用这种心理，赌场当然稳赚不赔。 ……………… 一行人轻车熟路的来到了赌场当中。 看着规模不小，足足占据了一个楼层的赌场，哪怕是赵无极也惊讶不已。 他凑到沈向东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老板，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吧，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在县城里开赌场，不怕被抓？” “哈哈，放心吧。”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这地方老板有关系，人家在县里的名声大着呢。” “说的对。” 旁边的一个赌徒闻言点点头道：“可不是么，这里的老板跟县里的领导是把兄弟，根本不用担心，我在这玩了好几年，什么事儿都没有。” 听着他的话，赵无极惊讶不已，跟沈向东对视了一眼，却发现这位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表情平静，很显然对于整个事情早就已经知道了。 第1885章 捣毁 很快。 沈向东兑换了十万块钱的筹码。 当然，这个钱不是他出的，他给省公安厅厅长林忠打过电话之后，就给厅里的财务打了个电话，申请了二十万的办案经费。 这个钱事后是要还回去的。 给周文通和宋师傅等人每个人分了一万块筹码，沈向东拿着剩下的筹码，开始在赌场里游走起来。 他不仅仅在赌博，同时还在观察着赌场里那些保安的位置。 毕竟一会动起手来的话，自己这边可是要注意他们的。 幸好，包括赵无极在内，怀阳市公安局这边的几个侦查员，身上都是带着枪的。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他们几个人身上都带着枪，自然不惧这里有什么背景。 在沈向东看来，金沙皇宫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们居然并不在意客人身上是不是有武器，从来都不搜身。 当然。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在沈向东的想法里，恐怕十有八九是因为蒋超这帮人横行霸道惯了，在他们看来，根本没有人敢在这个场子闹事。 毕竟这位蒋超蒋老板，可是号称正阳县的一把大哥，黑白两道的关系摆在那里，除非是疯了才敢得罪他。 所以，这个地方才会摆出像现在这样不设防的状态。 否则的话，在沈向东看来，他们除非是疯了，怎么敢如此随意。 不过沈向东隐隐约约也能够察觉到，现场的这些保镖当中，肯定有人是带着枪的。 毕竟这种地方如果没有人管理，那些赌徒们可是很疯狂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走到赵无极的身边，低声说道：“让兄弟们注意点，对方说不定有枪。” “明白。” 赵无极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快。 这些侦查员们就得到了通知，让大家小心一点。 众人纷纷点头，便提高了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沈向东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来到了十一点钟。 不出意外的话，外面的李远志等人已经开始了行动。 果然。 十一点整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赌场这边，一个中年男人冲进来，大声喊道：“有警察，走后面，走后面。” 客人们顿时大吃一惊，纷纷站起身朝着后面跑过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 赵无极猛然间带着两个人堵在了那里，砰的一声朝天鸣枪道：“所有人都别动，警察！” 卧槽！ 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群人都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有个保镖偷偷摸摸的拿出枪，正准备有所行动。 “砰！” 一声枪响之后，那家伙直接呗沈向东把手腕打穿。 “再说一次，谁敢乱动，就不客气了！” 沈向东大声喊了一句。 伴随着他的话，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帮人。 而没过几分钟，一群荷枪实弹的特警就冲了进来。 看着全副武装亲自上阵的李远志，沈向东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沈厅。” 李远志来到沈向东面前，跟他握手道：“让您受惊了。” “没事，辛苦大家了。”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道：“咱们走吧，去拜访一下那位蒋老板。” 不管怎么说，既然来都已经来了，沈向东肯定要见一见蒋超的。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金沙皇宫。 蒋超被抓的时候，正在打牌，而跟他打牌的人，赫然是正阳县委书记。 当然。 这位县委***也没有被怀阳市公安局这边的干警放过，一起都被抓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县委书记被抓的时候，还有点懵圈。 可等对方表明身份是怀阳市公安局的时候，他就懵了。 怎么都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怀阳市公安局。 很快。 他们就见到了沈向东一行人。 ……………… “你是什么人？” 蒋超等人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还有点奇怪。 毕竟这次的突袭实在是太突然了，他完全没有想到。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抓起来送到警车里，不仅如此，随着一个又一个心腹的被抓，蒋超赫然发现，自己的势力居然被人连根拔起。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沈向东看着蒋超，淡淡地说道：“你去了怀阳市，咱们再好好聊聊吧。” 说着话。 他看向李远志道：“马上把人都带走，异地关押，异地审问。” “是。” 李远志连忙点头。 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径直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林忠的号码。 “林省。” 他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刚刚捣毁了蒋超为首的犯罪集团，并且还当场抓获了跟他聚众赌博的县委书记。” 毕竟一个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沈向东肯定是要上报的。 “真是胆大包天！” 林忠闻言顿时勃然大怒，随即说道：“这样吧，我马上联系省纪委那边，剩下的事情让他们介入处理。”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招远市公安那边，我看就不要让他们介入了。” 林忠又说道：“我让老陆带人过去，我看他们市公安局也应该整顿一下。” 很显然。 他这是要对招远市公安局那边进行调整了。 “我没有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道。 自己对于招远市公安局的情况不了解，陆一达这个省公安厅的副厅长过来，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沈向东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揽权的人，只要对方是正儿八经的好干部，沈向东不介意配合对方。 放下电话，沈向东看向不远处的金沙皇宫，那里依旧灯火辉煌，仿佛夜明珠似的。 “沈厅。” 一旁的周文通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们的筹码怎么办？”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摆摆手道：“让人回头把钱要回来，你跟赵无极打声招呼。” “好的。” 周文通连忙答应着。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钱不是个人的，属于是省公安厅的资金，真要是不明不白的丢了，哪怕是沈向东这个常务副厅长，也是要跟着背锅承担责任的。 第1886章 继续调研？ 审问蒋超的事情，沈向东没有参与，他只是把自己掌握的证据，包括之前联系到的一些受害人资料，都交给了怀阳市这边的公安们。 李远志毕竟是老江湖，后续如何处置，他肯定比自己更有想法。 当然。 晚上沈向东一行人没有住在正阳县，而是退房直接离开了这里。 “沈厅。” 周文通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咱们还要继续调研？” 说实话。 到现在为止，他是真的理解了什么叫做狠辣的领导。 这位沈厅虽然只调研了两个市，但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光是因为他而倒霉的人，就已经不在少数了。 铲除了两个黑恶势力集团不说，就连不少黑警，也倒了大霉。 就好像现在的正阳县，连县委书记都被抓了。 “回省城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调研的事情不着急。” 鲁东有十六个城市，沈向东很清楚，自己想要一次性走完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打算隔段时间进行一次调研，这样很快就能够走完的。 “好的。” 宋师傅闻言自然没有意见。 ……………… 沈向东的车，是连夜赶回省城的。 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给宋师傅和周文通都放了一天假，让他们第二天再上班。 而沈向东这边，也舒舒服服的在家睡了一整天。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才前往省公安厅。 时隔多日，重新出现在省厅的沈向东，马上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沈厅。” “常务。” “常务，您来了。” 一路上，不时有人对沈向东问候着，他全都笑着跟对方点头致意。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就看到周文通抱着一大堆文件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周文通问道。 “常务。” 周文通苦笑道：“这都是这些天攒下的文件，都需要您批阅签字的。” 沈文眼闻言瞬间无语，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每天要看的文件有一大堆。 “行，放下吧。” 沈向东笑了笑，对他说道：“我慢慢看就是了。” “九点半有党委会，您还得出席呢。” 周文通看了一下沈向东的行程，对他说道：“另外，下午两点钟，省政法委那边有个会，林省去不了，得您代表他过去。”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 过了一会，沈向东看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来到了会议室，参加党委会。 看到沈向东走进会议室，大家都笑了起来。 “常务，回来了。” “好久不见啊，常务。” “听说你在怀阳市那边抓了不少人？” 大家纷纷跟沈向东寒暄着。 沈向东的脸上也挂着笑容，跟大家聊了几句之后，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 林忠迈步走了进来，大家纷纷站起时问候着。 “省长。” 沈向东对林忠招呼了一声。 “回来了。” 林忠笑了笑，随即说道：“坐吧，正好咱们开个会。” “老陆带着调查组去了招远市，至于原因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看着众人，林忠神色凝重地说道：“当前全省的治安形势依旧严峻复杂，我们肩负着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安全的重大使命。今天召集大家，就是要共同商讨如何进一步优化全省公安工作，提升我们的工作效能。”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道：“青云同志，你调研了怀阳市和招远市的一些地区，有什么想法？” “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 沈向东缓缓说道：“仅仅是怀阳市和招远市的一些地方，就存在着严重的有组织犯罪，一些犯罪分子对法律视若无睹，这种行为必须要得到严肃处理。我觉得，有必要加强全省各个地市公安机关的刑侦工作力度。” “常务说的没错。” 负责刑侦工作的副厅长孙国栋紧接着发言道：“刑侦工作是打击犯罪的利刃。近期全省范围内的刑事案件虽然总体呈下降趋势，但一些新型犯罪手段不断涌现，尤其是网络犯罪。我们需要加强技术力量的投入，培养专业的刑侦人才，提升我们在打击网络犯罪方面的能力。同时，要加强与其他地区刑侦部门的协作，实现信息共享，共同打击跨区域犯罪。” 他是主管刑侦总队的负责人，自然对于沈向东的话，深有同感。 林忠听到他们的话，微微点头。 其实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次沈向东下去调研，是带着任务下去的，目的是为了查清楚东港市那边的宋家兄弟存在的问题。 可没想到，人家沈向东竟然在怀阳市就已经查到了黑恶势力的问题。 这种情况下，林忠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看来，沈向东是打算借题发挥，对全省各个地市的黑恶势力进行一次严厉打击。 想到这，林忠开口道：“说的很对，咱们省的一些地市，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方面，确实工作做的不到位。” 说着话。 他沉声道：“这些黑恶势力的存在，严重影响了咱们省的社会治安。” “省长说的对。” 分管治安管理的副厅长李建国也打开了话匣子：“治安管理是公安工作的基础，我们要进一步加强对重点区域、重点场所的管控力度，特别是在一些人员密集的商业区和娱乐场所。此外，还要深入推进社区警务建设，发动群众力量，形成群防群治的良好局面，从源头上减少治安案件的发生。” 他是分管社会治安的副厅长，当然要从自己的角度来阐述这个问题。 其实官场就是这样，大家都有自己的立场，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每一个人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们最终发言的内容。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只不过是开了一个头，后面自然就有人开始根据他们的工作内容进行补充。 一时之间，整个省公安厅党委会的气氛，那可是相当的热烈，大家都在讨论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事情。 第1887章 林忠的算计 接下来。 大家又聊了一下各自分管的工作。 “同志们。” 副厅长王启洋看着众人说道：“交通管理关乎民生，目前全省的交通流量持续增长，交通拥堵和交通事故隐患不容忽视。我们计划加大对交通基础设施的投入，优化交通信号灯设置，同时加强对交通违法行为的整治力度，提高全民的交通安全意识。” 说着话。 他看向林忠道：“省长，这财政拨款方面，您得跟省政府谈谈。” “好。” 林忠点点头道：“我会跟省政府那边沟通的。” 毕竟这是他身为***的职责。 听着大家的发言，沈向东微微点头。 跟江北省公安厅不一样，鲁东省这边的公安厅党委成员们，在行动力上面更强一些，大家对于自己分管的工作，也很重视。 说白了，这其实跟领导人本身有关系。 江北省的田富国属于是那种守成的领导，他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话，***做完就要退休了，所以一向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但林忠不一样，这位刚刚四十九周岁的副省级干部，野心勃勃的想要更进一步，他自然会认认真真的把鲁东省的公安工作搞的有声有色。 都说蛇无头不行，就是这样的道理。 有这种***在前面顶着，下面的干部们当然不敢懈怠。 “青云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林忠这时候看向沈向东，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毕竟沈向东可是正儿八经的二把手，他当然不会忽略沈向东的意见。 “我没什么想法。” 沈向东笑着说道：“让大家说吧，我再听听。” “好。” 林忠点点头，看向众人道：“你们还有什么要谈的？” “我来讲几句吧。” 分管省厅禁毒工作的副厅长刘大勇表情凝重地说：“我觉得，咱们省的禁毒工作不容松懈，毒品犯罪严重危害社会稳定和人民健康，我们要加大对毒品源头的打击力度，加强边境管控，同时加强禁毒宣传教育，提高公众对毒品危害的认识，从供需两端遏制毒品犯罪。” 说着话。 他看向众人，严肃的说道：“尤其是在全省各地市，一定要加强对毒品犯罪的打击力度。” 大家纷纷点头，对于这件事倒是很赞同。 沈向东自然也没有意见，本身打击毒品犯罪这件事，就应该重视起来的。 接下来，几个党委成员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法制工作是公安工作的生命线。” 分管法制工作的副厅长陈辉强调：“在执法过程中，我们要确保每一个案件都依法依规办理，加强对执法人员的法制培训，提高执法规范化水平，避免出现执法不公、执法不严的问题。” “科技信息化是提升公安工作效能的关键。” 分管科技信息化的副厅长吴刚主动说道：“我们要加快推进公安大数据平台建设，利用人工智能、物联网等新技术，实现警务工作的智能化、精准化。通过科技手段，提高我们对犯罪的预警和打击能力。” 等众人都发言完毕之后，林忠看向沈向东，笑着问道：“青云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党建工作也不能忽略，我们要加强党组织建设，开展形式多样的党建活动，提高党员民警的党性修养，发挥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公安队伍。”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另外，队伍建设离不开人才培养和激励机制。我们要加大对优秀民警的表彰奖励力度，为他们提供更多的晋升空间和发展机会。同时，要加强对民警的心理健康关怀，让大家能够以更好的状态投入到工作中。”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片刻之后。 林忠的目光看向众人，满意的说道：“大家的想法都很不错，既有对各自分管领域工作的深入剖析，也有对全省公安工作大局的整体思考。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全省公安工作将迈向一个新的台阶，为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安宁做出更大的贡献。” 毕竟是公安厅长，理论知识很丰富，这官话说起来相当的轻松。 会议室里面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又不是笨蛋，自然很给厅长大人的面子。 可沈向东在鼓掌的同时，心里面却不以为然。 说起来。 他倒不是觉得林忠的话有问题，而是在沈向东看来，这位林副省长很大程度上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干部。 他只在乎报上来的数据，根本不知道下面的老百姓是什么样的日子。 就以正阳县的情况来说，纸面数据肯定是社会治安良好，但实际上，那几十个被抓的黑恶势力团伙，已经证明了一切。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这不仅仅是林忠一个人的问题。 现在的很多的干部其实都是这样，他们习惯了坐在办公室看下面的人报上来的那些数据，对于基层真正的情况，是一问三不知。 很快。 林忠宣布会议结束。 不过最后，他看向沈向东道：“青云同志，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好的。” 沈向东一愣神，但还是跟在了林忠的身后，朝着他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林忠的办公室。 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林忠看向沈向东道：“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怎么了，省长？” 沈向东一脸不解的问道。 “正阳县的事情，做的很好。” 林忠对沈向东说道：“老陆那边，已经带着人把相关涉案人员给控制住了，市局那边抓了一个副局长，还有县局那边的一些人，也都要严肃处理。”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心中凛然。 看样子省委省政府那边对于整个案子是非常重视的，否则林忠也不可能下这么重的手，几乎是把招远市的公安系统整顿了一遍。 “对了。” 林忠忽然看向沈向东，开口问道：“招远市局的老秦，我打算让他退二线，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第1888章 抢劫案 听到林忠的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一脸茫然的说道：“省长，你这就难为我了。” “怎么了？” 林忠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好像很惊讶。 “我才来鲁东几天啊。” 沈向东满脸无辜的说道：“您让我推荐人选，这不是难为我么？” “哈哈哈！” 林忠笑了起来，随即摆摆手：“那好吧，你既然这样说，那我就不为难你了。”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林忠的办公室。 走出林忠办公室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消失。 随后，他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下之后，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来。 这位林副省长可真有意思，居然想到用这样的办法试探自己。 是的。 在沈向东看来，林忠所谓的询问，说白了就是在试探自己而已。 毕竟说起来，哪怕身为省公安厅的***，林忠也担心大权旁落的。 尤其是自己这个二把手年纪又很小，权力欲肯定很重。 但很可惜，沈向东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当然不可能上当。 只不过。 沈向东很清楚，这种事情肯定会经常出现的。 摇摇头，他没有再说什么，便自顾自的看起了文件。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逐渐适应了常务副厅长的工作。 转眼间，就到了国庆假期。 虽然是假期，可是对于警察来说，这恰恰是最忙碌的时候，沈向东并没有回家陪女儿，而是留在了鲁东这边。 泉城是个旅游城市，这种假期人流量巨大，真要是出什么事情，他这个常务副厅长，肯定要出面的。 ……………… 十月三号。 沈向东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青云同志么？” 电话那边，传来了林忠严肃的声音。 “省长，是我。” 沈向东莫名其妙的问道：“您有什么指示？” “泉城刚刚发生了一起持枪抢劫案，就在市中心。” 林忠沉声道：“你现在带人过去，坐镇指挥！” “是。”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连忙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马上给省公安厅的相关部门打电话，随后便带着周文通等人下了楼，直奔案发地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泉城最繁华商业街的中心位置，一家金店大门洞开，周围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与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街道上早已拉起了警戒线，警车闪烁的警灯红蓝光交错，映照着周围围观群众那一张张充满恐惧与好奇的脸。 警方的车辆整齐地排列在街道两旁，身着防弹衣的警察们手持枪械，神情严肃，如临大敌。狙击手早已在周围高楼的有利位置就位，他们的目光透过瞄准镜，紧紧锁定着金店内部的一举一动。 事实上，当得知发生重大抢劫金店案件的时候，警方迅速反应，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然而，劫匪们手持枪械，负隅顽抗，双方随即发生了激烈的枪战。 激烈的交火中，三名劫匪被警方果断击毙，但仍有一名劫匪在混乱中挟持了一名人质，退回到金店内，与警方展开了僵持不下的对峙。 沈向东带着人赶到现场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彻底封锁了。 他穿着笔挺的警服，眼神中透着沉稳与坚毅，多年的从警经历让他面对任何突发状况都能保持冷静。 这个案子虽然棘手，但在沈向东看来，还不至于让人惊慌失措。 泉城市公安局局长曹云伟早已在现场等候，看到沈向东过来，急忙迎了上来打招呼道：“沈厅长，您可算来了。” 曹云伟今年五十出头，看上去很精明。 现在的他，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与疲惫，毕竟节假日期间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他这个公安局长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说说具体情况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目光扫向金店方向，淡淡地说道：“老曹，你们市局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 “您过奖了。” 曹云伟一边引领着沈向东走向临时指挥点，一边快速汇报：“这次劫匪作案手法凶狠，事先准备充分。我们赶到时，他们已经在抢劫金店，双方交火后，三名劫匪被击毙，就剩下这一个还挟持着人质躲在里面。” “同志们有伤亡么？” 沈向东一边走，一边问道。 电视剧里面动不动就是某个主角毫发无损的击溃几个持枪劫匪，但事实上，沈向东很清楚那不可能。 他自己就有这样的经历，当年跟林虎等人玩命，差点就被对方打死。 英雄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当的！ “一个重伤，被打到了胸口，送去医院抢救了，还有三个轻伤。” 曹云伟苦着脸说道：“劫匪们的火力太猛了，不知道是从哪里搞到的枪。” “这帮王八蛋！” 沈向东皱着眉头问道：“身份都查清楚了么？” “查清楚了，还活着的这个劫匪名叫李昌荣，是这四个劫匪当中的从犯。我们还了解到，他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孩子。” 曹云伟回答道：“剩下的三个人，以前都是屡教不改的惯犯，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人质的安危是重中之重，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他决定亲自与劫匪对话，展开心理攻势。 来到金店门口不远处，沈向东拿起扩音器，对着店内大声说道：“李昌荣，我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沈向东，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继续这样僵持下去没有任何好处，想想你的孩子，他还在等着你回家。” 不管任何时候，针对犯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孩子的角度入手。 除非是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否则很少有人能够扛住的。 这是沈向东多年以来办案积累下的经验。 虽然不一定管用，但很多时候成功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很清楚，自己必须要想办法拿下这个李昌荣，不能让他继续在这里跟警方对峙了。 这可是泉城的闹市区，再继续僵持下去，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乱子。 第1889章 硬汉？ 金店里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李昌荣沙哑且带着几分疯狂的声音：“少特么跟我来这套！我现在就要一辆车，马上给我准备好，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家伙！我不怕死，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很显然。 这家伙是个亡命徒。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寒意。 他再次拿起扩音器，对着那边喊道：“李昌荣，你既然不怕死，那我跟你商量个事。我是公安厅的副厅长，如果你真的要一命换一命，能不能把被你挟持的人质放了，我来当你的人质。”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周围的警察们震惊不已，就连躲在店内的李昌荣也愣住了。 一时间，整个现场安静得仿佛能听到针掉落的声音。 李昌荣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副厅长竟然会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 他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犹豫，手中紧紧握着的枪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被挟持的人质则是满脸惊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听到沈向东的话，眼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人在这种时候，只要一丝希望，都会牢牢抓住的。 沈向东站在那里，表情平静而坚决，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金店门口，似乎想要透过那扇门看到李昌荣的内心。 他心里清楚，这是一场与时间和人性的较量，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管李昌荣怎么想，自己的牌已经打出去了，就看他接不接招了。 “沈厅。” 曹云伟站在一旁看着沈向东，心中满是敬佩，但也带着深深的担忧：“您这太冒险了，万一有个好歹……” 他这是心里话，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真要是出什么意外，自己这个公安局长算是做到头了。 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身处这样的情况下，肯定是没有沈向东这份勇气的。 “不要紧。” 沈向东摆了摆手，轻声说道：“现在人质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这家伙既然还有孩子，那就有牵挂。再说了，以我的身手，如果他有什么举动，说不定我能够制服他。” 其实这种时候，如果换做旁人进去，其实也可以。 但问题在于，沈向东不敢笃定李昌荣会不会同意这个要求。 毕竟自己的公安厅副厅长身份，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此刻，在金店里的李昌荣，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挣扎当中。 一方面，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已经没有回头路。另一方面，沈向东提出的交换条件又让他感到震惊和意外。 他想到了自己年幼的孩子，心中一阵刺痛。 如果自己死了，孩子该怎么办？ 不得不说，沈向东的话，确实一下子让他有了动摇。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肯定是在骗我！” 李昌荣大声吼道。 他努力用这样的方式，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其实这是很多犯罪分子常用的手段，他们往往在被发现之后，会疯狂的大喊大叫，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心里的恐惧减少一些。 这大概就是做了坏事的人，在惊慌失措状态下的习惯。 沈向东对于这种情况，实在是见识过太多次了。 所以。 当李昌荣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就已经落了地。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沉稳地回应道：“李昌荣，我以我的身份和信誉向你保证，只要你放了人质，我立刻进来替换他，你也不想你的孩子以后没有父亲吧？” 这句话，就好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李昌荣瞬间就没办法沉默了。 李昌荣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的人。 周围的围观群众们都屏住呼吸，紧张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风轻轻吹过，吹起地上的灰尘，整个街道仿佛凝固了一般。 警察们这边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我怎么知道你进来后不会让人马上抓我？” 李昌荣再次喊道。 很明显。 他心动了。 沈向东闻言思索片刻说道：“这样，我进来的时候，让所有警察都放下武器，退到一定距离之外。你可以用枪指着我，确保你的安全。等你安全离开这里一段距离后，再放我走。” 李昌荣沉默了许久，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许久之后。 他咬了咬牙，对着外面喊道：“好，我答应你。你马上进来，记住你的承诺！”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曹云伟说道：“老曹，按照我说的做，让大家都拿着武器退到安全距离。” “厅长。” 曹云伟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说道：“您这样很不安全，万一他反悔，您就危险了！” 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真要是出什么事情，自己无论如何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没关系。”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却摇摇头，缓缓说道：“放心吧，他不敢的。” 说着话。 沈向东低声道：“让狙击手准备！” “是。” 曹云伟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心里面满满的不情愿，但也知道此刻只能听从沈向东的安排。 他下达了命令，警察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缓缓向后退去。 当然。 制高点的狙击手已经盯住了门口，在努力寻找着机会。 沈向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迈着坚定的步伐向金店走去。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然，周围的群众们都为他捏了一把汗，他们无法想象这位副厅长接下来将要面对怎样的危险。 毕竟这可是面对持枪的劫匪！ 当沈向东踏入金店的那一刻，李昌荣的枪口立刻对准了他。 看着李昌荣，沈向东的目光平静如水，缓缓说道：“你现在可以放人了。” 李昌荣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用枪抵着沈向东，慢慢将人质推向门口。 人质连滚带爬地跑出金店，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警察们迅速带到安全地带。 李昌荣挟持着沈向东，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 他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生怕警察们会突然发动攻击，而沈向东却始终保持着冷静，他轻声说道：“别紧张，我们会按照约定来。” “你是个人物！” 李昌荣看着沈向东，由衷的说道：“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不怕死的当官的。” “哈哈。” 沈向东闻言淡淡一笑：“我也怕死，不过我既然穿上了这身警服，那就要对得起这身衣服，你说呢？” 听到他的话，李昌荣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副厅长居然会这么说。 说话间，两个人来到门口。 李昌荣看到警察们都远远地站着，武器也都收了起来，这才稍微放下心。 他押着沈向东走向路边准备好的车辆。 一路上，他的手始终紧紧握着枪，抵在沈向东的腰间。 就在快要走到车辆旁时，李昌荣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沈向东，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怕死吗？” “我是警察，保护人民的生命安全是我的职责。” 沈向东的表情平静，看着李昌荣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受到伤害，而且我相信你并不是一个完全泯灭人性的人，你还有孩子，你应该为他考虑。” 顿了顿。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也是个父亲，我女儿今年才两岁，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抱着我喊爸爸……” 听到这句话，李昌荣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他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下一刻。 周围的警察冲了上来，迅速将李昌荣按倒在地。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反抗。 而沈向东长舒一口气，看着被押走的李昌荣，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终于画上了句号，人质安全获救，劫匪也得到了应有的惩处。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厅，您快吓死我了。” 曹云伟走过来，对沈向东开口说道：“您真是胆子太大了。” “哈哈。” 沈向东笑了笑，摇摇头道：“当时也是想着先救人为主。” 说着话。 他对曹云伟问道：“受伤的同志情况怎么样？” “医院那边传来了消息，人没事，就是得休息个大半年。” 曹云伟对沈向东说道。 这么大的案子，如果有警察牺牲了，那属实是有点让人难过的事情。 “那就好。” 沈向东点点头：“给他请功，这种时候敢冲上去，就是好样的。”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曹云伟，缓缓说道：“另外，虽然劫匪死了三个人，只剩下一个李昌荣，但这件事我觉得肯定还有内情，他们抢了东西要怎么销赃，之前怎么踩点的，这都需要你们市局查清楚，明白么？” “明白，您放心吧。” 曹云伟对沈向东说道：“我亲自安排人盯着这个案子。”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坐上车离开了现场。 第1890章 最勇敢的警察 沈向东并不知道，在他上车离开之后不久，一段时长五分钟的视频，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互联网掀起惊涛骇浪。 视频当中，先是几个劫匪闯进了金店进行抢劫，随后警方赶到，跟劫匪进行了枪战，双方互有死伤，随后便是李昌荣被警方包围的画面。 而双方对峙的时候，沈向东出现在现场。 “我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沈向东，我来替换人质！” 伴随着这句话，所有看视频的人都惊呆了。 一个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居然要代替一个普通老百姓当人质，这简直不可思议。 而在视频的画面当中，沈向东主动摊开双手，将外套拉链拉开示意无武器，随即走进了金店。 之后所有的过程，全都被视频记录下来。 这段视频在微博发布之后，一小时便登上热榜第一。 网友逆光追光者截取沈向东前进的片段，制作成黑白滤镜的表情包，配文“人民警察为人民”，单条转发量突破五十万。 评论区更是涌现出各种视角的热议。 “他的肢体语言无比专业，这种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值得所有应急培训课程研究。” “比我们训练时的情景模拟还要惊险，他就是现实版孤勇者。” “正厅级啊，大哥们，他不怕死么？” “楼上的，解释一下。” “这么说吧，这哥们是鲁东公安系统的二把手。” “是的，我对这个人有印象，在辽东的时候好像就曾经跟劫匪对着干过。” “牛逼啊！” “给大佬跪了！” 网友们纷纷热议起这件事，大家都没想到，现在还有领导干部敢做这样的事情。 而随着事件持续发酵，媒体的深度报道揭开更多细节。 大家这才发现，原来沈向东一路走来，竟然有过那么多英勇的时刻。 同时。 网友们也注意到了他三十多岁就当上正厅级的事情。 可出人意料，平日里对于这种事情非常严苛的网友们，这一次却异口同声对这件事表示了宽容的态度。 毕竟不管怎么说，人家那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换做是任何人都说不出什么来。 哪怕偶尔有苛责沈向东太过年轻，是不是靠着家庭背景才有现在地位的网友议论纷纷，也马上被怼了回去。 原因也很简单，沈向东的履历在网上是能查到的。 单凭两次个人一等功，数次亲手击毙持枪犯罪分子的事情，就足以让所有人闭嘴。 号称需要挂照片才能领到的一等功，他居然有两次。 而且。 光是看到视频里，他义无反顾走进去跟人交换人质的事情，就已经让大家震惊不已。 那可是连警察都敢杀的持枪劫匪，沈向东不怕死么？ ……………… 事实上。 沈向东也是害怕的，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退缩。 回到省厅这边，他很快便接到了叶霓裳的电话。 “不是，你疯了吧？” 叶霓裳直接就说道：“那可是杀人犯，你敢跟他交换，你胆子太大了。” “哈哈。”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那个人不算什么杀人犯，他就是负责放风的，根本不敢开枪的。” 如果不是调查清楚李昌荣的基本情况，他肯定不敢那么做的。 “你这人啊，胆子太大了。” 叶霓裳无奈的说道：“你说你也不好好想想，这要是出什么事情，你让静静和周晓雅怎么办？你让沈叔叔和云竹阿姨怎么办？”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沉默下来。 随后。 他淡淡地开口说道：“那普通民警的命就不是命么？被挟持的人质的命就不是命么？我是警察，有些事情就应该我去做。” 听到这句话，叶霓裳心中一震，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沈向东的决心。 这个从小打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家伙，已经长大了。 “行了，你就别训我了。”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有时间来鲁东玩，我请你吃饭。” “好。” 叶霓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这才挂断了电话。 她这边挂断了电话，周晓雅的电话随即打了进来，毕竟网上那么大的节奏，周晓雅不可能看不见。 不过她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询问了沈向东的情况，确定他没有受伤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作为警察的妻子，军人的女儿，周晓雅很早就明白了牺牲这两个字的含义。 放下电话，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 说实话。 对于自己今天的选择，他其实没有任何后悔的想法。 身为警察，这就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正在这时候，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沈向东扬声道。 “常务。” 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戴宗走了进来，对沈向东说道：“林省长回来了，请您去他的办公室。” “好的。” 沈向东一愣神，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这件事肯定林忠是要过问的，毕竟自己一个常务副厅长，亲自上一线，虽然是正面的事情，但确实有点危险。 果不其然。 来到林忠的办公室，沈向东就看到他满脸无奈的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说道：“青云同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哈哈。”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对林忠道：“省长，这个事情您批评我，我也不后悔，当时那个情况，我是现场职位最高的人，难道要让我看着普通的民警去？” “话是这么说。” 林忠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但你毕竟是领导干部，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明白么？” “明白，明白。”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随即说道：“下不为例可以吧？” “好。” 林忠点点头。 随后对沈向东说道：“走吧，跟我去参加一下省里的政法工作会议，省政法委的秦书记，一直都要见见你。” “好的。”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便点点头答应下来。 鲁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秦政，沈向东对他可是闻名已久了，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也知道自己。 第1891章 省政法委书记的欣赏 很快。 沈向东便跟着林忠来到了省政法委大院，走进了会议室。 省政法委的会议室庄严肃穆，灯光柔和而明亮，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纸笔以及代表着各位领导身份的名牌。 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彰显政法工作使命与责任的标语和图表，时刻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所肩负的重任。 林忠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随即目光快速扫过会议室，似乎在心中默默梳理着即将到来的会议要点。 沈向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里面倒是有那么一点紧张和期待。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高规格的全省政法工作会议，能够近距离聆听省级领导对政法工作的重要指示，对他而言是一次难得的学习与成长的机会。 当然。 这话是对林忠说的。 其实沈向东之所以紧张和期待，是因为他很好奇，鲁东这边的政法工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毕竟不同地区的人，在这方面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参会的人员陆续就座，会议室里渐渐响起了轻微的交谈声，但整体氛围依然庄重。 不一会儿，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秦政在众人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 他步伐稳健，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感到安心的威严。 在场的所有人立刻起身致敬，秦政微笑着点头回应，示意大家坐下。 会议由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纪敏佳主持，在一阵简短的开场白之后，便正式开始。 秦政率先发表重要讲话，他双手轻轻按在桌面上，目光扫视着全场，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睿智。 “同志们。” 秦政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会议室里回荡着：“今天我们齐聚于此，共同探讨和部署鲁东省的政法工作，在当前复杂多变的社会形势下，政法工作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与机遇，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安全，是我们政法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沈向东坐在那里听着秦政的讲话，微微点头。 果然不愧是省委常委，人家的水平就是高，上来几句话就把这次会议的高度给抬了上去。 说实话。 沈向东最早参加这种会议的时候，总觉得那些领导说的话，没什么用处，但随着自己也到了一定的地位之后，他就发现其实这都是很正常的。 如果是自己来讲话，恐怕上来也会这么说。 果然。 秦政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继续说道：“近年来，我们鲁东省在政法工作方面取得了显著的成绩，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一大批黑恶势力被依法打击，人民群众的安全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严肃的说道：“但是，我们不能有丝毫的懈怠，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新的犯罪形式不断涌现，网络犯罪、金融犯罪等日益猖獗，这些都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严肃，语气中带着一丝紧迫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深刻认识到当前工作的严峻性。 “我们要始终坚持党的绝对领导，这是政法工作的根本保证。” 秦政的目光看向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每一位政法工作者都要牢记自己的使命，把对党忠诚、对人民忠诚落实到实际工作中，在执法司法过程中，要做到公正、公平、公开，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义。” 这一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认真聆听、记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重要的观点。 包括沈向东在内，也是如此。 其实这就是官场当中的习惯问题，领导讲话虽然不一定都是重要的，但如果有一天，别人问领导都讲了什么，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那就麻烦了。 尤其是这种全省政法工作会议，那就更是如此。 沈向东可不希望有人因为这点事情给自己挑刺。 最后。 秦政的语气严厉，看向众人说道：“我们要进一步加强社会治安防控体系建设，织密织牢安全网。充分利用现代科技手段，提升智能化防控水平。同时要深入推进法治鲁东建设，加强法治宣传教育，提高全民法治意识。只有让法治观念深入人心，我们的社会才能更加和谐稳定。” 伴随着他的讲话结束，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林忠作为省政法委的领导之一也发表了讲话。 “维稳工作是我们政法工作的重中之重。” 林忠看着众人，直接开口说道：“当前社会矛盾复杂多样，我们要进一步加强矛盾纠纷排查化解工作，做到早发现、早处理。建立健全多元化解机制，充分发挥人民调解、行政调解、司法调解的作用，形成工作合力。” 在讲话过程中，他不时地低头看看手中的讲稿，同时结合实际案例进行分析，让大家对维稳工作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沈向东在台下听着，心中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林忠对于维稳工作如此重视，看样子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去了解情况的。 随后。 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纪敏佳开口道：“我重点说一下司法改革的问题，司法改革是提升司法公信力的必由之路，我们要坚定不移地推进司法责任制改革，让审理者裁判，由裁判者负责。同时，要加强司法人员的职业保障，提高他们的工作积极性和责任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打造一支高素质的司法队伍，为人民群众提供更加优质高效的司法服务。” 整个会议，沈向东都属于倾听者，他老老实实的记录着领导讲话的重点。 一直到会议结束，沈向东才长出了一口气。 省政法委的领导们讲话内容丰富而深刻，涵盖了鲁东政法工作的方方面面。 从维护国家安全到保障民生福祉，从打击违法犯罪到推进法治建设，每一个话题都紧密围绕着人民群众的利益和社会的稳定发展。 会议的最后，秦政再次强调了团结协作的重要性：“政法工作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我们各个部门密切配合、协同作战。只有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们才能战胜各种困难和挑战，为鲁东省的经济社会发展创造更加良好的法治环境。” 他的话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会议在庄重而热烈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沈向东正准备离开，没想到却被人叫住了。 “青云同志。” 秦政叫住沈向东，笑着说道：“是你吧？” 站在他身边的，赫然是林忠这位公安厅长。 “秦书记，您好。”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对秦政问候着。 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那可是鲁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 说句不夸张的话，秦政是鲁东省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哈哈，不用这么客气。” 秦政笑着点点头道：“我前段时间去燕京开会，刚好还碰到了你父亲，他说你这个人年轻冲动，没想到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啊？” 沈向东一愣神，怎么都没想到，秦政会这么说。 随即他就意识到了秦政话里面的意思，人家是在说自己之前太过于冲动了，一个常务副厅长，竟然去给劫匪当人质。 “秦书记，是我的错。” 沈向东没有任何解释，连忙道歉认错。 官场上就是这样，任何理由和借口都是苍白的，既然领导把意思已经透露出来了，甭管怎么样，先道歉再说。 “不用道歉。” 秦政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道：“你的行为虽然有点冲动，但我理解你的想法，当时的情况下，你作为现场指挥官，那么做无可厚非，如果换做是我，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他说的这是心里话，毕竟秦政也是当过警察的人，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想要保证人质的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警方这边有一个人去替换。 平心而论，沈向东的这个选择，属实是让人惊讶的，毕竟他的身份秦政很清楚，以沈振山如今的职位，哪怕他这个宝贝儿子贪生怕死，让别人去当人质，秦政也无话可说。 但沈向东偏偏冒了最大的风险去替换了一个普通老百姓，这就让他刮目相看。 “您过奖了。” 面对着秦政的夸奖，沈向东连忙说道：“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你这个年轻人，很不错。” 秦政夸奖了沈向东几句，随即看向林忠：“老林，这小子是个好兵，你要好好用，千万别给我用坏了。” “您放心吧。” 林忠闻言笑了笑，对秦政开口保证道：“青云同志虽然来鲁东没几天，但他的工作能力我还是相信的，我们省厅的工作，他已经理顺了。” 第1892章 旧事重提 “两位领导过奖了。” 沈向东面对林忠和秦政两个人的夸奖，连忙摇头道：“我还需要学习。” “哈哈。” 秦政笑了起来，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道：“过分的谦虚可不对，年轻人要有朝气。”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缓缓问道：“对于省公安厅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额，我觉得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厅里的工作做的不错，我也只是查缺补漏而已，不过关于互联网上的一些问题，还是需要注意的。” “喔？” 听到沈向东的话，秦政挑了挑眉毛，随即说道：“走，咱们去我办公室说。” 林忠也很好奇，沈向东口中的互联网的问题，是什么事情。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秦政的办公室。 在沙发上坐下之后，秦政看向沈向东，对他问道：“你说的互联网的问题，都有什么？” “主要是电信诈骗以及虚假广告宣传的问题。” 沈向东直接说道。 “电信诈骗？” 林忠有点意外，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电信诈骗不是打电话么？” “不仅仅如此。” 沈向东苦笑道：“电信诈骗跟互联网的关系很复杂，但不夸张的说，这里面需要我们注意的东西太多了。” “你详细说一下。” 林忠和秦政对视了一眼，便开口问道。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便对两个人解释了起来。 电信诈骗和互联网的关系 在数字时代，互联网的蓬勃发展深刻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与工作模式，但其在带来便利的同时，也为电信诈骗滋生提供了温床。 最明显的，就是互联网技术为电信诈骗提供了多样的作案手段和广泛的传播渠道。 一方面，借助即时通讯软件、社交平台，诈骗分子能够迅速接触大量潜在目标，以虚假身份编造各种话术，如冒充熟人借款、发布虚假中奖信息等，让受害者放松警惕。 通过微信、企鹅等软件，骗子伪装成亲友，以突发急事需要转账为由骗取钱财。在抖音、微博等平台，虚假广告层出不穷，诱导用户点击链接，进而实施诈骗。 另一方面，互联网支付的普及使得资金转移更为便捷，骗子利用第三方支付平台、虚拟货币等工具，实现快速洗钱和资金转移，增加了警方追踪难度。 一些诈骗分子通过搭建虚假交易平台，诱骗用户进行资金充值，随后将资金迅速分散转移至多个账户，让人难以追查。 而且，互联网的匿名性和虚拟性降低了诈骗实施的门槛和风险。 在网络空间中，诈骗分子隐藏真实身份，借助虚拟地址、匿名邮箱等技术手段，逃避监管和法律制裁。这种特性让更多人受到利益驱使参与到诈骗活动中，形成了庞大的黑色产业链。从信息收集、诈骗话术设计，到技术支持、资金转移，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分工明确且隐蔽性强。 此外，互联网上信息传播速度快、范围广的特点，使得诈骗信息能够在短时间内扩散，造成更大范围的危害。一条虚假的投资信息，可能在几分钟内通过社交网络传播到成千上万的用户手中，引发群体性受骗事件。 听着沈向东的话，林忠跟秦政两个人的脸色越发严肃起来。 他们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当然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白痴笨蛋，虽然对于网络的东西一知半解，但他们很清楚，如果沈向东说的这些属实，那电信诈骗的事情，必须要重视起来了。 真要是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会有越来越多的老百姓被欺骗。 到时候一旦行程了风潮，说不定会有什么样的问题。 “青云同志。” 秦政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那按照你这个说法，这个互联网跟电信诈骗，岂不是紧紧相连，如果没有网络的话，电信诈骗不可能发展的这么迅速。” “话也不能这么说。” 沈向东闻言马上对秦政说的：“互联网同样为防范和打击电信诈骗提供了有力的技术支持。大数据分析技术能够对海量网络数据进行实时监测和分析，通过建立诈骗行为模型，识别异常交易和可疑账号，及时发现潜在的诈骗风险。” 说到这里，他解释道：“一些金融机构利用大数据分析，对用户的交易行为进行实时监测，一旦发现异常交易，立即采取措施冻结账户，防止资金损失。人工智能技术则可以应用于智能客服和语音识别，帮助用户识别诈骗电话和信息。智能语音助手能够分析来电者的语音特征、话术模式，判断是否为诈骗电话，并及时提醒用户。” 最后。 他看着两个人道：“两位领导，其实互联网也能够作为反诈宣传的重要阵地，通过短视频、图文等形式，广泛传播反诈知识，提高公众的防范意识。” 听到沈向东的话，两个人微微点头。 这么说起来，他们倒是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互联网在新时期的公安工作当中，是需要重视起来的。 “到底还得是年轻人啊。” 秦政笑着对林忠说道：“人家思考的东西，跟我们就是不一样的。” “是啊。” 林忠点点头，随即看向沈向东道：“青云同志，这个事情你要重视起来，厅里会给你支持，尽快督促下面的各部门，对类似的案件进行严肃查处，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连忙答应着。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电信诈骗这种案子的危害性有多高，自己的上辈子，再过几年甚至形成了专门的园区，需要国家层面介入，如果能够趁着现在还没有形成规模化的情况下，让国内各个省市的公安部门对这件事重视起来，那也算是造福无数了。 “怎么样，还有什么要汇报的？” 秦政对沈向东问道。 “额……” 沈向东又犹豫了一下，最后咬咬牙说道：“您看过快手么？” “快手？” 秦政一愣神，随即说道：“你说的是那个短视频平台吧，我倒是听说过，怎么了？” 第1893章 诈骗平台快手 “短视频平台的兴起，是互联网发展的结果。”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但现在平台的一些作品发布者，包括一些所谓的主播，通过视频段子或者直播的方式，宣传各种假冒伪劣产品，欺骗老年人消费者，情况很严重。” “啊？” 这次不管是林忠还是秦政，全都愣住了。 他们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沈向东苦笑道：“您二位大概不了解这方面的事情，我举个例子说吧，有些视频段子手，动不动就宣传说咱们国家要打仗了，先炸大城市，所以要把老家的房子保护好，一旦打仗就抓紧回老家躲着。按照他们的说法，美国已经要和俄罗斯打仗，然后就会和咱们国家打。然后，如果打仗的时候，记得储备一些膏药，那膏药是神药，哪里疼贴上就好。” “什么玩意？” 这次林忠和秦政真是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说法。 沈向东却一脸的平静，对他们继续说道：“那些老年人不仅在直播里买东西，还会给主播打赏。有些老头老太太被这些短剧的情节感动地落泪，主播直播卖货的时候，卖什么，他们就一定买什么。” 顿了顿。 他补充道：“关键在于，那些快手的主播们，没有什么底线原则，他们敢把糖水当燕窝卖，五块钱的大米敢卖五十块，偏偏现在看快手的那些老年人，基本上没什么文化，他们属于看什么信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林忠和秦政这两位副部级都沉默了。 沈向东看着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着茶。 事实上。 他说的都是实话，老年人对快手的沉迷远远高于年轻人，而这群银发一族，是看什么信什么的一代人。 他们把快手当作报纸、电视新闻来看，于是他们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相信听到的一切。他们并不知道，那些短剧是创作者为了获取关注、流量刻意制作的。他们也不知道那些夸大、虚假的所谓军事新闻同样是为了博眼球，为了获得流量和关注。 他们更不知道，在人工智能的时代，可以瞬间生成视频内容，可以重复制造各种虚假新闻、各种段子，还能惟妙惟肖。 这群老年人有退休金，有儿女给的养老钱，他们不仅仅是各种保健品企业眼中最肥的肉，同样也是快手平台上那些生产低俗、虚假、哗众取宠短剧内容创作者眼中最肥的肉。 这群没有任何防范心理的老年人，实在是太好骗了！ 更重要的是，生产这类内容不需要知识，只需要把底线放得足够低，最好是装疯卖傻，最好是用最淳朴的乡音去表演，这更能打动老年人。 老年人看不懂高雅的艺术，看不懂专业的知识，他们只能看懂最基础的东家长、西家短。快手上大量主播通过装疯卖傻、卖惨，或者通过假装孝顺老人、乐善好施等方式博得同情，然后吸引打赏或直播带货时获得销量。 他们所销售的商品，基本上都是非标准化的商品，甚至是药品、保健品。 比如，一盒狗皮膏药，卖三十元三贴，比正规药厂生产的贵三倍到五倍。 但是通过其夸张的疗效描述，再加之主播一直创作短剧卖惨，博取同情，把腰腿疼痛的老年人骗得团团转。 一盒膏药可以赚到二十五元佣金，简直比贩毒还要暴利。 沈向东上辈子就曾经查处过一个快手主播制假售假的案件，那家伙的段子内容全都是夫妻导演的，妻子打骂丈夫小故事。 一个没有受过任何教育的农民，通过快手拍段子加直播带货赚了几千万。 他们用虚假的段子和同情心欺骗老年人群体打赏、买货，同时还向社会传递错误的价值观、婚姻观、家庭观。 马克思的那句名言一直都很有道理，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要注意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忠和秦政两个人都有点意外。 他们对于互联网的商业模式其实是不太了解的，但很显然，这些新生事物所带来的问题，不容小觑。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东西点到即止就好，剩下的事情，这些领导肯定会派人去调查了解的。 自己说的太多，反倒是会让人家心里面不满意。 …………………… 离开省政法委，回到公安厅这边，沈向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处理起相关的文件。 怀阳市那边对于王家兄弟犯罪集团的调查，已经进入了尾声。 有沈向东这个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督战，哪怕是有保护伞的存在，也不敢出面的，所以王家兄弟的犯罪证据，很快就被市公安局给找到。 接下来自然是移交检察院，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法律的严惩。 而这个时候，沈向东想起来王小豹对自己说的那个事情，他马上给副厅长孙国栋打了个电话。 “老孙，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不一会儿。 孙国栋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他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队长，兼任副厅长，今年四十多岁的样子，满脸精悍，看上去就很有威慑力。 毕竟是刑警出身，对于这样的人，沈向东还是很有好感的。 “常务。” 孙国栋对沈向东说道：“您找我？” “是啊，有个事情，跟你通个气。”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的意思，对孙国栋说道：“你知道怀阳市那边最近查出来一个黑恶势力团伙吧？” “您说王家兄弟？” 孙国栋对沈向东点点头问道。 怀阳市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对孙国栋说道：“人是我抓的，后来临走之前，我又去审问了一下王家兄弟，从他们嘴里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第1894章 顺藤摸大瓜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国栋一愣神，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没想到这位常务副厅长居然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一般来说，黑恶势力的案子影响都很大，毕竟这涉及到保护伞的问题。 不夸张的说。 孙国栋自己也是一步一步从基层爬上来的，很清楚沈向东刚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肯说出来。” 沈向东笑了笑，对孙国栋解释道：“不过我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今天在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省政法委的领导还重点强调了，针对互联网犯罪的案子，我们要严肃处理。” 他说的这是实话，上面对于互联网犯罪现在是很重视的，这属于是新生事物，哪怕是官方也不敢怠慢的。 “您说的对。” 孙国栋连忙点头道：“您放心，我们刑侦总队这边，一定会加强对这方面的调查力度。” 毕竟这关系到自己的成绩，他当然要重视起来。 虽然现在是副厅级干部，但孙国栋是一点不介意自己身上的位置在提升一点的。 “王家兄弟交待，他们背后有一个犯罪嫌疑人，名叫贺军翔。”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就是这个名义上是外贸商人的家伙，给他们提供了赌博软件，让他们从现实里面拉人进行赌博。” 顿了顿。 他补充道：“而且，这帮人的目的不仅仅是赌博，还打算骗人去缅甸、泰国那边的园区，做猪仔，进行网络诈骗。” “网络诈骗？”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国栋一脸茫然。 很显然他并不了解这方面的东西。 “是的……” 沈向东把整件事介绍了一下，最后对孙国栋说道：“情况就是这样，希望你们能重视起来，尽快展开调查。” “您放心吧。” 孙国栋连忙点头道：“我马上安排人对这个贺军翔进行监视，尽快挖出他的同伙和幕后主使者。”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如果有需要其他部门协助的工作，你可以联系他们，如果希望我协助，我也可以出面。” “好的，好的。” 孙国栋连忙点头，对沈向东表示感谢。 毕竟不管怎么说，沈向东这等于是给自己和刑侦总队提供了一个立功的机会。 ……………… 目送着孙国栋离开，沈向东这边便继续查看起各种文件来。 这个时候。 一封举报材料，吸引了他的注意。 “四大家族？” 沈向东看着举报材料当中的内容，脸上变得严肃起来。 按照材料上所说，鲁东省南阳市存在着所谓的四大家族，分别是杨家、王家、董家和于家，这帮人当中有的人曾是公职人员，有的曾是鲁东省杰出青年企业家，有的是人大代表。 这些团伙盘踞南阳多年，关系错综复杂。 他们曾因利益冲突而激烈火并，也曾为了共同利益狼狈为奸。 在如今的南阳，大到交通运输、房地产开发，小到菜市场、殡葬业，都几乎被他们垄断。 而被腐蚀过的官员与他们关系紧密，甚至对他们产生依附性。 看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很显然。 这又是一起涉黑的案件。 而且。 这个案子明显涉及到的人员更多。 要知道。 材料当中可是显示，南阳市存在四大家族的。 单凭这些家族背后涉及到的保护伞，就绝对是一个大案子。 哪怕是沈向东，也不得不感慨，这鲁东的问题还真不少，毕竟是经济发达地区，跟江北省那种经济不发达的地方不一样。 想到这里，沈向东站起身便准备去见林忠。 不过看了看时间，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直接下班回家了。 人家林副省长也不可能一直在办公室里面等着自己汇报，他没必要显得自己太过于热切。 更何况。 自己手里的这个材料真假都不知道，沈向东也是有点犹豫的。 于是。 他想了想，把周文通叫了进来。 “领导。” 周文通对沈向东问道：“您有什么指示？” “你去档案室。”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找一下关于南阳市的各种刑事案件和经济案件的材料，所有的我都要。” “好的。” 周文通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很快。 他就拿来了一大摞资料。 “厅长。” 周文通对沈向东说道：“这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我让人帮我搬过来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咱们看样子要加班了。” “好的。” 周文通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连忙答应着。 跟着领导加班是常有的事儿，他自然不会有意见。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拿着那些案件卷宗便看了起来。 办公室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沈向东扯了扯自己的领带，金属卡扣撞在桌面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这些卷宗有不少已经颇有念头了，霉味混着油墨气息扑面而来，当泛黄的卷宗在眼前翻开，那些沉睡的罪恶仿佛苏醒的毒蛇，吐着信子向他袭来。 六年前五月的城南拆迁血案的卷宗上，灰尘簌簌落在沈向东手背。 现场照片里，六旬老人张福海扭曲的躯体被压在挖掘机履带下，那双褪色的布鞋卡在缝隙里，鞋带散开如垂落的挽联，暗红色血迹顺着混凝土裂缝蜿蜒，在阳光下凝固成诡异的图腾。 沈向东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注意到照片角落蜷缩着个塑料水杯。 那是张福海女儿从外地寄来的，杯身上印着“爸，多喝水”的卡通字样。 更讽刺的是，本该追责的项目负责人董家次子董耀，三天后竟衣冠楚楚地出现在董家祠堂的祭祖仪式上，身旁站着时任南阳市住建局副局长的董家三子，兄弟俩碰杯时嘴角扬起的弧度，与卷宗里老人凝固的惊恐面容形成残酷对比。 而最终结案报告上，轻飘飘的施工意外四字，签字栏歪斜的公章仿佛在无声嘲笑法律的尊严。 看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有点难看。 这只不过是他随便抽出来的一个档案而已。 “厅长。” 周文通又递给沈向东一个卷宗道：“这个应该也是您要的。” “我看看。” 沈向东没有废话，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是发生在四年前的案件，密密麻麻的司机口供被油渍浸染，字迹晕染成模糊的墨团。 “每次经过南阳西收费站，都有蒙脸大汉举着铁棍逼我们交钱。” “我的车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差点连车带人翻下悬崖！” 这些文字旁，附着多起车辆坠崖、侧翻事故的现场勘查记录，照片里变形的车厢与散落的货物，诉说着司机们的绝望。 最令人不齿的是，杨家次子杨昊凭借“推动区域物流发展”的虚假功绩，登上了《鲁东商界》封面。 杂志彩页上，他西装革履站在物流园区前侃侃而谈，而背景里被迫缴费的货车排成长龙，司机们脸上写满无奈与愤懑。 而随着对这些卷宗的深入了解，沈向东发现，不仅仅是这两个案子跟所谓的四大家族有关系，几乎所有的案件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某殡葬服务公司老板被裹尸袋套头沉入河底，打捞上来时脖颈缠绕着红绸，那正是于家祭祖时使用的供品。 沈向东调出当年的审讯录像，画面里负责侦办的刑警队长王大强，在接受询问时眼神躲闪，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三天后，王大强突然递交辞呈，转身就成了于家集团的安保总监。 更令人心惊的是，后续调查文件被人恶意损毁，关键证人要么失踪，要么突然改口，案卷最后只剩一张残缺的监控截图，画面里几个黑影抬着麻袋走向河边，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送葬的队伍。 还有去年的菜市场商户失踪案卷宗里，商户李建国妻子的报案材料被泪水晕湿，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我男人说要去举报，当晚就没了踪影！” 她泣不成声的录音在沈向东的办公室回荡。 警方搜查王家仓库时，只发现沾着血迹的电子秤，而关键证人陆续改口，称李建国是“携款潜逃”。 沈向东翻到结案材料的最后，一张皱巴巴的寻人启事滑落。 那是李建国七岁女儿手写的，铅笔字迹稚嫩：“爸爸，我还没吃你买的糖葫芦”。 启事下方，是女孩用蜡笔绘制的全家福，她画的爸爸有着弯弯的眼睛，嘴角永远上扬。 窗外的细雨不知何时变成了暴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将夜景扭曲成破碎的光斑。 沈向东摘下眼镜，用袖口擦拭镜片，却怎么也擦不去眼底的血丝。 这些案件如同拼图的碎片，拼凑出四大家族盘根错节的罪恶网络。 他握紧拳头，指节在桌面敲出沉闷的节奏，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这张笼罩南阳多年的黑网，该被撕开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周文通，忽然开口问道：“小周，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人不怕死么？” “啊？” 周文通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愣神。 第1895章 汇报 “你说这些人，明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犯罪，为什么就胆子那么大呢？”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卷宗，对周文通缓缓问道。 “这个……” 周文通看的出来，沈向东应该是心情不太好，小心翼翼的说道：“可能是他们存在侥幸心理。” 说着话。 他指了指那些卷宗道：“您也看到了，如果不是咱们把卷宗找出来，估计没有人会处理他们的。” “说的对。”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周文通说的貌似很有道理。 这些旧卷宗摆在那里，事实证明很多时候，如果没有强力的领导去干涉，这些没有直接证据的案件，是不会有人处理的。 “行了，咱们走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文通说道：“你回头找两个人，挑选一下这里的卷宗，主要标准就是要跟那几个家族有关系。” “好的。”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刚上班，就带着那封举报信，来到了林忠的办公室。 “省长，忙着呢？” 他敲开了林忠办公室的门，笑着说道。 “准备一会去省政府开会。” 林忠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怎么着，有事儿？” 很显然。 沈向东这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谈，否则不会专门来见自己的。 “是。” 面对着林忠的询问，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坦然说道：“有个举报材料，我觉得应该跟您汇报一下。” “好，那咱们聊聊。” 林忠闻言一愣神，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给他们倒了茶水，便转身退了出去。 “说说吧，什么事情。” 林忠看向沈向东，开口问道。 他很清楚，沈向东虽然年轻，但并不是那种心里面不知轻重的性格。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沈向东不会专门来找自己的。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把那份举报材料就递给了林忠，同时开口说道：“我昨天晚上，连夜调阅了南阳市的一些刑事案件以及经济案件的卷宗，发现大部分都跟于家、王家、董家和杨家有关系，涉案人员大部分都是他们家族的成员。” 说着话。 沈向东满脸严肃的说道：“我怀疑，他们已经严重渗透进了南阳市的各个部门。”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林忠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明白这话的意思，换而言之，就是南阳市当中的不少人涉黑涉恶，甚至包括政府部门的领导。 否则的话，这些人不会如此嚣张的。 眉头皱了皱，林忠打开那份举报材料看了起来。 沈向东也不着急，自顾自的拿起茶杯在那里喝着茶。 许久之后。 林忠慢慢放下手中的那份材料，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南阳市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难道是这里面真的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原本东港市的宋家三兄弟，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现在南阳市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林忠的脸色愈发难堪不已。 “家族式犯罪。” 林忠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看向沈向东：“你觉得这个案子，要怎么着手调查？” “很麻烦。” 沈向东坦然道：“如果是以家族作为基础的涉黑势力，恐怕如果想要铲除他们，就得先从保护伞入手了。” 这是实话。 家族式黑恶势力以血缘、姻亲为纽带形成犯罪团体，其违法犯罪活动犹如社会毒瘤，严重侵蚀社会机体，对个人、社会和国家造成多维度的危害。 在危害层面，首当其冲的是对个人生命财产安全的威胁。 家族式黑恶势力常通过暴力、威胁等手段实施抢劫、敲诈勒索等犯罪行为，让受害者身心遭受重创，生活陷入困境。 同时这种犯罪还严重破坏社会秩序与公平正义，其横行乡里、称霸一方的行径，破坏基层治理生态，干扰正常的行政管理和执法活动，削弱政府公信力，让法治权威受损。 在经济领域，家族式黑恶势力通过强揽工程、欺行霸市等方式非法敛财，阻碍市场经济健康发展，破坏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损害广大合法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利益，对区域经济的可持续发展造成阻碍。 从表现形式来看，暴力犯罪是家族式黑恶势力的典型特征。 他们凭借家族成员众多的优势，以暴力手段解决纠纷、争夺利益，聚众斗殴、故意伤害等行为屡见不鲜。 在经济活动中，其通过垄断行业、控制市场获取非法利益，如在建筑工程、集贸市场等领域，强行插手、收取保护费，强迫交易。 此外，这类黑恶势力还会渗透基层政权，通过贿赂、威胁等手段操纵基层选举，扶持家族成员或代理人进入基层组织，将公权力作为谋取私利的工具，严重影响基层政权的正常运行，让基层治理偏离正轨。 家族式黑恶势力犯罪的危害广泛且深远，其多样的表现形式严重威胁社会的和谐稳定与长治久安，必须保持高压态势，坚决打击、铲除家族式黑恶势力，维护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和社会的公平正义。 南阳市的这个例子，就非常的明显。 许久之后。 林忠看向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的意见，要尽快对这四个家族进行处理。” “话虽然这么说，但保护伞的问题，还是要先解决的。” 沈向东对林忠建议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当地肯定存在一大批保护伞的。” “是啊。” 林忠眉头皱了皱，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去找秦书记汇报一下这个情况，看看省里怎么样处置。”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他把事情汇报上去，具体怎么处理，那是省里的事情，自己这边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忠马上采取行动，带着相关的卷宗和举报材料，就赶往了省政法委，面见了省政法委书记秦政。 沈向东这边自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林忠才回到了省公安厅。 回来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沈向东叫了过来。 得到办公室主任戴宗的通知，沈向东匆匆赶到了林忠的办公室。 “省长。” 沈向东走进办公室，对林忠问候着。 “坐吧，青云同志。” 林忠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林忠，他发现林忠的表情十分严肃，看样子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关于南阳市的情况，我已经汇报给了政法委秦书记。” 林忠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秦书记非常重视这件事，带着我去见了省委张书记。”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一愣神，随即惊讶不已。 林忠口中的省委张书记，很显然是鲁东省委书记张爱民，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正部级大佬，整个鲁东的***。 案子竟然惊动了他，看样子这次有人要倒大霉了。 果不其然。 林忠淡淡地说道：“张书记十分重视这个案子，马上联系了省纪委的李书记，经过省委领导研究决定，成立由咱们省公安厅和省政法委、省纪委联合组成的巡视组，对南阳市进行巡视调查。” 巡视组？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沈向东就知道，这件事肯定要闹大了。 “省长。” 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巡视组那边，需要省厅怎么配合？” “根据省委研究决定。” 林忠表情严肃的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你来担任这个巡视组的组长，省纪委副书记赵国强、省政法委副书记周本山担任副组长。”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都有点目瞪口呆的感觉。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巡视组的***，竟然会是自己。 按照道理来说，这种级别的巡视组，就算不是省纪委的书记亲自挂帅，那也得是常务副书记来负责，然后辅佐他的人才轮到自己或者其他人。 结果现在倒好，自己这个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担任巡视组的组长，省纪委和省政法委的副书记担任副组长，这岂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想到这里，沈向东连忙看向林忠，苦笑着说道：“省长，这不合适吧，我这级别和资历，都不够啊……” “没什么不合适的。” 林忠却摇摇头，平静的看着沈向东说道：“这是张书记的意思，他说了，虽然你年轻，资历方面差了一点，但你是唯一刚刚来到鲁东上任的干部，对于南阳市的各方面人事，你都没有任何牵扯，让你做这个巡视组的负责人，就是看重你身上跟南阳市没有任何瓜葛，可以放心的去调查这里面的问题，明白了么？”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总算明白那位省委***在打什么算盘。 很明显。 自己成了张爱民手里的一把刀，他这是打算狠狠收拾南阳市的那些人了。 第1896章 省委巡视组成立 “我服从组织安排。” 沈向东看着林忠，缓缓说道。 他很清楚，这件事既然省里面已经决定了，那自己反对肯定是没用的。 更何况。 省委书记既然想要让自己做这个刀，那可不是自己拒绝就能解决的。 “好。” 林忠点点头，对沈向东道：“具体需要什么人手，回头你在厅里选拔。” 说着话。 他看着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一次的巡视工作，不仅仅是要巡视南阳市，还包括其他的地市，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 沈向东略微思考一下，就懂了林忠的意思。 很显然。 林忠是希望自己能够趁着这个机会，把东港市的案子也办了。 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搂草打兔子的事情，在官场当中并不奇怪。 离开林忠的办公室之后，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周文通叫了过来。 “领导。” 周文通站在沈向东面前，一脸严肃。 “准备一下。” 沈向东缓缓说道：“这几天我们要出差。” “啊？” 周文通一怔，随后连忙答应着：“好的。” 不管干什么去，既然是沈向东要出差，自己这个秘书肯定要陪同的。 “省里要成立巡视组，我是组长。” 沈向东对周文通说道：“你去找戴主任，让他物色一批人。” 顿了顿。 他缓缓说道：“你自己也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是！”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下来，心中无比的激动。 ……………… 一个星期之后，省委巡视组成立大会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召开。 鲁东省委书记张爱民、省长孙军、省政法委书记秦政，省纪委书记李志勇等领导齐聚一堂。 光是这些领导的名单，就透露出省委对此次会议的重视与期待。 省委礼堂当中，省公安厅、省纪委、省政法委以及省直机关的主要领导干部，全都赫然在列。 会议任命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沈向东担任巡视组组长，省纪委副书记赵国强、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周本山担任巡视组副组长、 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标志着全省巡视工作正式拉开帷幕。 会议由省长孙军主持，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之后，他宣布巡视组成立。 “下面，我们欢迎省委书记张爱民同志，作重要讲话。” 伴随着孙军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毕竟是省委***即将发言，大家都是十分关注的。 “同志们。” 鲁东省委书记张爱民今年六十一岁，看上去倒是很年轻，一脸的严肃，只见他坐在那里，缓缓开口道：“今天，我们满怀使命感与责任感，齐聚于此，共同见证省委巡视组的成立。” 说着话。 他的目光坚定地扫视全场，脸上带着庄重与期许，沉声说道：“在此，我代表省委，向新成立的巡视组全体成员表示热烈的祝贺，也向长期以来奋战在纪检监察、政法等战线，为全省党风廉政建设和社会稳定作出贡献的同志们，致以诚挚的感谢。” 伴随着这番话，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讲话，大家当然知道该怎么配合，这可是官场上的潜规则。 主席台上，张爱民终于说到了正题。 “巡视工作是党内监督的战略性制度安排，是全面从严治党的重要举措。近年来，党中央高度重视巡视工作，将巡视作为党之利剑、国之利器，通过巡视发现问题、形成震慑，推动改革、促进发展，为党和国家事业发展提供了坚强保障。” 张爱民神情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必须深刻认识到，巡视工作对于维护党的纪律、净化政治生态、推动全省各项事业高质量发展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当前，我省正处于经济社会发展的关键时期，既面临着难得的发展机遇，也面临着诸多挑战和问题。在这个关键节点，开展巡视工作，就是要以刀刃向内的勇气，深入查找问题，精准发现问题，坚决纠正问题。”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爱民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决绝，他严肃而认真的说道：“我们要通过巡视，督促各级党组织和党员干部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确保党中央决策部署在我省落地生根。” 听着他的话，哪怕是坐在那里的沈向东，都有点惊讶。 没想到这位张书记的决心如此之大，很显然他这是要借着这个巡视组，对鲁东省进行一次彻底的调研整改。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人家这个位置摆在那里，一省的父母官，如果没有这样的决心，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说的直白一点，张爱民既然选择这么做，那明显就是要借题发挥的。 想到这里。 郑青云深吸了一口气，这些顶级政治家的本事，自己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张爱民的讲话还在继续。 “巡视工作要坚持问题导向。” 张爱民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巡视组要敢于动真碰硬，聚焦重点领域、关键环节和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深入查找违反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群众纪律、工作纪律和生活纪律等方面的问题。对于发现的问题，要做到不回避、不遮掩，一查到底，形成有力震慑。张爱民书记紧握着拳头，在空中微微挥动，同时，要注重发现问题背后的体制机制漏洞，提出有针对性的整改建议，推动标本兼治。” 说着话。 他语重心长的对众人说道：“巡视组肩负着省委的重托和人民的期望，责任重大、使命光荣。巡视组的每一位成员都要强化政治担当，提高政治站位，以对党和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认真履行职责。要严格遵守巡视工作纪律和廉洁纪律，做到打铁必须自身硬，树立巡视干部的良好形象。” 最后，张爱民一字一句的说道：“省委将全力支持巡视组的工作，为巡视工作创造良好的条件。各级党组织要自觉接受巡视监督，积极配合巡视工作，对巡视组指出的问题要虚心接受、照单全收，认真制定整改措施，确保整改工作取得实效。” “希望巡视组全体成员以饱满的热情、严谨的作风、扎实的工作，高质量完成此次巡视任务，为推进我省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发展，实现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伴随着他的这番话，整个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 省政法委书记秦政、省纪委书记李志勇等省委相关部门领导也发表了讲话，他们纷纷表示，这次巡视工作是省委省政府的决定，要求全省各地市要全力配合省委巡视组的工作。 作为巡视组的组长，沈向东也发表了讲话。 当然。 他的讲话内容很简单，主要是表态表决心而已。 毕竟这种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说白了就是亮剑。 至于这把剑能不能斩到某些腐败分子，那就要看巡视组的工作能力以及各个地市的配合程度了。 不过话说回来，沈向东对于这次的巡视还是颇有信心的。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属于是有的放矢，最起码南阳市和东港市这两个地方，他们已经找到了目标。 这种情况下，自然不担心巡视工作没有成绩。 更何况。 在沈向东看来，其实基层那边的群众们，对于巡视组的工作，也是非常欢迎的。 第1897章 省委书记的召见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原本沈向东是打算回省公安厅那边的，但没想到却被人叫住。 “你好，沈副厅长。” 来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看着沈向东笑道：“我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何庆明。” “何处长你好。”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跟对方热情的问候着。 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处长，换而言之，这就是省委书记张爱民的秘书。 这样的人，哪怕现在只是个处长，都不能小瞧对方的。 “请沈副厅长跟我来。” 何庆明微笑着说道：“首长要见你。” “好的。” 沈向东心中一愣，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他跟着何庆明就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何庆明敲门走了进去，片刻之后便出来对沈向东说道：“首长在里面等你，请进吧。” 沈向东抬手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动作间带着一贯的沉稳与干练。 刚走进办公室，便看到省委书记张爱民正坐在办公桌后，将一摞文件轻轻推到一旁，抬眼看向他，嘴角挂着笑容，抬手做了个简单的示意动作，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青云同志，坐吧。” 沈向东反手关上门，发出一声轻响，恭恭敬敬的说道：“书记您好。” 对方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哪怕有父亲作为后盾，那也是不敢怠慢的。 毕竟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而且。 到了张爱民这个地位，很多时候已经不需要在意一些人的看法了。 这就是省委***的底气！ “坐吧。” 张爱民笑着说道：“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聊聊巡视组的事情。” “是。” 沈向东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在沙发上坐下来。 “这次巡视，重点要放在群众反映强烈的民生领域。” 张爱民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将茶杯往沈向东面前推了推，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凝重地说道：“上个月省纪委刚处理完的棚户区改造贪腐案，暴露出来的问题绝不是个案。”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轻轻叩击，眼神中满是忧虑。 沈向东闻言连连点头。 他看的出来，张爱民对于贪腐问题是很重视的。 “这次下去，不仅仅是南阳市，其他地方你们巡视组也要多注意。” 张爱民继续说道：“扫黑除恶是一方面，关于教育医疗，以及农业农村工作等多方面，都要注意。”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他还真没想到，这张爱民的想法如此的多。 犹豫了一下，他对张爱民说道：“书记，我这破案行，反腐我不擅长啊。” “哈哈哈。” 张爱民顿时笑了起来，看着沈向东一脸茫然的样子，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材料，递给沈向东道：“你看看这个。” 沈向东有点诧异，但还是接过那份材料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表情顿时有点严肃不已。 这是一个虚报产业项目案例，那些荒草丛生的所谓示范基地照片，让人惊讶不已。 在材料当中，那里荒凉破败，与当初规划中的繁荣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那是对违规行为无声的控诉。 “这只是一个例子。” 张爱民转身重新落座，指节重重地敲在书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也陡然提高：“巡视不是***，要敢于动真碰硬。”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语气斩钉截铁：“尤其是对那些老资格干部，绝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缩手缩脚！”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你有什么想法？” “我准备采取蹲点式巡视，每个被巡视的地市至少驻扎两周。” 沈向东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行程表，纸张平整，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安排。 他将行程表轻轻放在桌上，手指点在上面：“首站就定在群众举报集中的南阳市。”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沉稳的自信，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 张爱民盯着行程表上密密麻麻的安排，眉头越皱越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时间太紧，要注意工作方法。” 他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遇到阻力随时汇报，省委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张爱民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信任与支持。 沈向东点点头，站起身，认真的说道：“请书记放心，这次巡视，我们一定把问题查清楚，给省委一个交待。” 他挺直腰板，身姿笔挺如松，声音坚定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 张爱民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那我就在省城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 离开省委大院的时候，沈向东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是真的没想到，省委书记张爱民对于巡视的事情如此重视，居然亲自找自己谈话，并且给予自己那么大的支持。 说心里话，沈向东现在觉得自己有点压力倍增。 上车回到省公安厅，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沉思许久。 到最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巡视组两个副组长的电话。 既然巡视组都已经成立了，那肯定要召开会议，好好聊聊工作上的事情。 赵国强和周本山两个人当然没有意见，对于沈向东的提议，他们也是非常赞成的，这次的巡视组人员众多，足足一百多号人，他们肯定要提前沟通好的。 于是。 在三个人的沟通下，省委巡视组的第一次工作会议，在省公安厅的礼堂正式举行。 巡视组的成员都是省委这边挑选出来的，主要人员来自省公安厅、省纪委和省政法委，剩下的是省直机关各个部门的。 会议现场的气氛很热烈，毕竟都是省直机关的人，大家基本上都很熟悉。 一番热烈的寒暄后，便坐在那里等候着领导们的到来。 很快。 沈向东跟赵国强还有周本山几个人便走了进来。 作为组长，沈向东率先发表讲话。 “同志们好。” 沈向东看向众人，并没有兜圈子，而是直接说道：“今天这个会议，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大家互相之间熟悉一下，咱们巡视组接下来的工作任务很重，希望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听到他的话，在场的这些人全都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位沈组长上来就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原本以为这次的巡视工作会很轻松，看样子省委并不是这么想的啊！ 果不其然。 沈向东接下来的话，让大家目瞪口呆。 “巡视工作是党内监督的战略性制度安排，是全面从严治党的重要抓手。”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当前，面对复杂多变的社会形势和艰巨繁重的改革发展任务，巡视工作必须提高政治站位，紧紧围绕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和省委工作要求，聚焦两个维护根本任务，坚持问题导向，强化政治监督。”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看着这些巡视组的成员们，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这一次巡视要着重关注被巡视单位党组织贯彻落实党的理论和路线方针政策、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情况，看是否存在政治意识淡薄、落实不力等问题；要检查党组织落实全面从严治党主体责任和监督责任情况，深入查找管党治党宽松软的问题。” “同时还要对领导班子和干部队伍建设、基层党组织建设等方面进行全面检视，希望大家要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严格按照巡视工作流程和规范，确保巡视工作高质量开展。” 随后，省纪委副书记赵国强发表讲话，他结合以往巡视工作经验，着重强调了巡视工作中的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 赵国强指出，在经济领域，要重点关注项目审批、资金使用、国有资产监管等方面，严查是否存在利益输送、贪污腐败等问题。 近年来，一些地方在重大项目建设中出现违规操作，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这样的教训必须深刻汲取。 同时在民生领域，要聚焦教育、医疗、住房、养老等群众关心的热点难点问题，检查惠民政策是否落实到位，是否存在侵害群众利益的行为。 他特别提到，巡视人员要善于从群众反映的小事中发现问题线索，切实维护群众的合法权益。此外，赵国强还强调了巡视工作中的纪律要求，要求巡视人员严守工作纪律、保密纪律，坚决杜绝跑风漏气、以巡谋私等行为。 紧接着，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周本山着重从巡视工作方法和队伍建设方面提出了建议。 他表示在巡视过程中，要创新工作方法，充分运用大数据、信息化等手段，提高巡视工作的效率和精准度。通过对海量数据的分析比对，可以快速发现异常情况，为深入调查提供线索。同时要加强与纪检监察、审计、信访等部门的协作配合，建立信息共享、线索移送、联合督查等工作机制，形成监督合力。 在队伍建设方面，周本山强调要加强巡视人员的业务培训和思想政治教育，不断提高巡视人员的政治素质和业务能力。 巡视工作责任重大、使命光荣，巡视人员要时刻保持清醒头脑，不断提升自身综合素质，以适应新时代巡视工作的新要求。 听着几个领导的表态，巡视组的成员们意识到，这次的巡视工作，恐怕要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辛苦。 不过大家倒是多了几分信心。 毕竟能够入选这个巡视组的干部，基本上都是各自部门的精英，大家都希望能够在巡视工作当中取得成绩，这样今后的仕途才能走的更顺畅。 没有人想着要混吃等死。 说到底。 官场当中的野心，每一个人都有，有谁会不喜欢升官呢？ 只不过，升官需要政绩，而政绩这个东西，有时候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按照沈向东的要求，明天上午，巡视组正式出发。 第1898章 南阳市 第二天上午。 南阳市，入城口。 市委书记李成阳、市长马帅早早的就带着市委市政府以及各部门的领导，等候在这里。 省委巡视组出发的消息，早就已经从省城传过来，他们也没想到，省委会把巡视的第一站放在南阳市。 李成阳和马帅两个人站在最前面的位置上，眼睛看向了远处。 很快。 一个庞大的车队驶了过来。 车队缓缓停下，一个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下车。 李成阳和马帅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连忙走上前去。 “沈组长，欢迎。” 作为市委书记，李成阳主动对沈向东伸出了手。 在这之前，他们自然是已经得到了巡视组领导的资料，对于这位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当然也有过了解。 别的不说，就凭人家的背景，他们就比不了。 “李书记你好，马市长好。”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跟两个人握手。 “辛苦了，沈组长。” 李成阳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南阳市全体上下都热烈欢迎巡视组的到来啊！” “大家客气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咱们上车聊吧。” “好的，好的。” 李成阳连忙点头，便拉着马帅一起上了巡视组的车。 在前往市区的车上，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藏玄机。 李成阳一路上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南阳市的建设成果和发展情况，言语间尽是对城市繁荣景象的描绘。 然而，沈向东却只是微笑倾听，偶尔礼貌性地回应几句，眼神却始终透着审视与洞察，似乎在透过这些表面的说辞，探寻背后隐藏的真相。 很快。 他们来到了南阳市安排的酒店。 “沈组长，我们市委这边准备了欢迎宴会，您看……” 李成阳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说道。 不管怎么样，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自己必须要慎重对待。 哪怕大家级别上是一样的，但人家代表的是省委省政府。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成阳道：“李书记，省委要求我们节俭务实，咱们就别来那些虚的了，吃个自助餐，怎么样？” “这个……” 李成阳有点迟疑，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不仅是今天。”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以后都是自助餐，避免铺张浪费嘛。”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面面相觑。 省纪委副书记赵国强跟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周本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微微点头。 他们倒是没想那么多，不过沈向东这个提醒，倒是让他们意识到，巡视组来南阳市，可不是游山玩水吃喝玩乐的，他们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这种情况下，还是要谨慎一些比较好。 “是啊。” 周本山缓缓点头道：“沈组长说的没错，咱们以后就节俭一些吧。” “老李。” 赵国强看向李成阳，笑着说道：“你们市委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工作要紧，省委领导的指示我们要贯彻实施，还是按照沈组长说的做吧。” “好的。” 李成阳见巡视组的几个主要领导都这么说，也不好再坚持，便点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的表现很淡定，在他看来，一个人要做的事情越大，就越是要表现的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不能把自己要做的事情说出去，自言自语都不行。 这样的话，才能够取得成功。 当然。 如果一个人满脑子都是投机取巧的想法，那更是不行的。 王道霸道诡道，各有各的好处。 但身在官场当中，尤其是自己现在这个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堂堂正正的用王道取胜，而不是偷鸡摸狗的玩什么阴谋诡计。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了赵国强和周本山，发现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他笑了笑，便拉着李成阳聊了起来。 李成阳跟沈向东聊着天，心里面却越来越吃惊。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恩怨是无法化解的。 官场更是如此。 不管是当官还是做生意，最怕的就是那些愣头青，稍微有点仇怨或者是不高兴，就会当成天大的事情，动辄玩命似的互相针对不肯和解。 但很显然，沈向东并不是那种人。 他很聪明，面对自己的时候非常的客气，完全不像是少年得意，背景深厚的太子党，反倒是更像个久经官场的老油条。 这属实让李成阳惊讶不已。 ……………… 很快。 午饭吃过之后，省委巡视组便在市委市政府领导的陪同下，参加了全市干部工作会议。 当然。 这个会议主要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毕竟大家其实都很清楚，巡视组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巡视全省各个地区有没有违规违纪的问题。 尤其是这次带队的人，还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那意图就更加明显了。 会上，李成阳和马帅分别发表了讲话，要求全市各部门各区县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工作。 周本山和赵国强等人也发表了讲话，表示巡视组一定会认真调查南阳市各个区县以及各部门的问题，欢迎同志们来反映情况。 最后。 作为巡视组***的沈向东，发表了讲话。 沈向东目光如炬，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今天承蒙南阳市的盛情款待，但大家要清楚，我们巡视组这次来，不是为了享受南阳市的珍馐美馔，而是肩负着党中央、省委省政府赋予我们的重大使命，带着万千百姓的殷切期望。” 说到这里，沈向东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南阳市这些年的发展有目共睹，可背后隐藏的问题也不容忽视。黑恶势力滋生，百姓苦不堪言。我们此次巡视，就是要扫黑除恶，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听到这番话，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一丝寒意。 很显然。 这位沈副厅长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同志们。”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神色严肃，缓缓说道：“希望半个月之后的庆功宴，在座的各位都能问心无愧地参加，都能挺直腰杆，自豪地说，我们为南阳市的清朗天空，为百姓的安宁生活，拼过、干过！如果有人心存侥幸，试图阻挠，那不管是谁，不管背后有多大势力，都必将受到党纪国法的严惩！”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人心中各有所思。 大家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位沈组长的态度如此强硬，根本就是一点面子没给南阳市留下。 难道说，省委省政府那边，真的打算对南阳市动手了？ 第1899章 风声鹤唳 夜晚。 南阳市委家属院。 “于家、王家、董家和杨家。”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那里，淡淡地说道：“这次要倒霉了。” “市长。” 说话的是人一个年轻男人，恭恭敬敬的对马帅说道：“您是说，省委这次打算动四大家族？” “很显然是的。” 马帅看了一眼自己的秘书，平静的说道：“小胡，告诉我们的人，最近全力配合省委巡视组的工作，明白么？” “明白。” 作为秘书，自然要时刻揣摩领导的心思，小胡连忙说道：“您放心吧，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顿了顿。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那位沈组长，我怎么感觉有点油盐不进的意思。” “呵呵。” 马帅笑了笑，淡淡地说道：“那不是很正常么？三十三岁就当上了正厅级，你觉得人家需要看咱们的脸色么？” 听到这句话，胡秘书顿时不吭声了。 三十出头的正厅级，那等于是用十年的时间走完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走完的仕途之路，可绝对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行了，巡视组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们配合好就是了。” 马帅平静的说道：“记住，不要搞什么幺蛾子，明白么？” “明白。” 胡秘书连忙点头。 官场接待是极有讲究的。 如果沈向东他们这个巡视组是悄悄的来南阳市，那市委市政府这边就当作不知道，任由他们随便折腾。 又或者，如果巡视组的级别很低，带队的人是纪委的某个督查室主任，他们也可以无所谓，随便安排一下就可以。 但这一次不一样。 带队的人是沈向东这个省公安厅的二把手，巡视组的副组长分别是政法委和省纪委的副书记，这种规模的巡视组，南阳市这边必须要重视起来。 这里面的学问实在是太大了。 “那城建局董局长那边……” 胡秘书犹豫了一下，对马帅问道：“要不要通知一下？” “通知他干什么？” 马帅不咸不淡的说道：“董浩这个人，平日里一向都喜欢张扬，这次说不定要倒霉，不要多事。” “是。” 秘书连忙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马帅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住处。 看着窗外的夜色，马帅久久不语。 官场当中那些真正有门路，有背景的人，早就已经被规划好了晋升的轨迹，每一步都是算计好了的。 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就是这个道理。 沈向东很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省里既然让他亲自带队来南阳市进行巡视，明显是要有大动作的，这个时候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要做。 否则的话，说不定会被牵连的。 只不过。 自己这个刚刚上任不到一年的市长无所谓，李成阳这个在南阳市经营多年的市委书记，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 …………………… 酒店里。 沈向东跟周本山和赵国强三个人坐在那里，正在喝着茶。 “看样子，这南阳市的地方领导们，倒是很有耐心啊。” 周本山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 “我看不是有耐心，心存侥幸。” 毕竟是纪委出来的干部，赵国强想的就比较深入，直接对沈向东说道：“沈组长，我觉得咱们的调查要注意，免得被他们忽悠了。” 虽然沈向东年轻了一点，但赵国强等人对于沈向东还是比较信任的。 一方面因为这位沈副厅长的身份背景摆在那里，更重要的是因为沈向东这个人确实是嫉恶如仇。 人家刚上任下去调研的时候，就已经闹出了不小的风波，连续打掉了好几个黑恶势力。 单凭这一点，就让巡视组的这些人，对沈向东是心服口服。 “老赵说的没错。”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这南阳市的情况，咱们其实都很清楚，有些人表面上看起了好像非常清廉，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问题可是不少的。” “是啊。” 周本山听到沈向东的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那份材料我也看到了，说实话，没想到这南阳市的情况如此麻烦。” 顿了顿。 他看向沈向东，忧心忡忡的说道：“沈组长，恕我直言，咱们想要在半个月之内调查清楚这四大家族的问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家都是老江湖了，在这官场上混迹多年，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一个个心里都很清楚。 四大家族的问题有多严重，作为巡视组的领导，他们几个人是最清楚不过的。 但是，要怎么样把这个家族全都铲除，完成省里交给他们的任务，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毕竟他们是人不是神仙，人家四大家族在这南阳市经营多年，想要彻底铲除四大家族这个毒瘤，没有那么简单的。 “放心吧。”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一脸随意的说道：“想要收拾他们，其实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啊？” 赵国强和周本山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要知道。 这四大家族的卷宗，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可是没少收集，别的不说，光是各种举报材料就有一大堆，还有各种证据，属实是让人触目惊心。 哪怕是来这边之前，他们都还在担心，要怎么查处这几个在南阳市根深蒂固的家族。 可是现在，沈向东竟然说收拾他们不费力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组长，这件事可不能开玩笑。” 赵国强看着沈向东，郑重其事的问道。 他是纪委的人，对于这些事情自然是非常看重的。 “是啊。” 周本山也点点头道：“这件事很严重，沈组长你可不要开玩笑。” “两位。”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平静的开口说道：“其实这件事没有咱们想的那么复杂，你们想想看，不管这四家有什么底气，如果我们对外展示出只想查处其中一家的态度，让他们交人，你们觉得会怎么样？” “只查处一家？” 两个人听到沈向东这句话，一下子都愣住了。 可下一秒。 他们却恍然大悟，惊喜的看着沈向东。 好像还真别说。 沈向东说的貌似确实有点道理。 第1900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沈组长，你的意思是，咱们只对四大家族的一家动手？” 赵国强诧异的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饭要一口一口吃嘛。” 说着话。 他笑着看向周本山道：“老周，我听说你当过刑警，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哈哈，我明白。” 周本山点点头道：“咱们放出风去，只查处一家，他们四个家族就会狗咬狗，都想让别人当替死鬼。”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古代攻城的时候讲究一个围三阙一，说白了，就是给对方留下一点希望，否则四面围城人家出不去，一点生路都没有的话，那就肯定是要拼命的。 但留出一个缺口的话，守城的人就会心怀希望，到时候自然也就不会百分之百把心思都用在守城上面。 同样的道理，如果巡视组上来就要把整个南阳市的黑恶势力全都一网打尽，那四大家族估计会选择同仇敌忾跟他们斗到底。 但如果他们放出风去，说只是想查处一家交差，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人都是自私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四大家族一定会有内乱的。 “额，那咱们选哪一家？” 赵国强看向沈向东问道：“这个要选好啊！” “无所谓的。”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不管选哪一家，其实都一样，我们要的是他们自己斗起来。” 这是实话。 这四家不管哪一家都不是好东西，收拾他们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真正要解决的，是关于保护伞的问题。 毫无疑问，他们每一家背后都有保护伞，正是保护伞的存在，让他们在南阳市能够横行霸道，现在的问题很简单，巡视组首要目标，就是打掉四大家族的保护伞。 只有这样，才能够真正意义上铲除这些黑恶势力。 “我同意。” 赵国强想了想，对沈向东点点头道：“这样做是最合适的。” “是啊。” 周本山也点点头，不过他看向沈向东道：“这个事情不能沈组长你去做，我跟老赵来做最合适。” “有道理。” 沈向东对于他的话，深以为然。 毕竟自己是巡视组的组长，如果自己亲自放出风去，有点不太合适，还是两个副组长来说更好一点。 “既然这样。” 沈向东想了想，便说道：“那就从董家开始吧，我记得董家不是有个叫董浩的在城建局么？” “是，他现在是城建局的局长。” 赵国强想了想说道：“那就从他开始。”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巡视组的工作人员们吃过了酒店的自助早餐，便来到了楼下集合。 “今天我们的目标是城建局。” 沈向东来到楼下宣布了任务，随后一行人便坐上车直接出发。 按照规定，南阳市准备案对于巡视组的工作没有任何的指挥权，只能配合。 换句话来说，就是巡视组不管去什么部门进行巡视，对方都只能无条件的配合巡视组的调查，不能有任何反对意见。 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 更不要说省委省政府的决定，对于鲁东的任何一个地方来说，都是没办法反对的。 很快。 沈向东一行人就来到了南阳市城建局。 “首长好。” 南阳市城建局的局长董浩，已经带着人等候在这里了。 “董局长是吧？” 下了车的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董浩，缓缓说道：“麻烦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 “是。” 董浩连忙点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省公安厅的沈副厅长，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当然。 人家的级别摆在那里，正儿八经的厅级干部，据说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这种人对自己来说，完全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这可不是开玩笑，董浩虽然是城建局的***，但他只是正处级，距离沈向东还差着两个级别。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沈向东三十出头就已经是正厅级干部了，但董浩四十多岁才是正处级干部，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可不仅仅是十年那么简单。 所以。 董浩很清楚，自己在这位沈组长的棉签，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沈向东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脸色十分的严肃。 他都这个样子了，董浩更不敢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沈向东一起朝着里面走去。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会议室。 “董浩同志。” 沈向东看向董浩，淡淡地说道：“麻烦你把你们城建局副科级以上的干部都叫过来。” “好的，沈组长。” 董浩闻言有点诧异，但还是连忙答应着。 不一会儿，城建局副科级以上的干部就全都出现在了会议室当中。 因为椅子不太够用，不少人甚至站在那里。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姓沈，是省委巡视组的组长，从今天开始，省委巡视组会对你们城建局进行巡视，平时大家工作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向我们反映。另外，如果存在违规违纪的现象，最好及时交待，免得被我们调查出来的时候，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听着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位沈组长如此的直接坦白，这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巡视组要对南阳市的城建系统下手了。 这也太狠了吧？ 一想到这里，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董浩这个组长。 董浩也有点发懵，完全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 在他的想法里，这个所谓的巡视组很大程度上可能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可现在来看，人家分明就是意有所指，感觉像是对着自己来的。 想到这，董浩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巡视组居然是冲着自己来的，难道是上面打算对付董家了？ 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有点慌。 但沈向东却根本懒得理会他，摆摆手便让巡视组的人开始工作了。 从始至终，他就已经打算拿董家开刀，当然不会放过董浩了。 第1901章 问责 巡视工作，是有着严格流程的。 具体来说的话，主要是通过“听、查、谈、访”多维度开展，确保监督实效。 首先就是准备阶段，巡视组结合被巡视单位职能特点，收集纪检、审计等部门反馈信息，制定巡视方案，明确重点方向。同时组建队伍，开展业务培训，熟悉相关政策法规与监督要点。 然后是动员阶段，巡视组进驻后召开动员大会，说明巡视目的、任务和工作方式，要求被巡视单位积极配合。被巡视单位需公开工作安排，鼓励干部群众反映问题。 之后是了解阶段，通过听取汇报、调阅资料、个别谈话、问卷调查、下沉调研等方式，全面掌握情况。对重要问题线索，巡视组会深入基层走访，确保信息真实性。 最后是报告阶段，巡视组梳理问题，形成巡视报告，提出整改建议。经巡视工作领导小组审议后，向党委汇报，并向被巡视单位反馈问题清单。 之后还会有一个整改的过程，被巡视单位需制定整改方案，明确责任人和时限，按期整改并公开整改情况。巡视组后续开展回头看，检查整改落实成效，防止问题反弹。 落实到南阳市这边的话，说白了，就是沈向东带领的巡视组，要针对城建局的相关问题，听取群众意见，调查相关材料，甚至跟个别干部进行谈话。 伴随着巡视组的工作人员开始工作，沈向东这边也把工作交给了周本山和赵国强，自己带着人离开了城建局。 看着沈向东的车子离开，董浩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口，久久不语。 “局长。” 办公室主任走进来低声说道：“现在巡视组的人正在查账，还找相关人员谈话，怎么办？” “看着办。” 董浩没好气的说道：“这事儿是咱们能管的么？” 办公室主任闻言顿时不吭声了。 他明白董浩的意思，就像他说的那样，这种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干涉的。 那可是省委的巡视组，代表的是省委省政府的意志，在这鲁东的一亩三分地，还没有人敢违背省委省政府的想法。 ……………… 沈向东坐在车里面，表情十分严肃。 “书记，咱们去哪里？” 周文通小心翼翼的问道。 “去市政府。”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记得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叫什么来着？” “李泰平。” 周文通马上回答道。 “对。” 沈向东点点头：“咱们就去拜访一下这位李副市长。” “是。” 周文通自然没有意见，直接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车子来到了南阳市政府。 “沈组长，欢迎。” 市长马帅主动带着人来迎接沈向东。 虽然两个人级别相同，但如今身份不一样，沈向东代表着省委省政府，马帅虽然是南阳市的市长，但在巡视组面前，也只能伏低做小。 “马市长客气了。”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跟马帅握了握手道：“我们想调阅一下城建部门的材料，另外，请分管城建工作的同志，跟我们巡视组聊聊。” “没问题。” 马帅闻言一愣神，随即点头道：“我这就安排。” 沈向东笑着表示感谢，随即两个人便一起走进了市政府当中。 不久之后，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李泰平就被叫了过来。 “这是李泰平同志，分管咱们南阳市的城市建设工作，是个有经验的老同志。” 马帅为沈向东介绍道。 “你好，李泰平同志。” 沈向东笑着跟李泰平握手道。 “沈组长您好。” 李泰平今年五十多岁的样子，带着一副眼镜，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看上去很有几分书卷气，并不像当官的，反倒是像个大学教授一样。 “麻烦李泰平同志配合一下我们巡视组的工作。” 沈向东坦然说道：“按照流程，你需要接受巡视组的谈话。” “没问题。” 李泰平闻言心中一动，但还是点点头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巡视组会主动找上自己，但很显然对方既然这么说了，就根本不会允许自己拒绝。 面前这位沈组长的名声，虽然之前不显山不露水，但如今早已经在整个南阳市的官场传遍了。 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上任不足两个月，可是却已经打掉了两个黑恶势力团伙，更是亲手击毙了一个匪徒。 光是这个战绩，就已经让人震惊不已，更何况这位据说在江北省和辽东省那边，也都有着赫赫威名。 官场就是这样，从来没有什么秘密，越是地位高的领导干部，就越是如此。 很快。 有人带着李泰平进行谈话，而沈向东这边，坐在马帅的办公室里，两个人聊起了天。 对于这位马市长，沈向东是有过了解的，上任堪堪一年左右，之前在省里的文化厅做常务副厅长，也算是异军突起的典范了。 官场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样的冷门单位，只要级别在那里，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不好意思，马市长，打扰你们市政府的工作了。” 沈向东笑着看向马帅，一脸的客气。 不管怎么说，自己带着人来到人家的地盘，总归是要给对方几分面子的。 这是一个基本礼貌的问题。 “哈哈，沈组长客气了。” 马帅笑着摇摇头，很是随意的说道：“我知道，你也是奉命行事嘛，都可以理解的。” 据说这位沈组长的背景不凡，才三十出头就已经当上了正厅级的领导，马帅就算心怀不满，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面主动跟沈向东为难。 能做到他这个位置的，就不可能是笨蛋，脑子稍微不够用一点，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代替自己的地位了。 沈向东这个人明显就不好惹，再加上他如今是省委巡视组的组长，马帅当然要摆正自己的姿态了。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马帅很清楚这一次沈向东带着省委巡视组下来干什么，所以他自然有应对之法。 “哈哈，谢谢马市长的理解。” 沈向东看着这位马市长，一脸的客气。 面子这个东西，是大家互相给的，既然马帅给自己面子，沈向东当然也会对他客气一些。 第1902章 市长的决定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这是沈向东在官场当中的一个原则。 如果今天马帅在他面前表现的盛气凌人，或者说不配合巡视组的工作，那沈向东也会毫不客气的怼回去，让他这个市长在下属面前一点面子都没有。 但问题在于，人家马帅非常配合巡视组的工作，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都表现的非常客气。 这就让沈向东有火气也不能发出来了。 “沈组长。” 马帅看着沈向东，笑着开口问道：“我听说巡视组的同志们，去了城建局？”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于马帅知道这件事，并不觉得惊讶。 人家怎么说也是堂堂市政府的***，如果连这点消息渠道都没有，那还有什么力度了。 “也好，我们市的城建系统一直都备受质疑，希望巡视组能够查缺补漏吧。” 马帅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略微一愣神，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深深地看了这位马市长一眼，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请马市长放心，我们巡视组的工作一定不会辜负省委省政府的嘱托。” 不管马帅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在沈向东看来其实都不重要。 这次省委巡视组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在全省范围内，打掉一大批贪官污吏以及黑恶势力。 如果马帅老老实实的配合自己工作，他或许还能平安落地。 但凡这位马市长想要为虎作伥，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沈向东很清楚省委省政府那边的决心，自然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马帅这边，听到沈向东的话，心中一动。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这几句话，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说的直白一点，这位沈组长代表的可是省委省政府。 自己的老上级明确打电话通知自己，这一次不要掺合巡视组的事情，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省委那边对于巡视组的工作，是非常重视的。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现在上来就调查城建系统的问题，难道说他的目标是董家？ 一想到这里，马帅就有心想要试探沈向东一下。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是南阳市政府的***，总归要对于巡视组的想法有点了解才行。 想到这里。 马帅看向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沈组长，不知道你们对于我们市的城建系统，有什么了解？” “呵呵。” 沈向东淡淡地笑了笑，随即说道：“其实没什么，主要是我这边接到一些举报材料，都是关于你们南阳市城建系统的。” 说到这里。 沈向东收敛起自己的笑容，严肃的说道：“省委、省纪委非常重视这个事情，所以要求我们巡视组，一定要严格调查。” “原来如此。” 马帅闻言点点头：“既然这样，那请省委放心，我们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工作。”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岔开了话题，聊起了南阳市的一些风土人情。 南阳市位于鲁东省的西北部，地理位置优越，是重要的交通枢纽，京沪、德石铁路在此交汇，多条高速公路穿境而过，这些年的经济发展还是很不错的。 沈向东跟马帅两个人坐在那里闲聊了许久，一直到巡视组那边的谈话完成，有人过来通知他们，这才告辞离开。 看着巡视组的车队从市政府离开，马帅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市长……” 身边有人低声问道：“这巡视组，到底要干什么？” “呵呵，走个过场而已。” 马帅淡淡地说道。 随后，他看向站在那里的李泰平，笑着说道：“老李，你不用担心，刚刚沈组长说了，就是按规矩询问一下，毕竟他们现在要巡视整个南阳市。” “好的，市长。” 李泰平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 其实两个人都很清楚，这一次巡视组绝对不可能是轻描淡写的来看看。 省公安厅、省纪委、省政法委三个部门的二把手亲自带队，省直机关各个部门也都派了人过来，这种规模的巡视组来到南阳市，如果不是有目标的话，那根本不可能。 但问题在于，如今这个情况下，人家既然没有显露出敌意，他们这边也不好多说什么。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马帅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最后拿起电话，打给了市政府秘书长姜军。 “市长。” 姜军走进来，恭恭敬敬的对马帅问候着。 “你让人把城建系统最近几年审批的项目都统计一下。” 马帅淡淡地说道：“另外，如果城建局的董浩来见我，就说我没时间。” “明白。” 姜军一愣神，随即惊讶的看着马帅：“市长，您的意思……” “他这次要倒霉了。” 毕竟姜军是自己的心腹，马帅肯定要提点他几句，直接说道：“你不要跟他说太多，免得惹祸上身，明白么？” “明白了。” 姜军微微一怔，随即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马帅的意思。 既然董浩都要倒霉了，那很显然巡视组是盯上董家了。 “这个沈组长，不简单啊！” 马帅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对姜军说道：“老姜，你觉得他今天来，是不是故意的？” “这个不好说。” 姜军闻言老老实实的说道：“我就是觉得，其实完全不需要他过来，只要让副组长过来跟李副市长谈就行了。” “是啊。” 马帅点点头，一脸严肃的说道：“所以他这个动作，其实是在告诉我们，人家巡视组已经有目标了，让我们不要瞎掺合。” “好吧。” 姜军对于马帅的判断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有一说一，他也没想到，这位沈组长竟然如此的凌厉，才刚刚抵达南阳市第二天，竟然就盯上了城建系统。 “行了，你忙去吧。” 马帅摆摆手，对姜军说道。 “好的，市长。” 姜军转身便离开了马帅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马帅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南阳市，这或许就是沈向东专门来见自己的目的吧。 第1903章 歌照唱舞照跳？ 很快。 一整天的时间过去了，巡视组便结束了在城建局的巡视工作。 当然。 大家都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 毕竟巡视组在南阳市据说要待半个月，这段时间里，他们会一直围绕着相关部门进行巡视审查的。 董浩这边，下了班之后，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家。 简单的吃了口饭，他便重新开着车出了门。 夜幕如墨，路灯在细雨中晕开朦胧的光晕，董浩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了南阳市中心的一个别墅区。 雨刮器来回摆动，刮去玻璃上的水痕，也仿佛刮去他脸上的疲惫。 摇摇头，董浩让自己看上去更清醒一些，他把车停在一栋豪华别墅前，雕花铁门缓缓开启。别墅外墙爬满墨绿色的藤蔓，在夜色中宛如张牙舞爪的怪兽，屋内透出昏黄的灯光，透过厚重的窗帘，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 董浩推开门，温暖的气息裹挟着雪茄的烟雾扑面而来。 客厅里，父亲董振汉端坐在真皮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眼神深邃而冷漠。 自己的几个兄弟或坐或站，气氛凝重。 董浩快步走到父亲面前：“爸。” “来了。” 董振汉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儿子，点点头道：“听说巡视组去了城建局？” “是的。” 董浩点点头，随即苦笑道：“巡视组这次来势汹汹，我这边的项目恐怕都要小心一点了。” 家里主营房地产开发建设，平日里基本上都是靠自己帮忙搞来的项目，过审也都是要自己点头，现在巡视组盯上了自己，董浩很清楚，这件事必须要更加谨慎一点。 “没必要。” 他的话没有说完，董振汉却抬手打断了他的的话，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轻蔑，淡淡地说道：“慌什么，法不责众，咱们四家盘根错节，关系网错综复杂，巡视组能奈我们何？” 说着话，他将翡翠扳指重重拍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话是这么说。” 董家老大董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紧皱，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爸，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巡视组这次肯定掌握了不少线索，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要不然花点钱，找找关系呢？” 老二董勇坐在一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眼神闪烁不定：“有钱能使鬼推磨，疏通一下总能把事情摆平吧？” 听到两个哥哥的话，董浩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皱了皱道：“可是这次风声太紧，万一……” “没有万一！” 出人意料，董振汉猛地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对自己的几个儿子说道：“我们董家在这座城市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巡视组不过是走***，只要我们咬死不认，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很显然。 他是信心十足，根本不把那个省城来的巡视组放在眼里的。 众人沉默了片刻，最终都没有在说什么。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场密谋伴奏。 董浩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但仍有一丝担忧萦绕心头。 “接下来，大家都给我稳住。” 董振汉扫视着众人，冷冷的说道：“各自管好自己的手下，不要露出任何破绽。只要熬过这阵，一切照旧。” 几兄弟纷纷点头，眼神中却各有心思。 董浩望着窗外的雨夜，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这场风暴究竟会如何收场，也不知道董家能否真的如父亲所说，安然度过危机。 但现在，在这昏暗的别墅里，在家族的威严下，他只能选择听从父亲的指挥，在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中继续前行。 ……………… 第二天早上。 董浩早早的来到城建局上班。 不出他的预料之外，巡视组的人早早就已经来到了城建局，继续开始巡视调查。 甚至于，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巡视组每天都派人到城建局。 这下子可是让董浩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要知道。 这种情况下，意味着这个巡视组是明摆着盯上城建局或者说盯上董家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 不仅仅是董浩很惊讶。 整个南阳市的官场现在都非常惊讶。 哪怕是王家、于家和杨家在听说这件事之后，也是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巡视组竟然这样办公。 市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里。 南阳市委书记李成阳听着秘书的汇报，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书记。” 秘书小心翼翼的看着李成阳的表情，低声说道：“这巡视组，到底想干嘛啊？” “呵呵。” 李成阳闻言露出一抹冷笑来，随即淡淡地说道：“还能干什么，杀鸡儆猴呗。” “您的意思，是他们盯上董家了？” 秘书诧异的问道。 要知道。 四大家族的这个说法，在南阳市并不是什么秘密，哪怕他们这些官场中人，那也是有所耳闻的。 传闻当中，市委的几个主要领导，都跟这四家有关系。 只是让秘书没想到的是，这省委巡视组竟然没理会其他三家，而是直接盯上了董家的城建局，这看样子是要拿董浩开刀的节奏。 “是啊，盯上董家了。” 李成阳露出一抹笑容来，随即说道：“这个巡视组不简单啊，他要是直接查所有人，大家都会人心惶惶，现在人家摆明车马只针对姓董的，你觉得其他人会怎么想？” “死道友不死贫道？” 能够当上市委书记的秘书，自然不会是笨蛋，李成阳只是随便说了一下，秘书马上反应过来，巡视组的这种做法，毫无疑问会让董家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就像李成阳说的那样，人家巡视组根本不管其他三家的问题，只盯着董家的问题调查，那显而易见，其他人根本不会管董家的死活，只会眼睁睁看着董家倒霉。 第1904章 各家反应 “书记，那要不要暗示一下董家？” 秘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李成阳说道。 他可是很清楚的，这位李书记跟四大家族的关系都不错，这么多年来，一直作为四大家族的保护伞存在，自己也是没少捞好处的。 “暗示他们干什么？” 李成阳哼了一声，随即说道：“姓董的只要有脑子，就不会乱说话的。” “是。” 秘书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很清楚李成阳的意思，很显然书记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打算看着董家彻底垮台。 毕竟省委巡视组下来肯定要有所成绩的，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离开。 毫无疑问，董家就是给巡视组最好的交待。 “对了。” 李成阳想了想，又说道：“你打个电话，通知王承业他们几个，最近给我安分守己一点，不要招惹巡视组，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好的。” 秘书连忙点头。 他明白李成阳的意思。 人家巡视组现在眼睛里只有董家那帮人，没心思理会其他人。 但如果王家、于家和杨家那帮白痴不懂事，主动招惹省委巡视组，那位沈组长肯定不会客气的。 毕竟对方可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是手里有枪的人。 现在为今之计，就只有让巡视组赶紧把董家的问题查清楚，然后开开心心的走人。 至于说反抗？ 呵呵。 不管是秘书还是李成阳都很清楚，巡视组既然是省委派下来的，那他们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祈祷巡视组别查到自己头上。 真要是敢对这些省里派下来的钦差大臣做点什么，那迎接他们的，可就不是党纪国法的调查，而是部队的武装反恐了。 还是那句老话。 反贪需要证据，反恐只需要名单和坐标。 ……………… 傍晚时分。 南阳市郊的一栋大宅里，黄花梨木八仙桌上摆着刚沏好的碧螺春，袅袅茶香与檀香味混在一起，却盖不住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外界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南阳市赫赫有名的四大家族王家的老宅，平日里出入这边的，都是价值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豪车。 此时此刻。 王家的当家人王承业端起茶盏，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他微眯着眼睛，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面的两个老人。 他们是于家的当家人于振邦和杨家的当家人杨正雄。 “这次巡视组来势汹汹，董家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王承业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来。 “很正常。” 于振邦靠在雕花太师椅上，大腹便便的身躯将椅子压得微微作响。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满不在乎地说：“董家那几个崽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早该有人治治他们。咱们犯不着淌这趟浑水，死道友不死贫道，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说完了这番话，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厅内回荡，惊得梁上的燕子扑棱棱飞了起来。 杨正雄则一直沉默着，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金丝眼镜下的眼神深邃而狡黠。 听到于振邦的话，他轻轻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话虽如此，但董家经营多年，产业庞大，就这么看着它倒下去，是不是有点可惜？”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 王承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放下茶盏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杨正雄：“正雄老弟的意思是………” 杨正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咱们三家联合起来，等董家倒台，就把它的产业瓜分了。这样一来，咱们在南阳的势力就能更上一层楼。” 他边说边用手指在桌面上划拉着，仿佛已经在规划董家产业的分配。 于振邦一听到这几句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肥硕的身躯往前挪了挪，急切地说：“好主意！我早就眼红董家的房地产和矿产了，这次终于有机会捞一笔。” 说着话，他搓着双手，脸上满是贪婪之色。 王承业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沉思片刻之后才眉头紧皱的说道：“这件事不可操之过急，巡视组还在南阳，咱们得小心行事，不能露出半点把柄。” 说着话。 他看着两个人，淡淡地说道：“李书记那边有话传下来，让我们都小心一点，别给巡视组留下把柄。” “我明白。” 杨正雄点了点头：“王大哥说的没错，咱们先按兵不动，密切关注董家的动向，等巡视组走了，再动手也不迟。”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香在口中散开，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算计。 几个人都不是笨蛋，能够在南阳这个地方屹立多年不倒，凭的就是谨慎小心四个字。 虽然他们现在拉拢了不少干部，但他们都很清楚，自己也只是在南阳市这一亩三分地耀武扬威而已。 跟省里的那些大人物相比，他们这点力量，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别的不说。 就这个省委巡视组，他们就不敢把人家怎么样。 毕竟从古至今，钦差大臣可是绝对不能动的。 “对了。” 王承业看向于振邦，开口问道：“振邦，你们家那几个小子，我听说打算搞什么院线？” “是。” 于振邦点点头：“也不知道哪儿学来的东西，打算把全市的电影院都集中到我们家手里，怎么着，你想掺合一下？” “我无所谓，就是家里孩子提起来的事情。” 王承业淡淡地说道：“我看这样吧，咱们三家合起来做这个项目，怎么样？” “好。” 于振邦点点头。 一旁的杨正雄自然没意见，也点头答应下来。 这就是四大家族在南阳市的作风，有什么赚钱的行业，他们几家通常都会直接霸占，绝对不给任何人机会。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一次的省委巡视组，早已经盯上了他们。 第1905章 双规 就在另外三家商量着如何瓜分董家产业的时候，巡视组这边也没有闲着。 按照沈向东的指示，巡视组针对南阳市的城建系统进行了深入的巡视调查。 最终。 他们发现还真就发现了问题。 ………… 秋雨裹挟着寒气拍打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巡视组的临时办公地点。 投影仪的蓝光在墙面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二十几张照片被整齐排列在那里。 董家地产项目的审批文件上，城建局公章鲜红如血，审批流程的日期被人为篡改，与董家拿地时间完全重合。 沈向东看着这些证据，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很清楚。 这些证据分明就已经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董浩这个家伙，绝对是董家在生意场上无往不利的主要原因。 “组长，董浩到了。” 门外传来警卫的通报声。 “让他进来吧。” 沈向东关闭了投影仪，对外面吩咐道。 很快。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带起一阵冷风。 董浩裹着深灰色羊绒大衣走进来，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金丝眼镜泛着冷光，镜片后的眼神却有些闪躲。 “沈组长。” 董浩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打了声招呼。 这位可是钦差大臣，他不敢有半点不敬，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坐吧。” 沈向东不咸不淡的说道。 董浩老老实实的在沈向东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落座的时候，他下意识整理了下袖口，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沈向东尽收眼底。 “董浩同志，我们掌握了城建局违规审批董氏地产项目的证据，希望你如实交代。”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而是将一叠文件推到董浩面前，淡淡地开口说道：“我们巡视组是讲证据的地方，希望你不要自误。” 他没有给董浩反驳的机会，文件落在董浩面前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董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去接文件时，指尖微微发颤。 他快速翻看着文件，却越看越吃惊。 没想到巡视组对于董家的情况如此了解。 不过想到父亲之前的话，他心里面已经有了决定。 片刻之后。 董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向沈向东开口说道：“沈组长，这都是无稽之谈，我董浩做事情向来奉公守法，廉洁自律，这些文件肯定是有人伪造的。” 说着话，他将文件重重拍回桌面，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做出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看似强硬，沈向东笑了起来。 董浩表面上很镇定，但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绝大部分的贪官污吏好像都是这个情况，喜欢用冠冕堂皇的话来装腔作势，但实际上心里面慌的已经要死了。 “老赵。” 沈向东看向了赵国强。 赵国强点点头，随即对旁边的巡视组工作人员吩咐了下去。 很快。 投影仪被打开，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里，一个穿着打扮十分阔绰的中年男人与董浩在一家隐蔽的茶楼密会，两人举杯相谈甚欢，神态极为亲热，好似多年老友似的。 董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死死抠住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冷哼一声，看着沈向东道：“不过是正常的朋友往来，就凭这个就能认定我以权谋私？” “呵呵。” 听到董浩的话，沈向东目光如炬，紧盯着董浩说道：“董局长，证据可不止这些。我们还调取了银行流水，你妻子的个人账户在项目审批通过后，收到了几笔来源不明的巨额款项。” 说着话。 沈向东继续说道：“还有，你妻子家里人的名下，都有大量的房产，你觉得这还是诬告吗？” “你们！” 董浩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看着沈向东，大声说道：“污蔑！这是对我的污蔑！”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董浩。 他站在那里来回踱着步，双手抱胸，试图用强硬的姿态掩盖内心的恐惧，可急促的呼吸声还是泄露了他的不安。 “行了，别演戏了。”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董浩：“你以为自己的演技很好？” “什么意思？” 董浩停下脚步，看着沈向东，一脸的不解。 沈向东没有理会他，而是摆摆手。 赵国强那边很快便让人播放了一个录音，里面是董浩跟一个房地产商人的通话，对方承诺给他一百万的好处费，他承诺会在对方的项目协议书上面签字。 “怎么样，还有什么想说的？” 沈向东看着董浩，开口问道。 董浩终于沉默了，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看着他，冷冷的说道：“有些事情不是你以为自己不承认，我们就找不到证据的。”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了赵国强。 作为纪委副书记的赵国强直接站了起来，看着董浩道：“董浩，我代表省纪委对你进行双规，你需要……” 伴随着赵国强的声音，董浩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巡视组竟然直接宣布了对自己的双规。 ……………… 这个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整个南阳市迅速传开。 董家大宅。 整个董家的气氛凝重如铅。 水晶吊灯洒下的光芒在客厅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董振汉站在落地窗前，背影佝偻，手中的雪茄明明灭灭，烟灰落在波斯地毯上，晕染出深色的痕迹。 “爸，现在怎么办？” 董浩的妹妹董晴急得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毕竟哥哥出了事情，她自然不可能不担心。 “联系李泰平。” 董振汉狠狠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他齿间缓缓吐出：“约他今晚见面。” “是。” 董晴连忙点头答应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由不得他们董家了。 第1906章 替罪羊 深夜。 南阳市郊。 董家的私人会所，高大别墅就好像隐匿在黑暗中的巨兽，散发着神秘而压抑的气息。 一间装饰奢华的包间内，暖黄的壁灯慵懒地洒下光线，将董振汉和李泰平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扭曲变形，仿佛他们此刻扭曲的内心。 红木茶桌上，古朴的紫砂壶中，普洱的热气袅袅升腾，本应带来一丝暖意，却驱不散两人脸上浓重的阴霾。 “老董，这次麻烦大了。” 李泰平端起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杯中的茶水随着他的颤抖轻轻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溢出。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和恐惧：“巡视组这次是铁了心要查到底，我们的那些事，稍有不慎就会全盘暴露。” 他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李泰平能够做到现在的位置，自然有他的靠山。 他也曾经动用关系打听一下巡视组的情况，试图得到一些情报。 但很可惜。 上面没有任何消息。 哪怕是他的靠山，也明确告诉他，这次巡视组来势汹汹，不要招惹。 正因为如此，李泰平此时此刻才会如此忧心重重。 因为他很清楚的明白，董浩被双规意味着什么。 董振汉脸色阴沉，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仿佛他此刻躁动不安的心。“不能让他们查到我们的头上！”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道：“浩子是晚辈，就让他先扛一扛，等风头过了，我一定想办法把他捞出来。” 在他心中，儿子似乎已经成了可以牺牲的棋子，家族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能行么，董浩愿意配合？” 李泰平皱着眉头，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茶杯，似乎想从这温润的杯壁上汲取一丝安全感，缓缓说道“他可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啊。” 毕竟董浩在他手下多年，他还是很了解董浩为人的。 “他会的。” 董振汉语气冰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冷冷的说道：“他不会看着董家倒下，更不会不顾他妻子和女儿的安危，从小就被教导要以家族为重，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好。” 李泰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第二天上午。 董浩坐在一间宾馆的房间里，满脸疲倦。 巡视组宣布他被双规之后，就把他送到这个地方来了。 负责看守的人，是南阳市公安局的刑警和巡视组当中纪委的工作人员。 毕竟双规和警察抓捕不一样，后者是要进看守所的，而前者只需要在固定的地方接受询问。 董浩靠在床上，面前是两个满脸严肃的警察。 “吃饭了。” 有人拿过来几袋面包和方便面。 “小张，你去打点热水。” 其中一个警察说道。 “好。” 年轻的警察不疑有他，便出门去打热水了。 剩下的那个警察，忽然拿出一张纸条递给董浩：“老爷子给您的。” 董浩一愣神。 随即接过纸条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随后张嘴就把纸条给吞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来到了晚上十二点。 董浩没有睡，他站在已经被铁链封闭的窗口，看向了窗外。 远处的城市霓虹闪烁，却照不亮他此刻灰暗的内心。 他回忆着纸条上的内容，脸色愈发难看。 “为了董家，你必须顶下来，这是你作为董家子孙的责任，家族的荣耀就靠你了。” 纸条尽管已经被他吃掉了，可上面的内容，董浩却记忆犹新。 他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脑海中不断闪过童年时与父亲下棋的场景，那时父亲总是教导他要顾全大局，要懂得牺牲小利成就大事。 又想起妻子卧病在床，苍白的脸上满是虚弱，需要昂贵的药物维持生命。 还有女儿那天真无邪的眼神，对他充满依赖。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咽回肚子里。这一刻，他仿佛看到自己的未来被黑暗吞噬，可他别无选择。 ………… 两天后，董浩坐在审讯室冰冷的铁椅子上，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刺痛着他的眼睛。 面对巡视组的询问，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已经麻木：“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和其他人无关，你们别再查了，就当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他低垂着眼帘，不愿与任何人对视，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内心的煎熬，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沈向东坐在那里，目光敏锐。 他盯着董浩，看着这家伙的表情，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透着一股诡异。 莫名其妙的这家伙就开始交代所有的问题，实在是有点奇怪。 多年的警察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站起身，沈向东让人把董浩带走。 便召开了巡视组的会议。 “怎么样？” 沈向东看向众人，笑着问道：“董浩的供词核实了么？”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赵国强作为纪委副书记，也是巡视组的副组长，主要负责这方面的工作，闻言点点头道：“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我感觉没那么简单。” 周本山忽然开口道：“董浩认罪太过干脆，我怀疑他是替罪羊。正常情况下，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指控，不可能如此平静，毫无波澜。” “老周说的对。”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我也觉得蹊跷，董浩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这很可能是对方的一个阴谋，想借此掩盖真正的罪魁祸首。”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想。 不过仔细考虑一下的话，貌似他说的好像没有错。 一般来说。 像董浩这样的贪官，起码都会抵赖一番的，但这家伙倒好，根本不抵赖，不管巡视组拿出什么证据来，他全都承认，明摆着是要扛下所有的责任。 “组长。” 赵国强和周本山对视了一眼，对沈向东说道：“有没有可能，董浩的认罪，是董家那边的意思，打算让他扛下所有的责任？” 第1907章 审一审就知道了 “有没有问题，审一审就知道了。”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眼神平静的说道：“我打算亲自提审董浩，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这种家伙，只要找到他的软肋，就能撕开真相的口子。” 毕竟是做警察出身的，在沈向东看来，董浩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好。” 赵国强跟周本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答应着。 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作为省公安厅的副厅长，要说如何审问一个人，突破他的心理防线，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向东没有废话，很快再次提审了董浩。 ………… 坐在审讯室里，沈向东打量着董浩。 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董浩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胡茬肆意生长，面色憔悴，眼神黯淡无光，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在沈向东的眼睛里看来，这家伙整个人就好像要死了一样。 “董浩，你真的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情？” 沈向东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力，试图打破董浩的心理防线：“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不好意思。” 董浩闻言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许久之后才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你很清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知道，是你们家有人联系你了吧？” 他又不是白痴，本身四大家族在整个南阳市就是无孔不入，现在董浩突然间承认罪行，沈向东可不认为这会是无缘无故的事情。 董浩的肩膀微微一颤，沉默良久后，终于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沙哑而绝望：“沈组长，有些事我不得不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家人出事，他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你觉得，如果你扛下所有的事情，他们就会没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着董浩说道：“只要你如实交代，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家人。” 董浩的嘴唇颤抖着，双手死死攥住裤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许久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沈组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市委一个人做的。” 虽然沈向东说的很诚恳，但董浩清楚，自己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都说回头太难，其实就是这样的道理。 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坏人做了一辈子的坏事，想要回头做好事，根本不可能的。 就在董浩话音刚落的瞬间，审讯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沈向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董浩这家伙既然不肯招供，反倒是要一门心思扛下一切，那接下来，巡视组只能图穷匕见，拿董家开刀了。 慢慢站起身，沈向东看了一眼董浩，冷冷的说道：“希望你不要后悔。” ……………… 离开了审讯室，沈向东来到外面。 “怎么样，这家伙还是不肯说？” 赵国强看向沈向东问道。 “死鸭子嘴硬罢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既然他不肯说，那咱们也就不用客气了，准备一下，对所有董浩和城建局审批过的项目，尤其是董家投资的那些项目，全都要进行审核调查。” “你这是打算逼他们就范？” 赵国强眼前一亮，对沈向东问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既然有人不愿意跳出来，那我就逼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董家那边既然已经知道自己要针对他们，沈向东不相信他们就没有任何问题。 “好。” 赵国强跟周本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巡视组便展开了行动，大批跟董浩有关系的公司被调查，财务状况也都曝光在了巡视组的眼前。 不仅如此，董氏集团也被审查。 城建系统大批涉案干部，被双规调查。 一时之间整个南阳市的官场风声鹤唳。 谁也没想到，这才不到十天的时间，巡视组竟然下手这么狠，直接把南阳市的城建系统给连锅端了。 要知道，整个城建局的领导当中，现在已经有超过五个人被双规了，这简直太狠了！ 更重要的是。 所有人都惊讶的发现，巡视组这一次的目标非常明确，他们只打击董家相关的产业和人员。 这下子。 南阳市的官场，彻底的混乱了起来。 大家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该怎么选择。 尤其是市委市政府那边更是对巡视组的工作全力支持的情况下，很快事情就有了新的变化。 越来越多的证据，被交到了巡视组的手里。 全都是关于董家的各种罪证。 看着手中的材料，沈向东笑着对周本山和赵国强道：“怎么样，我就说有人坐不住吧？” “是啊。” 赵国强点点头，随即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迫不及待。” “这帮家伙，还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周本山冷哼一声道：“我觉得，咱们的人手不太够用，得从省城那边调点人过来。” “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请几位那边多派些人手，先把董家这边涉案的干部都拉回去。” 顿了顿。 他看向赵国强，对他说道：“老赵，把李泰平的材料传给省纪委，请他们决定要不要双规那家伙。” 他们手里现在已经掌握了几条关于李泰平受贿的证据，现在上报的目的，自然是希望省纪委那边尽快做出决定。 当然。 省纪委没让他们失望，很快就给出了回复。 ……………… 三天之后。 省纪委专案组抵达了南阳市。 他们的第一站，直接来到了南阳市政府。 “李泰平同志，你涉嫌收受贿赂……” 伴随着纪委的宣布，李泰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巡视组为什么那么快就对自己动手，甚至完全不给自己反应的机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908章 玉石俱焚 “李泰平被抓了？” 董家的大宅里，董振汉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董强，一脸的震惊。 “是的。” 董强苦笑着说道：“就在刚刚，市政府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省纪委直接下来人把他带走了。” 听到这句话，董振汉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很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很显然。 省纪委那边应该已经从巡视组手里得到了相关证据，所以他们连演都不演，直接就把李泰平给带走了。 单凭这一点，就已经证明，巡视组这一次是打算把董家连根拔起。 毕竟董振汉很清楚，官场上的保护伞一旦消失了，那对于董家来说，就意味着他们变成了砧板上的肉，随时都会任人宰割。 深吸了一口气，董振汉看向董强，缓缓说道：“你马上告诉所有人，如果警察找到你们，就把事情往我身上推，明白么？” “爸爸！” 董强一愣神，诧异的看着父亲。 他没想到父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前让董浩扛下所有的罪名，现在又让家里人把责任都推给他，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老三和我如果能把事情扛下来，你们就没事了。” 董振汉平静的说道：“这样的话，接下来咱们家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起码能够保住这份家业，明白么？” 说着话。 他看向董强，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过，咱们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王家、杨家还有于家在背后落井下石，老子就算死，也得拉着他们。” “您要干什么？” 董强一怔，惊讶的看着董振汉，完全不明白自己这位老父亲想要干什么。 “呵呵，我当然要送他们一份大礼了。” 董振汉咬着牙说道：“我们家倒霉，他们几家想要坐山观虎斗，想要占便宜，哪儿有那么多好事！” 说到这里。 他看向董强道：“把他们的那些黑材料给我找出来，回头全都送去巡视组，明白么？” “额，好的。” 听到这句话，董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老父亲的意思，看样子这是打算跟其他几个家族同归于尽了。 想想也没错，董家之所以会落到这步田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那家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巡视组搜集关于董家的犯罪证据。 而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董家自然不能坐以待毙，起码要做出反击的。 当然了。 董振汉也好，董强也罢，他们都很清楚这件事自己不能把矛头指向巡视组。 甚至连威胁都不能有威胁巡视组的举动，否则将会被省委省政府那边视为向他们挑战的讯号。 这么多年来，敢动巡视组的人不是没有。 但结果大家都显而易见，一个个全都被拉出去打靶，而且还是那种明明可以判十年，结果全都是死刑的结果。 除非董振汉想要整个董家都死绝了，不然他一定不会那么选择。 ……………… 巡视组这边。 沈向东等人自然也得知了李泰平被抓的消息，大家都很高兴，毕竟这是巡视组的政绩。 “下一步，我们还是要尽快把董家的那些保护伞全都抓起来。” 看着众人，沈向东缓缓说道：“大家都很清楚南阳市的情况，董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 “是。”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明显。 这位沈组长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要把南阳市的四大家族都给铲除掉，一个董家根本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巡视组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敲门说道：“组长，各位领导，有人来找咱们巡视组自首。” “自首？”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莫名其妙，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自首啊？” 沈向东对那工作人员问道。 “董浩的父亲董振汉。” 那人苦笑着说道：“他人就在楼下大厅里等着，拎着一个箱子，说是专门来见您的。” “有意思。”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就笑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董振汉竟然找上门来了。 而且。 居然还是在省纪委刚刚双规了他们董家的保护伞李泰平的情况下。 这就有点意思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身边的赵国强和周本山道：“既然人家送上门来，那咱们就见一见吧。” 不管怎么样，虽然自己是巡视组的组长，但沈向东一向有什么事情都跟两个副组长商量着办。 三个人的行政级别一样，无非就是任职的部门不同而已。 更何况。 这次大家一起做这个巡视工作，如果成功的话，也算是一起分功劳的战友，回去完全可以成为关系更密切的盟友。 官场这个地方，有时候要学会利用机会把别人变成自己的盟友。 “走吧。” 赵国强作为纪委的副书记，对于这种事情早已经司空见惯，点点头道：“去看看。” “你们两个过去吧。” 周本山摇摇头，对两个人说道：“我这边让人整理一下材料，尽快把涉案的那些保护伞都给处理掉。”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带着赵国强来到了楼下。 董振汉今年六十岁左右的样子，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看上去很有气势的模样。 “董振汉是吧？” 沈向东迈步走到他的面前，淡淡地问道。 因为是来自首的，所以董振汉身边没有什么董家的人，家里人把他送过来之后，就已经离开了这里。 “您就是沈组长吧？” 董振汉站起身，他的身边是几个巡视组的工作人员，看着沈向东，他开口笑道：“我叫董振汉，我要自首。另外，我还要举报。” “举报？”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他：“你要举报谁？” “我要举报王朝集团、鱼水集团和杨氏集团。” 董振汉平静的说道：“他们都存在违法乱纪，行贿国家干部的事情。” 卧槽！ 这下子就连沈向东都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之前的那个计划竟然见效这么快，董振汉这是眼看着董家要覆灭，打算来一招玉石俱焚啊！ 第1909章 大家一起上路吧！ 有一说一。 虽然之前沈向东制订了计划，专门针对董家，作为分化瓦解四大家族的策略。 但哪怕是他自己，也万万没想到这个计划竟然见效这么快。 其实道理很简单。 沈向东当时只是觉得，四家虽然号称是南阳市的地下皇帝，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有人就肯定存在争端。 他们四家的发展虽然很不错，在南阳市的势力也很大。 但同样因为这个原因，彼此之间肯定是存在着各种矛盾的。 说白了。 人人都有野心，如果省委巡视组一开始就表态要打掉四大家族，那他们肯定是毫不迟疑的选择结成同盟共同对抗省委的调查。 说不定那个时候，巡视组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查不到不说，没准还会被人利用。 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沈向东觉得这个巡视组的存在，简直毫无意义。 但反过来。 如果他们只是针对董家，对其他的三个家族表现出没有任何兴趣的状态，那对于这些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就是其余几家的心态，他们肯定乐见其成，巴不得巡视组把董家的势力连根拔起，这样空出来的机会就归他们了。 这说白了其实就是一种博弈的心态。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猜测是很正确的，采取了这个手段之后，王家、杨家和于家不仅仅一直在眼睁睁看着董家被巡视组调查，甚至还在某种程度上，给巡视组提供了不少证据。 毕竟他们跟董家为敌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董家的事情。 有了他们的帮助，再加上南阳市委市政府这边，也都默许了这件事，巡视组的调查可谓是一日千里，所以才能够这么快就把董家的势力；连根拔起。 现在虽然还没有开始抓捕董家的那些人，但他们的保护伞已经大部分都被抓了，这种情况下，董家的灭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这个时候，谁也没想到，作为当家人的董振汉，竟然带着材料来到巡视组自首。 他居然还要举报王家、于家和杨家。 这属实让沈向东有点目瞪口呆的感觉。 “你说什么？” 旁边的赵国强，诧异的看着董振汉：“你要举报王家他们？” “是啊。” 董振汉一脸沉痛的说道：“我知道自己以前犯了不少错，但我现在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我要自首。还要把王承业他们的犯罪事实全都招供。” 牛逼！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脑子里只剩下牛逼两个字了。 哪怕是他，也对董振汉这个老狐狸刮目相看。 这位很显然是看出来自己的用意，知道如今事不可为，所以打算用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带着整个四大家族一起下水。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董振汉，平静的说道：“那好，既然你要自首，还要举报其他人，那咱们就慢慢谈吧。” 说着话。 他吩咐巡视组的人马上把董振汉带到楼上看管起来。 而这一次。 沈向东没有让南阳市公安局的人插手，而是直接让省厅跟着过来的民警出面负责了。 之前南阳市局的人，已经全都被他给退了回去。 为此，沈向东可是专门给林忠打了电话，请他从省公安厅那边派人过来的。 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因为董浩之前的态度转变，让沈向东意识到，四大家族在南阳市的关系网实在是太深了，所有南阳市这边的干部都不值得信任。 ……………… 没过多久。 董振汉就被巡视组的工作人员给看管了起来。 这一次，沈向东安排的看管十分严格，十二个人分成三班倒，每一班必须要保证最少有两个不同部门的人守在董振汉的身边。 就是为了避免董浩那种事情的发生。 幸好董浩也被省纪委的专案组连同着李泰平带去省城了，要不然巡视组的人手还真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人安排好了？” 沈向东对赵国强问道。 “已经安排好了。” 赵国强点点头，对沈向东汇报道：“很配合我们的行动，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常的表现。”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说道：“我估计，这老家伙是玩真的。” “呵呵。” 沈向东听到这个话顿时笑了起来，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不管是真的假的，既然他已经把鱼饵都送到咱们嘴边了，咱们没有理由不吃一下。” “您的意思，打算跟他聊聊？” 赵国强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真的打算跟董振汉见面谈谈。 “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嘛。” 沈向东笑了笑，站起身道。 赵国强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沈向东说的倒是也没错。 本来他们这次到南阳市的目的就是为了查处这四大家族和他们背后的保护伞，现在已经拔除董家这其中之一了，既然有机会收拾另外三家，没理由不试试看。 很快。 沈向东便出现在了董振汉的面前。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房间里看电视。 毕竟他是自首，又不是被抓起来了，而且巡视组那边也没有那么不人道，当然允许他看一些简单的频道。 “怎么样，住的还习惯么？” 沈向东看着董振汉，开口问道：“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提。” 董振汉闻言笑了笑，看着沈向东问道：“沈组长，我们家董浩之前，就是住在这里么？”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倒是没有瞒着他，直接说道：“他昨天被省纪委带走了，估计现在已经在省里了。”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董振汉，平静的说道：“放心，你很快就有机会跟他见面的。” 毕竟董家父子的问题基本上都已经很清楚了，他们肯定是没办法脱罪的。 “哈哈哈哈。” 董振汉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顿时笑了起来。 他笑的很开心，半晌之后才看向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沈组长，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的心思居然那么深沉，你是不是早就想要对付四大家族了？” “你觉得呢？” 沈向东反问了一句。 “无所谓了。” 董振汉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既然董家没了，那就一起上路吧。” 第1910章 南阳的真相 沈向东看着董振汉，发现这个老家伙的表情非常淡定，那是一种从内到外的镇定自若。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终于明白，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是抱着玉石俱焚一起完蛋的想法来自首的。 白炽灯在头顶发出电流的嗡鸣，沈向东看着面前的董振汉，心中的惊讶与日俱增。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有这么大的决心。 “省委巡视组既然要查，那就一锅端了吧。” 董振汉看着沈向东，呵呵一笑道。 沈向东注意到，他那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像是两汪干涸的血潭。 “董振汉，你不要耍花样。” 看着他，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说道：“说说吧，对王家、于家和杨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知道多少？” 董振汉扯动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上下滚动，冷冷的说道：“王家、于家、杨家，哪个屁股是干净的？这些年在南阳作威作福，收保护费、强占土地、偷税漏税……他们干过的勾当，我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不过对于董振汉的说法，他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手。 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是非常有意义的。 就好像四大家族之间，他们肯定不可能是拧成一股绳的，有合作有斗争才是常态。 而毫无疑问。 如果说最了解其他三家的人，无疑是另外一家。 只不过。 沈向东是真的有点意外。 来南阳前，他预想过会遭遇阻力，却没想到突破口来得如此突然。 这个在商界叱咤二十年的董家***，此刻像座突然决堤的水库，将淤积多年的污水倾泻而出。 “你确定要交待？” 沈向东刻意放缓语速，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细微的回音。 他的十指交叉撑住下颌，目光如炬地盯着董振汉，等待着他的回答。 董振汉的喉结再次剧烈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酸涩的液体，随即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他猛地往前倾身，目光看向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沈组长，沈副厅长，我的一个儿子已经被抓了起来，剩下的孩子也跑不掉，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董振汉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混着鼻涕滴落在衣服的前襟，他咬着牙说道：“既然董家保不住了，那就让所有人陪葬！” 沈向东的瞳孔骤然收缩，面前的董振汉像是换了个人，脊背佝偻得像张弯弓，声音却愈发亢奋。 不得不承认，董振汉这家伙的说法，成功的让沈向东来了兴趣。 想了想， 他让人拿来了录音笔，看向董振汉：“你可以说了。” “好。” 董振汉点点头，直接开口道：“先说王家，去年拆迁城西棚户区，他们雇了三十多个社会闲散人员，把拒绝搬迁的老两口抬着扔进臭水沟。这事是王家二儿子王天浩亲自下的命令，现场视频我还留着备份！” 说到这里。 董振汉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对老夫妻住在棚户区三十多年，王家看中那块地要建商场，给的补偿款连套小公寓都买不了。老两口不肯搬，王天浩就带着人半夜砸门。我这里有段视频，能清楚看到王浩踹开老人家的门，把瘫痪在床的老爷子拖到三轮车上，老太太拽着王浩的裤腿求情，被他一脚踢在胸口，当场就咳血了……”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强迫自己没有当场发飙，继续追问道：“你说这些，都有证据么？” 顿了顿。 沈向东开口问道：“还有，按照你的说法，王家背后肯定有保护伞，所以才敢这么嚣张，他们的保护伞是谁？” “当然是常务副市长耿纯了。” 董振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突然变得阴鸷：“王家每年给他进贡的现金，都用密码箱装着，上个月刚送了辆保时捷帕拉梅拉，车牌号六个八。耿纯每次给王家批地，都要抽成三成。就说城西那块地，原本规划是建学校，耿纯硬是把规划改了，审批文件上的公章都是伪造的。” 他说着话，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可笑吧，堂堂副市长，为了钱连学校的地都敢动。” 沈向东没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董振汉的话说的很让人扎心。 虽然早就猜到这四大家族的背后肯定有高级干部作为后台。 但当他听到常务副市长这几个字的时候，还是震惊不已。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董振汉问道：“那于家呢，他们有什么问题？” “于家的买卖都挂在外贸公司的名下，实际上是洗黑钱的幌子。” 董振汉往后靠在椅背上，神态变得松弛，像是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直接说道：“市委组织部长郑江楠是于家的靠山，他儿子在美国开了三家空壳公司，专门接收于家转过去的黑钱。去年有笔三千万的资金，就是通过地下钱庄转到拉斯维加斯的赌场。” 顿了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沉声道：“于家洗钱的手段很隐蔽，他们在南阳市搞的那些所谓生意，每一次的价格都虚高，多出来的钱就通过各种渠道转到境外。我有个账本，详细记录了他们这些年洗钱的金额和去向，就在我郊外别墅的保险箱里。”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又牵扯出来一个市委常委。 这南阳市到底怎么个情况，一个常务副市长成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现在市委组织部长也牵扯其中。 “具体说说，他们是怎么操作的？” 沈向东想了想，对董振汉问道。 既然有了这个事情，那肯定要问清楚的。 如果董振汉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确实很麻烦，说不定还要省纪委那边的人下来。 而且。 这一次恐怕还得是个大动作。 “就拿翡翠花园’项目来说。” 董振汉眯起眼睛，陷入回忆，淡淡地说道：“那块地的实际成本不过五千万，于家却对外宣称投资三个亿。他们找了几家空壳公司，伪造工程合同，把钱分批打出去，再通过地下钱庄洗白。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还特意在楼盘里建了个豪华会所，表面上是给业主休闲用，实际上是给官员和商人提供行贿受贿的场所。郑江楠就经常在那里和于家的人碰头，每次离开都带着装满现金的密码箱。” 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听着董振汉的话，沈向东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有点疼。 那些平时在会议上道貌岸然的官员，此刻在董振汉的供述中变成了贪婪的硕鼠。 “杨家呢？” 沈向东想了想，直接问道。 前面两个都已经说了，他也不差最后这一个家族了 他倒是很想知道，这四大家族的背后，到底有多少贪官污吏。 “杨家最狠，他们控制着南阳的地下赌场和毒品交易。” 董振汉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市委副书记赵志国，每次去澳门赌博都是杨家买单。上个月他们还从金三角进了一批海洛因，藏在运输建材的集装箱里。”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杨家的赌场在南阳有十几个据点，表面上是棋牌室、KTV，实际上里面都有暗门。他们的毒品交易都是通过中间人，非常隐蔽。我知道有个叫黑豹’的人，是杨家的头号马仔，专门负责毒品运输和销售。有次我亲眼看到他从一辆冷藏车里卸下半吨冰毒，那些白色粉末就像雪一样，铺满了整个仓库……” 嘶！ 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冷静，需要理清这些信息量巨大的供述。 如果董振汉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简直真的太耸人听闻了。 这南阳市，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逐渐冷静下来，他抬起头，却发现董振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里有种奇怪的期待。 “你看着我干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不过。 他马上想到一件事，便刻意保持平静的语气，看着董振汉说的：“马帅和李成阳，他们什么情况？” 既然市委常委会当中，有三个人都出了问题，沈向东很好奇，作为市委书记和市长的李成阳和马帅，跟四大家族的关系怎么样。 毕竟说起来。 这四大家族也很有意思。 董家的势力最小，因为他们的靠山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李泰平。 其余三家的靠山分别是常务副市长耿纯、市委组织部长郑江楠和市委副书记赵志国。 如此说来，难道李成阳和马帅身上是干净的？ 可问题在于。 如果他们是干净的，那南阳市的局面到了这个地步，他们难道没有知觉？ 这属实让沈向东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了。 第1911章 上报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董振汉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马帅刚来不到一年，我们还没来得及拉拢，那家伙像个泥鳅似的，滑不留手。” 他的话让沈向东忍俊不禁。 还真别说，马帅确实给沈向东的印象有点狡猾的感觉。 属于那种官场上的老油条，轻易不会表态。 按照董振汉的说法，貌似也没有错。 “那李成阳呢？”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看着董振汉问道。 对于这位李书记，他其实是有点好奇的，因为按照沈向东的了解，李成阳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南阳市任职，按理说他不可能不知道四大家族的龌龊。 但如果说他被某一家腐蚀了，沈向东感觉又不太像，所以才很好奇。 “李成阳……” 听到沈向东的话，董振汉脸色微变，喉结上下滚动，犹豫了片刻才说道：“那家伙狡猾得像条蛇，表面上谁都不得罪，实际上南阳所有的地下生意，哪桩没给他交保护费？他聪明就聪明在，从不跟某个家族走得太近，却又把所有人都攥在手心。”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看着董振汉道：“你举个例子。” 不管董振汉怎么说，无凭无据的污蔑一个市委书记，那肯定是不行的。 “就说前年的河道整治工程。” 董振汉冷笑一声，直接说道：“表面上是市政工程，实际上是个巨大的利益输送项目。杨家、于家、王家和我们董家都想分一杯羹，最后还是李成阳出面协调，他让四家各自出资，成立了个所谓的南阳河道治理有限公司，表面上负责河道整治，实际上把国家拨的专项资金大部分都瓜分了。李成阳自己不出面，却通过亲信在公司里占干股，每年分红都有几千万。”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 市委书记李成阳，这个南阳市权力金字塔的顶端人物，竟然以如此隐晦的方式操控着一切。他突然想起在来南阳之前，省委书记张爱民拍着他肩膀说的话：“南阳这潭水很深，青云，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一刻，沈向东终于明白了张爱民的意思。 “董振汉，你交待的这些，有没有证据？” 沈向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试图掩饰眼中的复杂情绪。 “当然有。” 董振汉露出狡黠的笑，看着沈向东说道：“我在保险柜里藏了十二个硬盘，里面全是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不过……” 他故意拖长声音，眼神里带着算计，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见省委书记，亲自把证据交给他。” 沈向东的手指顿在镜片上。 这个老狐狸，即便到了绝境，也还在为自己谋求最后的筹码。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刀，看着董振汉道：“你放心，只要证据属实，省委一定会给你宽大处理。但前提是，你必须毫无保留地交待所有细节。” 这种事情，必须要有切实可信的证据才行。 光靠董振汉的一番话，沈向东很难相信。 董振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般吐出一句话：“沈组长，南阳这滩浑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等你挖开表面的淤泥，底下还有更恶心的东西。”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没有吭声。 他很清楚，董振汉没有说错，这场反腐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自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 ……………… 董振汉被严密的监视了起来。 沈向东这边，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坐在那里，他看着面前的录音笔，久久不语。 沈向东很清楚，如果这个录音笔当中的内容曝光出去，绝对会在整个南阳市乃至于鲁东省，掀起滔天巨浪。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的内容如果是真的，哪怕是自己，也没办法承担这个责任。 想到这里。 沈向东干脆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林忠的电话。 “我是林忠。” 电话那边响起了林忠的声音。 “林省，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直接说道：“我们这边又有了新的线索，董振汉主动自首，向我们交代了一些新的情况，其中涉及到了南阳市委市政府的几个主要领导，怎么办？” 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那就把皮球踢给上级能解决问题的人，这就是沈向东思考半天之后，最终得到的结论。 “什么线索？” 林忠眉头皱了皱，有点惊讶。 倒是没想到，沈向东这边竟然还能查到线索。 “很严重。” 沈向东沉声道：“南阳市这边的腐败贪污问题，非常严重。”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林忠顿时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给自己这么一个答案。 “具体情况我没法说，我只能告诉您，市委常委当中，起码超过三个人涉案。” 沈向东对林忠介绍道。 嘶！ 哪怕是林忠，听到沈向东这句话，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真的有点惊讶，没想到情况居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按照沈向东的说法，那岂不是说，南阳市还有隐藏更深的腐败分子？ 毕竟副市长李泰平被双规的事情，林忠是知道的，甚至省公安厅这边还派人进行了协助抓捕。 结果现在沈向东竟然说，这件事牵扯到了别的干部。 这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青云同志。” 林忠对沈向东问道：“你确定么？” “确定。” 沈向东苦笑道：“现在的问题是，证据在我手里，是董家的当家人董振汉的交待，您觉得要不要上报省委？”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林忠顿时就沉默不语起来。 他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个事情的麻烦很大，沈向东是不想要背锅的。 想到这里，林忠对沈向东说道：“要不然这样，你带着董振汉，直接来省城？” 他琢磨了一下，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某些人闭嘴。 “我就不去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马上派人把他送去省城。” 董振汉自首的消息，应该暂时还没有传开，自己现在把他送去省城，应该是最好的机会。 “好。” 林忠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也不再废话，挂断电话之后，把那份录音在电脑上备份了一下，随即把赵国强这位省纪委副书记找了过来。 “组长，你找我？” 赵国强来到沈向东这边还有点莫名其妙。 沈向东直接把证据递给了他，对他说道：“你带着人，马上秘密护送董振汉去省城找省厅的林厅长。” “好的。” 赵国强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刚刚他也是全程听了董振汉的交待，自然知道事关重大。 他们巡视组肯定是没办法把这件事完美解决的，毕竟这涉及到了南阳市的这么多领导。 所以。 还是让省委介入比较好。 “您放心，我肯定完成任务。” 赵国强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让赵国强马上行动。 赵国强也没有废话，带着几个省公安厅和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开着两台车押着董振汉离开了宾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沈向东想了想，又把那份拷贝完的证据拿出来。 他拨通了林忠的电话，让林忠给自己一个邮箱，随后便把录音发了过去。 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是为了防止出什么意外。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沈向东可不敢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董振汉的身上。 第1912章 省委震动 半夜十二点。 鲁东省委会议室。 省委书记张爱民、省长孙军、省政法委书记秦政，省纪委书记李志勇等省委领导全都表情严肃的坐在这里。 不仅仅是他们，整个鲁东省委常委会的领导，全都赫然在座。 “书记，出什么事情了？” 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周静，好奇的问了一句。 “等吧。” 张爱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淡地说道。 周姐一愣神，随即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很显然。 张爱民不想多说。 片刻之后。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林忠，表情严肃的走了进来。 “林忠同志，情况怎么样了？” 张爱民直接开口问道。 “人我又审问了一遍，这是口供。” 林忠对张爱民汇报道：“另外，他已经把藏匿证据的地方交代清楚了，那家伙很聪明，他把证据藏在省城这边的一个房子里，我已经派人去取了。” “很好。” 张爱民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看向众人，淡淡地说道：“就在你们来之前，我去了省公安厅，在李志勇同志的陪同下，见了一个人。”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听到张爱民的话，他们的心中都有点惊讶。 一个能够让省委书记和省纪委书记专门去见的犯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要知道。 这两个人的身份可不一般，真要是他们两个人专门去见的人，事后还让林忠审问一遍，那肯定是大案子。 说不定会震动全省的。 “南阳市的情况，触目惊心啊！” 张爱民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你们看看吧。” 说着话。 他摆摆手，让人把林忠带来的那些材料分发给众人。 林忠已经退出了会议室，虽然他也是副省级干部，但今天是常委会，他是没有资格留下来的。 众多省委常委们拿到材料之后，纷纷开始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 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无比严肃。 材料显示，这四大家族长期盘踞南阳市当地，在经济、政治等领域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势力网络，他们通过不正当手段，垄断了多个关键行业，严重破坏了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在房地产开发中，违规囤地、哄抬房价。在资源开采领域，非法盗采、过度开发，对生态环境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破坏。 在政治层面，四大家族与部分官员相互勾结，为自己的违法违规行为寻求庇护。他们干扰基层选举，安插亲信进入重要岗位，试图操纵地方政策的制定与执行，以满足自身利益需求。其种种行径严重损害了政府公信力，侵蚀了基层政权的根基，群众对此深恶痛绝。 “情况很严重啊。” 省长孙军缓缓说道：“如果这个董振汉交待的情况属实，那南阳市的问题，就已经是非常严重了，需要我们尽快做出处置。” “是啊。” 省政法委书记秦政点点头道：“，必须坚决斩断四大家族与腐败官员之间的利益链条，深挖背后的保护伞，做到除恶务尽。”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觉得咱们应该迅速采取行动，对四大家族涉及的违法犯罪行为进行全面调查，依法依规严惩不贷，给广大群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我同意。” 省纪委书记李志勇点点头道：“要以此为契机，完善制度建设，加强对重点领域的监管，防止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其他的省委常委们，也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毕竟都不是笨蛋，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 省委宣传部长周静更是表示，应该责成省委巡视组那边，马上对涉案的干部进行双规。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 省委书记张爱民最后做了总结发言，他缓缓说道：“我们要以雷霆手段打击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重塑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和健康有序的经济发展环境。” 说到这里。 他的目光看向众人，淡淡地说道：“明天早上，李志勇同志和周静同志陪我去南阳市进行考察，同时采取行动，对那些违法乱纪的贪腐分子，进行抓捕！” “是。” 众人纷纷点头，自然明白了张爱民的意思。 很显然。 这位张书记是打算借着考察调研的名义，直接抓人。 ……………… 第二天早上。 南阳市委大院。 “书记要过来？”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握着电话的南阳市委书记李成阳一脸懵逼。 “是的。”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许久之后，李成阳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李成阳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怎么了，书记？” 秘书小心翼翼的看向李成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淡定自若的李成阳看上去会有点慌乱。 “没事。” 李成阳摇摇头，随即看向秘书：“通知一下常委们，马上集合，省委张书记要去东港市调研，路过咱们市，中午会在这边休息，省委宣传部周部长同行。” “是。” 秘书连忙点头答应着。 省委书记要路过南阳市，这可是重要接待任务，全市的常委当然必须要出席了。 看着秘书离开，李成阳坐在那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李泰平被抓，董家基本上已经确定要倒台了，省委巡视组那边不出意外，这几天应该就会离开南阳市。 按理说他其实应该很高兴。 可不知道为什么，李成阳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就是他觉得，这个沈向东不像是那种会选择妥协的人。 可偏偏在四大家族这件事上面，他居然只抓了董家的人，没有理会其他家的人。 难道说，他也知道法不责众的问题？ 摇摇头。 李成阳总有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他没有在这件事上面纠结太多，毕竟省纪委那边已经宣布了对李泰平的双规决定，人也已经带走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省委巡视组再有什么想法，其他三家也不是好惹的。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省委书记的调研接待做好。 毕竟那可是省委***。 第1913章 当场抓捕 省委书记要路过南阳市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南阳市的官场传开了。 大家都有点惊讶，不过倒是也没当回事。 毕竟李泰平被双规的消息还犹言在耳，省委巡视组正在大肆抓捕董家相关的干部。 不出意外的话，张爱民这个省委书记，应该是专门过来训斥南阳市这些干部的。 省委巡视组这边。 沈向东也得到了消息。 “张书记亲自过来了？” 他诧异的看着连夜赶回来的赵国强，惊讶的问道。 “是的。” 赵国强对沈向东说的：“李书记也来了，只不过没有对外宣传。” 嘶！ 沈向东听到这番话，顿时大吃一惊。 他是真的没想到，省里居然动作这么迅速。 省委书记亲自带队抓人，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看向赵国强说道：“既然这样，那让咱们的人把这段时间秘密搜集的证据都准备好，看样子省委打算把四大家族一网打尽啊！” “是的。” 赵国强低声说道：“省公安厅和省纪委已经派来了一批人，按照董振汉的交待，秘密监视着王家、于家和杨家的主要人员。” “好。” 沈向东点点头：“那我们配合好他们的工作就可以。” 说着话。 他对赵国强道：“省里的领导负责把保护伞打掉，咱们就负责铲除四大家族的这些蛀虫。” “是！” 赵国强眼前一亮，顿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明显，这是准备收网了。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巡视组表面上看好像是在针对董家进行调查，但实际上，他们也悄悄搜集了不少关于其他三个家族的材料。 毕竟沈向东可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会放过那群混蛋的。 现在既然鲁东省委书记张爱民亲自出马，沈向东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的。 他倒是想要让那帮人看看，什么叫做声东击西，一网打尽！ …………………… 中午十一点。 南阳市城区的入口处。 李成阳和马帅带着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和政协的领导班子成员们，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等候着省委领导的车队。 “怎么还没到啊？” 马帅自言自语道。 他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事先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听说这件事之后，整个人都是蒙的，完全没想到那位张书记，怎么会突然来到南阳市。 “等等吧。” 李成阳作为市长，心里面虽然比任何人都着急，但表面上还是镇定自若的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临近张爱民等人的到来，他这心里面就越是觉得奇怪。 “好吧。” 马帅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这张书记也是的，搞什么突然袭击，就不能提前通知一下么，市里根本什么都没准备。” “书记也是路过而已。” 李成阳随意的说道。 随即看向身后的众人，眉头皱了皱道：“省委巡视组那边通知了没有？” “额，通知了吧？” 马帅诧异的说道：“应该有人通知他们的。” “嗯？” 李成阳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了一眼马帅。 正准备说话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庞大的车队缓缓驶了过来，最前面的几台警车，是省公安厅的引导车队。 随后，是几台考斯特，后面跟着红旗、奥迪这些车。 “到了。” 马帅对李成阳说道。 李成阳点点头，心里面的那些疑惑却没有来得及询问马帅。 因为他很不理解，作为省委巡视组的领导，沈向东居然不来欢迎省委书记张爱民的到来，那家伙是不是疯了？ 可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张爱民的车队就已经到了，李成阳也只好无奈的跟随着众人去欢迎张爱民。 车队缓缓停下，很快便露出一张让人惊讶的脸。 “林副省长？” 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林忠，不管是李成阳还是马帅，都有点诧异，李成阳更是诧异的问道：“书记呢？” “书记在车上。” 林忠看了一眼李成阳，淡淡地说道：“请耿纯同志、郑江楠同志和赵志强同志，陪着李成阳同志上车来。” “额……”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他们以为，上去汇报工作的人应该是市委书记李成阳，结果没想到，竟然不是一个人。 常务副市长耿纯、市委组织部长郑江楠，再加上市委副书记赵志强，这个阵容配合市委书记李成阳，属实让人惊讶不已。 站在李成阳和马帅身后的一群市委领导，全都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马帅这个市长都没有捞到机会单独跟省委书记汇报工作。 可他们几个市委常委，竟然得到了这个机会，简直太离谱了。 “这……”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成阳这个时候却脸色一变。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在哪里了！ “四大家族！” 这一刻。 李成阳的脑海当中，忽然闪过四大家族的情况，他意识到，除了自己这个经常卡油的市委书记之外，其他三个人，分别是剩下的三个家族的保护伞。 结果就在刚刚，省委书记竟然让他们几个同时上车，这分明就不是会见，这特么是斩草除根，一网打尽！ 一想到这里，李成阳深吸了一口气，他刚想说什么，可林忠的目光看过来，眼神里却陡然间带着一丝杀意。 这让李成阳意识到，自己如果敢说破这个事情，很有可能要倒大霉！ “完蛋了！” 李成阳这一刻忽然明白过来。 什么狗屁省委书记路过，分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人家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抓捕这些人而已。 至于那个省委巡视组，恐怕所有人都被那个沈向东给骗了，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就不是董家，而是整个四大家族，而是整个南阳市官场当中贪赃枉法的干部们。 想明白这个问题，李成阳顿时万念俱灰。 他知道，恐怕自己这一次是在劫难逃，没机会脱身了。 毕竟林忠这个省公安厅的厅长带队，恐怕车上根本没有什么省委书记，而是一车的警察。 他想明白了，可其他人没想明白，一听说省委书记召见，几个人都很高兴。 全都看向了李成阳。 李成阳苦笑起来，没有再废话，迈步便上了那台考斯特。 而跟在他身后的郑江楠等人，也纷纷上了车。 林忠露出一抹冷笑来，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了马帅说道：“马市长，你带路吧，去你们市委大院。” “好的。” 马帅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省委书记接见班子成员，结果除了自己之外，其他的好几个常委都被叫了上去，难道说这省委张书记对自己的工作不满意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马帅只好上了自己的车，在前面带路。 其他的市委班子领导们，自然也跟上了车队。 很快。 一行人便来到了省委大院。 马帅先下了车，站在那里等候着。 出人意料。 省委书记张爱民，竟然从后面那台考斯特上面走了下来。 这一幕，直接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仅如此，更让他们惊讶的还在后面，从另外一台车上，居然还走下来了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李志勇。 看着他和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周静一起走过来的那一瞬间，整个南阳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里剩下的这些常委们，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帅看着那台李成阳等人登上去的考斯特，却发现车子停在市委大院门口，车门却没有打开。 这一瞬间，马帅忽然意识到，或许所有人都猜错了！ 第1916章 宋氏三兄弟 “去东港。” 沈向东面对着赵国强的问题，淡淡地说道：“那边我提前派了十几个省公安厅的侦查员过去，这么长时间，应该已经收集到了不少证据。” 东港市？ 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赵国强有点意外，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看来这应该是省委那边的想法了。 “那咱们直接出发？” 赵国强看向沈向东问道。 “先不着急。” 沈向东想了想，对赵国强道：“之前李书记说了，给咱们巡视组放一个星期的假，咱们先回省城休整一个星期，大家休息休息，然后集合出发。” “好的。” 赵国强微微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道理。 巡视组的干部也是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一直工作不休息。 而且。 像他和沈向东，还有周本山这些人，都是各自单位的副职，沈向东还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长期不在单位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巡视组这边肯定要适当进行休整的。 沈向东的命令很快就被传达了下去，巡视组的成员们自然非常高兴，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下来，大家天天忙的不可开交，要说不感觉到疲倦那是假的。 现在上面既然让大家休息休息，那肯定是非常高兴的。 于是。 巡视组很快便离开了南阳市，返回省城。 至于南阳市这边的领导班子如何调整，那就是省委省政府需要头疼的问题了。 巡视组的巡视工作圆满完成，沈向东肯定是要休息休息的。 ……………… 回到泉城，沈向东跟巡视组的同志们分开，便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休息，周文通和宋师傅那边沈向东也给他们放了假。 用沈向东的话来说，阎王爷还不差饿兵呢，总归要休息休息的。 两个人自然没有意见。 在家里休息了两天之后，沈向东这才来到省公安厅上班。 一个多月没有来厅里，大家对于他这位常务副厅长的敬畏却愈发增加。 毕竟省公安厅这边的消息灵通，大家可是都听说了，沈副厅长带着巡视组去了南阳市，结果直接铲平了南阳市的四大家族不说，甚至连市委常委会都直接被拿掉了一半的领导。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沈向东成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让大家对他敬畏有加。 林忠这段时间没在省城，他陪同省长去了外地考察，沈向东也不用去找他汇报工作，反倒是轻松了许多。 当然，厅里的工作林忠出发之前都已经有了安排，省厅这边的工作一切照常。 陆一达作为省厅排名第三的副厅长，在沈向东和林忠出差的时候，主持省公安厅的工作。 沈向东回到省城，陆一达第一时间就把自己主持省公安厅工作的情况对沈向东做了汇报。 原本他对于这位年轻的太子党还有点不服气，但这段时间以来沈向东所取得的成绩，着实让陆一达心服口服。 “常务。” 看着沈向东，陆一达递过来一堆资料，认认真真的说道：“这是最近这段时间的情况，您看看吧。” “处理的不错。” 沈向东只是简单的看了一下，便对陆一达说道：“老陆，过几天我还要带着巡视组离开，厅里的工作你要负起责任来，林省马上回来了，你坚持住。” “好的。” 陆一达闻言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知道，沈向东这个巡视组组长的工作，是省委书记张爱民亲自点将任命的。 就凭这一点，自己就没办法跟人家相比。 毕竟这位可是被省委***放在心里的人。 沈向东这边也没有再说什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便让陆一达离开了。 第二天。 鲁东省公安厅召开工作会议，旨在进一步提升全省公安系统的工作效能，维护社会稳定。 会议由沈向东主持并发表重要讲话，全省各级公安机关负责人齐聚一堂，共商公安工作发展大计。 会议伊始，沈向东对近期全省的治安形势进行了全面且深入的分析。 他指出，尽管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全省公安队伍在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秩序等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各类刑事案件发案率有所下降，群众安全感稳步提升，但当前治安环境依然复杂多变，面临诸多新挑战。电信网络诈骗犯罪手段不断翻新，给人民群众财产安全造成严重威胁。部分地区的黑恶势力残余仍有抬头迹象，扰乱正常经济社会秩序。 此外，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新兴行业领域衍生出的违法犯罪问题也逐渐凸显。 针对这些问题，沈向东提出了一系列明确且具有针对性的工作要求。 他强调，全省公安系统要进一步强化打击犯罪的力度，尤其是要聚焦电信网络诈骗、黑恶势力等突出违法犯罪活动。对于电信网络诈骗，需加强跨区域协作，联合金融、通信等部门，形成全方位的反诈防控体系，提高对诈骗案件的侦破效率，最大限度为群众挽回损失。 在扫黑除恶方面，要持续保持高压态势，深挖黑恶势力背后的保护伞，做到斩草除根，彻底净化社会生态。 同时，要积极适应社会发展新形势，加强对新兴行业违法犯罪的研究，提前布局，精准打击，防止其滋生蔓延。 在提升公安队伍建设方面，沈向东着重强调了纪律作风与业务能力的重要性。 他要求全体公安干警务必严守纪律红线，坚决杜绝各类违法违纪行为，树立公安队伍的良好形象。要通过定期培训、实战演练等多种方式，不断提升干警的业务水平和应急处置能力，确保在关键时刻能够拉得出、冲得上、打得赢。 会议最后，沈向东激励全体公安干警要牢记使命，勇于担当，以更加饱满的热情和昂扬的斗志投入到公安工作中，为鲁东省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他表示，省公安厅将全力为基层公安机关提供支持和保障，共同推动全省公安事业迈向新的台阶。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便带着省委巡视组，奔赴东港市。 …………………… 东港市位于鲁东省的西南方向，人口一百三十多万，属于一个不算是很大的城市。 按照沈向东之前从林忠那里拿到的举报材料来看，宋氏兄弟的黑道发家史始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他们以暴力手段垄断东港渔业市场，通过殴打、威胁竞争对手，迅速掌控了当地海产品捕捞和滩涂养殖业。 千禧年前后，宋氏兄弟通过成立宝华、鲲鹏等七十余家公司，逐步将非法所得“合法化”，并借助政治光环巩固势力，形成“以商养黑、以黑护商”的闭环。 说实话。 看着举报材料的内容，沈向东回忆起自己上辈子曾经看过的一个电视剧，那就是赫赫有名的《狂飙》。 那里面的反派角色高启强，就是这样发家致富的。 而宋家兄弟这帮人，他们或许没有剧中角色那般夸张的戏剧化经历，但却有着相似的特质，可谓是现实版的高启强。 这类人往往有着不一般的野心，从一个看似平凡的起点出发，凭借着自己的心机与手段，在特定的领域或者环境里，逐步构建起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们懂得审时度势，在面对不同情况时，能巧妙地利用各种机会为自己谋利。就像高启强在剧中从一个卖鱼小贩一步步走向黑恶势力的顶端一样，现实中的这些人也可能从不起眼的身份开始，不断钻空子、找捷径，甚至不惜突破道德和法律的底线，来达到自己获取财富、地位或者其他目的的目标。 而且，他们通常还擅长伪装自己，表面上可能看起来人畜无害，与常人无异，但背地里却干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种表里不一的行径，让周围的人很难在一开始就察觉到他们的真面目。 这些现实版的高启强，无疑给社会带来了诸多不良影响，扰乱了正常的社会秩序，损害了广大民众的利益。 宋氏兄弟恰似那穷凶极恶的鲨鱼，靠着一股子狠辣的暴力行径迅速冒头，以极为凶狠残暴的手段，如同蚕食桑叶一般，逐步将整个渔业市场据为己有，一点点地把它吞噬殆尽。 他们所谓的发家历程，表面上被冠上了白手起家的美名，可要是仔细探究一番的话，说其是黑手聚财反倒更加契合实际情况。 兄弟三人最初是经营着海鲜排档的，可他们却借着这营生的名头，干起了打打杀杀的勾当，在市井之中肆意横行，对同行各种欺压，就这般在那充满血雨腥风的混乱行径里，硬是积攒下了最初创业的一桶金。 当钱袋渐渐充盈起来，那心中的野心也如同被吹起的气球一般愈发胀大。 至此，这三人纷纷将手中的刀棍搁置一旁，转而把心思一股脑儿地投向了对权力的追逐之上。 自千禧年往后，那股黑暗势力已然不再甘心于采用那种粗陋的依靠暴力来聚敛钱财的方式了，而是着手将其从事的相关生意朝着公司化、正规化的方向去推进，并且还极为精心地给自己打造出了一副看似企业家的模样来进行伪装。 根据省公安厅的秘密调查，如今的宋奇已经变成了市人大代表，而宋峰、宋鹏等人也都当上了政协委员，成为了所谓的社会贤达。 到现在为止，宋氏兄弟在东港设立了规模各异的诸多公司，表面上看着是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可实际上，他们背后全是靠着非法的途径在疯狂地捞取利益。 他们所拥有的势力极为深厚，其触角延伸得极为广泛，居然由此滋生出了三百多宗违法案件。在这些案件当中，命案也并不鲜见，甚至还出现过在街头雇佣凶手并且公然开枪这样令人发指的行径。 看着手里的材料，赵国强和周本山两个人全都是目瞪口呆。 “沈组长。” 周本山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既然这样，那咱们直接抓人不就好了？” 他们手中的材料可是十分齐全的，是省公安厅的侦查员们最近这段时间调查来的结果。 “没那么容易。”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宋家这几个兄弟好办，真正不好办的，是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听到这句话，不管是周本山还是赵国强全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们又不是白痴，毕竟也是在官场混迹多年，如今是正厅级的干部，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都说阎王好久，小鬼难缠。 其实这句话在反腐败和扫黑除恶的斗争当中，也十分的应景。 以这些黑恶势力为例，说实话，抓捕这些涉黑涉恶的犯罪分子很轻松，只要省厅这边下定决心抓人，那收拾他们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但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想要彻底的扫除这些犯罪分子滋生的土壤，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如何打掉保护伞，才是重中之重。 因为如果不把保护伞处理干净，回过头他们又能够扶持新的黑恶势力冒出来。 “这样看来，咱们去东港市，还需要换个策略。” 赵国强毕竟是纪委的干部，对反腐败这方面还是很有心得的，严肃的说道：“我们这次主要针对宋氏兄弟的保护伞，先把保护伞打掉，然后再铲除宋氏家族。” “好。” 周本山点点头，随即说道：“我觉得可以从政法系统开始，毕竟只要把公检法先处理干净，剩下的问题，就是小问题了。” 他是省政法委的副书记，对于这方面还是很了解的。 “不着急。”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后平静的说道：“我们巡视组的名声估计东港市的那些人都已经知道了，他们现在肯定忙着扫尾处理线索，所以咱们不需要太着急。” 说到这里。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总归要给人家一些时间准备嘛，要不然我们直接过去，他们肯定会懵的。” 第1917章 皇帝的新衣 东港市。 暮色如墨，一点点浸透宋氏别墅的琉璃瓦。 这座矗立在东港城郊的法式建筑，此刻像是被笼罩在一层暗沉沉的雾气中，往日金碧辉煌的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雕花铁门无声闭合，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只留下庭院里的喷泉在寂静中发出单调的水声，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安。 一个中年男人倚在书房的雕花飘窗旁，指间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 袅袅青烟在昏黄的壁灯下缭绕，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蒙上一层朦胧的阴影。 他的目光越过窗外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篱，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霓虹灯光上，那里是东港最繁华的商业街，也是他们兄弟生意的重要据点。 省委巡视组要来的消息，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打破了他内心表面的平静。 他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痕迹，这是他焦虑时的老毛病。 宋奇很清楚，树大招风，省委这个巡视组一旦下来，宋家肯定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大哥，你也太紧张了。” 宋峰懒散地靠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雪茄剪，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阿玛尼西装，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胸前精致的钻石项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气息。 “那些巡视组的人，不过是来走***，咱们在市里的关系网牢得很，还怕他们不成？” 说话间，他将雪茄剪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宋鹏坐在一旁，微微颔首，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他年轻些，眉眼间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就是，这几年咱们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上面的人也没少拿好处，怎么可能真动咱们？” 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宋鹏轻轻摇晃着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仿佛他们的财富般诱人。 但在他低头喝酒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毕竟那些灰色地带的生意，一旦被查，后果不堪设想。 宋奇转过身，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两个弟弟。 他掐灭自己手里的香烟，烟头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仿佛是他内心烦躁的写照。 “你们懂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显示出他极力压制的怒火，看着两个人，沉声道：“这次的巡视组和以往不一样，他们在南阳市可是动真格的，连南阳市的四大家族都被连根拔起，那些人哪个不比我们势力大？” “那是南阳，又不是东港。” 宋峰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再说了，市里的领导哪个不是我们的人，有他们在，巡视组能翻起什么浪花？” 说着话。 他从沙发上坐直身子，语气中带着挑衅道：“大哥，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胆子反而变小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宋奇，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快步走到宋峰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雪茄剪，重重摔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茶几上的威士忌酒杯被震得晃了晃，险些倾倒。 “告诉你一百次了，别太狂了。” 宋奇沉声道：“这次巡视组带队的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他要是真想查，咱们的那些小动作根本瞒不住。” 说着话，他瞪着宋峰，眼神中充满了警告，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们最好给我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最近老实点，否则，出了事谁都保不住你们！” 宋峰被大哥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看到宋奇严肃的表情，也没敢再说什么，只是别过头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小题大做。 反倒是宋鹏，默默地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他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伸手理了理袖口，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此刻却掩饰不住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犹豫了一下，他看向宋奇问道：“大哥，真有那么严重？” “比你想的还严重。” 宋奇苦笑道：“我找人打听了，那个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姓沈，据说家里的背景是通了天的，今年才三十三岁就已经是正厅级，跟咱们那位杨书记平起平坐，你觉得他来东港，会是小打小闹么？” 听到这几句话，不管是宋峰还是宋鹏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嚣张跋扈惯了，但也不是白痴。 三十几岁的正厅级，家里最起码也得有个正部级的关系，否则怎么可能升官这么快？ 甚至于。 说不定正部级都是轻的，没准更高一级。 这样的人，确实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存在。 而且，对方的背景如此强大，他们甚至都不能做出有效反击，否则那来的就不是巡视组，而是部队了。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宋奇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摆摆手让两个人离开。 宋鹏和宋峰对视了一眼，也只好站起身走人。 他们都很清楚，这么多年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大哥宋奇做主，他们都是听命行事而已。 虽然两个人总觉得宋奇有点小题大做，但毕竟他是当家人，他们两个也只能老老实实的闭嘴。 只不过，出门的时候，宋峰低声对宋鹏说了一句：“二哥，你说大哥是不是太小心了？” “闭嘴。” 宋鹏没好气的瞪了弟弟一眼，却没有反驳他的话。 ……………… 两个弟弟离开后，宋奇独自在书房里踱着步。 皮鞋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叠账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是他们兄弟这些年积累财富的见证，也是随时可能将他们推向深渊的证据。 宋奇站在书架前，凝视着上面摆放的各种奖杯和合影。 那些光鲜亮丽的照片，记录着他们兄弟的辉煌，也隐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张与市委书记杨建波的合影上，照片里两人面带微笑，举着酒杯，看起来关系融洽。 可宋奇知道，这笑容背后，是利益的交换与博弈。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在耳边响了许久，才被接通，这短暂的等待，却让他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电话的那一边传来杨建波沉稳的声音：“宋老板，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就像他一贯的作风，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杨书记，关于巡视组的事，我想和您当面聊聊。” 宋奇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人听见。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书房的门，确定已经关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好，老地方见。”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宋奇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至少杨建波愿意见面，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挂断电话，宋奇披上一件黑色风衣，快步走出别墅。 他的黑色迈巴赫停在庭院里，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他略显凝重的面容。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市区驶去。 一路上，他的思绪纷乱，回想着这些年与杨建波的合作，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每一件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把柄。 夜色中的东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宋奇的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梭，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看着街边林立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人群。 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而他们都是棋子，只不过有些人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当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起，他看到路边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执勤，心里猛地一紧，手心沁出了冷汗。 车子停在一条幽静的小巷口，宋奇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 巷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昏暗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沿着巷子走了几步，在一扇古朴的木门前停下。 抬手轻叩三下，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后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宋先生，请进。” 中年人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奇注意到，中年人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警惕。 走进门穿过一条铺着青砖的走廊，来到一间茶室。 茶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营造出一种宁静的氛围。 但此刻，宋奇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宁静，他的内心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茶室的窗户上挂着深色的窗帘，将外面的光线完全遮挡住，只留下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柔和却略显昏暗的光。 茶室中央的茶桌上，杨建波正静静地品着茶。 他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 看到宋奇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伸出手：“宋老板，好久不见。” 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握手时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节，又隐隐传达出一种掌控感。 宋奇握住杨建波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杨书记，打扰您了。” 两人在茶桌旁坐下，茶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宋奇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茶桌上摆放的茶具，青瓷茶杯上精美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他此刻紧张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尝尝，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味道不错。” 杨建波拿起茶壶，为宋奇斟了一杯茶。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茶叙。 茶水倒入杯中，升起袅袅热气，茶香四溢，但宋奇却无心品味。 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宋奇却尝不出茶的滋味。 叹了一口气，他看向了杨建波，坦然说道：“杨书记，您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巡视组要来东港，我们该怎么办？” 说着话，他放下茶杯，眼神中透露出急切。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留下一道道汗渍。 杨建波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宋老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次巡视组确实来者不善，他们在南阳的行动雷厉风行，可见上面的决心。” 毕竟是市委书记，堂堂的正厅级干部，他所了解到的情况，要比宋奇更多。 回忆起自己从省里朋友那边打听到的消息，杨建波的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愈发凌厉，看着宋奇斩钉截铁的说道：“宋老板，最近这段时间，你必须安抚住手下人，让他们低调一些。如果有人顶风作案，出了问题，我也保不住。”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眼神变得锐利，直视着宋奇，仿佛在警告他不要心存侥幸。 认识这么多年，杨建波很了解宋家的那帮人，他们嚣张跋扈惯了，如果不严加约束的话，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如果是别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巡视组剑指东港，说不定会牵连到自己头上，杨建波必须要把这种苗头扼杀在危险当中。 听到杨建波的这番话，宋奇皱起眉头，脸色有点不好看。 虽然心里面早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但此时此刻听到杨建波说出来，他还是有点意外。 “杨书记，您的意思是，巡视组已经掌握了我们的证据？”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也微微出汗，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微微颤抖的双腿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毕竟这关系到整个宋家未来的发展，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要万劫不复。 “那倒是没有。” 面对着宋奇的询问，杨建波摇了摇头，缓缓说道：““现在还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这次来东港，是有备而来。也许他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只要我们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他们抓住把柄。”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这才对宋奇语重心长的说道：“东港的局面来之不易，我们不能功亏一篑，你别忘了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的话语中既有威胁，又有安抚，毕竟就像他说的那样，宋家和自己是一条船上的人。 听到杨建波的话，宋奇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回想起这些年他们兄弟在东港的所作所为，那些灰色的交易、见不得光的手段，就像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真要是像杨建波说的那样，他们被省委巡视组盯上，说不定真要重蹈覆辙，像南阳市的四大家族一样，被人家连根拔起。 沉默了片刻，宋奇抬起头看向杨建波，脸色阴沉的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难道坐以待毙？” 毕竟是一路从底层杀上来的人，宋奇可不是任人拿捏的面团。 “你想怎么样？” 杨建波闻言看了一眼宋奇，没好气的说道：“那是省委巡视组，带队的人姓沈，叫沈向东。你去查查前一任苏江省委书记沈振山现在是什么职位，那是沈向东的亲爹！你今天动了他，明天你全家跟我全家就都得被拉出去打靶！” 嘶！ 听到这句话，宋奇陡然一惊。 之前就猜测沈向东有大背景，现在听到杨建波的话，他总算意识到了什么。 闹了半天，这巡视组最不能招惹的人，就是那个沈向东？ 宋奇不是白痴，自己一个人被打靶和全家被打靶的分别，他还是很清楚的。 犹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听到他的问题，杨建波吗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拿起茶杯轻啜一口，随后淡淡地说道：“首先，要稳住阵脚，让你的人停止一切违规操作，把账目清理干净。” 说到这里，他平静的说道：“其次，密切关注巡视组的动向，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放下手中的茶杯，杨建波目光坚定地看着宋奇，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我们小心谨慎，应该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另外，我会在上面活动活动，尽量拖延时间，给我们争取机会。” 宋奇点点头，心里却依然忐忑不安。 他知道，这次巡视组就像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但他也明白，现在除了相信杨建波，他别无选择。 就像杨建波说的那样，这个巡视组自己得罪不起，沈向东自己也得罪不起。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包括如何处理那些可能成为证据的文件，如何安抚手下那些躁动不安的人。 茶室里的气氛愈发凝重，每一个话题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宋奇的心上。 直到深夜，这场密谈才结束。 宋奇走出茶室，外面的夜色更加深沉，一阵寒风吹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坐上车子，他望着车窗外的黑暗，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们在东港的一切。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暗处早就已经有一双双眼睛盯上了他们，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着。 第1918章 欢迎大会 三天之后。 腊月的东港，寒风裹着细雪如砂纸般刮过市委大院。 庞大的车队碾着结冰的路面缓缓驶入，车轮与冰层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向东摘下羊绒围巾，呵出的白气在车窗上凝成霜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份关于东港市委市政府领导材料的边角。 玻璃窗外，东港市委书记杨建波裹着厚重的呢子大衣，正用冻得通红的手反复揉搓耳朵，领带歪斜得像条打蔫的茄子，身后跟着一溜西装革履的干部，个个裹紧大衣，却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车门推开的瞬间，刺骨的寒意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 这一刻。 沈向东挺直腰板，黑皮靴踏在结着薄冰的台阶上，发出咯吱的脆响。 “沈组长一路辛苦了。” 杨建波抢步上前，伸出的手在空中僵了半秒，才与沈向东轻轻一握。 “谢谢杨书记。” 沈向东笑了笑，对杨建波说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客气了，我们也是刚出来。” 杨建波对沈向东道：“咱们进屋说？” “好的，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很快。 众人便来到了市委礼堂当中。 一番热情的寒暄，杨建波为沈向东介绍了东港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而沈向东也把巡视组的领导介绍给了东港市这边的领导。 “沈组长，咱们走吧，礼堂里干部们已经在等着了。” 杨建波对沈向东说道。 “是啊。” 东港市委副书记、市长谢东阳也点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面。 ……………… 市委礼堂。 暖气开得十足，却仍抵不住窗外呼啸的北风。 市长谢东阳摘下毛线手套，敲了敲麦克风，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干部，清了清嗓子：“今天，省委巡视组各位领导莅临东港指导工作，是对我们的信任与鞭策，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对巡视组的同志们，表示欢迎。” 伴随着他的话，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坐在主席台上，表情十分的淡定，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身边的赵国强和周本山也很淡定，毕竟既然下来巡视，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东港这座老工业城市正经历着凤凰涅槃般的转型。过去一年，我们攻坚克难，在经济发展、民生改善、生态治理等多方面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谢东阳作为主持会议的人，自然要继续发言，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缓缓说道：”在经济领域，我们大力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传统产业升级步伐加快。钢铁产业淘汰落后产能三百万吨，通过技术改造，单位能耗降低了百分之十五。化工园区完成绿色化改造，实现了废水零排放、废气达标率百分之百。新兴产业蓬勃发展，数字经济产业园已入驻企业八十六家，去年产值突破两百四十亿元，同比增长近四成。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省委、省政府的支持，更离不开全市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 说到这里，谢东阳的声音愈发激昂，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镜片上的雾气：“民生方面，我们始终把群众利益放在首位。新建、改扩建中小学十二所，新增学位八千个，有效缓解了入学难问题。完成老旧小区改造五十个，惠及居民三万户，让群众住得更舒心。医疗保障水平不断提高，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参保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大病保险实现全覆盖。”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如果按照他这个说法，东港市的发展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 这也只是表面看起来发展的不错而已。 这种数据上的内容，其实体现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说白了，这就跟警方的所谓破案率是一样的。 辖区发生十起犯罪案件，警方这边不管三七二十一，找来十个犯罪嫌疑人把案子结了，破案率百分之百，但真相如何，就只有办案人自己知道了。 别的不说，女神探的例子摆在那里，光靠自己的眼睛肆意猜测，就断定人家叔侄俩是杀人凶手，不认罪就屈打成招，结果十几年后真凶落网，被关了十几年的叔侄俩家破人亡，得到的不过是区区几百万的赔偿而已。 但他们的人生却已经彻底的被毁掉了。 更离谱的是，那位女神探该上班上班，没有任何损失。 经济发展也是如此，别看数据如何，要看老百姓的钱袋子鼓不鼓。 这一点，沈向东很早就知道。 谢东阳的讲话还在继续，只见他目光坚定的看向台下的干部们，表情严肃的说道：“当然，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工作中还存在不少问题和不足。部分项目推进缓慢，个别干部存在懒政怠政现象。我们真诚欢迎巡视组各位领导指出问题、提出意见，这既是对我们工作的监督，更是对我们的帮助和支持。我们一定虚心接受、照单全收，以最坚决的态度、最有力的措施抓好整改落实……”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杯盖与杯身相撞发出轻响，蒸腾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谢东阳的声音明显卡顿了半拍，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暖气的烘烤下，与冰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很显然。 他感觉出来了，沈向东对于自己的这番汇报，是不怎么满意的。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这里面有多少水分，明眼人一看便知。 杨建波自然不会让老搭档冷场，他咳嗽了一声，刻意挺直佝偻的脊背，羊绒大衣下摆随之晃动。 随后。 “沈组长、巡视组的各位领导，同志们好。” 杨建波环视全场，目光在几个关键位置的干部脸上稍作停留，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有力的说道：“巡视是党内监督的战略性制度安排，是全面从严治党的重要举措。今天，省委巡视组莅临东港，这是对我们市委市政府各项工作的全面检阅，也是帮助我们发现问题、改进工作的宝贵契机。我代表市委，对巡视组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挚的感谢！” 他身为东港市委书记，哪怕是沈向东也会给他面子，便象征性的鼓掌表示感谢。 礼堂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台下的党员干部们纷纷鼓掌，对杨建波的话表示回应。 这种时候，不鼓掌的才是傻子。 毕竟大家都看的出来，杨书记这是在为谢东阳这个市长解围。 杨建波坐在那里，目光扫了一眼台下的众人，又看了一眼巡视组这边的领导，这才继续说道：“近年来在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下，我们东港市委市政府团结带领全市党员干部群众，深入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在经济发展、社会稳定、党的建设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我们坚持党建引领，扎实开展党史学习教育，推动全面从严治党向基层延伸，党员干部的政治素养和工作能力不断提升。在基层党建方面，我们创新实施红色网格工程，将党组织建在社区网格上，打通了服务群众的最后一公里，全市共建立网格党支部一千余个，解决群众急难愁盼问题三千多件。” 说到这里。 杨建波的神色变得凝重，沉声道：“但我们深知，与省委的要求相比，与东港人民的期待相比，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大差距。在党风廉政建设方面，仍有个别干部纪律意识淡薄，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的问题时有发生。在作风建设上，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还未彻底根除，一些干部担当作为不够，存在躺平思想，这些问题，严重影响了党和政府在群众中的形象，必须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毕竟身为市委书记，在某些事情上面，杨建波还是很有水平的。 他并没有一味地强调东港市取得的成绩，反倒是主动说起了他们工作方面的不足，这让沈向东这个巡视组长，都微微点头。 不得不承认，这位杨书记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样的话。 只不过。 沈向东对杨建波的印象却并不怎么样。 毕竟根据自己之前得到的材料来看，这位杨书记在东港市任职的这二十年里，恰恰是宋家崛起的二十年。 很难说，身为市委书记的杨建波对于这件事没有什么责任。 甚至于沈向东隐隐约约觉得，杨建波的身上有一种自己不太喜欢的感觉，他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但骨子里却让沈向东很不喜欢。 身为一个从事刑侦工作多年的老警察，沈向东对于某些违法犯罪分子有着一种奇怪的直觉，他总能够分辨出一些人是否参与了犯罪。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杨建波的身上，居然有这样的感觉。 当然。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的直觉自然不能作为刑侦的证据。 这可是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跟自己一个级别不说，掌握着全市百万人的生计，想要动杨建波，没有十足确凿的证据，那是不行的。 主席台上，杨建波的讲话还在继续，他的语气坚定，缓缓说道：“在此我郑重表态，市委市政府一定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全力配合巡视组工作。我们将坚决服从巡视组安排，对巡视组提出的工作要求，第一时间响应、第一时间落实。对巡视组调阅的文件资料，如实提供、全面准确；对巡视组交办的事项，迅速办理、及时反馈。我们将以此次巡视为契机，坚持问题导向，立行立改、真改实改，以整改促发展、以整改惠民生，向省委和全市人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听完了他的话，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杨建波说完之后，严肃的说道：“下面，请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省委巡视组组长沈向东同志为我们讲话。” 沈向东有点意外，看了一眼杨建波道：“杨书记，我就算了吧。” “沈组长不要客气，给大家讲几句吧。” 杨建波诚恳的说道。 “也好。”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下来。 当他拿起话筒的那一瞬间，礼堂当中的气压仿佛骤然降低，原本轻微的响动瞬间消失，只余暖气管道偶尔发出的细微嗡鸣。 看着这位年轻的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不少人都有心生畏惧。 只见沈向东看着他们，缓缓开口道：“同志们，巡视不是走秀场。” 这一句话，就让不少人心中凛然。 随后。 沈向东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地说道：“巡视是党内监督的前哨站，是全面从严治党的探照灯，我们要对得起胸前的党徽，更要对得起东港的父老乡亲。” “这次省委派我们来到东港，既是对东港各项工作的全面检查，更是对东港党员干部的关心和爱护。有些问题，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瞒得了一人，瞒不了群众。我们希望东港的同志们能以正确的态度看待巡视，不要把巡视当成洪水猛兽，而要当作一次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的宝贵机会。” 说到这里。 沈向东微微停顿，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抖开，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省委明确要求，这次巡视要聚焦政治责任，紧盯权力运行，查找在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全面从严治党、选人用人等方面存在的突出问题。我在这里郑重承诺，巡视组全体成员将严格遵守巡视工作纪律，坚持实事求是，绝不放过一个问题，也绝不冤枉一个干部。我们欢迎同志们如实反映情况，无论是工作中的难点堵点，还是干部队伍中的不正之风，都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向巡视组反映。” 听到他的这番话，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位省里来的领导，态度居然如此的强硬。 很显然。 沈向东这是有备而来啊！ 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直视着台下的干部们，缓缓说道：“在这里，我要特别强调一点，巡视期间，谁要是搞小动作，干扰巡视工作，一经查实，必将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希望大家珍惜这次机会，主动配合巡视组工作，共同把东港的政治生态维护好、建设好。我们巡视组有决心、有信心，也有能力，把这次巡视任务完成好，给省委和东港人民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话音落下，窗外的北风突然呼啸着拍打着窗户，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却盖不住礼堂里因这番讲话而骤然紧张的气氛。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婉言谢绝了东港市这边准备的酒会，让他们把巡视组的人安排到了酒店。 “就自助餐就行。” 沈向东对杨建波笑着说道：“巡视组有规定，就不麻烦地方的同志了。” “那好。” 杨建波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 安顿好了巡视组一行人之后。 东港市委召开了常委会。 会议室里，杨建波建波狠狠掐灭烟头，火星溅在全面从严治党的标语牌上，缓缓开口道：“这次省委的巡视非同小可。” 说着话，他看向众多市委常委们，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大家分管的口子都要把篱笆扎紧。” 他这话的言下之意，自然是让常委们管好自己那一摊，不要出差错。 “好的。” “书记放心。” “大家都注意点就是了。”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他们又不是白痴，省委巡视组如此大张旗鼓的进驻东港市，明显是有备而来。 再加上南阳市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如果不小心应对，万一被巡视组那边抓到了蛛丝马迹，到时候倒霉的很可能是整个东港市委市政府。 “行了。” 看着众人，杨建波缓缓说道：“对于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都用点心吧。”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在座的都是聪明人，东港市这么多年来的情况他们都心知肚明，真要是自己出了事，倒霉的肯定是一船人。 说句不好听的，杨建波现在是有恃无恐。 他唯一担心的地方就在于巡视组那边，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万一这位沈组长不按照常理出牌，那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市长谢东阳。 “老谢。” 杨建波对谢东阳说道：“你们市政府那边尤其要注意，特别是一些项目的拆迁补偿，一定要安抚好群众。” “我明白。” 谢东阳闻言点点头：“书记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很好。” 杨建波满意的说道：“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如果财政不宽裕，就跟银行商量一下，咱们可以先拆借一部分资金，明白么？” “明白。” 谢东阳笑着点点头，目光意味深长。 第1919章 监视 沈向东这边，在东港市委办工作人员的协助下，省委巡视组已经办好了酒店的入住。 “厅长。” 周文通来到沈向东的房间，对他汇报道：“我打听了一下，这个宾馆是东港市委的定点招待酒店，他们被通知最近半个月之内，不允许接待新的客人。”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东港市这边的准备工作倒是做的很充分。 当然。 这件事往好了想是东港市对于省委巡视组的工作非常重视。 但如果仔细想想，这意味着他们早就知道巡视组的目标，提前做好了准备。 “厅长。” 周文通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低声说道：“如果这样的话，那咱们派出去的侦查员，就没法进来接头了。”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周文通说道：“你叫上几个人，在附近转一圈，我感觉这边不太对劲。” “好。” 周文通微微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快。 他便带着几个省公安厅的工作人员，离开了酒店，在附近转悠了一圈。 可出人意料。 他们没有任何发现，很快便回到了酒店。 “没什么发现啊，领导。” 周文通对沈向东无奈的说道：“我们几个人把附件转遍了，没有发现有暗哨。” “我看未必。” 沈向东却摇摇头，直接说道：“你看门口马路对面的那台车，刚才你们出去之后，这台车马上就动了，现在又开回来了。” “额……” 周文通一怔，随即惊讶的说道：“您的意思，有人跟踪我们？” “不是跟踪你们。”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是在监视我们巡视组。” “什么？” 周文通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他们是不是疯了，敢监视我们？” “这有什么？” 沈向东摆摆手，淡淡地说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不要太惊讶了。” 说着话。 他随意的说道：“去把赵书记和周书记请过来。” “好的。” 周文通一愣神，连忙点头答应着。 不一会，赵国强和周本山两个人就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组长，有什么事情么？” 赵国强对沈向东问道。 “明天你跟老周分别带着人，去东港市下属的几个区县走走。” 沈向东直接说道：“不管怎么样，咱们既然来巡视，当然要适当的给下面基层的群众一些反应问题的机会，明白么？” “没问题。” 两个人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那宋家兄弟那边……” 周本山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不着急。” 沈向东笑了笑，直接说道：“狐狸的尾巴是藏不住的，不管他们多么努力，都没用。” 两个人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 杨建波接到了市长谢东阳的电话。 “下基层了？” 他有点诧异，惊讶的对谢东阳问道：“确定么？” “确定。” 谢东阳苦笑道：“那位沈副厅长亲自带队，赵国强书记和周本山书记他们三个人，每一个人带一个工作组，分别前往咱们市下面的区县进行巡视调研，怎么办？” “配合他们就是了。” 杨建波沉吟了片刻，对谢东阳说道：“我觉得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明白了。” 谢东阳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杨建波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久久不语，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巡视组的这个突如其来的做法，有点奇怪。 但不管怎么说，这对自己来说倒是个好消息，毕竟巡视组远离市区，自然也意味着远离了宋氏集团。 在杨建波看来，只要不动宋氏集团，巡视组随便在东港查处一些违法犯罪分子，那都是小事情。 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宋老板，晚上见个面吧。” ……………… 晚上七点钟。 依旧还是那间隐蔽的茶室。 宋奇和杨建波两个人相对而坐。 宋奇这位宋氏集团董事长转动着紫檀木茶盘上的紫砂壶，茶汤在白瓷杯里泛起涟漪：“杨书记，您的意思，是巡视组不是冲我们来的？” 他的语气里暗藏试探，很显然不太相信杨建波刚刚的话。 杨建波解开定制西装的珍珠母贝纽扣，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抓起桌上的青瓷杯，猛灌一口凉茶：“宋老板，你手底下的眼线不是看见了么，沈向东带着巡视组直接离开市区往下面的县里钻，你猜他想要干什么？” 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政客，他比谁都清楚沈向东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宋奇将茶盖叩在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口的玻璃幕墙倒映着他阴沉的脸，二十年商海沉浮让他学会用最温和的语气说最狠的话：“东星县那帮土豹子，最近怕是尾巴翘得太高了。沈向东想在基层找突破口，无非就是想揪出几个小鱼小虾立威。” 说着话，他的指尖摩挲着紫砂壶上的缠枝莲纹，仿佛在盘算着棋局。 “是啊。” 杨建波点点头，随即说道：“我的意思，你们必须要交人。” “交人？” 宋奇喉结滚动，目光紧盯着对方转动的紫砂壶。 虽然杨建波的话有点让人惊讶，但宋奇很清楚，他不会出卖自己，毕竟作为市委书记，他与宋氏集团的利益早已盘根错节，这些年东港市的工程、港口的项目，哪一项背后没有他们的影子。 “把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拎出来，让巡视组办几个铁案。” 杨建波嘴角勾起冷笑，淡淡地说道：“既显得我们配合工作，又能趁机清理异己。等他们带着政绩回省城，东港还是我们的天下。” 他端起茶杯轻抿，仿佛这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商业谈判。 宋奇微微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对杨建波说的：“不过东星县那边确实有点麻烦，三年前的城区改建工程，那五个亿……” 他的话没有说完，杨建波却瞪了他一眼道：“看好你的人，不要让他们乱说话，明白么？” 作为官场老狐狸，他太清楚那位巡视组长的雷霆手段。 如果宋奇的人乱说话，肯定要出大麻烦的。 “我明白，您放心吧。” 宋奇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1920章 汇报 “杨书记放心吧。” 似乎看出来杨建波的对那些，宋奇冷笑着说道：“沈向东再有本事，也需要证据才能办案，他们巡视组的人初来乍到，能把咱们怎么样？” “话虽然这么说。” 杨建波摇摇头道：“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的。” “是。” 宋奇点点头，随即对杨建波道：“我安排下去，让东星县那边主动投案几个，演场好戏给巡视组，您觉得怎么样？” 听到他的话，杨建波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建议。 就像宋奇说的那样，毕竟巡视组初来乍到，对于整个东港市的情况并不了解，有这样的情况在，他们倒是不用担心别的。 只需要安安稳稳的熬过这段时间，把巡视组那群活阎王送走就行。 想到这里，他掏出定制打火机点燃雪茄，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腾，宛如他们精心编织的权力网络。 ……………… 与此同时，东星县老城区的石板路上，沈向东踩着沾满泥点的运动鞋，深蓝色夹克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在他身边，是周文通跟另外三个省公安厅的侦查员。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两个身影。 两个人都是三十多岁，一脸的精悍，身上背着双肩包，看上去像附近打工的普通路人。 但实际上。 这两个人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侦查员，之前被沈向东提前派到东港市这边来的。 “张凯华、高峻，对吧？” 沈向东走到他们面前，对两个人说道。 “厅长。” 张凯华和高峻连忙对沈向东敬礼道。 “行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沈向东笑了笑，对他们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收获么？” 他之所以来到东星县，又悄悄甩掉盯梢的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跟两个人见面。 “厅长，这是我们这一个多月来的调查结果。” 张凯华从背包里掏出厚厚的档案袋，牛皮纸袋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宋氏兄弟在东港渔业的发家史，就是一部暴力犯罪史。” 张凯华对沈向东说道。 说着话。 他把那份材料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没有当场拆开，而是对张凯华说道：“你们两个不用再侦查了，跟我回去吧。” “回去？” 张凯华跟高峻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嗯。”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证据搜集的差不多了，该回归大部队了。” “是！” 两个人连忙敬礼。 这种卧底侦查对于他们这些刑警来说不算什么，既然领导下令，他们当然要配合了。 很快。 一行人回到了住的地方。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灯便开始查看起那份材料。 这是一份多年以前的卷宗照片，照片上白氏兄弟躺在血泊里，其中一人的右手被齐腕砍断，照片背面潦草的字迹写着“主犯宋奇，带领十九人持械斗殴”。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这宋家兄弟的胆子这么大， 而接下来。 材料上的内容，却让沈向东目瞪口呆。 上面赫然写着，九九年宋峰当街枪杀竞争对手盛某，现场有七名目击证人，可最终案子却以证据不足结案。案卷里连弹道分析报告都不翼而飞。 许久之后，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他想起来一句话。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有黑暗在滋长。 东港市完美的诠释了这句话。 想了想。 沈向东拿起电话，让周文通把张凯华跟高峻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东星县这边，宋氏兄弟的势力渗透到什么程度？” 沈向东直接对他们问道。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张凯华苦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县渔业局、工商局、派出所，关键岗位都有他们的人。尤其是县刑警大队队长周勇，和宋峰是拜把子兄弟，当年盛某的案子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对了。” 高峻对沈向东解释道：“宋家在这边有个冷链仓库，我怀疑里面涉嫌走私。” “走私？” 沈向东一愣神，有点诧异的问道。 “是的。” 高峻对沈向东解释道：“宋家的生意做的很大，但具体到个人的话就不一定是什么生意了，宋峰的主要生意都集中在东星县这边，我怀疑他们暗中利用一些海产品，走私文物。” “有什么证据么？” 沈向东开口问道。 “这个倒是没有。” 高峻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我是听说的，当初有人在这边给宋家做搬运工，有一次无意间在港口附近发现了一个遗落的包裹，里面是文物。” 顿了顿。 他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传闻，后来据说是那人瞎掰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无风不起浪，尤其是这种情况下，在沈向东看来，不管有没有这回事，都应该调查一下。 “还有别的情况么？” 沈向东又对他们问道。 “其实有一个事情。” 张凯华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们之前在这边暗中调查的时候，听说了一个很离谱的案子，周勇的侄子跟人在大街上打伤了一个年轻人，那人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最后因为伤势太重而死亡。但后来警方给出的结果，是误伤，说那个死者本身就有心脏类疾病，所以才会死亡的。”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我也觉得很离谱。” 张凯华对沈向东说道：“据说死者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他姐姐一直在四处告状，最近这段时间没在家，我们也只知道这么多情况。” “真是无法无天！”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沉声说道：“你这样，明天咱们去县公安局，直接调阅这个案子的材料。” “啊？”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如此直接，甚至没打算隐藏身份的。 第1921章 思念 看着几个人惊讶的表情，沈向东的表情非常平静，他淡淡的说道：“这件事是我们公安厅应该管的事情。” 张凯华等人面面相觑，可仔细想想，沈向东说的好像确实没有问题。 这个事情如果是事实的话，确实应该沈向东这个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来处理。 毕竟这是公安系统内部的问题。 “行了，你们都休息吧。” 沈向东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便让众人各自休息了。 大家见状也只好点点头，回去休息。 沈向东这边，洗漱了一番之后，却没有马上休息，而是拿起卷宗又研究了起来。 这次来到东港市巡视，他很清楚自己身上的任务有多重。 林忠当初既然把这个案子交给自己，那就意味着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做出一番成绩来。 沈向东自然不想被人看扁，既然自己接下了这个案子，那肯定要有一个交待的。 ……………… 许久之后。 沈向东总算结束了自己的工作。 他躺在床上，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犹豫了片刻。 之前妻子给他发来了消息，说女儿最近很想念他。 但这个时间发视频，沈向东又担心会不会吵到妻女休息？ 不过想了想。 他还是给周晓雅发了个信息，问她睡了没有。 没想到片刻之后，周晓雅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爸爸！” 视频刚接通，女儿沈静就举着手机冲了过来，肉嘟嘟的小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她穿着印着小兔子的粉色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沈向东的心瞬间被暖意填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可笑容背后，却藏着深深的愧疚。 自己陪伴女儿的时间太少了，连她换了新睡衣都是通过视频才发现。 “静静，这么晚还没睡呀？” 沈向东强打起精神，声音里满是宠溺。 他多希望此刻能伸手摸摸女儿柔软的发丝，亲亲她肉乎乎的脸颊，而不是隔着冰冷的屏幕。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工作就是如此。 既然选择做一名警察，就要接受这样的日常。 “妈妈说等爸爸视频！” 沈静奶声奶气地说着，身后传来周晓雅温柔的责备：“就知道惯着她，明天又该起不来了。” 镜头切换，周晓雅出现在画面里。 她穿着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虽然带着些疲惫，但看到沈向东的瞬间，还是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沈向东看着妻子眼底的倦意，心里一阵刺痛。 这些年，家庭的重担几乎都压在了她一人身上，而自己却总是缺席，连分担都成了奢侈。 “工作顺利吗？” 周晓雅轻声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她知道沈向东最近在带着巡视组四处忙碌，所以才会这么问。 沈向东点点头，刻意轻描淡写地说：“还算顺利，已经到东港市了。” 他不想让家人担心，平时工作上的困难，都被他默默藏在心底。 这个时候。 沈向东突然注意到周晓雅身后墙上贴着的一幅画，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出三个人，中间那个戴着警帽的小人，显然是他。 “爸爸，你看我画的！” 沈静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指着画兴奋地说道：“这是爸爸、妈妈和我，爸爸戴着大警帽，可威风了！” 沈向东感觉鼻子发酸，眼眶微微湿润。 女儿的画里，自己永远是威风凛凛的英雄形象，可现实中，他却没能成为随时陪伴在女儿身边的父亲。 他伸手想要摸摸女儿的脸，却只触到冰冷的屏幕，心里满是无奈与苦涩。 “画得真好看，等爸爸回去，把它贴在咱们家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沈向东对女儿柔声说道。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多抽时间陪在家人身边，不让女儿的期待落空。 周晓雅看着丈夫疲惫却又强撑着的样子，心疼地说道：“在外面注意身体，别总吃泡面，按时吃饭。” 沈向东听着妻子熟悉的叮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结婚这么多年，妻子始终默默支持着自己的工作，毫无怨言。 他既感激又愧疚，多想立刻回到她身边，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说一声辛苦了。 但他很清楚，这对于自己来说，无疑是非常奢侈的。 毕竟自己是一个警察。 “知道了，你也别太辛苦，照顾好自己和静静。” 沈向东叮嘱道，目光在妻女身上久久停留，恨不得将这一刻的画面永远刻在脑海里。 “放心吧。” 周晓雅柔声道：“多了，爸爸带着妈妈出国访问了，本来要带着静静去，我给拦下来了，他有正事儿要做，哪能带着小家伙。” “哈哈，这个倒是。”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自从父亲的职位发生变化了之后，母亲貌似有时候也忙碌了起来，就像周晓雅说的那样，有时候也要陪着出国访问了。 这个时候，沈静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周晓雅轻轻搂着女儿说道：“好了，该睡觉了，和爸爸说晚安吧。” “爸爸晚安，我好想你……” 沈静迷迷糊糊地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听着女儿软糯的声音，沈向东的心仿佛被揪住了一般，思念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多希望能陪在女儿身边，给她讲睡前故事，看着她安然入睡。 看着女儿在周晓雅怀里渐渐入睡，沈向东心里满是不舍和愧疚。 挂断视频后，他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钱包里抽出那张全家福，轻轻放在枕边。 照片里，妻女的笑容灿烂，而自己穿着警服，站在她们身旁，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的霓虹闪烁。 沈向东躺在床上，听着宾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想着等这次任务结束，一定要好好陪陪家人，带女儿去游乐园，和周晓雅一起去看场电影。 这些平凡的愿望，此刻在他心里，比什么都珍贵。 他深知，作为警察守护正义是职责所在，但对家人他也有着深深的眷恋和亏欠，只能在一次次短暂的相聚中，努力弥补。 第1922章 东星县公安局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东星县公安局办公大楼在朦胧中矗立着，冰冷的灰色外墙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就在这个时候，两台考斯特和几台轿车开进了县公安局的大院。 车门打开，沈向东身着笔挺的藏蓝色西装，胸前别着巡视组的徽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他身后跟着二十几名巡视组成员，个个神情严肃，气场沉稳。 “人都到齐了么？” 沈向东对身边的周文通问道。 “都已经到齐了。” 周文通连忙点头道。 “那就走吧。” 沈向东一马当先的朝着东星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走去。 一行人刚踏入公安局的大门，就被几个身着警服的警员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年轻警员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公安局有什么事？” “我们是省委巡视组的。” 沈向东的面色平静，目光如炬，直视着年轻警员的眼睛，缓缓说道：“这是我的证件。” 说着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巡视组的证件，递了过去。 旁边的周文通等人也拿出了自己的证件，补充道：“这位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沈向东同志，这次是对东星县公安系统工作进行巡视检查。” 嘶！ 听到这句话，那群警察全都傻眼了。 那个年轻警察接过证件，仔细查看了一番，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赶紧将证件归还，语气慌乱地说：“对不起，领导，我这就向上级汇报。” 说完这句话，他小跑着进了办公室。 沈向东也不着急，就那么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没过多久，一群县公安局的领导从楼上匆匆跑了下来。 为首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 沈向东来之前看过他的材料，这个家伙就是东星县公安局局长刘德海。 此时此刻，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来到沈向东面前敬礼道：“厅长，欢迎巡视组来东星县巡视。” 说着话，他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沈向东的手，用力摇晃着。 沈向东礼貌性地笑了笑，抽回手说道：“客气了，我们此次来，是为了深入了解东星县公安系统的工作情况，希望你们多多配合。” 刘德海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定配合，一定配合，各位领导里面请，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跟随者刘德海朝着楼上走去。 他们一路上楼，走廊里，时不时有人匆匆走过，看到这一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敬礼致意。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摆放着一张长形会议桌，周围整齐地摆放着黑色的皮质座椅，桌上早已摆放好了茶水和水果。 沈向东等人在主位上坐下，刘德海和其他县公安局领导则坐在对面。 刘德海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开始汇报工作。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自信满满的腔调：“各位领导，近年来，我们东星县公安系统在县委县政府和上级公安机关的正确领导下，紧紧围绕维护社会稳定、打击违法犯罪这一中心任务，取得了显著的成绩。在治安管理方面，我们加强了巡逻防控力度，有效降低了各类案件的发生率。今年上半年，全县刑事案件发案率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十五，治安案件发案率下降了五分之一。” 说到这里，刘德海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自豪。 毕竟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沈向东微微皱眉，打断了刘德海的汇报：“刘局长，我想听听具体的工作措施和成效，尤其是在打击重大犯罪，比如人命案方面的情况。” 刘德海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又迅速调整过来，继续说道：“沈厅，在人命案侦破方面，我们组建了专业的刑侦队伍，加大了技术侦查的投入。去年，我们成功侦破了一起恶性杀人案，通过指纹鉴定技术和走访调查，仅用了一周时间就将犯罪嫌疑人抓获归案，得到了群众的一致好评……” 沈向东认真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他的眼神犀利，仿佛能看穿刘德海话语中的真假。 等刘德海汇报完，沈向东放下笔，抬起头，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县公安局领导，语气严肃地说：“刘局长，听了你的汇报，确实做了不少工作。不过，我要求查看一下历年来涉及到人命案的卷宗，我想详细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听到这句话，刘德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个，沈厅，人命案卷宗涉及到很多敏感信息，而且数量庞大，一时半会儿可能整理不出来。” 沈向东眼神一冷，直视着刘德海，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来之前就已经了解过，你们公安局的档案管理一直都很规范，整理人命案卷宗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我们省委巡视组的巡视调研，就是要彻查这些案件，确保每一起案件都得到公正的处理，给受害者和家属一个交代。如果有什么困难，你现在就提出来。” 他又不是那种外行人，刘德海这种小把戏，根本就瞒不过自己的。 如果是别的单位也就罢了，公安系统的那些猫腻，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其他县公安局领导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毕竟面前这位沈组长可不仅仅是省委巡视组的组长，更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那可是真正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前途的人。 许久之后。 刘德海咬咬牙说道：“既然领导这么要求，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老李，你马上安排人去档案室，把历年来的人命案卷宗都整理出来。” 县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点点头，马上站起来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沈向东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默默地等待着。 在等待卷宗的过程中，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他心里清楚，这次查看卷宗，很可能会揭开东星县公安系统隐藏的一些问题。 不过这恰恰就是他需要的结果。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两个警察满头大汗地抱着一摞摞卷宗走了进来，将卷宗整齐地摆放在会议桌上。 “厅长，都在这里了。” 刘德海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摆摆手，马上有巡视组的人开始查看起那些卷宗。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阅卷宗的沙沙声。 刘德海和其他县公安局领导坐在一旁，神色紧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他们不知道沈向东会从这些卷宗里发现什么。 沈向东自己也随便拿起了一个卷宗看了起来。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 东星县公安局这边的领导们看着巡视组的工作人员在那里仔细的查看着卷宗，脸色愈发难看。 对于这位沈副厅长的名声，他们这些人是听说过的。 刚刚上任几个月，就处理了不少人。 不夸张的说，沈向东这个常务副厅长在一些基层干警的心里，形象属实有点吓人。 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来了东星县。 就在大家胡思乱想的时候，沈向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盯着卷宗里的一张照片，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抬起头，沈向东看着刘德海，缓缓问道：“刘局长，这起案件的现场勘查报告为什么这么简单，而且死者的伤口描述和法医鉴定结果存在明显的矛盾，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 刘德海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强作镇定地说：这可能是当时工作疏忽，我们会重新进行调查核实。” “工作疏忽？” 沈向东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人命关天的大事，能是一句疏忽就能解释的么？”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着他道：“刘德海同志，希望你能如实向我们说明情况，不要试图隐瞒什么。” 在沈向东的追问下，刘德海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浸湿了衣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位常务副厅长居然如此的较真。 “沈厅，这件事……” 刘德海张嘴还想要解释什么。 “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来了么？” 沈向东压根没例会刘德海，而是看向了那群县公安局的领导们，淡淡地问道。 “我在这里。”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对沈向东敬礼道：“厅长您好，我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周勇。” “很好。” 沈向东走到他的面前，手里拿着那个卷宗，淡淡地看着周勇说道：“来，周大队长，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疏漏，你们刑警大队是干什么吃的？” 第1923章 全县震惊 沈向东的话，就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周勇的脸上。 周勇的表情瞬间就有点尴尬，站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人命案啊！” 沈向东转过头看向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么大的疏漏，你们县公安局竟然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个被害人被打成了重伤，最后伤重不治死去，法医鉴定结果说他有心脏病？”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我看这卷宗上显示，说监控丢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 周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厅长，因为我们刑警队这边保管不当，结果丢失了，实在是对不起。” “谁的责任？” 沈向东盯着周勇的眼睛，淡淡地说道：“谁负责保管证据的，丢失的责任人在哪里，马上叫过来。” “啊？”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刘德海诧异的看着沈向东，在一旁说道：“沈厅长，这……” “这什么？” 沈向东转过头看向刘德海，冷冷的说道：“我现在问你，这个监控证据是谁弄丢的，有问题么？” “没有，没有。” 刘德海看着沈向东那冰冷的眼神，一下子就明白这位沈副厅长要干什么，直接就闭上了嘴巴。 很显然。 人家这是要杀鸡儆猴。 或者说，巡视组来到东星县，明摆着就是找茬来的。 现在有了机会，他们当然不会错过的。 “周勇同志。” 沈向东看向周勇，淡淡地问道：“这个犯罪嫌疑人周国彬，跟你是什么关系？” “啊？” 周勇闻言再次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向沈向东，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过来，很显然这位省公安厅的领导，不是突然间才想起来询问自己，人家是早有准备。 或许，这个案子他们巡视组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会专门过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都没想到，巡视组居然是有备而来。 很显然。 这位沈厅长就是在故意找周勇的麻烦。 一时之间，众人看向周勇的目光都充满了怜悯，就连刘德海也有点不忍心了。 被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盯上，周勇的下场已经可想而知了。 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己接到的电话，刘德海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上面会说要注意一点。 “沈厅，这个，我跟周国彬虽然是亲属，但这件事确实有原因，当时……” 周勇还想要解释什么。 但很可惜。 没等他开口，沈向东已经摆摆手，马上就有四个巡视组的工作人员把周勇围了起来。 “具体的情况，你跟纪委的同志去解释，我不想听。” 沈向东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你的亲侄子把人打成重伤，最后人死了，这个案子的关键证据竟然能在你手里丢了，你告诉我这件事没有问题，你觉得可能么？” 说着话。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咱们都是刑警，有些话我觉得哪怕我不说，你也应该清楚的。” 周勇顿时不吭声了。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这几句话的意思。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大家都是刑警，这里面的问题，其实只要有点脑子就能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别的不说。 单单是亲属关系和关键证据丢失这两个问题，在老刑侦的眼里，就已经是天大的纰漏了。 “带走。” 沈向东也没废话，直接便让人带走了周勇。 随后。 他看向刘德海和东星县公安局的领导们，不咸不淡的说道：“这个案子只是一个个例，我们巡视组会在东星县停留一个星期的时间，你们要随时等候传讯。” “是。” 刘德海连忙点头答应着，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他又不是白痴，这位沈副厅长明摆着在找茬抓人，自己要是敢有意见，巡视组说不定直接就把自己带走了。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让人拿着卷宗，便直接离开了东星县公安局。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县公安局这些人目瞪口呆。 “县长。” 身边的领导小心翼翼的看向兼任东星县副县长的刘德海说道：“要不要上报？” “废话！” 刘德海没好气的说道：“这么大的事情不上报，你是不想干了么？” ……………… 伴随着刘德海把消息通知了东星县委县政府，整个东星县都沸腾了。 谁也没想到，省委巡视组竟然来到了这里。 一时之间，整个东星县的干部们人人自危了起来。 沈向东却没有管那么多。 他让人审问周勇，自己当天下午，就带着人来到了东星县委大院。 “沈组长，您好。” 东星县委书记魏冬梅亲自带着人欢迎了沈向东一行人的到来。 “你好。” 沈向东跟魏冬梅握了握手，随即说道：“魏冬梅同志，你们东星县的全体县处级干部都在这里了么？” “是的。” 魏冬梅一愣神，连忙点头。 “这样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通知一下，明天早上召开全县干部大会，我们巡视组要听取你们县委县政府的工作汇报。” “好的，沈组长。” 魏冬梅有点意外，但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她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更何况。 今天上午她可是接到了市委书记杨建波的电话，在电话里，杨建波直言不讳的告诉她，要全力配合好省委巡视组的工作。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 第二天一早。 魏冬梅便率领着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班子成员，等在县委大院的门口。 当省委巡视组的车辆缓缓驶入视野，魏冬梅率先迎上前去，脸上洋溢着诚挚而热情的笑容，与沈向东握手。 “沈组长，欢迎您率省委巡视组来到我们东星县指导工作。” 魏冬梅很客气。 “寒暄就不用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们巡视组是为了全面了解东星县的各项工作开展情况，与大家共同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助力东星县更好地发展。” 听到这句话，魏冬梅心中一动，她意识到，这位沈组长恐怕来者不善。 很快。 在简短的欢迎仪式后，一行人前往县委礼堂。 县委礼堂当中座无虚席，气氛严肃而紧张。 东星县的各级领导干部们齐聚一堂，每个人都很清楚，这次的会议很不简单。 毕竟官场没有什么秘密，巡视组昨天在县里的所作所为，他们都已经听说了。 谁也没想到，这巡视组竟然放着市区不调研，跑到东星县来了。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会议很快开始，县委书记魏冬梅首先上台发言。 她的手中拿着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目光坚定地扫视全场后，开始了工作汇报。 “尊敬的巡视组的领导，同志们。” 魏冬梅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她缓缓说道：“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在社会各界的关心支持下，东星县全体干部群众**协力、拼搏奋进，各项事业取得了显著进展。” 说着话，她详细介绍了东星县在党建方面所采取的一系列举措。 最后。 魏冬梅认真的说道：“在经济发展领域，东星县立足本地资源优势，积极调整产业结构。一方面，大力发展特色农业，培育了多个具有地方特色的农产品品牌，如东星苹果、东星香梨等，通过电商平台拓展销售渠道，农产品的市场份额不断扩大，农民收入显著增加。另一方面，积极招商引资，引进了一批高新技术企业，推动工业转型升级。同时，加大对旅游产业的开发力度，整合县内的自然景观和历史文化资源，打造了多条精品旅游线路，吸引了大量游客前来观光旅游，旅游收入成为东星县新的经济增长点。” “在社会民生保障方面，加大教育投入，改善学校的硬件设施，新建了多所学校，增加了学位供给，有效缓解了入学难的问题。同时，加强教师队伍建设，通过培训、交流等方式，提高教师的教学水平。在医疗卫生方面，优化医疗资源配置，加强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建设，实现了每个乡镇都有标准化卫生院的目标。推进医疗保障制度改革，提高医保报销比例，让群众看病负担更轻。在社会保障方面，完善了养老、失业、工伤等社会保险体系，加大对困难群众的救助力度，做到应保尽保。” 听着魏冬梅的讲话，沈向东的脸色平静，看不出他的心中所想。 对于他来说，不管魏冬梅说什么，这都只是纸面上的东西。 具体到底是真是假，还需要巡视组去调查研究。 在官场混迹多年，沈向东明白一个非常清楚的道理，那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一个领导在汇报工作时候说的话。 因为每一个当领导的，在向上汇报自己工作的时候，下意识的想法都是粉饰太平。 他们是不会把真实情况随意说出来的！ 第1924章 巡视组在行动 魏冬梅也不是笨蛋。 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一个女人能够做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她要是没有几分真本事，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在讲述完成绩之后，便开口说道：“当然，我们在当前工作中也存在的一些问题和不足。” 说着话。 她的表情变得有点严厉，沉声说道：“在个别领域，对于党和政府的政策执行还不够到位，存在打折扣的现象。在干部队伍建设方面，部分干部的担当意识和创新能力还有待提高。在生态环境保护方面，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效，但仍面临一些挑战。” “接下来，我们县委会在巡视组的指导下，积极采取相应的措施加以解决。” 沈向东听完了他的讲话，轻轻鼓掌。 不管真假，这位县委书记的汇报还是很详细的。 紧接着。 东星县的县长焦俊接过话筒，开始对县政府的工作进行汇报。 他从政府职能履行、项目建设推进、营商环境优化等多个方面进行了阐述。 在政府职能履行方面，不断深化放管服改革，简化行政审批流程，提高政务服务效率。通过建立政务服务中心，实现了一站式服务，让群众办事更加便捷。在项目建设推进方面，加强项目谋划和储备，积极争取上级资金支持，一批重大项目顺利落地实施。在营商环境优化方面，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加强对企业的服务和支持，为企业发展创造良好的环境。 焦俊的讲话并不算长，沈向东默默听着，心中却微微冷笑不已。 从县长和县委书记的工作汇报上来看，东星县的发展还算不错，工作也算认真负责。 但这跟自己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却有些不一样。 如果仅仅是报喜不报忧也就罢了，偏偏他们对于宋家三兄弟等黑恶势力的问题绝口不提，这就让沈向东有点不满意了。 不过。 他也知道，这是地方政府经常喜欢搞的那一套。 所以沈向东并不在意这件事。 等焦俊的汇报完毕，沈向东拿起了话筒，表情严肃，环顾四周后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巡视工作是党内监督的战略性制度安排，对于推动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党中央高度重视巡视工作，多次发表重要讲话，作出一系列重要论述，为我们做好巡视工作提供了根本遵循。” 听到沈向东的话，焦俊和魏冬梅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惊讶。 没想到这位沈组长，上来就把巡视工作的意义给说了出来，他想要干什么？ “巡视工作的首要任务是聚焦政治监督。政治监督是巡视工作的本质要求，我们要围绕两个维护根本任务，严明党的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接下来，我们巡视组会深入检查东星县各级党组织是否真正将上级的重要指示精神和党中央的决策部署落到实处，是否存在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的现象。在当前推进现代化的大背景下，要紧扣新发展理念，围绕东星县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等重点任务，开展精准监督。例如，在产业发展方面，要检查是否存在盲目跟风、不符合本地实际的项目，是否真正做到了科学规划、可持续发展。” 卧槽！ 听到这番话，众人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位巡视组的***，竟然打着这样的算盘。 他这是要把东星县查个底朝天？ 一时之间，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阴沉起来。 官场混的时间久了，大家都很清楚，上级的检查这种事情，其实分成好几个档次，有的检查说白了就是***，意思意思就得了。 但是，有些检查却是非常认真的。 就好像沈向东口中的这种检查，真要是认真搞的话，说不定有多少人会被处理。 而沈向东却好像没看到台下众人脸色一样，继续在那里说道：“发现问题是巡视工作的生命线，只有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推动工作改进。” “我们要全面贯彻巡视工作方针，突出监督重点。盯住重点问题，如在项目建设中的资金使用是否规范、是否存在腐败问题。” “盯住重点领域，像民生保障领域，关乎群众切身利益，是否存在截留挪用资金、政策落实不到位等情况。” “盯住重点对象，特别是***和领导班子，他们在工作中起着关键作用，要监督他们是否正确履行职责，是否存在权力滥用的问题。在巡视过程中，我们将优化巡视方式，灵活运用常规巡视、专项巡视、机动巡视等多种方式，同时借助大数据信息化手段，提高巡视工作的精准性和效率。”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芒，看向众人说道：“同志们，希望大家能够正确对待此次巡视工作，积极配合巡视组的各项工作安排。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能够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推动东星县的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为实现现代化的宏伟目标贡献东星力量！” 他的讲话完毕，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会后，沈向东又专门跟魏冬梅和焦俊等人进行了座谈，详细了解了一下东星县的一些基本情况，这才带着巡视组的人离开。 看着巡视组的车队园区，焦俊和魏冬梅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这位沈组长，不好办啊。” 焦俊苦笑着说道：“书记，您看下一步怎么办？” “凉拌。” 魏冬梅没好气的说道：“这种事情，咱们是一点办法没有的，看看市里有什么应对办法吧。” 说着话。 她看向身后的众人道：“走，咱们回去开会。” …………………… 很快。 沈向东一行人回到了酒店。 “审问的怎么样了？” 把留下来审问东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周勇的巡视组工作人员叫来，沈向东开口问道。 “这家伙嘴很硬。” 对方摇摇头，对沈向东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了起来。 这种贪污腐败分子确实是有点东西的，他们永远都能摆出那副无辜的样子来，只要你不把证据摆在眼前，他们就能一直坚称自己无罪。 “我去审问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手下人吩咐道。 “好的。” 对方点点头，很快就把沈向东带到了关押周勇的地方。 周勇坐在那里，正一脸无聊的看着面前的电视，看到沈向东进来，他调整了坐姿，却没有站起来。 毕竟都已经被双规了，他也不怕沈向东这个巡视组长了。 “怎么样，还习惯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周勇，淡淡地说道。 “沈厅。” 周勇平静的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虽然周国斌是我亲戚，但我没有徇私枉法。” “呵呵。”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顿时笑了起来，随即看着周勇说道：“这个事情，你不要跟我讲，我已经给省纪委的赵副书记打电话了，他带着人很快会过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啊？” 周勇听到沈向东的话，瞬间就愣住了。 他是无论如何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把省纪委的人给调来了。 这简直就有点离谱！ 原本他以为，巡视组只要找不到自己的犯罪证据，就只能把自己放掉。 可是现在来看，这个沈副厅长分明就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你不需要惊讶。” 沈向东看着周勇，淡淡地说道：“你放心，如果这件事不能调查清楚，我不会离开东星县的。” 听到这句话，周勇的心里面一块大石头缓缓下沉，直接就让他说不出话来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不开口，巡视组就拿自己没办法。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沈组长的决心如此之大。 想到这里，周勇看向沈向东，满脸无奈的说道：“沈组长，我是真的不知道。” “呵呵。” 沈向东笑了起来：“你是刑警，我也是刑警，你猜我会不会相信你的话？” 周勇顿时不吭声了。 他又不是白痴，能当上县公安局的刑警大队长，周勇也是有点本事的，当然很清楚，自己的那些小伎俩或许可以糊弄一下外行人，但是在真正的内行人眼里，根本就无所遁形。 “行了。” 沈向东站起身，看着周勇说道：“你喜欢不说话，那就不要说，都是警察，你应该清楚，就算你不给口供，我们一样可以查清楚你的问题。” 说着话。 沈向东没有再理会这家伙，迈步便走出了房间。 他说的这是实话。 对于警察来说，就算没有口供，一样可以找到证据，零口供不代表警方就没有办法。 更何况。 省纪委那边的人很快就到了，一旦纪委接手这个案子，以他们的权力，周勇身上的那点秘密，迟早是要被调查清楚的。 所以，他就算不开口也没什么，顶多就是浪费一点时间而已。 在沈向东看来，这家伙无非就是垂死挣扎罢了。 第1925章 宋老三 第二天上午。 赵国强就带着人抵达了东星县。 他也没想到，沈向东这么快就查到了东西。 “组长。” 赵国强跟沈向东握手寒暄道：“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情况有点麻烦。”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把周勇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这家伙现在不肯开口，我们这边都是省厅的人，你也知道的，不太方便。” “哈哈，我明白。” 赵国强点点头，随即说道：“放心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他是纪委副书记，对付这种贪腐分子更加得心应手。 更重要的是。 身为纪委的干部，在反腐败这件事上面，他比沈向东这个巡视组长更有权力。 很快。 纪委接手了对周勇的审问工作。 当周勇看到赵国强坐在自己对面拿出工作证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 甚至于。 都没等他开口说话，赵国强就明确的告诉他，纪委已经派人针对他和妻子以及家里的亲属，进行全面调查。 这里所谓的全面调查，是核实所有人的资产以及收入，包括他们名下的房产、车子等等。 并且。 纪委已经开始走访相关人员，正式对周勇进行调查。 “你可以一句话都不说。” 赵国强看着周勇，不咸不淡的说道：“但纪委不是公安局，你现在不肯说，明天我就让人带你去省城，咱们半年之后见。” 嘶！ 听到这几句话，周勇彻底崩溃了。 哪怕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当听说纪委介入调查之后，他就已经明白，自己在劫难逃。 不交代问题，不把事情的真相说清楚，纪委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 周国强的事情交给省纪委，沈向东就没有再理会他了。 第二天开始，他便带着巡视组的人，在县委县政府工作人员的配合下，开始在东星县进行调研。 很快， 他们就有了收获。 “沈组长，东星县连续三年财政收入虚报，可县城基础设施却越来越差，这里面肯定有鬼。” 赵国强拿着一份材料，对沈向东说道。 “是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点点头道：“光是去年的沿河治理工程，预算两千万，结果支出近五千万，这件事就很不对劲。” “我看，咱们应该给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开个会。” 赵国强冷哼一声道：“这帮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在纪委工作多年，他自然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那好，咱们就给他们开个会。”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很快。 巡视组一行人来到了东星县政府。 县长焦俊带着人迎接了他们一行人。 “沈组长，赵副组长。” 焦俊看着两个人，一脸的恭敬。 “焦县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麻烦你把全县各个机关的负责人都叫过来，咱们开个会。” “额，好的。” 焦俊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着。 没过多久，县里的这些机关部门的领导们，就全都出现在了县政府会议室，就连县委书记魏冬梅都接到消息赶了过来。 毕竟巡视组突然之间出手，她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讨论几件事。” 沈向东看着众人，淡淡地说道：“焦俊同志，我问一下，东星县去年的沿河治理工程，为什么比预算多花了两千万？” “这个……” 焦俊瞬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下意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脸，连忙解释道：“那、那是因为施工过程中遇到了复杂地质情况，成本增加了。” 说话时，他的眼神闪烁，不敢与沈向东对视，身体微微向后倾斜，似乎想要躲避沈向东的目光。 “呵呵。” 沈向东冷笑一声，直接开口问道：“水利局的局长来了么？” “沈组长，我是县水利局的局长李耀。” 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李局长，能详细说说遇到了什么地质情况吗？” 沈向东的语气平静，却暗含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紧紧盯着李耀。 他倒是要看看，这帮人能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解释。 李耀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色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当、当时就是……就是岩石层太厚，挖掘困难……”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呵呵。” 沈向东冷笑起来，看着李耀说道：“你确定？” “确定。” 李耀咬着牙说道。 事到如今，他就算想反驳也是不行的。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呀，没有再说什么。 等李耀坐下之后，沈向东拿出一份材料，看向魏冬梅和焦俊说道：“莲花乡莲花村的土地被强行流转给开发商，说是建农业产业园，可地荒了两年，租金一分没拿到。家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的老人妇女种不了地，也没了收入来源。”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冰冷：“有群众反应，村支书把扶贫款踹到自己的腰包里，农民得了重病，沈向东的补助至今得不到，连低保都申请不了，反倒是村委会的干部们，家家都吃着低保，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听到沈向东的话，整个会议室里面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巡视组怎么掌握的这些证据？ “沈组长，这些问题我和焦俊同志还真不知道。” 魏冬梅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查明真相，给省委一个交待。” 毕竟是县委书记，她的反应是最快的。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看着魏冬梅说道：“魏书记，你觉得这个事情，是给省委交待么？” “啊？” 魏冬梅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没想到沈向东却冷冷的说道：“你们要给的交待，不是给我们巡视组，也不是给省委省政府，更不是给你们东港市委市政府，而是要给东星县的老百姓！” 说着话。 沈向东看着魏冬梅，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那个沿河治理工程的中标公司叫凯华建设，老板叫宋凯华，外号宋老三，据说跟这位水利局的局长关系很不错，听说还跟你们县城建局的领导关系也不错，还是你们城建副县长的座上宾……” 嘶！ 魏冬梅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她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人家这是在指责自己做事不够周全。 要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出现这样的事情。 “沈组长。” 魏冬梅连忙站起身，也不固定在众多下属面前没面子，直接说道：“这件事确实是我的责任。” “责任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事情做好。” 沈向东摆摆手，巡视组的人走进来，直接把城建局长和水利局长，还有分管城建的副县长三个人都给带了出去。 “我还是那句话。” 站起身，沈向东看向所有人，淡淡地说道：“巡视组有的是耐心和时间，我希望你们当中如果有人涉及到了贪污腐败的行为，早点自首，免得被我们查到你的头上，到时候我克就不是像现在这样好说话了。” 顿了顿。 沈向东补充道：“另外我再说一句，纸包不住火，不要以为你们过去做的事情就一辈子没人知道，这世界上没有谁能做了坏事之后一直逍遥自在，扪心自问，你们对得起自己党员干部的称号么？”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东星县的这群领导在那里面面相觑。 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位沈组长竟然一点面子不给大家留，这番话简直是对着他们这帮人扇耳光一样。 “书记？” 焦俊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魏冬梅的脸色。 “都回去吧。” 出人意料，一向以脾气火爆著称，号称东港市官场铁娘子的魏冬梅竟然脸色平静，摆摆手对众人吩咐了一句。 大家见状也只好离开了这里，毕竟他们都很清楚这巡视组是省里来的，县里的这些科级干部肯定是招惹不起的。 甚至于不要说县里的科级干部了，就算是县处级干部，在这个巡视组的面前都不够看，谁让人家代表的是省委省政府。 不要忘记了，这巡视组的组长和副组长都是正厅级的领导，那可是跟东港市委书记市长一个级别的干部。 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沈向东不是他们的直属领导，单凭省委巡视组组长的这个身份，就能死死的压制住整个东星县的干部们。 等众人离开之后，焦俊这才看向魏冬梅，小心翼翼的说道：“书记，这次的事情，我看有点麻烦了。” “是啊。” 魏冬梅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何止是麻烦啊，这位沈副厅长，我看是存心找咱们的茬儿。” 焦俊微微点头，他又不是白痴，能混到现在的位置，他自然明白魏冬梅话里面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沈组长这次来东星县调查巡视，绝对是有备而来的，目标就是东星县的某些人！ 第1926章 问题重重 眼看着巡视组的人离开，魏冬梅和焦俊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既然这位沈组长敢说这样的话，看来是打算把东星县彻底调查一番了。 一时之间。 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回去都好好查一下自己负责的部门，有问题的赶紧处理，我不希望下一次还被人叫来这么丢人现眼。” 魏冬梅看了一眼那些县里的领导，冷冷的说了一句。 随后，她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而沈向东这边。 第二天上午，带着人出现在了东星县教育局。 这一次，他们发现本该配备给各个学校的多媒体设备，却整齐地堆放在教育局仓库里。 仓库里光线昏暗，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飞舞，那些崭新的设备被随意地堆放在角落，上面落满了灰尘。 沈向东拿起一台崭新的投影仪，冷着脸问东星县教育局长林涛：“这些设备为什么不发到学校？” 林涛的额头上直冒冷汗，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暂时存放，过两天就发。” 他的声音颤抖，眼神慌乱，不断地用手帕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沈向东打开设备**盒，里面的保修卡显示，设备已经购买了半年。 “半年了还没发？”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将保修卡扔给林涛质问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正在这时，教育局办公室主任匆匆跑来，在局长耳边低语几句。 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沈向东敏锐地察觉到异样，追问道：“怎么回事？” 办公室主任犹豫了一下，在沈向东严厉的目光下，吞吞吐吐地说：“有、有几所学校的退休教师来告状，说他们的退休工资没发。” “呵呵。” 沈向东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你们的胆子是真大，退休人员的工资没发你们不管，该发给学校的设备不发，还让下面的学校在验收单上签字，这是打算把这些设备卖掉是么？” 说着话。 沈向东怒不可遏，将保修卡重重摔在桌上：“欺上瞒下，胆大包天！” 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拳头紧紧握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虽然心里面早就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看到这一幕，沈向东还是真的很生气。 摆摆手，他让纪委的工作人员上前，直接把这个教育局长给带走。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整个县教育局涉案的人员肯定不少，沈向东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东星县已经是烂透了。 ……………… 事实上，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问题浮出水面。 东星县医院药品采购存在回扣现象，乡镇公路建设偷工减料，甚至连养老院的专项资金都被挪用。 在县医院，沈向东查看药品采购记录时，发现同一种药品的采购价格比市场价高出数倍。 他找来药剂科主任询问，对方支支吾吾，最后在证据面前不得不承认收取了药商的回扣。 在乡镇公路施工现场，沈向东用脚轻轻一踹，路边的护栏竟然摇摇欲坠，水泥的质量明显不达标。 施工方负责人面对质问，开始还百般抵赖，后来在巡视组拿出的检测报告面前，才低头认错。 在养老院，老人们拉着沈向东的手，哭诉着生活的艰难。 原本应该用于改善生活条件的专项资金，被挪作他用，老人们的伙食差，居住环境也十分恶劣。 沈向东看着老人们布满皱纹的脸和期盼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楚。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东星县的问题如此之多。 到最后。 巡视组甚至不得不联系东港市纪委，让他们派人来配合巡视组的调查。 巡视组长驻地。 “这东星县的问题，越查越多。” 赵国强无奈的说道：“组长，这帮家伙简直是胆大包天。” “是啊。” 被紧急召唤过来的周本山也点点头道：“他们的胆子，是真的太大了。” 他们两个人按理说也是见过世面的干部，但东星县这种情况，还是非常少见的。 这些东星县的基层干部，似乎完全不把党纪国法放在眼里，什么事情都敢做，完全就是为了捞钱无所不用其极。 “哼！” 沈向东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无非是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而已。” 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看似是东星县的一些干部丧失党员的原则，但实际上，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不管怎么贪污腐败都没有人调查。 说的更直白一点，是他们有底气！ “组长。” 赵国强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看向赵国强道。 毕竟对方是纪委出来的人，既然他说不对劲，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在这种事情上面，沈向东一向都是从善如流。 “咱们在东星县已经耽搁十来天了。” 赵国强低声道：“可还是没有找到跟宋家相关的线索，那个周勇一直死扛着不交代，东星县这边的问题不断，我总觉得，好像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故意这么做？”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赵国强这话的意思。 如果真有人故意把巡视组拖在东星县，那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用东星县这边曝光的问题，把巡视组的精力都耗光。 毕竟说起来，整个巡视组是属于全省范围内进行巡视，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打个比方来说。 在东港市的巡视，正常是不超过一个月的，除非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否则基本上查处了一批人之后，巡视组就要去下一个地方。 如果一直待在东港市，地方上肯定会有意见的，省委省政府也不会允许巡视组那么做。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第1927章 约谈 沈向东不是白痴，很显然东星县这边暴露出来这么多问题是有原因的。 就像赵国强说的那样，对方很可能是故意把巡视组拖在这里的。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赵国强，脸色严肃的说道：“老赵，你觉得，咱们是不是应该加快一下速度了？” 都是老江湖，大家稍微对了一下眼神，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我同意。” 赵国强点点头。 沈向东又看向了周本山：“你怎么看？” “速战速决吧。” 周本山想了想说道：“咱们的主战场毕竟还是要放在东港市的。” “好。”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三个人都同意的情况下，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多了。 很快。 巡视组这边开始频繁约谈涉案人员，东星县的官场一时之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县里这些人不是白痴，他们当然看的出来，巡视组这是要下死手。 但没办法。 人家手里有尚方宝剑，那可是奉了省委省政府的命令下来巡视的。 所以。 哪怕是县委书记魏冬梅，也只能咬牙硬挺着。 他们的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巡视组这边查的差不多了，就会离开东星县。 毕竟巡视组不可能在这里一直驻扎着不走的。 …………………… 很快。 巡视组这边又收到了一些关于东星县委领导的举报信，上面列举了县里一些领导违法乱纪的行为。 沈向东看着那些材料当中的内容，脸色变得难看不已。 如果不是巡视组在县里接二连三的双规了一批人，估计下面的老百姓，是没有胆子举报他们的。 对于那些普通农民来说，愚昧无知有时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他们生活的环境决定的。 弱小和无知从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而穷人最不会有的就是傲慢。 他们只是愚昧而已。 “杨书记，我是沈向东。” 终于。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东港市委书记杨建波的号码。 “沈组长，有什么事情么？” 杨建波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响起。 “杨书记，我想你应该跟谢东阳同志来一下东星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代表省委巡视组，正式约谈你跟谢东阳同志。” 嘶！ 听到这句话，杨建波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很显然。 沈向东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说，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人家这是有备而来啊！ “好的，我马上跟谢市长过去。” 杨建波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 作为省委巡视组这边的领导，确实有资格约谈他跟谢东阳两个人。 挂断了电话，杨建波马上就给谢东阳打了个电话，约他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半小时之后。 谢东阳眉头紧锁，不停地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闪烁着。 而杨建波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握，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 就在等待谢东阳的时候，他给东星县那边打了个电话，从魏冬梅口中了解了沈向东等人在东星县的行动，这让杨建波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书记，这次省委巡视组来者不善啊，要跟约谈咱们两个，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谢东阳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安。 “是啊。” 杨建波抬起头，目光与谢东阳交汇，微微点头道：“是啊，这次约谈怕是来者不善，咱们可得小心应对。”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巨大的压力。 谢东阳坐回沙发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坚定地看着杨建波说道：“书记，咱们共事这么久，彼此都了解。这次巡视无论如何不能出乱子，咱们得统一口径，不能自乱阵脚。” 顿了顿。 他的表情认真，缓缓说道：“也请书记您放心，这些年咱们在东港的工作，虽然有成绩，但也有一些……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地方。我保证绝对不会出卖您，也不会出卖自己。” 说着话，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脑海中梳理着可能出现问题的细节。 杨建波微微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那就好，我总觉得这个沈向东不简单，他来东港，怕是打算跟咱们杠上了。咱们这几年在土地开发、项目招标上的一些操作，他肯定会重点关注。”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似乎已经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严峻挑战。 谢东阳皱起眉头，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书记，要不咱们把之前那些项目的资料再重新整理一遍，确保没有漏洞。另外，涉及到的一些关键人物，也得提前打个招呼，让他们守好口风。” 他说的所谓重要人物，说白了自然就是宋家那兄弟几个。 “老谢，你想的简单了。” 杨建波轻轻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没那么简单的，沈向东可不是吃素的，他肯定有自己的一套调查方法。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镇定，按照既定的方案应对。只要咱们俩咬死了，他们也拿咱们没办法。” 说着话的时候，他握紧了拳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现在的情况已经这个样子了，别的不说，宋家三兄弟跟自己的关系摆在那里，就算自己想要抽身都已经完了。 对于杨建波来说，他现在只能祈祷这个省委巡视组早点离开，否则真要是查下去，他只能自求多福。 “杨书记，您说巡视组这次来，会不会已经掌握了一些咱们的把柄？” 谢东阳突然对杨建波问了一句。 听到他的话，杨建波脸色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别自己吓自己，咱们做事一向谨慎，只要内部不出问题，他们抓不到实锤。”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杨建波心里也没底，毕竟那些违规操作的事情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其实他们两个人都很清楚，巡视组这一次绝对是有备而来的，接下来的约谈，才是重中之重！ 第1928章 畏之如虎 “书记，咱们之前给那几个开发商开的绿灯，会不会成为他们攻击咱们的突破口？” 谢东阳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他想起来之前自己帮忙给宋家做的一些事情，包括一些项目的土地开发和出卖。 杨建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老谢，这个时候不要慌，那些开发商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自己的利益和咱们绑在一起。只要咱们给他们好处，他们会守好自己的嘴。” 他说得斩钉截铁，试图给谢东阳，也给自己一些信心。 毕竟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不这样的话，他们是真的很容易自乱阵脚的。 两个人都是正厅级的干部，虽然明知道升不上去，但在杨建波看来，怎么着也不能轻易的倒下。 谢东阳点了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希望如此吧。书记，这次巡视对咱们来说是个考验，咱们可得**协力，渡过这个难关。” 他看着杨建波，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期待两人的攻守同盟能够抵挡住即将到来的风暴。 当初可是杨建波拉着自己下水的，现在如果这家伙想要独善其身，谢东阳是无论如何不会答应的。 “放心吧。” 杨建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街道，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说道：“老谢，咱们在东港打拼了这么多年，不能因为这次巡视就毁了前程。只要咱们团结一心，一定能挺过去。”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仿佛在向即将到来的挑战宣战。 谢东阳也站起身，走到杨建波身边，坚定地说：“书记放心，我跟您站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咱们都同种攻击。”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心。 似乎在这一刻，他们的命运被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共同面对未知的风暴。 ……………… 第二天上午。 杨建波和谢东阳两个人便坐着车，抵达了东星县。 东星县委县政府这边的领导们，原本是打算去迎接两位领导的。 可出人意料。 杨建波直接传出话来，让他们不要兴师动众的去迎接。 随后。 市委市政府的这两位领导，来到东星县之后，居然直接去了巡视组的驻地。 阳光透过斑驳的百叶窗，在宾馆里的会议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宛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刃，预示着即将展开的这场谈话必将刺破某些人的伪装。 沈向东端坐在主位，面前整齐地摆放着东星县贪污腐败案的卷宗，每一页泛黄的纸张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仿佛承载着无数群众的血泪控诉。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却掩盖不住屋内凝滞得近乎窒息的空气，整个空间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走廊里传来皮鞋与瓷砖碰撞的声响，由远及近。 沈向东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战前的鼓点。 当杨建波推门而入时，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市委书记，此刻却率先露出三分刻意的笑意，西装笔挺得一丝不苟，只是抬手扶眼镜时，指腹在镜片上多擦了两下，那细微的动作暴露了指尖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组长辛苦了。” 杨建波满脸堆笑，主动伸出手想要握手示好，然而沈向东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并没有伸手回应，杨建波的手悬在半空片刻，才讪讪地收回，略显尴尬地坐下。 “沈组长，东星县的事我们一直在跟进，肯定是基层执行出了偏差，下面的人能力参差不齐，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啊……” 杨建波摇头叹息，话语间满是对下属的恨铁不成钢。 “杨书记，三十七份实名举报，涉及财政拨款、工程招标，桩桩件件都直指关键岗位的权力寻租。” 沈向东面无表情地将一摞文件重重推过去，纸页哗啦啦翻动，仿佛是一声声沉重的叹息，他看着杨建波说的：“你觉得这只是基层的问题么？” 杨建波的这番话，在他看来跟屁话没什么区别。 杨建波垂眸扫过材料，喉结剧烈地滚动两下，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 短暂的沉默后，他突然用力拍着大腿，长叹一声：“都怪我平时抓宏观多，对具体业务盯得不紧，是我的失职。这样，我马上成立督导组，三天内出整改方案。” 他说话时眼神游移不定，提到三天时刻意加重语气，还配合着坚定的点头动作，仿佛在用具体时间证明自己的决心，实则是想借此转移话题，模糊问题的本质根源。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他看着杨建波说道：“杨书记，按照你的说法，这件事跟你们市委市政府没关系？” “那肯定不可能是没有关系啊。” 杨建波满脸无辜的说道：“东星县的问题，我们市委市政府肯定是有领导责任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杨建波离开了这里。 沈向东捏了捏发酸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不一会儿，走廊里又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谢东阳进来的时候，整个人佝偻着背，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进门就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又惶恐的表情：“沈组长，我知道自己工作没做到位，给组织添麻烦了……”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这位谢市长，心中忍不住露出一抹冷笑。 杨建波和谢东阳这两个人很有意思，表面上看起来两个人的关系不是那么和睦，但实际上，根据沈向东这边派人的暗中调查却发现，他们两个已经不止一次搭班子了。 换句话说。 两个人的关系，要比现在看上起更亲密一点。 而且有意思的是，他们两个人仕途崛起的时候，恰恰就是宋奇三兄弟在东港市崛起的这段时间。 这就让沈向东不得不产生一丝怀疑了。 第1929章 替罪羊 “谢市长，东星县去年市政工程招标异常流标三次，最后中标的公司，法人是你侄子。” 沈向东突然冷不丁地甩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工商登记信息，在惨白的屏幕光映照下，那些文字显得格外刺眼。 “什么？” 谢东阳一愣神，随即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巡视组竟然查到了这件事。 短暂的慌乱后，他又换上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这是误会，我侄子创业，我连他开公司都不知道。平时忙工作，家里的事根本顾不上啊。” 他慌忙掏出手帕擦汗，那颤抖的手在擦完额头后，还悄悄抹了把眼角，试图用“委屈落泪”的戏码混淆视听：“沈组长，我一定自查自纠，给组织一个交代。” “交待？” 沈向东看了一眼谢东阳，淡淡地说道：“我看你还是交代一下自己的问题吧。” “我？” 谢东阳眉头皱了皱，他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如此不给面子。 按理来说，两个人都是正厅级干部，大家行政级别一样，自己还是东港市的市长，沈向东就算顶着省委巡视组组长的职位，对自己也应该不至于如此的不客气。 仅仅因为侄子做生意的事情，就这么直白的说自己，谢东阳也不是没脾气的人，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沈组长。” 看着沈向东，谢东阳冷冷的说道：“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过分？”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他看着谢东阳说道：“谢市长，你的家族成员，不止你侄子一个人在东星县做生意投资，这你要怎么解释？” 这个事情，是最近刚刚调查出来的问题，沈向东刚知道的时候，也有点意外，但仔细想想这倒是也很正常。 古代人尚且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何况现代人。 “我不清楚这个事情。” 谢东阳不愧是久经考验的老江湖，心里面虽然惊讶于沈向东怎么可能查到这件事，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迅速予以否认。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能承认自己知情，那样的话就麻烦大了。 “证据在这里，你可以看看。”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材料，对谢东阳说道：“谢东阳同志，作为巡视组的领导，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我们会尽快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审核，如果发现问题，会严肃处理。” 顿了顿。 他又说道：“这个调查还在秘密进行当中，如果消息走漏的话，你是嫌疑人，明白么？” 嘶！ 谢东阳听到这句话，顿时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玩！ 原本还以为对方只是因为东星县的问题，找自己进行谈话，但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故意把自己从市里调过来，玩敲山震虎的把戏。 “好，我知道了，谢谢沈组长。” 虽然心里面骂娘，但表面上谢东阳还是很淡定的对沈向东表示了感谢。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让谢东阳离开了这里。 ……………… 很快。 谢东阳和杨建波都离开了这里，只不过两个人走的时候，明显表情都很严肃。 “其实我们也可以考虑把谢东阳留下的。” 赵国强站在沈向东的身边，两个人从窗口的位置看着楼下离去的车队，低声说道。 “没必要。”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算把他留下来抓住，也没有任何意义。”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咱们办案子，首先要确定一点，那就是他真的有问题，而且还被我们抓住了证据，否则的话，怀疑是没有意义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国强一愣神，随即轻轻点头，表示理解了沈向东的话。 就像他说的那样，巡视组这边最重要的是掌握证据，而不是靠怀疑去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违法犯罪的事情。 回到市里。 杨建波和谢东阳两个人在杨建波的办公室里，再次见了面。 “有点麻烦了。” 谢东阳看向杨建波，坦然说道：“巡视组那边查到了我家里人。” “你家里人？” 杨建波眉头皱了皱，随即问道：“有实质性的证据？” “有。” 谢东阳毕竟是看过沈向东拿给他的那份材料，点点头道：“不过跟我没什么直接的关系。” “尽快处理一下。” 杨建波想了想，对谢东阳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实在不行就让他去自首，承认打着你的旗号做事了，壮士断腕这个时候不能有一点犹豫。” “我明白。” 谢东阳自然知道杨建波的意思。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是不能有半点犹豫的。 只要能够保住自己的官位，财富这个东西完全可以以后再赚。 “那我这就去安排。” 谢东阳对杨建波点点头，起身便离开了杨建波的办公室。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杨建波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嘴上说的轻松，可实际上对于这件事，他是非常在意的。 一个被发现了线索的贪官，意味着什么，那不言而喻。 想了想，杨建波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宋老板，晚上见个面吧。” 杨建波淡淡地说道。 傍晚时分，杨建波跟宋奇两个人再次见面了。 依旧是那个隐秘的茶室，只不过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严肃。 “姓沈的查到了谢市长？” 宋奇诧异的看着杨建波，不解的问道：“巡视组不是在东星县么？” 他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巡视组明明已经去了东星县，却还是查到了关于谢东阳的线索。 “这个……” 杨建波看了一眼宋奇，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们应该是暗中调查了一段时间。另外，谢市长的亲属，在东星县应该是插手了一些项目工程。” “呵呵……” 宋奇闻言顿时冷笑了起来。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嘲讽谢东阳的时候，毕竟大家如今都在一条船上。 想到这里。 宋奇看向杨建波，开口问道：“杨书记，您跟我说实话，这一次巡视组到底是奔着什么来的？” “现在来看，来者不善啊！” 杨建波闻言叹了一口气，对宋奇说道：“宋老板你应该很清楚，省委对于咱们东港市的情况，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既然这个巡视组现在已经查到了谢市长的亲属，而且还在东星县查到了那么多线索，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把目光投向市里的。” “混蛋！” 宋奇咬着牙说了一句。 随后。 他表情严肃的看着杨建波说的：“杨书记，咱们有话直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两个人是一条船上的人，宋奇很清楚，不能继续这么拖下去了，真要是让这个巡视组在东港市调查一段时间，说不定他们这些人全都跑不掉的。 必须要想办法，把这个巡视组给调走！ 或者说。 让巡视组心满意足的离开东港市，不能让他们继续调查了。 “让谢东阳自首！” 杨建波看着宋奇，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管你开出多大的价码，让他主动去自首，东星县那边的事情，让他自己扛起来。另外……” 犹豫了一下，杨建波说道：“你们家这边，你最好也找出一个人来，让他去自首，表明自己跟谢东阳勾结在一起，所以才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嘶！ 听着杨建波的话，宋奇顿时愣住了。 他怎么都万万没想到，杨建波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惊讶的看着杨建波，宋奇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面对着他的疑惑，杨建波倒是很淡定，平静的说道：“宋老板，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们做的那些事情，被巡视组查出来，你我都逃不掉，甚至你的那些亲人，还有我这边的人，全都要跟着倒霉。” 顿了顿。 杨建波一字一句的说道：“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所有人都一起倒霉，还是几个人出去顶雷，这很难选择么？” “我明白。” 宋奇听到杨建波的话，却出人意料没有反驳他，反倒是轻轻点头。 他很清楚的知道，杨建波说这番话，其实没什么私心，人家说的是实情。 从省委巡视组下来到东港市调查的那一刻起，这件事的答案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说的更直白一点，上面的刀落下来会砍死几个人，要看他们这边怎么选。 是有人主动牺牲，还是大家一起完蛋，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杨建波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奇，淡淡地说道：“具体怎么操作，你掌握好尺度。” “好。” 宋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两个人心知肚明。 起码在现如今的状况下，不管是杨建波还是宋奇都知道，谢东阳这个家伙，必须要成为他们这伙人当中的替罪羊。 否则的话，省委巡视组肯定是不会满意的。 第1930章 自杀的市长 两天后。 沈向东正在巡视组的驻地看材料，最近这段时间的调查，矛头直指东星县委书记魏冬梅，他现在也有点犹豫，要不要马上采取行动。 “组长。” 房间的门被推开，周本山一脸严肃的走进来：“出事了！” “怎么了？” 沈向东一阵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谢东阳死了！” 周本山表情难看的望着沈向东，苦涩的说道：“就在刚刚，有人汇报他自杀了。” “什么？”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不已。 他无论如何没想到，谢东阳竟然会自杀！ “这怎么可能？” 沈向东不解的说道：“他好端端的自杀什么？” “这个不清楚。” 周本山对沈向东说道：“人是早上发现的，应该是昨天半夜自杀的。” “走，我们马上回市里。” 沈向东沉声说道。 “好。” 周本山自然没有意见，对沈向东点点头。 巡视组这边启程返回市里，沈向东让赵国强这个纪委副书记留下，把巡视组这边搜集到的材料证据交给省纪委的工作组，他们要如何处置东星县的那些人，就是纪委的事情了。 ……………… 很快。 沈向东一行人抵达了东港市的市区。 他没有去宾馆，而是直接带着人来到了市政府。 “沈组长。” 杨建波早已经等在这里，似乎早就知道沈向东会过来，他的表情很是沉重，跟沈向东握了握手说道：“我已经向省委省政府汇报了，唉……” 说着话。 他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的说道：“老谢这是何必呢？” “我看看现场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对于谢东阳的突然死亡，他是真的完全不理解。 要知道。 那天在自己的面前，谢东阳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可不像是一个会自寻死路的人。 “好的。” 杨建波一脸严肃的对着沈向东点点头。 随后。 沈向东在几个人的陪同下，来到了楼上的天台。 这里已经被彻底的封锁了起来，公安局的人正在忙碌着。 “这是我们东港市公安局的局长周晓军同志，这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胡杰同志。” 杨建波给沈向东介绍了一下公安局这边的人员。 “沈厅。” “沈厅。” 周晓军和胡杰分别对沈向东敬礼问候着。 毕竟这位可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属于他们正儿八经的顶头上司。 沈向东表情严肃的点点头，对他们问道：“勘察的怎么样了？” “还在勘察当中。” 胡杰连忙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迈步走了过去。 暴雨冲刷过的政府大楼天台弥漫着铁锈与潮湿混凝土混合的腥气，沈向东摘下白手套，指尖还残留着栏杆上新鲜的刮痕触感。 警戒线外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中，他听见身后胡杰压低声音：“谢市长的秘书说，他昨晚十点还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积水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沈向东蹲下身，裤脚蹭过天台边缘的苔藓。 坠落点正下方，玻璃幕墙碎裂的蜘蛛网状裂纹还在渗着雨水，而谢东阳的遗体已被运走，只留下地上用粉笔画出的人形轮廓。 “照片呢？” 沈向东开口问道。 “在这里。” 胡杰连忙从旁人手中接过照片，递给沈向东。 沈向东看了看，微微点头。 “死者衣着整齐，皮鞋系带完好。” 站起身，沈向东的目光扫过护栏上的攀爬痕迹，淡淡地说道：“如果是被推落，凶手不可能保持他如此体面的着装，挣扎时更会扯乱领带或踢掉鞋子。” 说着话。 他指向护栏凹陷处的纤维，缓缓开口道：“这些卡其色线头与谢市长西装内衬材质一致，说明他是主动翻越的。” 毕竟是久经考验的老刑侦，这点事情沈向东还是能够看透的。 “沈厅，谢市长留下了遗书。” 胡杰对沈向东说道。 “在哪里？” 沈向东闻言开口问了一句。 很快有技术人员递来证物袋，里面是折叠整齐的遗书。 沈向东戴上手套打开了那封遗书，纸张边缘因反复折叠产生的毛边清晰可见，墨迹在暴雨中晕染成模糊的蓝黑色。 在遗书当中，谢东阳表示自己辜负了党和人民的期望，无颜面对巡视组的调查，只能选择自我了断。 “字迹与他办公桌上的文件签名完全吻合，行文逻辑连贯，提到的财政漏洞也能在近期会议记录中找到对应。” 一旁的胡杰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份遗书。 突然间，他愣住了，目光落在遗书末尾的日期，正是三天前自己代表省委巡视组跟谢东阳谈话的日子。 这时候，有人走了过来，胡杰看了一眼说道：“沈厅，是法医过来了。” “怎么样？” 沈向东开口问了一句。 法医掀开警戒线走来，橡胶手套还滴着水：“初步尸检显示，死者后颈无外力击打痕迹，骨折分布符合高空坠落特征。” 说着话，他压低声音道：“不过有个疑点，死者指甲里提取到少量绿色植物组织。” 沈向东的瞳孔微微收缩，快步走向天台角落的花坛。 枯萎的绿萝藤蔓间，几株折断的茎秆露出新鲜的断面。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湿润的泥土，捏起一片沾着泥浆的叶片，眉头皱了皱道：“跳楼之前，他特意来修剪过绿萝。” “啊？” 胡杰皱了皱眉头道：“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直到最后一刻，仍在遵循自己的生活惯性。” 沈向东将叶片放进证物袋，起身时风衣下摆扫过栏杆，淡淡地说道：“自杀者往往会在行动前完成一些标志性行为，对谢市长来说，就是照料这些他亲手栽种的植物。” “还有什么证据？” 沈向东对胡杰问了一句。 “监控显示他独自乘电梯到顶楼，没有其他人进出记录。而且……” 胡杰指向遗书末尾的潦草字迹，平静的说道：“这个永字最后一笔的颤抖，正是心理崩溃的典型表现，我们可以肯定，谢市长应该是自杀。” 天空渐渐阴沉，很显然又要下雨了。 沈向东摘下眼镜擦拭镜片，金属镜框在他指间泛着冷光：“谢市长选择在暴雨夜结束生命，大概是想让这场雨冲刷掉所有痕迹。但真相就像这些苔藓，无论怎样掩盖，总会在某个角落顽强生长。” 说着话。 沈向东转身走向楼梯，靴底踩碎水洼倒映的警灯：“先这样吧，咱们回去再说。”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什么。 杨建波跟周晓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轻轻点头。 周晓军自然没有废话，连忙安排人开始处理现场的这些东西。 沈向东这边，很快就来到了楼下。 “沈组长。” 杨建波追上来，一脸沉痛的说道：“这次的事情，我已经上报给了省委，你们巡视组这边还要继续调查么？” 遗书的内容他很显然是知道的。 “暂时先不调查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人都已经死了，我们会尽快汇报给省委的。” “好的。” 杨建波一脸严肃的点点头。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心中闪过一抹狐疑的感觉。 不知道因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谢东阳自杀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他的死亡是刻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堵住巡视组的嘴。 但现在这个情况下，自己确实也不好多说什么。 目送着沈向东离开，杨建波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总算是蒙混过去了，就是不知道宋奇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第1931章 你拿我当傻子么？ 很快。 沈向东回到了巡视组的驻地。 “沈组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看着沈向东满脸严肃的回来，赵国强对沈向东连忙问道。 “确实是自杀。” 沈向东苦笑道：“我查看了现场，还有他的遗书，发现这家伙确实是自杀的。” “自杀？” 赵国强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这么说的话，线索断掉了？” 他们之前好不容易调查出谢东阳贪污受贿的材料，结果现在这家伙居然自杀了，属实让人有点意外。 “这个事情还得再调查一下。”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缓缓说道：“虽然人死了，但给他行贿的人，咱们要查出来，不能任由那些人逍遥法外。” “我明白。” 赵国强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而沈向东这边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很快就拨通了鲁东省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林忠的电话。 “青云同志，我刚要给你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林忠的声音在话筒那边响起。 很显然。 他看样子也是有话要说。 “那您先说吧。” 沈向东对林忠说道：“我不着急。” “好。” 林忠点点头，对沈向东道：“张书记刚给我打完电话，让咱们省厅这边彻查谢东阳自杀的事情，他这个自杀实在是太突然了，而且还留下遗书承认了自己贪污受贿的事情，有点突兀。” 顿了顿。 林忠对沈向东说道：“我的意思，你尽快查清楚这件事，明白么？“ “巧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要跟您汇报的，刚好也是这件事。” “怎么了？” 林忠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他有点诧异，不知道沈向东要对自己汇报什么。 “我看过谢东阳的遗书。” 沈向东缓缓说道：“他那个遗书上的内容，我怀疑是被人逼着写下来的。” “什么意思？” 林忠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有点不解的问道：“你确定么？” “嗯。”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当时对他说的话，是让他回去查清楚自己亲属犯的错，但在那个遗书上面，他表示都是自己的问题，绝口不提家里人的事情。” “你是说，他是被谋杀的？” 林忠有点意外，对沈向东问道。 “谋杀倒是不至于。”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跳楼这个事情是他自己主动跳下去的，但我怀疑是有人用家里人的安全，逼着他自杀。” 嘶！ 这句话一出来，哪怕林忠身为副部级，这时候也是震惊不已。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但如果沈向东说的这番话属实，那就意味着谢东阳的死，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想来想去，林忠对沈向东直接说道：“这样吧，你暗中派人调查一下谢东阳的家里人，包括他的妻子和父母，还有孩子，都要调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顿了顿。 他补充道：“东港市的案子已经查了快两个月了，不能拖太久，你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总不能一直让老陆替你处理工作吧？” “好的，领导，我知道了。” 沈向东没有废话，轻轻点头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 沈向东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沉思了许久。 片刻之后，他走出房间，来到了赵国强的房间门口。 正要敲门的时候，赵国强的房门打开，他走了出来。 “沈组长，我正好要找你。” 看到沈向东，赵国强下意识的说道。 “找我？” 沈向东一愣神，有点意外的看了赵国强一眼。 “是。” 赵国强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刚刚得到消息，您猜怎么着，宋氏集团的董事长宋奇，主动向东港市纪委投案自首，表示自己曾经贿赂过谢东阳近千万。” “宋奇？”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个宋奇居然会主动选择自首。 “这怎么可能？” 沈向东回过神来，看着赵国强说道：“宋奇怎么可能去自首？” 要知道。 宋奇可是宋氏三兄弟的老大，属于正儿八经的带头大哥，他去自首的话，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市纪委那边给我打电话了，汇报了这个事情。” 赵国强苦笑道：“这还怎么查，人家自己主动自首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原本惊讶的表情一下子愣住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真是高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起来，看向赵国强说道：“老赵，你有没有觉得，这一手特别高明？” “什么意思？” 赵国强还没反应过来，不解的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说道：“我是真的没想到，这东港市的某些人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跟我们玩这样的手段。” 说着话。 他的脸色严肃，对赵国强道：“你想想看，谢东阳畏罪自杀，宋奇主动自首，咱们巡视组还能继续在这东港市巡视调查了么？” “这……” 听到这个问题，赵国强瞬间就说不出话来了。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走吧，去看看那位宋老板。” 沈向东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他现在也有点奇怪，虽然猜到了宋奇自首的原因，但他还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是宋奇自首，而不是其他人。 很快。 他和赵国强来到了东港市纪委的所在地。 两个人亮出身份证件之后，便被请进了市纪委当中。 “沈组长，赵书记。” 东港市纪委书记刘俊明来到两个人面前，恭恭敬敬的说道：“宋奇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了。” “好。” 赵国强跟沈向东对视了一眼，点点头道：“带我们过去，见见他。” “现在？” 刘俊明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和赵国强。 他倒是没想到，这两位竟然打算这么快就去见宋奇。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 “好的。” 刘俊明不敢怠慢，很快就带着沈向东和赵国强来到了一间审讯室，宋奇刚刚被送到这边，很显然正在做笔录。 “他交待的怎么样了？” 几个人站在监控室里，默默看着坐在那里的宋奇，沈向东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额，主要都是跟谢市长和他家那些亲戚有关系的。” 刘俊明解释道：“宋奇说了，当时他也是被谢市长逼着拿钱出来，不然宋氏集团的土地开发项目，谢市长就不批准，他没办法，就只好行贿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直接笑出声来。 他很想走进去问问宋奇，这是把自己当傻子么？ 这种离谱的理由，都能够说的出来。 第1932章 审问宋奇 “我跟他聊聊。” 沈向东站在那里看了半天，忽然开口说道。 “沈组长？”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要亲自审问宋奇。 “怎么了？” 沈向东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们：“不合适？” “没有。” 刘俊明连忙摇头道。 至于赵国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 本身沈向东就是巡视组的***，他说想审问宋奇，自然没有问题。 很快。 沈向东便走进了审讯室当中。 ……………… 审讯室里。 宋奇正一脸平静的坐在那，很安静，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叱诧风云的大人物。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看到了沈向东。 眉头皱了皱，宋奇有点意外，但随即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样，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认识我？” 沈向东看了一眼宋奇，淡淡地说道：“咱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宋老板？” “呵呵。” 宋奇笑了笑，随即说道：“沈副厅长，啊，不对，沈组长，您就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不认识您，谢市长在巡视组抵达的第二天，就把您的情况告诉我了。” “是么？”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看着宋奇说道：“那我倒是要谢谢他了，没有他，咱们也不可能在这里见面。” “没办法。” 宋奇耸耸肩，满脸可惜的说道：“要按照我的意思，让他直接逃走就可以，他舍不得自己的家里人，怕他们因为自己的潜逃而出事，我也没办法。” “人是你杀的么？” 沈向东看着宋奇，突然问道。 “不是我。” 宋奇摇摇头，想了想又说道：“他被你们巡视组约谈之后，主动告诉我说要小心一点，我这才知道他被盯上了。” “你的意思，他的死亡跟你无关？” 沈向东闻言看着宋奇问道。 “当然了。” 宋奇摇摇头，一脸无辜的说道：“你不会以为是我害了他吧？” “我是警察，没有证据的话，我不会说。”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宋奇说道：“你放心，如果是你害了他，你逃不掉法律的制裁。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不会冤枉你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宋奇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跟这位巡视组的组长是第一次见面，但万万没想到，这位沈组长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原本在宋奇的印象里，沈向东应该是那种少年得志、目空一切的太子党，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人家。 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对方不仅仅是靠家里，自己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那我就谢谢沈组长了。” 宋奇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行贿谢东阳也是没办法，他是官，我是商，如果想做生意，这种领导我是得罪不起的，希望纪委的领导能够理解。” “我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对宋奇说道：“宋老板，我很好奇，按照你的地位来说，如果被谢东阳勒索，你完全可以找杨书记或者省委去告状的，为什么你不向上反映，反倒是把钱给了他？” “沈组长。” 宋奇一脸淡定的说道：“您也说了，我可以向上反映情况，但下面的人我能得罪么？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您比我清楚吧？” 说着话。 他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无奈的说道：“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什么时候敢得罪当官的，不都是你们说什么我们做什么吗？”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表情微变，目光盯着宋奇看了半天，最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许久之后。 沈向东站起身，对宋奇说道：“宋老板，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希望你配合我们纪委的调查，争取宽大处理。对了，关于谢东阳死亡的案子，如果公安部门有疑问，也会找你进行调查的。” “没问题。” 宋奇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话，径直便走出了审讯室。 来到外面，赵国强和刘俊明迎了上来。 “组长。” 赵国强看着沈向东说道：“这位宋老板，我看是有备而来。” “呵呵，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很正常。” 沈向东却很平静，看了一眼刘俊明说道：“刘俊明同志，你们纪委要仔细审问一下这个宋奇，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的，沈组长。” 刘俊明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赵国强等人就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的脸色十分严肃。 “沈组长，有什么问题么？” 赵国强看了一眼沈向东，开口问道。 车上只有他跟宋师傅和周文通再加上沈向东，说话倒是不需要避讳什么。 “老赵，你联系省纪委，跟李书记汇报一下。” 沈向东对赵国强说道：“尽快把宋奇转移走，送去省城审问。” “嗯？” 赵国强听到这句话，眉毛挑了挑，看了一眼沈向东，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做这样的布置。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我感觉不对劲，这个谢东阳死的时机太巧了，而且宋奇的这个自首，也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您是说，他故意自首的？” 赵国强惊讶的问道：“这家伙疯了么，就不怕被咱们发现？” “呵呵，没有证据发现什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那可是一个人大代表，而且还是著名企业家，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咱们巡视组能把他怎么样？” 说着话。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道：“你可别忘了，谢东阳是自杀的，他一死，宋奇把责任都推给谢东阳的话，哪怕是咱们也没有办法的。” 听到这句话，赵国强的脸色变得难看不已。 他是纪委的副书记，当然明白沈向东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说白了，宋奇的身份摆在那里，哪怕是纪委想要动他，也得师出有名，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 而宋奇这边，他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往谢东阳这个自杀的市长身上推，那所有的一切都没问题，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这种情况下，除非是找到十分有利的证据，否则根本没办法拿宋奇怎么样。 毕竟他是行贿，而且还是被迫行贿。 按照法律规定来讲，行贿罪的量刑标准很难界定，十年八年没问题，三年五年也没有问题。 宋奇的这种情况，虽然数额巨大，但按照他的说法，自己是被迫的，而且现在还主动自首，有立功表现，这种情况下，宋奇到底会被怎么处理，连沈向东都没有把握了。 “回去再说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不再开口。 很快。 沈向东带着人回到了巡视组的驻地。 “给老周打电话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向东对跟进来的赵国强说道：“东星县那边的情况，交给省纪委的同志处理，咱们好好研究一下，怎么处理宋奇的问题。” “好。” 赵国强微微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现在的情况对于巡视组来说，确实有点尴尬了，毕竟谁也没想到，这谢东阳一个堂堂的市长，竟然选择了自杀，现在宋奇又跑到东港市纪委自首，那接下来的问题就变成了巡视组还要不要留在东港市。 第1933章 有猫腻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了。” 周本山很快就赶到了这边，在听完了赵国强的转述之后，他看向沈向东开口说道：“组长，既然谢东阳已经自杀了，那我觉得咱们不需要再继续留在东港市了，毕竟之前咱们要调查的不也是宋氏集团么，现在当事人已经自首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当地的纪委和公安部门处理就行了吧？” “我看未必。” 赵国强听到他的话，却摇摇头，对周本山说道：“老周你想的太简单了，宋奇这家伙自首，分明就是有备而来，我感觉这个谢东阳的死跟他脱不了关系。” “但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人已经死了。” 周本山眉头皱了皱，对赵国强说道：“咱们如果继续留在这边，很容易惹出麻烦的。” “那有什么。” 赵国强摇摇头，很显然不觉得周本山的话是对的，他直接说道：“要查就查到底，难不成还要半途而废？” 听着他们两个人的争执，沈向东倒是很平静，只是默默地听着。 许久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两个人道：“你们说，这宋奇明明是宋家三兄弟的老大，为什么会自己主动自首呢？” “啊？”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两个人都有点意外，奇怪的看着沈向东，一脸茫然。 “沈组长，你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赵国强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坦然道：“其实按照这个情况来看，别的不说，如果咱们不考虑别的因素，单单是看这个案子的本身，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么？” 赵国强和周本山两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有点奇怪。 仔细想想，貌似沈向东这话没有说错。 别的不说。 单单是这宋奇自首和谢东阳自杀，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说起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正常来说，如果这个事情是宋奇做的，他完全可以让别人出来自首，宋家那么多人，哪怕是宋鹏和宋峰出来一个，肯定要比他宋奇自己出来强，对不对？” “确实。” 周本山微微点头。 必须承认，沈向东说的没错。 这件事确实有点诡异。 “我怎么想都觉得，他们好像是在做一个局。”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故意让我们离开这东港市，甚至宋奇不惜自己入局，把自己送出来。” “嘶！” 无论是赵国强还是周本山，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想。 “这，这不太可能吧？” 周本山惊讶的对沈向东说道：“他们图什么？” “谁知道呢？”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样吧，咱们下一阶段，派人调查一下宋氏集团的问题，老赵你联系省纪委，尽快把宋奇带走，不让他跟外界通讯，我倒是要看看，宋家会有什么把戏。” “好的。” 赵国强微微点头，马上答应下来。 ……………… 省纪委的行动速度很快，第二天中午就派了一个调查组抵达了东港市，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直接把宋奇给带去了省里调查。 这个消息，直接震惊了整个东港市。 市委书记办公室。 纪委书记刘俊明来到杨建波的面前，苦笑这说道：“书记，我也没办法，省纪委亲自下达的命令，人是省纪委那边和省公安厅派人带走的，去哪里我都不知道。” “行，我知道了。” 杨建波点点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 犹豫了一下，刘俊明对杨建波小心翼翼的说道：“书记，那位沈组长之前可是亲自审问过宋奇的，虽然宋奇没说什么，但我觉得，省纪委介入这个事情，跟他肯定有关系。” “好，我明白了。” 杨建波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刘俊明离开了。 这是他的一贯作风，在整个东港市，杨建波这个市委书记的威信很高，他的话基本上市里的干部没有人敢违背。 等刘俊明走了之后，杨建波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的脑子里在思考着，思考着沈向东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那家伙还想继续查下去？” 杨建波自言自语了一句。 事到如今，他是真的有点看不透这位沈组长的想法了。 谢东阳自杀，宋奇主动投案，难道这样还满足不了那家伙的胃口，他难道想要把自己这个市委书记也抓起来么？ 想到这，杨建波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是，杨建波并不知道的是，就在省纪委带走宋奇之后，沈向东已经把巡视组的工作人员都散了出去。 毕竟他们这次回来之后，意外的发现，巡视组驻地的门外，已经没有了监视他们的人。 所以。 沈向东干脆就派人开始调查起相关的事情。 不得不说。 很快， 他就有了发现。 “零八年，谢东阳利用职权帮助宋奇的宝华集团无偿取得一千六百亩国有土地，本应缴纳的三亿元土地出让金被以返还补助形式豁免。” 赵国强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作为回报，宋氏兄弟在九年间向谢东阳行贿三十几次，金额不详，谢东阳甚至公开宣称与宋氏兄弟亲如家人，彻底丧失底线。” “这家伙，胆子还真是大。”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随后。 他看着赵国强问道：“消息准确么？” “准确。” 赵国强微微点头道：“宋奇的司机被我们控制了起来，他交待的事情，应该没什么问题。” “还有别的线索么？”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 “有。” 赵国强说道：“这些年来，不仅仅是谢东阳，包括杨建波在内，东港市的主要领导们，为宋氏集团违规承揽工程提供便利。我们调查的结果显示，宋氏团伙在东港市政、房屋、水利工程中中标近三百个项目，占全市总量的四分之一，涉及金额超过四十亿元。就在三年前，东港垃圾处理场项目在无环评、无听证的情况下强行交给宋氏集团施工，反对者遭暴力镇压。”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这种官商勾结的腐败其实就是这样，骨子里不外乎就是权钱交易罢了。 第1934章 返回省城 “如果是这样，那东港市的问题，恐怕很严重了。” 沈向东对赵国强和周本山说道。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东港市现在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复杂了，一个市长自杀，市委书记疑似跟宋氏集团有关系，甚至如果按照这个情况来看，市里的其他一些部门，包括公安和纪检等部门在内，都很有可能被宋家腐蚀。 这种情况下，巡视组必须要做出决定。 “组长。” 赵国强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觉得，咱们可以把这些证据汇报给省委，让省委做决定。” “也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对此倒是很赞同。 他很清楚，巡视组如今查处的干部虽然不少，但关键问题在于，如果杨建波这个东港市委书记也涉案的话，那接下来在东港市将会有太多的人被牵扯出来。 市委书记和市长全都倒台，对于整个东港来讲，简直是一场大地震。 所以。 怎么处置，什么时候处置，都必须要慎重。 正因为如此，沈向东决定，把这个难题交给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去考虑好了。 “告诉大家，收拾东西，咱们回省城。” 沈向东考虑再三，对赵国强和周本山吩咐道。 很快。 巡视组便收拾好东西，启程离开了东港市。 当然。 这个消息很快也被杨建波得知了。 “确定么？” 他拿着电话，对电话那边询问道。 “确定。” 对方说道：“我亲眼看到的，巡视组的车上了高速，奔着省城而去。” “好，我知道了。” 杨建波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心情顿时愉快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总算是过了这一关。 ……………… 夜幕笼罩着省城，霓虹灯光在细雨中晕染开来，给这座繁华的城市增添了一丝朦胧的色彩。巡视组的车辆缓缓驶入省城，沈向东望着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次的东港市之行，所见所闻让他深感震撼，那些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腐败暗流，如同一条条毒蛇，侵蚀着这座城市的根基。 因为时间不早了，沈向东便没有废话，让巡视组的同志们各自回单位，把材料移交封存，便下班回家。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早早的就来到了省公安厅。 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拿着材料来到了厅长办公室。 深吸一口气，沈向东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林忠沉稳的声音。 沈向东推开门，只见林忠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摞文件，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省长，我回来了。”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说道。 林忠抬起头，看到沈向东略显疲惫的面容，微微皱了皱眉头，有点意外：“青云同志回来了，快坐吧，这次东港市之行怎么样？” 沈向东也没客气，在林忠地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详细汇报起来：“林省，这次在东港市的巡视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发现了大量的腐败问题，涉及多个部门和领域。从政府工程招标到土地出让，再到企业经营许可审批，几乎每个环节都存在着权力寻租的现象。”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忠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沈向东所说的要点：“具体说说，有没有确凿的证据？” “有。” 沈向东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他们在东港市收集到的各种资料，包括账本、合同、录音等：“我们走访了很多群众和企业，收集到了这些证据。比如，在某重点工程招标中，几家实力雄厚的企业明明符合条件，却莫名其妙地被淘汰，而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却顺利中标。经过调查，我们发现这些小公司背后都与当地的某些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通过行贿等手段获取了项目。” 说着话。 沈向东解释道：“这些小公司，绝大部分都是姓宋的。” 林忠翻开文件夹，仔细查看里面的资料，越看脸色越难看：“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还有其他情况吗？” “还有，在土地出让方面，存在着低价贱卖国有土地的现象。”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一些开发商与官员勾结，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拿到土地，然后进行开发建设，谋取巨额利润。而且，当地的黑恶势力也十分猖獗，他们与腐败官员相互勾结，欺压百姓，垄断市场。我们在走访时，听到了很多群众的哭诉，他们深受其害，却敢怒不敢言。”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宋氏兄弟在当地的名声很差，不过因为有保护伞，他们一直以来都横行霸道。” 听着他的话，林忠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还有没有别的情况？” 林忠对沈向东问道：“关于谢东阳的死亡，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事情，我怀疑背后还另有隐情。” 沈向东的表情严肃，缓缓说道：“我们在调查过程中还发现，这些腐败问题之所以能够长期存在，与当地的政治生态有着密切的关系。一些官员相互包庇，形成了利益集团，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打压异己，阻碍正常的监督和调查。我们在开展工作时，也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阻力？” 林忠有点诧异，没想到省委巡视组还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我们在询问一些关键证人时，他们要么避而不见，要么闪烁其词，明显是受到了威胁。还有，我们的行动似乎总是被人提前知晓，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在我们身边可能存在着内鬼。”沈向东表情严肃地说道：“比如谢东阳的自杀，还有宋奇所谓的自首，我总感觉这里面有问题，您看看我们调查出来的材料，我怀疑还有其他的市委领导牵扯其中。” 听到这句话，林忠的脸色严肃起来。 沉思片刻，他看着沈向东说道：“看来这次东港市的腐败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些资料我会仔细研究。接下来，我们要制定详细的调查方案，争取尽快将这些腐败分子绳之以法。”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因为他很清楚，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在汇报，赵国强和周本山也会把情况报上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1935章 离谱的判决 事实上，不仅仅是沈向东一个人在汇报，赵国强和周本山同样也把巡视组调查到的情况，分别汇报给了省纪委书记李志勇和省政法委书记秦政。 他们在听完了汇报之后，都很震惊。 毕竟谁也没想到，东港市的问题居然如此严峻。 于是。 大家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省委这边。 这么大的事情，还是汇报给省委书记张爱民比较稳妥。 当然。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这件事，他把情况汇报给林忠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说起来，当上这个常务副厅长之后，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出差，现在也算是有时间休息了，当然要好好休息休息。 “常务。” 周文通抱着一大摞文件过来，对沈向东说道：“这都是这段时间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知道了。” 沈向东笑了笑，对周文通说道：“看样子这两天我要加班了。” “哈哈，这是一部分。” 周文通自然熟悉沈向东的性格，对他解释道：“我问过戴主任了，陆副厅长那边已经帮忙处理了一些，剩下的这部分都是必须要您过目的。”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就开始看文件。 这些文件什么方面的都有，毕竟身为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他分管的部门和工作很多。 不过看着看着，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随手抽出两份卷宗，脸色有点难看。 “小周。” 沈向东对给自己办公室换净水器的周文通说道：“你对这两个案子怎么看？” “啊？” 周文通一愣神。 就看到沈向东举起手里的卷宗对自己问道。 他拿过那两份卷宗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两份不一样的卷宗，前者是妻子患病丈夫玩失踪置之不理，最终被法院判了遗弃罪，入狱三年。 而后者，是丈夫生病妻子失踪，微信拉黑电话拉黑，最终丈夫去世之后，妻子回来讨要遗产，法院判处妻子继承百分之四十的财产。 至于法院的依据，是因为妻子的失联没有造成丈夫生活困境，不符合遗弃罪的规定。 可问题是，如果丈夫没有家人照顾，肯定是生活困难啊！ “厅长，这法院……” 周文通看向沈向东，有点惊讶的说道：“这法官脑子没病吧？” “呵呵。” 沈向东冷笑起来：“是啊，我也很好奇，这法官脑子是不是有病，双标到了这个地步，检察院和负责办案的分局是怎么想的？不知道提出异议么？” “那咱们怎么办？” 周文通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这个案子现在这种情况，咱们也没办法。” “我给政法委那边打个电话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随后便让周文通离开了这里。 沉思片刻，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周本山的号码。 毕竟两个人在巡视组的时候曾经并肩作战，这点事情还是找他比较好。 “沈组长，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周本山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毕竟巡视组现在属于是休假期间。 “老周，有个案子……”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很快就把情况说了一下，最后他说道：“能调查一下具体为什么会这么判决么？” 按理说身为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他不应该过问这种事情，毕竟又不是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但沈向东觉得，身为执法人员，如果发现不公平的事情自己不吭声，实在是良心上过不去。 “好，我派人打听一下。” 周本山闻言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对他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小事，不算什么。 “好，那就谢谢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下午的时候。 周本山的电话就给沈向东打了过来。 “沈厅，这个事情我派人问了。” 周本山苦笑道：“两个案子的法官都是女的，至于原因……” 他虽然没有说完，但沈向东马上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冷冷的说道：“因为她们同情女性？”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周本山苦笑道：“我已经责成有关部门调查处理这两个案件，无比给当事人一个交待。” “真是离谱，现在这些女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沈向东无语的说道：“她们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自己转？” “没办法，有些人的脑回路确实让咱们不好说。” 周本山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法院这边接触到的离谱案件更多，关键现在政法系统里面女性的比例越来越高，这些人如果法律观念淡薄，动不动就用自己的性别逻辑去断案，危害很大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难看起来。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但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不已。 其实不管是前世今生，关于网络上的女拳问题，都是一个看似不起眼但十分离谱的事情。 随着女性地位的提升，越来越多的女性进入到各个部门当中，如果这些人当中出现了所谓的田园女拳，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沈向东就曾经看到过一些离谱的言论，印象里，曾经有一个国家级报纸发表过文章，上面说 家庭主妇的工作换算成收入，是一年一百二十四万。 沈向东当时看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国家级的报纸能够做出的判断，什么时候年入百万变成这么容易的事情了？ 甚至于沈向东很想问问那个报纸的编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脑子么？ 按照她这个逻辑，岂不是任何不能给女性员工一百二十四万年薪的企业，都没有资格招收女性员工，否则就是压迫女性。 当然。 这家报纸离谱的言论还有很多，比如女性的同意可以撤回，包括两个人发生关系之后，如果女性的要求达不到满足，就可以告男方强奸。 沈向东看到这个的时候差点没吐了，按照这个逻辑，任何女性签署的文件、合同都不具有法律效益，如果有人要把文件、合同的法律责任压在女性肩上，那就是压迫女性。 女拳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会让人很降智，但偏偏你还拿她们没什么办法。 就像自己找周本山打听的这两个案子一样。 同样的情节，同样的结果，把性别调换一下，就因为法官是女的，同情女性，就愣是能判出两个不一样的结果，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但偏偏事实摆在那里，让人无话可说。 想了想，沈向东低下头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这种情况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法律的公平公正必须要得到保障，这种违背公序良俗的做法，不应该提倡。 任何时候，都应该确保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自己不知道也就罢了，自己既然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他如果不做点什么，良心上过不去。 ……………… 第二天上午。 林忠主持召开了省公安厅党组会议。 “青云同志率领省委巡视组辛苦了这么久，咱们欢迎他回来。” 会议一开始，林忠便笑着说道。 省公安厅的领导们自然是纷纷鼓掌。 对于沈向东这段时间的工作，大家自然都是知道的，也都听说了这位的“战绩”。 有一说一，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沈副厅长的手段竟然如此的狠辣。 自从上任到现在，他可是没少收拾那些贪官污吏和违法犯罪分子。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很适合当这个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 人家是实打实的靠政绩，而不是靠着背景才升上来的。 “谢谢大家。” 沈向东笑着对众人说道：“这段时间不在厅里，给大家添麻烦了。” 毕竟自己身为常务副厅长却没有在厅里主持工作，确实对于这些省公安厅党委成员来说是一个麻烦事情。 给别人添了麻烦，就要有个道歉的态度，这就是沈向东的想法。 至于别的事情，那都不重要。 大家自然纷纷摇头，人家沈向东客气一下，他们当然不可能真的接受他的道歉。 毕竟这位可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 官场上的客套话，听听就行，千万别当真，否则那是要倒霉的。 “哈哈哈，行了，大家就不用客气了。” 林忠这时候，开口说道：“大家谈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吧，正好也让青云同志了解一下。” 众人纷纷点头，从陆一达开始，纷纷说起了自己分管的工作。 沈向东坐在那里耐心的听着，时不时的做好笔记。 毕竟身为省公安厅的二把手，这都是他必须要了解的东西。 正常情况下，常务副厅长是要协助厅长分管公安厅的日常工作，包括机关党建、指挥调度、综合协调、大数据和网络安全、政务信息公开、公安改革、目标考核等方面的工作????。 具体来说，常务副厅长协助厅长主持日常工作，分管办公室、机关党委等部门，负责公安厅的行政管理、政策制定和执行监督等工作??。 所以，沈向东还真要把这段时间省公安厅发生的情况了解清楚才行。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大家基本上汇报完了自己的工作情况。 林忠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对于这个副手，他其实是很满意的，所以才会对沈向东这么问。 在林忠看来，只要沈向东能够配合好自己的工作，他的出身背景和派系问题，都不算问题，毕竟厅级干部，还涉及不到最上面的问题。 “省长。”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笑着说道：“大家的工作都很不错，不过我这里有个情况，是我昨天无意间发现的……” 说着话，他就把那两个遗弃案子的情况对众人说了一下。 最后。 沈向东看着林忠等人，缓缓说道：“我觉得这个问题需要引起我们的警惕，尤其是那些涉嫌违法犯罪的案子，绝对不能任由这些女拳们乱搞，这样下去，对我们政府部门的公信力，将会是一个极大的损害。” 听到这番话，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意外。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说起了这件事。 这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啊？ 第1936章 打击女拳，义不容辞 “常务，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陆一达眉头皱了皱，不解的对沈向东说道：“女拳有你说的那么吓人么？” “一达同志，你平时不怎么上网吧？” 沈向东闻言很平静，对陆一达问道。 “额，还真是不怎么上网。” 陆一达点点头。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包括林忠在内，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 林忠直接说道：“青云同志，你要明白，我们这代人，基本上是不怎么接触网络的。” 这个倒是实话。 他们这代人接触网络的机会很少，否则也不会后来被各种短视频平台骗的团团转，对于网络上的很多东西，他们都不了解。 自然也不知道，如今的女拳泛滥到了什么地步。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叹了一口气，对林忠说道：“省长，您大概还不知道，这个女拳到底有多可怕。” “你说说看。” 林忠对沈向东说道。 他很好奇，为什么沈向东会这么说。 “女拳最显著的危害之一便是加剧了性别对立。” 沈向东闻言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正常的性别关系本应是相互尊重、平等协作的，而女拳却将性别矛盾无限放大。” “在网络上，我们常常能看到一些女拳言论，将所有男性一概而论地定义为压迫者，对男性群体进行无端指责和攻击。” 说到这里，沈向东苦笑道：“比如，在某些职场话题讨论中，一旦涉及女性晋升困难，女拳们便会不假思索地将原因归结为男性主导的职场环境对女性的打压，全然不顾及个体能力差异、行业特性等实际因素。这种片面且极端的观点，极易引发男性的反感与抵触，导致男女之间的对立情绪不断升级，破坏了原本和谐的两性关系。”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面面相觑，却不得不承认，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哪怕是党委会里的女性干部，也微微点头。 沈向东说的确实没错，现在社会上真的有那么一群人，动不动就把女性问题跟男性的压榨扯上关系。 “还有么？” 林忠看着沈向东问道。 “当然有。” 沈向东点点头，继续说道：“真正的女权主义旨在消除性别歧视，实现男女在政治、经济、社会等各方面的平等权利，它倡导的是公平、正义与包容。但女拳却打着女权的旗号，行极端利己之事。” “她们过度强调女性特权，将女权曲解为女性凌驾于男性之上的权力，使得许多不明真相的人对女权主义产生误解，将女拳的极端行为与女权主义划上等号，进而对整个女权运动产生抵触情绪。这不仅阻碍了真正的性别平等事业的推进，也让社会大众对性别平等问题产生困惑和反感，破坏了社会舆论环境的健康发展。” 说到这里。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其实女拳最大的危害还是对家庭关系的稳定造成了影响， 家庭本应是充满爱与温暖、成员相互扶持的港湾，但女拳所宣扬的一些理念，如男人就该无条件为女人付出一切、婚姻中女性只享受权利无需承担义务等，严重扭曲了夫妻关系的本质。” 听着他的话，林忠等人微微点头。 沈向东说的这些东西，貌似确实有点道理。 “常务。” 政治部主任李丽眉头皱了皱，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这话有点危言耸听了吧，现实是社会上确实存在不少针对女性的不公平歧视，难道女性就不能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了么？” “李主任。”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李丽，平静的说道：“我从来没说过，不允许女性维权，但咱们是不是要明确一个概念，维权要维护正当权益，合法权益，而不是仗着自己身为女性就肆无忌惮？” 说到这里，沈向东解释道：在社会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基石。然而，女拳的一些极端行为和言论，如频繁制造虚假的性骚扰指控、在公共事件中刻意挑起性别对立等，让人们对性别关系产生怀疑和恐惧。” “这种不信任感逐渐蔓延，不仅影响了男女之间的日常交往，也使得整个社会的信任成本大幅增加。” 说完这番话，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别的不说，就那些影视作品里面，现在有多少经典作品被所谓的女拳给解读的一塌糊涂，她们将一些传统文学作品中正常的男女情感关系、角色设定解读为男性对女性的压迫与剥削，完全不顾及作品创作的历史背景和文化内涵。这种做法不仅误导了公众对文化遗产的正确理解，破坏了文化传承的完整性和准确性，还限制了文化的多元发展。”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丽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但却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 就像他说的那样，现在社会上确实有一些舆论很离谱。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事实上。 女拳的危害，现在并没有显露的很明显。 要等到各种短视频平台、微博这些地方爆火的时候，那些动不动发小作文的女拳们，才会真正让世人知道，她们到底有多无耻，多没有下限。 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央视的某位著名主持人和一个名叫玄子的女实习生之间发生的事情。 一八年的夏天，一位网友在微博发长图文爆料，称自己朋友的朋友曾遭到了央视某著名主持人的性骚扰。 据内容描述，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女生便在老师和同学的陪同下去报了案，可之后却一直没有结果。 此爆料一出，便在网络上引发轩然大波，该主持人也被送上风口浪尖。 不过，当时那位主持人也是在第一时间，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清白。 并且再三表示，他自己当年没有碰过对方一丝一毫。 要知道在观众的心中，他一直是央视的金牌主持人，多次主持春晚，一开始很多人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但随后，当事女生也在网络上发文：“我朋友说的都是事实。” 这位叫玄子的女生，在表明自己身份后，说明了发文目的。 她表示之所以突然发文，是想让自己微小的声音与其她有相同遭遇的女性完成共振，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其中还强调，自从发文之后她就继续当年未完成的报案流程，并一直等待结果。 她还保证，当年的经过自己没有说过一句谎言，也从来没有得到过该主持人的任何好处。 随后，玄子发文描述了当年事情的详细经过。 根据弦子的描述，事情发生在几年前。 当时还在读大三的她，获得了在央视栏目组实习的机会，还接触到了该主持人。 事发当天，她和另外一位同学去给那个主持人送水果，但没想到后来同学撇下她离开了化妆室。 她表示，因为当时自己也想要完成采访作业，所以才答应留下。 因为化妆间是在演播室的外围，紧靠着人来人往的走廊，所以当时她没有丝毫戒备。 可是没有想到，在采访过程中那人丝毫不顾及她的推阻，在光天化日之下试图对她进行猥亵。 幸运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当天的嘉宾进入了化妆间，才让她得以逃离。 玄子表示，由于整个事情发生得太快，让她没有来得及大喊大叫，自己之所以会在四年后才把事情公之于众，就是要揭穿那个主持人的真面目。 她还提到，自己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就报了案，并且还检测了当天所穿的衣服。 信誓旦旦的发文，让她获得了很多网友的声援，那名主持人被千夫所指。 网友们纷纷表示，没有哪个女孩子会用自己的清白造谣。 然而仔细分析会发现，她的说法漏洞百出。 据她自己描述，事发地点是在演播室外围的化妆间。 而这化妆间不是仅供那个主持人一人使用的，相当于是一个公共场所。 更何况，当时化妆间的门只是虚掩，外面的走廊还人来人往。 还有，玄子说当时是因为嘉宾的出现才让自己侥幸逃脱，但是她很快就被打脸。 事实是，那位歌唱家当天根本就没有参与节目的录制。 而且，人家发出声明表示，自己当天没有参与过那个节目的录制，并愿意为自己所说的话承担法律责任。 “她甚至把我家地下室的墙壁颜色说了出来，可是我家里没有地下室。” 这句话的含金量，在不断地上升。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玄子并没有就此放弃控诉。 两年之后，她一改之前的说法：“时间过去太久了，出现记忆错误，其实那个人是另外一个老师！” 可直到整个案件结束，对方也没有搭理过她。 而此时，她与那位主持人的官司已经进行了两年。 目击证人记错也就算了，关键是连证据也没有。 而在案件进行的过程中，玄子所提交的证据根本就无法证明对方对她有过猥亵的行为。 她所提供的经过检测的衣服上，除了她自己的DNA之外，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的。 尽管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她始终不依不饶坚持上诉，可都被法院一一驳回。 虽然，那位主持人还了自己清白，可他终究是回不去了。 为了维护自己的清白，他只能停掉大部分工作应对官司。 期间迫于舆论的压力，他不得不离开公众视野，事业直接跌落至谷底。 这场官司，历经四年才终于尘埃落定，以主持人胜诉画上了句号。 而败诉的玄子，却开启了万众簇拥的人生，成了粉丝数百万的博主，开开心心的赚钱，绝口不提自己诬陷别人的事情。 沈向东没办法把这种事情告诉林忠等人，他只能尽自己的力量，让这么离谱的事情尽量少发生一点。 尽人事，看天意吧。 “行了。” 林忠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对众人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大家先回去吧。”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道：“青云同志，你跟我来一下。” “好的。” 沈向东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第1937章 省委的决定 厅长办公室。 林忠和沈向东坐在了沙发上。 “你啊。” 看着沈向东，林忠笑了笑说道：“有时候做事情要讲究方式方法，跟女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苦笑不已。 他明白林忠的意思，无非是说自己刚刚跟李丽说女拳危害的时候，不够委婉。 “讲不通也得讲。”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为性别就拿法律开玩笑，既然不想被歧视，那就一视同仁好了。” 林忠一阵无奈的摇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对了。” 他看着沈向东说道：“省委那边，明天要开个会，你们巡视组的几个领导都要参加，我也会去，明白么？” “明白。”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林忠的意思。 很明显。 在关于东港市的案子方面，省委这边是要听取多方意见之后，才能够做出最终的决定来。 毕竟不夸张的说，东港市的情况很复杂，如果按照巡视组的初步调查结果来看，宋氏集团可不仅仅是一个宋奇有问题，而东港市的干部当中，也不只有一个谢东阳有问题。 “东港市的问题，如果真像你猜测的那么严重，接下来恐怕咱们省厅也有的忙了。” 林忠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所以，你要做好准备，到时候抽调一批精兵强将过去，明白么？” “请领导放心。” 沈向东马上点点头，开口说道：“我会安排好的。” “那就好。” 林忠点点头，随即问道：“对于东港市局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总体有一些了解。”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怀疑，东港市局那边，应该有不少人被宋家给收买了。” 说着话。 他对林忠解释道：“宋家三兄弟在东港市可以说是一手遮天，这些年来他们涉及到的各种刑事案件有很多，起码有超过五起以上的人命案，还有各种刑事犯罪上百起……”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忠眉头皱了皱，脸色有点难看。 如果真像沈向东说的那样，那整个东港市的公安系统，恐怕有很多人都出了问题。 “林省。”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其实我最担心的，不是宋氏家族那边的问题，我是担心以后。” “以后？” 林忠有点诧异，不解的看着沈向东：“以后是什么意思？” “宋氏兄弟在东港市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营造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您觉得他们被抓之后，判决的结果会怎么样？” 沈向东苦笑着说道：“那些收了钱的保护伞，会不会对他们网开一面？” 听到这句话，林忠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沈向东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说的这个问题是很现实的。 上辈子他就遇到过这样的案子，某个地区的黑恶势力团伙，几兄弟团伙作案，也勾结当地的干部进行各种敛财的行为。 结果警方抓完了人之后，团伙当中的老大哪怕有组织领导黑社会、故意杀人等十项罪名，结果却只是判了无期徒刑。而团伙当中的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十年八年的，甚至整个家族几兄弟，都没有人被判死刑。 至于那些保护伞，没有人死刑，都是十年左右的有期徒刑。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帮人长则十几年，短则几年，又可以大摇大摆的重新回到社会上享受生活了。 不夸张的讲，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他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不知道审判当中的猫腻，他实在是太清楚这里面所谓的情节轻微是如何认定的了。 “我会盯着这个案子。” 林忠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回头我也会找张书记汇报这件事的。” 他是省委书记张爱民提拔起来的干部，自然直接对张爱民负责，这一点沈向东也是心知肚明的。 人家都这么说了，沈向东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便在林忠的带领下，来到了省委大院。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省政法委和省纪委的巡视组副组长赵国强和周本山，同样也接到了通知，还有巡视组的几个小组长，也都被叫到了这边。 毕竟省委领导是要听取他们的工作汇报，真要是发现了问题，那肯定要想办法解决才行。 很快。 一行人抵达了省委大院。 在省委会议室里，他们坐了下来。 椭圆形的会议室里面，省委全体常委纷纷就座，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巡视组的这些干部了。 “沈向东同志，你是巡视组的组长，你先汇报吧。” 鲁东省委书记张爱民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 “好的，书记。” 沈向东闻言自然不敢怠慢，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发言稿和材料，便缓缓讲述了起来。 其实内容也没什么新鲜的东西，巡视组的证据材料早就已经交上去了，省委领导们都已经看完了，现在汇报的这些内容其实都属于是老生常谈了。 但即便如此，这些省委领导也听的非常认真。 许久之后。 沈向东汇报完毕之后，对众人说道：“情况基本上就是这样，我们巡视组在东港市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发现，东港市的干部队伍当中存在很大的问题，宋氏家族的黑恶势力团伙猖獗到甚至敢主动监视我们巡视组的行踪。” 听到沈向东的话，常委们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对他们而言，别的都可以不介意，但宋氏集团腐蚀干部，甚至监视巡视组这种事情，简直是在挑战省委的权威。 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行为！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我觉得，对于东港市的问题，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考虑了。”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李志勇直接说道：“谢东阳虽然自杀身亡，但他的自杀确实存在很大的疑点，我觉得接下来我们确实要调整一下调查的方向。” “是啊。” 省委副书记、省长孙军毫不客气的说道：“有些人我看是昏了头，觉得用谢东阳的死就可以昂省委停止在东港市的反腐行动，这是痴人说梦！” 作为省长，东港市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当然很不高兴。 “是啊。” 省政法委书记秦政也点点头，目光看向了沈向东，开口问道：“沈向东同志，你们巡视组在东港市这段时间，有没有其他的收获？” “这个……”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其实收获什么的基本上都已经写在材料当中了，我只是怀疑，为什么宋家三兄弟里面，是宋奇这个老大来自首，因为从刑侦的角度来说，这很不符合常理。” 听到他的话，张爱民等人都有点意外，不过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能够混到省部级的位置上，没有一个人是笨蛋，那都是人精当中的人精，稍微思考一下，他们就明白沈向东是在暗示，这里面或许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这个事情，公安部门和纪委，要重视起来。” 张爱民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从现有的材料来看，东港市确实存在着一个规模庞大的黑恶势力团伙，他们连同着保护伞一起，在东港市为非作歹多年，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是。” 林忠和李志勇两个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省委***交待的事情，他们当然要认真去办。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组织架构中，权力天然具有向下传导的特性，职级差异带来的决策权与资源分配权差距，使得下级在面对上级指令时，往往处于被动服从的地位。 上级拥有考核、晋升等关键权限，下级为了职业发展和生存空间，不得不对上级的要求全盘接受。即便面对不合理的安排，出于对利益受损的担忧，也只能选择隐忍。 作为整个鲁东省的***，张爱民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就好像现在，在听取了沈向东的汇报之后，张爱民的部署，基本上已经决定了东港市那些涉嫌跟宋氏家族勾结的干部最终结果如何。 “关于干部腐败的问题，长期以来我们都忽略了基层……” 说完这番话之后，张爱民针对反腐败的问题发表了重要讲话，在讲话当中他强调，要针对基层的腐败问题，予以严厉的打击和惩处，对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相勾结的行为，予以重拳出击。 用张爱民的话来说，人民群众相信我们，赋予了我们权力，那作为党员干部，我们就要做到认真负责，不能辜负群众的期望。 常委们纷纷点头，对于张爱民的话表示赞同。 省长孙军更是直接表态，他觉得这个巡视组可以作为长期有效的机构保留，每隔一段时间，就派出巡视组代表省委省政府到全省的各个地市进行巡视调研，看看有没有存在什么问题，这样有利于省委这边了解基层的情况，倾听群众的声音。 “下一次我看可以低调一点，让青云同志他们悄悄的出发。” 孙军对张爱民主动说道。 “省长说的很有道理。” 出人意料，张爱民居然对于孙军的建议很赞成，点点头说道：“根据中央的指示，巡视工作将会成为常态，不仅仅是我们省里，各个地市也要组织巡视组，经常到基层去了解情况，了解人民群众的所思所想，解决他们面临的困难。” 听着张爱民的话，沈向东坐在那里也有点激动。 他还真没想到，上面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但不得不说，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最起码能够让一些基层的声音被上面知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底层的群众，真的需要更多的发声渠道，否则他们的遭遇，根本没有办法被上面知道的。 第1938章 省委书记的期望 会议结束之后。 沈向东原本打算跟着林忠一起离开省委大院的。 可出人意料，却有人通知他们两个人等一等。 两个人都有点意外，但很快就被带到了省委书记张爱民的办公室。 片刻之后。 张爱民的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书记。” “书记。” 沈向东和林忠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毕竟这位可是鲁东省委的***，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 “都来了，咱们进来说吧。” 张爱民的态度很和蔼。 位高权重的人绝大部分时候对待下面做事的干部们，态度一向都是非常和蔼可亲的，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发火没有任何意义，就算要发飙，那也是冲着自己直属的下属。 换而言之。 张爱民可能在省委常委会上面拍桌子，但绝对不会在沈向东的面前骂娘，他只会问责林忠这个副省长兼省公安厅***。 “请喝茶。” 张爱民的秘书给两个人各自倒了一杯茶，便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青云同志。” 张爱民看向沈向东，直接开口说道：“对于东港市的情况，你比我们更了解，你说说看，东港市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额？” 沈向东有点意外。 他不明白的地方在于，这件事自己在刚刚的会议当中都已经汇报过了，为什么张爱民还会这样问。 “实话实说。” 林忠在一旁补充道：“书记想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 毕竟沈向东他们的汇报，很有可能是有所保留的，张爱民想知道的是真正东港市存在什么问题。 “东港市的问题很严重。”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省里恐怕要做好对东港市的市委班子进行大幅度调整的思想准备。” “这么严重？” 张爱民眉毛挑了挑，有点意外的问道。 他还真没想到，这东港市的情况竟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按照沈向东的说法，岂不是整个东港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班子全都烂掉了？ 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那对于鲁东省来说，不啻于是一个惊天丑闻。 尤其在如今这个年代，说不定会被人曝光到网络上面的，到时候整个鲁东省委省政府都要跟着丢人现眼的。 “书记。” 沈向东看着张爱民，诚恳的说道：“我现在不确定东港市委市政府哪个领导跟宋氏集团有勾结，但问题在于，这么多年下来，宋家兄弟在东港市横行霸道，甚至肆意侵吞国有资产，您觉得他们的这种行为，东港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会不知情么？” 听到这句话，林忠跟张爱民两个人的脸色全都变的难看起来。 他们能够做到省部级的位置，当然不可能是白痴，沈向东的这句话说出来，他们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东港市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宋氏兄弟在整个城市里作威作福、横行霸道，东港市委市政府的那些领导们，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简而言之。 要么是他们跟宋家兄弟有勾结，属于是利益共同体。 要么就是这些人在装傻，怕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的仕途，得罪宋家兄弟。 但不管答案是哪一个，很显然这些人都是不合格的干部。 “这些混蛋！” 林忠直接就骂了一句，他是真的非常愤怒，怎么都想不到，这些人怎么做到厅级领导位置的，竟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张爱民倒是很平静，听到沈向东的话，微微点头。 片刻之后，张爱民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觉得省委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觉得？”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沈向东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自己一个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哪有资格决定东港市那些领导的处理方式，这简直扯淡。 可看到张爱民的表情，他这才意识到，张爱民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在询问自己。 犹豫了一下，沈向东顿时陷入了纠结当中。 他很清楚，张爱民对自己的提问其实是带着陷阱的。 既有考验自己能力的意思，也有希望自己替他说出处理方式的想法。 简而言之。 如果自己说出来的答案让他不满意，他可以不采纳。 如果自己说出来的答案让他满意，并实施下去，到时候也可以对外说是自己的意见，他根本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官场就是如此，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所以。 沈向东坐在那里，犹豫了半天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不想给人当刀子，毕竟那样会让自己今后在鲁东省的口碑下降。 “老林，你先回去吧。” 这个时候，张爱民忽然对林忠说道：“我跟青云同志多聊一会。” “好的，书记。” 林忠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站起身便离开了张爱民的办公室。 等林忠走后，张爱民才看向沈向东，开口问道：“怎么着，是不是有点担心？” “啊？” 沈向东一愣神，却装糊涂道：“书记，我担心什么？” “担心我把你当作一把刀。” 张爱民直言不讳道：“年轻人不要想太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 沈向东摇摇头，一脸的费解。 他确实不知道这话的意思。 “因为人如果想的越多，就容易错的越多。” 张爱民淡淡地说道：“所以我们总说，年轻人要有闯的劲头，不要像个老头子似的，整天瞻前顾后的。” 听到他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沈向东略微有点尴尬，但却没有反驳他。 在沈向东看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必须要谨慎一些。 至于张爱民的那番话，沈向东又不是真的年轻人，当然不会在意。 年轻人是要有闯的劲头，但年轻人也不是傻子，没好处光画大饼想要让年轻人冲锋陷阵，那是不可能的。 不拿出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来，打死沈向东都不可能做他张爱民手里的一把刀！ 其实沈向东很清楚，张爱民既然单独留下自己，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只不过沈向东的想法非常明确，他不想被张爱民利用，却毫无代价。 怎么说，自己父亲如今已经调进了燕京，真要是张爱民这位鲁东省委***太过分了，父亲那边肯定也不会答应的。 “你这个小家伙。” 看到沈向东坐在那里一直不说话，张爱民无奈的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放心，我跟你父亲关系还算不错，你来鲁东他也是打过招呼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有父亲的招呼在，那自己基本上就不用担心太多了。 想到这里，他满脸笑容的看向张爱民，开口说道：“书记，其实解决东港市的问题也很简单。” “说说看。” 张爱民饶有兴趣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他很好奇，沈向东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咱们只需要徐徐图之就可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宋奇已经被抓起来了，纪委那边慢慢审问他就好，我相信宋鹏和宋峰两个人现在一定特别慌，甚至说不定两个人因为谁当家做主，都容易打起来。” 听到这句话，张爱民轻轻点头。 这个倒是没说错，人心其实就是如此。 为什么说蛇无头不行就是这个道理，宋家这艘大船之前一直都是宋奇作为大哥来掌舵，现在他进了省纪委，家里两个弟弟谁来做主这件事，可说不好了。 “至于市委市政府那边。”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爱民说道：“咱们完全可以先调整一下东港市委的班子，市长死了换个市长，再调过去几个新的领导，让铁板一块的东港市出现缝隙，然后一步一步的处理整个东港。” 顿了顿。 沈向东补充道：“这样起码保证大局的稳定，不会引起整个东港市的混乱。” “有点意思。” 听到沈向东的计划，张爱民微微点头，随即笑着对他说道：“看样子，你是认真研究过东港市的情况，所以才有这样的建议啊。” 毕竟如果不是对东港市的情况非常了解，沈向东肯定说不出这样的建议来。 沈向东呵呵笑着，却没有回答。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道理其实非常简单。 想要解决一个地方的问题，必须要先了解这个地方是什么情况，沈向东就是这样的心态，所以他才能对张爱民提出的问题给予解答。 只不过。 沈向东还是低估了张爱民整顿吏治的决心。 “我看不仅仅用你的那个办法。” 张爱民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不如这样吧，你带着人，先把宋氏集团的那些犯罪分子连根拔起，然后咱们再慢慢处理东港市的腐败问题，你觉得怎么样？” 嘶！ 沈向东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张书记的手段如此狠辣。 先把宋氏集团涉黑势力连根拔起，同时调整东港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班子，最后一步一步蚕食东港市委市政府当中那些腐败分子的权力。 这等于是一点活路都不给那些人啊！ “您说的对，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了。” 沈向东迟疑了几秒钟，随即连忙对张爱民说道。 这种情况下，自己除了喊666没有任何选择余地，还是老老实实的听话比较好。 “哈哈哈！” 张爱民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不要紧张，我这个想法也只是个人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非常周密。” 沈向东点点头道：“如果按照这个计划行动，东港市的问题应该会在半年之内解决。” “很好。” 张爱民点点头，对沈向东道：“那你就回去准备一下吧，尽快把宋氏集团的违法犯罪人员全都抓捕归案。” “好的，书记。”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连忙答应下来。 张爱民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便让沈向东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 沈向东走出省委大院，心里面长出了一口气。 跟这种省部级的领导打交道，有时候实在是太辛苦了，要提起一万个小心，免得出什么差错。 “常务。” 周文通见沈向东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嗯，走吧，回厅里。” 沈向东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好的。”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周文通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车子发动，很快便开回了省公安厅这边。 上了楼，沈向东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来到了林忠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回来了。” 林忠看到沈向东进门，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很显然。 他早就猜到了沈向东会过来。 “林省。” 沈向东对林忠直接说道：“张书记那边，有新的指示。” “你说。” 林忠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认真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第1939章 抓捕 面对林忠的询问，沈向东没有废话，很快就把自己跟张爱民商量好的事情对他汇报了一番。 “原来是这样。” 林忠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想了想点点头道：“没问题，我同意这个计划。” 从他的角度来说，省公安厅这边的工作，只要负责抓捕宋氏集团的那些涉黑人员就可以，难度其实并不算大。 毕竟之前沈向东他们在调查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查明了不少真相，宋氏集团的一些违法犯罪证据和相关人员名单，省厅这边是已经掌握了的。 简单来说，就是没什么难度。 “那我尽快行动。”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即看向林忠道：“省长，我觉得咱们不能动用东港市的警力，您觉得呢？” 听到他的话，林忠先是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沈向东的意思。 很明显。 沈向东非常不信任东港市的警方。 “好的。” 林忠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你这样，从省厅这边调人，人手不够就从泉城市局调，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 沈向东自然是赞成这个做法。 这种情况下，最重要的就是一定的保密，不能走漏消息，林忠的这个建议刚好能够做到这一点。 “另外。” 林忠想了想，对沈向东嘱咐道：“一定要活捉宋鹏和宋峰这两个人，我总觉得他们身上有秘密。” “好。”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林忠的意思，毕竟宋鹏和宋峰这两个家伙，属于是宋氏集团的高层了，宋奇现在咬紧牙关在纪委那边不开口，如果公安局这边能够撬开宋鹏和宋峰的嘴，那无疑是非常有益处的。 而且。 有一说一，宋家三兄弟在东港市为害多年，不把他们的罪行查清楚进行公审，是没办法对老百姓进行交待的。 哪怕是林忠，也不希望他们死在警察手里。 沈向东没有废话，很快便离开了林忠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边，他召集人手，开始开会。 在会议上，沈向东传达了省委的命令，要求尽快组织专案组，针对东港市宋氏集团涉黑案件进行抓捕行动。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有点意外，没想到省委的决定如此迅速，这才过了多久，就要开始行动了。 但不管怎么说，上级的命令肯定要执行，便纷纷开始行动了起来。 短短三天的时间里，省公安厅这边抽调了近五百名警力，组成了一个新的专案组。 专案组的组长自然是沈向东，在他的率领下，专案组出发，正式赶往东港市。 ……………… 很快。 沈向东一行人抵达了东港市附近的一个镇子。 为了避免惊动东港市的警方和相关人员，他们在这里设立了临时指挥部。 沈向东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上的卷宗边角，泛黄的纸张被翻得发皱，那些用红笔标注的重点段落，像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专案组会议室里，投影仪将宋氏兄弟的照片和犯罪证据投射在白板上，冷白色的光映在每个成员紧绷的脸上。 “宋鹏在老城区经营的地下赌场，表面是歌舞厅，实则藏污纳垢，涉及赌博、洗钱。宋峰的西郊别墅，更是他们策划犯罪的老巢。” 沈向东用激光笔指着地图：“今晚他们都在各自据点，我们必须同时行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张昊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眉头紧锁：“沈厅，赌场人员流动复杂，而且宋鹏身边有不少打手，我们要确保行动迅速，避免伤及无辜。” “别墅区围墙高筑，还有电子监控，强攻可能会引起激烈反抗。” 作为副组长的省公安厅副厅长陆一达补充道。 这次的抓捕行动，主要以省公安厅这边为主，他们也不希望出什么差错。 沈向东点点头，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五百名警力被分成多个行动小组，每一组的职责和行动路线都经过反复推敲。 务必要保证这次抓捕行动的成功。 凌晨两点。 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当中，没有人注意到，近百台民用车辆组成的车队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悄然驶入东港市。 沈向东坐在车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来到赌场所在的街道，他通过对讲机低声说道：“一组准备，注意隐蔽，行动！” 一组队员们贴着墙根，迅速向歌舞厅正门靠近。 行动队长张凯华深吸一口气，眼神示意队员们准备，随后猛地推开大门，大声喊道：“警察，不许动！” 昏暗的灯光下，烟雾弥漫，赌桌上堆满了现金和筹码。 在警察冲进来的那一瞬间，赌徒们惊慌失措，尖叫声、桌椅翻倒声混作一团。 宋鹏的马仔们反应过来后，立刻从腰间掏出棍棒、刀具，恶狠狠地冲向警察。 这种情况下，他们很清楚，必须要反抗了，否则肯定会被一锅端。 “散开，控制局面！” 作为队长的张凯华一边指挥，一边侧身躲过迎面挥来的棍棒，反手抓住对方手腕，一个过肩摔将其放倒在地。 队员们配合默契，警棍与凶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不断有马仔被制服。 张凯华在人群中搜索着宋鹏的身影，突然瞥见一道黑影朝着后厨的暗道跑去。 他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在狭窄的过道里，与宋鹏的贴身保镖展开激烈搏斗。 凭借多年的实战经验，张凯华巧妙地避开对方的攻击，找准机会将其击倒。 当他追到暗道入口时，宋鹏正准备拉开暗门，张凯华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往后一拽：“宋鹏，你跑不掉了！” 宋鹏像困兽般挣扎，但张凯华迅速将他的手臂反扣在背后，大声呵斥道：“老实点，跟我们走。” 随后，在赶过来的警察的协助下，宋鹏被戴上手铐，押解着带出赌场。 与此同时。 抓捕宋峰的行动也在紧张的进行着。 负责的小组悄悄靠近别墅，利用夜视仪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确认守卫的巡逻规律后，他们剪断铁丝网，翻越围墙。 “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队员们快速冲向别墅正门，破门而入。 “警察，别动！” 屋子里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控制住了。 而通过搜查，队员们却发现宋峰并不在楼上。 “高组长，怎么办？” 有人把情况汇报给了现场抓捕小组的组长高峻。 “查！” 高峻咬着牙说道：“看看有没有密道或者地下室什么的。” 在他看来，事发突然，宋峰肯定没机会逃走，一定是躲起来了。 很快。 他们就发现了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紧闭着，高峻蹲下身仔细观察，发现门上装有密码锁。 他示意技术人员破解密码，同时大声警告：“宋峰，你已经被包围了，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然而里面却没有任何的回应，似乎里面没有人似的。 几分钟后密码锁被成功破解，高峻和队员们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进入地下室。 昏暗的灯光下，宋峰正拿着枪，眼神中充满疯狂与绝望。 “放下武器！” 高峻大声喊道。 他的枪口稳稳地对准宋峰，一脸警惕。 宋峰却疯狂大笑：“你们抓不到我的！” 话音未落，这家伙便扣动了扳机。 很显然。 他是打着鱼死网破的主意。 可就在他开枪的那一瞬间，高峻迅速带着队员躲避，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阵阵碎屑。 双方陷入僵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高峻冷静地分析着局势，他注意到宋峰身后有一堆杂物，是个绝佳的掩护。 他向身边的民警使了个眼色，三人从不同方向悄悄靠近。 当宋峰再次开枪的时候，高峻抓住机会，一个翻滚来到杂物旁，趁着宋峰换子弹的瞬间，果断开枪击中他的腿部。 宋峰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手中的枪也滑落一旁。 民警们迅速上前将宋峰制服，给他戴上了手铐。 ……………… 沈向东很快就得知了这些消息。 抓捕计划非常成功，包括宋峰和宋鹏两兄弟在内，涉案的八十多个犯罪分子全都落网。 当然。 在抓捕的时候难免出现了受伤的人，沈向东马上布置下去，把受伤的犯罪分子进行简单处理之后，送去附近其他城市的医院。 总而言之。 这伙人是不能留在东港市进行治疗的。 说白了。 沈向东不相信东港市这边的公安人员，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宋氏兄弟到底在东港市腐蚀了多少干部。 所以。 沈向东干脆把人直接就给带走了。 对于他这个决定，陆一达等人都是非常赞成的。 在刚刚的抓捕行动当中，他们也同时抓获了不少公职人员，都是跟宋家兄弟混在一起的，竟然还有四五个处级干部。 单凭这一点，他们就觉得沈向东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 “处级干部？” 沈向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点诧异。 “是。” 陆一达对沈向东解释道：“审问赌客身份的时候查出来的，都是市直机关的负责人，还有一个副区长。”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沉声道：“这帮家伙，还真是有钱人啊。” 陆一达也冷笑起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敢出入赌场这种地方，光凭处级干部的工资，那肯定是不够的。 换而言之，这里面一定存在腐败的问题。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不仅仅是公安局的事情了，纪委肯定也要介入才行。 “马上给省纪委那边打电话。” 沈向东想了想，对陆一达说道：“咱们抓住的这些人里，如果有公职人员，全都交给纪委来处理，至于纪委怎么收拾他们，那咱们就不管了。” “我看可以。” 陆一达点点头，对于沈向东的想法表示了同意。 其实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种情况下，光靠公安部门肯定是难处理这些人的，必然要让纪委参与进来才行。 第1940章 保护伞也要打掉！ 宋氏兄弟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东港市。 第二天早上。 市委书记杨建波一脸阴沉的出现在了办公室。 “怎么回事？” 杨建波看向了市公安局局长周晓军和市纪委书记刘俊明。 按照道理来说，这种事情他们不应该不知情的。 “这个……” 周晓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书记，这个事情应该是省公安厅那边的突然袭击，事先没有给我们市局这边透露过任何消息。” “一点消息都没有？” 杨建波眉头皱了皱，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是的。” 周晓军点点头道：“我派人打听了，省厅那边说这个专案组是最近成立的，负责人……” 迟疑了片刻，他苦笑道：“负责人是沈向东。” 嘶！ 听到这句话，杨建波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又带着人回到了东港市。 而且。 这一次沈向东竟然还带着人把宋鹏和宋峰给抓了。 “具体情况怎么样？” 杨建波对周晓军问道：“抓了多少人？” “宋家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周晓军缓缓说道：“根据我派人调查的情况来看，省厅那边是早有预谋，直接在同一时间采取的行动。” 听到这句话，杨建波心里面顿时一颤，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怎么都没想到，这省公安厅那边下手这么狠，这是一点活路不给宋家留下啊！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杨建波摆摆手，让周晓军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随后。 他看向了刘俊明，缓缓问道：“纪委那边怎么说？” “省纪委没有任何消息。” 刘俊明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我打听了一下，被抓的那几个家伙，都是参与了赌博的，省厅把他们直接移交给了省纪委。” “这群混蛋！” 杨建波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明白刘俊明的意思，很显然这件事现在越来越麻烦了。 “算了，你先回去吧。” 许久之后，杨建波摆摆手，让刘俊明也离开了。 坐在办公室里面，他的脸色愈发阴沉，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直觉告诉他，省公安厅的这个突然袭击，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事情。 说不定，这是省里面的意思。 想到这里，杨建波没来由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省城。 沈向东风尘仆仆的带着抓捕的宋氏集团犯罪成员们回到了泉城。 他直接来到了林忠的办公室。 “怎么样？” 林忠看到沈向东进门，便开口问道。 “基本上都已经差不多了。” 沈向东点点头，对林忠汇报道：“宋氏集团涉案的人员，都已经被我们抓获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审问他们。” “好。” 林忠自然十分满意这个结果，对沈向东说道：“下一步让老陆和老孙他们负责，尽快挖出宋氏集团的犯罪证据。” “明白。”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直接便答应下来。 他明白林忠的意思，不外乎是要让省厅的这帮人都混点功劳，这么大的案子，总不能所有的功劳都归自己一个人。 安排好了这一切，沈向东便离开林忠的办公室，回家休息。 毕竟连夜去抓宋峰和宋鹏两兄弟，他也是有点疲倦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宋氏集团的犯罪分子们被押送到了省里的看守所，开始展开了审问。 而省委这边，根据省委书记张爱民的提议，初步对东港市的领导班子进行了调整，包括市纪委书记在内的五名市委常委，被调任其他部门。 再加上自杀身亡的市长谢东阳，一夜之间东港市的市委常委会，竟然有超过半数的市委常委发生了变化。 不仅如此。 省公安厅这边也调整了东港市公安系统的主要领导。 市公安局局长周晓军调任省公安厅党委办公室主任，而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戴宗，却被调到了东港市担任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的职务。 一连串的操作下来，杨建波赫然发现，原本水泼不进的东港市，自己竟然已经失去了很大的话语权。 偏偏他还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因为这是省委的决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东港市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土崩瓦解。 而省里这边，针对宋奇等人的调查，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宋奇已经招供了。” 这一天，沈向东接到了省纪委常务副书记赵国强打来的电话，赵国强在电话里对沈向东说道：“不过这家伙有个要求，说想要见你。” “见我？” 沈向东闻言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问道：“他没有全都招供？” “是的。” 赵国强对沈向东解释道：“根据我们从宋峰和宋鹏口中得知的消息，宋奇有一个账本，上面有全部跟宋家有来往的那些贪官的名字，这家伙把账本藏的很隐蔽，我们搜遍了宋家都没有找到，他表示自己可以说出来账本在哪里，但要跟你见一面。” “那好，那我就见见他。”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我倒是要看看，他有什么秘密。” “我来安排时间。” 赵国强自然非常高兴。 很快。 省纪委这边就派人过来接沈向东了。 沈向东坐上了纪委的车子，跟着他们来到了省纪委。 “不好意思，青云同志，麻烦你了。” 赵国强笑着跟沈向东打了声招呼。 虽然巡视组暂时停止了工作，但大家的感情还在，关系自然也很不错。 “赵书记客气了。” 沈向东摇摇头，跟赵国强握手，随即问道：“宋奇怎么回事？” “这家伙我感觉应该是知道两个弟弟被抓之后心态崩了。” 赵国强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解释道：“不过问题在于，他这个人很有头脑，虽然一直在招供，但基本上都是我们问什么他说什么，不会主动开口的。” “负隅顽抗罢了。” 沈向东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他就是在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咱们只要查不到关键证据，就拿他没办法。” “确实是这样。” 赵国强微微点头，便拉着沈向东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情况是这样的……” 说着话，他就把最近这段时间审问宋奇的情况对沈向东说了一下。 毕竟沈向东马上要跟宋奇见面，必须要让他了解具体情况。 沈向东听着赵国强的讲述，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其实事情很简单，宋鹏和宋峰这两个家伙被抓之后，虽然开始的时候还想着负隅顽抗，跟警方和纪委对抗到底，但随着他们那些小弟不断交待犯罪事实，还有那几个被双规的贪官也交代了跟宋家勾结的情况，宋鹏和宋峰也扛不住了。 毕竟证据摆在眼前，他们根本没办法抵赖。 于是。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那就是把责任推在了宋奇这个大哥的头上。 出人意料，当纪委这边拿出审问的证据询问宋奇的时候，宋奇基本上都认了下来，他甚至没有反驳纪委这边。 开始的时候赵国强等人还很高兴，觉得宋奇是在认罪。 但后来他们发现，这家伙分明就是想要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来，这样他的那两个弟弟和其他犯罪集团的核心成员，就能够减轻罪责了。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省纪委这边马上变换了审讯策略，要求宋奇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 这个时候，宋奇便开始选择沉默。 一直到省纪委询问他跟市里领导的关系，他才提出要见沈向东这个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 “我觉得，他是对咱们巡视组的事情念念不忘。” 赵国强对沈向东说道。 “基本上就是这个原因。”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走吧，带我去见见他，我很好奇，这位宋老板能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赵国强自然没意见，很快便把沈向东带到了审讯室。 再次看到宋奇，沈向东倒是有点意外，曾经那个气定神闲一脸镇定的亿万富翁这时候早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宋奇，看上去倒是有点憔悴不已。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在纪委的监视审问下过了这么久，再怎么镇定自若的人都已经失去了最开始的那份锐气。 更何况。 被几个弟弟和心腹背叛，嘴上不说什么，宋奇这心里面还是很不舒服的。 “宋老板，咱们又见面了。” 沈向东看着宋奇，一字一句的说道：“听说你要见我？” “是啊。” 宋奇闻言抬起头，看着沈向东，忽然笑着说道：“沈组长，不对，沈厅长，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几兄弟不放，是我们得罪你了么？” 他是真的有点不理解，这沈向东突然之间就盯上了宋家，甚至带着巡视组在东港市待了那么久的时间，就为了收拾宋家这几兄弟，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我是警察，你是贼。” 沈向东听到宋奇的话，一脸荒谬的说道：“你觉得我是在针对你，其实我是在抓犯人，任何违法犯罪的行为，我们公安部门都不会放过的。”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着宋奇，淡淡地说道：“不仅仅是你一个人，包括你背后的保护伞，我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处理掉的。” 听到这句话，宋奇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堂而皇之的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的目标不是自己？ 想到这里，宋奇陷入了沉思当中。 看到宋奇的样子，沈向东心中冷哼了一声，随即撇嘴道：“行了，宋老板，不要做梦了，你背后的保护伞，救不了你的！” 第1941章 杨建波被抓！ 宋奇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会如此的不客气。 要知道。 一般情况下，审问犯人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策略，比如迂回或者摆事实讲道理，哪有像沈向东这样，直接就告诉自己，保护伞救不了自己。 这家伙到底会不会审问犯人？ “你……” 看着沈向东，宋奇下意识的瞪着眼睛。 可没等他说话，沈向东却摆摆手，冷冷的说道：“宋奇，你我都是聪明人，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弟弟他们的供词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你的问题我们也已经查清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说着话。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宋奇道：“你想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情没问题，但我觉得这样不够！” 听到这句话，宋奇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看着坐在那里的沈向东，他终于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来。 万万没想到，这个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居然看破了自己的如意算盘。 从始至终，宋奇一直都很清楚，一个谢东阳是很难让省里满意的。 杨建波总以为让谢东阳自杀，宋氏集团这边再交个人出去，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事实上。 宋奇非常清楚，仅仅那么做是不够的。 整个宋氏集团这边，必须有一个分量足够的人站出来扛下一切，否则的话别的不说，单单是省委那边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种情况下，宋奇才会选择主动自首。 他的目的很简单，自己把一切都扛起来，这样宋鹏和宋峰起码能保证不死，判个十年八年的，家里找找关系，出去之后还可以作威作福。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看穿了他的如意算盘，竟然直接点破了自己的心思。 “沈副厅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奇毕竟是商场上打滚的人物，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自若，看着沈向东，一脸无辜的说道：“你可不能污蔑我。”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他看着宋奇说道：“宋老板，你这是在逗我么，就你身上的那些罪名，还用得着我污蔑你？” 说这番话的时候，沈向东的眼神里露出一抹寒芒，冷冷的对宋奇说道：“人在做，天在看，我们警方对于你们宋家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需要我提示你一下么？” 听到这句话，宋奇的表情微变。 他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看样子，省里面已经下定决心，这是要彻底把东港市的问题查清楚了。 这一瞬间，宋奇忽然有种大势已去的感觉。 “说起了，宋老板你不觉得奇怪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谢东阳死了，你进来认罪，你弟弟他们也都被抓了，有些人却安然无恙。” “嗯？” 听到这句话，宋奇霍然抬头，看向沈向东的脸色都变了。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所有人都出了事情，只有杨建波没有事。 难道说，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看到宋奇的表情，沈向东就知道，自己的话在他心里面已经产生了效果。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迟早会结成果实的。 更何况。 沈向东可以肯定，宋奇和杨建波之间，并没有多深的信任度。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贪官和奸商或者说贪官和黑社会之间，从来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利益关系固然非常牢固，但那是在互相能够为对方提供帮助的情况下。 像现在这种情况，沈向东可不相信宋奇敢信任杨建波。 果然。 沉默了片刻之后，宋奇缓缓抬头看向了沈向东。 “沈副厅长，我很好奇一件事。” 宋奇对沈向东问道：“你这个人，就从来不知道害怕么？” “我害怕什么？”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有点莫名其妙的对宋奇问道。 “你难道就不担心，自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么？” 看着沈向东，宋奇一字一句的问道。 他是真的无法理解沈向东的想法，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又不是贪官污吏，我怕什么？” 沈向东闻言无比荒谬的看着宋奇，淡淡地说道：“你这个人啊，你自己屁股不干净，总以为别人也像你一样。” 其实对于宋奇的心态，沈向东明白，这家伙的想法当中，按理说自己不应该如此的胆大包天，连官场当中最起码的官官相护都不管不顾的，直接把东港市的黑幕给揭开了。 这样做，很容易得罪人的。 但是。 宋奇根本不知道，沈向东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来到鲁东这个地方，沈向东就没想过要和光同尘。 宋奇久久不语，他坐在那里，一直都不说话，脑子里一直想着沈向东之前说的事情。 许久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道：“如果我交出账本，你能保证我什么？” “什么都保证不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我只能保证你的家里人离开国内我们警方不会干涉。” 在他的眼里，宋奇三兄弟的罪行，根本不需要讨论，唯一能够讨论的，大概就是宋奇他们的家里人。 按照规定，宋家的财产肯定要进行查封的。 但这么多年下来，宋奇他们得罪的人肯定不少，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尽快让家里人离开东港市，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所以。 沈向东给出的这个条件，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宽容了。 “好。” 宋奇咬着牙点点头。 事实上。 如果沈向东表示可以放过自己，他反倒是不会相信，毕竟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宋奇心里明白，这一次三兄弟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不用沈向东去处理了。 省纪委的人接手了审讯，宋奇交待的问题，自然要由他们来处理。 “辛苦了，青云同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过来的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李志勇，在审讯室外面见到了沈向东。 “李书记，您太客气了。” 沈向东连忙客客气气的说道。 他也没想到，李志勇这位省委常委，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案子多亏了你。” 李志勇对沈向东笑着说道：“走吧，去我办公室坐坐。” “好的。” 沈向东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他跟着李志勇来到了对方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这次巡视组的工作，成绩喜人啊。” 李志勇坐在沙发上，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下一步，省委这边考虑，要把巡视工作当成一个常态来抓，你有没有兴趣继续参加巡视组啊？” “这个……”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说道：“李书记，我服从组织决定。” 虽然不知道李志勇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是在沈向东的眼中看来，这位李书记的试探毫无意义。 自己又不是那种刚进入官场的小年轻，这种话题肯定是不会轻易答应下来的。 “那好。” 李志勇眉头皱了皱，但还是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回头我跟张书记商量一下吧。”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没吭声。 这种省部级大人物之间的交锋，自己还是少掺合比较好。 两个人聊了几句之后，李志勇便端茶送客了，沈向东当然没意见，起身告辞离开了省纪委这边。 回到省公安厅，他把情况对林忠汇报了一下，林忠表示让他不用多想，一切都在省委的掌握当中。 一个星期之后，省委召开全省扶贫工作会议，各地市的市委书记纷纷来到泉城参加会议。 而就在这次会议当中，东港市委书记杨建波，被省纪委双规！ 第1942章 书记杀手 一个市委书记被查，自然在整个鲁东省的官场引发了轩然大波。 而沈向东的名字，也不断被人提起。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这沈向东才来鲁东不到一年的时间，竟然已经查处了两个市委书记，甚至连市长也有一个自杀的。 简直是扫把星一样的存在。 “听说了么，有人管你叫书记杀手。” 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林忠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闻言相当的无语，看着林忠说道：“领导，您可得给我作证，我比窦娥都冤枉。” “哈哈哈哈！” 林忠顿时笑了起来。 他摆摆手，对沈向东说道：“不要在意那些外界的传闻，有些人就是太无聊了，所以才整天嚼舌头。”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不过省里研究了一下，巡视组的工作暂时要停下来，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白了。 省里虽然反腐败的决心很大，但如果让巡视组这么一直马不停蹄的调查下去，一个接着一个腐败案件的爆发，很有可能影响基层的工作，所以只能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 先把东港市的局面稳住再说。 毕竟连续有市长和市委书记都出了问题，还牵扯到其他的领导干部，光是稳定东港市的局面，就已经让省委那边费尽心思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忠笑了笑，对沈向东嘱咐道：“最近这段时间，刚好你也熟悉一下厅里的工作，尽快进入正轨，我这个厅长可要开始做甩手掌柜了。” “好的，省长。” 沈向东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林忠的意思，自己毕竟本职工作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如果连这个事情都做不好，那还有什么资格去做别的事情？ 官场当中，你如果连自己家门前的雪都扫不干净，那还是不要考虑去帮别人处理事情了。 ……………… 走出林忠的办公室，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沈向东知道，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他也没想到，一晃这么快，自己竟然在鲁东已经工作了大半年。 今年的春节他倒是比较有时间，毕竟省厅这边的工作不多，不需要他留守在鲁东这边。 但沈向东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留在鲁东这边过年。 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巡视组那边工作，省厅这边基本上没怎么管，要是春节期间再跑去燕京过年，很容易被人诟病是来镀金的太子党。 所以。 沈向东干脆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的决定。 周晓雅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很快便跟父母商量好了，让他们来鲁东这边过年。 于是。 除了因为工作繁忙没时间的沈振山之外，几位老人都决定来鲁东过年。 转眼间。 虽然还没到春节，但腊月二十三的时候，周晓雅和柳云竹还是带着沈静来到了泉城。 周远山那边要晚一点，毕竟他还要管着部队上的事情。 一家人聚在一起，沈向东的心情相当愉快。 很快。 春节到了。 腊月二十九这天，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斜斜地洒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沈向东踮着脚往天花板上挂红色的小灯笼，指尖微微发抖，将最后一个灯笼系好后，他转头看向正在贴窗花的周晓雅。 妻子穿着枣红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发髻，碎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媳妇儿，你看这灯笼挂得齐不齐？” 沈向东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帮周晓雅扶着椅子。 这么多年，终于有时间陪着家里人过年，他是真的很珍惜这个日子。 周晓雅歪着头看了看，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齐的很，今年咱们家可真是有年味儿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张福字贴在玻璃上，轻轻抚平边缘的褶皱。 三岁的沈静穿着一身粉嫩嫩的唐装，手里攥着一串小鞭炮，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爸爸妈妈，姥姥姥爷什么时候来呀？”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发梢还别着两个红色的小绒球。 沈向东弯腰将女儿抱起来，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快了，静静乖乖，等他们来了咱们就去放鞭炮。” 正说着话，门铃响了起来。 沈静立刻扭动着身子要下去，一边喊着：“肯定是姥姥他们来了！” 周晓雅快步走过去开门，果然是周远山和沈凤琴两个人，他们手里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沈向东原本是打算去接站的，结果却被周远山拒绝了，用他的话来说，自己和沈凤琴又不是七老八十的，用不着那么麻烦。 “哎哟，快进来快进来！” 柳云竹这时候也走了出来，赶忙接过沈凤琴手里的东西：“大姐，您这拎这么多东西干嘛呀！” 沈凤琴笑了笑，对柳云竹道：“这不是过年嘛，给青云带了些老家的年货，都是他爱吃的。” 她的目光越过柳云竹，看到正在客厅里张望的沈静，立刻张开了双臂：“我的小乖乖，快让姥姥抱抱。” 沈静笑着跑过去，一头扎进沈凤琴的怀里。 周远山也凑过来，轻轻捏了捏外孙女的小脸：“静静又长高了。” 说着话。 他看向了沈向东，对他说道：“青云啊，你这感觉好像又瘦了，平时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是，我知道了，爸。”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接过周远山手里的东西，引着大家往屋里走。 几个人聊了一会，便开始忙活了起来。 周远山抱着沈静看动画片，跟沈向东聊天，几个女人干脆进了厨房。 都已经中午了，自然要准备年夜饭了。 ……………… 厨房里，案板上摆满了新鲜的食材，鱼、肉、青菜，还有各种调料。 柳云竹正在切肉，刀起刀落，动作十分娴熟。 沈凤琴则在一旁调饺子馅，时不时往里面加些调料，然后用筷子仔细搅拌，周晓雅给婆婆和自己的亲妈打下手。 “小雪，你尝尝这馅味道怎么样？” 沈凤琴用筷子挑了一点馅递给周晓雅。 周晓雅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嗯，太香了，还是您调的馅好吃。” 说着话，她转头看向正在蒸鱼的柳云竹，笑着说道：“妈，您这蒸鱼的手艺也是一绝，每次都让我馋得不行。” “就你嘴甜。” 柳云竹笑了笑，对儿媳妇说道：“这蒸鱼最讲究火候，时间短了不熟，时间长了肉就老了。”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葱姜蒜均匀地铺在鱼身上，然后淋上一层酱油。 客厅这边，沈向东和周远山陪着沈静玩。 周远山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沈静：“静静，这是姥爷给你的压岁钱，拿着买糖吃。” “爸爸。” 沈静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沈向东问道：“我可以要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周晓雅从小就教育她，不能随便要别人东西。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快谢谢姥爷。” 沈静接过红包，甜甜的说道：“谢谢姥爷！” 说完这句话。 她又跑到厨房，凑到柳云竹身边，举起红包笑着道：“奶奶，我有红包啦！” 柳云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哎呀，真好，静静有福气啦，爷爷也给你准备了，回头奶奶拿给你。” “姥姥这也有。” 沈凤琴笑着说道：“一会也给你。” 听到她们的话，沈向东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 对她来说，这简直是最开心的事情了。 第1943章 春节的快乐 当然。 沈静的那几个红包，最后都被周晓雅给拿走了。 而且，还是大部分国人父母的通用战术，美其名曰妈妈替你攒着。 随着夜幕降临，厨房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餐桌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放整齐。 红烧鱼色泽红亮，散发着浓郁的酱香。饺子皮薄馅大，鼓鼓囊囊的。还有那道柳云竹的拿手菜梅菜扣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来，大家都坐下，准备开饭了。” 沈向东招呼着大家。 他先给柳云竹、沈凤琴和周远山倒上了红酒，又给周晓雅倒了果汁，然后给自己和沈静倒了饮料。 之所以不喝酒，是因为毕竟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万一公安厅那边有什么事情，他肯定要第一时间到场的。 沈静坐在儿童椅上，眼睛盯着桌上的美食，不停地咽口水：“我要吃饺子！” 周晓雅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送到沈静嘴边：“小心烫啊。” 沈静咬了一口，开心地说道：“好吃。” 小孩子就是这样，可能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他们就会开心的不得了。 周远山端起酒杯，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咱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今天这顿年夜饭，咱们好好吃，好好喝，也祝咱们新的一年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好。” 大家纷纷举杯，碰杯声清脆悦耳。 吃过饭，沈向东带着沈静去楼下放鞭炮。 沈静紧紧捂着耳朵，躲在沈向东身后，却又好奇地探出头来。 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沈静兴奋地又蹦又跳：“太好玩啦！”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绚丽多彩。 沈静仰着头，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光芒，嘴里不停地喊着：“哇，好漂亮。” 周晓雅和几位老人也站在一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柳云竹轻轻挽着沈凤琴的胳膊：“孩子们都好，咱们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沈凤琴点点头：“是啊，看着他们和和美美，咱们就没什么要求了。” 回到家，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沈静靠在周晓雅怀里，渐渐有些困了。 柳云竹轻轻抱起孙女：“困了吧，奶奶带你去睡觉。”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说：“我还想看春晚……”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周晓雅看着熟睡的女儿，眼神温柔而满足。 柳云竹笑了笑，干脆抱起孙女上楼休息了。 窗外，烟花依旧在绽放，照亮了整座城市。 屋内，温暖的灯光下，一家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团圆时光。 夜深了，整座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沈向东和周晓雅收拾完客厅，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房间披上了一层柔和的纱，他们看着熟睡的女儿，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温暖和幸福。 这个年因为一家人的团聚，变得格外温馨而美好。 ……………… 很快。 春节的假期就结束了。 周远山虽然舍不得沈静这个小宝贝，奈何他还要回部队，只好带着沈凤琴离开。 而柳云竹和周晓雅这边，陪着沈向东待了几天之后，也选择在大年初八回到了燕京。 毕竟那边还有沈振山在，他一个人过春节属实也有点可怜兮兮的。 沈向东这边，很快便投入到了节后的工作当中。 大年初八这天，他早早的出了门，周文通和宋师傅已经在门口等候着他。 “厅长。” “厅长。” 两个人对沈向东问候着。 “走吧，去厅里。”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坐上车，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鲁东省公安厅。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刚坐下没多久，在外面周文通便敲门走了进来。 “领导，刚刚办公室那边通知，请您过去开党委会。” 周文通对沈向东说道。 “行，我知道了。” 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的人选暂时还没有决定下来，之前代替戴宗的原东港市公安局局长周晓军已经被省纪委双规了，原因是他牵扯到了宋氏集团的案子。 新的办公室主任还没有选出来，具体还要看林忠的意见。 对于这件事，沈向东是不打算插手的，在他看来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林忠是不可能让人插手的，毕竟这关系到他这个***的权威。 没过多久，沈向东便来到了会议室。 跟陆一达等人寒暄了一番，他便坐了下来。 片刻之后，随着林忠到来，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室里，暖黄的灯光均匀地洒在长方形会议桌上，投影幕布上还残留着春节期间全省治安数据的图表。 林忠合上手中的文件夹，金属扣咔嗒一声脆响，打破了大家的讨论。 他往后靠在皮质椅背上，目光扫过围坐一圈的厅领导们，鬓角新添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同志们，春节期间的工作圆满收官，但新挑战已经摆在眼前。” 林忠拿起自己面前的保温杯轻抿一口，杯盖边缘凝着的水珠在木纹桌面上晕开细小的水痕，缓缓说道：“交通整治、刑侦专项、禁毒攻坚……每一项都容不得半点松懈。” 伴随着他的话，分管交通管理的副厅长王启洋抽出文件夹里的交通事故分析报告，纸页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启洋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忧虑，会议室的灯光在镜片上折射出小片光斑：“林省，今年春运期间全省交通事故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二，但高速公路疲劳驾驶、酒驾反弹趋势明显。” 说着话。 他翻到报告中的关键页，用红色记号笔标注的折线图格外醒目：“您看，凌晨两点到五点的事故发生率比平时高出近百分之四十，这都是疲劳驾驶导致的。我建议在重点路段增设智能监测设备，同时联合媒体开展零酒驾宣传周活动，从源头遏制隐患。” 分管科技信息化的副厅长吴刚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桌面，似乎在心中快速盘算技术可行性。 等王启洋说完，他挺直腰板，深灰色西装领口露出熨烫笔挺的白衬衫，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老王这个提议好，我们信息中心春节期间就没闲着，完成了算法优化。现在就等硬件到位，最多两周，新系统就能上线。”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系统演示界面：“您看，这个新系统能通过摄像头捕捉司机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实时识别疲劳驾驶行为，精准度比旧版提升百分之四十，还能自动生成预警信息推送给辖区交警。” “很好，看来你们早就有准备。” 林忠用笔尖点了点桌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又转头看向分管治安管理的副厅长李建国：“老李，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建国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他扯了扯领口的领带，似乎觉得会议室的暖气过于燥热，脸上露出疲惫又焦急的神情：“科技手段固然重要，但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必须解决。春节期间，社区民警日均接警量超过八起，很多矛盾纠纷根本没时间深入排查。就说前几天，有个小区因为停车问题差点引发群体冲突，民警赶到时两边已经剑拔弩张了。”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反馈的治安问题，缓缓说道：“我建议从机关抽调人员下沉，同时推广警格和网格联动机制，发动社区力量参与治安管理，把矛盾化解在萌芽状态。” 伴随着他的话，会议室当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这个时候，负责刑侦工作的副厅长孙国栋转着手中的钢笔，金属笔杆在灯光下划出细碎的光影，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忧虑：“老李说的是实情。但刑侦这边压力更大。春节后接到五起跨省流窜刑事案件，犯罪分子反侦察意识极强，现场几乎没留下什么有用线索，传统侦查手段见效太慢。” 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吴刚，语气中带着一丝迫切：“老吴，之前说的科技赋能刑侦的方案，什么时候能落地，我们现在太需要新的技术手段来突破僵局了。” 第1944章 麻烦事 沈向东坐在那里，眉头皱了皱。 他看的出来，几个副厅长都很着急，他们自己分管的工作都各种不同程度上出现了问题，要说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了想。 沈向东开口说道：“大家不要着急，慢慢说，今天咱们主要是讨论一下厅里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说着话。 他看向林忠道：“省长，您说是不是？” “对。” 林忠微微点头，对众人开口道：“今天主要是讨论，大家畅所欲言。” 听到他的话，分管禁毒工作的副厅长刘大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既然这样，那我讲几句吧。” 说着话。 他开口道：“现在我们禁毒工作也遇到了一个困难，省内最近出现了一种新型合成毒品，纯度比去年翻了一倍。而且毒贩利用无人机跨境运输，飞行路线飘忽不定，常规检查根本拦不住，上周我们在海岸线设伏，结果毒贩提前改变路线，让他们给跑了。”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和林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省公安厅这边必须要尽快处理，否则肯定会酿成大祸的。 “这件事还真要注意。” 分管法制工作的副厅长陈辉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忧虑：“新型毒品犯罪认定标准还不完善，很多新型毒品的成分和危害都与传统毒品不同。如果不及时明确法律适用，到时候在办案过程中很容易出现争议。我建议联合检察院、法院开展专题研讨，尽快完善相关法律条文。” “好。”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 林忠也看向沈向东，开口说道：“青云同志，这个案子你亲自督办，尽快破案，把毒贩抓捕归案。” “没问题，省长。”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很清楚，这个案子确实要认真对待，毕竟涉及到毒品的案件，影响力是非常巨大的。 讨论完这个问题之后，大家又聊起了关于其他的事情。 机关党委书记张峰一直安静地做着会议记录，这时抬起头，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坚定：“大家的工作部署都很到位，但党建工作不能放松。节后可以开展忠诚教育月活动，把思想建设和业务推进结合起来。只有思想上坚定了，工作才能更有动力、更有方向。” 说着话，他看向政治部主任李丽，开口问道：“李主任，宣传部门能配合吗？” “可以。” 李丽推了推玳瑁眼镜，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从包里拿出粉色文件夹，上面贴着醒目的红色标签，语气中带着自信：“我们早准备好了，已经策划了警徽闪耀系列报道，准备挖掘基层民警的典型事迹。特别是春节期间连续奋战七十二小时的派出所民警，他们的故事特别感人。我们还打算制作短视频，通过新媒体平台传播，让更多人了解公安工作的不易。” 林忠听着众人发言，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不时点头。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玻璃上的水痕与雪影交织，模糊了远处的高楼轮廓。 当最后一位副厅长发言结束之后，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家的方案都有可行性，会后由办公室汇总形成任务清单。但有一点要记住，安全稳定是头等大事，任何疏漏都可能酿成大祸。我们肩负着全省人民的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 最后。 他看向了沈向东，笑着说道：“青云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毕竟沈向东是常务副厅长，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肯定要给他发言的机会。 沈向东从会议开始就保持着挺拔的坐姿，藏青色西装一尘不染，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桌上，眼神沉稳而深邃。 察觉到林忠的目光，他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思索，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省长，我补充两点把。” “第一，各部门之间要加强信息共享，避免出现数据孤岛这样的事情。现在很多案件都涉及多个领域，信息不流通会严重影响办案效率。” “第二，建议建立重点工作督办机制，每周通报进展。特别是刑侦和禁毒工作，建议成立联合专案组，集中优势力量攻坚，打破部门壁垒，形成工作合力。” 他考虑问题的方向自然更全面一些，毕竟在座的这些人当中，很多人脱离基层已经很久了。 林忠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保温杯的杯盖，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沈副厅长的建议很好，会后你牵头制定跨部门协作方案，我要看到具体的时间表和责任分工。各部门要全力配合，不要互相推诿。” 说完这几句话，他扫视全场，目光如炬，缓缓开口说道：“散会后各单位立即传达会议精神，明天中午前把细化方案报上来，都清楚了吗？” “清楚！” 众人齐声回答，椅子挪动的声响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林忠起身时，窗外的雪已经下得密集，雪花扑簌簌撞在玻璃上，又迅速融化成蜿蜒的水痕。这场持续近三个小时的会议，像一场及时雨，为鲁东省公安系统新一年的工作指明了方向。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尽快把会议上的工作精神传达下去。 ………………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刘大勇很快便跟了过来，另外还有省公安厅禁毒总队的总队长贺平。 “常务。” 刘大勇对沈向东说道：“具体情况，还是贺平同志给您介绍吧。”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跟贺平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毕竟自己上任之后先是去调研，随后又主持巡视组的工作，其实在省公安厅这边的时间并不多。 甚至于说句不夸张的话，沈向东连省公安厅大部分中层干部的名字都没认全。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当领导的有时候真就是这样。 他们不需要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只需要记住不听话的下属名字就行了。 “常务。” 贺平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敬了个礼，一脸的严肃。 他今年四十多岁，是从基层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对于这位年轻的常务副厅长也是颇为佩服的。 到了沈向东这个地步，履历是不会被隐藏的，从他到鲁东省工作开始，下面的人就已经在研究这位沈副厅长的履历了。 但不得不说，他们看着沈向东的履历，全都是一脸震惊。 实在是太离谱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有两次一等功不说，手里甚至好几条人命。 这意味着，沈向东在基层的时候，可不是什么坐办公室的太子爷，人家是真刀真枪一步一步杀出来的。 “说说吧，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向贺平，开口问道。 不管怎么说，既然林忠让自己负责这个案子，那沈向东肯定要把事情做好的。 “情况是这样的……” 贺平没有废话，简单的把情况对沈向东介绍了一番，最后递给沈向东一份材料，沉声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贩毒团伙的组织非常严密，全都是单线联系，从毒品进入国内，一直到分销，都有着严格的流程，很不好办。” 作为省公安厅的禁毒总队负责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也是真的无可奈何了。 “我们的人，有人混进去么？” 沈向东看了一眼材料，对贺平开口问道。 第1945章 贩毒网络 听着沈向东的话，贺平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常务。” 刘大勇苦笑着说道：“按照规定来说，这种特情，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 “我知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他也算基层混出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方面的事情，警方对于卧底的保护，其实是非常严格的。 有些影视剧或者文学作品里面，动不动就说什么卧底身份曝光，被毒贩追杀之类的，大部分其实都是胡说八道。 能写出那种情节的家伙，十有八九只不过是在意淫罢了。 别的不说。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在军营、公安这样的部门当中，对于卧底的信息，保护的都是非常严密的。 沈向东就知道，想当年滇省某位卧底女警察执行任务完毕之后，被调任了外省某个地方，结果没多久之后却死在了自己家的车库里。 这件事迅速引起了警方的关注，还以为是卧底身份被泄露，两地的警方展开了严密的搜查，所有相关人员全都接受了调查。 到最后，才发现这是一场意外，是两个愚蠢的小偷因为偷东西被发现，所以才狗急跳墙。 从这个角度就能够看的出来，上面对于卧底的保密有多么看重。 所以。 对于贺平的谨慎，沈向东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他刚刚也只是随口问一句罢了。 想当年，自己身边也不是没有人卧底，甚至沈向东自己也当过卧底的，自然理解那些游走在黑暗当中的勇士们，有多不容易。 “线索我们倒是有一点。” 贺平对沈向东说道：“那帮人有自己的散货网络，全省各个地市都有他们的渠道，我怀疑这里面应该跟当地的地头蛇有瓜葛。” “地头蛇？” 沈向东眉毛挑了一下，对贺平说道：“这样吧，你跟陆副厅长协调一下，东港市和南阳市的的涉黑团伙都被我们打掉了，你在他们这些人里面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既然存在一个贩毒网络，沈向东不相信以宋氏兄弟和四大家族的手段，会不知道这个事情。 或许他们未必沾染毒品这个东西，但要说一点都不知道，那是不太可能的。 老祖宗的话有道理，不管什么事情什么人，只要走过，就会留下痕迹的。 “好的，常务。” 贺平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既然给出了侦破的方向，他按部就班做事就好了。 孙大勇也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下午的时候，沈向东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却听见了敲门声。 “请进。” 他抬起头开口说道。 下一刻。 就看到陆一达走了进来。 “老陆，有事儿？”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对于陆一达这个人，他其实是很佩服的。 自己这个常务副厅长的位置原本应该是人家的，但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抢了他的位置而产生不满的心理，在工作当作依旧很配合自己，甚至还帮自己解决了不少麻烦。 当然。 可能这位陆副厅长很善于伪装，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常务，有个案子，我觉得有必要跟您聊一下。” 陆一达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好。”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答应着，请陆一达在沙发上坐下。 “老陆，你找我有事儿？” 看着陆一达，沈向东笑着问道：“什么案子啊，还需要你亲自过来找我。” “是一个关于洗钱的案子。” 陆一达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沈向东说道：“咱们鲁东前两年搞了个影视基地，是国内著名的影视公司成田娱乐弄的，但根据我们经侦总队这边掌握的线索来看，他们这个影视基地，涉嫌洗钱。”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影视圈子洗钱这种事情，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 沈向东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叫《毛骗》，这部戏是一群大学生拿着手提摄像机拍摄的，虽然画质不怎么样，但剧情很不错，而且非常写实，甚至拍摄的时候还被群众举报，第一部一共二十级，每集四十五分钟，六年前拍摄的，成本只花了六万块钱。 所以那些没有特效、剧情水、怼着脸拍摄的电影电视剧，动不动就几个亿、十几亿的的投资，根本就是胡扯。 当然。 这种事情也不是现在才有的。 从很多年前起，娱乐圈就跟洗钱扯上了关系。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港岛娱乐圈。 那个时候动辄一部戏的电影票房达到几千万港币，其实里面水分很大的。 比如说一部戏的质量不错，票房能到两千万港币的程度，但某些想要洗钱的人，会努力把票房弄到四千万，这样多出来的两千万，就变成了洗干净的钱了。 当然。 现如今也存在这样的事情。 陆一达对沈向东汇报的这个情况，他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了这其中的猫腻。 想了想，他对陆一达说道：“让经侦总队的同志们注意点，把这个成田娱乐的底细查清楚，我觉得他们肯定是惯犯。” “是。” 陆一达微微点头道。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向东却没有马上看那份材料，而是在心里面默默盘算了起来。 其实利用影视圈洗钱的手段就那么几个，首先就是电影制作成本的问题。 要知道，电影制作是一个涉及众多环节与巨额资金流动的复杂过程，这为洗黑钱提供了可乘之机。 在电影筹备阶段，从场地租赁、道具采购到人员雇佣，每个环节都可能成为虚报成本的切入点。 例如，黑帮或不法分子控制的电影公司可能会与相关供应商勾结，夸大场地租赁价格。假设一个实际租金为每月五十万人民币的拍摄场地，通过伪造合同等手段，将租金虚报至每月一百万人民币，多出的五十万便可能是非法资金混入的部分。 道具采购方面，一些简单道具可能被虚报高价，如原本价值五千的道具，在账目上显示两万。 在人员薪酬上，除了夸大演职人员薪酬外，还可能虚构临时工作人员名单，将非法资金以支付薪酬的名义支出。 这些虚报的成本看似用于电影制作，实则是将黑钱混入电影项目的资金流中，使其合法化。当电影完成制作并进入发行阶段，通过票房收入或其他收益渠道，这些非法资金就能够以电影盈利的形式回流，完成洗钱过程。 而这只不过是洗钱的一个手段罢了。 沈向东记得，上辈子赫赫有名的八亿姐，当初就是因为签了阴阳合同最终被彻底封杀。 所谓阴阳合同，即合同当事人就同一事项订立两份以上内容不同的合同。 一份对外公开，用于应付监管和纳税申报，称为阳合同。 另一份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实际履行的合同，称为阴合同。 在娱乐圈，明星与制作方、投资方之间常通过这种方式操作。 以明星片酬为例，公开的阳合同可能显示明星片酬为一百万，但私下的阴合同片酬可能高达一千万甚至更多。 多出的部分，一部分可能是正常的商业安排，但也存在部分非法资金混入其中。 制作方或投资方通过这种方式，一方面可以帮助明星逃避高额税款，另一方面也能将自身的非法资金以支付片酬的名义转移给明星，再由明星通过其他复杂手段回流资金，实现洗钱目的。 至于什么虚假投资和票房造假之类的事情，那就更简单了。 有些电影明明没有人看，却票房超级高，其实就是这样的操作。 另外，一些艺人的商业活动，也可以进行洗钱。 不法分子可能会操纵一些虚假的代言合同，让艺人代言一些实际上并不存在或与艺人形象严重不符的产品，通过高额的代言费将非法资金支付给艺人。 例如，一家空壳公司以五百万的代言费邀请某艺人代言其所谓的高端电子产品，而该产品可能根本没有实际生产或销售。艺人收到这笔代言费后，再通过复杂的资金转移手段，如投资其他项目、购买资产等，将资金洗白后回流给不法分子。 在商业演出方面，同样可能存在虚报演出费用、虚构演出场次等情况。 一场实际成本只有五十万的小型演出，可能被虚报为五百万的大型演出，多出的费用便是非法资金混入的部分，以此实现非法资金的合法化。 很显然。 鲁东的这个影视基地，已经成为了成田娱乐洗钱的一个渠道，这次被经侦总队这边注意到，也算他们倒霉了。 想来想去，沈向东忽然觉得，或许这个事情自己可以问问叶霓裳，没准她那边有什么新闻。 拿起了电话，他拨通了叶霓裳的号码。 “姐，忙什么呢？” 沈向东笑着对电话那边的叶霓裳问道。 “看稿子呢。” 叶霓裳对沈向东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儿？” 第1946章 洗钱的猫腻 “没什么，有个事情你知道么？”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对叶霓裳问道：“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在查一个洗钱的案子，涉及到了一家娱乐公司，我想着问问你。” “这样啊。” 叶霓裳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其实这玩意没什么好说的，我之前听一些跑娱乐新闻的朋友说过，这里面水很深，你看那些影视公司，一个个拍出来的电影赔的血本无归，却还拼命投钱的，那就肯定是有问题。” 说着话。 她笑道：“道理其实很简单，正常情况下一个电影拍摄成本如果是一千万，他们通过各种运作，起码能把成本报到一个亿，再通过一些诸如虚假票房之类的做法，完全就能把钱洗干净了。我估计那个影视城就是他们的工具。” “我明白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聊了几句之后，他这才挂断了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面，沈向东开始沉思了起来。 他很清楚。 这个成田娱乐肯定是有问题的。 尤其是那个所谓的影视基地，看样子就像叶霓裳说的那样，是他们洗钱的工具。 想来想去，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周文通的号码。 “小周，你来一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片刻之后，周文通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领导，您找我？” 周文通不解的问道。 “你知道那个影视基地么？” 沈向东对周文通说道：“就是成田娱乐集团在咱们省弄的拍摄基地。” “我知道。” 出人意料，周文通点点头，笑着说道：“以前陪女朋友去过一次的。” “那好，找时间带我过去转转。” 沈向东笑着说道。 不管怎么样，实地考察一下比较好。 “没问题。”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在公安厅这边处理完了工作之后，便让宋师傅开着车，由周文通带路，来到了成田娱乐的那个影视基地。 刚好，一个成田娱乐投资的电影正在招募群众演员。 “走吧，咱们过去混个群演试试。” 沈向东低声对两个人说道。 随后，他摘下眼镜轻轻塞进内袋，随意的穿了件皱巴巴的灰色外套，整个人瞬间融入了灰扑扑的群演队伍。 当然，手机也被他给调成了静音模式。 “演尸体的留这儿！” 场务扯着沙哑的嗓子，举着喇叭大声吆喝。 沈向东被人流推着往前，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周文通正朝他挤眼睛。 这个平日里衣着笔挺、行事干练的秘书，此刻用发胶把头发弄得乱糟糟，耷拉在额前，刻意让自己看上去像个落魄的青年。 再看司机宋师傅，更是把衬衫扣子系错，佝偻着背，脸上还沾了些灰尘，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很快，几个人就被选上了。 “每人五十，先签协议。” 场务随手甩下一叠皱巴巴的纸张，纸页间还夹着零星的饭粒。 沈向东弯腰捡起一张，目光扫过协议末尾潦草的“200元/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喉结动了动。 周文通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愤懑说道：“老大，这差价也太离谱了！” 沈向东面无表情地按住他肩膀，用化名在“同意”栏签下字，动作沉稳得仿佛在批阅普通文件。 当塑料盒饭递到手里时，他数了数找回的零钱，五张皱巴巴的十元钞，还带着场务手心的汗渍，黏腻的触感让他内心泛起一阵厌恶。 紧接着，他们便参与到了拍摄当中，换上一身鬼子军装，跟着剧组跑了一上午，便被告知可以休息了。 中午剧组是供饭的，片场飘来饭菜混杂的味道，沈向东捧着盒饭，脚步随意地晃到道具假山下，找了个角落蹲下。 隔壁几个群演正围坐在一起，边扒拉着饭盒里寡淡的萝卜炖白菜，边小声抱怨。 染着黄头发的小伙子把筷子狠狠戳进菜里，脸上满是怨气：“说好二百一天，结果到手就五十！” 说着话，他嚼着没多少肉的骨头，狠狠啐了一口：“上个月拍夜戏，冻得我直打摆子，发着高烧去医院，药钱找剧组报，结果全给我打了水漂。” 一个戴眼镜的姑娘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担忧：“听说成田的账上不干净，表面看着是拍影视剧，背地里说不定干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有个朋友，就因为多问了几句工资的事儿，第二天就被踢出剧组了。” 沈向东默默听着，指尖不自觉地在盒饭上叩出节奏，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监视器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人手持对讲机，声音严厉地调度着拍摄，腰间的皮带扣闪着冷光。 这家伙是这部戏的导演。 看样子，也是这个洗钱计划的执行者。 当然。 也有可能自己想多了，导演什么都不知道，制片主任才是负责花钱的人。 “都快点吃！吃完准备拍下一场！” 这个时候，场务的吼声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沈向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目光不经意间与远处那个西装男人对上。 对方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沈向东立刻低下头装作整理衣角，内心却暗自警惕。 就这样。 一直忙碌到晚上，沈向东一行人才收工。 离开片场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剧组当中停留了片刻，随即便转身走人。 不一会儿，周文通和宋师傅两个人也都悄悄的跟了上来。 “厅长。” 周文通低声对沈向东说道：“我打听了一下，这边的片场一直都是这样，说是二百块钱一天的群演，实际上就只有五十块钱。” 说着话。 周文通冷笑道：“而且，我听说以前在这拍摄的电影更离谱，一顶几十块钱的草帽，成本竟然敢报三万。” “什么玩意？” 沈向东停下脚步，一脸诧异的看向周文通。 “真的，厅长。” 周文通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据说凡是在这个影视基地拍摄的影视剧，就没有几个赚钱的，可每年还是不少剧组在这里开工，真是奇怪。”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起来。 第1947章 查处 沈向东不是白痴，周文通的话，再加上自己今天的经历，让他马上意识到，这个影视基地看样子是真的有猫腻。 想到这里，沈向东便没有再废话，吩咐周文通和宋师傅带着自己离开这里，三个人很快便开着车离开了影视基地。 他没想着要进一步调查，毕竟那是经侦总队的事情，自己一个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要是这种事情还需要自己亲自动手，那就太可笑了。 回到省公安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沈向东让周文通和宋师傅回家休息，自己找出来陆一达送来的卷宗，在办公室里面研究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就把陆一达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常务。” 陆一达被叫来的时候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有什么指示？” “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自己昨天带着周文通和宋师傅调查的结果对陆一达说了一遍，最后才对他严肃的说道：“我怀疑，这个成田娱乐本身的存在，就是为了洗钱而建立的。” “啊？” 听到这句话，陆一达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仔细想想，却不得不承认，沈向东的这个猜测有可能是真的。 别的不说。 单单是这个娱乐公司一直亏钱却始终有老板愿意投资这件事，就很离谱。 要知道。 商人的目的是赚钱，可如果一个企业始终不赚钱，却不断有大笔资金注入公司，那只能证明一件事，就是他们的所谓投资，是抱着目的来的。 “可以让经侦总队的同志深入调查一下这家公司的背景。” 沈向东想了想，对陆一达说道：“另外，不管涉及到什么人，该抓就抓，千万不要手软，否则万一对方跑掉，那就麻烦了。” “好的，常务。” 陆一达闻言点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倒是深以为然。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定要果断抓捕，否则对方万一发现警方在调查自己，肯定会跑路的。 “对了。” 沈向东又想起来一件事，对陆一达说道：“如果涉及到一些明星之类的，要注意影响，没有确凿证据不要动手。但如果证据充足，也不要担心其他的问题，咱们有证据，就不怕他们翻了天。” 后世很多所谓的明星艺人们，或者说一些娱乐圈的公司，最喜欢做的就是利用舆论给官方施加压力。 “您放心吧。” 陆一达点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这位常务副厅长对于娱乐圈的那些弯弯绕绕，也是有了解的。 ……………… 接下来的事情，沈向东没有过问，毕竟他是常务副厅长，不是经侦总队的队长，案子的侦查方向他已经指出来了，具体就要陆一达带着人去处理了。 很快。 不到半个月，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这边就已经掌握了成田影视基地洗钱的完整证据链，通过警方的调查，甚至把躲在背后的成田娱乐董事长林河东给查到了。 根据警方的调查，这家伙利用这家娱乐公司，长期跟人合作洗钱，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个亿。 消息传出，整个鲁东省公安厅都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沈向东接到汇报的时候也有点惊讶，为此还专门去见了林忠。 “有意思。” 林忠看着沈向东拿来的卷宗，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问道：“老陆那边已经开始抓人了？”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这是一个跨省甚至跨国的洗钱案件。” 顿了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另外，老陆他们还查到，这个林河东跟滇省边境附近的缅国北部一些电信诈骗团伙有关系。” “什么意思？” 林忠满脸费解。 沈向东给他解释了一下电信诈骗的原理，最后说道：“现在网上有很多所谓的杀猪盘，背后就是那些缅国北部的所谓园区老板，他们通过各种方式欺骗普通人去缅国北部……” 听着他的讲述，林忠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在这之前，林忠还真就不知道电信诈骗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没想到，这种类型犯罪，竟然已经危害这么大。” 林忠自言自语了一句。 “是啊。”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苦笑着说道：“省长，其实这种案子最大的问题在于追缴十分困难，毕竟一旦他们进入国外，咱们是没有执法权的，不过其实我这边有个线索……” 说着话。 他就把之前从王家兄弟那里得到的线索，汇报给了林忠。 “那家伙现在还有人盯着么？” 林忠听完之后，对沈向东问道：“有的。” 沈向东点点头：“我从正阳县回来之后，就已经安排人在悄悄盯着那家伙，估计很快就能有消息，我的想法是把他们的团伙在国内彻底铲除，至于国外那边，说实话，只能尽量加大宣传力度，让老百姓不要被骗。” “可以。” 林忠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我们国家对于缅国北部那边没有执法权，如果犯罪嫌疑人逃到那边，其实很大程度上，我们是拿人家没办法的。 所以，只能尽量在国内这边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包括查处犯罪嫌疑人在国内的合作者，以及加强法制宣传，让老百姓不要上当。 当然。 沈向东其实还有一个想法没说出来。 缅国北部诈骗园区从业者的构成极为复杂。 首先，涉黑涉恶势力是诈骗园区的核心操控者。 他们大多在国内因违法犯罪活动遭到打击，为寻求法外之地，将目光投向缅国北部的三不管地带。这些人不仅精通各类诈骗套路，还擅长使用暴力和心理控制手段，威逼利诱其他从业者，让整个园区成为犯罪的温床。 其次，数量庞大的普通人员是诈骗活动的直接执行者，他们大多是被高薪诱惑的受害者。 这些人多来自经济欠发达地区，学历较低、缺乏一技之长，渴望通过工作改善生活，哪怕明知道有风险，也觉得自己不一定是那个倒霉蛋。结果抵达目的地之后手机被没收，人身自由受限，若拒绝参与诈骗，便会遭到毒打，最终被迫沦为诈骗分子的提线木偶。 再就是一些程序员和金融从业者，他们利用自己掌握的编程、网络安全等知识，开发出各种功能齐全、极具迷惑性的诈骗网站和软件，金融财务人员则凭借专业能力，通过复杂的资金转移和洗钱手段，将诈骗所得合法化。 这些人当中，有些人是被骗去的，但有很大一部分人，其实是明知道那里做的什么事情，却依旧选择铤而走险。 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所以。 沈向东的办法很简单，加强对反诈骗的宣传，尤其是警告那些想要赚快钱的年轻人，千万不要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如果有人不听劝，自己非要过去，等出了事情还想着警察解救，那沈向东只能表示爱莫能助了，毕竟跨国执法属实有点为难警方了。 他们是警察，不是超人。 走出林忠的办公室，沈向东便回到了自己办公室这边，把陆一达叫来，传达了林忠的指示。 “好的，我知道了，常务。” 陆一达自然没什么意见。 本身他是林忠的心腹，既然是林忠同意的事情，他没有任何理由反对的。 第1948章 关键线索 陆一达很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他刚要休息一下，电话便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有点意外。 居然是省公安厅禁毒总队的总队长贺平。 想了想，沈向东接起电话：“我是沈向东。” “常务，有新情况。” 贺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是连日审讯的疲惫，听筒里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文件翻动声。听到他的这句话，沈向东立刻坐直身子，手肘撑在桌面，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说说看。”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凌厉不已。 涉及到毒品的案件，必须要重视，这是多年以来他养成的习惯。 贺平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经过连续的审讯，宋氏兄弟和南阳四大家族的几个人终于松口。他们证实，确实存在一个覆盖全省的贩毒网络。但他们跟这个组织都不熟悉，只听人提过这个组织，具体运作模式、核心成员，一概不知。” 沈向东闻言眉头拧成川字，脸色愈发阴沉。 他抓起桌上的钢笔，在便签纸上用力划动，沙沙的书写声与贺平的汇报交织在一起。 “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笔尖几乎要将纸张戳破。 审讯了这么多人，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不是完全没有。” 贺平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对沈向东说道：“据他们透露，这个贩毒网络手段极其高明，反侦察能力极强。他们在全省各地都有分销点。有人放话，就算我们把鲁东翻个底朝天，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沈向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来回踱步，皮鞋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回响。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大片乌云，将室内的光线压得愈发昏暗，仿佛预示着这个案子的艰难。 “他们有没有提到这个组织的头目，或者资金来源？” 沈向东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暂时没有。” 贺平苦笑着说道：“毕竟宋氏兄弟他们不是专门贩毒的，四大家族那边也跟这个组织不熟悉。不过，我们之前掌握的情况证明这个组织有一套完整的运输体系，从货源到销售，每个环节都有人专门负责，而且相互之间单线联系，一旦出事，马上切断关系。”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和不甘，毕竟身为禁毒总队的总队长，明知道有人在贩毒，他们却没有办法抓到对方，这种感觉是很不舒服的。 沈向东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办公室的地图上，像是要将那个地方看穿。 “继续审讯，扩大排查范围。” 他缓缓说道，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另外，通知各地市公安局，密切关注近期异常资金流动和人员往来。不管这个组织有多隐秘，一定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是！” 贺平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这边挂断电话站在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打着旋，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 他很清楚，这才刚刚是一个开始。 ……………… 两天之后，全省公安机关新春第一会在泉城召开。 会议认真贯彻落实鲁东省新春第一会精神，部署共富警务建设七大行动，发出全面深化共富警务建设、服务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的动员令。 林忠作为省公安厅的***出席会议并讲话，而沈向东作为省公安厅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厅长主持会议。 会议通报全省共富警务建设推进情况，并就实施2017年行动方案作简要说明和部署。 会议指出，今年是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的关键之年，全省公安机关要从更高站位上认识共富警务，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把更多资源要素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实际成效。 要从更大格局上把握共富警务，加强前瞻研究、整体谋划，打好共富警务政策供给组合拳，服务保障国内国际双循环。 要从更实举措上完善共富警务，梳理筛选好的经验做法，实现遍地开花转向选优培壮，提高整体工作质效。 要从更深影响上提升共富警务，将其作为提升鲁东公安机关新质战斗力的重点攻坚任务来抓，形成更多可复制、可推广的改革实践经验。 最后。 林忠表示，要凝心聚力，抓好统筹，确保全年工作开好局起好步。要慎终如始抓好安全稳定工作，抓实各类矛盾风险排查化解，扎实做好公共安全监管，持续强化春运返程高峰期的道路交通保安全、保畅通工作。 要统筹结合抓好重点任务落实，毫不放松抓好队伍内部管理，坚持全面从严管党治警，狠抓廉洁过节各项纪律要求，坚持严格规范公正文明执法，落实落细爱警暖警举措，确保队伍始终保持旺盛战斗力。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单独见了林忠，把禁毒总队那边的案子对他进行了汇报。 最后，沈向东认真的说道：“省长，我觉得这个案子，我们要重视起来。” “是应该重视起来。” 林忠微微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咱们可以抽调一批警力，如果禁毒总队那边人手不够用，我们可以帮助他们尽快排查出线索来。” 沈向东坦然说道：“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让这个贩毒组织继续存在下去。” “好。” 林忠点点头道：“具体情况你来负责，我同意你的建议。” “是。” 沈向东马上答应着。 之所以专门来找林忠请示，就是因为这件事必须要师出有名。 其实官场当中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不是做不了，而是不能随便去做。 说白了。 如果没有上级的同意，下面的人自然不敢轻易做决定。 很快。 沈向东就下令抽掉了一批侦查员补充给了禁毒总队那边，要求他们尽快展开调查，早日破案。 而没多久以后，贺平还真就给沈向东带来了好消息。 “常务。” 贺平带着一沓材料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开门见山道：“根据我们的进一步调查，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说说看。” 沈向东闻言自然是很高兴的。 涉毒案件难以侦破的最大原因就在于，毒贩是非常谨慎的，他们可能因为一丁点的怀疑就马上转移自己的老巢，切断和别人的联系。 因为这帮家伙很清楚的知道，国家对于涉毒案件的打击力度摆在那里，他们只要被抓到，绝对没有逃脱的可能。 “我们通过对南阳市和东港市的这些涉黑人员的审问，在两个地方抓了几个瘾君子，根据他们的说法，货都是有专人送过来的。” 贺平对沈向东说道：“不过，好像那些送货的人，也是从上面进的货，按照他们的说法，散货的方式很正规，我怀疑有没有可能是快递？” “快递？” 沈向东闻言却摇摇头，对贺平说道：“不可能，快递很容易损坏的，而且对方既然敢说在全省范围内都能畅通无阻，这意味着他们的网点肯定是遍布整个鲁东的，你说的那个情况，不太可能。” 虽然现在快递行业发展的不错，但如果想要利用快递进行贩毒，很显然是不太可能的，毕竟那些货物来回在火车站和机场进行运输的时候，都是要过安检的。 除非他们一直走物流。 但问题在于，没有人能保证这个快递一直是通过物流运输的。 想到这里，贺平挠了挠头，他是真的有点懵了。 第1949章 奇怪的炸鸡店 “让下面的同志们再仔细调查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贺平说道：“我觉得这个贩毒组织既然敢说他们的网络遍及全省，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既然对方敢说这种话，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好。” 贺平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其实我有怀疑过，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正规的生意作为掩护，但您也知道，咱们省……”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向东却愣住了。 “等等。”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了贺平，认真的问道：“你说，你怀疑什么？” “我说，我怀疑他们可能有正规的生意作为掩护。” 贺平认真的说道：“毕竟如果没有正规生意掩护的话，他们根本不可能保证贩毒网络覆盖全省的。”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贺平说道：“老贺，你想过没有，如果对方是利用正规生意贩毒呢？” “什么？” 贺平顿时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沈向东哼了一声，对贺平说道：“你马上带着人去省里的工商总局进行排查，我给你说几个特点。这家企业肯定是正规的，在全省每一个地市甚至县城都有分公司、分店、分厂这样的地方，他们的客户群体庞大，人流量也多，所以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说着话。 沈向东想了想，补充道：“而且，按照这个贩毒组织的崛起过程来看，这个企业的各种分店，是最近几年才开始在全省范围内开办的。” 听着他的话，贺平脸色有点惊讶，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好的，常务，我记住了。” “去调查吧。” 沈向东嘱咐道：“重点是全省每一个地市、每一个区县都要有这个企业。你可以考虑一下加盟店，比如什么麻辣烫、米线之类的东西。” “我明白。” 贺平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着。 …………………… 等贺平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沉思了许久。 他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只是在思考，到底是什么样的方式，能够保证这个贩毒网络不被发现。 幸好。 贺平没有让沈向东等候太久。 第二天晚上，他就表情严肃的带着一份材料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常务。” 贺平看着沈向东说道：“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沈向东对他问道。 其实在这之前，沈向东就知道，想要查到这样的企业并不困难。 原因其实非常的简单，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一家公司想要发展壮大很容易，但如果这个公司要想把自己的业务覆盖到全省每一个地方，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句不好听的，连肯德基那种全球知名的品牌，都做不到在每一个县城都能够覆盖，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所以。 沈向东觉得自己的猜测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您还真别说。” 贺平把材料递给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我们鲁东省三年前崛起了一家名为梁山炸鸡的企业，这家公司在短短三年时间里，吸收了大批加盟商，成功覆盖了全省所有的区县。” “确定？”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认真的问道。 “确定。” 贺平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派人从工商局那边查到的资料，全省每个地级市下属的区县，最少都有一家到两家梁山炸鸡。”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最有意思的是，这家炸鸡店的口碑并不好，我看很多客人投诉他们，偏偏人家的加盟商一个接着一个的。”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他是警察，自然明白贺平的意思。 正所谓在商言商，正常情况下，一个口碑差的品牌，几乎不可能在短短三年之内占领整个鲁东省。 就像贺平说的，那些加盟商又不是白痴，明知道这个品牌的口碑差，却依旧还想要加盟，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不要打草惊蛇。” 沈向东想了想，对贺平说道：“派人盯着泉城市的几家梁山炸鸡，看看平时他们的客人都是什么人，另外也可以派人去其他地方的梁山炸鸡进行盯梢。” 顿了顿。 他补充道：“有一点，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走漏消息，泄露我们的身份，明白么？” “我明白。” 贺平马上点点头，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这是让他们顺藤摸瓜。 “梁山炸鸡的老板，查到了么？” 沈向东看向贺平，开口问道。 “查到了。” 贺平说道：“梁山炸鸡的创始人叫梁大山，是咱们鲁东省的一个普通下岗工人，他据说当年是卖炸鸡的出身，后来一点一点做大，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呵呵。” 沈向东闻言直接就笑了起来。 对于这些所谓的创业故事，他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别的不说。 梁大山如果真是一个普通的下岗工人，这梁山炸鸡凭什么三年内遍布全省？ 更重要的是。 按照贺平的说法，甚至都没有人给他们找麻烦。 “再查。”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这个梁山炸鸡，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要么是有人跟他合作，要么就是他被人利用，一个路边摊的炸鸡，能发展的这么快，没有猫腻才怪。” “我知道。” 贺平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已经安排人在查了。”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咱们只是怀疑，没有确凿的证据。符合您之前要求的企业，全省只有这一家，再就是那些快递公司了。” “十有八九就是他们。” 沈向东闻言却冷静的说道：“你不要小看某些毒贩子的头脑，那帮家伙为了能够让贩毒的生意顺利进行，无所不用其极，只有咱们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做的。” 听到这个判断，贺平倒是微微点头，做了这么多年的缉毒警察，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第1950章 炸鸡贩毒？ 事实证明。 沈向东的怀疑是正确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梁山炸鸡被警方全面监控起来。 为了保密起见，贺平甚至没跟泉城市公安局那边打招呼，而是秘密派了省公安厅禁毒总队这边的侦查员，二十四小时对泉城的所有梁山炸鸡加盟店进行了监视。 同时。 他还组织人手对所有跟梁山炸鸡有关系的人进行了调查。 最终。 他找到了答案。 三天之后。 贺平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常务。” 贺平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找到线索了。”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平静的开口问道：“首先，我们可以确定，这个梁山炸鸡绝对是那个神秘贩毒组织的运输渠道，您估计都想不到，他们是怎么运送毒品的。” “怎么做的？” 沈向东确实有点好奇，便对贺平问道。 “他们自己搞了一个外卖的软件，所有想要购买毒品的人，下载那个软件，让客人在上面下单，就好像买肯德基似的。” 贺平对沈向东解释道：“就这样，人家就完成了购买。” “这也行？” 沈向东闻言顿时目瞪口呆。 他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那帮毒贩子实在是太离谱饿了。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 那帮家伙简直太聪明了，竟然能够想到这样的办法。 “那梁大山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难道他是贩毒集团的首脑？” “不是。” 贺平摇摇头，对沈向东解释道：“三年前，梁大山就已经把梁山炸鸡卖给一个叫赵黎明的男人了，那家伙是粤东过来的生意人，这些年一直是他在操纵着梁山炸鸡。” 顿了顿。 他补充道：“那个软件也是他开发出来的。” “呵呵，还真是个聪明人。”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说到这里。 他看向贺平：“既然这样，那就不要迟疑了，你马上去见孙大勇同志，你们尽快部署人手，对相关的犯罪嫌疑人进行监控。” 贺平自然没有意见，连忙答应下来。 而沈向东这边，也立刻起身去见了省厅***林忠，把情况汇报了一下。 “用互联网软件进行毒品交易，亏他们想的出来。” 林忠在听取了沈向东的汇报之后，也是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这帮人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青云，你觉得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省长。” 沈向东想了想，对林忠说道：“事不宜迟，应该让禁毒总队和全省各个地市的相关部门配合，尽快查封这个梁山炸鸡的贩毒网络，尤其是那个赵黎明等人，这些毒贩一个个嗅觉十分敏锐，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好。” 林忠点点头，随即说道：“那咱们尽快开始行动？” 顿了顿。 他疑惑不解的问道：“不过这种全省范围的行动，如果不是同时进行，很容易打草惊蛇啊。” 毕竟这个贩毒网络涉及到整个鲁东省，这么多区县怎么做到统一行动？” 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最终笑了笑：“省长，咱们省一共有十六个地级市，在这些地级市下面包括市辖区五十八个，县级市二十六个，县城五十二个。根据禁毒总队在工商局那边查到的情况，那个梁山炸鸡很有意思，每个区县只有一家梁山炸鸡，哪怕是省城这样的地方，也是一个区只有一家。” 听到他的话，林忠顿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想了想，他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马上通知下去，后天上午召开全省公安系统各区县公安局长工作会议，要求不管有什么原因，都不准缺席。”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苦笑道：“省长，不用那么麻烦的，咱们只要把各个市局的负责人叫来就行。” 开什么国际玩笑！ 鬼才知道那些区县的公安分局局长，有没有被人腐蚀。 让市局的公安局长来开会，是因为毕竟是副厅级干部，正常情况下，只要脑子没进水，就不可能跟毒品掺合在一起。 林忠也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点太过于敏感了，摆摆手表示同意了沈向东的意见。 ……………… 很快。 林忠的指示得到了传达。 两天之后，全省公安局长会议在泉城召开。 副省长、省公安厅党组书记、厅长林忠出席会议并讲话。 省公安厅党组副书记、常务副厅长沈向东主持会议，全省十六个地市的公安局长集体出席。 会议针对去年取得的成绩和今年的工作目标进行了讨论。 作为省公安厅的***，林忠发表了讲话，他表示抓好今年全省公安工作，原则要求是五个坚持。 坚持政治统领、改革创新，坚持防控风险、守牢底线，坚持协同共治、建章立制，坚持规范执法、服务大局，坚持干字当头、走在前列。 要纵深推进化解矛盾风险、维护社会稳定专项行动并实现长治长效。把专项行动作为维护安全稳定工作的总牵引，落实维护社会稳定责任制，完善矛盾纠纷排查化解闭环机制，大力推动社会治安协同共治。 要深化公共安全系统施治。始终绷紧安全弦，严打突出违法犯罪，持续强化公共安全监管，严密社会面治安防控，加强农村地区安全防范，有力推进打防管控建各项措施落实。 最后。 林忠又专门把所有人留下，单独开了个会。 这一次。 他终于说了实话。 “同志们。” 坐在会议室里，林忠看了一眼这十六位公安局长，缓缓说道：“根据禁毒总队的调查，我们鲁东省存在着一个庞大的贩毒网络……” “什么？” 听到林忠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林忠，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林省，您，您不是开玩笑吧？” 作为曾经的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戴宗跟林忠最熟悉，下意识的问道：“这怎么可能？” 他是真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第1951章 代号清洁工 “具体情况，请贺平同志给大家介绍吧。” 林忠没有废话，便让贺平走进了会议室，对众人介绍起了这次的行动。 许久之后。 这些公安局长表情严肃的走出了会议室。 等他们各自离开之后，林忠把沈向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行动代号清洁工。” 林忠缓缓说道：“我让老孙亲自指挥这个行动，全省各个地市同一时间，一起采取行动。” “我看可以。”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于林忠的部署，他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你要不要亲自去抓捕那个赵黎明？” 林忠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我就不去了。” 他摇摇头，随意的说道：“这个事情交给贺平同志他们吧。” “好。” 林忠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他和沈向东都很清楚，就算沈向东想去，林忠也不会同意的。 虽然他是常务副厅长，但毕竟省公安厅不是他一个人的单位，厅里那么多人在，如果什么事情都要让沈向东去做，那还要其他人干什么？ “对了，厅里今年的财政拨款，回头你去省财政厅那边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多要点钱来。” 林忠想起来一件事，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地方财政紧张，咱们省厅也没有余粮啊！”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便离开了林忠的办公室。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马上让周文通把公安厅的财务报告找了出来。 林忠既然让自己去财政厅那边催款，他当然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当然。 其实沈向东明白，不仅仅是鲁东省，全国各地其实都差不多，地方财政吃紧的状况比比皆是。 不过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的。 比如说在前几年，由于房地产发展非常的迅速，甚至在十几年的时间内一直处于上升的阶段，房地产的快速发展，导致房价逐年上升，而房价的上涨也使得土地的价值变得水涨船高。 于是，地方政府依靠土地的拍卖使得财政收入逐年增加。 慢慢的，地方政府也就习惯性的通过土地来获取地方的主要财政收入。 但时间久了，也就慢慢的对这种单一性的财政来源产生了依赖，使得土地财政成为了主要的地方经济来源。 但是，随着房地产的发展，泡沫化的经济也逐渐的显现出来，在房地产泡沫经济逐渐劈裂之后，房地产经济日渐衰退，随之而来的便是土地价格骤降，当地的财政收入再也无法再依靠土地来充实财政。 对于那些过度依赖土地财政的当地政府而言，这无疑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一时间使得地方的财政陷入了危机状态。 虽然许多当地政府也是纷纷采取一些措施来改善这种状态，但是效果似乎是并不理想。为了更好的改善民生问题，当地政府收紧财政支出，积极寻找更好的财政突破，加强财政的预算计划，使得财政的收支更加的透明化和合理化，以减少财政危机带来的风险。 改变财政压力的方法虽然比较多，但是，相对于前期通过土地财政这种粗暴式的收入而言，一切代替的手段都显得微不足道。 而鲁东这边的问题同样也很严峻。 沈向东看着文件上面的内容，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常务。” 周文通小心翼翼的说道：“材料都在这里了。” “我知道了。” 沈向东搓了搓下巴，对周文通说道：“小周，你说如果省里没钱，咱们怎么从财政厅那边搞来拨款呢？” “这个……” 周文通一脸茫然。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要知道。 怎么琢磨，这也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正科级干部应该操心的事情吧？ “算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文通道：“走吧，跟我去省财政厅那边。” “好的。” 周文通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还是连忙通知宋师傅跟着沈向东一起下了楼。 很快。 沈向东带着周文通和宋师傅来到了省财政厅。 省财政厅十二楼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发出轻微嗡鸣，沈向东用食指叩了叩玻璃桌面，清漆木纹上倒映着窗外灰蒙蒙的云层。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藏青色西装袖口沾着半截烟灰，皮鞋在打蜡地面上发出交错的轻响，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 “沈厅，您好。” 对方笑着对沈向东打招呼道。 “您是？”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这是我们财政厅的葛常务。” 有人对沈向东介绍道。 沈向东马上明白过来，这个人就是省财政厅的常务副厅长葛天雄。 “葛厅您好。” 他笑着跟对方握了握手，算是打过招呼。 “沈厅，你们这省公安厅也跑得太勤了。” 葛天雄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扯松自己的领带，一只手将牛皮文件夹甩在桌上，塑料封皮里的财务报表哗啦啦作响，只见他无奈的说道：“上个星期刚来过三趟，厅里同事都以为公安厅要搬我们楼里。” 他刻意拖长尾音，嘴角扯出的弧度像片风干的橘子皮。 很显然。 对于公安厅三番五次上门要钱，他是已经有点习惯了的。 “葛厅。” 沈向东抽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预算申请单，诚恳的说道：“全省治安防控体系升级缺七千万，禁毒专项行动还卡着三百万，刑侦支队的勘查车十年没换过轮胎……” “打住打住！” 葛天雄突然举起双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磕在杯沿，茶水溅在《年度省级财政收支平衡报告》封面上。 他抓起保温杯猛灌一口，氤氲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睛，随即开口说道：“我的沈厅，你当财政厅是印钞厂，去年教育口要建十所乡村小学，卫健系统等着采购核酸检测设备，交通厅还说要修跨海大桥……” 他越说越激动，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剧烈滚动。 不就是诉苦么？ 这种事情自己最为擅长。 在葛天雄看来，每一个到财政厅要钱的干部，都喜欢诉苦，而自己的任务，就是阻止他们这么做。 第1952章 大闹财政厅 沈向东盯着葛天雄泛白的指节，突然想起来之前，自己从省厅那里听来的八卦，说这位葛副厅长最擅长的就是扯皮。 原因很简单，因为每一个到省财政厅要钱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而葛天雄经常做的事情，就是打太极拳，把这些人的要求挡住。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更加和蔼一些。 “葛厅。” 沈向东放缓自己的语气，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的客气一些，缓缓说道：“新型电信诈骗案上个月激增百分之三十七，犯罪团伙用上了换脸技术。要是经费再不到位……” “沈厅。” 葛天雄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以为我不想批么，但省里财政收入连续两年负增长，连公务员的公积金都在缓缴。“ 说到这里，他抓起报表用力拍打桌面，纸张震动声惊飞了窗外的灰雀，大声道：“上个月去基层调研，教育局连粉笔都要按根儿发。” 很显然。 他这是在对沈向东说财政厅的困难。 沈向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衣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想起今早看到的一份材料，某地下赌场与境外势力勾结，可技术侦查设备的老化让取证举步维艰。 想到这里。 沈向东抬起头，俯身撑住桌沿，目光死死锁住对方躲闪的眼睛，冷冷的说道：“治安出了问题，影响的不只是公安厅的考核，真要是出了事情，你觉得只有我们公安厅倒霉？” 听到他的话，葛天雄默然不语。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如果财政厅这边一直不给公安厅拨款，真要是出了问题，他们也是难辞其咎的。 许久之后。 葛天雄沉着脸说道：“我会跟厅长汇报，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番说道：“沈厅，何必呢，这些钱就算少……” 他的话没有说完，沈向东已经站了起来，警徽在胸前泛着冷光。 他挺直腰杆，从公文包里掏出叠照片推过去。 照片上面，一个派出所民警穿着磨破的作训服蹲在泥地里，身后警车的挡风玻璃裂着蛛网般的纹路。 “这些兄弟，上个月抓毒贩时有人被砍了三刀。” 沈向东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看着葛天雄，冷冷的说道：“葛厅，您说他们的命，值多少钱？” 葛天雄的手指悬在照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云层压得更低，暴雨前的闷雷在远处隐隐滚动。 “我尽力。” 他终于低声说，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无奈的说道：“但沈厅，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省里是真的没钱。” 沈向东站起身，警靴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整了整衣领，转身时瞥见葛天雄正在揉太阳穴，发际线又后退了不少。 很显然。 他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对手。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下了楼，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周文通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脸色：“厅长，怎么样？” “应该会给一些钱。”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不过咱们省厅这边，也得考虑一下创收的事情了。”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文通顿时愣住了。 “开车，回省厅。” 沈向东淡淡地吩咐道。 ……………… 一个星期之后。 林忠的办公室里。 沈向东将最新的财务报表轻轻推到林忠面前，报表上醒目的赤字数字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困境。 “省长，我们的经费缺口越来越大了。现在不仅新装备采购停滞，就连部分基层派出所的日常办公耗材都供应紧张。” 沈向东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忧虑，直接说道：“虽然公安厅那边答应会给咱们一部分钱，但我感觉是杯水车薪，不够用啊。” “青云同志。” 林忠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无奈的说道：“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很棘手，但我们是公安厅，可不是企业，开源节流、创收的路子可不好找。” 他说的这是实话，省公安厅这样的部门，确实不太好搞创收。 毕竟这涉及到一个公平公正的问题。 沈向东却早有准备，他拿出一份厚厚的计划书，语气坚定地说：“省长，我这段时间做了不少调研，咱们可以从几个方面着手。” “你说说看。” 林忠一愣神，随即开口问道。 “首先是优化内部资源配置。” 沈向东直接说道：“就拿警车调度来说，现在很多警车使用效率太低，经常出现闲置的情况。我们可以建立一个统一的警车调度平台，通过大数据分析，合理安排警车使用，这样能大大降低运行成本。” 林忠微微点头，示意沈向东继续说下去。 “还有办公耗材，我们可以实行集中采购，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大型供应商，通过批量采购，价格能降低不少。”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而且，我们还可以鼓励大家使用电子办公，减少纸张浪费，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毕竟有前世的记忆，对于他来说，这不算什么难事。 “这些办法不错，都是从节流的角度出发。 林忠饶有兴趣的问道：“那开源呢？” “这个简单。” 沈向东自信地笑了笑，对林忠解释道说：“在开源方面，我们可以利用自身的专业优势。比如现在网络安全问题日益严峻，很多企业和单位都缺乏专业的网络安全防护。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网络安全服务团队，为企业提供安全评估、漏洞修复等有偿服务，这既能增加收入，又能提升我们在网络安全领域的影响力。”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忠顿时眼前一亮。 他沉思片刻后说：“这个想法有新意，但一定要把握好尺度，不能影响正常的警务工作。” “您放心，省长。” 沈向东连忙对林忠解释道：“我们可以抽调部分有相关技术的民警，利用业余时间开展这项工作，收入所得也会严格按照规定进行管理和使用。” 既然敢对林忠这么说，他肯定是做好了全部方案的。 “另外。” 沈向东接着说道：“我们还可以和高校、科研机构合作，开展联合课题研究，一方面能提升我们的科研能力，另一方面也能获得一定的科研经费支持。还有，我们可以将一些警用装备的研发成果进行合理转化，推向市场，这也是一个潜在的创收渠道。”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忠相当的惊讶，随即眼中露出赞赏的目光，他看着沈向东，对他认真的说道：“青云同志，你考虑得很全面，不过这些措施的实施还需要进一步论证和规划，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不容易，林忠很清楚，有时候并不是上面的政策不好，而是下面执行的人出了问题。 沈向东的这个方案是不错，就怕有人从中作梗。 “我明白，省长，我已经联系了相关部门和专家，准备近期就召开专题研讨会，制定详细的实施方案。” 沈向东坚定地对林忠说道。 第1953章 刑事案件督导组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作为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很快就把自己这个开源节流计划公布了下去。 省厅这边的干部们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本身厅里的财政状况大家也是知道的，现在有办法解决，那自然是好消息。 转眼间。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春天的气息越来越近，沈向东这段时间倒是很悠闲，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下了班偶尔跟厅里的同事聚个会，倒是跟陆一达等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其实到了他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除非是有直接利益冲突，否则大部分的情况下，周围同事的关系反倒是没有那么僵。 毕竟都不是笨蛋，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选择，大家心知肚明。 只有那种涉及到利益关系的情况下，才会闹的不可开交。 更何况。 沈向东的身份这些人都很清楚，哪怕是当初被他抢了位置的陆一达，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其他人自然不会那么不识抬举了。 很快。 日子就到了三月底。 这一天，沈向东刚刚抵达自己的办公室，却被告知林忠要见他。 来到林忠的办公室，沈向东看到他一脸严肃的坐在那里，心中还有点疑惑。 “省长。” 客客气气的跟林忠打了声招呼，沈向东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青云同志。” 林忠表情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有个事情，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沈向东一愣神，点点头道。 自己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林忠这个***居然有事情要对自己讲，而且还是商量的口吻，这就很有意思了。 “最近这段时间，全省各个地市刑事案件发生频繁。” 林忠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一些地市对于这些刑事案件的侦破非常不顺利，甚至一些人命案也陷入了僵局，这样的情况有多严重，你应该比我清楚。”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微微点头。 他明白林忠的意思，刑事案件中，人命案及时侦破意义重大。 一方面，人命关天，案件背后是受害者及其家属的深切伤痛与诉求，快速破案能及时告慰逝者，给予家属精神慰藉，缓解其痛苦与焦虑，彰显司法对生命权的尊重与维护。 另一方面，迅速破案有助于固定证据，避免因时间推移导致关键线索流失、证据灭失，影响案件真相的还原与准确认定。 同时，及时侦破能有效震慑潜在犯罪者，稳定社会秩序，增强公众安全感与对司法公正的信心。 如果案件久拖未决，不仅会使受害者家属持续陷入痛苦，也易引发公众对社会治安和司法能力的质疑，损害司法公信力。 因此，尽快侦破刑事案件尤其是人命案，对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保障公民权益、稳定社会秩序都至关重要。 从警方的角度来说，如果人命案一直不被侦破，对于警方的威信也是一种损害。 “省长。” 沈向东看向林忠，认真的说道：“您希望我怎么做？” 很显然。 林忠把自己这个常务副厅长叫到办公室，不可能仅仅是谈谈这个情况，而是要商量出一个解决办法的。 二把手就是配合***解决问题的，这在官场当中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打算成立一个刑事案件督导组。” 林忠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你来负责，带着人去基层走一走，督促各地市的公安机关，提升刑事案件的侦破率，尤其是涉及到人命的案件，不能让群众生活在恐惧当中，你觉得怎么样？” “刑事案件督导组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想了想之后点点头道：“我没有意见，随时听从组织吩咐。” “那好，你回去准备一下吧。” 林忠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主要针对全省各个地市的刑事案件，特别是涉及到人命的案件，你从相关部门当中抽调人手。” “没问题。” 沈向东没有废话，很快便离开了林忠的办公室。 ……………… 两天之后，省公安厅刑事案件督导组正式成立，沈向东这个常务副厅长亲自带队，一行三十多人乘坐着两台考斯特，离开了省城。 督导组的第一站，是位于泉城西南方向的云山市。 “云山市的经济发展很快。”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对沈向东说道：“但也正因为如此，也滋生了很多问题，近些年来社会治安方面的问题层出不穷。” 他叫吴建国，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扫黑支队的支队长，这一次被沈向东叫来，自然是为了配合督导组的工作。 “很正常。” 沈向东轻轻点头，淡淡地说道：“经济越发达的地区，往往就越容易滋生黑恶势力和腐败问题，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就很容易出现各种刑事案件。” 作为一步一步从基层爬上来的刑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是的。” 吴建国点点头，随即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沈厅，其实还有个事情。” “什么事儿？” 沈向东有点意外。 他当时选择让吴建国跟来，无非就是因为沈向东觉得，大部分的刑事案件和人命案，都跟黑恶势力有关系，所以他才把吴建国带来。 没想到居然还有别的线索。 “是这样的。” 吴建国对沈向东说道：“上个月，泉城警方在例行巡查中发现非法偷运煤炭的货车，成功抓获团伙头目齐德隆，因为这家伙这几年一直在泉城这边搞事情，还三番五次的跟人械斗，就被移交给了我们扫黑支队，我们在审讯的时候，他交待说，十几年前自己曾经殴打过一个包工头，那人后来失踪了……”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什么叫失踪了？” “就是他们打完了那个人，对方就没影了。” 吴建国苦笑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种。” 顿了顿。 他补充道：“关键问题在于，指使他动手殴打那个人的主使者，现在是云山市著名的民营企业家。” “嗯？”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第1954章 失踪 沈向东还真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看样子，这个所谓的民营企业家，身上是有点秘密的。 “那家伙叫什么？” 沈向东对吴建国开口问道：“指使齐德隆打人的家伙。” “叫周川，是云山市云川集团的董事长。” 听到他的问题，吴建国连忙说道：“被打的人叫薛正义，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失踪之后，妻子李梅写了不少举报材料，但一直都没有消息。” “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队缓缓前进着，沈向东的心里面却在思考着刚刚吴建国的话。 很明显。 这个云山市肯定隐藏着某些秘密。 不过沈向东没有打算马上就查清楚这里面的问题，他很清楚自己这次来云山市的目的，有些时候，在问题没有明朗化之前，节外生枝没有必要，那样很容易打草惊蛇的。 ……………… 与此同时。 云山市的入城口，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那里，路边有一台破旧的电动车。 在电动车的车筐里面，有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她就是李梅，是薛正义的妻子。 多年以来，她一直在寻找着丈夫的下落，同时不断举报当年跟丈夫有仇的人，但很可惜，举报材料全都石沉大海。 就在昨天，一个神秘的电话告诉她，省公安厅那边要派下来一个督导组，带队的人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沈向东。 这个消息就好像救命稻草，一下让李梅燃起了希望，所以她今天专门来到这里，想着找督导组申冤。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 李梅就那样站在路边，时不时朝着远处望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里是入城口，在她看来，这是省里的督导组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许久之后，她缓缓地走到马路中央，双膝跪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督导组车队即将驶来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仿佛无比漫长。 李梅的膝盖在坚硬的地面上跪得生疼，可她依然一动不动，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 周围的车辆呼啸而过，扬起的灰尘扑在她的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等到督导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梅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一辆洒水车正缓缓地朝着她驶来。 洒水车的喷头向外喷洒着水花，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幕。 李梅心中有些疑惑，不明白在这个时候洒水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她并没有多想，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前方，继续等待着督导组车队的到来。 在她心中，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见到督导组更为重要。 洒水车越来越近，李梅却没有注意到，车内的一个中年男人正透过车窗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杀意。 当洒水车行驶到李梅身边时，男人突然猛踩油门，洒水车的速度瞬间加快。 与此同时，车内伸出一只机械臂，如同一条狰狞的钢铁巨蟒，朝着李梅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毫无防备的李梅被机械臂重重地撞倒在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手中的实名举报信也被甩了出去，散落在马路上。 李梅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鲜血从她的头部和身体各处涌出，很快在地面上汇聚成了一滩殷红的血泊。 这一刻，她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万万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有人对她下此毒手。 她努力的想要挣扎起来，去捡起那承载着自己全部希望的举报信，可重伤的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可让人绝望的是，那个中年男人却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将洒水车停下，然后迅速下车走到李梅身边。 “何必呢？” 男人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李梅，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眼前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叹了一口气说道：“活着不好么，非要自寻死路。” 说着话。 他弯下腰像拖一袋重物一样，将李梅拖进了洒水车的车厢里。 随后，他又捡起地上的举报信也一并扔进了车厢。 从始至终，这家伙的脸上没有任何一点怜悯的表情。 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到驾驶座，打开洒水车的清扫刷开关。 高速运转的清扫刷开始在地面上快速地来回清扫，将李梅留下的血迹和其他痕迹彻底冲刷干净。 时间很快过去了十几分钟，这里的一切全都被清除的一干二净。 那男人开着清扫车，悠闲的离开了这里。 而不远处，一个车队缓缓驶了过来。 ……………… 沈向东坐在车里，手中拿着刚刚吴建国交给他的一份材料，是关于齐德隆案件的。 “沈厅。” 吴建国对沈向东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周川跟好几起伤害案件都有关系，我怀疑他是云山市的黑恶势力。” “光怀疑是没用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吴建国说道：“有问题就去查，你要明白，我们督导组下来是干什么的。” “是。” 吴建国一愣神，随即轻轻点头。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这位沈厅对自己刚刚的话，有点不满意了。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是借着督导组去云山市调研的机会，把云川集团的的问题调查清楚。 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对这个不感兴趣。 殊不知。 沈向东考虑的，要比吴建国更加全面。 他很清楚自己是代表省公安厅到云山市来督导刑事案件特别是人命案的侦破工作的，并不是来针对云川集团的。 这里面的差别很大！ 说的直白一点，如果自己贸然插手云山市的扫黑除恶工作，就很容易以前你云山市这边的不满。 所以。 沈向东知道，这件事需要一个契机。 这才是他按兵不动的原因。 当然。 这种话肯定不能跟下面的人说，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第1955章 云山市公安局 沈向东既然不愿意开口，那吴建国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好闭上嘴。 很快。 车队终于来到了云山市公安局的大门口。 在这里，已经有一大群人等候着。 沈向东推开车门，深灰色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他的目光扫过楼前肃立的警员方阵。 云山市委副书记田国华快步迎上来，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笑着说道：“沈厅您好，一路辛苦了。”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大家对于彼此的资料都已经知道了，沈向东笑了笑，客客气气的说道：“田副书记你好，客气了。” 对方的级别比他低，沈向东这么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副厅和正厅之间的差距，可不仅仅是字面上那么简单的。 “实在是不好意思。” 田国华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陈市长临时接到考察任务，周书记带队在柳溪县督导反诈宣传，他们特意叮嘱我一定做好接待工作。沈厅，您有什么需要，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哈哈，那就辛苦地方的同志了。”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跟对方握了握手，算是表示感谢了。 其实他很清楚，市长和市委书记无非就是故意躲着自己罢了。 毕竟大家地位一样，但自己偏偏是代表省公安厅下来督导工作的，他们作为地方首脑如果露面的话，这个主次之分实在是不太好办。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干脆就避而不见，这样对大家都好。 紧接着。 田国华又把身后的云山市公安政法展现的干部对沈向东介绍了一下。 云山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祁正斌和云山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王富贵。 王富贵跟沈向东是见过面的，前段时间刚刚在省里开会讨论梁山炸鸡那个贩毒案，祁正斌沈向东倒是第一次见。 大家一番客客气气的寒暄之后，督导组便在田国华的引路下，朝着云山市局大楼走去。 ……………… 片刻之后。 一行人出现在了礼堂当中。 此时此刻的礼堂已经坐满了人，三百余名干警整齐落座，深蓝色警服与深棕色座椅形成鲜明对比。 主席台背景墙上“忠诚铸警魂、奋进新征程”的标语非常醒目，两侧电子屏实时跳动着全市警情数据。 “请全体起立！” 作为会议的主持人，王富贵的声音在空阔的礼堂响起。 伴随着他的话，沈向东一行人步入礼堂，而与此同时，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等掌声平息之后，王富贵开口说道：“首先，我谨代表云山市公安局党委，对省厅督导组莅临指导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 这些人都很清楚，今天出现在这里的这个督导组是什么来历，但都没想到，省公安厅那边竟然连二把手都出动了，这可真是让人意外。 紧接着，王富贵便开始汇报起云山市公安局的成绩 “在省委省政府、省厅的关心领导下，今年第一季度，我们破获刑事案件同比上升百分之二十五，电信诈骗案件发案率下降百分之十七，特别’跨境贩毒案的成功告破，得到省公安厅的通令嘉奖……” 他的这饭汇报，听得沈向东直皱眉头。 这种报喜不报忧的汇报，在他看来其实毫无意义。 但毕竟这是干部大会，他自然不可能打断王富贵，只能任由他发挥。 好不容易王富贵的讲话结束，田国华和祁正斌分别也讲了话，沈向东耐心的听着，基本上都是那种官话套话。 他倒是也不着急，就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讲。 很快。 欢迎会结束了。 在沈向东的要求下，省公安厅督导组和云山市公安局党委成员们，召开了一个短会。 “王富贵同志。” 会议室里，沈向东用钢笔轻轻敲击桌面，笔尖在汇报材料上划出一道深色痕迹：“据我了解，云山市近三个月发生十起涉及到人命的刑事案件，现场指纹提取率不足百分之四十，这和您提到的技术侦查能力提升是否存在矛盾？”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王富贵做梦都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问起这件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推眼镜的手指微微发颤：“沈厅指出的问题非常关键，主要原因是老旧小区技防设施落后，我们正在推进智慧安防二期工程……” “祁书记。” 沈向东没有理会王富贵，而是突然转向右侧，看向市政法委书记祁正斌问道：“你们云山市委对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有什么具体解决方案，我们省厅接到群众反映，云山市长期存在出警速度缓慢的情况。” 祁正斌原本举起杯子准备喝水，这时候也只好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他看着沈向东说道：“督导组的反馈切中要害，我们已经协调财政部门，计划年底前增编一百二十名辅警，同时启动机关民警下基层轮岗制度。” “是的。” 王富贵连忙点头。 随后他招招手，让人拿来一份名单递给沈向东：“沈厅，这是名单，你看一下。” 沈向东拿过那份名单扫了一眼，淡淡地点点头，随即说道：“我觉得，云山市公安系统的成绩是值得肯定的，但问题更不容忽视，接下来的时间，督导组将分五个小组，深入一线核查案件卷宗、走访社区群众。希望大家以刀刃向内的勇气，共同筑牢平安防线。” 说着话。 他看向王富贵，忽然开口问道：“王局长，我听说你们云山市，有一个云川集团，对么？” “啊？”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包括田国华和祁正斌这两位市委常委在内，都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他们还真没想到，这位沈厅长是怎么知道云川集团的？ 要知道。 云川集团虽然在云山市发展的很不错，规模不小，但说起来也就仅仅在云山市有些名气罢了。 在沈向东这样的大人物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的。 可是现在，沈向东居然问起了云川集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956章 微服私访 “老王，咱们市有这个企业么？” 作为市委副书记，田国华眉头皱了皱，看向了王富贵道：“我怎么没什么印象啊。” “书记。” 王富贵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这时候怎么回答，连忙说道：“确实有这么个公司，创始人叫周川，是搞建筑的。” 毕竟身为公安局长，又是下属，这时候自然知道该说什么。 “人呢？”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听说这个周川很威风啊。”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点尴尬。 谁都没想到这位省公安厅的二把手，竟然知道周川的名字。 要知道。 沈向东的名头他们可是听说过的，知道这位的身份不简单，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位在南阳市和东港市的一系列操作，就让云山市这边如临大敌。 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督导组。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了。” 田国华闻言摇摇头，随即说道：“沈厅，要是他有什么违法犯罪的问题，我们云山市一定配合省厅。” “那就要看我们能不能查到了。” 沈向东不咸不淡的说道。 随后。 他看向了一旁的吴建国：“老吴，这个周川身上，有案子么？” “有的。” 吴建国闻言严肃的点点头，对众人说道：“周川涉嫌一起伤害案，我们省厅这边掌握了一些情况。” 嘶！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省公安厅的督导组，竟然真是有备而来。 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竟然有点尴尬了。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对众人淡淡地说道：“大家不要担心，我们督察组下来，主要不是为了扫黑，是为了提升云山市的刑事案件侦破率，不是逼着你们查案的。” 听到他的话，大家面面相觑，可却一丁点都不相信沈向东的话。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位可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天然就有权利处理地方上的黑恶势力案件。 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督导组恐怕是来者不善。 ……………… 很快。 会议便结束了。 田国华主动提出设宴款待督导组一行人。 沈向东却婉言谢绝，只是让对方安排好住处便可以了。 他都已经这样说了，这边的田国华等人自然没有意见，很快便让市公安局负责接待，他和祁正斌都离开了公安局。 “沈厅，我们现在就开始投入工作？” 吴建国对沈向东问道。 “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对吴建国吩咐道：“把咱们的人分成几个小组，对云山市各个区县的刑事案件侦破情况做一个调研。” 说着话。 他看向了王富贵，开口说道：“老王，你们配合一下，没问题吧？” “没问题。” 王富贵连忙点头：“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配合。”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转眼间。 就到了晚上八点多。 沈向东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在看文件，吴建国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厅长。” 吴建国看向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怎么了？” 沈向东闻言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开口问道：“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 吴建国对沈向东说道：“我们今天查阅了一下云山市公安局这边的材料，没有发现云川集团近几年的违法犯罪记录。” “没有犯罪记录？”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说道：“有意思，你是说，周川这些年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这个就不好说了。” 吴建国摇摇头，随即对沈向东解释道：“不过您也说了，咱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督促云山市提升刑事案件的破案率，并不是为了扫黑除恶，所以我就没有派人深入调查这件事。” “很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对吴建国说道：“不要着急，要慢慢来。” 说着话。 他缓缓说道：“虽然不知道这云山市有什么秘密，但咱们先把本职工作做好，然后再考虑其他的问题，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了。” 吴建国连忙点头答应着。 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沈向东忽然笑了起来。 他看向吴建国：“老吴，怎么出去转转怎么样？” “啊？” 吴建国闻言一愣神，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刚刚来到云山市，领略一下这里的夜生活，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吧？” 这几句话让吴建国坐在那差点没反应过来，随即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看样子这位沈厅是打算玩微服私访的套路。 “没问题。” 吴建国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陪您，再叫上几个同志吧。” “人别太多了。” 沈向东想了想，摇摇头道：“我喊着小周，你再叫两个人吧。” 倒不是沈向东矫情，而是因为这种暗访本来就不应该带太多人出去。 你弄十个八个的彪形大汉跟在身边，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不好惹，谁还有心情跟你聊天？ “好的，沈厅。” 吴建国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 吴建国叫了两个心腹过来，几个人便一起走出了酒店。 ……………… “那个，老板，咱们去哪儿啊？” 吴建国等人跟着沈向东出了门，都有点好奇的看向了他，毕竟他们这些人都不是本地人，对于云山市的情况一点不了解。 真要说想要了解云山的基本情况，确实有点为难。 “简单，叫出租车。” 沈向东呵呵一笑，对几个人淡淡地说道。 众人顿时一愣神，反倒是吴建国反应最快，马上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没错，您说的对。” 他毕竟是扫黑支队的支队长，很快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出租车司机这个职业是很神奇的存在。 想要了解一个城市哪里好玩，出租车是最方便的。 这些出租车司机每天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对城市的各个区域都非常熟悉。他们不仅知道主要的景点和商业区，还了解一些隐藏在小巷子里的小众景点、特色街区和当地人才知道的好去处。 说白了，这些司机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一个地区什么地方最有意思。 不管是什么娱乐活动，从这些司机的嘴里都能得到答案。 甚至于。 有些场所干脆就跟司机有约定，送一个客人过去给多少提成。 沈向东等人叫了两台出租车，很快便上了车。 “师傅，这云山市晚上哪儿最好玩？” 上了车，沈向东笑着对出租车司机问道。 “好玩的地方？” 司机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那就得去一品海悦了，那是咱们云山市最有意思的地方。” “行，那就去吧。”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 他自然是无所谓的，本身今天也只是探探路而已。 很快。 出租车司机就把他们拉着来到了一栋大楼之下。 “这里就是了。” 司机对沈向东说道：“这是咱们云山最豪华的娱乐场所，酒吧、歌厅、洗浴……只要你想的出来，这里全都有的。”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来。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是什么。 他让周文通付了车钱，便直接下了车。 后面的吴建国和另外两个刑警，也都跟着下了车。 一行人很快便走进了那家会所当中。 一进门，沈向东看着里面豪华的装修，就意识到那个司机果然没有吹牛，这里确实是真金白银没少砸钱才能弄起来的地方。 第1957章 打架？ “几位老板，有什么需要？” 会所的大堂经理看到有人进门，马上走了过来，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等人说道。 “安排一个包厢。”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叫几个漂亮的妹子，我们哥几个唱会歌。” “没问题。” 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几个人出来之前是经过一身打扮的，沈向东穿的比较休闲，其他人也是如此。 坐在包房里，沈向东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一看就是带头大哥似的。 吴建国老练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周文通则用袖口反复擦拭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 另外两名刑警，看似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实则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很快。 一群穿着暴露的陪酒女郎走了进来。 “各位老板，你们随便选。” 带头的妈咪笑着对几个人说道。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就选了几个人留下来。 “几位老板是第一次来咱们这？” 穿着露背装的女人扭动着腰肢在沈向东的身边坐下，睫毛膏晕染出的阴影在眼尾拉长，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今天保证陪好您。”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看着女人说道：“这样么啊，那我可就得谢谢你了。” 说着话。 他笑着道：“我们哥几个才刚来云山没几天，还不知道这边哪里好玩呢。” “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妹妹。” 女人指尖绕着酒杯，殷红的液体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对沈向东妩媚的笑着说道。 虽然不知道这帮人的来历，但很显然这是外地来的大肥羊啊！ 沈向东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拿出一沓钱，随手抽出几张钞票不着痕迹地推过去，然后才开口问道：“听说云山市这地界，有个叫周川的人很吃的开？” “周老板？” 女人的耳环随着笑声轻颤，脖颈间的钻石项链折射出细碎光芒，娇笑着对沈向东说道：“那可是跺跺脚地皮都得颤三颤的人物，上个月刚包下顶楼套房，带了七个模特开庆功宴。” 说着话，她凑近沈向东的耳边，身上的香水味愈发浓烈，低声对沈向东说道：“这会所的贵宾室，他每周至少来三次。”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他笑了笑，随即说道：“这么牛逼，我有机会倒是要见识见识了。” 这个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吴建国等人脸色全都变得难看起来，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周文通冲向门口，身后的其他人已经摸向了怀里。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特殊，他们绝对不能允许沈向东在这里出什么事情。 周文通刚刚打开门，就听到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刺耳的玻璃碎裂声。 紧接着，女人的尖叫刺破了会所里的靡靡之音。 “打起来了，楼下打起来了！” 一个服务生连滚带爬冲进来，领结歪斜，脸上还沾着酒渍。 沈向东腾地站起身，黑色皮鞋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马当先的带着几个人走出了包房，很快就来到了楼下。 透过雕花玻璃门，会所前庭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个中年男人倚在一辆黑色迈巴赫车头，定制西装的袖口翻卷着，露出腕间价值百万的陀飞轮手表。 他指尖夹着的雪茄明明灭灭，眼神轻蔑地扫过对面那群人。 对面领头的疤脸男人脖颈青筋暴起，挥舞着钢管嘶吼：“周川，前几天的事你必须给老子个说法。” “说法？” 周川嗤笑一声，将雪茄弹向对方，火星溅在疤脸男人肩头，毫不客气的说道：“就凭你也配跟我要说法，城西那破地，我周川看上是你们的福气。” 他身后的保镖们个个身形魁梧，双手抱胸，气场十足。 “我日你仙人板板！” 疤脸男人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吼道：“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能一手遮天，兄弟们，给我上，今天不把这孙子废了，我以后还怎么在云山市混？” 周川微微抬手，保镖们立刻会意，从豪车后备箱抽出狼牙棒、甩棍等器械，大步向前。 直到双方对峙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周川才慢条斯理地摘下腕表，放进西装口袋，冷笑一声：“那就让你们知道，跟我周川作对是什么下场。”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保镖率先冲了上去，一场混战就此爆发。 钢管与棒球棍相撞迸出火星，惨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央，周川虽然没有像小弟们一样疯狂拼杀，但他眼神狠厉，不时指挥保镖攻击对手要害。 会所当中，沈向东眯起眼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周川的脸，跟之前吴建国给自己看到照片一模一样。 “老板。” 吴建国走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要不要我报警？” “打个电话。”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不要曝光我们的身份。” “是！” 吴建国点点头，马上就开始打电话。 “喂，派出所么，我在……” 没有任何废话，吴建国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和地址都告诉了电话那边的人。 放下电话，他看向沈向东：“老板，他们说人马上到。” “那咱们就看看吧。” 沈向东也没废话，对周文通点点头，示意他道：“去前台结账，咱们走吧。” “啊？”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都是一愣神。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打算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人家打架，咱们看个热闹得了，你们还想参与啊？” 沈向东摆摆手道。 这时候，刚刚那经理也凑过来，不好意思的说道：“各位实在是抱歉，让大家受惊了，我们老板说了，今天各位的消费全都算我们的。” 说着话。 她把刚刚周文通结账的钱递了回来。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有点意外，随即笑了笑，点点头道：“那好，就多谢你们老板了。” 说着话。 他转身便带着几个人离开了这里。 第1958章 黑手 沈向东不是开玩笑，真的是说走就走。 很快他就带着吴建国等人坐上出租车，朝着督导组下榻的酒店而去。 “哥几个是刚刚看热闹来着？” 出租车司机也是个健谈的大哥，看沈向东等人是从侧门出来的，便笑着问道。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随意的说道：“这云山可够乱的，这帮人当街就开打啊！” “正常。” 那司机闻言呵呵一笑，对沈向东说道：“我刚才就听说了，云川集团的周川跟北城的大军干起来了吧？” “好像是。” 沈向东摇摇头道：“我也不认识，为首的那个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那位可是咱们云山市有名的大哥。” 司机撇嘴道：“就是吃相难看了点，只要他看上的地，就非得拿到手，尤其这几年房子涨价，他可是没少赚钱。” 顿了顿。 他低声道：“我听说，这家伙是程明远养的一条狗。” “谁？” 沈向东闻言眉毛挑了挑，心中一动。 他可不是白痴，自然知道这件事绝对是之前吴建国等人没有掌握的情况。 或者说。 也许这才是云山市真正的秘密之一。 “程明远啊！” 那司机不解的看着沈向东等人道：“连他你们都不知道，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哈哈。”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再问下去。 萍水相逢罢了，自己如果追问下去，很容易会引发对方的误会，到时候就尴尬了。 反正已经知道名字了，想要查清楚这个程明远是谁并不困难。 不一会儿。 一行人就来到了酒店。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向东坐在那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很有意思，甚至已经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之外了。 原本沈向东只是想着去打探一下云山市的情况，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但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竟然看到了周川这个家伙本人。 甚至还从出租车司机口中听到了一个连警方都没有掌握的名字。 这可是一个新情况！ 在沈向东看来，说不定能给他们带来意外的惊喜。 这时候。 吴建国敲门走了进来。 “沈厅。” 他走到沈向东的面前，恭敬的说道。 “老吴来了，坐吧，我正好要找你聊聊。” 沈向东对吴建国招招手，对他说道：“关于这个周川的事情。” 吴建国点点头，来到沈向东的面前坐下。 “今天咱们的这个见闻，你觉得怎么样？” 沈向东等他坐下之后，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口问道。 “这云山市，有点乱啊。” 吴建国坦然说道：“敢光天化日的斗殴，而且还是这种持械斗殴，甚至老百姓都习以为常了，这本身就意味着，这里的社会治安状况很差。”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脸色也非常的难看，对吴建国坦然说道：“虽然咱们这次下来的目的是针对那些刑事案件和人命案，但这种破坏社会安定团结的事情，我们是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的。”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对于刚刚那个司机说的程明远，有什么想法？” “这是个新的线索。” 吴建国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们这边之前的材料里，没有这个人的资料，我感觉可能是举报者也不清楚这些事情。” 说到这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沈向东说道：“沈厅，刚刚咱们去暗访的时候，我让人联系了举报人，也就是那个薛正义的妻子李梅，但出人意料，李梅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了。 他还真没想到，吴建国竟然会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你的意思是说，薛正义的爱人失联了？” 沈向东看向吴建国问道。 “是的。” 吴建国苦笑着点点头：“我现在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出意外。” “明天派人去她家里看看。”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另外，明天陪我去市公安局。” “好的。” 吴建国连忙答应着。 他很清楚，这位沈厅在看样子是要对云山市的某些人下手了。 …………………… 沈向东没有跟吴建国多聊，很快便让他离开自己的房间回去休息了。 而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沈向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刚刚当着吴建国的面他没有多说什么，但事实上，就在他告诉自己薛正义的爱人李梅失踪的那一刻，沈向东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了。 他是做刑警出身的，对于这方面的案件嗅觉一向都很敏锐。 一个一门心思想要为丈夫申冤的女人，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失去踪迹？ 这件事绝对不对劲。 更何况。 沈向东现在愈发觉得，或许整件事的背后，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忠的号码。 这种时候，必须要跟上级领导汇报一下才行。 最起码，沈向东知道，自己就算要对云山市的某些人动手，也需要林忠点头才可以。 “省长。” 沈向东等电话接通之后，便严肃的说道：“我是沈向东。”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林忠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奇怪。 要知道。 这可是他下去督导的第一天，难道就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省长，有个情况，我需要对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的习惯，直接就把自己心里的怀疑，对林忠讲了一遍。 最后。 他斩钉截铁的说道：“我怀疑，云山市近些年刑事案件频发，就跟这些人有关系。” 林忠久久不语。 他似乎是在思考消化着沈向东的话，又似乎是在沉吟着什么。 许久之后。 林忠忽然开口说道：“既然查到了线索，那就继续深入调查下去好了，这云山市公安局里面我看有些人是忘记自己做警察的职责了。” “是啊。”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林忠的意思，点点头说道：“您放心吧，省长，我一定把事情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很显然，刚刚林忠就是在暗示自己，这件事必须要控制在公安系统内部！ 第1959章 交人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一行人早早的便坐着车来到了云山市公安局。 “沈厅。” 王富贵作为市公安局的***，自然是在门口迎接督导组一行人。 沈向东先是跟云山市公安局的领导们握了握手，便在王富贵的带领下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吴建国等人自然要开展工作，对云山市局下属的各个区县公安分局的刑事案件进行统计核查，特别是那些长期没有破案的案件，要重点关注。 至于沈向东这边，他被王富贵邀请到了办公室。 “厅长，您请坐。” 王富贵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王富贵摆摆手，便有穿着警服的女警花进来给两个人倒上了茶水。 等人人离开之后，沈向东看了一眼王富贵的办公室，随意的说道：“这办公室不错嘛，看样子装修用了一番心思的。” 这是实话。 就这间办公室的装修，看上去没什么，可实际上，光是一些饰品，在沈向东看来就花费不少。 最起码，不管是林忠这个厅长的办公室，还是自己的办公室，都不如人家王富贵的这个局长办公室装修豪华。 “没有，都是下面的人弄的。” 王富贵陡然一惊，连忙摇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那么回事。” 说着话。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沈厅，昨晚上休息的还好？” “还行吧。”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对了，听说昨天市里发生一起持械斗殴事件，你知道么？” “持械斗殴？” 王富贵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您从哪儿听说的？” “呵呵。” 沈向东看了一眼王富贵，平静的说道：“你问问下面莲花区的分局吧，昨天晚上周川带着人跟一伙人打架了，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拘留了。” 按照规定，这种持械斗殴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是要被拘留的。 “好，我这就问问。” 王富贵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着。 都是聪明人，沈向东的话说到这个地步，他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太蠢了。 沈向东也不着急，就坐在那里喝着茶，任由王富贵去打电话。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不能急，要有耐心。 很快。 王富贵一脸古怪的回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这个，沈厅，昨天莲花区那边，没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啊。”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对沈向东说道。 “是么？” 沈向东闻言看了一眼王富贵，随即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王局长，看样子你们云山市的公安队伍建设，任重道远啊！” 短短一句话，就让王富贵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上级领导对自己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很显然。 沈向东很不满意，或者说对于自己的这个答案，很不高兴。 “厅长，这个事情可能有什么误会。” 王富贵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 “误会？”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他说道：“昨天晚上，我和吴队长亲眼看见周川带着人打架斗殴，甚至报警电话都打了，现在你告诉我无事发生。”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着王富贵，一字一句的说道：“老王啊，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相信你的话？” 嘶！ 这几句话，让王富贵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下午我要看到周川出现在市局的审讯室。” 沈向东站起身，对王富贵不咸不淡的说道：“如果他不来，那莲花区公安分局的党委成员，全都就地免职。你这个市公安局长，我看也有必要跟省厅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管理下属的。” 说完。 沈向东没有废话，径直离开了王富贵的办公室。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王富贵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知道这件事。 这个时候的他才意识到，为什么刚刚沈向东会那么笃定的告诉自己，周川昨天跟人打架斗殴了，闹了半天是亲眼所见。 等等！ 王富贵的脸色忽然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能够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不夸张的说王富贵绝对是个聪明人，沈向东的态度已经证明了这家伙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沈副厅长要比自己想的更精明，人家私下里竟然已经暗中做了布置。 他居然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想到这里，王富贵站起身朝着外面追去，想要跟沈向东解释一下，可让他绝望的是，那里已经看不到沈向东的影子了。 “麻烦了。” 王富贵自言自语道。 “市长。” 秘书这时候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位已经去会议室那边了。” “知道了。” 王富贵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拿起电话，他径直打了过去。 “市长，有何指示啊？” 电话那边很快就传来了一个轻佻的声音。 “指你个头！” 王富贵冷着脸，没好气的说道：“田伯光，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昨天晚上那么大的事情，居然敢不汇报，还敢瞒着老子把事情压下去，是不是嫌命长了？” “啊？” 莲花区副区长、区公安局局长田伯光一脸懵逼。 他完全没明白老领导为什么突然发飙打电话骂自己一顿。 “老领导，昨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田伯光小心翼翼的对王富贵问道。 “呵呵。” 王富贵冷冷的说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周川昨晚上跟人打起来的事情，就在一品海悦的门口，我告诉你，这个事情闹大了！” “额……” 田伯光心中陡然一惊，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事情竟然被市局那边知道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连忙诧异的说道：“老领导，我真不知道，昨晚上没有人跟我汇报啊，您等等，我马上让人查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给我打马虎眼！” 王富贵冷冷的说道：“我已经问过周景生了，他说不知道这件事。” 周景生是莲花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跟田伯光一样，是王富贵一手提拔的人。 最开始他的电话就是打给周景生那边的，结果那家伙跟田伯光一样装糊涂。 可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沈向东亲眼所见。 想到这里，王富贵的脸色就越发难看不已。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必须要有个结果，毕竟沈向东临走的时候，话说的很清楚了。 “这个……” 田伯光小心翼翼的说道：“老领导，毕竟周川是那位的人，我们这边也不好办。” “不管他是谁的人。” 王富贵冷冷的说道：“你现在马上派人把他给我抓起来，送到市局。” “啊？” 田伯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的说道：“您开玩笑吧，他……” “昨天晚上的报警电话，是省公安厅沈厅打的，他亲眼看到周川跟人斗殴。” 王富贵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下午一点钟我看不到周川的人影出现在市公安局，你们莲花区公安分局的党委，就给我集体脱警服！” 说完这句话，他二话不说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此时此刻的王富贵，是真的气坏了。 他很清楚，沈向东或许没办法让自己脱警服，但如果省公安厅那边打招呼，把自己调进省厅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公安局是要接受市委市政府和省厅的双重领导的。 这位沈副厅长的背景有多强，王富贵早有耳闻，对方据说背景是通天的。 而且，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包括省厅的***林副省长，对沈向东都非常信任。 这种人如果盯上了自己，接下来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其实可想而知。 所以。 王富贵很清楚，这一次自己一定不能给沈向东抓住把柄的机会。 ………… 事实上。 王富贵还真就冤枉沈向东了。 从始至终，沈向东对王富贵还真就没有什么敌意。 在他的眼里看来，王富贵身为市公安局长，对于下面的事情不知情是很正常的。 沈向东自己也曾经当过市公安局的***，自然很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基层工作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有些事情领导也不知道，毕竟当领导的不是神仙，不可能保证每一个下属都是两袖清风的。 之所以会表现的如此强势，沈向东是在给王富贵施加压力，让他把这件事当作一回事来办。 来到吴建国等人所在的会议室，沈向东看着他们在那里查资料，开口对吴建国问道：“老吴，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吴建国对沈向东解释道：“最近几年，云山市的刑事案件发生率虽然按照之前汇报的有了下降的趋势，但问题在于，破案率实际上是降低了的。很多伤人案都找不到凶手，甚至还有一些人在逃。” 说着话。 他低声对沈向东解释道：“就是数据看着不错，但实际上工作不到位。” “哼！” 沈向东闻言冷哼一声，马上就明白了吴建国的意思。 第1960章 审问周川 沈向东对于吴建国的话，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所谓官样文章、官样数据，在他的认知里，是不少单位经常的事情。 公安部门倒是还好，一些政府部门更喜欢在数据当中注水作假。 数据造假也有讲究。 凭空直接修改数字的手段太过低级，也很容易露出马脚，因此必须玩点花样。 而固定资产投资和招商引资则是数据作假的重灾区。 有些地方过去的年度数据里面的固定资产投资数据都大于当年的国民生产总值，这里面的水分有多大，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根据沈向东的了解，这其中一种情况是地方政府和投资者私底下签一个合同，投资金额、投资年度等数据都由地方政府自己随意填写，投资额往往是实际投资额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另外一种情况，就是项目连有都没有，虚报投资项目，而且不少地方政府对投资数据的要求是每年都要增加，报上去后无论落实与否数据都降不下来。 甚至于，为了保持投资增速，还连年追加。 再就是招商引资方面的作假了。 招商引资一直以来是地方政府重点关注的指标，因为外资的引入往往还伴随着国外先进技术、管理、设备等，容易成为地方政绩的亮点。 主要造假方法一种是地方政府将人民币汇到港岛或其他境外，注册成立壳公司，然后将人民币转成港币其他外币，再汇回本地作为外资进行投资，其中的汇兑损失则由地方财政局负责。有些地方政府甚至成立引资专项基金，实际上是应对汇兑风险的资金池。 还有就是直接买外资，政府花钱请外商注册成立壳公司，或者有专门中介公司，一段时间后把资金转走。 另外，一方面就是进出口数据造假，主要做法是出口企业让物流公司的货柜车不停变换牌照，反复进出关，同一批货物多次报关通关，虚增出口额，同时骗取出口退税。 尤其是在保税区，由于区内关外的政策优惠，这种做法实施起来更是简化便利。 某些地方的物流公司甚至已形成成套的业务模式。 至于财税方面的造假手段那就更多了，沈向东之前在地方工作的时候，就曾经听说过类似的案件。 之所以一些地方会选择在税收上面做手脚，是因为税收收入是地方公共财政收入的主要组成部分。 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征收过头税。 说白了就是预收一年或者几年的税款，或者利用各类名目加重当年的税收。 另外一种常见的方式是利用税收空转达到虚增财政收入的目的。 税收空转主要是指政府通过预征税款、实行完税奖励、无偿出借财政资金给应税单位缴税的做法。 实际上是，资金以税款的名义经过纳税人、银行、税务局、财政局周转一圈后，又回到其原始位置的周转活动。 第三种就是构造虚假交易，例如两家国企进行一笔无实质意义的账面土地交易，钱从政府的左口袋进，右口袋出，但是这个过程中产生了税收。 为什么后世很多地方的税务局，对于个人所得税退税非常抗拒，就是因为按照规定，这个退税的一部分是从地方财政出的，他们不愿意花这个钱。 只不过。 沈向东还真没想到，这云山市公安局的这帮人，胆子竟然这么大，敢在刑事案件的破案率上面弄虚作假。 但仔细想想，这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对他们来说，除非是省厅下来调查，否则谁会管这个事情？ 更何况。 即便是自己，面对这种情况，其实也不会太过责罚的。 “算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吴建国说道：“把没有侦破的刑事案件找出来，整理一下，回头咱们开会的时候说。” “好的。” 吴建国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中午。 眼看着到了吃饭的时候，沈向东正准备带着督导组的人离开，王富贵却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沈厅。” 王富贵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说道：“莲花区公安分局的人，已经把周川带来了。” “呵呵，这不是能带回来么？”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王富贵，不咸不淡的说道。 “是我们工作存在失误。” 王富贵连忙点头道。 他又不是白痴，这种事情上面，当然不敢触沈向东的霉头，真要是把这位惹急了发飙，自己可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行，那就先押起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咱们吃个饭，然后再去审问他。” “是。” 王富贵连忙点头答应着。 ……………… 下午一点钟。 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 昏黄的灯光在略显陈旧的走廊里摇曳，映照着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审讯室的门紧闭着，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死寂。 周川此刻正坐在审讯室里，他身材魁梧壮硕，身上穿着一件定制的黑色衬衫。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粗壮的小臂，上面刺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纹身，彰显着他过往复杂的经历。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不羁与傲慢，眼神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安，不时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没办法，今天被抓的实在是太突然了，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审讯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吴建国和云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秦勇迈步走了进来。 吴建国走到周川对面，拉开椅子，动作干脆利落的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上下打量了周川一番，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周川的伪装，直击他的内心深处。 周川微微抬起头，与吴建国对视，脸上挤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试图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可他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摸了摸自己手上的纹身，似乎这样能给他一些安全感。 “周川，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吴建国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着：“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一些十几年前的事。” 周川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警惕。 他微微皱眉，眼神闪烁，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说道：“这位警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这些年一直本本分分经营公司，没做过什么违法的事。” 说着话，他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镇定。 吴建国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冷冷的说道：“还在装糊涂，十几年前因为一个工程，你指使人去殴打薛正义，这件事你不会忘了吧？” 卧槽！ 周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仍强装镇定的狡辩道：“警官，你可不能听一面之词，肯定是有人故意污蔑我，我和薛正义虽然有过生意上的往来，但从来没有指使过人去打他。” 说完这番话，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吴建国紧盯着周川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周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既然能找到你，就掌握了足够的证据。现在给你机会坦白，是对你最后的仁慈。要是等证据确凿，你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吴建国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给周川的心理防线施加压力。 这是警方常用的审问手段，目的就是让犯人紧张起来。 周川的双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握拳，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沉默片刻后，他咬了咬牙说道：“警官，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你要是有证据，就直接抓我好了。”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却还是强撑着那副强硬的姿态。 “周川！” 一旁的秦勇忽然大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在对抗政府么？” 周川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脸上重新露出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秦队，还有这位领导，薛正义失踪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不能随便就把这事儿扣我头上吧。” 吴建国知道看了一眼秦勇，没有再说什么 想了想，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周川，我知道你在云山市经营多年，有自己的势力和关系网。但这次不一样，省厅督导组是动真格的，谁也保不了你。你想想你的家人，你的妻子孩子，你难道想让他们因为你的固执而受到牵连吗？” 听到吴建国的这句话，周川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精彩。 他坐在那里久久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监控室看到这一幕的沈向东，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1961章 美丽贷 作为多年的老刑侦，沈向东敏锐的察觉到，周川的表情有问题。 在刚刚吴建国和秦勇提到他家里人的时候，他的显然受到了触动。 但这种触动明显不是因为吴建国和秦勇的那番话，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就在这个时候。 周川忽然抬起头，看向了吴建国，冷着脸说道：“警官，你不用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我没做过的事，绝对不会承认。” 吴建国张嘴还想要说什么，沈向东却眉头皱了皱，对身边的王富贵说道：“让人进去中止审讯，没什么意义了，这家伙不会交待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周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下一刻。 这家伙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自己的小拇指，然后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 他的小拇指竟然被硬生生地掰断了。 周川疼得脸色惨白，冷汗如雨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滴在桌面上。 但他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是从牙缝中挤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卧槽！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傻眼了。 “快救人！” 沈向东第一个反应过来。 现场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吴建国和在场的警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周川竟然会如此狠辣，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手。 “周川，你这是干什么？” 吴建国愤怒地站起身来，大声质问道。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周川强忍着疼痛，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警官，我这手受伤了，没法接受审讯，你们还是等我伤好了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显示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时候，审讯室的门已经被推开，王富贵走了进来。 “安排他去医院。” 王富贵冷冷的看着这一幕，淡淡地说道。 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吴建国：“沈厅的意思。” 吴建国微微点头，没有废话，马上安排人送周川去医务室进行包扎。 一般来说，这种伤势先要包扎，然后才会考虑送医院。 等周川被带走之后，沈向东迈步走进了审讯室。 “有点意思。” 沈向东看了一眼几个人，随即对王富贵说道：“王局长，是不是没想到，这个周川胆子这么大？” “是啊。” 王富贵沉声道：“沈厅您放心，我们马上开始调查他的云川集团。”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看的出来，周川这是在故意自残，以此来逃避审讯。 “查一查吧。” 沈向东淡淡的说了一句。 随即他看向吴建国说道：“派几个人，跟着一起调查云川集团。” “是。” 吴建国连忙点头答应着。 ……………… 实际上。 就在周川自残的时候，一个曼妙的身影刚刚走进了一家医疗美容中心。 医疗中心里面的装修奢华，接待人员非常热情，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您好，我是美容顾问小张。” 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走过来，对女人说道：“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叶。” 女人笑着说道：“我是江北人，刚来咱们云山市工作，听说这里的医美做的很好？” “是的。” 小张点点头，对叶女士说道：“请跟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间咨询室。 “怎么称呼？” 小张拿出一份调查表，对女人问道：“我们要为您做一个美丽调查，您懂的。” “我叫叶霓裳。” 女人笑了笑道：“是个旅游博主……” “真厉害。” 小张闻言点点头，随即对叶霓裳的外貌评头论足一番，指出一些微不足道的瑕疵，然后开始大力推荐各种整容项目，从双眼皮手术到隆鼻、隆胸，说得天花乱坠，仿佛只要做了这些手术，叶霓裳就能立刻成为倾国倾城的大美女。 “您看，您的眼睛要是再割个双眼皮，肯定会更加迷人，整个人的气质都会提升好几个档次。而且我们这里的技术非常先进，保证术后效果自然，就像天生的一样。” 美容顾问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平板电脑，展示着一些所谓的成功案例，照片上的女子前后对比确实十分明显，让人看了心动不已。?? 叶霓裳佯装心动，却又面露犹豫之色：“可是这些手术费用好高啊，我恐怕负担不起。” 美容顾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立刻说道：“您不用担心费用问题，我们和专业的金融机构合作，推出了特别适合您的美丽贷项目。这个贷款手续简单，只需要您提供一些基本资料，最快当天就能放款。而且还款方式灵活，您可以根据自己的经济状况选择合适的还款期限。”?? 说着话，美容顾问详细介绍起“美丽贷”的条款。 叶霓裳仔细的听着，心中却冷笑不已。 这个所谓的美丽贷虽然利率看似不高，但仔细一听就明白，其中隐藏着诸多陷阱。 比如逾期还款的高额罚金、提前还款的违约金等等。 一旦借款人稍有疏忽，就会陷入债务的深渊。 叶霓裳看上去的很认真，还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实际上却貌似无意的抬起手，手腕上的录音录像手表悄然启动，将美容顾问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正在这个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年轻女子满脸愤怒地冲了进来，大声喊道：“你们这美丽贷就是骗人的，我已经按照要求还了好几期贷款，为什么还一直打电话骚扰我，还威胁我？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女子情绪激动，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被“美丽贷”折磨得苦不堪言。 店内的工作人员顿时慌了神，几个保安模样的人立刻围了上去，试图安抚女子的情绪，将她带离现场，以免影响店里的生意。 “您先别激动，有什么问题我们到楼上办公室慢慢谈，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个工作人员假笑着说道，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凶狠。 女子虽然不情愿，但在众人的拉扯下，还是被带上了二楼。?? 看到这一幕，叶霓裳心中一动。 她站起身，对那个美丽顾问小张说道：“我去个洗手间。” “好的。” 小张点点头。 叶霓裳便站起身去了洗手间。 片刻之后，她悄悄走出来，上了这个医美中心的二楼。 走廊的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叶霓裳小心翼翼地靠近办公室，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哭诉声和工作人员的威胁声。?? “你别不识好歹，这钱你必须还，否则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一个恶狠狠的声音传来。?? “我真的没钱了，你们放过我吧……” 女人的声音充满了绝望，苦苦的哀求着。 叶霓裳刚想凑近一些听清楚，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你谁啊？” 她心中一惊，连忙转身回头，发现是一个身材高大、表情凶狠的男子正盯着自己。 叶霓裳迅速镇定下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我……我刚才听你们介绍美丽贷，觉得挺感兴趣的，想再详细了解一下，所以就跟上来了。” 男子怀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下去。” 叶霓裳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便朝着楼下走去。 但她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躲在楼梯拐角处，继续关注着办公室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开了，女人哭着跑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 几个人跟在她后面，嘴里还骂骂咧咧：“以后别再来闹了，不然有你好看的。” 那女人没有回应，径直跑下了楼。 叶霓裳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脸上若有所思。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美丽贷背后居然还有这么多的事情，自己今天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想到这里，叶霓裳转身回到了楼下，跟那个所谓的美丽顾问小张虚与委蛇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这里。 出了门，叶霓裳向前走了两百米，上了一台停在那里的黑色轿车。 “霓裳，怎么样？” 开车的人是个中年女人，将近五十岁的样子。 “确实有问题。” 叶霓裳缓缓说道：“刘姐，我感觉这个美丽贷，说不定是个大案子。” “真的假的？” 刘姐是跟随了叶霓裳多年的编导，听到叶霓裳的话，顿时来了兴趣：“你的意思是说，咱们挖到大新闻了？” “是啊。” 叶霓裳点头道：“走，咱们先回宾馆。” “好。” 刘姐点点头，便发动车子，带着叶霓裳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半路上，叶霓裳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霓裳姐，有何指示？”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了沈向东的声音，接到叶霓裳的电话，他甚至还有点意外。 “你小子，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叶霓裳直接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确实。” 沈向东跟她自然不需要客气，坦然说道：“最近确实很忙。” 第1962章 姐弟重逢 “我在你们鲁东省。” 叶霓裳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回头我去泉城，咱们见个面，有个事情我得跟你说一下。” 听到她的这几句话，有点惊讶的沈向东随意的说道：“过几天吧，我在云山市出差呢，回头咱们见面聊。” “云山市？” 叶霓裳一怔，随即哈哈笑了起来，对沈向东道：“我就在云山市啊。” 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他惊讶不已，下意识的问道：“你在云山市干什么，难道……” 话还没有说完，沈向东就明白过来，叶霓裳肯定是在云山市发现了什么新闻线索，否则不可能大老远跑到这边来。 “我在……” 叶霓裳也没废话，直接给沈向东报了一个地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挂断电话便吩咐周文通：“叫上宋师傅，陪我出去一趟。” “是。”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沈向东就出现在了叶霓裳住的酒店。 “这是刘姐，我们杂志社的。” 叶霓裳笑着对沈向东介绍了一下身边的人。 沈向东微微点头，让周文通去门口守着了。 “这是？” 刘姐一脸懵的看向叶霓裳。 “我弟弟，在鲁东工作。” 叶霓裳对刘姐说道。 随后。 她看着沈向东，缓缓开口说道：“你知道么，我这次过来是有原因的，之前我们报社在网上接到一个女孩子举报，她是江北人，在鲁东这边打工，意外被人忽悠着去做了医美，当时她手里没钱，本来是不打算做的，结果对方主动给她介绍了一个叫美丽贷的项目……” 伴随着叶霓裳的话，沈向东对于这个所谓的美丽贷也有了详细的了解。 说白了，就是利用医疗美容作为渠道，欺骗一些年轻的女孩子借高利贷，一旦钱还不上，就会逼着女孩子下海卖身，甚至做一些她们不愿意做的事情。 “那女孩儿一共就借了三万块钱，结果前前后后还了快二十万，最后实在是承受不住压力，自杀了。” 叶霓裳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我后来又陆续调查了一下，发现有不少女孩受骗，顺着一些线索，我就查到了云山市，今天刚刚去那家医美中心看过，对方也给我提供了这个建议。” 听完了她的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虽然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猜测，但沈向东还是没想到，叶霓裳来云山市，竟然是因为美丽贷的事情。 “怎么样，你要不要查一下？” 看着沈向东，叶霓裳开口问道。 “查！” 沈向东想了想，最后点点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既然存在这种事情，那就肯定要调查的。” 说着话，他对叶霓裳道：“不过你要撤出去，不能再冒险了，毕竟既然按照你的说法，这个美丽贷涉黑，那万一你出什么事情，我没法跟家里交待。” “你少来。” 叶霓裳却摇摇头，没好气的说道：“这是我的新闻线索，我怎么可能撤退？” “不行。” 沈向东却直接摇头，对叶霓裳认真的说道：“别的事情都无所谓，这件事你必须要听我的。” 叶霓裳无奈的点点头，想了想说道：“那这样，等案子办完了，你必须要给我独家采访权。” “可以。” 沈向东对于这个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很快。 叶霓裳就拿出了一份材料，上面都是她最近调查的关于美丽贷的事情。 “还有这个。” 她说着话，把自己录到的东西也交给了沈向东，对他说道：“证据都在这里了，你们完全可以抓人了。” “我知道，放心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叶霓裳说道：“你最近别在云山市，我怕万一有人狗急跳墙就麻烦了。” “我心里有数。” 叶霓裳呵呵一笑，随意的说道：“你放心，我一会就退房回江北，等你把案子办完了告诉我一声就行，你们这边抓了人，我那边就发新闻。”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对叶霓裳说道：“姐，不是我说你，下次不要冒险去暗访，你采访一下被害人，然后把材料曝光可以，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顿了顿。 他补充道：“不是觉得你的行为不对，而是现在这年头，有些犯罪分子比你想的更聪明，更凶残，你没必要冒险，知道么？” “行了行了，你这个人，就是话太多。” 叶霓裳没有废话，直接把摆摆手，打断沈向东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都这么说了，沈向东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带着材料离开了这里。 叶霓裳这边也没有犹豫，真的就按照沈向东说的那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云山市。 “就这么走了？” 刘姐看到叶霓裳收拾东西，还有点诧异。 “走。” 叶霓裳点点头：“既然他说让我回去，那整个案子他肯定亲自办了，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咱们留下来的话，就像他说的那样，确实很容易出问题。” “额，你这弟弟我怎么觉得眼熟。” 刘姐不解的说道。 “哈哈，他在省公安厅工作。” 叶霓裳笑着说道：“姓沈！” “嘶！” 听到这句话，刘姐顿时不吭声了。 她不止一次听叶霓裳念叨过有个好弟弟在鲁东省公安厅做二把手，闹了半天就是这位！ 怪不得叶霓裳敢说这个案子肯定会处理，闹了半天有这么强硬的后盾。 ……………… 沈向东这边，拿着叶霓裳给自己的材料回到住处，便把吴建国等人叫了过来。 “看看这个材料吧。” 沈向东对吴建国说道。 吴建国点点头，也没有废话，拿起材料便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 他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道：“厅长，这材料您哪儿来的，这也太详细了吧？” “我一个亲属。” 沈向东对吴建国说道：“是做记者的，无意间调查到了这个事情，今天甚至亲自去暗访了这个美丽贷的情况。” 说着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这云山市倒是有点意思，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吴建国就知道，沈厅这是不高兴了。 “厅长。” 吴建国略微沉思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我看这样，我联系人，从省城那边派人过来，悄悄的核查一下这个美丽贷的事情，如果确实存在这种情况，咱们马上采取行动，把这个窝点端掉。” “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 沈向东摇摇头。 他明白吴建国的意思，吴建国是想着要进一步掌握证据，想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但在沈向东看来，这样似乎太麻烦了。 “让省厅那边派人过来，暗中寻找美丽贷的受害者，我们直接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去找他们。” 沈向东沉吟了一下，随即平静的说道：“我倒是想看看，这个什么美丽贷的背后有什么大人物。” “好吧。” 吴建国顿时一阵无语。 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是抱着这样的念头。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身为省公安厅的二把手，有时候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 “这个事情你来安排。” 沈向东淡淡地吩咐道。 随后。 他对吴建国说道：“还有，对于今天审问周川的事情，你怎么看？” 周川的审讯虽然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沈向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句不好听的话，也就是一个打架斗殴的事情，哪怕十几年前薛正义失踪了，但警方这边一直也没找到薛正义跟周川矛盾的原因，根本不可能指控他。 可即便如此，周川为了逃避审问，竟然直接选择自残，这属实让人有点看不懂。 “这家伙，我看他是真的有问题。” 吴建国提起这件事，顿时脸色变得难看不已，对沈向东说道：“您也看到了，从始到终，他始终都不配合我们的审问，摆出一副抗拒的姿态来，我怀疑薛正义应该是被他给害了。” “不要乱说话。” 沈向东的脸色一整，严肃的对吴建国说道：“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你也是老刑侦了，这还需要我教你么？” 吴建国顿时默然不语。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毕竟周川如今属于是企业家的身份，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他杀人自然是不行的。 “沈厅。” 吴建国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想借着审查云山市未侦破的刑事案件这个机会，对薛正义失踪的事情进行调查，您觉得怎么样？” “顺其自然吧。” 沈向东却没有马上答应他，而是开口问道：“李梅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还是没有消息。” 听到这句话，吴建国连忙解释道：“我怀疑她被人绑架了，邻居说咱们巡视组来的那天，李梅兴高采烈的出了门，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来的那天么？” 沈向东闻言有点意外，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就有点意思了，难道是有人不希望自己见到李梅？ 第1963章 周川之死 “从省厅那边调几个人过来。” 沈向东思考了片刻，对吴建国说道：“既然李梅失踪了，那咱们就想办法把她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明白么？” “明白。” 吴建国微微点头，便答应下来。 等他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原本还以为只是一次很普通的督导工作，自己在云山市不需要待很久，但现在看来，这云山市的秘密不少，自己恐怕还要在这里多留一些日子了。 想到这里。 沈向东略微有点无奈，也只好洗漱一番之后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 沈向东带着吴建国等人再次来到市公安局这边。 王富贵依旧像昨天一样，亲自陪同着沈向东等人。 “王局长，你忙你的。” 沈向东对王富贵笑着说道：“我们这边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耽误你的工作。” “沈厅您太客气了。” 王富贵闻言马上说道：“我这两天刚好没事，再说了，您是省厅的领导，来咱们云山市局指导工作，这是好事，我怎么能不陪同呢。” 沈向东微微一笑，对于王富贵的话却不置可否。 官场当中的所谓奉承话，听听就得了，谁要是当真那可就太愚蠢了。 想了想，沈向东对王富贵问道：“这样吧，周川在哪里？” “额，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王富贵一愣神，随即说道：“应该已经送去看守所了吧？” “好，把那我们再审问他一下，怎么样？” 沈向东开口说道。 “这个倒是没问题。” 王富贵闻言连忙点头，随即对沈向东道：“那我现在安排人把他带过来？” “好。” 沈向东点点头。 很快。 王富贵便安排好了一切，周川再次出现在了审讯室里。 这一次，审问他的人依旧是吴建国和云川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秦勇。 审讯室里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照得四周墙壁泛着冷意。 吴建国坐在桌前，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对面的周川。 他深知，这个男人是解开薛正义失踪案的关键钥匙，只要能撬开他的嘴，或许就能撕开笼罩在云川市多年的黑幕。 “周川。” 吴建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着：“你最好老实交代，当初薛正义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川靠在椅子上，眼神闪烁，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冷笑，对吴建国的问题充耳不闻。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特别明显的是，这家伙手指头上面还包着纱布，那是昨天他故意掰断自己拇指留下的痕迹。 “这位警官，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川看了一眼吴建国，淡淡地说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薛正义。” “呵呵。” 吴建国看着周川冷笑不已。 一旁的秦勇见状，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冰冷地说道：“周川，你应该清楚，这个案件已经升级。如果你再不配合，我们只能请你的家里人来配合调查了。” 听到家里人这三个字，周川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与慌乱。 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很明显。 别的事情对他来说无所谓，但家里人这三个字，明显击中了他的软肋。 看到这一幕，吴建国敏锐地捕捉到周川的异常，刚想继续追问，却见周川双眼一翻，身体向后仰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周川！” 吴建国和秦勇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两人迅速起身，冲到周川身边。 吴建国伸手探了探周川的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立刻大声喊道：“快叫医生。” 审讯室里顿时乱作一团，警员们纷纷行动起来，联系医院、准备车辆。 吴建国和秦勇则守在周川身边，焦急地等待着医生的到来，他们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心中充满了不安与担忧。 沈向东和和王富贵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很显然。 周川的突然倒下，透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有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起来，看向王富贵问道：“王局长，你怎么看？” 王富贵的表情严肃，沉声道：“沈厅，我觉得不太对劲。”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兵荒马乱的审讯室，却没有再说什么，直觉告诉他，周川的突然晕倒绝对有问题。 ………… 很快。 急救车赶来，风驰电掣的把周川送进了医院。 沈向东和王富贵没有过去，而是留在了市局这边，吴建国和秦勇带着人跟去了医院。 坐在局长办公室里，沈向东看向王富贵问道：“王局长，你有没有觉得，周川的这个事情，是有人在故意让我们没办法审问他？”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富贵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沈厅，您不说我也觉得奇怪，这个周川第一次被审问掰断了自己的手指，第二次直接晕了过去，这里面要是没问题才怪，我建议对云川集团展开调查。” 沈向东闻言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义正辞严的王富贵。 虽然对方是副厅级干部，但沈向东秉持着警察怀疑一切的原则，对这位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一直都保持着谨慎的态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许久之后。 王富贵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随即听到对面的话之后，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半晌之后，王富贵放下电话，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周川死了！” “死了？”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表情变得无比精彩。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周川居然死在了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面，而且还是在众人的注视之下。 “家属在医院闹事呢。” 王富贵苦笑着看向沈向东：“沈厅，接下来怎么办？” 毕竟那家伙不明不白的死了，家里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跟家里人研究一下。” 沈向东沉声道：“马上进行尸检，这个周川的死亡，绝对有问题。” 第1964章 幕后 王富贵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马上联系了秦勇那边，让他们跟周川的家属沟通。 而沈向东这边，眉头紧皱着，仔细回忆着整个审讯过程。 他又不是瞎子，吴建国的审讯流程没有任何问题，而突审也是经过自己批准的。 但如今周川死亡，这个责任必须有人来承担。 否则没办法对家属和外界进行交代。 等等！ 沈向东忽然愣住了。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周川的死亡，或许真就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毕竟这件事发生之后，哪怕是为了给家属和社会一个交代，省厅这边的调查，恐怕也要暂停下来了。 “有意思。”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王富贵说道：“老王，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周川的死，太突然了？” “突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富贵先是一愣神，随即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毕竟也是久经官场的老江湖，马上就反应过来这里面的猫腻。 “这帮家伙，胆子也太大了！” 王富贵自言自语道。 “是啊。” 沈向东的脸色严肃，对王富贵说道：“我看接下来，咱们要好好调查一下了。” “是。” 王富贵点点头。 “对了，还有个事情。” 沈向东说着话，就把美丽贷的事情对王富贵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个所谓的医美中心，我已经派人监视了，我看你们市局这边可以考虑考虑，什么时候把他们端掉。”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富贵的脸色瞬间无比阴沉。 有一说一。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 按照沈向东的说法，这个美丽贷很有可能涉黑，还有强迫妇女出卖肉体的嫌疑。 这种情况下，自己这个公安局长难辞其咎。 “沈厅……” 许久之后，王富贵看向了沈向东，咬着牙说道：“您放心，我现在就下令，让人去端了那个什么美丽贷。” “倒也不着急。”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证据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具体什么时候处理，你自己看着办。” 他没有再说什么。 剩下的事情，自然是需要云山市公安局这边来处理的。 ……………… 当天晚上。 督导组下榻的宾馆里。 沈向东一脸严肃的看着吴建国。 “怎么样？” 他对吴建国问道：“医院那边具体是怎么回事？” “人送进去之后就开始抢救，说是心衰。” 吴建国对沈向东汇报道：“不过我怀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莫名其妙的怎么就突然心衰了，咱们之前看到他的时候，这家伙吃喝玩乐无所不能，结果这进了看守所，弄出一身病，怎么看都觉得是有问题的。”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变得阴沉，冷冷的说道：“看样子，是有人不想让周川开口了。” 说着话。他冷笑道：“我现在怀疑，李梅的失踪，还有周川的死亡，背后都是有人在清扫当年薛正义失踪的尾巴。” 原本他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毕竟十几年前的失踪案，没有任何证据和线索，现在想要破获，根本就是难如登天。 可现在李梅的失踪，再加上周川的死，让沈向东意识到，或许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我们下一步？” 吴建国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等。”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放心吧，有些人肯定还会出招的，他们是巴不得咱们早点离开云山市的。” “好的。” 吴建国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派人把美丽贷的材料送到了云山市公安局。 王富贵拿到材料之后，勃然大怒，马上命令市公安局对这件事进行处理。 上午的时候，医美中心就被云山市公安局给查封了。 “什么？” 云山市的一个别墅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拿着电话，脸色无比阴沉：“特么市公安局的人脑子有病么，医美中心关他们屁事？” “青哥，我们也不知道，反正现在医美中心已经被封了，还抓了好几个人。” 电话那边的手下汇报道。 “我知道了。” 男人冷着脸说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刘青，怎么了？” 伴随着这句话，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刘青的身后。 “程叔叔。” 刘青转过头，心中虽然有些忐忑，但表面上依然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随意的说道：“没事儿，就是我开的那个医美中心被市局给端了，您说这市公安局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一个医美中心他们也查。” 听到这句话，程姓男人的脸色陡然一变，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冰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寒意。他毫不客气地看着刘青说道：“刘青，你是不是太放肆了，美丽贷的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程叔叔。” 刘青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您就别担心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那些警察不过是瞎折腾罢了。” “放屁！” 男人听到刘青的话，顿时怒目圆睁，猛然间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你处理，你能怎么处理？医美中心都被查封了，你还能处理什么？”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我警告你，立刻停止手上所有的龌龊勾当。十几年前你就因为犯下大错，给自己惹了不小的麻烦，现在要是再不知收敛，我程明远当初能救你，现在也能让你消失的无影无踪。” 刘青听到程明远如此严厉的警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嘻嘻的说道：“程叔叔，我知道错了，您放心，我一定听您的。” 听到他的话，程明远看了一眼刘青，随即说道：“记住我的话，最近这段时间消停一点，省公安厅的督导组在云山市，带队的人是常务副厅长，咱们根本招惹不起，明白么？” “知道了，知道了。” 刘青呵呵一笑道：“您放心，我躲着他们走还不行么？” 第1965章 纪委入场 医美中心被查封的事情，沈向东第二天从王富贵口中得知了消息。 他倒是并没有在意，毕竟本身这个事情就在他的预料当中。 真正让沈向东担心的，是周川的死亡和李梅的失踪，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因素在里面。 说句直白一点的，周川的突然死亡，不仅仅是一个嫌疑人的离世，更预示着云川市背后那股黑暗势力，开始与省厅督导组正面交锋。 沈向东敏锐地再次感受到了这股隐秘力量的强大与狡猾，它就像一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巨兽，时刻窥视着局势的发展，一旦有机会，就会伸出致命的爪子。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沈向东深知不能再按部就班地进行调查，必须采取一些更为巧妙的策略。 所以。 他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林忠。 “纪委？” 电话那边的林忠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是的。” 沈向东直接说道：“省长，我觉得云山市这边的情况有点特殊，最好是纪委能够介入调查，这样的话，可以更早的查出真相。” “你觉得周川的死有问题？” 林忠眉头皱了皱，直接问道。 “肯定有问题，而且还有很大的问题。” 沈向东坦然说道：“我怀疑，有人故意要灭口。” “好吧。” 林忠点点头，对沈向东道：“那我联系一下纪委，回头派个调查组下去，从内部开始调查。” “好的。”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直接便答应下来。 在他看来，隐藏在黑暗当中的那股势力必然跟十几年前薛正义失踪的案件有关系，在云山市盘踞多年的那帮人，在政府部门内部有肯定是有眼线和保护伞的，只有从内部入手，才能更有效地撕开他们的防线，找出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把吴建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沈厅。” 吴建国对沈向东问道：“您有什么指示？” “今天你继续带人去云山市局。”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一方面把云山市未结案的刑事案件统计出来，进行逐个审查。另外一方面，盯着周川的尸检报告，一定要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没问题。” 吴建国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这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另外，给我派两个人。” 沈向东继续说道：“我要去李梅家附近走访一下，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听到这句话，吴建国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打算亲自上阵走访调查，一般来说这都是下面基层民警需要做的事情，他一个省公安厅的二把手亲自出马，实在是让人有点意想不到。 “厅长。” 吴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要不然您等等吧，省厅那边的支援很快就到了。” “他们来了有别的任务。” 沈向东却摆摆手，淡淡地说道：“咱们在这里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李梅失踪了好几天，我怀疑她可能是出事了。”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吴建国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貌似有点道理。 “那好。” 吴建国没有再说什么，便老老实实的答应下来。 ……………… 很快。 沈向东便带着周文通和宋师傅，再加上两个吴建国派给自己的刑警，离开了酒店。 “沈厅。” 坐在车里，周文通小心翼翼的问道：“咱们要不要去李梅的家里看看？”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对周文通说道：“一会把派出所的民警叫来，打开李梅的家门。” “是。”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这位沈厅长是打算仔细的调查清楚李梅失踪的这个事情了。 一行人来到了李梅的家门口，看着这个老旧的小区，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这个小区起码有三十年的历史，虽然是楼房，但破旧的不成样子。 “李梅好像自从丈夫失踪之后，日子就过的挺惨的，她一直在努力寻找丈夫的下落，另外还一直在告状。” 跟在沈向东身边的省公安厅侦查员名叫房书安，对沈向东解释道。 “原来如此。” 沈向东微微点头：“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倒是很不错。” “是的。” 房书安闻言点头道：“我们之前查过，两个人是大学同学，九十年代的时候薛正义停薪留职下海创业，李梅也陪着他一起，后来就不清楚了，毕竟时过境迁，我们掌握的材料不多。”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 既然两个人的感情这么好，那么问题来了，连续举报十多年的李梅，为什么明知道督导组要来云川市，却忽然失踪了？ 这很显然不对劲！ 这个时候，周文通走了过来，对沈向东道：“沈厅，我已经给派出所打电话了，他们很快就派人过来。”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没多久，派出所那边就来了三个民警，看到沈向东一行人还有点惊讶。 “你们是？” 为首的民警略微有点不解的看着沈向东等人。 很显然。 他不认识沈向东。 “我们是省公安厅的。” 周文通在沈向东的示意下，直接亮出了证件，对那几个派出所民警说道：“今天过来，有点事情要这家的主人配合，麻烦你们帮忙开门。” “额……” 这几个民警一愣神，震惊不已的看着沈向东等人。 省公安厅？ 一时之间，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人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了。 “这位是省厅的沈厅长。” 周文通看了一眼沈向东，见他点点头，便主动介绍了一下沈向东的身份。 嘶！ 听到这句话，那三个派出所的民警连忙对沈向东敬礼问候着。 “沈厅。” “沈厅。” “领导好。” 省公安厅督导组下来调研的事情，他们还真就在公安局的内部网上面看到了，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位省公安厅的二把手，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966章 生死之谜 很快。 开锁匠便被叫了过来。 在他的协助下，李梅家的门被打开了。 沈向东戴着白色乳胶手套，推开李梅家生锈的铁门时，金属摩擦声在寂静楼道里格外刺耳。雨水透过没关严的窗户渗进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片片深色水痕，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潮味。周文通跟在身后，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玄关处东倒西歪的拖鞋，其中一只粉色女士拖鞋倒扣在鞋柜旁，仿佛主人离开时脚步仓促。 “洗衣机还插着电。” 房书安蹲在滚筒洗衣机前，液晶屏上的暂停键泛着幽蓝的光，半湿的床单在透明视窗里扭曲成团，仔细的看了看，最后说道：“洗衣液倒了半瓶盖，说明她本来打算回来继续洗。” 沈向东点点头，弯腰查看浴室，牙缸里插着两支牙刷，其中一支粉色的还沾着牙膏沫，洗手台边缘放着半瓶未盖盖的爽肤水。 卧室衣柜大开着，挂衣杆上整齐排列的衬衫间突兀地空出半米宽的缝隙，显然是匆忙扯下几件衣物留下的。 梳妆台上摆放着未收的护肤品，口红歪在镜面上画出半道暗红弧线，仿佛某种未完成的暗号。沈向东的目光突然被床头柜上的药盒吸引。 那是治疗心脏病的速效救心丸，铝箔板上还剩三颗药丸，而说明书却被随意揉成团扔在垃圾桶里。 “不对劲。” 沈向东用镊子夹起垃圾桶里的碎纸片，缓缓说道：“之前我记得老吴说过李梅有心脏病史，出门却没带药。她上周刚买的这盒药，按剂量应该还剩七颗。” 说完这番话，沈向东起身走到阳台，晾衣绳上还挂着几件半干的内衣，其中一件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而下方的折叠椅上，整齐叠着当天要穿的灰色针织衫和牛仔裤。 周文通翻看着桌上的日历，眉头皱了皱，上面有一个日期被红笔圈起来，旁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可台历下方的手机充电座却空空如也。 “手机不见了，钱包还在。” 他拉开抽屉，身份证、银行卡整齐排列，现金也分毫未少：“如果是离家出走，至少会带走证件和钱。” 沈向东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厅长。” 房书安作为侦查员，自然是有着丰富经验的，他对沈向东说道：“我感觉，这李梅好像就是出去办什么事情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道：“应该是这样。” 说着话。 他看向周文通，对他问道：“你有什么收获？” “您看看这个。” 周文通指了指那个日历，对沈向东说道：“我总觉得这个地址有问题。” “是么？” 沈向东闻言走过来看了一眼，顿时眉头紧皱了起来。 “这是咱们来云山市的那天。” 旁边的房书安对沈向东说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看了看那个地址说道：“我要是没记错，好像云山市的入城口，就在这个云山大道上面。” 嘶！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几个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还记得这个事情。 “厅长。”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表情，房书安说道：“您觉得，这个李梅会不会是想要去拦咱们的车告状？” “很有可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我甚至怀疑，她有可能已经出事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 沈向东的脸色相当难看。 他之所以会做出这些判断，完全是因为李梅留下来的这些生活痕迹显示，她离开的时候是打算回来的。 换句话说。 就好像普通人出门上班，肯定不会把家里的东西都带走，因为知道自己晚上下班还会回家。 李梅也是如此，她出门应该是只拿了手机，然后就带着东西走了，结果一直没回来。 在沈向东看来，这简直不可思议。 想来想去，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梅遇到了某种不可抗力，所以才没有办法回家。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身边的房书安等人：“马上去市公安局，把交警部门的人叫来，给我查一下李梅的踪迹。” “是。” 众人纷纷点头。 很快。 他们就坐着车来到了云山市公安局。 “沈厅，您这是？” 看着沈向东一脸严肃的走进来，王富贵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局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薛正义么？” “额，我记得。” 王富贵一愣神，随即点点头说道：“您说的那个李梅的丈夫？”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刚刚去过李梅的家里，她失踪了，而且我怀疑，她失踪的地方，是我们督导组即将经过的地方，失踪的时间也是那天。” 卧槽！ 听到这句话，王富贵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亲自去了李梅的家里，而且竟然还发现李梅失踪了，这位沈厅长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厅。” 王富贵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您的意思，是让我们调查一下？” “马上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王富贵同志，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们云山市有不少秘密，你说是我想多了，还是云山市的某些人，隐藏的太好了？” “厅长。”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富贵苦笑道：“我说实话，这个我也不敢确定，毕竟我才来到这里三年。” 他这个话的意思很明确，您要是想找麻烦，那就找该找的人，我才来这边工作没多久，对于市里的情况也不了解，找我也没用的。 沈向东也懒得跟他废话，摆摆手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尽快给我一个交待，把李梅的行踪确定下来。”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了王富贵一眼：“老王，你是林副省长提拔起来的人，不要辜负了他的期望。” 嘶！ 短短的一句话，顿时让王富贵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1967章 菜霸 王富贵这样的老油条，有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敲打。 因为他们在官场当中混惯了，这么多年下来，人家习惯了过悠闲自在的日子，蓦然间有人指挥他们，他们还有点不适应。 如果不来一点压力，就好像那拉磨的驴子，是不会努力奔跑的。 “好，您放心吧。” 王富贵果然马上就改变了态度，他看着沈向东说道：“我马上亲自督办这件事，一定给您一个交待。”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他便带着人离开了云山市公安局。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有王富贵去办，如果找不到李梅的下落，那沈向东不介意把事情汇报给林忠那边，让林忠去处理他这个得意爱将。 回到酒店这边，沈向东便让周文通把之前关于薛正义的材料都给找了出来。 “齐德隆。” 看着材料上的内容，沈向东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按照齐德隆这家伙的交代，他当初是跟一个叫杨帆的人一起殴打了薛正义，指使他们行动的人就是周川。 而现在。 周川竟然死在了医院里，这就让人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了。 想了想，沈向东把房书安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厅。” 房书安很快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这个叫杨帆的，你们调查了么？”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查了。” 房书安闻言对沈向东解释道：“这个杨帆多次出现在李梅举报材料上。按照李梅的说法，十几年前杨帆曾经跟薛正义发生冲突，甚至威胁过薛正义的生命。” 顿了顿，他补充道：“薛正义失踪后，杨帆也被周川开除出云川集团。尽管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杨帆与薛正义的失踪有关，但吴支已经把他定为下一步调查的重点目标。”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微微点头。 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 想了想，沈向东对房书安说道：“你们来这边之后，调查他了么？” “别提了。” 房书安苦笑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杨帆现在是个菜霸，为了深入了解情况，我们的同志假扮成买菜的顾客前往菜市场进行暗访。然而那里的菜贩们似乎都有所顾忌，只愿做着本分的生意，对于菜市场管理费等敏感话题讳莫如深，谁也不肯说。“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 他还真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既然这样，那就从他开始吧。”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咱们先查这个杨帆。” ……………… 第二天早上。 云川市最大的农贸市场，清晨的喧嚣中弥漫着蔬菜的清新与市井的烟火气。 菜店老板老张，一个朴实憨厚的中年汉子，每天都早早来到店里，精心整理着刚运来的蔬菜，满心期待着新一天的生意。 但很可惜，今天他的运气不太好。 几个混混走进了他的菜店。 “老张，我们杨总说了，这个月开始，卫生管理费增加一千块钱。” 为首的那个混混看了一眼老张，淡淡地说道。 老张一听，脸色瞬间变了，这一千块钱对他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几乎是他四分之一的月利润了。 他满脸赔笑，小心翼翼地说道：“几位大哥，能不能通融通融，最近生意实在不好做，这菜价一直上不去，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混混一听，立刻把脸一沉，冷冷的说道：“哼，少跟我们装可怜，在这菜市场混，就得守杨总的规矩，今天要是不把钱交出来，有你好看的。” 老张心里又气又急，但他知道这些人惹不起，只能继续求情。 可这些混混根本不听，他们开始在店里肆意翻找，把原本摆放整齐的蔬菜弄得乱七八糟。 “你们凭什么这样！” 老张愤怒的想要反抗，大声喊道：“这是我的店，你们不能乱来。” “老东西，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混混哼了一声，他挥起拳头，对着老张就是一顿猛揍。 老张一个人哪里是这群混混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少废话，明天不交钱，你就等着关门吧！” 那群混混恶狠狠的说道：“在这里，杨总的话没有人敢不听！” 说完，他们洋洋得意的离开了这里。 不远处，沈向东带着周文通和房书安等人，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老房，你们跟上去。” 沈向东对房书安等人下令道。 刚刚他们抵达这里的时候，老张已经被打倒在地，刚好听到几个混混在那里口出狂言。 沈向东倒是要看看，他杨帆有几个脑袋，敢如此嚣张跋扈。 迈步来到了老张的面前，看着他凄惨的样子，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对他说道：“老哥，你这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算了吧。” 老张在沈向东的搀扶下站起身，苦笑道：“我弄点红花油擦擦就行，就是可惜了这些菜。” 店里被这帮混混砸了个稀烂，不少菜都已经毁坏了，他是真的很心疼。 “那个杨总是什么人啊？” 沈向东随口问道：“就这么嚣张，不怕警察抓他么？” “小兄弟你一看就是外地人。” 老张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这个杨总叫杨帆，在我们云山市也是有一号的人物，人家背景大，关系硬，警察来了也管不了的。” 说着话。 他看了看自己的铺子，最后苦着脸道：“算了，大不了这个店不开了。” 事到如今，他是真的干不下去了，这么弄下去，自己岂不是要给那个杨帆打工么。 看着老张的背影，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老板。” 周文通凑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我刚才问了一下，这整个菜市场的卫生管理费，都是杨帆那帮人在收，说是卫生管理，其实就是保护费。” “我明白。”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等老房他们回来再说，我倒是要看看，这杨帆到底有没有三头六臂，谁又是他的保护伞！” 第1968章 抓捕杨帆 很快。 房书安等人回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老板。” 他低声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伙人的老巢，就在附近的不远处，看样子那里就是杨帆手下的聚集地。” “走吧，去市公安局。”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当然要继续查下去。 前往市公安局的路上，沈向东想了想，找出电话，拨通了云山市委书记周东国的电话。 “周书记你好，我是沈向东。”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青云同志你好。” 电话那边，周东国同样非常客气。 毕竟大家都是正厅级的领导，而且沈向东又代表省公安厅在云山市这边进行调研，他当然要客气一些。 “周书记，我打电话是有个事情，要跟您通报一下。”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省公安厅经过侦查发现，云山市的菜霸杨帆长期垄断蔬菜供应市场，严重影响了市民的日常生活和市场的正常秩序。” 说到这里。 沈向东沉声道：“我们已经掌握了杨帆的大量犯罪证据，现在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听到他的话，周东国先是一愣神，随即表示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市里肯定全力配合省公安厅的工作。” 人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自己反对，那很显然就是不给省公安厅面子的。 更何况。 这位沈副厅长的名头，周东国可是听说过的，绝对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周书记。”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有点担心，如果我们抓了这个家伙，会不会对农贸市场造成一定的冲击，引发市民恐慌呢？” 毕竟杨帆手底下霸占着云山市最大的农贸市场，如果把他抓了，沈向东是担心引起一些群众的惊慌失措。 “应该不会。” 周东国平静的说道：“对于人民群众的菜篮子问题，我们市委市政府一向都很重视，早就已经有过针对特殊情况的应对方案，你们抓人的时候，这边会采取一系列措施来保障市场的稳定供应，尽量减少对市民生活的影响。” “那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 来到了市公安局。 沈向东很快见到了王富贵。 “厅长。” 王富贵对沈向东说道：“我刚好要找您。” “找我？” 沈向东还有点意外。 “是的。” 王富贵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李梅的失踪案，有了线索。” “什么线索？” 沈向东有点意外，他倒是没想到王富贵的行动速度这么快，这才一天的时间，就发现了李梅的线索。 “情况是这样的……” 王富贵也没有兜圈子，很快就把情况对沈向东汇报了一番。 按照他的说法，通过对环城路附近区域的仔细排查，警方发现李梅在失踪前曾出现在环城路附近的小树林里。 而那个时间段，恰好是督导组一行人抵达云上市的时间。 由于那个地方已经是出城口了，附近也没有安装监控设备，所以警方无法确定李梅在离开小树林后，究竟是去了入城口方向，还是前往了其他地方。 为了获取更多的线索，警方连夜对附近的居民展开走访调查。 在这片区域，只有一家农户居住。 当警方找到农户时，农户一眼就认出了李梅的照片。 按照农户回忆说，那天李梅的行为举止十分奇怪，她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包，眼神中透露出极度的紧张和警惕，仿佛生怕包里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警方进一步询问农户是否看到李梅离开小树林后的去向，农户表示并没有注意到，只记得她朝着一个方向匆匆走去。 这条线索虽然有限，但却让警方对李梅失踪案有了新的方向，他们决定沿着李梅可能走的路线继续深入调查。 “情况就是这样。” 王富贵对沈向东说道：“我估计再有一两天，应该就能调查清楚了。” “很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对于这个答案，他也是很高兴的。 毕竟李梅的下落如果能够查到的话，对于整个案子的侦破还是很有益处的。 “沈厅，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王富贵看到沈向东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已经跟你们市委周书记沟通过了，他同意了我的意见，我们准备今天晚上对杨帆进行抓捕，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富贵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道：“市公安局坚决服从省厅和市委的指示。” 他又不是白痴，这个事情连市委书记都赞成，更有沈向东这个省公安厅的二把手亲自坐镇，自己就算想要反对，那也是不可能的。 身在官场当中，无论如何都不能跟大势做对，这是基本原则问题。 “好。” 沈向东点点头：“那我们就制定一下抓捕计划吧。” “没问题。” 王富贵连忙答应下来。 事实上。 抓捕杨帆根本不费什么力气，这家伙的老窝已经被房书安等人发现，王富贵这边很快也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秦勇等人配合省厅这边的行动。 吴建国也被沈向东叫了过来。 他们制订了严密的抓捕计划。 按照计划，一部分警力从正面上楼进行抓捕，吴建国则带领另一部分警力在楼下守候，防止杨帆逃跑。 事实证明，在强大的暴力机关面前，普通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杨帆做梦都没想到，会有一百多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前来抓捕自己，在睡梦当中就被人按在了床上。 一直到被带上警车，他还是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沈向东和王富贵在市公安局得到杨帆被抓捕的消息，也有点意外。 “这家伙，居然这么轻松就被抓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第1969章 怀疑 云山市局。 沈向东和王富贵坐在局长办公室里，听着秦勇等人的汇报。 “杨帆和他的手下全都被抓捕归案。” 秦勇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和王富贵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帮家伙在市里无恶不作，案底不少。”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秦勇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有些话大家心知肚明，即便自己不开口，其实他们也应该明白的。 “沈厅。” 王富贵略显尴尬，面对沈向东的冷淡反应，他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杨帆也好，周川也罢，这些涉黑势力在云山市横行霸道，他们作为警察自然是有失职之处的，虽然现在他们抓了杨帆，但也只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 “走吧，咱们去看看杨帆那个家伙。”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干脆直接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没给王富贵和秦勇开口的机会。 王富贵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跟了上去。 秦勇眉头皱了皱，也跟在两个人身后。 来到审讯室的外面，沈向东对秦勇说道：“秦队长，你去审问他吧，我和你们王局长在门外看看。” “好的。” 秦勇连忙点头答应着。 作为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支队长，这是他的责任。 很快。 秦勇走进了审讯室。 “姓名。” “年龄。” “性别。” “籍贯。” 一连串的基本询问之后，秦勇对杨帆问道：“为什么抓你，知道么？” “不知道。” 杨帆四十多岁的样子，满脸横肉，而且还是个光头，小眼睛眨了眨道：“警官，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杨帆，你少在那里给我装糊涂！” 秦勇瞪了一眼杨帆，大声说道：“你以为你在农贸市场搞的那些事情我们查不到么，我告诉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那些事情已经被我们掌握了，马上交待，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听到他的话，杨帆的脸色微变，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难看起来。 “你……” 他看着秦勇，满脸无辜的说道：“警察同志，你不能污蔑好人啊，我就是个普通生意人。” 眼看着在那里叫屈不已的杨帆，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不仅是他，王富贵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没想到这个杨帆竟然这么无耻，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在抵赖。 “沈厅……” 王富贵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我看这个家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咱们想要审问清楚他的问题，得等等了。”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两个人，却没有再说什么。 ……………… 秦勇对于杨帆的审问足足进行了两个小时，但很可惜，最后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杨帆那家伙就好像一个油盐不进的铜豌豆似的，不管警方拿出什么证据来，这家伙就是一个抵死不承认。 到最后，秦勇只好放弃审讯，让人把他给带去了看守所。 “沈厅。” 秦勇来到沈向东的面前，一脸为难的说道：“这家伙不肯招供，我们只能从其他地方找线索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王富贵说道：“老王，你们市局这边多费心，尽快调查清楚杨帆的其他罪证，他不肯开口，他的那些小弟们肯定会说的。” “这个我明白，您放心吧。” 王富贵微微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带着吴建国等人离开了市公安局。 看着他们的背影，王富贵叹了一口气，对秦勇说道：“这个案子你亲自盯着，要尽快把杨帆等人的犯罪证据找到，明白么？” “您放心吧，市长。” 秦勇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沈向东可以一口一个王局的叫着王富贵，那是因为人家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是堂堂的督导组组长。 自己在王富贵面前，当然要更加尊敬一些了。 安排好一切之后，秦勇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卷宗，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有事？” 电话那边的人开口问道。 “杨帆被抓了。” 秦勇淡淡地说道：“我负责审问他。” “没事。” 电话那边的人缓缓说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正常处理就行，尽快结案，让他闭嘴。” “好。” 秦勇点点头答应下来，随即挂断了电话。 ……………… 沈向东这边，很快就带着吴建国等人回到了酒店。 洗漱了一番之后，他打了个电话，把吴建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沈厅。” 吴建国很快就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他开口问道。 “有点奇怪。” 吴建国眉头皱了皱：“这个杨帆好像跟周川不太一样，这家伙心里太有底了。” “很正常。”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他是笃定自己的罪责不大，一个菜霸不会把他怎么样的，顶多也就是个三年五载的，对于这种人来说，他甚至觉得进去三年是度假了。” 说着话。 他对吴建国说道：“我问的，不是杨帆这方面的事情，是审问他的那个秦勇。” “秦队长？” 吴建国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神，随即脸色微变，惊讶的看向沈向东：“您觉得他有问题？” “不好说。”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杨帆被抓，他审问的时候那个态度，还有之前周川被抓的时候他审问周川的态度，有点让我看不透。” 其实开始对于秦勇这个人，沈向东是没什么偏见的，毕竟他作为省公安厅的领导，对于下面的警察如何审问案子，通常不会干涉。 但沈向东毕竟是老刑侦了，对于审问犯罪嫌疑人的时候应该如何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沈向东实在是太清楚不过。 一次两次是失误，连续两次审问周川的时候贸然开口，让吴建国的问话没办法进行下去。 这次审问杨帆更是漏洞百出，沈向东怎么可能不怀疑他。 第1970章 决定 “您觉得，这个秦勇被收买了？” 吴建国毕竟也是老江湖，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有没有被收买不好说。”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过这个人倒是可以查一下。” “咱们查好像不太合适。” 犹豫了一下，吴建国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低声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 不管怎么样，秦勇毕竟是云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如果他们省厅督导组这边调查，很容易引起公安部门内部的混乱情绪。 要知道，省厅这次来的人不多，侦查工作还是要依靠云山市局这边的。 “我知道。” 沈向东闻言轻轻点头，随即说道：“所以今天我没有让你审问他。” 听到这句话，吴建国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如果是他审问杨帆，那十有八九肯定会提起之前薛正义的案子，现在沈向东不让他参加审问，秦勇那边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沈厅。” 吴建国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其实我觉得这个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了？”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哪里不对劲？” “就是关于这个薛正义失踪的事情。” 吴建国眉头紧皱着，对沈向东解释道：“您看啊，他薛正义十几年前失踪了，结果到了现在，李梅生死不知，周川死了，这件事有那么麻烦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得不说。 吴建国这个想法确实有点意思。 沈向东也很清楚，就像吴建国说的那样，整件事虽然看似没什么联系，但仔细想想，这件事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尤其是周川在督导组这边审问他的时候，可是突然就死掉了的。 尸检报告那边显示，周川是心脏麻痹死亡的。 在沈向东看来，这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不管是这个周川在医院里面，还是他在看守所里面，可都有很多机会被人置于死地的。 甚至说一句不夸张的话。 沈向东都不敢保证，这云山市公安局里面，有没有内鬼跟外人合作害死了周川。 许久之后，他看向吴建国说道：“这个事情确实有点不对劲。” 在他的角度看来，吴建国自然是可以信任的，所以沈向东也就没有隐瞒的想法，对吴建国说道：“你有什么看法？” “我怀疑，有人在灭口。” 吴建国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管是李梅的失踪，还是周川的死亡，有人害怕我们查到当年那个薛正义失踪的真相，他们在抹掉当年的痕迹。” 听到他这句话，沈向东久久不语。 半晌之后。 沈向东说道：“你这样，今天晚上你带着人，连夜把杨帆那家伙给我带走，送去隔壁的东临市进行审问。” “好的。” 吴建国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很显然是不太信任云山市这边的公安局了。 “沈厅。” 吴建国想了想，对沈向东建议道：“其实并不一定要去东临市，我可以直接把他送去省城。” “也好。”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对吴建国点点头：“那你把他送去省城，重点审问他关于薛正义的案子，分别审问他和那个齐德隆，让这两个家伙把当年知道的情况全都说出来。” “好的。” 吴建国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随后。 他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那如果云山市这边问起来……” “呵呵。” 沈向东冷笑道：“我就说咱们省厅有别的案子审问他。” “是。” 吴建国点点头，没有再废话，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房间。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刚刚来到云山市公安局，王富贵就一脸便秘的来到了他的面前。 “厅长。” 王富贵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我听说，昨天吴建国同志连夜把杨帆那家伙给提走了？”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他涉嫌别的案件，要另外审讯。” 说着话。 他看向王富贵，淡淡地问道：“怎么，你们市局这边，掌握不了其他的情况？” “这个……” 听到这句话，刚刚还有点不高兴的王富贵现在是一点脾气没有了。 杨帆之前拒不配合调查，面对秦勇的审问一言不发，这种情况下，他是否留在云山市关系貌似确实不大。 只是王富贵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沈向东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行了，杨帆的事情你们慢慢调查，我要带人去核实一下各个分局没有侦破的刑事案件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王富贵，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看着这位沈副厅长的背影，王富贵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怎么说也在官场混迹多年了，对于沈向东的这个姿态，王富贵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连演都懒得跟自己演，人家就是明摆着不相信云山市公安局。 这个时候。 秦勇走了过来。 “市长，这省厅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王富贵的脸色，秦勇不解的说道：“他们就不怕影响我们破案么？” “破案？” 王富贵看了一眼秦勇，没好气的说道：“那你倒是给我破案啊，抓了杨帆的手下那么多人，你倒是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么？” 听到王富贵的话，秦勇顿时不吭声了。 很显然，沈向东那边给王富贵施加压力，王富贵自然就把责任怪罪到了他的头上。 “行了，赶紧审问杨帆的那些手下。” 王富贵没好气的说道：“沈厅那边，把这个案子查完，我估计就要离开了。” “是。” 秦勇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离开王富贵的办公室，他的长出了一口气。 别的事情都无所谓，但王富贵的那句话，让秦勇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毕竟只要省公安厅的督导组离开云山市，那一切就都不用担心了。 毕竟说到底，现在最麻烦的事情，就是这个督导组。 省公安厅的二把手亲自带队，而且还是个背景通天的大人物，这样的人秦勇他们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想法。 毕竟他们不是白痴，贪污受贿顶多就是判几年有期徒刑。 可真要是对督导组下手，那可是要被全家拉出去打靶的。 所以。 秦勇和他背后的人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盼着沈向东一行人尽快离开云山市。 第1971章 死无对证 泉城。 杨帆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吴建国。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公安局在搞什么把戏，连夜把自己从云山市带到省城，关进了看守所。 “自我介绍一下。” 吴建国看着杨帆，淡淡地说道：“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扫黑支队的支队长吴建国。” “扫黑支队？” 听到这个名字，杨帆瞬间傻眼了。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被省公安厅扫黑支队给盯上了。 原本还以为是市公安局对自己下手，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省公安厅出面，这一下子就让杨帆傻眼了。 他忽然有一种所有的事情都脱离自己认知的感觉。 “不用害怕。” 吴建国目光冷静的看着杨帆，缓缓说道：“这次抓捕你，是我们省公安厅领导的意思，杨帆你可以不用抱任何侥幸的心理，就算有天大的背景，也救不了你。” “领导，你这是在吓唬我么？” 杨帆闻言笑了起来，看着吴建国道：“这可不是十几年前了，我就是不说话，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很显然。 这家伙是个老油条，不是那么轻易开口的人。 这一点吴建国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他随意的说道：“你以为我们抓你，是因为菜霸的事儿？” “嗯？” 听到这个问题，杨帆一愣神，目光当中露出一抹诧异。 他没想到，警察抓自己竟然不是扫黑除恶的事情，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杨帆一直认为，这省公安厅抓捕自己跟市公安局那边一样，都是因为农贸市场的事情，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事情没有自己的想的那么简单。 “你们这些犯罪分子啊。” 吴建国摇摇头，撇嘴道：“老觉得自己一天到晚特别的聪明，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只有你们是聪明人，警察抓不到你们，法律判不了你们。” 说到这里。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可是你们忘了，这世界上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呵呵。” 听到这句话，杨帆看了一眼吴建国道：“警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没关系，你很快会明白的。” 吴建国随意的说道。 杨帆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老油条，之前被警察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别的不说，警察在审问自己的时候那些伎俩，其实在杨帆眼中实在是很可笑。 但这一次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对方似乎很有把握。 这个时候。 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吴支。” 对方把文件交给吴建国之后，便离开了审讯室。 吴建国拿起那个文件，大概看了一下，这才看向杨帆说道：“问你个问题，齐德隆你认识么？” “什么？” 这三个字就好像一个开关，瞬间就让杨帆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吴建国，怎么都想不到，为什么警察会知道这个名字。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三个字就好像噩梦似的，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在自己面前提起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耳熟？” 吴建国就好像老朋友聊天似的对杨帆说道，随后他敲了敲桌子，淡淡地说道：“我就不用拿照片给你辨认了吧，那样的话显得你太蠢了，是不是？” 杨帆没有吭声。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吴建国的意思。 人家看样子是已经从齐德隆嘴里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事到如今，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对方会针对自己，甚至不惜把自己从云山市抓到省城来。 什么狗屁菜霸，什么扫黑除恶，那都只不过是借口而已。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十几年前的薛正义！ “说说吧。” 吴建国靠在椅子上，看向杨帆，一字一句的说道：“杨老板，你应该认识薛正义吧？” “认识又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 出人意料，杨帆倒是没有装傻，而是看向吴建国说道：“领导，您可别诬陷我，当初我和薛正义不熟，他老婆李梅那都是诬陷。” “我知道。” 吴建国随意的点点头，看着杨帆道：“齐德隆说，你们两个把薛正义打了一顿，你还用刀捅了薛正义，这个没问题吧？” “他胡说八道！” 杨帆闻言眉头皱了皱，冷冷的说道：“政府，我们就是打个架而已，还是因为一点口角，这算什么大问题么？再说了，我也没有动刀子啊！” “是么？” 吴建国冷冷的说道：“那你为什么当年要对派出所民警撒谎，说你们没打起来。” 薛正义的案子，他抵达了云山市之后可是专门调查过的，这个杨帆当初在薛正义失踪之后，曾经被李梅举报，说他跟薛正义发生过冲突，但当时杨帆的说法，是自己跟薛正义只是吵架了，发生了几句口角。 可是现在，他却说是打架，这自然就变成了突破口。 “我当时也是害怕。” 杨帆无奈的说道：“毕竟薛正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肯定担心惹上麻烦啊。” “呵呵。” 吴建国冷笑起来，淡淡地说道：“那周川知道这件事么？” 当时杨帆是周川手下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后来独立出来单干了而已。 “不知道啊。” 杨帆眨了眨眼睛，摇摇头道：“我当时就是云川集团的保安，跟周川又不熟悉，不信你们问他去。” 听到这句话，吴建国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杨帆这几句话听上去没什么问题，甚至很普通，就好像他很配合公安局的审问一样。 可事实上。 这孙子的话明摆着就告诉了吴建国一件事，那就是一切都是死无对证的。 薛正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年发生了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周川现在已经死了，公安局也不可能跑去地狱里面问他到底认不认识杨帆这家伙。 所以。 这孙子不管说什么，自己这边好像都拿他没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吴建国的脸色顿时变得愈发严肃起来。 第1972章 突破口 沈向东接到吴建国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厅。” 吴建国严肃的说道：“杨帆那家伙交待了一部分情况，但我觉得他说了和没说区别不大。” “怎么回事？”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问道。 “别提了。” 吴建国苦笑着解释道：“按照杨帆的说法，自己和齐德隆当年都是周川的小弟，周川和薛正义因为一块地的事情发生矛盾，便让他和齐德隆去教训薛正义一顿，两个人找茬揍了薛正义一顿，然后就走了，没多久就传出了薛正义失踪的消息。”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愣了一下，但随即就明白了吴建国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看似杨帆招了，可问题在于，所有问题的关键在那个周川的身上，偏偏那家伙还死了，这可怎么办？ “死无对证是么？”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是啊。” 吴建国说道：“这两个家伙的供词几乎一模一样，应该不会有假。” “不存在串供的可能么？”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 “应该不至于。” 吴建国摇摇头道：“我查看了当年的出警记录，还有李梅之前写的举报信，她确实也说这两个人打了自己的丈夫，没有说他们绑架薛正义。” “你的意思是，薛正义被打之后，李梅还见过他？” 沈向东惊讶的说道。 “应该是。” 吴建国说道：“按照当时周川对杨帆和齐德隆的说辞，薛正义手里有一块地，被周川看中了，两个人因为这个地的工程产生了矛盾……” 顿了顿。 他补充道：“这个也符合李梅给我们的举报材料内容。” 听到了他的话，沈向东的眉头紧锁着，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再仔细的核查一下当时周川和薛正义各自的情况，比如他们不是因为一块地起了争执么，看看最后这个地落在谁的手里了。” “好。” 吴建国点点头，连忙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其实不管杨帆等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关键的问题还在于，薛正义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能够让对方直接把他搞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平心而论。 下这种狠手的程度，在沈向东看来是非常少见的。 ………………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脸色非常严肃。 杨帆和齐德隆的口供，虽然死无对证，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薛正义的失踪，确实跟周川有关系。 再联系到之前周川的那些表现，沈向东知道，这个家伙身上一定有很多秘密，所以才会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医院里面。 “有点意思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对于刑侦方面的情况自然也是了如指掌，这个案子看似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实际上很有意思。 有些犯罪分子对于自己的违法行为总是摆不正位置，在他们看来，只要涉案人闭嘴，就能瞒天过海。 但事实上，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就好像现在，原本沈向东不敢笃定薛正义的失踪是怎么回事，毕竟在那个年代，有些人失踪并不一定就是死了。 李梅的举报材料沈向东看了，单从纸面上来看，确实值得同情。 但沈向东却没有完全相信，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沈向东知道，身为警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甚至于。 哪怕在一起案件当中，有某一方明显是弱者，也要保持公平公正的心态，不能抱着同情心去办案。 这涉及到一个公平执法的问题。 在社会生活中，当矛盾与纠纷出现时，人们往往会第一时间寻求警察的帮助。 但警察执法绝不是简单地倾听一方讲述，更不能仅凭情感偏向所谓的弱者，这背后有着深刻的法理与现实考量。 从法律原则层面来看，“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是执法的根本准则。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是强者还是弱者，都应得到公正的对待。 每一个案件都包含着复杂的事实和情节，仅仅听信一方的陈述，极有可能被虚假信息误导，从而得出错误的判断。 比如在一些经济纠纷案件中，表面上处于弱势的一方可能通过夸大事实、编造谎言来获取同情，但实际上其诉求并不符合法律规定。 如果警察只听一面之词，就会损害另一方的合法权益，破坏法律的公正性。 此外，司法程序强调证据的收集与审查，只有通过多方调查、核实证据，才能还原事件的真实全貌。警察若仅凭主观同情弱者，不注重证据，不仅会导致错案的发生，还会动摇公众对法律的信任，削弱法律的权威性。 从现实情况出发，“弱者”的定义并非绝对。 在一些冲突事件中，表面上的弱者可能在事件的起因、发展过程中存在过错。 例如在邻里纠纷中，一方可能因为体型弱小、经济条件较差而被视为弱者，但实际上可能是其长期挑衅、故意滋事才引发矛盾。 如果警察只同情这一表面上的弱者，忽视另一方的合理诉求，不仅无法真正解决矛盾，还可能导致矛盾进一步激化，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而且，片面地同情弱者可能会助长不良风气，让一些人利用他人的同情心和警察的善意来谋取私利，破坏社会的诚信体系和法治环境。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某些碰瓷的老年人和喜欢打拳的女人。 前者仗着年纪大就敢胡说八道，动不动就摆出一副要死要活的姿态没理辩三分。 而后者，嘴上嚷嚷着男女平等，但同样的事情却总喜欢玩双标。 这不是沈向东信口雌黄，而是某些人的行为确实让人无语。 沈向东就曾经处理过两个案子，男人出轨，妻子劈头盖脸一顿暴打，到派出所说自己是情绪激动的合理发泄。但女方出轨，被男人发现一顿暴打，女方表示这是家暴，要告到男人倾家荡产。 一个你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都会被人说功利的年代，什么奇葩的事情都会发生。 至于云山市这个案子，沈向东现在百分之百可以笃定，薛正义的失踪，一定和周川有关系，甚至这背后还有更大的利益纠葛。 否则的话，周川不会在省公安厅督导组抓捕他之后突然死亡。 当然。 沈向东不会现在去追究这件事，毕竟真要是追究到底的话，最起码也要有个调查方向才行。 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之后，沈向东正准备给王富贵打电话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按下了接通键。 “你好。” 他没有表露身份，而是问了一句你好。 “喂，您好，是沈厅长么？” 电话那边的人开口说道：“我是省纪委第四督查室的唐国庆，省纪委李书记让我到云山市联系您。” 省纪委的人！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看样子之前自己和林忠反映的情况，省公安厅已经和省纪委联系过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点点头道：“我是沈向东，唐主任你好。” “沈厅，您看方便见个面么，我们现在住在……” 唐国庆没有兜圈子，直接把自己所在的地址告诉了沈向东。 “没问题。” 沈向东记下了地址，这才挂断了电话。 随后。 他给林忠打了过去，从林忠那边确定了一下这个省纪委调查组的情况。 毕竟这种事情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 虽然大部分的情况下，出现骗子的可能性不高，但小心谨慎总归不是坏事，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林忠那边很快就给出了反馈，唐国庆确实是省纪委第四督查室的主任，受命带队到云山市调查。 有了这个消息，沈向东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 他叫上了几个人，便来到了省纪委专案组所在的地方。 “沈厅，您好。” 唐国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年人，穿着休闲装，戴着眼镜，看上去很儒雅，见到沈向东也很客气。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不过是个正处级，而沈向东已经是正厅了。 “辛苦纪委的同志们了。” 沈向东跟唐国庆笑着握手，随即说道：“老唐同志，我跟赵国强书记沟通了一下，他可是夸你老成持重啊。” 这是实情，来的路上他专门给赵国强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唐国庆的情况。 按照赵国强的说法，唐国庆是省纪委书记李志勇非常信任的干部，这次派他过来，自然也是代表着李志勇很重视云山市这边的案子。 “赵书记过奖了。” 唐国庆跟沈向东握手，随即说道：“沈厅，咱们里面说吧。” “好。” 沈向东点点头，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房间里。 “沈厅。” 唐国庆对沈向东主动说道：“关于周川死亡这件事，你们公安厅这边，有什么线索么？” 虽然沈向东在行政级别上比他高很多，但纪委毕竟地位和公安系统不一样，人家属于是钦差大臣，有些话自然是敢说的。 “线索倒是有一点。”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有瞒着唐国庆的意思，缓缓说道：“我觉得，可以把薛正义案件作为调查的突破口。” 第1973章 浮出水面的大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是没有权力指挥纪委办案的。 当然。 纪委这边因为来的人不是副书记以上的领导，唐国庆只是个督查室主任，他其实也没有资格指挥沈向东。 所以，这个案子基本上就是两个人商量着办。 “薛正义的案子？” 唐国庆听到沈向东的话，略微有点惊讶，随即不解的问道：“具体有什么原因么？” 他是不知道这里面猫腻的。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简单把情况介绍了一下，还把准备好的材料交给了唐国庆。 “情况就是这样，你们先看一看吧。” 沈向东对唐国庆说道。 “没问题。” 唐国庆点点头，让人拿走了材料。 “沈厅。” 他看向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我们对于这边的情况不熟悉，您看有时间的话，您给介绍一下云山市的情况吧。” 既然是秘密进行调查，那自然不可能惊动这边的纪委和其他部门，所以唐国庆现在是利用一切渠道搜集材料。 “云山市的情况……”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我觉得这里很复杂，之前我们督导组这边也遇到一些问题……” 说着话。 他就把这边发生的一些情况，简单的对唐国庆介绍了一遍。 最后。 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根据我的感觉，这云山市藏着不少秘密，恐怕需要咱们一起来挖掘了。” 唐国庆脸色微微有点变化。 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从省纪委书记李志勇那里得到了消息，知道这次云山之行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现在听了沈向东的话，更让唐国庆觉得，这个地方或许真的隐藏着什么秘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从薛正义失踪的案件开始调查吧。” 唐国庆缓缓说道：“还有那个周川，他的死亡我觉得也应该重点关注。” 毕竟是纪委出来的人，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嗅觉的。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没有再说什么。 ……………… 很快。 沈向东带着人回到了酒店这边。 纪委的调查跟他们的调查是分开的，毕竟省公安厅这边还有别的任务。 “厅长，咱们下一步……” 周文通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该干什么干什么。”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们是督导组，明白么？” “明白了。”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着，便把沈向东的指示传达了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云山市公安局这边惊讶的发现，省公安厅的督导组，竟然改变了做事的风格。 “不查了？” 王富贵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着秦勇对自己的汇报，一脸茫然。 “是的。” 秦勇小心翼翼的说道：“这几天，沈厅根本没露面，而是带着人去了下面的区县，他们重点关注的是刑事案件的破案率问题。” “周川的案子，不查了？” 王富贵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说是让我尽快查清楚原因，给出答复。” 秦勇苦笑着说道：“您说这省厅到底要干什么？” “不好说。” 听到他的话，王富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精彩，许久之后才说道：“看样子，沈厅是失去耐心了。” “失去耐心了？” 秦勇有点惊讶，对王富贵追问道：“市长，您的意思是说，督察组要走了？” “差不多吧。” 这个问题一出来，王富贵沉吟片刻说道：“我估计，应该是省厅那边有什么工作需要沈厅回去，毕竟人家是常务副厅长。” “好吧。” 秦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王富贵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王富贵的眼里闪过一抹莫名的寒光。 沉吟了片刻，他拿出电话，拨通了沈向东的号码。 “沈厅。” 王富贵淡淡地说道：“我有个情况，需要咱们两个见面聊一下。” “好的。” 沈向东接到电话还有点诧异，但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晚上的时候。 两个人在沈向东他们住的这个酒店见了面。 “老王同志，这么着急来见我，有什么事情么？” 沈向东一脸不解的对王富贵问道。 “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王富贵看着沈向东，坦然说道：“我的人查到，李梅失踪的那天，曾经有人看到过，她被一台环卫局的扫水车撞了，然后被环卫车带走了。” “什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哪怕是他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了王富贵，沉声道：“老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派人暗中对李梅的行踪进行了进一步调查。” 王富贵缓缓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她很可能是被人谋杀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向王富贵：“有怀疑对象？” 毫无疑问。 如果没有怀疑对象的话，王富贵不可能专门来见自己谈这个事情。 “沈厅长。” 王富贵看向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您知道程明远这个人么？” “程明远？” 沈向东闻言愣了愣神，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 王富贵见状便对沈向东说道：“他是我们云山市的著名企业家，早些年靠做房地产起家，现在是市里人大的代表之一，也算是个成功人士了。” “噢噢，这样啊。”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怎么，他和李梅有仇？” “这个我不清楚。” 王富贵摇摇头，缓缓说道：“但是根据我这边掌握的情况来看，程明远起家的土地，当初是从薛正义手里抢来的。” “什么玩意？”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沈向东直接愣在了那里。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王富贵竟然对自己说出了这么一个事情。 这程明远竟然和薛正义还有纠葛。 “老王，我有点糊涂了。” 沈向东看着王富贵，不解的问道：“你说的这个情况，跟我知道的好像不太一样。” “沈厅，我也是没办法。” 王富贵面对沈向东的疑惑，最终坦然说道：“程明远这个家伙在我们云山市有不少关系，我根本不清楚市局里面有多少人被他收买了，所以只能暗中派人调查，这次如果不是您带着督导组过来，我也没办法暗中派人调查的。” 说着话。 他就把云山市的情况，对沈向东汇报了起来。 按照王富贵的说法，在他抵达云山市上任之后没多久，就收到了群众举报，说云山市存在着庞大的黑恶势力团伙，为首的人就是程明远。 “周川只不过是程明远的傀儡罢了。” 王富贵对沈向东解释道：“而且，我怀疑我们市公安局内部，也有被程明远收买的黑警，毕竟那家伙一向以出手大方著称。” 他的这番话，让沈向东沉思不语了许久。 第1974章 通风报信 就在王富贵和沈向东见面的时候，云山市的一栋别墅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秦勇也正在见一个人。 “程董事长。” 秦勇的指节叩了叩程明远书房的檀木桌面，目光扫过博古架上的元代青花瓷瓶，露出一抹欣赏：“省厅的督导组，很快就要离开了。” 程明远捏着紫砂壶的手顿在半空，壶嘴悬在白瓷杯上方，琥珀色茶汤在杯壁洇出浅痕，听到这句话一愣神，惊讶的看着秦勇：“真的？” “王副市长说的。” 秦勇指尖摩挲西装袖口纽扣，淡淡地说道：“今天当着我的面，王副市长说省厅文件说省公安厅那边还有工作，沈厅不能离开太久。” 说着他抬眼撞上程明远骤然冷下来的眼神，那双浸过商海的眼睛翻涌着阴鸷，很明显程明远不太相信自己的话。 “老秦，不是我不相信你。” 程明远将紫砂壶重重搁在茶盘上，开口说道：“那位沈副厅长会放弃调查周川的案子，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周川死的那么蹊跷。” “呵呵。” 秦勇喉结滚动，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随即才说道：“沈厅自然不会放弃，人家只是让我们市局自己内部调查而已。” 说到这里。 他看向了程明远，淡淡地说道：“所以这一次，我要两千万！” 听到这句话，程明远猛地转头看向秦勇，紫砂壶盖与壶身相撞发出脆响。 两人目光相触时，庭院夜风掠过，廊下铜铃叮咚惊飞夜鸟。 他盯着秦勇胸前的警徽，指腹摩挲着茶盘边缘的雕花：“你这是什么意思，要下船？” 秦勇沉默片刻，看着程明远，淡淡地说道：“我不是要下船，我是打算出国。” 程明远瞳孔微缩，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狠戾：“我看你是怕了吧？” “是啊。” 秦勇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你觉得我不应该怕么，连省公安厅的二把手都亲自过问薛正义的案子了，杨帆被抓的当天晚上人就没影了，你觉得他现在在谁的手里？” “我已经说过了。” 程明远的脸色严肃，看着秦勇说道：“李梅被我派人处理了，周川死了，这件事死无对证，根本不用担心！”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秦勇却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沈向东这次虽然没查出什么来，但不能保证他以后就什么都查不到，帮你干掉周川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两千万是吧。” 程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给你。” 他了解秦勇这个人，这家伙一向都是收钱办事，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如此。 既然他说要两千万，那毫无疑问，他会把周川的这个案子彻底摆平，不会让任何线索指向自己。 “老程。” 秦勇看着程明远，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多一句嘴，钱这个东西差不多就行了，命比钱重要多了。” 说完。 他也没有废话，站起身便离开了程明远的别墅。 看着秦勇的背影，程明远顿时陷入了沉思当中。 …………………… 酒店这边。 王富贵很快便离开了。 沈向东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沉思不语起来。 他不确定王富贵的话是真是假，但很显然，这个程明远似乎跟薛正义的失踪有关系，而且按照王富贵的说法，他竟然还是周川的幕后老板。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程明远确实有犯罪动机。 “程明远。”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他知道，所有问题的关键，都在这个家伙的身上。 按照王富贵的说法，二十年前程明远以儒雅商人的形象出现在云山市，租下繁华地段整层写字楼，看似从事着正常生意，实则暗藏野心。 他为人低调，却逐步与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往来，开始编织关系网。 金钱与女人，是程明远向上攀爬的关键工具。 他精准洞察人性弱点，用巨额财富贿赂各级官员，将公安、司法、国土等重要部门的人员拉下水，为其犯罪行为保驾护航。 除了贿赂公职人员，程明远还通过违法操作土地积累原始资本。 他以合法公司为掩护，在土地开发、工程建设等领域大肆敛财。 为获取项目，不择手段打压竞争对手。 同时，他涉足地下赌场、高利贷等非法生意，控制着云山市地下金钱交易，放高利贷给企业家，以暴力手段逼债，不少企业因此破产。 说实话。 这些都是王富贵的一家之言，沈向东并不清楚王富贵的说法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程明远绝对是毒瘤一个。 但如果是假的呢？ 这位王副市长，难道是想着借刀杀人，用自己这个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替他扫除某些障碍？ 之所以有这样的怀疑，不仅仅因为沈向东谨慎，实在是因为王富贵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前后反差有点大。 最开始自己带着督导组来到云山市的时候，王富贵给人的感觉有点敷衍了事，应付检查的感觉。 而现在，他居然化身成了正义克星，这属实让沈向东有点震惊。 想来想去，沈向东觉得，自己还是要谨慎一些。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忠的号码。 作为一个合格的二把手，这种时候既然犹豫不决，那就把皮球踢给自己的领导，让领导做选择，这样即便出问题，那也是领导去解决，而不是自己。 毕竟按照王富贵的说法，如今的程明远可是号称云山首富的大老板。 想要动他也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青云同志，你这是又有什么想汇报的啊？”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林忠戏谑的声音。 很显然。 他已经有点渐渐习惯沈向东这频繁请示汇报的做法了。 “林省。”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我也是没办法啊，您不知道，王富贵同志忽然找到我，给我提供了一个让人非常震惊的线索。” 说着话，沈向东就把王富贵对自己说的关于程明远的一切，全都汇报给了林忠。 听着他的话，林忠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阴沉起来。 第1975章 大幕拉开 “你觉得，王富贵同志说的，是真是假？” 许久之后，林忠忽然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虽然王富贵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但关键问题在于，这个程明远不是一般的生意人，人家在云山市有很大的社会影响力，属于是有一定地位的生意人。 这种情况下，如果警方贸然对他采取行动，万一调查结果显示对方没有任何问题，那事情就没办法收场了。 程明远的生意能够做这么大，背后不可能没有人。 查出来问题还好，查不出问题来，到时候人家反击，省公安厅这边陷入被动的话，是需要有人承担责任的。 到时候，是沈向东来负责，还是林忠来负责？ 如今可不是过去，只要手里有权力，一个企业家说整垮就整垮，现如今这个互联网发达的年代，所有的事情一旦被曝光到网络上，那影响力据对是爆炸性的。 这一点，不管是林忠还是沈向东，都心知肚明。 “不好说。” 沈向东沉吟了片刻，最后说道：“程明远有没有问题，我不敢保证，但那个周川的死，很明显就是有人在灭口，再加上李梅的失踪，我倾向于王富贵同志的判断。” 说着话。 沈向东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误导我们。” “呵呵。” 林忠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笑了起来。 他能够做到副部级的位置上，自然不是易与之辈，沈向东这番话虽然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实际上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站在王富贵这边的。 想到这里，林忠缓缓说道：“这样吧，先调查清楚周川的死因，至于这个程明远的问题，纪委不是有调查组在那边么，请他们调查一下就好了。” “可以。” 沈向东闻言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记住一件事。” 挂断电话之前，林忠谨慎的嘱咐沈向东道：“不管什么时候，一切都要以证据说话。” “我明白。” 沈向东神色凛然，马上就明白了林忠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不管做什么，一定要有证据，如果没有证据的话，那接下来的调查毫无意义。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联系了唐国庆，直接告诉对方，周川的死亡很可能跟一个叫程明远的生意人有关系，希望纪委这边帮忙调查。 唐国庆自然没什么意见，本身纪委调查这些事情也是正常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带着人按部就班的在云山市周围的区县转了一圈。 而纪委这边，也悄悄的进行了调查。 甚至于。 就连吴建国那边，也悄悄的对杨帆交待的问题进行了调查。 很快。 吴建国这边的调查有了结果，他再次带着人抵达了云山市。 “沈厅。” 吴建国坐在沈向东的面前，拿出一份材料递给沈向东说道：“您看看吧，这是我们查到的情况，薛正义和周川产生争执的那块地，您猜最后谁拿了？” “程明远？” 沈向东没看材料，挑了挑眉毛，试探性的问道。 “是的。” 吴建国点点头，表情严肃的说道：“而且，根据我们审问齐德隆和杨帆的结果来看，虽然是周川指示他们做的事情，但周川明显是受雇于人的。”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印证了之前自己的猜测，这个周川的死亡，其实和李梅的失踪一样，是有人在刻意灭口，扫除尾巴。 “有意思。” 沈向东冷冷的笑了起来：“看样子，咱们督导组在云山市，让某些人寝食难安啊！” “沈厅。” 吴建国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其实我觉得吧，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从省厅那边多抽调一点人手过来，我感觉这云山市的问题不小。” 顿了顿。 他补充道：“另外，上次的那个美丽贷，您还记得吧？” “记得。”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向吴建国问道：“这个也跟程明远有关系？” “是有一点的。” 吴建国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是杨帆手下的一个小弟交代的，说他认识的一个朋友，现在在那个美丽贷的幕后老板手下当小弟，他吹牛的时候说，那老板有一次在酒吧里喝多了，说自己杀过人，照样不用进监狱。”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表情瞬间变得铁青。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杀人可是重罪，结果竟然有人说自己杀过人不用进监狱，这属实让沈向东有点难以理解。 想到这里。 沈向东直接说道：“你这样，你现在就给刑侦总队那边打电话，让他们组建一个专案组，尽快赶到云山市这边来。” “好。” 吴建国连忙答应着。 他看的出来，沈向东现在的心情有点不太愉快。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沈向东是真的无比震惊。 他没想到，原本自己不在意的美丽贷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想了想。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富贵的手机。 “沈厅，有什么指示啊？” 王富贵很快接起了电话，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老王，咱们见个面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现在去市公安局，你在办公室等我。” “好的。” 王富贵一头雾水，但还是连忙答应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沈向东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而且还是督导组的组长，更重要的是，人家的背景摆在那里，自己和对方完全没法比，所以王富贵对自己的定位还是非常清晰的。 之所以把程明远的问题告诉沈向东，其实也是因为他很清楚，凭着自己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撼动程明远，甚至隐隐约约还有要被对方架空的姿态，既然这样，那索性就把沈向东推出来好了，让这尊大菩萨收拾程明远那个混蛋。 至于他自己，当然是老老实实的做好市公安局局长的工作。 半小时之后。 市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 王富贵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的沈向东，一脸诧异的问道：“沈厅，您有什么指示？” “程明远的问题，省厅决定成立专案组准备启动调查。”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王富贵，缓缓说道：“你挑选几个比较信任的侦查员，加入专案组。”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所有你之前调查出来的材料，要移交给专案组进行核实。” “没问题。” 王富贵闻言连忙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一定配合省厅的工作。” “还有。” 沈向东想了想又说道：“关于那个美丽贷的问题，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这个……” 王富贵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苦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具体情况还是要问经侦支队的同志，案子是他们负责调查的。”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不已，随意的说道：“既然这样，那让经侦总队现在把美丽贷的调查报告给我拿来，我马上就要看。” “是。” 王富贵闻言连忙点头，直接打电话吩咐人把材料送来。 在等待的期间，沈向东随口问道：“经侦支队的负责人叫什么？” “马帅。” 王富贵对沈向东解释道：“他在咱们云山市公安系统工作了很多年，跟秦勇同志是好朋友，也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党委成员。” 听着他的介绍，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随即明白了王富贵的意思。 很显然。 这位王副市长是在给自己介绍马帅的背景。 “谁提拔他的？” 沈向东看了一眼王富贵，缓缓问道。 既然想要让自己帮他出头，那自然就得付出代价才行。 “他曾经担任过我们市莲花区的公安局长，那时候莲花区的区委书记是现在市政府的常务副市长赵慧春同志。” 王富贵对沈向东解释道：“赵副市长当初也曾经扶持过程明远的企业。” “原来如此。” 沈向东闻言轻轻点头。 这里面的关系总算是对上了。 要知道。 他其实一直都很好奇，既然程明远是靠着官商勾结才崛起的，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谁才是他背后的保护伞，能够让王富贵这个副市长兼市公安局的局长都忌惮不已。 现在这么一看，倒是没什么问题。 人家背后站着市政府的二把手，堂堂的常务副市长。 当然了，这只是王富贵自己的说法，沈向东很清楚，具体情况如何，他还是要请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专案组去调查核实一下的。 如果确认王富贵的说法，那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就很明确了。 没过多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拿着一沓材料走进了王富贵的办公室。 “沈厅，王市长。” 马帅恭恭敬敬的跟沈向东和王富贵打了招呼，随即把材料放在了茶几上，对沈向东和王富贵说道：“这是我们经侦支队针对美丽贷犯罪团伙的调查情况。” “进展如何了？” 沈向东没有看材料，而是直接对马帅开口问道。 这种时候，还是直接问他本人更有用处一些。 “还算可以。” 马帅点点头，缓缓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美丽贷通过虚假宣传和违法放贷的方式欺骗消费者，不仅利息奇高，三个月内利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三个月以外更是飙升至百分之三十，而且借贷者还面临被暴力催讨的巨大风险。” 说到这里，他表情严肃的说道：“不法分子正是利用年轻人爱美的心理，打着零首付整容和零息整容的幌子，设下重重圈套。表面上贷款看似能够还清，可实际上不法分子通过阴阳合同、扣取高额手续费等恶劣手段，致使众多受害者背上了巨额债务，深陷泥潭。” “我不想听这个。” 沈向东看了一眼马帅，淡淡地说道：“犯罪团伙的主谋是谁，有没有抓到？案子背后还有没有别的隐情，你们查到了多少？” 在沈向东看来，马帅说的那些东西，其实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自己又不是新闻记者，难道是听他说场面话来的？ “是。” 被沈向东点了一句，马帅的脸色略微有点尴尬，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美丽贷的幕后老板叫周光杰，是咱们云山市的一个混混，之前这家伙就暗中放高利贷牟利，后来被市局这边通缉，就潜逃到了外地，这个美丽贷是他在南方看到有人在搞，就偷偷弄回来模仿人家的。” “周光杰？”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那人呢？” “这个……” 马帅迟疑了一下，还是咬咬牙说道：“人还在抓捕当中，我们会全力寻找他的落脚点，尽快破案的。” “呵呵。”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云山市的案件破案率上不去，果然是有原因的。 第1976章 蛀虫浮出水面 “马帅同志。” 沈向东的目光看着马帅，一字一句的说道：“也就是说，你们经侦支队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拿着我给你们的材料，就捣毁了一个美丽贷的窝点，抓获了几个所谓周光杰的小弟，剩下的你们什么都没做到，对吗？” “厅长，我们也是没办法，那帮人太狡猾了。” 马帅硬着头皮对沈向东说道。 “狡猾？”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不已，他指了指面前没有打开的材料，淡淡地说道：“这份材料的证据，是我给你们云山市公安局的，是我通过私人关系弄来的，结果呢？” 说到这里。 他看向王富贵，冷着脸说道：“你们云山市公安局的能力就是这样？” 王富贵坐在那里如坐针毡，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尴尬的味道。 “沈厅，其实经侦支队的同志们已经很努力在调查了，但毕竟整个案子的情况您也知道，涉及到的人员不少，我们……” 马帅还想要狡辩几句，看向沈向东解释道：“您再给我们一段时间，我们一定抓住凶手，给省厅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给不了你一段时间。”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马帅说的：“一个星期，最多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马帅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一时之间没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一个星期？ “七天之内，如果你抓不到那个美丽贷的幕后主使者。” 沈向东看着马帅，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你这个经侦支队的支队长，我看也没必要做了。” “什么？” 马帅当场就愣在了那里，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这么说。 这位也太狠了吧？ 没等他说话，沈向东已经摆摆手道：“出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王富贵虽然也很震惊，但随即对马帅使了个眼色，马帅也只好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等马帅离开之后，王富贵才小心翼翼的看向沈向东，试探着问道：“沈厅，您刚刚说的，不是开玩笑吧？” “我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么？”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看了王富贵一眼，随意的说道：“再说了，这不是你期待的结果么？” 听到这句话，王富贵顿时尴尬不已。 他其实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位沈副厅长早已经看出来自己的心思，所以才故意给马帅设置了一个难题。 “老王啊。” 沈向东看着王富贵，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这个人呢，其实做事情很讲究一个公平，我不介意被人利用，但问题在于，有些人的心思不能太活泛，如果自己屁股也不干净，我是不介意一刀切的。” “是是是。” 王富贵听到这句话，瞬间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很清楚沈向东这话在暗示什么。 很显然。 这位沈副厅长是在警告自己。 想想其实也对，人家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够看，更重要的是，就连自己的靠山林忠，也拿沈向东是没办法的。 即便林忠是厅长，沈向东是常务副厅长。 但沈向东的背后可是有着省委支持的。 想到这里，王富贵连忙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沈厅，其实我……” “不用解释。” 沈向东却摆摆手，对王富贵说道：“我只看结果，不听理由。” 听到这句话，王富贵顿时觉得尴尬不已。 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给拿捏了。 但转念一想，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耳濡目染之下，哪怕不是刻意培养，沈向东也绝对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政治生物。 “盯着马帅。”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站起身便离开了王富贵的办公室，留下一脸尴尬的王富贵。 他没想到，自己原本是想要借刀杀人，结果人家却直接掀桌子了。 ……………… 离开市公安局的路上，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唐国庆的号码。 “唐主任。”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线索不少。” 唐国庆闻言严肃的说道：“怎么，沈厅你们那边有线索了？” 无缘无故的沈向东不可能给自己打电话，既然打来了，那很显然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通报给自己。 公安机关和纪委之间联合办案，这种事情是常有的事儿。 只不过之前，纪委占据主动，公安机关是配合纪委办案。 但沈向东的身份特殊，省纪委那边的领导专门嘱咐过唐国庆，对待沈向东不能像对待其他公安部门领导那样。 所以，唐国庆对沈向东是真的非常客气。 “有一点。” 沈向东把美丽贷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这个经侦支队的马帅，我怀疑有点问题，纪委方不方便查一下他？” “查查看吧。” 唐国庆闻言点头道：“按照道理说，没有群众举报，我们是不能查他的，但既然他和周川死亡案件的嫌疑人之一秦勇有关系，我们查一查也没问题。” “好。” 沈向东微微一笑，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其实他明白唐国庆的意思，整件事的核心，实际上还是周川被杀的案子。 是的。 在沈向东看来，虽然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证据，证明周川是被人杀死的，但他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周川的死亡绝对不是意外。 这种情况下，之前一直负责审问周川，并且在审讯过程当中表现奇怪的秦勇，也就成了怀疑对象。 所以。 沈向东很想知道，这个秦勇能不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 ……………… 傍晚时分。 马帅从市公安局下了班，很快便开着车离开了公安局大院。 他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一台车，悄悄的跟上了他。 “这家伙，刚下班就走，是真的一点都不打算加班啊。” 后面的车里，房书安冷哼了一声，对身边的侦查员说道：“小心点，别盯的太近了，这家伙也是警察。” “哎呀，房队您就放心吧。” 开车的年轻人笑着说道：“这是我姑姑家的车，我临时借来的，他肯定看不出来。” 听到他的话，房书安打量了一下车标，撇撇嘴道：“算了，我估计他也不能看出来，毕竟谁家盯梢用保时捷啊。” “哈哈哈。” 车里的几个侦查员全都笑了起来。 他们也是临时接到的命令，按照沈向东的意思，今天尝试盯梢一下这个马帅，看看他有什么异常举动。 但问题他们的车都是省城的牌子，很容易引起马帅的注意，毕竟对方也是警察。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侦查员想起来自己有个亲戚在这边做生意，索性就跑去借了一台表弟的保时捷，几个人就这样跟着马帅离开了市公安局。 还真别说，马帅压根没在意这件事。 毕竟他是真的想不到，一台保时捷上面，竟然坐着好几个警察。 这家伙一路开着车来到了一栋别墅，便径直开了进去。 “这是哪里？” 房书安等人不敢跟的太近，便远远的停了下来。 “有点意思。” 几个人面面相觑之余，总觉得似乎摸到了一条大鱼。 事实上。 他们确实摸到了一条大鱼。 马帅的车开进别墅之后，他下了车直接来到了客厅里。 “马局。” 程明远看到马帅进来，连忙站起身，笑着说道：“可把您等来了，我这可是准备了大半天了。” “行了。” 马帅看了一眼程明远，淡淡地说道：“老程，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别在我面前演戏了，累不累啊？” 听到他的话，程明远脸上的笑容一僵，略微有点尴尬的看着马帅：“你看，我这不是表示一下欢迎你的态度么？” “呵呵。” 马帅冷笑了起来，看着程明远说道：“那个美丽贷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谁弄的？” “这个……” 程明远呵呵一笑，却岔开话题道：“马局您就多担待吧，您放心，我保证事成之后，不会亏待您的。” “现在不是我担待不担待的问题。” 马帅眉头皱了皱，没好气的说道：“省厅那位沈厅在盯上了美丽贷，人家让我交人，你让我怎么办？” “交人？” 听到这句话，程明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咬咬牙，他看向马帅说道：“之前不是说，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一下就行么？” “那是以前。” 马帅摇摇头，直接把自己今天和沈向东以及王富贵见面时候的情况说了一下。 最后他看着程明远说道：“现在的情况是，必须有人站出来把美丽贷的事情扛下来，否则的话，我担心省厅会继续调查这件事。” “额，那个沈向东，不是要走么？” 程明远不解的说道。 “是啊。” 马帅点点头：“人家是要走，所以走之前案子必须要有个结果啊。” 听到这个答案，程明远整个人都无语的愣在了那里。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说法。 但不得不承认，貌似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第1977章 送瘟神？ 当天晚上，沈向东就接到了房书安的报告。 “程明远的家里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倒是没想到，这马帅的胆子这么大，自己这边刚要求他把美丽贷的幕后老板抓出来，他竟然就跑去找程明远了。 “他们聊了多久？” 沈向东想了想，对房书安问道。 “三个多小时吧。” 房书安马上回答道：“之后他就离开了程明远的那个别墅，回到自己的家里。” 顿了顿。 他补充道：“我们跟纪委那边核实了一下，马帅的妻子和女儿都在国外，据说是女儿出国留学，妻子过去陪读。” “呵呵，真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不已。 这种理由他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在反腐新闻报道中，经常能看到这样的现象：许多贪官落马前，早已将孩子送去国外留学。 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实际上暗藏着贪官们多重不可告人的动机与算计。 将孩子送出国，最关键的一点是为非法所得资产转移铺路。 贪官们深知，自己通过贪污受贿积累的巨额财富见不得光，国内愈发严密的监管体系随时可能让这些黑钱暴露。 于是他们以孩子留学需要生活费、学费为由，通过各种隐蔽手段将资金转移到国外。 表面上是关心孩子学业，实则是在为自己日后可能的逃亡和资产藏匿做准备，将国外变成非法资产的避风港。 国外相对陌生的环境和不同的法律体系，也成了贪官们寻求庇护的心理安慰。 他们担心自己的违法行径东窗事发后，牵连到孩子。把孩子送出国，仿佛能让孩子置身于国内法律制裁的范围之外，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躲避可能到来的风波。 即便自己被调查，孩子也能在国外相对安全地生活。 此外，将孩子送出国也满足了贪官们扭曲的虚荣心和优越感。 在他们畸形的认知里，孩子出国留学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能够向他人炫耀自己有能力让孩子接受高端的教育，即便这些能力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的。 同时，在国外的生活也让孩子远离国内可能因自己贪污行为带来的负面舆论和社会压力，维持住表面的体面。 然而，贪官们这种将孩子送出国的行为，看似为孩子谋好了出路，实则埋下诸多隐患。 孩子长期在国外，脱离了国内良好价值观的熏陶，在父母错误行为的影响下，很可能形成扭曲的价值观。 而且一旦贪官的违法事实被揭露，即便孩子远在国外，也难以摆脱舆论的压力和内心的煎熬，家庭的裂痕与阴影将长期笼罩着他们。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沈向东对于那些留学生的情况，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因为如此，在听说马帅的妻子和女儿都在国外的时候，沈向东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家伙肯定是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房书安说道：“盯紧他，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是。” 房书安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他离开之后，沈向东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唐国庆的号码。 “沈厅长，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边的唐国庆相当的客气。 “指示谈不上，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把自己的猜测对唐国庆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们督导组在这边的工作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我打算先带着人撤出云山市，剩下的事情就要靠纪委的同志们了。” “您的意思是，麻痹对方？” 唐国庆眉头皱了皱，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想法。 省厅的督导组留在云山市，对于某些人来说，无疑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些家伙肯定会小心谨慎，生怕自己被抓住把柄的。 既然这样，那索性沈向东就带着人撤走，让他们放松警惕。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唐国庆说道：“不管怎么样，情况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咱们要查肯定得深入调查，所有涉案的人员也好，相关的那些单位和个人，全都不能放过。”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国庆自然明白该怎么做了，点点头道：“没问题，我们纪委这边会配合好的。”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沈向东想了想，把吴建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厅长，您找我。” 吴建国来到沈向东的房间，一脸不解，还以为有什么事情。 “这几天我准备带着督导组回省城了。” 沈向东看着吴建国说道：“云山市这边的案子，让总队那边派来的人配合纪委的工作组，秘密进行调查，明白么？” “明白。” 吴建国马上就秒懂了沈向东的意思。 这位沈厅长很显然是要玩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们这边现在调查的怎么样了？” 沈向东又对吴建国问道。 “基本上已经摸清楚周川的底细了。” 吴建国对沈向东汇报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周川当年确实是程明远的小弟，而且程明远这个人，在云山市很有名气的，我们的侦查员化妆之后打听了一下，基本上云山市赚钱的生意，这家伙都参与了。” 顿了顿。 吴建国补充道：“另外，这个程明远，甚至在传闻当中，资产上百亿。” “哈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直接就笑了起来，摆摆手道：“资产上百亿有点过了吧？”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吴建国苦笑道：“反正就是外面这么吹的，但他确实很有实力，整个云山市黑白两道都得给他面子，他还有个干儿子叫刘青的，说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也很嚣张。” “刘青？”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问道：“这个人的背景查到了么？” “正在调查当中。” 吴建国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觉得他有问题？” “不好说。”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过，程明远没有孩子么？” “是的。” 吴建国点点头道。 “那就好好查查这个刘青。”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看这个干儿子未必就是真的。” 作为警察，对于这方面的东西最为敏感。 在沈向东看来，有些人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说不定用什么样的方式进行隐瞒，程明远既然没有子女的话，那这个干儿子就有点莫名其妙了。 吴建国连忙答应下来。 ……………… 两天之后。 沈向东果然带着省公安厅的督导组，宣布结束了对云山市的调研，准备启程离开。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很意外。 “沈厅，您要走？” 王富贵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没办法。”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省城那边的工作还有很多，夏季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就要开始，我需要回去坐镇。” 说到这里。 他对王富贵道：“云山市的情况有点特殊，你就多辛苦一点吧。” 听到沈向东的话，这位王副市长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苍白。 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放弃了调查。 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事实上。 不仅仅是王富贵一个人，所有得知这个消息的云山市公安局的领导们，都是目瞪口呆。 “这就结束了？” 马帅和秦勇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诧异。 但很显然，沈向东的话不可能作假，人家省厅督导组的人员都已经集合完毕，办理了退房的手续。 秦勇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昨天就把周川的死亡报告调查结果上报给了王富贵，看样子这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了。 第1978章 秘密 “就这么走了？” 看着连欢送仪式都没有参加的沈向东等人坐着车离开，云山市公安局这边的领导们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省公安厅督导组来的快，走的也快。 甚至于，他们都没有提前打招呼。 “市长，这……” 马帅看向了王富贵，一脸不解。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省厅的领导前两天还催着自己交人，现在却离开了云山市。 这位沈副厅长不是在开玩笑吧？ “省厅那边有工资，沈副厅长也是没办法。” 王富贵虽然不明所以，但很显然，沈向东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所以。 他干脆在马帅等人面前表现出很镇定的姿态来。 众人面面相觑，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 送走了省公安厅的督导组，大家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秦勇想了想，拨通了一个号码。 “省厅的人撤了。” 他直接对电话那边的程明远说道。 “撤了？” 程明远接到这个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不明白他的意思。 “是的。” 秦勇点点头说道：“好像是省厅那边有案子，必须要沈副厅长回去主持，所以就离开了。” “那就好。” 成明白自然是非常高兴的，随即问道：“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吧？” “暂时没有。” 秦勇缓缓说道：“周川的死亡原因调查报告已经交上去了，沈副厅长没有质疑，看样子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那可太好了。” 程明远顿时心中大喜过望。 事实上。 对于这个省公安厅的督导组，他是非常忌惮的，原本按照程明远的想法，他甚至打算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警告一番那个沈向东。 可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自己的靠山之后，那位常务副市长赵慧春直接就拍案而起，对自己好一顿破口大骂。 用他的话来说，不动沈向东，顶多就是被抓起来判几年，要是一旦动了这位沈副厅长，整个云山市恐怕从上到下都要呗清洗一遍。 这个回答，瞬间就让程明远傻眼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位沈副厅长的背景如此强大，竟然连赵慧春这样的常务副市长都忌惮不已。 不管从那之后，他也就熄灭了要暗中对沈向东下手的想法。 毕竟程明远明白赵慧春的意思，一人被打靶和全家被打靶的区别，他还是知道的。 “下个月我就准备辞职不干了。” 秦勇淡淡地说道：“这段时间，尽量低调一点，不要给我惹麻烦。” 说完之后，他不等程明远回答，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 夜色笼罩下的云山，灯红酒绿的街道上弥漫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一家装修豪华的夜总会里面，音乐震耳欲聋，舞池中人们尽情扭动身躯，试图忘却生活的烦恼。 而在夜总会的贵宾包间里，刘青正与一群狐朋狗友肆意狂欢，桌上摆满了美酒和各种昂贵的奢侈品，他眼神中透着放纵与嚣张，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今天喝的有点多，而且还磕了药。 没办法。 最近这段时间，程明远严令禁止他惹是生非，千万不能招惹那个省公安厅的督导组。 现在督导组离开了云山市，刘青当然要好好的放纵一下。 “周小楷，你他娘的干什么呢？” 这个时候，包房门口，一个服务生正被人指着鼻子大声斥骂着。 “没，没干什么。” 那服务生小心翼翼的说道。 “放屁！” 领班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大声道：“我告诉你，少特么走神，我跟你说，别再赌了，听见没有？” “知，知道了，刘哥。” 周小楷连忙答应着。 “滚进去收拾房间，说不定刘少心情好，还能给你点小费。” 那领班摆摆手，让周小楷进去收拾。 看着这家伙的背影，他摇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刘哥，您对这周小楷可真不错了。” 旁边路过的坐台小姐，笑着说道。 这可是心里话，周小楷这家伙因为赌博欠了高利贷，每天被债主追着四处躲藏，要不是刘哥给他介绍了这份工作，这家伙早就被人砍死了。 “我欠他爹一份人情，还个人情而已。” 刘哥伸出手搂着那姑娘，笑着说道：“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菲菲，你要不要听听我当年的故事……” 伴随着两个人的身影走远，周小楷也走进了贵宾包房，水晶吊灯散发着暧昧的光晕，奢靡的气息裹挟着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刘青瘫坐在真皮沙发上，身旁围绕着浓妆艳抹的女子，红酒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定制西装上，往日不可一世的脸庞此刻因醉酒而扭曲变形。 周小楷握着托盘的手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走进包间收拾酒杯。 他不敢抬头，却能听见刘青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程天，我就是程天！” 这些断断续续的字眼让周小楷心头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停下动作，余光瞥见刘青突然像被电流击中般，踉跄着冲向巨大的落地镜。 “凭什么判我死刑？” 刘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嘶吼，猩红的双眼布满血丝，指甲深深抠进镜面。 “我爹是程明远！”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这番话却像利刃般刺破空气，直直扎进周小楷的耳膜。 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手中的酒杯险些滑落在地上。 程天？ 那不是十六年前在云山市强奸杀害两个女高中生的杀人犯么？ 自己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两个被害人还是自己姐姐一个学校的。 可那家伙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变成眼前在云山市赫赫有名的刘大少了？ 包间里的其他人似乎早已习惯刘青的酒后疯癫，嬉笑着继续推杯换盏，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异常。 周小楷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挪动。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债务、催债人的拳头、姐姐的医药费……一个个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如果能拿到刘青的把柄，或许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野草一般在他的心里疯狂生长。 颤抖的手指缓缓探入裤兜，周小楷摸出那部破旧的智能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悄悄打开录像功能。 为了不发出声响，他甚至屏住了呼吸，手机镜头微微颤抖着对准刘青。 此刻的刘青正疯狂捶打着镜子，镜片出现蛛网状的裂痕，酒水混合着血丝从他指缝间滴落，“改个名字又怎么样？” 刘青咬着牙说道：“程天也好，刘青也罢，谁能奈我何？” 听到这句话，周小楷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他生怕一个细微的响动就会被刘青察觉。录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的额头布满冷汗，双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能慌，一定要录完整……” 他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 突然，刘青的目光朝周小楷的方向扫来！ 周小楷吓得差点叫出声，手忙脚乱地将手机塞进怀中。 好在刘青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又将注意力转回镜子。 他这才意识到，刘青早已醉得神志不清，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异常举动。 这个时候，刘青的声音逐渐低沉，却依旧充满嚣张与得意。 周小楷看着眼前这个家伙，心中既恐惧又愤怒。 终于，在确认录下足够的证据后，周小楷强装镇定地继续收拾酒杯。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生怕引起他人怀疑。 当他走出包间的那一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但他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可能是改变自己命运的筹码。 不过。 周小楷很清楚，刘青不是一般人，自己掌握了这样的证据，很可能这家伙会报复自己。 但一想到自己欠下的那些债务，周小楷咬咬牙，还是下定决心。 不管怎么样，自己不能继续这么等下去了。 第1979章 中央督导组 就在周小楷纠结不已的时候，沈向东这边也抵达了省城。 他确实是有事，不得不赶紧回来。 主要林忠那边打电话过来，中央下来了一个督导组，作为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沈向东必须到场。 “这个督导组，是燕京政法委派下来的。” 坐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林忠对沈向东说道：“主要是为了视察督导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工作，你要负责陪同他们去东湖市进行调研督导。” “没问题。”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 他明白林忠的意思，毕竟这是中央下来的督导组，地方这边肯定要重视起来的。 “云山市那边的情况。” 林忠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先放一放，让那些人蹦跶起来，这样咱们才能收拾他们。” “是啊。” 沈向东闻言点头道：“您说的没错。” 其实说白了，他之所以回到省城这边，就是为了让云山市的程明远等人放松警惕，毕竟自己坐镇在云山市，十有八九马帅也好，程明远也罢，都会谨慎行事。 一旦自己离开，他们必然会露出马脚的。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便跟着省政法委书记秦政，陪同中央督导组前往东湖市。 他们观看了东湖市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工作汇报片，东湖市政法委书记李瑞刚汇报了东湖市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工作开展情况。 随后。 在听取相关情况汇报后，秦政指出，东湖市委对政法队伍教育整顿高度重视，积累了不少经验，也取得了一定成效。 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开展以来，东湖市委深入学习贯彻落实中央重要指示精神，按照党中央的部署要求，统筹推进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学习教育谋得深、做得实，查纠整改有序推进，选树英模、崇尚英模、学习英模的氛围浓厚。 从这个角度来说，省委对他们的工作，是非常满意的。 秦政强调，当前已进入教育整顿查纠整改环节，这是教育整顿的关键环节，直接关系到这项工作的成效。 因此，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好重点难点问题，做到动真碰硬、触及要害、见到实效。 要进一步提高政治站位，深化思想认识，把政治红线贯穿始终，深刻认识教育整顿的重大意义，夯实政治忠诚的思想根基。 要进一步拓展学习成果，把学习教育贯穿始终，通过抓理论武装、抓党史学习教育、抓警示教育、抓英模教育，筑牢政治忠诚。 最后。 秦政要求，要进一步强化自查自纠政策效果，充分运用好“自查从宽、被查从严”政策，加强政策宣讲，加大谈心谈话范围和力度，把政策讲实讲透，善用“自查从宽”的案例来示范引导，善用“被查从严”的案例来警示倒逼，用好监督执纪四种形态，让有问题的干警深刻认识到“主动查与被动查不一样”，从而破除侥幸心理，打开心结、消除顾虑，早报告问题，早解决问题，放下包袱、轻装前进。 会议结束之后。 东湖市这边自然安排好了住处。 一行人入住酒店休息，沈向东这边刚准备跟周晓雅打电话聊会天，却被告知省政法委书记秦政要见他。 带着心中的疑惑，沈向东来到了秦政的房间。 “秦书记。”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打着招呼。 对方是省委常委，而且还是政法委书记，他自然要客气一些。 虽然父亲如今的地位摆在那里，但沈向东从未想过要仗着父亲的背景当什么穷凶极恶的衙内之类的人物。 他只想让认认真真的做个好官，为老百姓做更多的事情，这是自己的美好愿望。 “坐吧，青云同志。” 秦政点点头，让沈向东在自己的对面坐了下来。 沈向东心中有点疑惑不解。 他和秦政的关系不算亲密，对方之前对自己表现的倒是还算不错，但沈向东很清楚，那只不过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而已。 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沈向东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在沙发上坐下，沈向东半个屁股挨着沙发，心中却在思考，秦政见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在官场当中可是非常准确的。 “你看看这个材料。” 秦政看着沈向东，没有废话，而是递给他一份材料。 材料？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拿过来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赫然是一份举报云山市常务副市长赵慧春勾结程明远违法犯罪的材料。 “这？” 沈向东赫然抬头，看向了秦政：“秦书记，这是哪儿来的？” “这是中央督导组带来的。” 秦政对沈向东解释道：“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份材料的内容，你觉得真实么？” “有可能。” 沈向东面对着秦政，坦然说道：“根据我们省公安厅这边掌握的情况，在云山市确实存在着一个官商勾结的犯罪团伙，至于具体的人员，程明远确实是个很关键的成员。” 顿了顿。 他苦笑着说道：“不过问题在于，这家伙很有社会地位，我怕贸然调查他，很容易引发矛盾。” 听到沈向东的话，秦政的眉头皱了皱起来。 毕竟是省部级的老江湖，他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看着他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们省公安厅已经在调查这个程明远了？” “是的。” 沈向东没有废话，很快就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对秦政说了一遍，最后才说道：“情况就是这样，您把这份材料拿给我之前，我们省厅和省纪委，已经分别派出了调查组，正在针对云山市的问题进行调查，只不过能不能取得效果，就不得而知了。” 他倒不是多相信秦政，只不过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也没必要瞒着这位省委常委。 人家是副部级的领导干部，真要是想知道这件事的内情，打个电话也就清楚了。 沈向东不会做那种毫无意义的恶人，那样会让大家面子都不好看的。 “那好。” 秦政点点头，直接说道：“那接下来，你就带着人继续调查这个案子吧。” 第1980章 重返云山市 沈向东听到秦政的话先是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总算明白过来，闹了半天这是上面要动程明远和赵慧春这两个人，秦政是让自己带队去查他们。 “请组织上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沈向东站起身，对着秦政敬礼道。 秦政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说道：“你要记住，调查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 说到这里。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还有，一定要确保证据确凿，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请领导放心。” 沈向东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明白秦政的意思，毕竟涉及到的人员非富即贵，这种情况下，自然要保证所有的证据都能说得通。 说白了，要能够让证据形成完整的闭环才行。 “很好。” 秦政对沈向东的表态很满意，直接说道：“你收拾一下，马上带人出发。” “现在？” 沈向东一愣神。 随即明白了秦政的意思。 自己现在带着人出发，神不知鬼不觉，刚刚好打云山市那边一个措手不及。 ……………… 就在沈向东收拾东西带着人赶赴云山市的时候。 犹豫了许久的周小楷，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刘青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周小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刘青，我知道你就是程天，你曾经犯下的那些罪行，我手里可有证据。如果你不想让这些证据曝光，就准备好五十万，放到我指定的地点。” “什么玩意？” 听到这几句话，刘青先是一愣神，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不是，你特么是哪儿冒出来的傻缺啊？” 刘青没好气的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有一说一。 他根本不相信这家伙的话，在他看来，这孙子肯定是在瞎咋呼，吓唬自己而已。 可下一秒。 当他听到话筒里传来自己承认是程天的声音那一瞬间，他就傻眼了。 刘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笑声戛然而止。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个秘密一旦曝光，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还会再次面临法律的严惩。 更重要的是，自己当初改头换面活下来这件事，可是牵动了不少人的。 真要是曝光的话，老爷子饶不了自己！ 想到这里。 刘青强装镇定，在电话里恶狠狠地说：“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么，敢敲诈我，你活腻了！你要是现在把录像删掉，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有你好看的。” 如果是平时，周小楷可能就被他吓住了，但现在的周小楷此时已被金钱冲昏头脑，根本不理会刘青的威胁，坚定地说道：“别废话，三十万，明天中午十二点，放到郊外废弃工厂的门口。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保证这段录像会出现在网上和公安局。” 说完这番话，他直接便挂断了电话。 “卧槽！” 刘青听着电话那边的嘟嘟声愤怒不已，气得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他深知这个秘密的重要性，绝不能让它泄露出去。 “老大，怎么了？” 身边的人问道。 “有人威胁我。” 刘青抬起头，沉声道：“妈的，勒索老子五十万。” “他妈的谁啊，胆子这么大？” 一个贼眉鼠眼的人说道：“找出来，把他干掉算了。” “不行。” 刘青摇摇头，沉声道：“他手里有我的录像，我承认杀了人。” 顿了顿。 他又说道：“更何况，老爷子说了，省里的督导组虽然走了，但鬼知道他们有没有埋钉子，万一把咱们当成典型抓了，犯不上。” “那简单。” 那人马上说道：“咱们先把钱送过去，稳住对方，然后再伺机而动，找出他的下落，拿回录像，然后再收拾他。” “好，就这么办。” 刘青点点头。 他心里面已经想好了，一旦找出那人的身份拿回录像，自己一定要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 第二天中午，刘青派手下带着三十万现金，来到郊外废弃工厂。 按照约定，他们将钱放在工厂门口后便离开了。 周小楷躲在远处，看到对方放下钱后离开，心中一阵窃喜。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拿起装钱的袋子。 打开一看，果然里面装着一大袋子现金。 周小楷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汽车轰鸣声。 只见刘青带着一群人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小子，原来是你啊！” 刘青满脸阴笑地从车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向周小楷，冷冷的说道：“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拿到钱是么，把录像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周小楷见状吓的脸色苍白双腿发软，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录像在我朋友那里，你们要是敢动我，他马上就会把录像公布出去。” “放屁！” 刘青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就这种小兔崽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要钱不要命的货色，还能有朋友？ “给我打！” 刘青一挥手，手下们立刻冲上去，对周小楷一顿拳打脚踢。 周小楷被打得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过了半天。 看着周小楷浑身是伤的躺在那里，鼻口流血，刘青这才蹲下身子，一把揪住周小楷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你要是不交出录像，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周小楷意识到，自己今天肯定是跑不掉了，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装作奄奄一息地说：“录像在我手机里，我给你……” 说着话，他艰难地拿出手机，解锁后递给刘青。 刘青接过手机，迫不及待地打开查看录像。 就在他全神贯注查看手机时，周小楷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踢向刘青的下身。 刘青惨叫一声，捂着下身倒在地上。 下一刻，周小楷趁机爬起来，拼命向工厂里面跑去。 第1981章 人间惨剧 被周小楷狠狠踢了一脚，刘青顿时恼羞成怒。 看着对方逃跑的方向，刘青大声喊道：“给我追，一定要抓住他，把录像抢回来！” 手下们开始也是一愣神，没想到这个周小楷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还手。 听到刘青的喊声，众人连忙追了上去。 废弃工厂内阴暗潮湿，布满了各种杂物和蜘蛛网。 周小楷在里面拼命逃窜，他利用对工厂环境的熟悉，左躲右闪，试图摆脱刘青等人的追捕。但刘青的手下很快就将他逼到了一个死角，毕竟对方人多势众，想要收拾他其实并不困难。 周小楷无路可逃，绝望地靠在墙上，看着一步步逼近的众人。 就在刘青的手下准备动手的时候，刘青却突然制止了他们。 “等会。” 刘青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小子，你以为你能跑掉是么，今天我不仅要拿回录像，还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说着话，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涂所，我是刘青啊，我这儿遇到个敲诈勒索的，现在人在郊外废弃工厂，你赶紧带几个人过来处理一下。” 挂了电话，刘青得意地看着周小楷：“一会儿警察来了，有你好受的。” 听到这句话，周小楷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刘青居然敢报警。 “你……” 他看着刘青刚要说话，却没想到对方一把夺过那个手机，冷哼一声道：“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的话么？” 嘶！ 听到这句话，周小楷顿时傻眼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招惹了什么人。 果不其然。 半小时之后，两台警车开了过来。 一个中年警察从车上走下来，看着刘青笑着说道：“刘总，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这有个小崽子，非说我是杀人犯，无缘无故的诬陷老子，还要敲诈我五十万。” 刘青直接说道：“我将计就计，就把他抓到了。” 说着话。 他看向那个警察道：“涂所长，这事儿你们派出所管不管？” “管。” 涂所长闻言一愣神，随即摆摆手道：“这种丧心病狂的家伙，我们必须要严肃处理。” 说着话。 他对刘青道：“你放心吧，交给我了。” 从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搭理周小楷。 至于刘青那二十多个小弟，这位涂所长就好像没看见似的。 这一幕，直接就让周小楷绝望了！ 他张嘴刚想要说话，结果刘青已经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周小楷发出一声惨叫，没等他说话，就已经被几个警察给铐起来了。 “那我们先回去。” 涂所长笑着对刘青说道：“咱们回头聊。” “好。” 刘青摆摆手，便径直离开了这里。 上了车，他对手下人吩咐道：“去，查一下那孙子家里的情况，妈的，敢敲诈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很快。 周小楷被押到了派出所。 “所长，我有重要情况举报。” 刚进下警车，他就对那位涂所长说道。 周小楷觉得只要对方肯听自己说，就一定会对这个线索感兴趣的。 “没兴趣。” 那涂所长摆摆手，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说道：“你一个诈骗犯，我听你说什么？” “我，我不是诈骗犯，我只是……” 周小楷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毕竟从事实上来说，自己确实敲诈了刘青的。 “只是什么啊，我跟你说，这回你算是摊上事儿了。” 涂所长摆摆手，直接说道：“先关几天吧，然后再说。” 说完之后。 就让人把周小楷关了起来。 ……………… 第二天早上，周小楷正在羁押室里面睡觉的时候，一阵脚步声把他吵醒了。 “周小楷，出来。” 门口的辅警瞪了他一眼，大声喊道。 听到这句话，已经忐忑不安了一晚上的周小楷连忙站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来到门口，他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涂所长。 “行了，你可以走了。” 涂所长看了一眼周小楷，撇嘴道：“记住了，以后别招惹不能招惹的人。” 听到这句话，周小楷一愣神，一脸的茫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突然放掉。 但涂所长却已经懒得解释了，摆摆手让人把他赶了出去。 周小楷稀里糊涂的离开了派出所，赶紧朝着自己家里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 周小楷回到家。 可出人意料，家里一切都很平静，除了姐姐周小静没在家，其他的一切如常。 安抚了一下母亲，他连忙拨通了姐姐的电话。 过了很久之后。 电话那边有人接起了电话。 “喂……”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可是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周小楷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了，他握着电话，声音颤抖的说道：“你，你……” “你什么你？” 电话那边的刘青淡淡地说道：“你小子运气好，你姐苦苦哀求之下，老子给你一个机会，我告诉你，以后要是再敢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小心我让你全家消失！” 说完。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这一刻。 周小楷如同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自由，竟然是姐姐周小静换来的。 至于怎么换来的，毫无疑问是用身体。 毕竟在夜总会工作时间也不短了，对刘青这家伙色中饿鬼的性格，周小楷是很了解的。 自己姐姐那么漂亮，落在他手里…… 这一瞬间，周小楷真的是无比悔恨，自己简直太蠢了。 他并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刘青的别墅里，他的姐姐周小静，正满脸绝望的看着面前的刘青。 “你弟弟的胆子很大。” 刘青居高临下的看着满身伤痕的周小静，淡淡地说道：“居然敢敲诈我，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饶他一命。” 周小静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昨天她知道弟弟被抓起来之后，就找到了刘青，苦苦哀求对方能够放过弟弟一次。 而刘青那个家伙，看到她之后便见色起意，让她用自己的身体交换弟弟周小楷的自由。 为了救弟弟，周小静只好答应了刘青，代价便是被他折磨了一整夜。 现在的她，只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恶魔。 “呵呵。” 看到周小静不说话，刘青摆摆手，就好像驱赶苍蝇似的说道：“滚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什么时候我要是找你，你就马上出来，听见了么？” “什么？” 周小静霍然抬头看向刘青，眼神里露出不可思议。 “你最好听话。” 刘青拿着自己的手机呵呵一笑：“你要是不听话，我可不保证这手机里的东西会不会传出去。” 听到这几句话，周小静顿时沉默了。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折磨自己的时候，刘青这个混蛋好像是拍了照片和视频的。 这一刻，她万念俱灰。 稀里糊涂的站起身，周小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别墅。 她只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彻底毁了。 第1982章 专案组成立 就在周小静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离开刘青的别墅那一刻。 沈向东带着周文通和省政法委这边的专案组，悄悄的再次返回了云山市。 只不过。 这一次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很快跟唐国庆率领的纪委调查组见了面。 “沈厅。” 唐国庆表情严肃的跟沈向东握手道：“我已经接到了省纪委的通知，我们纪委的调查组，正式并入专案组。”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废话。 这一次。 在省委的命令下，政法委、纪委和省公安厅联合成立了专案组。 而专案组的组长，就是沈向东。 很快。 沈向东召开了专案组的第一次会议。 “情况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看着众人，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关于程明远、赵慧春等人的问题，大家有什么看法？” “根据我们的调查。” 唐国庆缓缓开口说道：“程明远确实存在严重的问题，而市公安局当中，马帅和秦勇都是被他腐蚀的干部，之前您交给我们的周川死亡报告，经过我们暗中核实，实际上是秦勇伪造的，周川的死亡是被人下了毒，但秦勇却在调查报告上面写成了心梗意外身亡。” “这帮蛀虫！”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有多少？” “不少了。” 吴建国在一旁补充道：“纪委和我们公安厅这边查到的证据，已经足够抓捕程明远和马帅等人，不过问题在于，这个赵慧春……” “怎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赵慧春有什么情况？” “我们还没有掌握实际的证据。” 吴建国缓缓说道：“主要您知道的，他毕竟是常务副市长。”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马上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厅。” 唐国庆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我觉得咱们可以先抓捕程明远及其手下，把他们这帮人打掉之后，赵慧春就是瓮中之鳖，根本逃不掉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久久不语。 仔细想想这个倒是可以试试看。 毕竟不管怎么样，程明远这家伙是摆在明面上的，一旦他被抓了，赵慧春就是瓮中之鳖，随便专案组拿捏了。 “好。” 沈向东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们准备一下，对程明远犯罪集团的相关人等进行监视，我马上联系云山市局。” “好的。” 众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 午夜的云山市飘着细雨，路灯在雨幕中晕染出朦胧的光晕，整座城市仿佛笼罩在一层神秘的面纱之下。 云山市公安局大楼顶端的警徽，在雨夜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局长办公室内，厚重的深灰色窗帘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台灯散发着昏黄而又压抑的光，将室内照得影影绰绰。 王富贵穿着居家服，外面随意套了件深色外套，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忙赶来，他站在窗前，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窗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与凝重，时不时看向腕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当挂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一点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沈向东推门而入。 “沈厅，这么晚找我，一定是有急事吧？” 王富贵跟沈向东握了握手，随即认真的问道。 “是有急事。”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王富贵的面前：“王富贵同志，省委已经掌握了程明远、赵慧春犯罪集团确凿的犯罪证据，准备开展全面调查，这次行动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字字如重锤般砸在王富贵的心上。 王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椅子才稳住身形。他颤抖着双手拿起文件，快速翻阅了几页，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赵慧春可是常务副市长，程明远在商界人脉极广，这……这动静也太大了！” 他声音发颤，话语中满是震惊与担忧，缓缓说道：“他们在云山市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一旦行动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 要知道。 关于赵慧春的事情，可是王富贵透露给自己的，现在省委要查了，他却露出这个模样来，装给谁看？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身在官场当中，谨慎一点总归没有坏处的。 沈向东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如利剑般直视王富贵的双眼，语气坚定地说道：“正因为他们位高权重，危害才更大。这些年，他们利用职权和关系网，大肆敛财，严重破坏了云山市的政治生态和经济秩序，无数百姓深受其害。” 说到这里。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省委决定成立专案组，这次找你来，就是希望云山市局全力配合行动，提供必要的警力支持和情报协助，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个犯罪集团连根拔起！” 他没有提起中央督导组的事情，有些话没必要说的那么直白。 王富贵如果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道这时候怎么做。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富贵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些年与程明远、赵慧春打交道的画面，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过了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挺直腰板，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沈厅放心，不管涉及到谁，我们公安机关一定坚守职责，全力配合省委专案组，坚决将这些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我马上安排可靠的警力，梳理相关情报，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沈向东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欣慰地点点头：“老王，我相信你。这次行动一定要严格保密，避免打草惊蛇。” 王富贵连忙答应下来。 “对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找的人，必须要保证绝对安全，因为我们打算先把程明远的势力连根拔起。” “程明远？” 听到这个名字，王富贵不解的问道：“您打算先不动赵慧春？” “毕竟是个副市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他由纪委处理，咱们公安局先把该抓的人抓住，包括我们内部的那些害群之马。” 听到这几句话，王富贵马上明白了过来。 他知道沈向东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上面是打算彻底对云山市进行一次清洗了。 第1983章 自杀 跟王富贵秘密见面之后，沈向东便回了住处。 早上起来，他刚刚吃过早饭，吴建国就脸色严肃的走了过来。 “沈厅。” 吴建国对沈向东说道：“出事了！” “怎么了？” 沈向东闻言不解的问道。 “就在刚刚，一个女孩子在云山市公安局对面跳楼自杀了。” 吴建国对沈向东说道。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跳楼自杀？” 他不解的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跑到市公安局对面自杀，故意的吗？”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 吴建国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还在调查当中。”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公安局大门口发生这种事情，很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最重要的是，这样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影响，尤其是如今互联网这么发达，有些事情必须要注意点。 想到这里，他对吴建国说道：“你这样，联系一下市公安局那边……” 话还没有说完，沈向东摇摇头：“算了，还是我打电话吧。” 吴建国毕竟身份摆在那里，王富贵那边不一定能搭理他。 说着话。 沈向东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王富贵的电话。 “沈厅。” 电话那边的王富贵很快接起了电话：“您有什么指示？” “我听说有人在市公安局对面自杀了。” 沈向东沉声道：“具体怎么回事？” “死者叫周小静。” 王富贵闻言连忙对沈向东解释道：“是一家广告公司的文员，她自杀的时候我们派人试图劝解，但没有成功。” “我不想听这个。” 沈向东直接说道：“你给我解释一下，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跑到市公安局大门口自杀，总不能她觉得你们公安局的风水好吧？” 王富贵顿时一阵无语。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这个话是很有道理的。 无缘无故的，一个女人跑到市公安局对面跳楼自杀，这要说没有理由，谁也不会相信。 “沈厅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快调查清楚。” 王富贵对沈向东说道。 “尽快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要耽误正事。” 这边眼看着要抓捕秦勇等人了，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沈向东也有点无语。 挂断电话之后，沈向东看向吴建国，缓缓说道：“我们这边不要因为这件事耽搁，该怎么行动就怎么行动，明白么？” “明白。” 吴建国连忙点头答应着。 正在这个时候，房书安快步走到沈向东的房间里，表情奇怪的说道：“沈厅，根据我们跟踪程明远干儿子刘青的侦查员反馈，一个年轻人冲进了刘青的别墅。”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一脸不解的看着房书安。 “我们也不知道。” 房书安苦笑道：“本来已经打算进行抓捕了，结果那家伙突然冲进去了……” “莫名其妙。” 沈向东的脸色有点无语，随即说道：“马上通知所有人，开始行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所以干脆就让人尽快展开抓捕行动。 “是。” 吴建国和房书安连忙点头答应着。 随后。 沈向东又通知了唐国庆，让纪委这边也开始行动。 想了想。 沈向东给王富贵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配合专案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王富贵再次接到沈向东的电话也有点意外，不管随即马上答应下来。 很快。 专案组的抓捕行动，正式开始。 ……………… 程明远那边，沈向东让唐国庆带着人去抓了，他自己这边却亲自带着人来到了刘青的别墅外面。 “行动！” 沈向东的指令通过耳麦传开，七辆特警车同时亮起红蓝警灯。 他带队踹开刘青别墅的雕花铁门时，腐臭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咽喉。 二楼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他立刻抬手示意队员分散包抄，握着手枪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战术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扫过满地狼藉的客厅。 破碎的青花瓷瓶里还插着枯萎的白玫瑰，宛如凝固的血色泪痕。 真皮沙发被利刃划开，棉絮如雪花纷飞，与地上拖拽的血痕交织成诡异的图案。 “警察，不许动！” 沈向东撞开主卧房门的瞬间，子弹擦着门框飞过，在墙上留下焦黑的弹孔。 刘青正握着冒烟的手枪，后背紧贴着保险柜，苍白的脸上挂着扭曲的笑。 这个程明远最得力的干儿子，此刻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而就在沈向东准备扣动扳机的刹那，衣柜突然发出剧烈晃动，柜门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滚了出来。 他胸前的伤口汩汩冒着血泡，右手死死攥着一个手机，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意大利进口的波斯地毯上。 “杀了他，杀了他……” 年轻人气若游丝，染血的指尖抓住沈向东的裤脚：“他是程天，是程明远的亲儿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却死死盯着沈向东，仿佛要将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陌生人身上。话音未落，他的手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瞳孔渐渐涣散。 沈向东蹲下身掰开年轻人僵硬的手指，将手机拿在手里，余光却瞥见刘青扭曲的表情，那不是穷途末路的恐惧，而是近乎癫狂的恨意，让他不禁心头一颤。 “拷上。” 沈向东扯开领带按压年轻人颈动脉，徒劳地想要止住喷涌的鲜血。 急救知识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但那汩汩涌出的鲜血却像失控的洪流，怎么也堵不住。 许久之后。 他无奈的站起身，看着面前已经没了气息的年轻人，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拿着那个年轻人临死之前交给他的手机，沈向东打开了里面的内容，可是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我，我就是程天，我不是特么刘青，老子不就是杀了几个人么，这……” 听着里面的内容，沈向东目光看向被押出去的刘青，他知道这一次程明远死定了！ 第1984章 大搜捕 沈向东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听到这么一个秘密。 “厅长。” 负责跟着沈向东一起行动的警察，过来对沈向东说道：“人都已经抓住了，还发现了不少毒品，这个刘青应该是嗑药的。” “都带走。”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先把刘青等人送去省城关押，其他人继续搜查这里。”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这边回到车上，马上就接到了唐国庆的汇报。 专案组的行动非常顺利，所有涉案人员都已经抓捕归案，程明远也刚刚被省纪委的人从他的公司带走。 “很好。”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所有涉案人员，全都押送到省城进行秘密关押，不允许任何人探视，不准透露他们的关押地点。” “明白。” 唐国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想了想。 他给林忠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抓捕行动。 “很好。” 林忠满意的点点头：“你们的工作很成功，剩下的事情你直接给秦书记汇报吧。”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毕竟沈向东是属于省公安厅的人，有事情自然要先跟自己汇报。 但这次他代表的是省政法委、省纪委一起行动，这个专案组长是直接对省政法委书记秦政负责的。 “好的，省长。” 沈向东没有再废话，这才挂断了电话。 这个电话肯定是要给林忠打的，毕竟人家是自己的直属上司。 虽然自己现在是专案组的组长，但沈向东可不希望好不容易和林忠建立的默契关系，因为这点小事而受到破坏。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还需要省公安厅配合专案组工作的。 想了想。 沈向东又给云山市委书记和市长分别打了电话，向他们通报了这个案子的情况。 当然。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沈向东自然不会开口。 云山市委这边倒是没什么惊讶的反应，虽然程明远被抓确实很让人意外，但对于官场中人来说，他只是个有钱的富翁而已，并不能真正影响他们。 社会处于转型时期，政治结构、经济结构乃至社会结构，止在生巨大而且深刻的变化，变化就难免碰撞，碰撞就容易引发社会矛盾。 任何一个地区都不安宁，稍有差错，小矛盾也可能引发大骚乱。 对于中央来说，目标只有一个：维护社会稳定。 但中央所说的维护社会稳定，显然与地方所理解的维稳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中央要求地方将各种矛盾消化、分解、处理。 而地方却非常难，许多矛盾与自己无关，板子又要打在自己身上。 沈向东所遇到的情况，就非常典型。 所以地方采取的手段往往是极端的，只要涉及维稳，无所不用其极。 某些时候，这些极端的手段不仅未能解決矛盾，反而激化了矛盾。 正因为这样的社会现实，使得各地方领导人成了消防队员，四处扑火。 而出色的领导人，不仅仅要善于救火，还要善于周旋。 ……………… 做完了这一切，沈向东带着人来到了云山市局。 “沈厅，您怎么来了？” 王富贵看到沈向东登门还有点意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出现在市公安局这里。 按理说，这位带着专案组在抓捕程明远犯罪集团的人，应该很忙碌才对。 “秦勇和马帅呢？”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额，应该都在。” 王富贵一愣神。 “叫他们过来。”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说道：“先叫秦勇。” “好的。” 王富贵点点头。 很快。 秦勇就被带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沈厅，您好。” 看着沈向东，不知道为什么秦勇就有点心虚，他总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好像已经被这位沈副厅长看穿了，否则对方为什么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的事情犯了。” 沈向东懒得跟他废话，摆摆手说道。 下一刻。 从秦勇身后走过来几个侦查员，直接就把他给按住了。 “沈厅，王局，我……” 秦勇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沈向东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摆摆手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王富贵叹了一口气：“何苦呢？” 很显然。 他是有点不舒服的。 “还有那个马帅，也别客气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咱们直接去找他吧。” “是。” 王富贵闻言点点头答应着。 两个人并肩来到了马帅的办公室，他正在看文件，结果看到沈向东和王富贵一起推门而入，还有点诧异。 “沈厅、王市长，你们这是？” 马帅故作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和王富贵，一脸不解的问道：“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轻轻摆摆手。 很快。 省纪委这边的工作人员，就上来宣布了对马帅的双规决定。 他和秦勇的问题，纪委这边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 光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就已经够他们两个人喝一壶的了。 很多时候，上面不调查只不过是因为觉得时候不到而已，真要是想查，某些人的狐狸尾巴根本就藏不住。 “双规？” 马帅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纪委工作人员，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纪委的人来宣布自己被双规的消息。 “不用惊讶。”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今天不仅仅是你一个人被抓，程明远也被我们抓了，所有跟他有勾结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说着。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马帅道：“如果我是你，到了纪委之后就老实交代问题，因为这时候你如果硬扛着，等别人交代了，你就是负隅顽抗了。”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马帅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毕竟是警察出身，当然明白沈向东这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他现在的选择不多，要么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要么就闭嘴不吭声，死扛到底，到时候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毕竟程明远身边的那帮人是什么德性，马帅实在是太清楚了。 第1985章 刘青的秘密 马帅很快被带走了。 沈向东和王富贵两个人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一脸严肃。 “老王，对于程明远这个人，你了解的很多么？” 看着王富贵，沈向东缓缓说道。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王富贵苦笑道：“我来云山市工作的时间不算长，对于程明远的情况，基本上都是最近一年多调查到的，具体您看您想知道什么？” 其实上次他已经汇报给沈向东不少内容了，包括程明远的一些犯罪情况。 但今天沈向东竟然还追问自己，也有点奇怪。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程明远以前有孩子么？” “这个……” 王富贵眉头皱了皱，有点诧异。 “怎么，你不知道？” 沈向东有点惊讶的问道。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王富贵苦笑不已，对沈向东解释道：“程明远这个人非常低调，一般人并不了解他的情况。”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没有再追问下去。 既然王富贵不知道，那也就没必要再问下去了。 ……………… 从云山市公安局离开，沈向东嘱咐王富贵主持继续深挖程明远犯罪集团的事情，省委专案组留下一批人，王富贵的任务就是配合他们行动。 而沈向东这边，很快赶回了省城。 直觉告诉他，这个刘青的身上，肯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回到省城的沈向东，来到了泉城第一看守所。 程明远已经被送到了这里。 来到审讯室。 沈向东终于见到了号称云山首富的程明远。 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五官精致且立体，眉毛浓密而有型，眼神深邃犀利，仿佛藏着无尽的阴谋与算计，偶尔闪过的一丝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他高挺的鼻梁下，嘴唇总是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一头整齐的头发，搭配着他常穿的中式立领服装，更显其儒雅气质，然而这种儒雅却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邪恶的气息，表里不一的形象让人印象深刻。 “衣服还没有来得及换么？” 沈向东看了一眼程明远的穿着，笑了笑道：“程老板在这里住，是不是不习惯？” “沈副厅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明远眉头皱了皱，看着沈向东说道：“我是企业家，我是人大代表，我要求申诉。” “申诉就算了吧。” 沈向东看着程明远，淡淡地说道：“你有那个时间，都不如想想怎么回答法官的问题。” 说着话。 沈向东饶有兴趣的问道：“我其实只好奇一件事，你认识秦勇么？” “秦俑？” 程明远眨了眨眼睛，随即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什么荒谬的事情似的，对沈向东说道：“沈副厅长，你把我当傻子么，秦俑那是国宝，我怎么可能不认识，我跟你说，我还去过始皇陵看过呢。” 听到他的回答，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很明显。 这个程明远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一点面子不给自己。 他居然敢调戏自己！ 明知道此秦勇并非彼秦俑，他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想到这里，沈向东忽然问道：“那程天呢，你认识吗？” 嘶！ 程明远倒吸了一口冷气，目光当中露出一抹震惊，无语的看着沈向东，他完全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提起这个名字。 “你，你怎么知道的程天？” 程明远下意识的对沈向东问道。 “当然是查到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怎么样，程老板，咱们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么？” “哼！” 出人意料，程明远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很显然。 他不愿意和沈向东沟通。 看到这家伙是这样的态度，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继续问道：“怎么着，你不想说？” “我儿子已经死了。” 程明远淡淡地说道：“我说什么说？”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沈向东很清楚，就算自己问下去，程明远也不会说的。 摆摆手，沈向东让人把程明远押了下去。 随后。 他指示看守所这边对程明远严格看管，不允许他跟任何人接触，随后便离开了看守所。 回到省厅这边，沈向东想了想，便让周文通去档案室，调来了云山市的案件。 在他的想法当中，既然刘青的原名叫程天，而且还曾经触犯法律，那十有八九这家伙的名字会留下痕迹的。 果然。 沈向东还真就在档案上找到了程天的名字。 十七年前，程天强暴了两个女高中生，并且还残忍的杀害了她们，最后被云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了死刑。 是的。 就像程明远说的那样，程天应该已经死了。 可刘青却亲口说他是程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卷宗，沈向东陷入了深深地沉思当中。 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貌似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厅长。” 周文通敲了敲门，对沈向东说道：“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沈向东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了。 “好。” 他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走吧，让宋师傅送咱们回家，休息休息。” 工作很重要，但终归也是要休息的。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下了楼。 宋师傅开着车，送沈向东回家。 “小周，宋师傅。” 沈向东坐在车里面，忽然问道：“你们说，如果一个人犯了死罪，怎么才能活下来？” “啊？” 两个人听到这句话都是一愣神，完全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问。 迟疑了一下，周文通说道：“厅长，您的意思是说，这个人如果被判了死刑，要怎么才能够活着？” “对。”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你有想法？” “额，我印象里好像看过报纸，说有个死刑犯发明了什么国家级的专利，然后就被改判了。” 周文通对沈向东说道。 “那如果不改判呢？”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那怎么可能，难道他家里还有办法买通法院、检察院和监狱么？” 开车的周师傅下意识的说道。 卧槽！ 这一刻，沈向东愣住了。 第1986章 胆大包天的程明远 都说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向东也没想到，宋师傅的一句话，瞬间就让自己醍醐灌顶，明白了过来。 “呵呵……” 他坐在车里，忽然间冷笑了起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都穿成了一串。 “厅长。” 宋师傅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是不是说错了？” 他毕竟只是个司机，没想到沈向东的反应这么大。 “没有。”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走吧，回家。” “好的。” 宋师傅和周文通都有点奇怪，没有再说什么，便闭上嘴巴。 车子很快就回到了省公安厅的家属院，沈向东下了车，让两个人回去休息。 回到自己的住处，沈向东简单的洗漱了一下，给周晓雅发了个平安到家的信息，便也直接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 他七点多的时候就醒了。 洗漱完毕之后，周文通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他穿好衣服便走出了家门。 “去厅里。” 沈向东坐上车对周文通说道。 “是。” 周文通连忙点头。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到底想要干什么，但身为秘书，他自然知道应该做什么。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省公安厅，先是参加了公安厅的党委会议，简单的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云山市的情况，随后等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便主动找到了林忠。 “省长，我有个重要情况要对您汇报。” 沈向东看着林忠缓缓说道。 “什么事情？” 林忠听到沈向东的话有点莫名其妙，不过随即说道：“走吧，去我办公室谈。” “好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两个人很快一前一后地来到了林忠的办公室。 在沙发上坐下，让秘书泡好了茶，林忠这才看向沈向东问道：“说吧，有什么事情？” “林省，是这样的……”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很快就把自己的猜测对林忠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 林忠目光当中露出一抹诧异，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程天没死，变成了刘青？”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我已经让政法委那边去调查程天的具体下落了，回头等有结果，咱们就可以确定下来。” 说着话。 他拿出那份录音，递给林忠道：“您听听这个。” 林忠没有任何犹豫，拿起那份录音便听了起来。 听着里面的内容，林忠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这个时候。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连忙接起了电话。 “青云同志，你要我查的东西已经帮你查到了。” 电话那边是省政法委副书记周本山，他对沈向东说道：“我直接发到你微信上面吧。”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道谢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随后。 他打开自己的微信，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严肃不已。 “怎么样？” 林忠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他很想知道，沈向东到底拜托周本山调查了什么事情。 “省长。” 沈向东对林忠说道：“您看看，这是我调查出来的关于程天的情况，这家伙在被判处死刑之后，行刑之前忽然变成了死缓，然后两年之后变成了无期徒刑，可是在服刑期间，他多次转监，最后竟然回到了云山市监狱服刑，并且死在了监狱里。” “嗯？” 看到这里，林忠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是老江湖，自然能够看的出来这里面的问题。 一个死刑犯忽然变成了死缓，随后经过一系列的操作，竟然人死在了监狱里。 这意味着，这个人从表面上，已经彻底消失了。 看似没问题，但别忘了，刘青可是亲口承认他就是程天。 这意味着什么？ 林忠整个人都仿佛要爆炸了一样。 “这些家伙，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许久之后。 林忠自言自语的说道。 沈向东没说话，但脸色同样也很不好看。 司法腐败的问题他们都很清楚，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胆子这么大。 沈向东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的笃定，这件事背后一定是程明远操作的，他先是想办法贿赂相关人员，把儿子的死刑改成了死缓，随后又通过各种违法手段，一步一步帮程天减刑、运作，最后让他回到云山市监狱服刑，并且利用自己的关系网，让程天假死脱身。 沈向东记的很清楚，卷宗当中程天的脸和刘青完全不一样。 也就是说，那家伙是做了整容手术的，所以之前的人都不认识他，他也只能用程明远干儿子的名义在云山市活动。 只不过，刘青这家伙并没有汲取教训，反倒是继续变本加厉的嚣张跋扈。 “对了。” 沈向东看向林忠，对他说道：“省长，那个美丽贷就是刘青，哦，不对，是程天搞出来的。” “这个混蛋！” 林忠闻言冷冷的说道：“你马上组织人手对这家伙进行突击审问，我现在就去找秦书记汇报，不管涉及到司法系统当中的什么人，我们必须要严查到底。” “好。” 沈向东连忙点头，自然明白林忠的意思。 这么大的案子，省公安厅肯定是办不了的，毕竟牵扯的人员和单位太多了，单凭公安厅的力量想要查清楚，阻力肯定非常大，甚至还会得罪不少人。 毕竟这件事时过境迁，真要是重新翻出来调查，说不定会有人跟着倒霉。 所以。 林忠必须要把情况汇报给省政法委书记秦政。 谁让人家是全省政法系统的***，刚好有权力管辖公检法司这些部门的事情。 “对了。” 林忠正准备出发的时候，停下脚步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那个程明远一定要看好，我怀疑他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您放心吧。”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林忠的办公室，只不过林忠下楼驱车前往省政法委，而沈向东这边，让周文通收拾了一下，便从刑侦总队这边调了人，径直前往了泉城第一看守所。 第1987章 审问刘青 泉城第二看守所。 沈向东再次看到刘青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换上了囚衣。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刘青，跟绝大部分被抓住的犯人却不太一样，他看上去并没有那种颓废的感觉，反倒是很淡定。 审讯室里面的灯光惨白而刺眼，仿佛要将所有黑暗角落都暴露无遗。 刘青坐在审讯椅上，他那原本那一头标志性的凌乱卷发被剃成了小平头，显得格外突兀。 这家伙翘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后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安。 他的双手被手铐紧紧束缚着，可这似乎并不能束缚他那嚣张的气焰。 沈向东走进审讯室，他身上穿着警服，身姿挺拔，眼神犀利如鹰，径直走到刘青对面坐下。 啪！ 沈向东把手中厚厚的一叠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紧紧锁住刘青。 “我们又见面了。” 看着刘青，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呵呵。” 刘青冷笑不已，却没有说话。 很显然。 他是不愿意配合审问的。 “刘青，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坦白交代这一条路。” 沈向东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顿了顿。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刘青道：“或者说，我应该叫你程天？” 刘青的身体一僵，惊讶的看了一眼沈向东，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随即他想到了自己被抓时候的场景，看样子周小楷那个混蛋，真的把录音交给了面前的沈向东。 深吸了一口气，刘青不屑地哼了一声，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冷笑道：“沈厅长，你别白费力气了，你觉得就凭这些，就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话，他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没好气的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沈向东不为所动，他不紧不慢地翻开文件，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刘青面前，照片上是周小静那满是绝望与屈辱的面容。 “认识她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周小静，一个无辜的女孩，就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失去了生命，在云山市公安局的对面跳楼自杀了。” 沈向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中透露出强烈的愤怒。 周小静和周小楷姐弟俩的遭遇，他是刚刚才知道的，虽然周小楷确实活该，但他的姐姐周小静的遭遇，属实让人唏嘘不已。 刘青瞥了一眼照片，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耸耸肩，看着沈向东无语说道：“她自己不想活了，关我什么事儿？再说了，她自己送上门来的，我难道不要？这社会上，这种事多了去了。” “主动？” 沈向东闻言冷冷的说道：“明明是你逼迫她的，我们在你家里搜到的录像，上面有你折磨周小静的内容。” “警官。” 刘青撇嘴道：“那叫情趣好不好？” 说着话。 他得意的看着沈向东说道：“我这么有钱，那周小静主动找到我，说愿意跟我在一起，然后她喜欢我暴力一点，我也没办法啊。” 不得不说。 这家伙确实很聪明，在霸占周小静之前，就已经想到了结果。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他还是强忍着怒火，又拿出一份文件，上面详细记录着刘青犯下的一系列罪行，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刘青，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从强奸、故意伤害到开设赌场、组织卖淫，你以为你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沈向东看着刘青质问道，语气逐渐加重。 刘青的目光扫过文件，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他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双腿不自觉地抖动起来，但嘴上还是强硬道：“你别想用这些吓唬我，没有证据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承认的。” 他知道，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就越是要保持镇定，绝对不能被面前的警察吓住。 沈向东冷笑一声，淡淡地拿出一份文件，上面赫然是程天当初被判处死刑之后，行刑之前改成了死缓，接下来又变成无期徒刑，直到通过各种方式减刑，最终死亡的流程。 刘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翘起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审讯椅的扶手。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刘青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然有人查到了这个东西。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犯下的罪行，总会留下痕迹。” 沈向东看着刘青，冷冷地说道：“现在你还想狡辩吗？” 刘青咬着牙，沉默不语了起来。 许久之后。 他抬起头，恶狠狠的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这只是猜测，你知道这样会牵扯多少人么？” 很显然。 他是在提醒沈向东，自己背后可是有靠山的。 “呵呵，不用做梦了！” 沈向东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逼视着刘青，一字一顿地说：“你的那些所谓靠山，现在自身都难保。在法律面前，没有人能够逃脱惩罚，你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刘青的眼神开始游离，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试图再次强装镇定，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最后，这家伙颓然抬头道：“我，我要见我爸，我要见程明远！” 刘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看向沈向东。 “程明远已经被抓了。” 沈向东毫不留情的说道：“他现在自身难保，已经救不了你了。” 听到这句话，刘青彻底崩溃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不，不可能，我爸不会不管我的，他不会的，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 刘青喃喃自语着，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团。 很显然，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沈向东重新坐了下来，看着崩溃的刘青， 他很清楚，刘青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被攻破。 “刘青，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如实交代你的罪行，争取宽大处理。” 沈向东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 “滚！你滚！” 刘青抬起头，大声的喊道：“我叫程天，不他妈的叫刘青！” 第1988章 当年的真相 刘青的情绪崩溃，在沈向东看来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家伙早就已经变成了神经病。 当然。 并不是说真正意义上的病人，而是那种变态的心理。 毕竟说起来。 改名换姓这种事情，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有点难以接受，更不要说面对亲生父亲都不敢叫一声爸。 正因为如此，他做事才会那么疯狂。 要知道。 警方这边可是在刘青的住处搜出了大量的视频，这家伙对待每一个女人都是拼命的折磨对方，甚至把人弄进了医院。 周小楷之所以会去找刘青拼命，就是因为他发现姐姐全身是伤回到家，这才得知为了让自己从派出所出来，周小静竟然被刘青折磨了一整夜，甚至还拍下了视频。 到最后，姐姐自杀，自己也被刘青打死。 不过幸好在临死之前，他把那份录音夺了回来，机缘巧合之下交给了沈向东。 “带他下去吧。” 沈向东看到刘青的样子，也懒得再理会这家伙，摆摆手便让人把他带了下去。 走出审讯室，沈向东来到外面，看着晴朗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厅长。” 周文通来到沈向东的面前，低声说道：“刚刚省纪委唐主任打电话过来，说他们想要审问程明远。” “现在已经去了？” 沈向东随口问了一句。 “是的。” 周文通连忙说道：“唐主任的意思希望您也过去。”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走吧，咱们过去看看。” ……………… 沈向东的行动力还是很强悍的，不一会儿便带着周文通来到了泉城第一看守所。 纪委并没有关押的权限，相关工作遵循“纪法衔接”原则。 对于涉嫌违纪违法人员，纪委主要采取谈话、讯问等调查措施。 如果涉及职务犯罪需限制人身自由，会按程序移交司法机关，由公安机关执行刑事拘留、逮捕等强制措施，在看守所等法定场所进行监管。 而纪委的这些谈话室或留置场所遵循严格规范，室内墙面与地面均采用防撞软包材质，表面柔软且富有弹性，有效避免被调查人员因情绪波动发生自伤行为。 桌椅设计为无锐角的圆角造型，并且固定安装在地面上，防止被挪作他用带来安全隐患。 场所内安装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设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录像，录像资料完整留存，确保调查过程公开透明、全程留痕。 照明采用防爆柔光灯具，光线柔和不刺眼，避免对被调查人员造成强光刺激。 同时，房间内配备完善的通风、温控系统，保证空气流通与温度适宜，营造基本舒适的环境。不仅仅如此，甚至还专门配备医护急救设备，有专业医护人员定期巡查，一旦出现健康问题能及时处理，充分保障被留置人员身体健康，整个环境布置既保障调查工作顺利进行，也充分保障被调查对象合法权益。 说白了，在交待问题之前，纪委不会允许被调查对象有任何机会出问题的。 只不过，程明远的情况特殊。 这家伙不仅仅涉及到非法贿赂公职人员，他还涉黑、涉毒，牵扯了很多刑事案件，所以纪委这边直接就把他交给了省公安厅。 当然。 在看守所里面，程明远如今也是单独关押的，为的就是防止他利用同室的犯人传递消息。 “沈厅。” 来到沈向东的面前，唐国庆笑着跟沈向东握手道：“麻烦您了。” “没事。” 沈向东对唐国庆问道：“审问的怎么样？” “有一点进展，但不算多。” 唐国庆坦然道：“您也知道，程明远那家伙，嘴硬的很。” “这种家伙，还真是让人头疼。”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微微点头。 “走吧，我再去看看他。” 想了想，沈向东对唐国庆说道：“刚好有几个消息要告诉他。” “好的。”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唐国庆还是轻轻点头。 很快。 沈向东就来到了审讯室。 程明远已经坐在那里等待着。 “是你？” 看到沈向东进来，程明远一愣神，略微有点惊讶。 他是真的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沈向东。 “程老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程明远看着沈向东，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毕竟对他来说，这个沈副厅长简直就像个丧门星似的。 如果没有对方的突然出现，自己恐怕依旧还在云山市当着土霸王。 “刘青是你的干儿子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们已经查清楚他的犯罪事实，同时也已经确定，他就是你的儿子程天。” 说到这里。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当年做的事情，现在瞒不住了。” 嘶！ 听到这句话，程明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真的查到了这件事。 “你……” 看着沈向东，程明远在那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说说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想知道，薛正义到底是怎么死的。” 事到如今，他已经百分之百可以肯定，薛正义肯定是死掉了，甚至就是程明远亲自下令做掉的，否则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 “呵呵。” 听到沈向东的话，程明远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说道：“那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刘青就是程天的么？” 他是真的不太理解这件事，明明儿子的身份隐藏的那么好，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礼尚往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告诉我薛正义的死因，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发现的程天。” “好。” 程明远坦然道：“当年薛正义本来跟我合作开发过一块土地，他认识小天，结果后来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我们翻了脸，但小天改名换姓做手术之前，我把他从监狱里捞了出来，没想到薛正义竟然偶然间看到了他，为了保住这个秘密，我只能派人干掉他。” 听到这里，沈向东这才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989章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沈向东之前设想过无数个理由，猜测为什么薛正义会被杀，但是当程明远说出来的那一瞬间，他还是觉得倍感惊讶。 因为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离谱了。 “就因为他看见了程天，你就派人杀了他？” 沈向东无比荒谬的看向程明远说道。 “那时候小天应该在监狱里服刑的。” 程明远坦然说道：“如果薛正义走漏消息，那他就完了，我别无选择。” “谁动的手？” 沈向东追问道。 这种事情，程明远不可能自己亲自动手，肯定是心腹出面处理的。 “我的手下，李梅也是他干掉的。” 程明**静的说道。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了。 反正是难逃一死，索性就说出来。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倒是心中暗暗点头。 他相信程明远的话，因为这家伙身上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这个案子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众多罪责当中的一个，程明远应该不会说假话。 其实很有意思，有很多罪犯明知道自己必死，却往往在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里，选择把自己所有的罪行全都和盘托出，这种看似违背生存本能的行为，实则交织着人性、法律、道德与情感的复杂博弈，背后藏着多重深层原因。 法律威慑是重要的外在驱动力，虽然死刑意味着生命的终结，但如实供述全部罪行可能带来一定的量刑从宽机会。 在司法实践中，坦白、自首、立功等情节会被纳入量刑考量，即便无法免除死刑，也可能让执行方式从立即执行改为缓期执行，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另外，完整的罪行供述有助于司法机关全面准确地查明案件事实，避免因证据不足或遗漏罪行导致案件反复调查，减少司法资源的浪费。 这种法律框架下的潜在利益，促使罪犯在权衡利弊后选择坦白。 而从心理层面看，部分罪犯存在强烈的道德负罪感。 当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们的内心会被犯罪过程中的种种细节反复折磨，良知逐渐苏醒。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那些被伤害的无辜者的面容、受害者家属的痛苦、社会的谴责，如同沉重的枷锁，让他们在精神上饱受煎熬。 为了寻求心灵的解脱，减轻道德压力，他们选择将全部罪行交待出来，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完成自我救赎，获得内心的平静。 沈向东曾经抓过一个连环杀人犯，那家伙在被抓住之后，果断交代了自己全部犯罪事实，详细讲述每一起作案过程，他对警方坦言：“只有把这些都说出来，我才能摆脱日夜纠缠的噩梦。” 这些人，他们的行为既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毫无意义的挣扎。 无论是出于对法律的敬畏、内心的救赎，还是对家人的牵挂，这种交待全部罪行的选择，都反映出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复杂与挣扎。 程明远很显然就是这样的人，他所谓的交代问题，说白了只不过是在试探警方的态度罢了。 死中求活，仅此而已。 “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程明远，平静的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是法官，决定不了你的判决结果，但如果你交待的问题足够多，我可以跟纪委的同志建议一下，给你提供一些便利。” 礼尚往来，利益交换。 如果程明远愿意配合警方和省纪委的调查，沈向东不介意给他提供一些方便，比如安排他跟程天父子俩见个面，毕竟两个人都是必死之人，死之前见个面也算了却了他们的心愿。 听到沈向东的话，程明远久久不语。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这位沈副厅长的意思，人家明摆着是在跟自己谈条件。 “你慢慢考虑吧。” 沈向东也懒得跟他废话，站起身准备离开。 旁边的唐国庆等人并没有阻止的意思，这种审问方式他们纪委也是经常使用的，毕竟犯罪嫌疑人往往心理还存着侥幸的心理，这种事情很正常。 说白了。 某些罪犯别看在外面的时候嚣张跋扈，可是一旦被抓了之后，就经常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好死不如赖活着，没有几个人能把生死置之度外。 进了看守所之后，他们的梦想往往就会变成多活几天。 “你想知道什么？” 就在沈向东的脚即将踏出审讯室的那一瞬间，程明远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显然。 在这个心理博弈当中，他输了。 “周川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了一眼程明远，淡淡地问道：“你别告诉我，他真的是死于意外，你我都清楚，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的那么巧。” 从始至终，沈向东都不相信周川是意外死亡，毕竟说起了，自己带着督导组刚刚抵达云山市，周川那家伙就跟人打架被抓了起来，然后就在审问过程当中自残，甚至最后意外死亡，这一系列的事情，简直太巧合了。 沈向东的字典里，没有所谓运气和巧合的说法，他相信周川的死亡一定是有问题的。 “那家伙是个聪明人。” 程明远苦笑道：“最开始他是打算躲进看守所里面不出来，这样你们也好，我也好，就拿他没办法了。” “什么玩意？” 沈向东顿时愣住了，惊讶的看着程明远，完全没想到这个周川竟然还有这样的算计。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这倒是也很可能，毕竟说起来，他的表现确实有点诡异。 “周川那家伙是个聪明人。” 程明**静的说道：“他怕死，认为只要进了看守所，我就拿他没办法了。” “所以，你派人灭了他的口？” 沈向东的目光盯着程明远，一字一句的说道。 “是。” 程明远的表情很平静，缓缓说道：“他是最后一个知道当年我杀了薛正义的人，他必须得死。” “你这家伙还真是……” 沈向东满脸无语的看着程明远，却不得不承认，他这么做没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遇到自己，很可能他就已经蒙混过关了。 只不过很可惜，遇到自己算他运气不好，狐狸尾巴根本藏不住。 “谁负责执行的这件事？” 一旁的唐国庆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 程明远不可能自己亲自动手，那这个事情的执行者，就十分关键了。 “秦勇。” 听到这几句话，程明远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他收了我的钱，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在替我办事。”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倒是跟自己之前的猜测没什么区别。 毕竟说起来，秦勇确实是嫌疑最大的人。 “那马帅呢？” 沈向东想了想，又对程明远问道：“你跟他的关系怎么样？” “他……” 程明远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道：“他算是我的合作者，在公安局那边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帮忙处理的。”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有一说一就是了。 “呵呵，你这关系网倒是不少。” 沈向东看着程明远，缓缓说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程明远，你在云山市的保护伞是谁，能说么？” 听到这个问题，程明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很清楚，沈向东既然问这个问题，那就意味着，很有可能他已经掌握了一些别的证据。 或者说。 人家这次根本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自己背后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程明远看向沈向东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什么不重要。” 沈向东摇摇头：“重要的是，你能跟我说什么。” 第1990章 落网的副市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程明远其实一直心中还在抱着幻想，觉得或许自己还有机会逃出生天，最起码活下来。 但当沈向东问出那句话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你想知道什么？” 看着沈向东，程明远的表情露出一抹轻松的意味，他平静的说道：“我是不会出卖别人的。” “呵呵。” 听到他的这句话，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看着程明远，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说程老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既然纪委介入这个案子了，我们省公安厅能查到你跟程天的关系，没理由查不到你跟别人的关系。” 说着话。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又或者你觉得，你背后的那个人，有本事把你捞出来？” 这句话就好像一把尖刀，瞬间就让程明远一声不吭了。 他很清楚的知道，沈向东不是在跟自己危言耸听，人家是真的有这个资本的。 许久之后。 叹了一口气的程明远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我交待了，有什么好处？”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么？” 沈向东耸耸肩，随意的说道：“我要是你，现在就把自己的情况全都交代清楚，否则你觉得你死了，你背后的人会陪你么？” 这句话是诛心之言。 沈向东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挑起程明远和他背后那人的矛盾。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程明远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里面的意思是什么。 很显然。 这位沈副厅长是明摆着要让自己出卖某个人了。 不过转念一想，程明远确实有点不甘心。 这一次，自己的势力被人连根拔起，所有的心腹全都跟着自己一起被抓。甚至于不夸张的说，连儿子程天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可这种情况下，有些人却借着自己的掩护依旧逍遥法外，这对于已经没有了指望的程明远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沈向东很显然就是笃定了这一点。 “好。” 看着沈向东，程明远缓缓说道：“是常务副市长赵慧春，他就是我的保护伞。”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算是想明白了。 该说的话，总归要说的。 沈向东和唐国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一动。 “你把情况写下来吧。” 看着程明远，沈向东缓缓说道。 这一刻。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总算是要完成了。 一个半小时之后。 沈向东坐着车离开看守所。 坐在车上，他拿出电话，拨通了林忠的号码。 “林省长。”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有个重要情况要对您汇报，关于云山市的，刚刚程明远交代了他的犯罪事实，并且承认云山市常务副市长赵慧春是他的保护伞。” “这个混蛋！” 林忠沉声道：“你马上带人去云山市，刚刚省纪委那边也给我打电话了，请求我们配合纪委对赵慧春进行抓捕。” 沈向东汇报的时候，唐国庆自然也把情况汇报给了省纪委书记李志勇。 “好的。” 听到林忠的吩咐，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直接就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他坐在那里开始分析起赵慧春这个人。 赵慧春身为云山市常务副市长，同时兼任光辉区委书记，在云山市的政治舞台上占据着重要地位，手握土地划批、老城改造等诸多实权，是光辉山项目的总指挥。 这个项目涉及金额高达两百八十亿，堪称一块巨大的肥肉，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众多心怀不轨的商人竞相拉拢。 在长期权力的腐蚀下，赵慧春逐渐丧失了原则与底线，沦为金钱的奴隶，大肆进行权钱交易，深陷腐败的泥沼无法自拔。他平日里热衷于享受物质带来的快感，生活奢靡，喝茅台、戴金表、穿名牌，尽显贪官的贪婪本性。?? 然而，在上级领导面前，赵慧春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一面。他深知如何揣摩领导心思，精准抓住了现任云山市委书记周东国的痛点。 周东国在林远市任职时，曾因手下副市长受贿导致投资商大量流失、项目搁浅，这成为他心中的一块心病。 赵慧春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招商投资工作中，凭借出色的口号喊功和面子工程，成功获取了周东国的信任。 他常把“我只是周书记的化身，所做之事皆遵循周书记指示”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将功劳都归于周东国，极大地满足了周东国的虚荣心，使得周东国对他颇为倚重。 即便有人向周东国举报赵慧春的问题，周东国也难以相信，足见赵慧春伪装之深。 而程明远，就是赵慧春扶持的一个白手套而已。 想了想，沈向东对周文通吩咐道：“小周，给吴建国打电话，让他联系在云山市的人，盯着赵慧春那家伙，我觉得不太对劲。” “好的。” 周文通闻言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着。 ………………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 云山市的暮色像被泼了墨的宣纸，浓稠得化不开。 一个招商引资项目庆功宴正在召开。 水晶吊灯下，赵慧春端着高脚杯，金表在璀璨灯光中折射出刺目光晕，西装袖口若隐若现的定制袖扣闪着冷光。 他仰头灌下第三杯红酒，喉咙里泛起酸涩，耳边却满是开发商们谄媚的笑声。 “赵市长这项目一落地，我们可都是跟着喝汤的！” “可不是嘛，全靠赵市长高瞻远瞩！” “还得是赵市长。” “市长海量。” 一群人在那里对着赵慧春捧臭脚，丝毫没有身家亿万的矜持。 这就是群里的作用，让人难免沉醉。 赵慧春虚情假意地笑着，余光扫过宴会厅角落，却微微一愣神。 那里站着两个身着便衣的人，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冷汗顺着脊梁滑进后腰，他突然想起三天前程明远被抓的新闻，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私密手机开始震动，那震动频率像是要穿透西装，直捣他的心脏。 赵慧春背过身，指尖微微发颤地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那个没有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老赵，情况不妙！” 电话那边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寒意：“省纪委要动手抓你，立刻、马上离境，别问为什么。” 赵慧春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宴会厅的喧闹声突然变得遥远，耳鸣声嗡嗡作响，眼前的水晶吊灯开始扭曲变形。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挂断电话的瞬间，赵慧春感觉整个人坠入了万丈深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口袋，那里藏着三个月前就准备好的假护照，此刻却烫得像块烙铁。怎么办？ 逃！ 必须马上逃！ 可怎么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练就的伪装能力开始发挥作用。 脸上重新堆起招牌式的笑容，赵慧春转向身旁点头哈腰的一个中年人，缓缓说道：“老王，下周省委张书记等会儿要来检查工作，我得赶紧回办公室准备材料。” 说着话。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触感却是一片冷汗浸湿的衬衫：“这边就辛苦你继续招呼大家了。” “市长您放心，有我在。” 招商局的这位王局长点头如捣蒜，眼里满是讨好，对赵慧春说道：“您尽管去忙，保证给您把场子撑得妥妥当当。” 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这位也是心知肚明的，毕竟都不是傻瓜。 赵慧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说完，他变转身离开了这里。 走出去的时候，皮鞋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声在他耳中化作催命符。 穿过酒店长廊，空调冷风灌进领口，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推开后门的瞬间，潮湿的夜气裹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街边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圈。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机场。” 赵慧春钻进后排，扯松领带，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车子发动的瞬间，他将手机调成静音，犹豫了两秒狠狠丢在后座角落。 “师傅，先绕几条街。” 他掏出一沓钞票塞进司机手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这钱你拿着，路上别多问。”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接过钱的手顿了顿：“好嘞，您放心。” 他们这些司机经常遇到这种奇怪的客人，但不管怎么说，既然人家有要求，自己照做就是了。 出租车在霓虹交错的街道上飞驰，赵慧春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高楼大厦，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周东国书记会怎么想？ 那些给自己送过钱的老板们会不会反咬一口？ 还有程明远，他为什么要出卖自己？ 可这些问题容不得他细想，他的人生此刻只剩下一个目标，那就是逃离国内。 毕竟留下来等着被纪委抓捕，那肯定是死路一条。 很快。 出租车转了几圈之后，来到了一个小区。 赵慧春二话不说便走了进去。 不到二十分钟之后，拎着皮箱的他开着一台车离开了这里，直奔云山国际机场。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只用了四十分钟就到了。 当航站楼的巨大玻璃幕墙出现在视野中时，赵慧春感觉喉咙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着正常步伐走进大厅。 广播里播报航班信息的电子音在头顶盘旋，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人们的交谈声、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拎着皮箱走进机场的卫生间，里面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瓷砖混合的气味。 但赵慧春根本来不及多想，他手忙脚乱地扯开西装纽扣，汗水浸透的衬衫黏在背上，脱下来时发出嘶啦的声响。 换上休闲装、戴上假发后，他对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笑了笑，嘴角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走向安检口时，他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先生，请出示护照和登机牌。” 安检人员的声音像把利刃，劈开他强装镇定的面具。 赵慧春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本护照递过去，掌心的汗水已经把封皮浸得发软。 安检人员盯着护照，眉头皱成川字，无语的看着他说道：“先生，您拿错护照了吧。” 这句话让赵慧春眼前一黑，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强迫自己挤出笑容，声音却在发颤：“瞧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 手指颤抖着掏出另一本护照，祈祷指纹识别系统不要出问题。 当安检人员示意他通过时，他几乎是踉跄着往前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喉咙。 登上飞机的那一刻，赵慧春终于瘫坐在座位上。 舷窗外，云山城的灯光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摸着口袋里的假护照，突然想起三十年前刚当上公务员时，父亲拍着他肩膀说的话：“娃啊，当官要对得起老百姓。”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他连忙转头看向窗外，用袖口狠狠擦去泪水。 他知道，只要飞机起飞，自己就能够逃离这里了。 可就在下一秒。 一个让他意外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赵副市长，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听到这句话，赵慧春霍然抬头，却惊讶的看到，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竟然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们是谁？” 赵慧春张张嘴，还想要装糊涂。 但吴建国已经撇嘴说道：“我们跟了你一路，赵慧春，你就别抵赖了。”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赵慧春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行动居然从一开始就已经落入了警方的视线当中。 无语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赵慧春目瞪口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够逃到国外去，可万万没想到，这些警察竟然早就严阵以待，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第1991章 结束 赵慧春很快就被押回了云山市公安局。 虽然他还是常务副市长，但省纪委那边已经发出了逮捕令，接下来的时间里，赵慧春已经变成了阶下囚。 “赵市长你别着急。” 看着从被带出机场就满脸苍白一副要死不活模样的赵慧春，吴建国平静的说道：“省厅和省纪委负责抓捕你的人马上就到。”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赵慧春整个人就好像失去了力气的木偶，瞬间腿就软了。 很多贪官都是这样，平时看上去威风凛凛，好像什么都不怕似的，可一旦被发现了贪污受贿的事实，马上就瘫软在地。 只能说，这帮人是有贼心没贼胆的鼠辈罢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赵慧春不解的看着吴建国问道：“我不可能暴露的。” “大哥。” 吴建国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自己那个小窝藏的很好，实际上你那个情人早就把地方曝光了。” 说着话。 他看着赵慧春，怜悯的说道：“我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你那个情人，早就把你的情况都报告给我们了，” 听到这句话，赵慧春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很快。 他们就抵达了市公安局。 “送他去审讯室。” 吴建国摆摆手，便让人把赵慧春送去了审讯室。 而他自己，很快就来到了局长办公室。 沈向东正坐在这里，跟王富贵两个人聊着天。 “厅长，王副市长。” 吴建国对两个人汇报道：“赵慧春已经押回来了，咱们是等省纪委那边的人过来，还是先审一审？” “不用审。” 沈向东想了想，摇摇头道：“看好他，等着省纪委的人过来就是了。” 赵慧春毕竟是云山市的常务副市长，即便是涉及到刑事犯罪方面的问题，那也要先等省纪委对他宣布双规，对他进行询问之后才轮到省公安厅介入。 沈向东对于这个赵慧春，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好的。” 吴建国倒是有点意外，但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等吴建国离开之后，王富贵这才看向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沈厅，这次的事情，我看省厅得想办法帮帮我们市公安局了。” “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市里有意见了？” 毕竟省纪委和省公安厅在云山市的行动很突然，甚至没有给云山市这边反应的时间，这属实有点让人震惊，他们有意见也是正常的事情。 “是有点麻烦。” 王富贵坦然说道：“你也知道，这么大范围的抓捕，对于下面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看市里那边不少领导，心里面是不舒服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心中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这个情况他之前就有过猜测，只是没想到云山市的某些人，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行，我回去之后跟林省长汇报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富贵说道。 这种事情他自然知道应该如何应付。 事实上，一直以来地方政府和省直机关就存在各种矛盾， 在地方治理体系中，地方政府与省属机关扮演着关键角色，但在实际运行过程中，二者间存在着诸多矛盾与问题，影响了地方治理效能。 首先，权力划分模糊易引发矛盾。 省属机关作为省级政府的垂直管理部门，依据省级政策指令行使权力，而地方政府则需统筹本地经济社会发展全局。 在一些领域，如市场监管、土地管理等，省属机关和地方政府的管理权限存在交叉重叠，导致出现多头管理或无人负责的局面。当市场中出现违规行为时，省属市场监管部门与地方政府可能因管辖权界定不清而相互推诿，使得问题无法及时解决，损害政府公信力。 其次，资源分配不均加剧矛盾。 省属机关的资源调配往往由省级层面主导，而地方政府需根据本地发展需求分配资源。 在财政资金、项目审批等资源分配上，省属机关倾向于遵循省级战略布局，这可能与地方政府的发展重点不一致。 一些经济欠发达地区急需资金发展基础设施，然而省属机关的资金分配更侧重于全省性重大项目，导致地方发展受限，地方政府与省属机关间矛盾加深。 再者，政策执行存在分歧。 省属机关负责贯彻落实省级政策，地方政府需结合本地实际执行政策。 但在实际操作中，省级政策的统一性与地方发展的特殊性之间常产生冲突。省属环保部门推行统一的环保标准，部分地方因产业结构特殊，执行该标准会导致大量企业停产，影响地方经济和就业，地方政府在执行政策时便会出现拖延或变通现象，阻碍政策有效落地。 这些矛盾和问题的存在，制约了地方治理的高效运行，需要通过明确权责划分、优化资源分配机制、加强沟通协调等方式加以解决，以实现地方政府与省属机关的协同发展。 而落实之在公安系统当中，这种矛盾的突出点就在于，地方政府往往希望公安部门成为维护地方稳定的工具。 但问题在于，这么做的结果，经常就是公安部门要替地方政府背锅。 沈向东对此倒是不以为然，但他理解王富贵的难处，毕竟云山市局是要接受双重领导的，如果市委市政府那边要插手市公安局的人事，他这个局长也不太好说什么。 反倒是省厅这边的话语权更大一点。 “谢谢您了。” 王富贵由衷的对沈向东说道。 毕竟沈向东这是帮自己的忙，这可是得罪人的事情。 “没什么。” 沈向东摆摆手，随即问道：“你觉得，赵慧春为什么突然出逃？” “消息应该是泄露了。” 王富贵闻言想了想说道：“省纪委、省厅那边，都有可能有人泄露消息，毕竟赵慧春有没有同党，咱们也不知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王富贵的分析倒是很正确，因为他也是这么猜测的。 只不过沈向东却没什么去追查的想法，那是省纪委需要考虑的事情。 云山市的这个案子，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就已经算是告一段落了，剩下的情况，自然由云山市局来配合省纪委的专案组进行调查。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自然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第1992章 被逼急的老实人 鲁东省，一个偏远山村。 清晨，阳光洒在村委会简陋的院子里，村民们围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一个中年男人也挤在人群中。 他叫古大牛，今年四十三岁，是个猎人出身的村民。 早些年村里没有发现煤矿的时候，古大牛就靠着打猎为生，后来村里后山发现了煤矿，他也就没法再打猎了。 这个时候，村长站在院子中间，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道：“这次煤矿承包竞标开始，大家都按规矩来。”?? 听到村长的话，古大牛挤到前面，涨红着脸说道：“村长，我前几年承包煤矿也有经验，这次也该轮到我了吧。” 村长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大牛，竞标讲究公平，谁出价高谁上，别在这儿瞎搅和。”听到村长的话，古大牛的脸色一变。 正要说话的时候，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带着一大群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他叼着烟，轻蔑地看了古大牛一眼，对村长说道：“老张，我这次出价肯定最高，这煤矿我势在必得。”?? 听到这句话，古大牛握紧拳头，怒视着对方道：“田胜利，你别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哈哈哈哈！” 田胜利哈哈大笑起来，鄙视地看着古大牛道：“就你这穷光蛋，能拿什么跟我争，识相的就赶紧滚。” 听到他的话，他的手下也跟着哄笑起来。 毕竟这古大牛也不是一次两次被自家老板骂了，简直就是个受气包。 古大牛气的浑身发抖，但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能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 到最后。 这一次的竞标，最终的大赢家还是田胜利，古大牛看着得意扬扬离开的田胜利，眉头皱了皱，嘀咕道：“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村里，把煤矿转租出去。” 周围的人听到他的话，表情各异，但却没有人说什么。 毕竟这种事情，他们可不敢乱说话的。 离开村委会，古大牛没有回家，反倒是开始在村里四处闲逛起来。 他溜达着来到村里的小卖部，一进门，就看到平时跟自己玩得不错的一个村民正在那跟人聊天。 “大牛哥。” 对方看到古大牛，也笑着打了声招呼。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古大牛没少照顾他。 “小海。” 古大牛买了两盒烟，扔给周海一盒，随后拉着他来到外面抽烟。 吞云吐雾之间，古大牛对周海问道：“兄弟，你老丈人是村里的会计，有啥消息不，我咋感觉这次的竞标不对劲咧。” “哥，你还真以为是竞标啊？” 周海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古大牛说道：“你不知道么，田胜利早就和村长串通好了，他私下收了田胜利不少好处，这煤矿从一开始就内定给他了。”?? “狗日的！” 古大牛猛地一拍大腿，脸色相当的难看：“这些狗东西，我就说怎么可能这么不公平！” 说完。 他气呼呼地离开了这里，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 接下来的日子里，古大牛开始了不断收集材料、上访的日子。 可让他愤怒的是，对于他的上访，县里的干部根本不当回事，甚至还出言嘲讽。 以至于，他回到村里之后，村里那些收了好处的村民和村委会成员们，也开始针对起古大牛来。 他甚至还被田胜利派人给打进了医院，足足一个星期才回到家。 而这就好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让古大牛彻底崩溃了。 夜幕像一张厚重的黑幕，裹胁着刺骨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村庄。 风在街巷间呜咽着穿梭，卷着枯叶与尘土，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不祥的预兆。 古大牛蜷缩在自家昏暗逼仄的房间里，屋内仅有的一盏灯泡散发着昏黄且摇曳不定的光，在墙上投下他扭曲变形的影子。 四周堆满了他历时许久搜集的，关于村官贪污的材料，这些纸张边缘已经卷曲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的愤怒与不甘，可在他眼中，这些曾经被视为希望的证据，此刻却如同废纸一般，显得那样无力。 他双眼布满血丝，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段时间来遭受的种种不公。 村长那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表情，田胜利带着手下嚣张跋扈的模样，还有村民们在背后指指点点、嘲笑讥讽的声音，如同无数根钢针，一下又一下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仿佛要将那布料撕裂。 “不能再忍了！” 古大牛突然声嘶力竭地怒吼一声，猛地站起身来。 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随后“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想起村长和田胜利那一张张得意忘形的脸，还有那些平日里对他冷嘲热讽的村民，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怒火瞬间如火山喷发般涌上心头。 他大步走到抽屉前，一把拉开，那把藏了许久的猎枪映入眼帘。 缓缓伸出手，古大牛颤抖着握住枪身，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与力量。 “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声音低沉而阴森，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时间转眼就到了八点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古大牛把会计周旺叫到自己的家里，按照他的说法，是自己打算跟田胜利和解，想要让周旺做个中间人。 周旺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弥漫着压抑而诡异的氛围。 昏暗的灯光下，古大牛像一尊雕塑般坐在破旧的木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缓慢地把玩着猎枪，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牛，你这是干什么？” 周旺的脸色一变，随即强装镇定地问道。 可他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古大牛缓缓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仇恨之火，仿佛能将眼前的一切吞噬。 “周旺，你心里清楚我要干什么。” 他看着周旺盛，咬着牙说道：“这些年，你们和村长狼狈为奸，中饱私囊，把村里的钱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今天你不把村长贪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写清楚，就别想活着离开这个屋子！”这一刻，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怒与决绝。 周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连摆手，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大牛，你别乱来，根本没这回事，你这纯粹是诬陷。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放屁！” 古大牛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你以为我是傻子吗，这么多年，煤矿的账目不明不白，钱都去哪儿了？你们在背后搞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别以为我不知道！别把人当傻子糊弄！” 说着话，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周旺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周旺的心上，猎枪在他手中随意地晃了晃，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大牛，大牛！” 周旺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紧紧靠在墙上，眼中满是惊恐：“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何必闹成这样呢！” “好好说？” 古大牛怒吼着，猛地将猎枪抵在周旺的脑袋上，冰冷的枪管贴着他的皮肤，周旺甚至能感受到古大牛急促的呼吸喷在脸上。 “这些年，我被你们欺负，被你们踩在脚下，像条狗一样！” 古大牛大声吼道：“我去上访，被你们赶出来。我想承包煤矿，被你们耍得团团转。今天，就是我和你们算账的时候！” 他是真的生气了，打算跟这帮人玩命。 周旺紧闭双眼，身体不停地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带着哭腔求饶道：“大牛，我写，我写，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啊！” “写！” 古大牛冷哼一声，随手将纸笔扔在地上：“把村长这些年贪污的每一笔，时间、金额、用途，都给我写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许落下！” 周旺哆哆嗦嗦地弯下腰，捡起纸笔，刚要开始写，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警车警报声，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周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猛地将纸笔一扔，大声喊道：“古大牛，你跑不掉的，警察来了，你就等着坐牢吧！看你还怎么嚣张！” 古大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激怒，双眼通红，仿佛要喷出火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周旺的脑袋瞬间爆开，鲜血和脑浆溅在墙上，形成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他的身体缓缓倒下，瘫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周旺的老婆在外面听到动静，惊恐地尖叫着跑进来。 当她看到眼前这血腥的一幕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大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大牛，你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古大牛已经将枪口转向她，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砰！ 又是一声枪响，她的身体晃了晃，倒在血泊之中，鲜血迅速蔓延开来，将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解决了周旺夫妇，古大牛提着猎枪，大步走出家门。 夜风吹在他脸上，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中那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决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来到村委会大楼，这里曾经是他无数次上访，却被无情拒绝的地方。 大楼里漆黑一片，只有走廊里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他在大楼里四处寻找村长的身影，每走一步，木地板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也在为他的愤怒而呻吟。 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些官员对他的嘲笑和呵斥，这声音像一把把利刃，在他的心头剜割，让他的脚步愈发沉重而坚定。 “村长呢？” 古大牛来到传达室，用猎枪指着里面蜷缩在角落里的工作人员，恶狠狠地问道，声音低沉而冰冷。 工作人员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停地颤抖，结结巴巴地说：“村、村长在村东庙里，他、他去求神拜佛了，说是最近心里不踏实。” 古大牛刚要转身离开，工作人员因为过度恐惧，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他的绰号：“老龟……” 听到这句话，古大牛猛地回头，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你叫我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工作人员意识到说错话，脸色瞬间变得死灰，连忙跪地求饶：“大牛，我嘴贱，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该死，我该死！” “晚了！” 古大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那人还没来得及再发出一声求饶，就倒在地上，鲜血慢慢蔓延开来，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暗红色的血泊。 古大牛走出村委会大楼，朝着村东头走去。 路上几个村民聚在一起聊天，看到他提着猎枪，满脸杀气地走来，都吓得脸色大变，呆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其中一个胆大的，壮着胆子，声音颤抖地问道：“大牛，你这是要去哪儿，这大晚上的，还拿着枪，怪吓人的。” 古大牛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石头。 “去打牲口！” 他简短而冰冷地说道。 村民们面面相觑，从他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中，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都不敢再问，纷纷散开，躲进了家中紧紧地关上了门。 来到村东头庙口，月光洒在庙门上，投下一片阴森的阴影。 村长正好从庙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香烛。 两人对视的瞬间，村长的脸色变得煞白，像见了鬼一样，手中的香烛“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身拔腿就跑，嘴里还大声喊道：“救命啊！古大牛疯了！” “村长，你跑不掉的！” 古大牛怒吼一声，举起猎枪，大步追了上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与村长惊恐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恐怖的乐章。 第1993章 惊动省厅 昏暗的街道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奔跑着。 “大牛，你别冲动，有话好说。” 村长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可别做傻事啊。” “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些年，你和田胜利把我害得这么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古大牛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 村长的身体晃了晃，一声惨叫后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解决了村长，古大牛心中的仇恨依然没有消散，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想起了田胜利，那个和村长狼狈为奸，抢走他煤矿，让他陷入绝境的煤老板。 在他心中，田胜利才是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不杀了他难消心头之恨。 于是，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煤矿场走去。 在路上，古大牛看到一个村民正在抽打拉车的骡子。 骡子被打得不断哀鸣，声音凄惨而悲凉，它的身上已经布满了鞭痕，鲜血渗出，染红了毛发，却只能拼命拉车。 古大牛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共鸣，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觉得自己就像这头骡子，一直被人欺负被人压榨却无力反抗。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反抗的力量。 “住手！” 古大牛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愤怒与悲怆。 村民停下手中的鞭子，疑惑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大牛，你干啥？这骡子不听话，不打它咋干活？你别多管闲事！” “你凭什么打它，它犯了什么错？” 古大牛眼中含着怒火，一步步逼近村民。 “这骡子偷懒，不好好拉车。” 村民不耐烦地说道：“不打它，它不长记性。” “它和我一样，都是被你们欺负的。” 古大牛说着话举起猎枪，对准了村民，悲愤的说道：“你们这些人，只知道欺负弱小，今天，我就要让你们知道被欺负的滋味。” 那村民吓得脸色大变，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连连求饶道：“大牛，我错了，我不该打它，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晚了。” 古大牛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过后。 那个村民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 骡子挣脱缰绳，带着满身的伤痛向着黑暗中跑去，它的哀鸣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古大牛来到煤矿场，看到田胜利的豪车停在路边，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知道，田胜利这家伙一定在附近。 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古大牛坐进车里，静静地等待着田胜利的到来。 车内还残留着田胜利身上的香水味和烟味，这味道让古大牛感到一阵恶心，也更加坚定了他复仇的决心。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了田胜利的声音。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踉跄，醉醺醺地走过来。 打开车门刚坐进去，田胜利就感觉后脑勺被一个冰冷的东西顶住了，瞬间清醒了大半。 “大牛？” 田胜利惊恐地转过头，看到古大牛拿着猎枪，正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仇恨。 “田胜利，这些年你和村长狼狈为奸，抢走我的煤矿，让我生不如死。” 古大牛冷冷地说，声音中没有一丝感情：“今天就是你的报应！” “大牛，有话好好说，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 田胜利连忙求饶，脸上全都是恐惧的表情：“你要多少我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你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吗？” 古大牛的手握紧了枪，大声道：“这些年你和村长害了我，害了多少村民，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钱能买回我的尊严吗？” “钱能抚平我的伤痛吗？”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愤怒的古大牛，大声的喊着。 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彻底的爆发了。 “大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 田胜利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泪水从他的眼中滚落，他对古大牛说道：“我愿意把煤矿还给你，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晚了！” 古大牛眼中没有一丝怜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田胜利的身体倒在座位上，鲜血从车里流了出来染红了座椅和地面。 接下来的时间里，古大牛犹如失控的恶魔，在村里四处游荡，寻找那些他认为曾伤害过他的人。 只要是他觉得和那些贪官污吏有关，或者曾羞辱过他的人，都未能幸免。 村里回荡着人们的惨叫声和枪声，鲜血染红了街道，房屋的墙壁上也溅满了血迹。 整个村庄陷入了地狱般的恐怖之中，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孩子们的哭声和大人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等县里的警察接到报案赶到的时候，古大牛已经趁着茫茫夜色，逃进了山里。 “上报吧。” 看着面前的死亡报告，白水县县委书记董明对县公安局局长秦立文说道：“这个案子咱们解决不了。” 秦立文的脸色相当难看，十三死九伤，这种级别的案件俨然已经是特别重大的恶性案件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开始打电话，把情况汇报给了白水县的上级部门黄风市公安局。 黄风市公安局这边，立刻就把这个案子汇报给了省公安厅。 ……………… 泉城。 刚刚从云山市回到省城没几天的沈向东，大半夜的接到了省公安厅党委办公室的通知，要求他马上赶到省厅开会。 一头雾水的沈向东穿好衣服，便坐上了刚刚赶来的车子。 “怎么回事？”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不解的对周文通问道：“大半夜开会，出事了？” 无缘无故的大半夜把这些厅里党委成员全都叫去，那肯定是有事情的。 “是。” 周文通低声说道：“好像是黄风市那边下面的一个县，出了一个恶性事件，因为承包煤矿的事情，一个村民持枪杀了十几个人。”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真要是周文通说的那样，那这次的案子还真是个麻烦事情。 第1994章 亲自出马 省公安厅，会议室。 林忠脸色严肃的看着沈向东和陆一达等人，缓缓说道：“情况刚刚一达同志已经介绍了，发生在黄风市白水县的这个案子，情节十分恶劣，性质非常严重，省委省政府的领导高度重视，已经打电话给我们省厅，要求我们尽快破案。” 说到这里。 他看了一眼众人，沉声道：“我已经决定，把这个案件列为我们省厅督办的案件，下一步派人下去，尽快抓捕犯罪嫌疑人。” “我同意。” 沈向东点点头，马上表示了赞成。 其他人也自然没有意见，纷纷表示同意。 毕竟案子的情况他们都已经听陆一达介绍过了，白水县委书记董明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时候捂盖子肯定是不行的，所以直接就让县公安局局长秦立文把所有了解到的情况都汇报给了上级。 层层上报之后，到省厅这边的报告，反倒是很详细。 “我亲自过去吧。” 沈向东沉吟了片刻，对林忠说道：“省长，这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虽然情有可原，但法理不容，杀了那么多人之后，这家伙十有八九会走上绝路，我想看看能不能把他生擒活捉。” “也好。” 林忠闻言微微点头：“你去试试看，如果能够抓活的，那就最好不过了。” “是。” 沈向东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连夜便带着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人马赶赴黄风市。 从省城到黄风市足足有四百多公里，沈向东他们开车要开五个小时，因为是晚上，还不敢开的太快，一路上大家轮着休息。 总算在早上七点多，抵达了黄风市。 “沈厅，辛苦了。” 黄风市公安局这边，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赵晓琳亲自迎接了沈向东。 看着这位全省唯一的女性公安局长，沈向东跟她握了握手，随即严肃的问道：“赵副市长，情况怎么样了？” “那家伙进了山。” 赵晓琳苦笑着说道：“我们这边已经派人封锁了下山的道路，他只能在山里困着，但问题是现在这个季节，你也知道的，山里面有不少吃的喝的，这家伙不下来，我们只能搜山。” “我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如今是夏天，山里的情况复杂不说，作为一个猎户出身的人，古大牛对于山里的情况肯定比警方更熟悉，想要抓住他没有那么容易的。 “沈厅，您看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办？” 赵晓琳看向沈向东问道：“大家要不要休息一下？” “先休息休息，睡个觉。”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下午再说吧，一时半刻也不着急。” “好。” 赵晓琳点点头，马上安排人给省厅的督导组这边安排休息的地方。 其实他们都很清楚，抓人是黄风市公安局这边的事情，沈向东带着的这些人，就是起到一个督导的作用。 说白了。 这展现的是上级对于整个案子的重视程度。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一夜没睡从省城赶到这里，现在大家是人困马乏，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有什么作用，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去酒店休息。 于是。 沈向东便带着人入住了酒店。 这一觉，他们睡到了下午。 一点多的时候，沈向东被电话吵醒了。 “沈厅。” 电话那边，赵晓琳对沈向东说道：“搜山的武警，发现了古大牛的踪迹。” “好。” 沈向东点点头：“那我们这就过去。” 很快。 大家简单的吃了口饭，便开着车朝着白水县而去。 一路上。 赵晓琳简单的把情况对沈向东介绍了一遍。 “你是说，他家里搜出来不少举报材料？” 沈向东看着赵晓琳问道。 “是的。” 赵晓琳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根据我们的了解，这个古大牛因为村里煤矿承包的事情，一直在向县里和乡里两级政府机关进行举报，但始终都没有人处理，所以他的心里面积累了很多怨恨，您也知道，这信访工作不好做……” 她的话没有说完，沈向东已经摆摆手打断道：“我知道信访部门的工作难做，但问题在于，人民群众反应的问题，信访部门为什么不进行核实？” “这个……” 赵晓琳迟疑了起来。 “走吧，先去白水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把县里的领导都叫来，我问他们一些情况。” “好。” 赵晓琳闻言点点头，她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这位沈副厅长是打算追究这件事了。 事实上。 在从省城赶过来的路上，沈向东就已经在思考这件事。 虽然抓捕古大牛这个犯罪分子没有任何问题，但沈向东可不打算放过某些人。 一行人抵达白水县之后，并没有去抓捕现场，而是通知白水县的主要领导过来开会。 “沈厅您好。” 白水县的县委书记董明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颇为稳重，带领着县里的领导们来到了这里。 “搜山的工作谁在负责？” 沈向东跟董明握了握手，随即问道。 “我们市局的常务副局长正在指挥搜山。” 一旁的赵晓琳连忙补充道。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对赵晓琳说道：“赵副市长，你也过去吧，让下面的同志们注意，尽量抓活的，可以通过喊话的方式告诉古大牛，虽然我们是来抓他的，但还是希望他能够站出来，把事情讲清楚。” “额……” 赵晓琳一愣神，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 就连白水县的这些领导们也都是一愣神，大家面面相觑，惊讶的看着沈向东，谁也没想到这位省里来的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还打算追究被害人的责任？ 反倒是沈向东很淡定，平静的说道：“谁来告诉我，这个古大牛为什么忽然之间大开杀戒，我看你们县里报上去的消息，说他是个上访专业户，曾经多次到乡里和县里上访，那我就奇怪了，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县里和乡里对于他反映的问题始终都没有解决，甚至闹到要杀人泄愤的地步？” 第1995章 官逼民反 “沈厅。” 白水县委书记董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诚恳的说道：“这件事的责任在我，作为县委书记，没有把班子带好。” 不管怎么说，沈向东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堂堂的正厅级领导，虽然不是董明这个县委书记的直属上级，但人家确实有资格说刚刚那番话。 作为县委书记，他站出来承担责任也是应该的。 “董明同志。” 沈向东看了董明一眼，淡淡地说道：“现在不是谁来承担这个责任的问题，是你们白水县怎么做的工作？” 说着话。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能把群众和干部的关系弄到这个地步，甚至要用枪来说话，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你告诉我，你们白水县的县委县政府领导，是干什么吃的？” 他这是心里话。 能把一个农民逼到杀官的地步，放在古代这叫官逼民反。 哪怕是现在，沈向东也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能够结束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白水县的领导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表情全都难看不已。 这位省公安厅的二把手，还真是一点面子不给白水县这边的干部留，简直是直言不讳的把他们那点丢人现眼的事情说了出来。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之所以最后会变成这个模样，县里和乡里的干部们，肯定是有责任的。 但凡有人重视一下古大牛屡次上访反映的情况，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个地步，闹出这么多人命来。 “赵副市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们市局马上调查死者田胜利的社会背景，包括他那个煤矿是怎么承包下来的。” 说着话。 沈向东看了一眼那些县里的领导，缓缓说道：“现在咱们过去，看看能不能把古大牛给抓住，我倒是挺好奇，他能不能给我一点惊喜。” 听到这番话，白水县这边的领导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好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这位沈副厅长是要把古大牛的案子彻查一番。 ……………… 沈向东这边，根本没时间理会白水县的那帮官僚是怎么想的，他带着人很快就赶到了古大牛躲藏的山脚下。 “沈厅。” “沈厅。” 这边负责的市公安局领导，马上过来跟沈向东打招呼。 “情况怎么样了？” 沈向东开口问道。 “已经锁定了古大牛所在的山头。” 黄风市特警支队的支队长钱嘉乐对沈向东汇报道：“不过我们的目的是活捉他，所以一直也没有逼的太近，那家伙在山里吃了东西，我们看到他的痕迹了。”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虽然活捉是主要目的，但如果那孙子负隅顽抗，你们也不要客气，咱们干警和战士们的命比他贵重，一个杀人犯就算有冤屈，但当他大开杀戒、滥杀无辜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坏人，明白么？” “明白。” 钱嘉乐连忙点头。 沈向东说的确实是心里话。 根据材料显示，古大牛打死打伤的人里面，不仅仅有欺负他的人，甚至连对方的家人他也没放过，最小的一个孩子才十岁，他也直接开枪打死了。 虽然同情他的遭遇，但对于这种杀人如麻的犯罪分子，沈向东不会有任何手软。 他是警察，又不是爱心人士。 如果古大牛没有杀人，这种事情被他遇到，沈向东肯定会出面管一管，还他一个公道。 但这位既然选择了用最激烈的方式去报复那些欺负他的人，那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思想准备。 很快。 警方这边加大了搜索力度和喊话的力度。 沈向东站在那里，听着大喇叭的声音，脸上的表情相当平静。 “沈厅。” 这个时候，赵晓琳走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您真要查这个案子？” “是的。” 沈向东淡淡地点头道：“必须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不能姑息养奸。” “好吧。”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晓琳略微有点无奈，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看到她为难的样子，沈向东倒是很平静，随意的说道：“赵副市长，你知道我这次下来之前，林副省长是怎么交待的么？” “林省有什么指示？” 赵晓琳闻言连忙抬起头，对沈向东问道。 林忠可是鲁东省公安系统的***，他的话自己肯定是要听的。 “林省长告诉我，省里非常重视这件事。”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听说，张书记可是在省委常委会上面拍了桌子的。” 嘶！ 听到这一句话，赵晓琳就傻眼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件案子在省里居然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要知道。 很多时候，上面的重视程度，决定了下面的处理态度。 如果这个案子只是省厅督办，那作为黄风市这边，可能只会尽快把犯罪嫌疑人抓获，并安抚好受害人家属。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就结束了，不会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但是。 如果这件事惊动了省委省政府的领导，甚至省委领导非常重视，那就麻烦了。 黄风市这边要承担的责任，绝对不会小的。 “这，这……” 赵晓琳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毕竟怎么都想不到，这个案子竟然让省委书记拍了桌子。 “尽快查清楚真相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赵晓琳，淡淡地说道：“省委的调查组很快就会派下来，如果到时候你处理不好，那就等着被处分吧。” 说完。 他便不再开口了。 看在林忠的面子上，自己该提醒的话都已经提醒了，如果黄风市这边的领导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那就别怪自己了。 果不其然。 赵晓琳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片刻之后，她便借故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开始打电话。 看着她的身影，沈向东心中冷笑起来。 毫无疑问这位赵副市长肯定是在给黄风市委市政府的某些人通风报信。 毕竟真要是省委那边派人来处理，黄风市肯定有不少人要倒霉的。 第1996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接下来的时间里。 沈向东坐镇山脚下，指挥着黄风市这边的警方进行搜山。 出人意料。 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赵晓琳这边就来找沈向东汇报了。 “沈厅。” 赵晓琳对沈向东说的：“那个古大牛被我们堵住了。” “抓到了？” 沈向东有点意外，惊讶的问道。 “没有。” 赵晓琳摇摇头，苦笑着说道：“我们已经跟他喊话了，让他放下武器投降，但是他不肯，说自己是为了报仇雪恨。” “这个人啊……” 沈向东闻言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很理解古大牛的想法，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不是被人逼到绝境，他不会走上这样的道路。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尤其是沈向东拿到古大牛的一些材料之后，对于整个案子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黄风市白水县如今正处于农村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 在市场经济浪潮冲击下，村集体拥有的煤矿等资源成为利益焦点。 然而，基层权力监督机制却存在巨大漏洞，相关制度的不完善使得村干部在资源调配、收益分配等方面拥有近乎绝对的权力。 村内煤矿经营所得的资金流向、分配方案等本应公开透明的信息，村民却无从知晓，这种不透明的管理模式为矛盾滋生埋下隐患。 村民们对村干部行为的疑虑与日俱增，对资源分配不公的不满情绪在村内悄然蔓延，而古大牛这个案件正是这种矛盾激化到极致的惨烈体现。 说白了，在沈向东看来，这就是因为权力的不透明造成的恶果。 但凡乡里、县里的领导对于基层的事情多一点关注，都不会造成这种恶果。 根据警方这边得到的材料显示，古大牛是发现村里煤矿实际经营情况与村干部上报内容存在巨大差异之后才发飙的。 这一发现犹如导火索，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他坚信村干部存在私吞公款的行为，为了维护集体利益，也为了追求心中的正义，他开始四处奔走举报。 在举报过程中，他遭遇了层层阻碍。 相关部门的调查不仅进展缓慢，而且最终给出的结果未能让他信服。 古大牛为了讨回公道，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却始终得不到满意的答复。 这种维权无门的遭遇，让他的不满情绪如滚雪球般不断累积，逐渐从对个别村干部的质疑，演变为对整个维权途径失去信心，内心的怨恨也在一次次失望中扭曲变形。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古大牛这个人自身性格特点也是导致悲剧发生的重要原因。 他性格偏执且冲动，在面对问题时缺乏理性思考和合理的解决方式。 当合法维权之路受阻，他没有尝试通过其他合法渠道进一步申诉，也没有寻求心理疏导来缓解负面情绪。 相反，他陷入了极端的思维模式，认为只有通过暴力报复才能让仇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这种错误的认知和极端的行为方式，最终导致他拿起凶器，对所谓的仇人展开疯狂报复，造成大量人员死伤，给多个家庭带来了无法弥补的伤痛。 到了最后，他已经不再仅仅是报复那些贪官污吏和黑恶势力，而是滥杀无辜了。 “既然他不愿意投降，那就强攻吧。”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我们干警的生命安全也很重要。” “是。” 赵晓琳连忙点头答应着。 她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现在互联网时代，很多人动不动就喜欢说什么人权，觉得哪怕是犯人也应该有尊严。 在赵晓琳和沈向东看来，说这种话的家伙，纯粹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诚然，犯罪分子的权力和尊严在某种程度上确实需要保护，毕竟只要不是死刑犯，终究还要回归社会，保护他们的人权，能够让不少人好好改造，重塑自我。 但是。 这并不意味着就要给他们搞什么特权。 在强调保障犯罪分子人权的同时，也必须明确不能对犯罪分子过于宽容。 过度宽容不仅无法实现法律的惩戒与教育功能，还会对社会秩序、受害者权益以及公平正义造成严重损害。 这一原则的坚守，关乎法律的权威性、社会的稳定以及人类文明的底线。?? 从法律的惩戒与威慑功能来看，法律的存在意义之一在于通过明确的惩罚措施，对潜在的犯罪行为起到震慑作用。 如果对犯罪分子过度宽容，降低惩罚力度，会让法律丧失应有的威慑力。 例如，在一些社会治安问题严重的地区，若对盗窃、抢劫等犯罪行为处罚过轻，犯罪分子可能因违法成本低而再次作案，甚至形成犯罪团伙，导致犯罪行为愈发猖獗。 长此以往，社会秩序将遭到严重破坏，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无法得到保障，法律也会失去其权威性和公信力，沦为一纸空文。?? 而且，保障受害者的权益是法律的重要使命，对犯罪分子过度宽容是对受害者及其家属的二次伤害。 当犯罪行为发生后，受害者不仅承受着身体和心理上的创伤，更期待法律能给予公正的裁决，让犯罪分子得到应有的惩罚，以此慰藉心灵、恢复对社会公平的信心。 以暴力伤害案件为例，若施暴者因各种原因被从轻处罚，受害者会感到自己的痛苦未被重视，法律未能为其伸张正义，进而对法律和社会产生失望与不满，甚至可能引发受害者采取极端手段自行复仇，导致矛盾进一步激化，形成恶性循环。?? 过度宽容犯罪分子还会冲击社会的公序良俗和价值观念。 社会的正常运转依赖于人们对道德和法律的共同遵守，以及对善恶、是非的基本认知。 如果对严重危害社会的犯罪行为宽容处理，会传递错误的信号，让公众对法律的公正性产生质疑，动摇社会的价值根基。 比如，对于那些实施严重暴力犯罪、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如果给予过度宽容，会让民众觉得犯罪行为似乎可以被轻易原谅，从而降低人们对犯罪行为的道德谴责，削弱社会的道德约束力量，使社会风气受到不良影响。?? 当然。 这种话私下里说说可以，沈向东对外肯定不会乱说的。 赵晓琳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马上部署人员进行强攻。 半个小时之后。 伴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沈向东最终得到了汇报。 “沈厅。” 赵晓琳来到沈向东的面前说道：“古大牛被当场击毙，我们的同志也有人受了伤，不过不是很严重。” “好。” 沈向东点点头：“让法医处理好现场。” 说着话。 他看向赵晓琳，缓缓说道：“不过，所有相关的人员，该调查的一定要调查，古大牛走到这个地步是有原因的，虽然我们公安机关不管贪污腐败的事情，但也不能知情不报。” “是。” 赵晓琳点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虽然公安局的职责是抓坏人，没有抓贪官的义务，但既然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他们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很快。 沈向东一行人便返回了白水县城。 县委书记董明等县里的领导，自然是在县委大院等候着沈向东一行人。 “关于古大牛的案子，我有几点要求。” 看着董明等人，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虽然他杀了不少人，但并不意味着那些人就是无辜的，尤其是他之前反映的那些问题，我希望你们白水县委县政府能够重视起来。”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要知道。 自古以来，国内就有所谓人死债消的说法。 官场上更是如此。 不管这个人以前犯过什么样的错误，一旦他死了，那事情基本上就不会太过于追究，毕竟不管他有多大的罪过，都已经用生命去抵消了。 但很显然。 沈向东不是这么想的，这位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明摆着想要追究到底！ 想到这里。 董明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沈厅，可是不少相关的责任人，都已经被古大牛杀掉了啊！” 在警方这边追捕古大牛的时候，他们县委这边也没闲着，对于古大牛反映的问题进行了核实，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但涉案的村长和田胜利等人都死在了古大牛的枪口之下，死无对证的问题，根本没办法调查嘛。 “人死了，案子就不能查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董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看着他说道：“那你们县委县政府是干什么吃的？用不用我跟省委组织部建议，把白水县的领导换一批，换能查案子的人过来？” 听到这几句话，众人顿时全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副厅长会直接发飙，一点面子不给白水县这边的领导留。 殊不知。 沈向东这已经是强压着自己的火气在跟他们对话了。 对于这种尸位素餐的干部，沈向东一向都是非常看不惯的。 在他的想法里，如果领导干部不能为老百姓解决困难、主持公道的话，那就趁早腾出位置来，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第1997章 林忠的告诫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的态度会如此的强硬。 白水县的领导们面面相觑之余，全都意识到，这件事必须要彻查了。 沈向东也懒得再说什么，自己都已经跟赵晓琳交代完了，剩下的事情黄风市公安局自然会处理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便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 沈向东便带着人回到了省城。 来到省公安厅，他把情况对林忠做了详细的汇报。 “好。” 林忠满意的点点头：“你的处理方式没有问题，虽然古大牛的遭遇令人同情，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要对他放纵。” 顿了顿。 他补充道：“当然，既然他反映的情况存在问题，那咱们肯定也要查清楚，还群众一个公道。” 沈向东轻轻点头，对于林忠的话深以为然。 “行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林忠笑着对沈向东说的：“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这个星期给你放假，好好休息休息。” “谢谢省长。”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道谢之后便离开了林忠的办公室。 ……………… 既然领导让自己休息，那当然要好好休息一下。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给自己放了一个星期的假，甚至还坐飞机去了燕京，陪着老婆孩子好好休息了一阵。 同时，他也见到了父亲沈振山。 父子俩许久不见，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在询问了沈向东在鲁东省的一些情况之后，沈振山表示，他支持沈向东的做法，不管在什么岗位上，一定要以群众的利益为主，坚守自己的本心。 沈向东自然明白父亲的期望，对于他的话当然是满口答应。 陪着家里人待了一个星期之后，他这才返回了鲁东省。 刚刚回到泉城，刚好赶上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秦政主持召开省委政法委员会工作会议，集体学习中央领导近期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传达中央政法委员会近期有关会议精神，审议有关工作方案。 在会上，秦政要求全省政法系统干部进一步坚定履职担当的政治忠诚，提高政治领悟力、政治敏锐性和政治执行力，始终把讲政治作为第一要求，坚定不移把党管政法工作制度落到实处。 要进一步筑牢安全稳定的堤坝屏障，全力维护政治安全、社会稳定、公共安全，确保国家安全稳如泰山、社会稳定坚如磐石。 要坚持和发展新时代政法工作经验，加力推动县级综治中心规范化建设、常态化扫黑除恶、涉法涉诉信访法治化、重点群体服务管理等工作，不断提升全省平安建设质量水平。 最后。 秦政要求全省各个地市的政法部门，要深入贯彻省委法制建设规划，着力深化政法改革、提升执法司法质效、优化法治化营商环境，努力推动法治鲁东建设再上新台阶。 要着力打造履职担当的高素质政法队伍，深刻认识政法队伍必须做到治警从严、必须锤炼过硬作风、必须提升专业水平，进一步锻造纪律严明、作风过硬、担当尽责的政法铁军。 会议结束之后，秦政专门把省公安厅的主要领导林忠和沈向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都坐吧。” 秦政笑着对林忠和沈向东说的：“我这里可没什么好茶，你们两位不要嫌弃。” “书记您太客气了。” 林忠连忙笑着说道。 “是啊。” 沈向东也说道：“书记您坐，我来吧。” 办公室里面三个人当中，他的级别最低，总不能让秦政这个政法委***亲自给他们泡茶倒茶吧？ “好。” 秦政也没有废话，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沈向东站起身到水泡茶，又分别给两个领导倒了一杯，这才给自己也倒一杯茶。 “最近这大半年的时间，咱们省的社会治安工作，有了不少好转，公安部门的努力是很有效果的。” 看着两个人，秦政笑着开口道。 听到他的这句话，沈向东和林忠对视了一眼，却谁也没有说话。 虽然不知道这位秦书记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很显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领导上来就给下属戴高帽，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说不定是有事情要让下面的人做。 “谢谢书记的夸奖。” 林忠作为副省长兼省公安厅的***，马上说道：“都是在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下，我们才取得了一点成绩。” 很多时候，官场的事情就是这样，领导越是夸奖你，你就越是要谦虚，这是必然的。 真要是给领导留下一个不谦虚的印象，那就不合适了。 沈向东也点点头道：“是啊，我们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请省委随时提出意见，我们省厅一定会坚决贯彻实施的。” “哈哈哈。” 听到他们的话，秦政顿时笑了起来。 很显然。 他非常满意两个人的态度。 看着林忠和沈向东，秦政缓缓说道：“其实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说一说之前云山市的那个案子，程明远等人虽然被抓了，但针对他们的审问还在继续，尤其是程明远的儿子程天杀人的案件，牵扯到了咱们省政法系统内部严重的腐败问题，你们有什么看法？”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马上明白过来，闹了半天这位秦书记在这里等着呢。 程天的事情看似没什么，但实际上，真要是追查下去，那牵扯的人可就太多了，从检察院到法院，一直到司法局和监狱系统，会有很多人因为这个家伙而倒大霉的。 甚至说不定连公安系统内部，都有人要承担责任。 而秦政这时候询问他们，明显是希望得到公安系统这边的支持。 毕竟政法委的工作，离不开公检法司这些部门。 但自己毕竟不是***，所以沈向东没有贸然开口，而是看向了林忠。 “书记。” 林忠沉吟了片刻，对秦政说道：“我觉得，其实咱们可以考虑一下，这个案子低调一点处理，毕竟时过境迁这么久了，如果大张旗鼓的处理，我怕影响不好。” “话是这么说。” 秦政却摇摇头，缓缓说道：“毕竟牵扯了那么多人，一味地捂盖子肯定是不行的。” 说着话。 他看着两个人说道：“我的意思，希望你们省厅配合一下政法委这边，把相关的责任人都调查清楚。” “没问题。” 林忠连忙点头答应道：“您放心，这件事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那好。” 秦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几个人聊了一会之后，秦政便端茶送客了，沈向东和林忠也没有废话，很快便离开了秦政的办公室。 回到省公安厅，林忠便把沈向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云山市那边的案子，你不用参与。” 林忠对沈向东说的：“让老陆和老孙他们参与。” “好的。” 虽然心中有点疑惑，但沈向东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既然林忠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不要多想。” 看了沈向东一眼，林忠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虽然是常务副厅长，但也不能包打天下，毕竟咱们省公安厅的工作，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我明白。” 沈向东听到这几句话，顿时明白了他的苦心，连忙点头答应着。 在机关工作，许多事不用点破，彼此心领神会是最好的状态。 这需要有悟性，不少成绩优秀的大学生分到机关，一来就碰了钉子，很多年都在机关底层爬行，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缺乏从事机关工作特有的悟性。 沈向东当然是不缺少悟性的。 所以林忠的一句话，沈向东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像林忠说的那样，整个省公安厅的工作，不可能光让沈向东一个人做了。 从他来到鲁东省公安厅上任之后，已经立了不少功，这对于一个刚刚三十出头的常务副厅长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能力，见识了他的手腕。 不夸张的来说，在省公安厅内部，沈向东的威望已经树立起来了。 这种情况下，他需要沉淀一下自己，低调一点，让厅里的其他领导也有事情可做。 否则所有人都坐在办公室里面看着他在那里纵横捭阖的，岂不是显得别人很无能？ 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那这些副厅长还有留任的必要么？ 官场当中的一些事情，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点到为止是刚刚好，那样分寸到位，而且也不会伤了和气。 林忠肯这么说，明显是在提点自己，希望自己不要树敌太多。 所以。 沈向东对于他的话是非常感激的。 对林忠客客气气的点点头，沈向东便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厅。” 周文通拿过来一大堆文件，对沈向东说道：“这是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需要您批阅。” “好，放下吧。”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接下来的时间里，咱们尽快把这些工作都处理完。” “是。”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1998章 忙碌的沈向东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向东就像林忠要求的那样，低调了许多。 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晨光熹微，鲁东省公安厅大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沈向东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大院，他习惯性地抬手看了看表，七点二十八分，比平时早到了两分钟。 推开车门，清冷的晨风拂过脸颊，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警服领口，迈步向大楼走去。 藏蓝色警服笔挺，肩章上的银星在晨曦中闪烁，仿佛在诉说着警察的荣光与责任。 一楼大厅的电子屏闪烁着最新的治安数据，沈向东驻足片刻，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眉头微微皱起。 入室盗窃案环比上升百分之十五，网络诈骗涉案金额突破五千万，这些刺眼的数据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虽然全省的公安干警们已经足够努力了，但有些事情光靠努力是没有用的。 警力不足的问题，再加上互联网时代，人们对于信息掌握的不完全，很容易被引导的问题，始终都困扰着警方。 “沈厅早上好。” 网络技术总队的总队长张东强拿着文件路过，看见沈向东后立即立正敬礼。 沈向东点头回应，指了指电子屏问道：“老张，网络诈骗这块，你们网络技术总队追踪地址的进展怎么样？” “有点麻烦。” 张东强苦笑着说道：“目前我们能够追踪到的地址，大部分都是境外的服务器，我已经派人联系国际合作总队那边，请他们帮忙和国际刑警组织那边对接，不过这些犯罪分子反侦察能力很强，总是在我们快锁定的时候更换节点。”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辛苦了，继续加把劲，群众的钱都是血汗钱，我们一定要把这些骗子绳之以法。” 他也知道，网络电信诈骗这个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 而且。 这种麻烦不仅仅鲁东省存在，全国范围内都有。 那些诈骗分子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利用人们的贪心和无知，不断攫取财富。 但身为警察，既然知道了这种事情的存在，就不能视若无睹。 更何况。 网络电信诈骗对社会的危害性极大，警方必须要给予重视。 ……………… 电梯缓缓上升，沈向东盯着楼层数字，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即将召开的早会上。 今天要部署全省扫黑除恶“雷霆行动”的收尾工作，还要研究几起重大刑事案件的侦破方向，每一项工作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挺直脊背，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林忠最近陪着省委书记张爱民考察去了，公安厅这边的工作，由沈向东这个常务副厅长主持，他每天都忙得不得了。 八点半。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时，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他快步走到主位，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同志们，今天的早会咱们直奔主题。扫黑除恶雷霆行动进入关键阶段，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分管刑侦的副厅长孙国栋翻开笔记本，汇报起最新进展：“常务，滨海市的涉黑团伙案件有了新突破，我们锁定了团伙头目藏匿的窝点，随时可以收网。不过这个窝点在居民区附近，我们担心行动时会伤及无辜。” 沈向东微微点头，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思索片刻后说：“联系当地街道办，提前疏散周边群众，制定详细的撤离路线。行动要快准狠，注意保护群众安全，防止打草惊蛇。另外，做好证据固定工作，不能让这些犯罪分子有任何脱罪的机会。” “明白。” 孙国栋马上记录下来。 紧接着，陆一达汇报了一起涉及数亿元的非法集资案件：“常务，这起案件涉及人数众多，受害群众情绪激动，已经有几批人聚集在南华市政府门口要求给说法，随时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 “这个我们不要瞎掺合，让当地市政府去处理。” 沈向东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想了想说道：“另外，安排经侦支队的同志去现场，给群众解释清楚办案进度。我们必须加快办案进度，一方面全力追缴涉案资金，最大限度减少群众损失；另一方面，做好群众安抚工作，避免事态扩大。有任何困难，及时向厅里汇报。让他们市局的局长亲自负责和群众代表沟通，告诉他们我们绝不会让骗子逍遥法外。” “是。” 陆一达轻轻点头，表示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 沈向东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周文通就急匆匆地敲门进来：“沈厅，泉城市公安局报告，说他们那边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已经有六个受害人死亡。” 卧槽！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如此多的受害人，这可是一个大案啊！ 想到这里，沈向东没有丝毫犹豫，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对周文通说道：“备车，我现在就去。对了，通知刑侦总队派两个有经验的法医和痕迹专家，一起过去。” “是。”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着。 半小时之后，沈向东抵达泉城市公安局。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墙上贴满了案件相关的照片和资料，投影仪上显示着受害者的信息和现场勘查报告。 “沈厅，您来了。” 泉城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曹云伟满脸疲惫，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已经排查了所有可能的线索，但还是没有找到凶手的踪迹。这几个受害者之间看似没有任何关联，我们完全摸不着头脑。” 身为省会的公安局长，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根本没办法对泉城市委市政府和省委省政府交待，现在简直要慌死了。 第1999章 专挑女的杀？ “介绍一下案情吧。” 沈向东坐在会议室的首位，淡淡地开口说道。 曹云伟的焦急他虽然能够理解，但出现了这么严重的刑事案件，而且还是连环杀人案，泉城市公安局的领导难辞其咎。 当然。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把案子破了再说。 “好的。” 曹云伟点点头，便对下面的人吩咐了起来。 很快。 泉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负责人，开始对沈向东介绍了起来。 泉城市郊的南部地区，这片看似宁静的城乡结合部，实则暗流涌动。 这里既有大片农田与老旧村落，也有新兴的工厂与城镇，人员流动频繁且复杂，为犯罪分子的隐匿与作案创造了有利条件。 “长期以来，南市郊那一片的社会治安就很不好。” 泉城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田亚军缓缓说道。 “既然社会治安不好，你们为什么不派人治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原本他是没打算开口说话的，但这个田亚军的态度，却让沈向东很不高兴。 身为一个警察，遇到这种情况，他嘴里的话竟然不是反省，而是想着把责任推到当地社会治安上面，说一句尸位素餐都不为过。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田亚军顿时表情相当的尴尬。 曹云伟这时候连忙说道：“沈厅，我们已经在安排增加当地派出所的警力了，之前是我们工作失误……” “继续吧。” 沈向东看了曹云伟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田亚军被沈向东斥责了一句，便不敢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连忙小心翼翼的介绍起了案情。 就在半年前，一个名叫李桂芝的六十九岁老人在女儿家短暂停留后，便匆匆踏上归途，她惦记着家中繁重的农活。然而，第二天，她的尸体在南市郊附近的田地中被发现，那惨状令人毛骨悚然。 老人下半身赤裸，手脚以万字形状被紧紧捆绑，趴在冰冷的田地上，生命被无情剥夺，尊严被肆意践踏。 这起案件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打破了泉城的平静，也成为连环杀人案的开端，那时候的人们尚未意识到，这只是一系列恐怖杀戮的序曲。 此后，类似案件如噩梦般接踵而至。 凶手作案手法极为残忍且呈现出明显的规律性。受害者多为女性，年龄跨度从十几岁的少女到七旬老妇，毫无特定目标指向。 凶手通常选择在夜晚，潜伏于公交车站到受害者家之间的田间小路上，利用周边农田夜间人迹罕至的环境优势，伺机而动。 当受害者路过时，凶手迅速出击，将其制服后实施强奸，随后用丝袜、袜子或绳子等物勒死受害者，部分受害者胸口还会出现类似螺丝起子造成的伤口。 作案后，凶手会用受害者的衣物将其头部盖住，或对尸体进行奇特的摆布，如将双手用胸罩反绑等，这些独特且残忍的作案手法贯穿整个连环杀人案，成为警方追踪凶手的关键线索，也让整个地区陷入无尽恐惧之中。 随着案件的不断发生，南市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氛围。 居民们人人自危，尤其是女性，夜晚几乎不敢独自外出。 学校提前放学，家长们忧心忡忡地接送孩子。 工厂女工们下班后结伴而行，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警方承受着巨大压力，民众对治安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 更重要的是，警方调查困难重重，现场留下的线索有限，指纹、毛发等证据因保存与鉴定技术不足难以发挥关键作用，排查嫌疑人如同大海捞针。 尽管警方投入大量警力，调查了数以万计的人员，却始终未能锁定真正的凶手，案件侦破陷入僵局，而凶手却愈发猖獗，继续着他的血腥杀戮。 “那家伙的指纹，查不到么？” 沈向东听完了汇报，看向曹云伟问道。 “完全没有任何记录。” 曹云伟苦着脸说道：“我们都快要把南市郊翻过来了。” “那也得继续查下去。”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马上组织痕迹专家和技术部门的同志，全面调查所有受害人的资料，看看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他可不相信有什么完美犯罪，这世界上任何一个犯罪分子，只要他行凶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无非是警方的调查还不够细致而已。 而且。 如今这个年代，又不是过去那个刑侦技术不够发达，很多犯罪嫌疑人犯罪的时候不被发现的时候。 “是。” 曹云伟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跟省公安厅这边的人交流了一下，让他们配合市局的工作，便离开了这里。 ……………… 很快。 沈向东便回到了省公安厅。 “把那个杀人案的材料给我复印一份。” 他回到办公室，对周文通吩咐道。 “好的，厅长。” 周文通不敢怠慢，马上联系了泉城市局那边，没多久就拿到了案子卷宗的复印件。 他把卷宗送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便离开了。 而沈向东坐在那里，仔细的看了起来。 案子的基本情况他之前都已经看过了，现在重点看的是卷宗当中的一些照片，还有死者的基本情况。 “全都是女的。” 沈向东看着卷宗当中的内容，眉头皱了皱，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很有意思。 这些被害人的死亡时间，都是晚上后半夜，而且每一个人都是女的。 凶手似乎专门对单身独行的女性动手。 而且。 那家伙似乎是在报复！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略微有点难看。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如果一个人杀人的目的不为财也不为色，而是为了报复，那就说明这家伙是个丧心病狂的反社会人格。 “真要是这样的家伙，那可就不好抓了。”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作为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老油条，他对于这种案子非常有心得，这种犯罪分子根本就是丧心病狂，想要把他们抓住，不能用守株待兔的办法，得想一点新主意。 第2000章 走访调查 事实上。 到了沈向东这个位置，一般的案件已经很难吸引他的兴趣了。 毕竟身份摆在那里，真要是随随便便的案件就能让他这个省公安厅的二把手亲自出面，那就太可笑了。 但这个案子不一样，泉城市公安局历时半年还没有破获的案件，甚至连一丁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这就让沈向东有点兴趣了。 而且。 看那个田亚军的样子，沈向东可不认为他能够破案。 所以。 看完了卷宗之后，沈向东已经有了想法。 “小周。” 沈向东叫来了周文通，对他吩咐道：“备车，让宋师傅开着车，咱们去南市郊。” “好的。”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沈向东的命令他肯定是要执行的。 很快。 三个人便开着车，悄悄的来到了南市郊。 几个人都穿的便装，车子又不是警车，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老板。” 周文通对沈向东说的：“这应该就是南市郊了。” “宋师傅，你看看这几个地址。” 沈向东没有废话，拿出了几个地址，递给宋师傅道：“你按照这上面的地址，咱们挨个去转一圈。” “好的。” 宋师傅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开着车，按照纸条上面所写的地址开始前进。 沈向东坐在车里，目光时不时看向外面，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许久之后。 宋师傅对沈向东说道：“老板，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地址了。” 沈向东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他们已经跑了八九个地方，现在都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不对劲。” 他坐在车里面，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没有问题呢？” 要知道。 刚刚他给宋师傅的地址，分别是几个受害人最后一次出现，和尸体被发现的地址。 可是这一路上，他观察了大半天，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老板。” 周文通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们这种走马观花式的调查，好像没什么用处吧？”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反应过来沈向东想要干什么，所以才那么说。 “是啊。” 沈向东随即点点头：“走马观花是没什么用。” 顿了顿。 他忽然眼前一亮，抬起头看向周文通，认真的说道：“你记得么，那几个出事的人，好像都没开车？” “车？” 听到这句话，周文通眨了眨眼睛，随即对沈向东说道：“好像还真是。” 被害人大部分是普通居民，年纪多大的都有，但毫无疑问，没有一个人有自己的交通工具。 “公交车！”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看向窗外的公交车，对周文通说道：“走，咱们今天坐公交车。” “额……” 周文通和宋师傅面面相觑。 没想到沈向东却又坐了下来，摇摇头道：“不行，咱们不能去，很容易打草惊蛇。” “啊？” 两个人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位沈厅长一会一个样，他们也有点摸不准沈向东的路数。 但毫无疑问，沈向东应该是已经发现重要线索了。 “走吧，回省厅。”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对两个人吩咐了一声。 很快。 一行人回到了省公安厅。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沈向东便拿出那些卷宗再次看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的脸色严肃，拿起电话拨通了泉城市公安局局长曹云伟的电话。 “老曹，你来一下省厅，我有个事情跟你聊。”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曹云伟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也没有多想，答应下来之后很快就来到了省公安厅这边。 “沈厅。” 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曹云伟很客气。 毕竟这位虽然是常务副厅长，不像林忠那样是副部级的领导，但毕竟名义上属于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自己虽然是省会公安局的***，但在地位上跟沈向东还是比不了的。 “坐吧。” 沈向东对曹云伟说道：“咱们聊聊南市郊那个案子。” “是。” 曹云伟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调查进展怎么样？” 沈向东在曹云伟的对面坐下，开口问道。 “我们已经汇集了市局和省厅的专家，对受害人的情况进行摸底调查，同时也准备加大力度对南市郊地区的社会治安进行整治。” 曹云伟对沈向东汇报道：“我们现在可以肯定，犯罪嫌疑人之前肯定是没有前科的，所以我们警方这边的资料库对他没有任何记录。所以，下一步我们打算重点调查一些单身男性的住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不得不说，曹云伟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 犯罪嫌疑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甚至指纹之类的东西也没有用处，这给警方的调查带来了很大的难度。 在犯罪侦查领域，指纹是一项极为关键的线索。 即便一个人此前没有前科，一旦在犯罪现场留下指纹，也是极有可能被警方查到的。 我国公安机关构建了庞大且不断完善的指纹数据库，其中不仅涵盖有前科人员的指纹，还会录入在各类案件侦查过程中获取的无犯罪前科人员指纹。 当犯罪现场提取到指纹后，警方会将其输入指纹数据库进行比对。 虽然无犯罪前科人员指纹不在前科人员数据库中，但警方可以通过现场调查、线索排查等方式，锁定可能的嫌疑人范围，然后将嫌疑人指纹与现场指纹比对。 例如在一些入室盗窃案件中，警方通过勘查现场，提取到清晰指纹，在对周边居民走访调查、查看监控录像锁定数名嫌疑人后，采集他们的指纹与现场指纹进行比对，从而确定犯罪嫌疑人。 现代指纹识别技术也十分先进，无论是光学指纹识别、电容式指纹识别还是其他前沿技术，都能精准地提取指纹特征。 哪怕现场指纹存在部分模糊或残缺的情况，技术人员也可通过专业手段增强指纹图像、修复指纹特征，提高比对成功率。 同时，指纹数据库的比对算法也在持续优化，能够快速且准确地从海量指纹数据中筛选出匹配结果。 需要注意的是，仅靠指纹通常无法完成定罪。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认定犯罪需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包括证人证言、物证、书证、视听资料等。指纹只是其中重要的一环，它能辅助警方锁定嫌疑人，为案件侦破提供关键方向，但最终定罪量刑要依据全面、确凿的证据综合判定。 就像南市郊这个案子，虽然有犯罪分子的指纹，但对方没有犯罪记录，这就很难找到他的踪迹，给他定罪。 “你们注意到一个问题么？” 沈向东看着曹云伟，缓缓说道：“被害者都是没有乘坐私家车的女性。” “啊？” 听到这句话，曹云伟一愣神。 很显然。 他没想到这个问题。 沈向东看着他，缓缓说道：“根据我从卷宗当中了解的情况来看，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那几个被害人失踪的地方，一直到她们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有很远的距离。” “这个确实。” 曹云伟眉头皱了皱，回忆了一下具体情况，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是认可的。 毕竟整个案子发生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作为泉城市的公安局长，对于案子的情况肯定是要了解一番的。 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确实没有问题。 案子好像确实存在这个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 沈向东缓缓说道：“这些被害人当中，像孩子和老人，她们都是不会开车的，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了呢？” “额……” 曹云伟一愣神，随即眉头紧紧皱起来，看向沈向东说道：“您的意思，是有人把她们拉走了？”“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而且，这些女性受害者的家庭条件一般，我觉得她们要么是坐出租车，要么就是坐公交车。” 说到这里。 他对曹云伟郑重其事的说道：“你们下一步可以从这个角度进行调查。” “没问题。” 曹云伟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那么多人都没想到的线索，竟然被沈向东给发现了，这位年轻的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果然是有点东西的。 沈向东想了想，又对曹云伟嘱咐道：“另外还有个事情，你们在调查的时候，不要大张旗鼓，可以借着其他事情的名义，先采集一下指纹，明白么？” “明白。” 听到沈向东的指示，曹云伟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害怕打草惊蛇。 “行了，就这样吧。” 沈向东对曹云伟说道：“剩下的事情我就不过问了，相信你们泉城市局一定能够尽快破案，给群众和省委一个满意的交待。” 有些话不用说的那么直白，自己都已经把线索提示到这个地步，如果还抓不住犯人，那沈向东觉得曹云伟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完全可以考虑退居二线了。 第2001年 要求 事实证明。 对于某些人来说，压力有多大，动力就有多大。 沈向东把线索提供给了曹云伟之后，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泉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就传来了好消息，他们成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经过周密的部署，最终把身为出租车司机的罪犯给抓获。 从他的家里，搜出了被害人的财物以及血衣。 另外。 根据警方的背景调查，这个司机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他从小被有精神疾病的母亲殴打折磨，最终产生了逆反心理，在自己成年之后，开始报复那些女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向东也是相当无语。 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他关心，曹云伟那边肯定会处理好的。 “领导。” 这个时候，周文通敲门走了进来，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林省请您过去。” “好。” 沈向东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林忠刚刚陪同省委书记张爱民结束了考察，回到鲁东省，这么着急把自己叫过去，难道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对于这位***，沈向东总体上其实是比较满意的。 要知道，体制内等级分明，二把手与***是上下级关系，服从***的领导是基本准则。而如何处理跟***的关系，也是一门大学问。 根据沈向东总结的经验来看，在工作安排上，***从全局考量做出决策，二把手要坚决执行，即便内心有不同想法，也应在私下以恰当方式沟通交流，切不可在公开场合唱反调，损害***的权威与单位的团结。 例如，在制定年度工作计划时，***提出的方案与二把手的设想有出入，二把手需先执行，之后再找合适时机，有理有据地阐述自己的观点，供***参考。 另外，要学会尊重***，不因其专业能力、领导风格等因素而有失敬意。 ***的职位赋予其决策权，二把手在日常工作中，言语、行为都要体现尊重，汇报工作时态度诚恳，讨论问题时认真倾听，在公开场合维护***的形象，让***感受到支持与认可。 这是为人处世的学问，也是作为二把手的原则之一。 当然了，在沈向东看来，这仅仅是最基本的东西，还有更多的学问，要在工作当中不断体现出来才行。 打个比方说，在工作推进过程中，难免出现棘手问题与突发状况，此时二把手要勇于担当，主动为***排忧解难。 面对复杂的矛盾纠纷，积极协调各方，寻找解决办法。 在重大任务攻坚阶段，冲锋在前，带领团队攻坚克难。 日常工作中，善于发现潜在问题，提前谋划应对策略，为***提供有价值的建议。 凭借对分管领域的熟悉，敏锐察觉可能出现的风险点，如在制定新政策时，预估实施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阻力，并提出相应的缓冲措施，为***的决策提供全面参考。 这种情况下，只要***不是那种脑子不清醒的白痴，基本上都会非常信任二把手的。 就好像林忠，虽然沈向东不属于他这个派系的，但从始至终，两个人的合作都还算很顺利，林忠对于沈向东也非常的满意。 ………………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林忠的办公室。 “省长。” 他客客气气的对林忠问候着。 “坐吧。” 林忠站起身，跟沈向东握了握手，随即把他带到沙发上坐下。 等沈向东坐下之后，他这才开口说道：“泉城市的那个案子我听说了，还得是你啊，要不然这回曹云伟我看要丢人现眼了。” “也不都是我的功劳。” 沈向东摇摇头，缓缓说道：“市局的同志们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有用，那这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失败者了。” 林忠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他们忙活了半年都没找到有用的线索，还是靠着你才发现的犯罪嫌疑人，这不是努力能够解决的问题。” 他都这么说了，沈向东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事实就是如此。 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无是处。 虽然这句话很伤人，但往往真相就好像快刀，是最让人难过的。 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因为从小到大我们接受的鸡汤教育都是告诉大家，努力能战胜一切。 可现实却很残忍，有些人可能努力一辈子赚到的钱，只不过是人家的一辆车，甚至是一顿饭。 更不要说在某些专业领域当中，每个人的天赋决定了其在特定领域的起点与潜力。 在校园里，有的学生拥有超强的学习天赋，对知识领悟极快，老师课堂讲授的内容，他们能迅速吸收消化。别人熬夜苦读、刷题无数才能勉强达到的成绩，他们轻松就能超越。 比如数学，有些同学对复杂的公式、变幻的题型，一点就通，解题时思维敏捷、逻辑清晰，而另一些同学即使花费大量时间钻研，依旧难以掌握。 在职场中同样如此，有天赋的人在工作中展现出卓越的创造力与前瞻性，能轻松解决棘手难题，拿下重要项目。而普通人为了完成基本任务，就得全力以赴，即便如此，成果仍可能相形见绌。 人的认知受天赋影响，有着高低之分。 天赋高的人，敏锐性强，认知层次提升迅速。 他们能快速洞察事物本质，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精准做出合理判断与选择。 相反天赋一般的人，认知提升缓慢，受到思维的局限，努力许久仍然难以突破瓶颈取得理想成果。 很多时候，努力与成功并无必然联系。 在工厂辛苦劳作的工人，每日工作十几个小时，数年如一日，也仅能熟练掌握基础技能，收入微薄。 学生拼命学习，每天花费大量时间在学业上，成绩却始终难以与有学习天赋的同学相比。 而在各行业取得巨大成就的人，大多具备天赋，他们付出一分努力，收获的效果远超常人十分努力。 所以，不得不承认，在天赋面前，努力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天赋就像一把神奇的钥匙，能轻松打开成功之门，而努力有时却像在门外艰难徘徊，难以触及那扇门后的辉煌。 当然。 也不是说努力不重要，只不过必须要承认，在同等条件下，天赋决定了一切。 “谢谢您的夸奖。” 沈向东对林忠谦虚的说道。 不管怎么样，对方既然对自己如此褒奖，他肯定要表示感谢的。 至于林忠接下来要说什么，自己侧耳倾听就是了。 “是这样的。” 林忠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你也知道，全省扫黑的雷霆行动即将进入尾声，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对省里面一些典型的涉黑案件，进行集中整治和审判？” “这个我同意。” 沈向东闻言连忙点头，对于林忠的话非常赞成。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黑恶势力对基层会有多大的危害。 前世今生的记忆都告诉沈向东，黑恶势力往往坑害最多的，就是普通老百姓。 “那这个事情就由你来负责吧。” 林忠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尽快组建一个工作小组，对全省各个地市的扫黑除恶成果予以检查，发现有问题的，马上处理。” “没问题。”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他也很清楚，看样子林忠这是打算彻底整顿鲁东省的社会治安了。 第2002章 探亲 三天之后。 周晓雅抱着熟睡的沈静走出了飞机场。 站台的玻璃幕墙外，霓虹灯勾勒出“泉城欢迎您”的字样，像一串温柔的橘色光晕。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目光在出站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搜寻。 “小雪。” 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沈向东拨开人群快步走来，周文通跟在她的身后。 他身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满是温柔。 周晓雅望着丈夫微微凹陷的眼窝，突然想起电话里说他最近连续加班，喉咙不由得发紧。 “嫂子。” 周文通跟在沈向东的身后，从周晓雅手里接过行李箱，恭恭敬敬的问候了一句。 “谢谢小周了，这么晚还麻烦你。” 周晓雅笑着说道：“多亏你订了票，没想到这人这么多。” “您客气了。” 周文通连忙说道：“车子在停车场那边，咱们过去吧。” “爸爸。” 这个时候，沈静突然在母亲怀里扭动，揉着惺忪睡眼伸出小手。 沈向东立刻接过女儿，胡茬蹭得孩子咯咯直笑。 父女俩亲昵的模样让周晓雅也笑了起来，沈向东调到泉城工作之后比较忙，父女俩见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多，现在见面了，自然是非常开心的。 ……………… 从机场到沈向东的住处，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周晓雅透过车窗打量这座城市，路灯将法国梧桐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像一幅幅流动的水墨画。远处楼宇间偶尔闪过泉眼腾起的白雾，在夜色里氤氲成朦胧的光带。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住处。 周文通和宋师傅离开，沈向东一家人进了门。 “明天带你们去大明湖。” 沈向东把行李放进客房，转身倒了两杯热茶，对周晓雅说道：“再晚来几天荷花都要没了，我听说好像很好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在描绘一个完美的周末。 虽然在泉城工作的时间不短了，但他好像还真就没有出去玩过。 “好呀，好呀。” 沈静拍着手，开心的不得了。 周晓雅倒是还好，她主要是想跟丈夫待在一起，别的倒是无所谓。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时，沈静已经套上了淡粉色的连衣裙，站在床边催着父母出门。 周晓雅望着镜子里精心打扮的自己，忽然想起恋爱时沈向东总说她穿旗袍最美，便从行李箱底层翻出那件藏青色真丝旗袍。 丝绸滑过肌肤的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江南烟雨。 大明湖的游船码头飘着淡淡的荷香。 沈静踮着脚趴在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工作人员解开缆绳。 当小船缓缓驶入湖心，她兴奋地指着水面：“妈妈快看，有鸭子！” 就在不远处，三只绿头鸭正悠闲地游过，翅膀带起的涟漪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芒。 沈向东伸手将妻女拢在身边，湖面的风掀起周晓雅的发梢。 她靠在丈夫肩头，听他讲述大明湖的历史：“宋代曾巩在这里建了北水门，元代赵孟頫画过《鹊华秋色图》……” 沈静似懂非懂地听着，忽然指着远处一座飞檐翘角的亭子：“爸爸，那是不是雨荷亭？” 周晓雅被女儿的天真逗笑，沈向东却认真地点头：“没错，传说乾隆皇帝就是在这里遇见夏雨荷的。”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伸手刮了刮女儿的鼻子，笑着说道：“以后你要是学历史，就会知道这只是胡说八道。” 游船缓缓绕过历下亭，周晓雅望着岸边垂柳依依，突然想起生孩子之后第一个春节，沈向东因为执行任务没能回家，那时她独自带着襁褓中的沈静，在老家的屋檐下听着零星的鞭炮声。 此刻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看着丈夫与女儿亲昵互动，心底泛起丝丝暖意。 离开大明湖时，日头已近正午。 沈向东提议去趵突泉，说那里树荫浓密，适合避暑。 周晓雅和沈静自然没有意见。 穿过熙熙攘攘的泉城广场，还未走近趵突泉公园，便能听见潺潺水声。 沈静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入口处的石牌坊念道：“不认识！” “哈哈哈哈！” 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就连跟在沈向东等人身后保护他们的周文通也忍不住笑了。 “念得真准。” 沈向东笑着夸奖了一句，伸手擦掉女儿额头的汗珠。 几个人随着人流走进公园，曲径通幽处，忽见一池碧水波光粼粼。 三股清泉从池底喷涌而出，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沈静趴在石栏上看得入了迷，小手不自觉地比划着泉水跳跃的轨迹。 “这泉水冬暖夏凉，常年保持在十八度。” 沈向东蹲下身，轻声给女儿解释道：“古代人说泺水发源天下无，平地涌出白玉壶，就是形容趵突泉的神奇。” 沈静眨了眨眼睛，很难理解沈向东的话，但她觉得爸爸好厉害，什么都懂。 一旁的周晓雅笑了笑，对丈夫说道：“你跟她讲这个，她都记不住的。” “哈哈哈，有印象也好嘛。”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讪讪笑道。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有点傻，给一个三岁的孩子讲这些，属实有点离谱了。 从趵突泉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沈向东带着家人拐进芙蓉街，青石板路上飘来阵阵香气。 沈静立刻被路边的糖画摊吸引，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老师傅手中翻飞的勺子。 周晓雅看着女儿垂涎欲滴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给静静买一个吧。” 沈向东点头，掏出钱包要付钱，却被周晓雅拦住：“我来。” 她想起上次沈静在电话里说想吃糖画，自己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此刻终于能满足女儿的心愿，心里竟有些酸涩。 老师傅问沈静想要什么图案，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我要一条龙。” 拿着栩栩如生的龙形糖画，沈静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美的滋味让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芙蓉街两侧的店铺古色古香，卖藕粉的、烤梨的、炸藕合的，各色小吃让人目不暇接。 沈向东买了几根老冰棍，递给妻女一人一根，还给了周文通一根。 他自己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瞬间驱散了暑气。 “记得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你总带我去吃路边摊。” 周晓雅咬着冰棍，突然说道。 那时他们住在富民县，沈向东只是个小警察，她也只是个护士而已，两个人总爱骑着自行车去夜市吃烤串。 沈向东笑着点头：“现在想想，那时候虽然忙，却比现在开心。” 这个倒是心里话。 人有时候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因为地位和职位的变化，心态产生改变。 就好像现在的自己，再也回不去以前那种悠闲的日子了。 位高权重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变化，还有为人处世乃至于生活方式的变化。 ………… 夕阳西下时，三人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往回走。 沈静已经在沈向东怀里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剩下的半根糖画。 周晓雅望着丈夫略显吃力的背影，伸手想要帮忙抱女儿，却被他轻轻躲开：“你穿高跟鞋走了一天，脚该疼了。” 回到住处，周晓雅烧了热水，准备给女儿泡脚。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翻看白天拍的照片。 镜头里，周晓雅倚在历下亭的廊柱旁，旗袍勾勒出优雅的曲线。沈静举着糖画，笑容灿烂得像朵向日葵。 还有一家三口在趵突泉前的合影，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温馨而美好。 “这些照片洗出来，挂在客厅墙上吧。” 周晓雅端着泡脚水出来，看见丈夫专注的神情，轻声说道。 沈向东抬头，目光与她交汇，仿佛回到了初遇的那个春天。 那时他还是个年轻的警察，而她是医院里的小护士，命运的齿轮在不经意间转动，将他们的人生紧紧缠绕在一起。 夜深了，沈静早已进入梦乡。 周晓雅和沈向东坐在阳台上，望着城市璀璨的夜景。 远处的千佛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护城河的游船拖着彩灯缓缓驶过。 沈向东伸手搂住妻子的肩膀，将头轻轻靠在她发间：“委屈你们了，总是聚少离多的。” 周晓雅转过身，月光照亮丈夫疲惫却温柔的脸庞：“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她想起白天在大明湖，沈静问为什么爸爸不能天天回家，自己不知该如何回答。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城市、为了家庭默默付出的男人，心里满是心疼与骄傲。 “看看吧，如果下一次调动不是太偏远的地方，你们跟着我一起过去吧。” 沈向东突然说道：“错过了静静太多成长的瞬间，不想再错过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这些年因为工作，他缺席了女儿太多重要时刻。 “没事的。” 周晓雅将头埋进丈夫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气息，轻声说道：“不着急，我们等你。”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泉水的湿润气息。 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所有的等待与思念都化作了无声的陪伴。 第2003章 外卖员的请求 第二天，沈向东原本要去开会，但看到沈静眼巴巴的眼神，他临时推掉了工作。 女儿难得来一次，自己就满足她小小的愿望吧。 于是。 一家三口又去了黑虎泉，看泉水从石雕虎口喷涌而出。去了曲水亭街，在青石板路上慢悠悠地散步。还去了超然楼，登高俯瞰整个泉城的美景。 夕阳西下时，他们站在护城河边，看着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沈静在河边捡了几片鹅卵石，说要带回家做纪念。 周晓雅挽着丈夫的胳膊，听着沈静欢快的笑声，突然觉得幸福或许就是这样简单的瞬间。 一家人在一起看遍世间风景，感受平凡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离别的日子来得很快。 一个星期之后，周晓雅和沈静要返程了。 沈向东坚持要送她们去机场，一路上他的话不多，只是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在安检口，沈静突然哭了起来，抱着爸爸不肯松手：“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 沈向东蹲下身擦掉女儿的眼泪：“很快，等爸爸忙完这阵子，就回去陪你。” 说着话。 他将女儿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脸颊，又转身抱住周晓雅：“照顾好自己和静静。” 周晓雅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沈向东说道：“你也是，别太累了。” 转身走向检票口时，她回头望去，沈向东还站在原地，身影渐渐模糊在人群中。 “回家吧。” 送走了妻子和女儿，沈向东对周文通淡淡地说道。 “好的，厅长。” 周文通看沈向东的心情不是很好，自然不敢多说话。 很快。 沈向东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让宋师傅和周文通离开，便自己回了家。 这段时间天天下班回来就能看到女儿和妻子，让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温暖的生活，冷不丁一个人，沈向东还有点不习惯。 摇摇头，看了看时间，沈向东决定给自己点一份外卖。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有人敲响了房门。 “您好，是您点的外卖么？” 沈向东打开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美团服装的年轻人站在那里。 “是。” 他接过外卖，笑了笑说道：“谢谢了。” “那个，您是警察么？” 外卖员忽然对沈向东说道。 “额，是。” 沈向东有点诧异，随即注意到，自己下班的时候着急去送女儿和妻子，警服没有来得及换掉，外套还放在门口的衣架上。 “那个，我有个事情，能跟您说一下么？” 那外卖员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好，你进来说吧。” 沈向东想了想，答应下来。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看的出来，对方就是个普通的外卖员，没有什么战斗力，即便是坏人，自己也能够轻松应对。 三十多岁的沈向东，正处于战斗力的巅峰状态，对付一个年纪轻轻的外卖员，确实不费什么力气。 很快。 名叫张林的外卖员便坐在了沈向东家里的沙发上。 “说说吧，你有什么事情？” 沈向东看着张林问道。 “是这样的。” 张林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我送外卖的这些客户里，有一个常客，她叫程曦……”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按照张林的说法，过去连续四个月，张林每隔几天都会给这个地址送餐，每次都是一个长发飘飘、面容白皙的女孩前来开门取餐，两人偶尔还会简单寒暄几句，他对这份订单早已熟稔于心。?? 这个程曦很有意思，偶尔会在订单上面写一些话，或者画个小表情之类的东西送给他，张林对她的印象很深，觉得她人特别好。 在沈向东看来，张林应该是心里面有点喜欢那个女孩的。 不过他没有点破这点小心思，毕竟人家没说，自己也没必要问。 “那后来呢？” 沈向东对张林问道。 “就在前几天吧。” 张林对沈向东说道：“我去她那里送餐……” 伴随着他的讲述，沈向东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 一周前，张林再次来到程曦所住公寓楼下，像往常一样按响了门铃，然而这次却没有传来女孩那熟悉的回应声。 他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又用力按了几次门铃，可屋内依旧一片寂静。 张林心想也许女孩在忙没听到，便拨打订单上的联系电话，电话那头却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送餐即将超时，身后还有其他订单在催促。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离开，去送下一份餐食，但心中对程曦的异常始终放心不下。?? 接下来的几天，张林每次路过程曦所在的公寓，都会尝试再次送餐。 他想着说不定女孩只是这几天有事外出了，等回来就会联系补单。 可每一次，他按响门铃后迎接他的都是同样的沉默。 拨打联系电话，也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这种持续的异常让张林愈发觉得不对劲，一个独居女孩连续几天不接电话、不开门，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他想起之前每次送餐时，女孩虽然话不多，但态度都很友善，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于是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张林决定去派出所报案。 他对派出所的民警说明了情况之后，民警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便让他离开了。 “他们说，因为没有实际证据证明她是失踪的，没办法立案侦查。” 在沈向东的家里，张林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这样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还真别说，张林说的这个情况确实有点奇怪，但派出所那边的处理方式也没问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女孩出了意外，总不能因为张林觉得不对劲，就立案侦查。 这里面涉及到一个程序正义的问题。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一个男孩子跟一个女孩子分手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切断了跟对方的联系，另外一方以对方失踪为理由去警察那里报警，警方要不要立案处理？ 这个事情，就很难去界定。 所以派出所那边的处理在沈向东看来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 张林说的这个也不是没有道理。 想了想，沈向东对他问道：“这样吧，你把那个女孩的地址告诉我，怎么样，我带人过去看看。” ?? 第2004章 失踪案 “额，您有那个权力么？” 张林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说要带着人去调查。 “哈哈。” 沈向东指了指那警服道：“你不认识我的警衔？” “不好意思。” 张林摸着自己的脑袋，略微有点尴尬的说道：“我就知道您是警察，警衔什么的我是真不认识。” 这个回答把沈向东直接给逗笑了。 自己堂堂的二级警监，对方居然不认识。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对警衔这一套很清楚的。 “我在省厅工作。” 沈向东缓缓说道：“今天时间有点晚了，明天吧，我带着人过去。” “那个……” 张林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领导，您能早点去么，我听说兵贵神速，万一她真的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您不知道，她的生活非常规律，不管我什么时候打电话送餐，她都会接电话的。而且她家门口那些生活垃圾一直没人清理，很显然是突然失踪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叹了一口气，点点头：“那好吧，我你留下个电话，把地址告诉我，我安排一下。” “好的，好的。” 张林连忙点头答应着。 ……………… 一个小时之后。 泉城向阳区的一栋公寓楼下。 两台警车出现在了这里。 “周队，不至于吧，大晚上让我们出任务？” 省公安厅法医中心的法医董岩眉头皱了皱，对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周海军说道。 “别乱说话。” 周海军瞪了董岩一眼，随即朝着不远处一台黑色轿车走了过去。 没等他走到地方，车门打开，沈向东已经走了下来。 “沈厅。” 周海军过来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敬了一个礼说道。 “人到齐了么？”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问道。 “到齐了。” 周海军连忙说道：“接到您的通知，我就找了几个人过来。” “走吧，咱们过去看看。”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周海军吩咐道。 而董岩等人这时候全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位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 这位可是堂堂的省厅二把手，跟他们这些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刚才还在说怪话的董岩也不吭声了，老老实实的穿好专业防护服，戴上乳胶手套，提着金属勘查箱，箱内的工具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楼道里回荡。 在别人面前他敢说怪话，那是因为他知道周海军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但沈向东可不一样。 这位的身份摆在那里，由不得他放肆。 沈向东跟在众人的身后，眼神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注意到门缝里塞着的传单，最新那张印着“开业大酬宾”的字样，边缘已经卷起毛边，这似乎暗示着公寓内的住户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门外的信息了。 “生活垃圾已经发馊了。” 周海军蹲下身子，用镊子夹起外卖小票，仔细查看后说道：“最后一单是一个星期之前晚八点十七分，番茄牛腩面，备注多放香菜。” “开门吧。” 沈向东直接吩咐道。 技术人员很快便打开了房间的门。 众人小心翼翼的开始查看了起来。 董岩推开虚掩的卧室门，一股腐坏的水果味扑面而来，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餐桌上，半盒草莓蛋糕爬满了蚂蚁，奶油与果酱混合成诡异的暗红色，仿佛在诉说着这里已经多日无人打理。 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目光突然被床头柜吸引。 那里整齐摆放着七支同款面膜，铝箔**袋上印着烫金的玫瑰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的梳妆台很干净。” 周海军用镊子夹起散落的长发，眉头紧锁，对沈向东说道：“但所有护肤品都集中在卫生间，像是刻意避开卧室。” 董岩凑近床头插座，打开紫外线灯，残留的充电线接口泛着幽幽蓝光，似乎在暗示着曾经有设备频繁在此充电。 网络安全专家在客厅架起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键盘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氛围。 “登陆记录从十五号中断，二十二号恢复。” 他推了推眼镜，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缓缓说道：“但浏览记录里全是直播打赏，和之前的论文下载、古籍检索完全不同。” 董岩蹲在地板上，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墙角处的一个模糊鞋印，鞋印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他判断这是廉价塑料拖鞋特有的纹路。 “我记得张林说过。” 沈向东缓缓说道：“程曦总穿小猪佩奇拖鞋，粉色的，鞋头有个黑色蝴蝶结。”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激起回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众人微微点头，便继续勘察了起来。 “大家把能采集到的东西都采集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众人吩咐道：“回去做个基因检测。” “是。” 大家纷纷点头答应着。 很快。 采集工作做完了，沈向东看向周海军说道：“老周，现在来看，这个名叫程曦的女孩子，很可能是失踪了，你马上联系泉城市公安局，让他们也开始立案侦查。” “好的。” 周海军连忙点头答应着。 犹豫了一下，他对沈向东问道：“厅长，您觉得，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好说。” 沈向东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随即说道：“程曦失踪肯定是失踪了，咱们先查一下吧。” 说着话。 他看向屋子里那一大堆东西，想了想说道：“明天早上，你带着人在附近排查一下，特别是对面，我看对面那栋楼正对着这里，说不定有人能够看到屋子里的情况。” “是。” 周海军闻言连忙答应着。 对于这位沈厅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之前泉城市公安局为了南市郊的那个连环杀人案忙活了大半年，结果沈向东过去只是看了看卷宗，亲自到案发地点转了一圈，就找到了线索，简直是神乎其神。 第2005章 真假美少女 布置好这一切之后，沈向东便回了家。 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需要关心处理的，自然有人会处理好。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来到省公安厅之后，先是主持了厅里的例会，听取了相关部门领导的工作汇报，最后又做了一些工作部署，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周。” 沈向东对周文通吩咐道：“下个星期，我要带着人去巡视各地的扫黑除恶情况，你让相关部门和人员做好准备。” “是。”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 他对沈向东汇报道：“领导，刑侦总队的周副总队长来找过您，说有情况找您汇报。” “好，请他过来吧。”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 片刻之后。 周海军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常务。” 他对着沈向东敬了一个礼。 “坐吧。” 沈向东一边批阅文件，一边对他问道：“有什么情况？” 他倒不是刻意跟对方摆什么架子，而是真的非常忙碌。 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是整个鲁东省公安系统的二把手，林忠身兼副省长的职务，有时候要参与省政府那边的工作，省厅这边的绝大多数工作都被放在了沈向东的身上，他一天到晚要批阅的文件真是不少。 之前还有陆一达等人帮忙，现在熟悉了工作流程之后，这些事情都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工作。 沈向东是真的每天忙的不可开交。 “常务。” 周海军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这才恭恭敬敬的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发现，失踪者后确实是程曦，枕套纤维与她的基因数据匹配。” “这样啊。” 沈向东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了周海军一眼，随即说道：“那就让泉城市公安局那边立案侦查吧，尽快找到失踪的女孩子。” 既然能够确定这个程曦已经失踪了，那剩下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找出她的踪迹，这本身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如今这年头各种监控那么发达，在沈向东看来，一个居住在闹市区的大活人，不可能丢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 周海军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继续说道：“不过，我们还发现了另外的线索。” “另外的线索？” 这句话一下子就让沈向东颇为感兴趣，看向周海军说道：“还有什么线索？” “我们在卫生间发现的毛发，属于一个未知的女人。” 周海军对沈向东解释道：“另外，根据我们和泉城市公安局对周围邻居的走访调查，发现曾经有个疑似是程曦的女孩救助过一个低血糖的老太太。另外，有人听到之前的外卖员张林曾经敲过门，叫过程曦的名字。”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表情略微有点变化。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证据。 想了想，他对周海军说道：“还有别的线索么？” “这个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们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 周海军对沈向东汇报道：“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正在调查程曦家对面的那栋大楼。”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周海军嘱咐道：“要尽快调查，毕竟她已经失踪一段时间了。” “是。” 周海军对于沈向东的话，自然不敢怠慢。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周海军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是常务副厅长，能听取他的汇报，完全是因为这个案子是他发现的，至于剩下的事情，沈向东不可能去关注，那是分管刑侦的副厅长以及泉城市公安局需要关心的事情。 可出人意料。 下午的时候，周海军居然又来了。 “怎么这，有事儿？” 沈向东这次有点好奇的对周海军问道。 “常务。” 周海军对沈向东汇报道：“我们发现了住在程曦对面楼的一个小伙子，他是个视频博主，每天会把自己的日常发布到微博上面，我们查看他账号的近期视频，结果发现了程曦的身影，还看到房间里有个男人拉上窗帘。”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程曦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 周海军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根据我们结合视频和指纹决心了对比，锁定了一个叫李冬冬的女孩子，她和程曦长的很像。” “李冬冬？”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周海军说道：“她的情况调查了么？” “调查了。” 周海军连忙说道：“李冬冬父母离异，她跟父亲生活，还有继母和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不过她经常外出旅游，我们给她家里人打电话，家里人表示她已经出国了。” “出国了？” 沈向东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程曦失踪了，这个李冬冬也失踪了，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巧合了？ 身为一个老刑侦，沈向东笃定一件事，那就是这世界上从来不存在所谓巧合的案件。 所以。 这件事怎么想都怎么不对劲。 “是的。” 周海军对沈向东说道：“我已经安排人监视了李冬冬的父母和弟弟，我怀疑他们家里人可能知道一点什么。” “顺着这条线继续追查。” 沈向东闻言坐在那里想了想，对周海军说道：“我记得你们不是查出来还有另外一个女人的指纹么？” “是的。” 周海军点点头道。 “马上拿这个指纹，跟李冬冬的家里人进行对比。” 沈向东直接说道：“如果确定是李冬冬的，那就意味着她肯定跟程曦有过接触。” “好的。” 周海军顿时眼前一亮，连忙点头答应着。 送走了周海军，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或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不管怎么样，既然案子已经开始调查了，那肯定要继续查到底的。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打算下班之后过去看看那个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觉得程曦的那个住处，应该还有别的线索没有被发现。 第2006章 绑架？ 晚上下了班。 沈向东便带着周文通来到了程曦的房子。 这里已经被警方全面封锁了起来。 不管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很快他便走了进去。 看着屋子里的陈设，沈向东的表情严肃，仔细的观察了起来。 很明显，这个房间里生活的人只有一个，因为家里的拖鞋被使用的只有一双，这意味着程曦是独居，没有什么朋友。 可那个视频博主的视频当中，明明拍到了一个男人。 这很显然不正常。 “厅长。” 周文通跟在沈向东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觉得这个李冬冬，跟程曦失踪有关系么？”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随意的说道：“你猜，这段时间是谁住在这里的？”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文通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一脸诧异。 “怎么，猜不到么？” 沈向东反问道。 “额，您的意思是说，住在这里的人很可能是李冬冬？” 周文通反应过来沈向东的话，满脸诧异的问道。 “是啊。”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卧室里能够查到她的基因，意味着李冬冬肯定是在这里睡过觉的，那么问题来了，程曦呢？” “难道是，程曦被李冬冬绑架了？” 周文通诧异的问道。 在他看来，既然这个程曦失踪了，而李冬冬又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那毫无疑问李冬冬应该是绑架了程曦。 “绑架么？”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说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问题在于，她绑架程曦的收益点是什么。” 说着话。 他对周文通问道：“如果是你，绑架了一个人，你还会在这个人住的地方居住么？” “那肯定不能啊。” 周文通摇摇头，直接说道：“我又不傻。”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你不是傻子，这个李冬冬应该也不是傻子。而且那个被发现在这里的男人又是何方神圣，这才是关键。”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文通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笑了笑，也没有多给他解释什么，便继续在房间里查看起来。 他今天到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看看这里还有什么警方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一个小时之后。 沈向东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车里沉思了许久。 “小周。” 沈向东忽然对周文通问道：“如果是你，发现家里来了小偷，你会怎么办？” “小偷？” 周文通眉头皱了皱：“那肯定是要跟他搏斗的。” “那如果是女孩子呢？” 沈向东追问道。 “躲起来，记住小偷的样子。” 周文通缓缓说道：“然后报警。” 他毕竟是专业警察，这方面的处理肯定是非常完美的。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笑了起来：“这个案子，还真是有意思。” “啊？” 周文通一阵莫名其妙，完全不明白沈向东的笑点在哪里。 沈向东也没有多给他解释什么，毕竟有些事情只不过是自己的怀疑，还需要一些证据的佐证。 警察破案其实就是这样，大胆假设很多东西都没问题，但如果没有实际的证据进行佐证，那不管是什么猜测都是不成立的。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麻烦，但从某种程度上避免了冤假错案的发生。 讲证据这个事情，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利大于弊。 否则随随便便就可以给普通人扣上某个罪名，那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这一点，沈向东作为警察，比任何人都清楚。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来到省公安厅，主持召开全省公安机关“夏季行动”视频推进会，要求全省各地公安部门进一步统一思想、明确目标，突出重点、压实责任，全力推动“夏季行动”走深走实。 在会议上，沈向东明确指出，全省公安机关要聚焦目标要求，扎实有力推进“夏季行动”重点任务。 “要全力防范处置涉稳风险，滚动排查化解矛盾风险。” 坐在那里，沈向东缓缓说道：“要全力打击治理突出违法犯罪，重点打击电信网络诈骗、跨境赌博、涉黑涉恶等突出犯罪，快接快处、快查快办酒后滋事、打架斗殴等夏季突出警情线索、全力确保公共安全，紧盯道路交通等重点领域，深入开展隐患排查整治。” 说到这里。 他的目光看向视频当中的那些公安局长，沉声道“要强化各项支撑，为夏季行动提供坚实保障。强化情指行一体化支撑，围绕重大安保维稳、打击突出犯罪、应急处突等工作，做强专班运转、专项牵引、专案攻坚。” “强化基层基础支撑，持续深入推进社会治安治理专项行动，推动重心下移、警力下沉、资源下倾。” “强化法治支撑，加强执法监督管理，严格落实执法安全指引，提升民辅警防护意识和能力。” “强化数据支撑，紧扣实战所需和基层所盼，为夏季行动精准赋能。” 听着沈向东的话，众人纷纷点头。 最后。 沈向东表示：“要加强组织领导，层层压实责任确保夏季行动实效。要拧紧责任链条，各级领导干部要深入一线、靠前指挥，加强督导检查，采取对抗式、调研式等多种方式，检查督促工作部署落实到位。坚持党建带队建，凝聚起创先争优强大合力。”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把分管刑侦的副厅长孙国栋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常务，有什么指示？” 孙国栋跟着沈向东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有个案子……” 沈向东没有废话，说着就把程曦的案子对孙国栋介绍了一番。 最后沈向东说的：“我的意思，这个案子咱们刑侦总队这边介入，不要让泉城市公安局调查了。” “这个倒是无所谓。” 孙国栋闻言点点头：“我跟曹云伟同志打个招呼就可以，您是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 毕竟沈向东是常务副厅长，他的话自己肯定要给面子的。 “情况是有点复杂……” 沈向东倒是没有隐瞒他的意思，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怀疑屋子里应该是进了小偷，但李冬冬没有选择报警，而是隐瞒了这件事，不过现在她失踪了，这就有点麻烦了。” “好，我安排人去查。” 孙国栋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下午的时候，周海军再次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 “常务。” 周海军对沈向东恭敬的说道：“我们已经拿到了李冬冬父亲的毛发，进行检测之后确定，那个生活在程曦家里的神秘女人，就是李冬冬。” “很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随即问道：“那李冬冬的下落能够确定么？” “这个……” 周海军顿时迟疑起来。 “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很显然这是有猫腻啊！ “是这样的。” 周海军对沈向东解释道：“根据我们调查的情况来看，李冬冬半年前涉及到一桩车祸，随后就出国了，她应该在国外的。” “国外？”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李冬冬竟然牵扯近车祸当中。 “是的。” 周海军对沈向东解释道：“这件事情背后，还跟泉城市交警支队的一个副支队长有关系，当时李冬冬肇事逃逸了，伤者情况严重，但她家里有钱，找了关系，赔了不少钱之后，李冬冬连面都没露就出国了。” “呵呵。” 沈向东冷笑起来。 这个他倒是并不觉得惊讶，这年头这样的事情确实很常见。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舍得花钱，很多事情确实非常容易摆平的。 “那后来呢？” 沈向东追问道。 “后来就不知道了。” 周海军对沈向东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们还在继续调查当中。” “继续查！” 沈向东沉声道：“这个李冬冬的父亲和继母，全都要彻查，程曦和李冬冬失踪的案子，很有可能涉及到绑架，我们不能放弃这个案子。” “是。” 周海军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个案子涉及到的人员众多，现在看上去已经有两个女孩子失踪了，真要是绑架案，那绑匪必然有所图。 所以接下来，李冬冬的父母那边，肯定是要严格调查的。 “还有。”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海军说道：“关于程曦的问题，也要尽快查清楚，她的社会背景，人物关系，以及她留下的那些物品，都要尽快查清楚，明白么？” “明白。” 周海军闻言连忙答应着。 等他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这个案子现在愈发扑朔迷离了起来。 既然李冬冬才是生活在那里的女人，那程曦去哪儿了？ 另外。 李冬冬在那里住的好好的，因为一个小偷的出现，怎么突然就失踪了？ 还有一个问题在于，李冬冬这个人既然已经出国了，那为什么突然回国之后，不回家反倒是住在程曦的家里，难道说这里面还有猫腻？ 一时之间，哪怕是沈向东，现在也有点懵了。 他在努力的思考着，思考着这件事背后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秘密。 毕竟不管怎么说，两个女孩子的失踪，终究不是一件小事。 第2007章 真相很离谱！ 沈向东一直认为，做警察如果对于破案这种事情没有了求知欲，那是一件很失败的事情。 有句话叫医者父母心，说行医治病的人，一定要有一个善良的内心，这样才能够保证自己在治病救人的时候尽心尽力。 其实这个道理放在警察的身上也是一样。 如果警察没有了正义感，对于违法犯罪的案件不想着去侦破，那就变成了混日子的废物。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沈向东没有多关心别的事情，按部就班的上班。 终于。 周海军那边带来了好消息。 “沈厅。” 还是沈向东的办公室，周海军恭恭敬敬的坐在那里，对沈向东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李冬冬跟继母的关系非常不好，她继母最近这段时间的行为，也非常的诡异……” “诡异？”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怎么回事？” “我们查到，李冬冬的父亲，最近曾经给一个银行账号汇款一千万。” 周海军对沈向东解释道：“而那个账号的主人，是李冬冬继母的亲戚。” “这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一头雾水。 心说这李冬冬的家庭关系有点混乱不堪的意思。 要不然，怎么这么离谱。 “这个，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亲戚好像是李冬冬继母的一个表哥，之前是个无业游民，还曾经被劳教过，现在整天在街面上混日子。” 周海军对沈向东解释道：“李冬冬的父亲，没有任何理由给他汇款的。” “这样啊。” 沈向东想了想，最终对周海军说道：“这样吧，你带我去一下李冬冬的家。” “好的。” 周海军连忙点头，随即对沈向东问道：“那个叫马军的无业游民，我们已经监控起来了，我怀疑他跟李冬冬的失踪有关系。” “可以。”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 果然是老江湖，周海军做事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李冬冬家里。 就像周海军说的那样，他们家很有钱，毕竟在寸土寸金的泉城能住别墅的人家，肯定是条件不错的。 “这是我们省公安厅的沈厅。” 周海军为李冬冬的父亲李晓天和继母田桂灵介绍道。 “您好，您好。” 两个人听说了沈向东的身份之后，顿时大吃一惊，连忙对沈向东问候着。 毕竟对他们来说，正厅级的领导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接触到的。 哪怕是李晓天很有钱，他也不敢在沈向东这样的厅级干部面前摆架子。 民不与官斗，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 沈向东倒是没有什么架子，客客气气的说道：“我这次来，主要是了解一下李冬冬的情况。” “她是不是又惹祸了？” 李晓天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这孩子我就知道，肯定不消停。” “呵呵。” 沈向东淡淡一笑，看着他问道：“你女儿经常不回家么？” “差不多吧。” 听到这句话，李晓天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前妻去世的早，我忙于工作，对这个孩子也疏于管教，再婚之后，她就更加叛逆了，动不动就出去旅游……” 听着他的解释，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很显然。 这个李晓天没说实话。 “这样吧，你看看能不能给她打个电话？” 沈向东对李晓天问道：“我们警方有点时间要询问她。” “这个……” 李晓天摇摇头道：“我跟之前的警察同志说过了，我女儿不接我电话的，我打电话她从来都不接的，只有没钱的时候才给我打电话。” “是么？”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问道：“李先生，你认识马军么？” “额，不认识。” 李晓天愣了愣神，随即摇摇头道：“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好。” 沈向东冷笑了起来，却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他注意到，听到马军这两个字的时候，田桂灵明显表情不对劲。 这两口子看样子是有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李先生，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这个马军是你爱人的远房亲戚，我们查到你前段时间给他汇了一大笔钱，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晓天瞬间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旁边的妻子田桂灵，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在胡说什么？” 田桂灵下意识的反驳沈向东，随即霍然站了起来。 可下一秒。 她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自己平日里可以随意呵斥的员工，而是省公安厅的领导，瞬间脸色变得无比苍白，整个人的表情也都变了。 沈向东却很平静的看着这对夫妻俩，淡淡地说道：“看样子，你们对于这件事并不知情，对么？” “这……” 李晓天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老公，老公，我跟你说，这都是误会，误会……” 田桂灵看向丈夫，还想要说些什么。 李晓天眉头皱了皱，看着沈向东，又看了看田桂灵，最后咬着牙对沈向东说道：“不好意思，沈厅，这个，我刚刚是开玩笑的，马军是我爱人的亲戚，我是认识的，只不过他一直在找我借钱，所以我不想说出来。” “是么？”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对身边的周海军说道：“老周，让人动手抓人。” “是。” 周海军二话不说，起身就开始打电话。 片刻之后。 他回到沈向东等人的面前，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说道：“沈厅，马军已经抓到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直接说道：“突击审问他，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周海军立刻答应着。 而李晓天和田桂灵两个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位省厅的领导竟然早就已经发现了马军的踪迹，甚至已经把他监视了起来，这分明就就是有备而来。 想到这里。 李晓天的脸色顿时难看不已。 “李老板。” 沈向东看着李晓天，淡淡地说道：“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第2008章 冒名顶替 李晓天做梦都没想到，警方居然早就盯上了田桂灵的那个亲戚马军。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颓然的表情来，一下子跌坐在了沙发上。 “你们居然早就知道了。” 看着沈向东，李晓天苦笑不已的说道。 “也不算早就知道。”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之前我只不过是怀疑，但现在我可以肯定，应该是你妻子田桂灵让马军绑架了你女儿，对么？” 听到这句话，田桂灵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她看向沈向东，如同看向妖怪，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泄露的证据，为什么这个警察能够猜到这件事。 “我，不是我，你别诬陷我，我不认识什么马军，我也没让他绑架冬冬，冬冬失踪的事情跟我没关系的。” 田桂灵慌乱的看向丈夫，对李晓天说道：“老公，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呵呵。” 李晓天闻言却冷笑起来，看着田桂灵，眼神里闪过一抹冷意：“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真以为我是傻子？” “这……” 田桂灵看着有点陌生的丈夫，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反倒是很平静，笑了笑说道：“田桂灵，你丈夫其实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他只不过是希望你能够看在李冬冬是他女儿的份上，拿了钱就放人而已。” 听到这番话，田桂灵傻眼了，她惊讶的看向丈夫，却发现李晓天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了。 毕竟是商场上打滚多年的老江湖，虽然刚刚显得有点慌乱，但现在却已经镇定自若，看上去没有什么事情了。 “家丑不可外扬。” 李晓天看着沈向东，苦笑着说道：“让沈厅长您见笑了。” “这个没什么。” 沈向东摇摇头，满脸随意的说道：“我只是希望李老板明白，既然我们警方知道了这件事，那肯定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你女儿还牵扯到了别的案件。” 这个时候。 周海军的电话响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对沈向东点点头说道：“已经把李冬冬解救出来了，人没事，就是被马军关起来了而已。” “好。” 沈向东点点头，站起身摆摆手道：“把这位田女士带走吧，绑架勒索自己的继女，她也是个人才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理会脸色难看的李晓天。 这位富豪的做法，沈向东其实能够理解，不外乎就是家丑不可外扬，女儿和妻子之间的矛盾，如果能够用钱解决，尽量不要麻烦警察。 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最终还是被警方给查到了，这就让他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了。 ……………… 很快。 沈向东回到了省公安厅这边。 “李冬冬我们已经送去医院了，很快就会检查完毕。” 周海军对沈向东汇报道：“对她的审问，等她身体状况确定下来就会展开。”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别着急，这件事看样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是。” 周海军对于沈向东的判断是十分认可的。 “对了。” 沈向东又想起来一件事，对周海军问道：“关于程曦的调查，你们调查的怎么样了？” “这个，暂时还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周海军对沈向东介绍道：“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程曦这个人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不过我们在医院那边找到了她的就诊记录，这个人很可能患有一些记忆方面的疾病。” “记忆方面的？” 沈向东略微有点诧异。 “是的。” 周海军解释道：“她应该是患有数字记忆障碍。” “数字记忆障碍。”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明白了周海军的意思。 所谓数字记忆障碍说白了指的是个体在对数字进行存储、保持和提取等记忆环节出现的异常情况，影响正常的认知功能与生活。 从表现形式来看，数字记忆障碍可分为不同类型。 数字记忆减退是常见症状，患者难以记住电话号码、银行卡密码、日期等数字信息，刚记住的数字转眼就忘，反复遗忘导致生活中频繁因记不住数字而产生困扰。 数字错构则表现为患者记错数字相关信息，如错误地将自己的生日日期记错，且对错误记忆深信不疑。 数字虚构更为严重，患者会编造出从未发生过的与数字相关的事件或信息，比如虚构自己中彩票的号码，在回忆时像真实发生一样讲述出来。 造成数字记忆障碍的原因多种多样。 生理方面，脑部疾病如阿尔茨海默病、脑外伤、脑血管病变等，会损害大脑中与记忆相关的区域，进而影响数字记忆功能。 心理因素同样不可忽视，长期处于高度压力、焦虑、抑郁等不良情绪状态下，可能干扰大脑对数字信息的正常处理，引发记忆障碍。 此外，随着年龄增长，大脑机能逐渐衰退，老年人也更容易出现数字记忆障碍的问题 很显然程曦就是这种病症。 “如果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沈向东看向周海军，缓缓说道：“你觉得李冬冬有没有可能在冒用程曦的身份？” “这个不好说。” 周海燕闻言沉声道：“您也知道，这个李冬冬和程曦的关系，咱们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楚，我总感觉有点奇怪。”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诚恳的说道：“领导，您说这李冬冬如果是之前生活在程曦家里的人，那出现在她家的神秘男人是谁？她为什么可以冒用程曦的身份？程曦去哪儿了？” 听到周海军的问题，沈向东沉默不语。 必须要承认，周海军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 而这些事情的谜团，只能从李冬冬这个女孩子的身上才能够寻找到答案了。 事实上。 到了下午的时候，李冬冬那边的检查结果就已经出来了，马军确实没有虐待她，只是限制了她的自由而已，这女孩子除了受到一点惊吓之外，没有任何损伤，现在的精神状态也还算不错。 “那就把人带到咱们省厅审问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她不是还涉及到一起肇事逃逸案件么？” “是的。” 周海军闻言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点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的意思很明显，要借着这个机会审问李冬冬。 很快。 李冬冬被带到了省公安厅的审讯室。 “姓名。” “年龄。” “籍贯。” “工作。” “学历。” 一番常规询问之后，坐在审讯室里的周海军看向李冬冬，开口问道：“知道我们为什么带你回来吗？”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李冬冬秀眉微蹙，看着周海军说道：“我才是被绑架的那个人，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 “呵呵。” 看到她的样子，周海军笑了起来。 身为一个从事刑侦工作多年的老江湖，对于这种人的做派，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这就是李冬冬这种人的一贯性格。 不把事情的证据摆在他们眼前，她是真的敢抵死不认账的。 “程曦你认识么？” 周海军淡淡地问了一句。 卧槽！ 李冬冬瞬间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一抹诧异的表情。 她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居然没有问自己交通肇事的事情，而是问起了程曦这个名字。 而看到她的反应，沈向东和周海军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认定，她一定是认识程曦的。 “我，我不知道。” 李冬冬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说道：“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程曦。” “是么？” 听到她的回答，周海军顿时笑了起来，他看着李冬冬说道：“那我很好奇，为什么你的毛发纤维会出现在程曦的家里，怎么着，还需要我把检测报告给你看一看么？” 听到这句话，李冬冬直接人傻了。 她是万万都没预料到，警察找自己竟然是因为这件事。 “这个……” 李冬冬彻底慌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周海军了。 “是不是你杀了她？” 周海军猛然一瞪眼，看着李冬冬喝道。 “不是我，我没有。” 李冬冬下意识的连忙摇头，随即说道：“你不要诬陷我，我什么都没做的。” “那是怎么回事？” 周海军眉头皱了皱，看着李冬冬说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程曦的家里？还有，你怎么拿到程曦各种社交账号密码的？你住了多久了？” 趁着李冬冬现在慌了神，他觉得这是自己攻破对方心理防线的最佳时机！ “我，我是冒名顶替的！” 终于。 李冬冬扛不住了，她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话。 第2009章 真相大白 “冒名顶替？” 周海军看了李冬冬一眼，淡淡地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当初因为跟家里吵架出了国……” 李冬冬开口说道。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海军摆摆手打断：“是交通肇事逃逸吧，不要混淆视听。” “好吧。” 李冬冬无奈的点点头：“当时我撞了人，我爸爸说让我出国躲一躲，我就去了国外，但是在那边太没有意思了，所以半年前我就偷偷跑回来了。” “半年前？” 听到这个答案，不管是周海军还是沈向东，都有点意外，没想到李冬冬冒名顶替程曦的时间那么久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是李冬冬一直在跟外卖员张林见面？ 想到这里，沈向东皱起了眉头。 他忽然间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是怎么顶替程曦身份的？” 周海军对李冬冬问道。 “我回国那天，也不想回家，我爸爸跟继母感情很好，但我和继母感情特别差，那女人就是为了钱才跟我爸爸在一起的…” 李冬冬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沈向东和周海军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按照李冬冬的说法，程曦已经死了。 她是亲眼看到程曦被人从山上撞下去的。 “当时，她人被撞下去了，但钱包掉出来了，我拿到了她的身份证、钥匙和写满了密码的笔记本。” 李冬冬对周海军解释道：“我发现我们两个长的太像了，就想着用她的身份生活。反正我也不用做饭，每天就只需要点外卖就行了。” “你确定，她的死亡跟你没关系？” 周海军挑了挑眉毛，对李冬冬问了一句。 “真的没有。” 李冬冬连忙摇头道：“我都不认识她好不好。” “那你房间里出现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周海军追问道。 “别提了，我那天正在房间里敷面膜，没想到有个小偷敲开门摸了进来，我们俩搏斗了一番，那家伙慌不择路抢了钱就跑了，我当时怕身份暴露，就没报警。” 李冬冬对周海军解释道：“后来我想着回家去看看，结果发现我继母竟然偷偷转移我爸爸的资产，我就打算报警，结果没想到被绑了……” 听着她的话，周海军不置可否，满脸严肃的看着李冬冬说道：“你确定，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警察同志，我说的是真的。” 李冬冬忙不迭的说道：“真的一点都没骗你们。” 她是真的有点慌了，毕竟冒名顶替和杀人抢劫这两个罪名有多大差距，她可是知道的。 周海军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让别人进来继续再次审问李冬冬。 审问犯人不可能只有一次，基本上警方会进行多次审问最终确认犯人的口供。 离开审讯室来到外面，周海军看向沈向东，满脸严肃的说道：“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李冬冬和程曦失踪，看样子是没有关系的。” “查一下。” 沈向东自然是听完了整个审问过程的，淡淡地说道：“你让人带着她去程曦被撞的地方看看，尽量寻找到程曦的尸体。” “好的。” 周海军连忙点头答应着。 ………………………… 转眼间。 两天时间过去了。 在李冬冬的带领下，省公安厅交警总队和刑侦总队配合，在她说的那个地方附近，确实找到了程曦的尸体。 虽然半年时间过去，尸体早已经变成了一堆骨头，但通过检测可以确定，这个程曦确实是被撞死的。 而经过查看监控录像得知，当时在附近经过的车辆，一共有十一台。 沈向东马上布置周海军带着人进行调查，最终确定了肇事车辆，也找到了肇事者。 按照他的说法，自己当时开着大货车正在前进，结果一个女生突然之间冲上了马路，躲闪不及之下，女生被车子撞飞，跌到了山下，司机慌乱当中就选择了肇事逃逸，结果没想到竟然没有新闻报道，他这才安心生活，没想到过了半年警察竟然上门了。 交通肇事逃逸并致人死亡，等待这家伙将会是法律的严肃处理。 而田桂灵和李冬冬等人，也分别要受到制裁。 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沈向东便带着人开始了在全省各个地市的调研工作，主要内容就是督导各地对黑恶势力进行打击，整肃社会治安。 这一忙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等他再次回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原本沈向东打算趁着休假去一趟燕京陪陪父母孩子，结果没想到一个突发案件，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 “常务。” 省公安厅副厅长孙国栋快步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说道：“出事了，碧桂园那边有人报案，发现一个女人死在自家的别墅里！” “什么？”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碧桂园是泉城很有名气的高档小区，里面全都是独门独户的别墅，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现在竟然死了一个。 想到这里，他连忙对孙国栋问道：“情况怎么样？” “泉城市局那边已经派人过去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孙国栋对沈向东问道。 “过去看看吧。” 沈向东想了想，最终点点头道：“毕竟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省厅这边自然不可能不过问。 于是，两个人便带着省厅这边的相关人员，赶往了碧桂园小区。 果然。 当沈向东他们抵达的时候，泉城市公安局的局长曹云伟已经带着人赶到了这里。 “常务，孙副厅长。” 曹云伟看到沈向东和孙国栋带着人赶到，连忙过来打招呼。 “情况怎么样了？” 寒暄了几句之后，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便直接开口问道。 “有点麻烦。” 曹云伟低声说道：“死者是个女人，在泉城的社会圈子里很有名气，以前是个坐台小姐出身，叫李艳玲，死状有点凄惨，对方好像非常痛恨她，所以杀死她之前狠狠折磨过。”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总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具体是怎么回事？” 孙国栋直接问道。 他是分管刑侦的副厅长，这方面自然很关心。 而伴随着曹云伟的介绍，他们这才知道了整个案子被发现的始末。 今天早上，小区的保安巡逻时发现不对劲。 他路过李艳玲的别墅闻到一股怪味，敲门没人应，推门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李艳玲躺在卧室地板上，脖子被粗麻绳勒过，颈动脉被割开，胸前两个血窟窿，一把带血的美工刀扔在旁边，屋里一片狼藉。 随后保安报了警，警方赶到后立刻封锁现场。 法医检查发现，李艳玲死前被狠狠折磨过，手臂和脸上全是淤青。 凶手先用绳子勒她脖子，见她没死，又割了颈动脉。 泉城警方查了现场，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二十万现金和一批珠宝没了。但她衣柜里还有八十万现金和一堆名牌包，凶手似乎不全是为了钱。 小区监控显示，案发当晚凌晨四点，一个瘦男人进了别墅，戴着棒球帽，一个半小时后提着个黑塑料袋走了。 “还有现金？” 沈向东听完了曹云伟的汇报之后，眉头皱了皱问道：“意思是凶手拿走了一部分钱和贵重物品？” “是的。” 曹云伟点点头，随即说道：“我已经让刑侦支队的同志加紧勘察现场了。” “她有没有被侵犯？” 沈向东想了想，忽然开口问道：“还有，你马上派人询问一下周围的邻居，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好的。” 曹云伟闻言有点奇怪，但还是连忙答应着。 结果片刻之后。 这位曹副市长表情古怪的回到了沈向东这边。 “李艳玲没有受到任何侵犯，邻居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曹云伟对沈向东说道：“您的意思是说，对方不仅仅是抢劫，更重要的是寻仇？” “很有可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老曹，这个李艳玲你了解么？” “知道，但不是很了解。” 曹云伟直接说道：“我也是案发之后听人说的。” “详细调查她的背景，尽快破案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对曹云伟吩咐道。 很快。 李艳玲的背景材料被送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她是鲁东人，从小家境一般，父母靠种地过日子。 但李艳玲从小就长得俊俏，五官精致，身材高挑，村里人都说她不像庄稼人家的孩子。她的成绩也好，考上了燕京一所不错的大学，学的是会计。 大学里，她不仅学习拔尖，长得也好看，身高一米七二，体重不到一百斤，气质出众，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零五年大学毕业后，李艳玲被分配回老家当老师。 虽然不算什么好工作，但毕竟算是个铁饭碗，可是她心里不甘，想在大城市闯出一片天，不愿守着千八百块钱的工资过日子。 于是她辞了职，跑到泉城找机会。 刚开始她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月薪一千块，租了个小破屋，生活捉襟见肘。 她算过账，照这么下去，攒钱买房简直是做梦。 零六年，李艳玲在街头被泉城金碧辉煌夜总会的老板林辉煌一眼看中。 林辉煌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见她长得漂亮又有气质，直接递了张名片说：“来我这儿干，一个月顶你一年工资。” 李艳玲犹豫了几天，最终还是去了。 金碧辉煌是泉城最有名的夜总会，占地万余平方米，装修豪华得不得了。 那时候，它是富人圈的象征，进门就得花好几万。 李艳玲入职后，先培训了一个月，学站姿、学说话、学怎么陪客人。 她英语不错，能跟外国客户聊几句，还懂点财经知识，聊起生意也不怯场。 凭着这些本事，她很快在店里站稳了脚跟。 刚开始她的出场费只有几千块，后来涨到几万。 陪聊一次五千元，喝酒一杯一万元，唱首歌两万元。 客人里不乏大老板和名人，出手阔绰。 她慢慢学会了察言观色，知道谁爱听奉承，谁想聊正事。 有一次，她陪一个港岛老板喝酒，随口说了几句内地经济政策的事儿，对方听得连连点头，当场送了她一个名牌包。 她的名气越来越大，零九年的时候，她在金碧辉煌举办的花魁比赛中拿了第一，成为四大花魁之首。 那晚，她穿着红色旗袍站在台上，惊艳全场，老板林辉煌在后台乐得合不拢嘴。 她开始过上豪奢日子，买了奔驰跑车，住进高档公寓，衣服全是香奈儿、迪奥，手上拎着几十万的包。 她还投资了餐饮和娱乐生意，身家上千万。 但她的感情生活却一片空白，那些出手大方的客人，只把她当玩物。 她也包养过两个年轻男人，每月给几万块零花钱，可这些人不过是冲着钱来的。 李艳玲风光无限，却始终孤单一人。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突然就被人杀死在自己的家里。 看着曹云伟派人送来的材料，沈向东坐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沉思不语起来。 “常务。” 孙国栋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问道：“您看了那个李艳玲的材料吧？” “嗯。”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没想到，一个坐台小姐，居然还有这么传奇的经历。” “这年头，一切向前看，笑贫不笑娼。” 孙国栋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您怎么看这个案子？” “仇杀，而且是熟人做的。” 沈向东直接就给出了判断，他看着孙国栋说道：“对方应该是李艳玲认识，并且非常熟悉的人，否则她不会开门，毕竟大半夜的，如果不是认识的人，她胆子也太大了。” 孙国栋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判断还是非常认可的。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不是熟人作案，大半夜的对方是怎么进入别墅的？ “排查李艳玲的社会关系。” 沈向东想了想，对孙国栋说道：“联系泉城市公安局那边，尽量调查清楚，尤其是那个金碧辉煌夜总会。” 说着话。 他皱了皱眉头，对孙国栋道：“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我看还是应该好好整顿整顿的。” “确实是。” 孙国栋点点头，随即低声说道：“这个金碧辉煌我也听说过，幕后老板林辉煌据说在燕京有关系，所以……” 他的话没说完，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外乎就是忌惮这个林辉煌有什么背景，万一是燕京的大人物，那就尴尬了。 “放心。”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真要是有什么大人物出来，我倒是想认识认识。”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孙国栋顿时不吭声了。 他这才想起来，真要是说什么大人物，面前这位也算是在燕京有背景的大人物。 很快。 孙国栋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那里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刑侦总队扫黑支队吴建国的电话。 “老吴，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他直接开门见山道。 片刻之后，吴建国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里。 “常务，您有什么指示？” 吴建国恭恭敬敬的问道。 自从上次和沈向东合作之后，他对于这位沈副厅长是真的发自内心非常的佩服。 “金碧辉煌你知道么？”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了解么？” “知道。” 吴建国闻言坦然道：“在这泉城，哪有人不知道金碧辉煌的啊。” “说说看。” 沈向东饶有兴趣的问道。 而伴随着吴建国的讲述，沈向东对于整个金碧辉煌，也算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金碧辉煌是千禧年开起来的，就在泉城西郊，开业之后迅速在泉城乃至整个鲁东声名鹊起。 它以豪华的装修、高昂的消费著称，会员制的经营模式将普通大众拒之门外，成为了少数达官显贵、富商名流聚会娱乐的专属领地。 那里面金碧辉煌的装饰、高档的设施令人目眩神迷，一瓶普通的洋酒在那里可能被标上数万元的价格，一场消费下来动辄数十万，这样的消费水平远远超出了正常娱乐场所的范畴。?? 然而，在奢华表象之下，金碧辉煌却暗藏着诸多违法违规行为。 它长期组织色情交易活动，将原本提供娱乐服务的场所，变成了藏污纳垢的色情温床。 在包厢之中，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频繁发生，陪侍小姐们在利益的驱使下，从事着违背公序良俗和法律规定的行为。 这种色情交易不仅严重腐蚀社会风气，还滋生出一系列治安问题，如暴力冲突、敲诈勒索等。同时，金碧辉煌还涉嫌经济犯罪，其账目混乱，偷税漏税现象严重，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巨额非法利益，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 “这么说的话，你们对那个地方的了解很清楚啊。” 沈向东想了想，对吴建国问道。 身为扫黑支队的支队长，吴建国都清楚的事情，没有理由泉城市公安局那边不清楚。 “情况是了解，但想要查处，有点困难。” 吴建国面对着沈向东，坦然说道：“您不知道，这个地方有点麻烦，老板叫林辉煌，跟泉城市乃至咱们省里不少人都有关系，我听说泉城市公安局那边，不少领导都是他的座上宾。”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低声解释道：“就连曹副市长……” “曹云伟？”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那位泉城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竟然跟林辉煌还有关系。 “是的。” 吴建国点点头，随后说道：“其实这些年我们也接到不少关于金碧辉煌的举报，但最后全都没能够成功，您是不知道，每次一调查那里，总有各种各样的状况，还有人打电话求情。”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总算明白为什么提起金碧辉煌，大家都是一脸为难的样子了。 “有材料么？”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吴建国问道。 “有的，我这就给您找去。” 吴建国连忙点头答应着。 片刻之后，他就拿着一沓厚厚的材料回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厅，这就是关于金碧辉煌的材料。” 沈向东点点头，拿着材料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看着上面的各种照片和数据，沈向东这才对金碧辉煌的奢华程度有了一个明确的认识。 不夸张的说，金碧辉煌这个地方，从踏入的第一步起，便能深切感受到其与众不同。 它营业面积达约一万两千平方米，空间布局极为阔绰。 五十二间唱歌的包房风格各异，从精致典雅到极致奢华，一应俱全。 小包厢温馨而不失格调，中包厢宽敞舒适，大包厢则尽显豪迈大气，更有几间令人惊叹的总统包间。 这些总统包间专为顶级贵宾准备，每间价格超万元，是大公司聚会和名流社交的专属领地。 走进内部，装修之奢华让人目眩神迷。 大堂铺设着昂贵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璀璨夺目，宛如将夜空繁星引入室内。 包房内，一律铺设纯毛地毯，柔软舒适，脚感极佳。 欧式风格的木质家具，材质上乘，雕刻精美，散发着浓郁的古典韵味，仿佛每一件都在诉说着久远的故事。 墙壁上或是挂着价值不菲的艺术画作，或是装饰着金箔，在灯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尽显富丽堂皇。 音响设备堪称一绝，从国外进口的顶级音响，还原度极高，声音清晰、震撼力强，为顾客带来顶级的视听享受。 而打碟的工作人员更是林辉煌花百万高薪从国外聘请而来，他们技艺精湛，能根据现场氛围打出最适合的节奏，带动全场气氛。 服务细节更是将奢华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包间内的服务员均采用跪式服务，从进门的那一刻起，顾客便如同帝王般被尊崇对待。服务人员训练有素，对顾客的需求总能心领神会，及时满足。 而且，那里的酒水消费价格高得惊人。 市场上普通的啤酒在金碧辉煌轻易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琳琅满目的进口酒水，价格动辄百元起。 一瓶普通的喜力啤酒售价一百元，干红和干白类的酒，市场上几百块钱，在金碧辉煌却飙升至六千六百六十六元，洋酒更是昂贵，最便宜的也要五千元。 而果盘价格同样不菲，一盘至少一千元起。 如果是进入迪厅，还需额外支付二百元费用。 顾客给侍者的小费，也有明确规定，一千元起步。 在金碧辉煌，一晚上消费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元都屡见不鲜，如此奢华的消费，普通大众只能望而却步，也难怪它成为泉城名流富豪专属的人间天堂。 “有点意思。” 沈向东看完了这份材料，露出一抹冷笑来：“我倒是有点好奇了，这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 听到沈向东的话，吴建国略微有点尴尬，但还是对沈向东说道：“领导，我觉得吧，这个地方不好查，如果想要查金碧辉煌，您起码得先把林辉煌背后的人打掉才行。” 很显然。 他是担心沈向东打不掉这个大老虎，反倒是被人家给反击了。 “不用那么麻烦。” 沈向东闻言淡淡的一笑，随意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只要这个金碧辉煌存在着违法犯罪行为，我们查处这里就是应该的。”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吴建国顿时愣住了，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这位常务副厅长。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一点都不在意林辉煌，他不会是真的打算查处金碧辉煌夜总会吧？ 第2010章 金碧辉煌的秘密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吴建国怎么着都没想到，面前这位沈副厅长，居然直接就要查处金碧辉煌。 “这个……” 看着沈向东，吴建国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呵呵，你先回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吴建国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吴建国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废话，便起身离开了。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沉思了片刻，随即给林忠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之后。 厅长办公室里，沈向东坐在了林忠的面前。 “金碧辉煌？” 林忠看向沈向东，一脸的诧异：“你打算对那里进行突击检查？” 刚刚沈向东一进门就告诉自己，打算把金碧辉煌这个地方查处掉，林忠还真有点意外。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对林忠道：“省长，既然知道了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我们没有理由不处理。” “说的有道理。” 林忠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安排人，先进行调查，然后进行处理吧。” “额，您不担心这个事情牵扯到什么大人物？”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问了一句。 原本他还担心这件事林忠会反对，毕竟按照吴建国的说法，这个金碧辉煌夜总会背后，也是有靠山的。 “我们是警察，手里是有枪的。” 林忠闻言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如果这种事情还瞻前顾后的话，这么保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说着话。 他一脸的笑容，看着沈向东道：“再说了，有你在，我相信不管这个金碧辉煌背后有什么人，都要掂量掂量的。”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居然觉得无言以对。 虽然他很想反驳一下林忠，但仔细想想的话，貌似人家林忠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您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沈向东对林忠说道。 …………………… 当然。 沈向东很清楚，金碧辉煌背后关系复杂，调查工作必须谨慎、周密地进行，以免打草惊蛇。于是，他把吴建国叫来，两个人商量了一番之后。首先派出了便衣警察，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金碧辉煌，收集相关证据。 原本沈向东是打算亲自进入内部进行暗访调查的，不过却被吴建国给拦住了。 用吴建国的说法，一方面里面的情况错综复杂，另外一方面，万一有人认出来沈向东这位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那就麻烦了。 沈向东犹豫再三，最后同意了吴建国的意见。 毕竟人家说的有道理，自己如今已经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了，不能总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玩微服私访那一套，万一出什么问题，下面的人很不好交代的。 随后。 吴建国便派遣自己手下可靠的便衣警察进入金碧辉煌进行秘密调查。 还真别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通过巧妙的周旋，获取了许多重要线索。 带着这些线索，吴建国很快便来到了沈向东这边进行汇报。 “沈厅。” 吴建国把材料递给沈向东，缓缓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金碧辉存在着一套严密的组织体系来进行色情交易。陪侍小姐们有专门的管理人员进行调配，根据客人的需求安排不同的服务。” “呵呵，都做成产业化、系统化了。” 沈向东一边翻看着材料，一边冷哼一声道。 “是的。” 吴建国点点头道：“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金碧辉煌还设有专门的望风人员，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便会迅速通知相关人员，销毁证据或者安排人员撤离。” “很好。” 沈向东很快便看完了材料，满意的点头道：“继续侦查，争取掌握全部证据之后，把这些家伙一网打尽。” “您放心吧。” 吴建国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下一步，我们打算运用高科技手段进行监控，对金碧辉煌周围以及内部的一些关键位置，安装摄像头和监听设备，对其日常运营情况进行实时监测。” “可以。” 沈向东闻言自然没有意见，对吴建国说道：“但有一点，一定要保证咱们卧底民警的安全。” “这个您放心。” 吴建国连忙答应着。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警方这边开始对金碧辉煌进行了秘密监控。 而很快。 随着证据的不断被发现，事情的发展也越来越让沈向东感到震惊。 半个月后。 眼看着快要到元旦了，省厅这边的工作愈发繁重，沈向东自然也非常的忙碌。 但他没想到，吴建国竟然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沈厅。” 吴建国拿着一份监控视频找到了沈向东。 “怎么了，老吴？” 沈向东接到吴建国的电话，听他说有重要情况汇报，还有点莫名其妙，但看他现在满脸严肃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您看看吧。” 吴建国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负责监视林辉煌的同志，无意间拍到他跟泉城市局曹云伟同志见面，结果跟踪下去之后，意外的发现林辉煌送给了曹云伟两个皮箱。” “皮箱？”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一脸惊讶的说道：“里面装的什么？” “不清楚。” 吴建国摇摇头道：“但曹云伟同志把那两个箱子带着去了一个别墅，那个地方根据我们的调查，并不是他的家。” “深入调查一下。” 沈向东对吴建国说道：“查查他去的那个别墅是谁的住处，另外查一查曹云伟和林辉煌的关系。” “这个……” 吴建国闻言苦笑道：“沈厅，这不是我们应该查的事情啊！”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这才反应过来，这确实有点越界的嫌疑。 毕竟如果怀疑曹云伟是林辉煌的保护伞，那就意味着，需要纪委介入这件事了。 而且。 因为曹云伟的身份特殊，这件事恐怕还不能轻易定论。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阴沉下来，对吴建国说道：“那就继续监视吧，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吴建国自然是没有意见，连忙答应下来。 …………………… 等吴建国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沉思了整整半个小时。 到最后。 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既然有问题，那自然要查下去，如果因为知道了曹云伟牵扯其中就畏首畏尾，怕把事情闹大，那自己还当什么警察？ 所以。 沈向东把吴建国这边调查到的材料整理了一下，便径直来到了林忠的办公室。 这种时候，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的林忠，毫无疑问是沈向东最需要说服的支持者。 “青云同志，这是有事儿？” 看到沈向东满脸严肃的走进来，林忠放下正在批阅的文件，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林省。” 沈向东坦然道：“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咱们两个得沟通一下。” 听到这句话，林忠略微有点意外。 对于沈向东这个人的性格，经过这将近一年多的相处，林忠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沈向东这个人，一向都是公事公办，很不喜欢兜圈子的人。 所以。 遇到什么事情，他都会坦然相告。 这也是林忠欣赏他的地方，毕竟一个官二代，而且还是少年得志的官二代，没有那种浮躁的性格很不容易的。 “走吧，坐下说。” 林忠看向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两个人来到沙发上坐下，林忠看向沈向东，开口问问道：“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您看看这些吧。”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把这一个多月调查的情况对林忠汇报了一下，又把材料递给了他。 林忠拿着那份材料看了起来，脸色渐渐变得严肃不已。 许久之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材料，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这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沈向东默然不语，却看着林忠。 林忠明白他的意思，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决定权都在自己。 “说说你的想法。” 看沈向东不说话，林忠便继续问道。 “我想请纪委那边介入。” 沈向东对林忠解释道：“咱们的督查肯定是没办法查的，纪委那边的权限更高一些，而且我怀疑这个林辉煌的背后，还有更多腐败分子。” “很正常。” 林忠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你跟我走一趟省纪委吧，咱们找李书记当面聊聊。” “好的。”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林忠既然同意，他肯定是配合的。 很快。 两个人各自坐着车便来到了省纪委大院，见到了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李志勇。 “李书记。” 两个人恭恭敬敬的对李志勇问候着。 “林忠同志，青云同志，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志勇看着两个人联袂而来，心中还有点诧异，好奇的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确实是有事情。” 林忠闻言对李志勇点点头，诚恳的说道：“李书记，青云同志带着人最近在秘密侦查一起案件，发现了一点问题。” “嗯？” 听到这句话，李志勇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向了沈向东。 第2011章 覆灭 “怎么回事？” 李志勇看向沈向东，好奇的问了一句。 “是这样的，李书记。”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把李艳玲的案子说了一下，最后说道：“凶手我们已经抓到了，是金碧辉煌曾经的一个保安，也是李艳玲包养的情夫之一，对方赌输了钱，所以故意杀害了李艳玲，同案犯是他的表哥，两个人都已经缉拿归案。” “这是好事啊。” 李志勇眉头皱了皱，一脸不解的问道：“跟你们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我们经过调查得知，李艳玲工作的地方叫金碧辉煌……” 沈向东没有废话，把金碧辉煌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怀疑这个金碧辉煌有问题，派人秘密监视了一段时间，搜集了一些证据。另外，还有一些相关人员跟这里的老板存在权钱交易的嫌疑。” “什么？” 听到这句话，李志勇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身为省纪委书记，对于这方面的事情特别敏感，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你确定么？” 李志勇看向沈向东，一字一句的问道。 很显然。 林忠是带着沈向东来找自己汇报的。 “确定。” 沈向东也没有迟疑，马上把自己这边拍到的证据拿给李志勇看。 “这些混蛋！” 李志勇拿过沈向东递给自己的证据看了起来，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很清楚，沈向东在这种事情上面，肯定是不会欺骗自己的，毕竟人家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哪怕是为了他老子沈振山的名誉着想，沈向东也不会做那种无聊的事情。 那就意味着，自己看到的这份材料，不是什么出于报复的目的，而是确有其事。 “曹云伟！” 当他看到曹云伟的照片出现在上面的时候，脸色更加阴沉了。 “李书记。” 林忠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我们这边现在也很犹豫，毕竟整个事情如果真的，那恐怕泉城有不少干部都要被牵扯进去了。” “查！” 到最后。 李志勇咬着牙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我马上安排人成立专案组，配合你们的调查，尽快把背后的关系网都查清楚。” “是。” 沈向东连忙站起身，点头答应着。 …………………… 离开省纪委，回到省厅这边。 林忠对沈向东说道：“既然李书记同意了我们的请求，那接下来的调查，就要加快脚步了。” “是。” 沈向东闻言连忙点头道：“请省长放心，我一定督促下面的同志，加快侦查速度，尽快把证据找出来。” 他明白林忠的意思。 上面不知道的时候，侦查的速度慢一点无所谓，但既然上面已经有了定论，那自然得尽快破案，把事情结束。 于是。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马上就把吴建国叫了过来。 “加快侦查速度。”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尽快把这个案子处理好。” “没问题。” 吴建国点点头，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如果涉及到泉城市的一些干部……” 毕竟那些人当中，不少人都比他职位高。 “没关系。”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已经上报省纪委了，他们会派调查组介入这件事的。” “好的。” 听到这个回答，吴建国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这么狠，直接把省纪委都给拉进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这个金碧辉煌夜总会的背景很不简单，背后又牵扯那么多人，查处这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单凭公安厅的力量，涉及到一些人的时候反倒是畏首畏尾，现在有了省纪委介入，反倒是简单了。 时间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眼看着即将到元旦了。 省公安厅的大会议室里。 沈向东召开了专案组的会议。 他凝视着墙上张贴的金碧辉煌相关资料，眉头紧锁。 “金碧辉煌经营多年，背后关系盘根错节，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说着话，沈向东敲了敲桌面，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对在场的吴建国等人说道：“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行动成败，情报收集、人员部署，再检查一遍。” “是。” 众人纷纷点头。 三天之后。 省公安厅作战指挥室里气氛凝重。 沈向东身着笔挺的警服，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左手捏着红蓝两色的指挥旗，右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眼神中透露出决胜的信念。 “同志们。” 他浑厚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看着众人说道：“这次行动关乎我们鲁东的社会治安形象，金碧辉煌背后利益错综复杂，但我们绝不手软。各小组务必按预定路线推进，注意隐蔽，对讲机保持静默，现在出发。” 随着他将红旗重重挥下，数十辆警车悄然驶出分局大院，警灯全部关闭，在夜色中宛如一条蛰伏的钢铁长龙，朝着目标地进发。 半小时之后。 沈向东亲自带队抵达金碧辉煌的门外。 这里灯红酒绿，繁华依旧，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风暴。 沈向东猫着腰从警车下来，黑色作战靴踩在柏油路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突击队员保持阵型，压低声音道：“一组跟我进金碧辉煌，二组控制名门夜宴，行动！” 话音刚落，队员们便如离弦之箭，迅速朝着目标建筑包抄过去。 名门夜宴是金碧辉煌的一家分店，就在这附近，根据吴建国派人调查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两个地方的小姐，甚至是互通有无的。 沈向东一脚踏进金碧辉煌金碧辉煌的大堂，水晶吊灯将他冷峻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奢华的装潢、昂贵的摆件，无不彰显着这里的高端。 “你们这是？” 马上有人迎了上来，看到荷枪实弹的众多警察，直接就傻眼了。 沈向东摆摆手，吴建国已经走了过去。 他亮出警官证，对前台呆若木鸡的服务员厉声道：“警察办案，立即打开所有包房！” 服务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支支吾吾地想要辩解，却被吴建国凌厉的眼神制止。 随后，他大手一挥，带领队员们冲上楼梯。 每上一级台阶，吴建国都紧握着腰间的配枪，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沈向东也不着急，带着人在一楼等候着吴建国等人的行动。 在三楼的贵宾包房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喧闹的嬉笑声从走廊尽头的包房传来。 吴建国抬手示意队员们停下，自己则贴着墙根缓缓靠近。 透过虚掩的门缝，他看到五六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正围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桌上堆满了高档酒水，空气中弥漫着奢靡的气息。 吴建国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门，大喝一声：“警察，都不许动！” 包房内瞬间鸦雀无声，女子们惊恐地尖叫起来，有的慌忙抓起衣服遮挡身体，有的呆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名中年男人从沙发上跳起来，满脸怒容地喊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敢来这里撒野！”吴建国目光如电，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男子按在沙发上，厉声喝道：“我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我知道你要完蛋了！” 随后，他摆摆手，让人把他们都铐起来：“所有人原地蹲下，接受检查！” 与此同时，在名门夜宴的突击行动也在紧张进行。 带队的副厅长孙国栋向沈向东汇报：“常务，这里查获近二百名陪侍人员，现场已控制。” “很好。” 沈向东通过对讲机回复：“干得漂亮，继续搜查，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给所有队员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大家都很清楚，这次的行动是省公安厅主导的，目的就是为了捣毁金碧辉煌夜总会和相关的产业。 事实上。 在泉城其他几家被查处的夜总会里，同样上演着紧张的抓捕场景，警方与试图逃避检查的人员展开了一次次交锋。 搜查工作持续到凌晨，沈向东始终坚守在一线。 他穿梭在各个包房之间，仔细查看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当得知在金碧辉煌共查获三百多名有偿陪侍人员时，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 他对着对讲机大声说道：“全体注意，将涉案人员全部带回，查封场所，收队！” 涉案人员被逐一带上警车，他们有的垂头丧气，有的还在试图反抗，但在警方的威严下，最终都只能乖乖就范。 行动结束后，沈向东站在被警车灯光照亮的金碧辉煌门前，望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销金窟，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这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来电显示，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想了想，他接起了电话。 “沈厅，我是曹云伟啊。” 电话那边，响起了曹云伟的声音。 很显然。 他已经接到了消息。 毕竟虽然行动之前能够保密，但行动之后，哪怕是警方这边，也不可能保证一点风声都不泄露，曹云伟知道消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曹局长，有事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是有点事情。” 曹云伟听着沈向东的语气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请问沈厅，咱们省公安厅是不是对泉城的娱乐场所进行突击检查了？”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直接说道：“我们收到举报，有人利用娱乐场所从事非法活动，金碧辉煌、名门夜宴这些地方，都属于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曹云伟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说道：“我们市局没有收到相关的举报。” 他这么说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把泉城市公安局从这件事当中摘出去。 这样起码可以保证，即便是问责，也跟市公安局这边无关。 “那可能是泉城市公安局对社会治安方面的工作，不够重视吧。” 听到曹云伟的话，沈向东不咸不淡的说道：“曹副市长，如果你觉得有问题，你可以来省公安厅，咱们当面聊聊。” “额，好的好的。” 曹云伟闻言愣了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冷哼一声，对于曹云伟的态度，他是非常清楚的，这家伙跟林辉煌的关系可深的很，当初林辉煌能够在泉城混起来，背后就有曹云伟的支持。 这不是沈向东胡思乱想，而是事实，已经被省纪委专案组那边秘密调查清楚了。 第2012章 双规 “厅长。” 吴建国来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您打算让曹云伟来省厅？”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冷冷的说道：“既然对方都已经送上门了，那就别客气了。” “好的。” 吴建国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那个林辉煌抓住了么？” 沈向东对吴建国问道。 “抓住了。” 吴建国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那家伙跟泉城市城建局的一个副局长在喝花酒，被我们直接堵住了。” “好。” 沈向东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沉声说道：“直接带回去审问。” “是。” 吴建国自然没有意见，马上就带着人开始把那些家伙送走。 很快。 一行人便返回了省公安厅。 回到省公安厅，沈向东便让吴建国马上对相关人员展开审问。 同时。 他也给林忠打去电话，汇报了行动成功的消息。 最后。 沈向东表示，曹云伟很快就会到省厅来。 林忠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告诉他稳住曹云伟，自己会尽快通知省纪委那边。 ……………… 曹云伟来的速度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里。 “常务。” 看着沈向东，曹云伟难得有点紧张。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省公安厅那边已经采取了行动，曹云伟不清楚这是突然袭击还是蓄谋已久的突袭，所以打算来打听打听。 他的想法很明确，如果省厅这边打算彻底收拾林辉煌，那自己就要早做打算了。 但如果只是例行检查，那倒是无所谓，还能够蒙混过关。 相信林辉煌也不是白痴，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话。 “坐吧，老曹。” 沈向东笑了笑，让曹云伟在自己对面坐下。 曹云伟心中充满疑惑不解，但还是在沈向东的对面坐了下来。 “沈厅。” 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曹云伟开口问道：“今天咱们省厅的行动，怎么没给我们市局打个招呼啊，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市局肯定会全力配合的。” “不是什么大行动。” 沈向东却摇摇头，随意的说道：“本身在行动之前，我请示了一下林省，他那边的意思，这只不过是例行检查，没必要惊动你们市局，所以为了保密起见，我就没有让下面通知。”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回答，曹云伟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他又不是白痴，能够混到现在的这个地位，曹云伟但凡是那种没脑子的废物，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什么都不剩下了。 所以。 沈向东这番话看似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但是在曹云伟耳朵里听来，不啻于是晴天霹雳！ 咬咬牙，曹云伟不动声色的看了沈向东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不知道这次行动，咱们有什么收获？” “收获嘛……”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还算不错吧，起码达到了我们的目的。” “那就好，那就好。” 曹云伟连忙陪笑着说道。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自己必须要保持足够的镇定，起码把眼前的这一幕糊弄过去，然后再做其他的打算。 当然。 对于他的这种想法，沈向东其实很清楚。 只不过。 现在省纪委的人还没到，沈向东倒是不介意跟他聊一会。 “老曹。” 沈向东神情凝重地放下手中一叠厚厚的调查报告，看向对面的曹云伟，语气沉重地说道：“今天的检查让我们发现，黑恶势力开设夜总会之类的娱乐场所，与腐败分子勾结的情况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这些现象带来的危害，已经严重影响到社会的方方面面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曹云伟道：“今天我们抓了那么多人，不少还是公职人员，触目惊心啊。” “您说的对。” 曹云伟眉头紧锁，微微点头回应道：“表面上看，这些夜总会可能只是纸醉金迷的娱乐场所，但背后隐藏的黑暗，远超我们的想象。” “是么？” 沈向东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曹云伟，淡淡地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其实很明显的。” 曹云伟迎着沈向东的目光，连忙说道：“首先，对社会秩序的破坏就是首当其冲的。这些黑恶势力开设的夜总会，往往是黄赌毒等违法犯罪活动的温床。色情交易在隐蔽的包间里进行，毒品在舞池中悄然流通，地下赌场更是通宵达旦。普通民众的生活环境被严重污染，安全感急剧下降。走在这些夜总会附近的街道上，连正常的居民都可能会受到骚扰和威胁，人心惶惶。” 说着话，他又补充道：“不仅如此，这种混乱的社会秩序还会让青少年群体深受其害。一些缺乏辨别力和自制力的年轻人，很容易被夜总会里奢靡的表象所吸引，进而沾染不良习惯，甚至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这对整个社会的未来发展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潜在威胁。而且，黑恶势力为了维护他们的非法利益，还会采用暴力手段，比如殴打、恐吓那些试图揭露他们罪行或者妨碍他们经营的人，让周边的治安状况变得一团糟。” “不错。” 沈向东由衷的点点头，对曹云伟竖起大拇指道：“你分析的很对，还有么？” 既然曹云伟喜欢演，那沈向东自然不介意给他一个机会。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虽然心中有点惊慌，但曹云伟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接着说道：“在经济层面，危害同样不容小觑。这些黑恶势力的夜总会通过违法经营获取巨额利润，他们不用缴纳正常的税费，这对国家和地方的财政收入造成了巨大损失。” “同时，他们还会利用非法所得，去垄断一些相关行业，挤压合法企业的生存空间。比如他们会控制酒水、食品的供应渠道，强迫周边的酒吧、餐厅从他们那里进货，抬高价格，导致合法商家成本上升，利润被压缩，最终可能不得不关门停业。这不仅破坏了市场经济的公平竞争原则，还阻碍了地方经济的健康发展。” 毕竟能够做到省会城市公安局的局长位置，曹云伟如果没有几分真本领，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这番话说出来，倒是并不出乎沈向东的预料之外。 “你说的很有道理。” 沈向东叹了口气，难过说道：“更让人痛心的是，当黑恶势力与腐败分子勾结在一起时，这种危害就被成倍放大了。腐败分子利用手中的权力，为黑恶势力提供保护伞，对他们的违法犯罪行为视而不见，甚至通风报信、包庇纵容。这严重破坏了法治建设，让法律的威严荡然无存。普通民众看到违法者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会对法律失去信任，对政府的公信力产生质疑。如果连法律都无法保障他们的权益，那他们还能依靠什么？长此以往，社会的法治根基将被动摇。” “是的，而且这种勾结还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黑恶势力用金钱和利益腐蚀更多的公职人员，让腐败的范围不断扩大。” 曹云伟神色严肃地说道：“而腐败分子则利用职权为黑恶势力扫除障碍，帮助他们不断壮大。这就像是社会肌体上的毒瘤，不及时清除，会不断扩散，侵蚀整个社会的健康。在一些地方，因为有腐败分子的庇护，黑恶势力的夜总会开了一关，关了又开，屡禁不止，民众对此怨声载道。” 顿了顿，他义正言辞的说道：“所以，我们必须要下定决心，坚决打击黑恶势力与腐败分子的勾结。一方面，要加强执法力度，深入调查这些黑恶势力开设的夜总会，彻底铲除违法犯罪活动；另一方面，要强化对公职人员的监督和管理，建立健全反腐倡廉的长效机制，让腐败分子无处藏身。只有这样，才能还社会一个风清气正的环境，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和社会的长治久安。”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大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赫然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赵国强。 “曹云伟同志。” 赵国强来到站起身一脸茫然的曹云伟面前，淡淡地说道：“你涉嫌贪污受贿，我代表省纪委正式对你进行双规……” 嘶！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曹云伟顿时傻眼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赵国强，完全没想到，沈向东把自己拖在这里，竟然目的是为了让省纪委的人双规自己。 “沈向东，你……” 曹云伟转过头，看向了沈向东。 但迎接他的，却是沈向东满脸淡然的表情：“你不用埋怨我。”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的人已经盯了你很久，老曹，你一点都不冤枉的。” 听到这句话，曹云伟顿时像泄了气的脾气似的，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贪官污吏很多时候喜欢狡辩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没有人知道，这才是他们的底气。 所以。 当自己的真面目被戳穿的那一瞬间，曹云伟就傻眼了。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早就盯上了自己。 看着曹云伟被带离了省公安厅，沈向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说心里面没有任何感觉，那是假话。 从某个角度来说，曹云伟当年也是一刀一枪从基层杀出来的干部，可是在掌握了权力之后，他被迷花了眼睛，成为了金钱的俘虏。 光是最近这段时间省公安厅配合省纪委专案组调查出来的情况就触目惊心，这家伙起码有十几个情妇，给他生了八九个子女，简直就是个大家族。 而他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省城公安局局长的身份。 “我就先回去了。” 赵国强跟沈向东握手道别，对沈向东说道：“这次被你们抓到的公职人员，我们会统一登记造册，到时候进行内部处理。” “好的，好的。” 沈向东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点点头表示自己这边也会配合好省纪委的工作。 看着车队远去，沈向东心中感慨不已。 随后。 他拿出电话，拨通了林忠的号码，把情况对林忠做了个汇报。 虽然曹云伟等贪腐分子被抓了，但接下来的工作更加繁琐，因为沈向东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 如何善后成了他需要头疼的事情。 毕竟说起来了，曹云伟在泉城的心腹可不少，光是排查涉案人员，就要浪费不少精力了。 第2013章 体验生活 转眼间。 元旦的脚步越来越近，城市的大街小巷已悄然弥漫着节日的喜庆氛围，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街头巷尾的欢声笑语交织。 然而在鲁东省公安厅的大楼里，气氛却格外凝重。 十二月二十九日，距离新年钟声敲响仅有两天，一场重要的工作会议正在这里举行。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占据了中心位置，周围坐满了省公安厅的核心领导们。 墙壁上，庄严的警徽熠熠生辉，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场关乎全省治安稳定的会议。 作为省公安厅的***，林忠面容坚毅，正在主持着这场会议。 沈向东等公安厅的领导出席了会议。 “同志们。” 林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会议室里回荡：“元旦和春节马上就要到了，这是我们一年中最为关键的时期。每年这个时候，各类治安问题频发，我们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啊。” 说着话，他微微皱起眉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参会人员。 沈向东闻言轻轻点头，倒是觉得林忠这话说的没错。 年终岁尾确实是各种案件的高发期，而且还很容易发生大案要案，这种事情已经不止一次了。 为什么警察在节假日的时候往往都非常忙碌，就是因为如此。 林忠继续说道：“过去一年，我们鲁东省的治安状况总体稳定，但绝不能掉以轻心。从近期各地市上报的情况来看，部分地区已经出现了一些苗头性问题，比如盗窃、诈骗案件有所上升，还有一些治安隐患亟待排查整治。” 说到这里，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敲打着手中的文件，神情严肃。 听到他的这番话，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间变得严肃起来。 大家纷纷露出凝重的神色，有的微微皱眉，陷入沉思。有的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要点。 会议室里弥漫着紧张而严肃的气息，只听得见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能够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自然没有白痴，很显然林忠今天是打算敲打敲打某些人，他们才不会乱说话的。 当然。 也有可能这位林副省长的目的，就是给大家提个醒。 不过没有人敢赌那个可能性。 看到大家的表情都很严肃，林忠满意的点点头，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随后，他淡淡地开口说道：“接下来，大家谈谈对下一阶段工作的看法吧。” “省长说的很对。” 沈向东作为常务副厅长，自然是第一个发言的人。 他想了想说道：“我有个想法。下个月元旦和春节双假期，这是社会治安的关键时期。我提议，咱们全省各个地市的公安机关领导，都下到基层去，亲身体验一下普通民警的生活。”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惊讶的看着他，一脸诧异。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来。 很快，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有的人面露惊讶之色，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到有些意外。 有的则若有所思，微微点头，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青云同志，你详细说说。” 林忠倒是很感兴趣，看着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点点头，连忙继续说道：“我们长期坐在办公室里，对基层民警面临的实际困难和问题可能了解得不够深入。通过这次下基层体验，我们能够更真切地感受他们的工作压力，也能更好地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而且，公安厅这边的领导，也一样要下到基层去。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上下一心，共同应对双假期的治安挑战。” 他的神情恳切，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个公安厅的领导，希望得到大家的认同。 在沈向东看来，这是大家了解基层情况的好机会，如果一直脱离基层，往往做出的决策就会变成拍脑袋的决策，那对于整个鲁东省公安工作的发展是很不利的。 林忠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他微微点头说道：“青云同志这个提议不错。我们作为领导干部，不能脱离基层，要深入一线，了解基层民警的所思所想所盼。只有这样，我们制定的政策和措施才能更接地气，更有针对性。” 很显然。 他是赞成沈向东这个想法的。 有了林忠的肯定，其他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陆一达点点头道：“我也同意，这样能更好地鼓舞基层民警的士气，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关心和重视。” “是啊。” 副厅长孙国栋也同意道：“确实，只有亲身体验才能真正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大家纷纷围绕这个提议展开了讨论。 过了一会儿，林忠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这才开口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具体的实施方案，由青云同志牵头，相关部门配合，尽快制定出来。” “好的，省长。” 沈向东立刻点头回应：“我们一定尽快落实。”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自信和决心，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实施方案的大致框架。 本身这个提议也是他思考许久之后做出的决定，现在提出来，目的自然是希望能够改变更多的东西。 随后，会议又对全省公安系统的其他工作进行了讨论和部署。 接近尾声的时候，林忠再次环顾四周，目光坚定地说道：：“同志们，元旦和春节是万家团圆的日子，也是我们公安民警最忙碌的时候。希望大家**协力，确保全省人民度过一个平安、祥和的双假期。” “是！” 众人齐声回应，声音洪亮而坚定。 很快，会议便结束了。 而沈向东这边，也正式开始着手在全省范围内下发相关通知。 ……………… 很快。 通知下发之后，全省各地的公安局领导们，便开始按照要求，开始了进入基层体验生活的日子。 当然。 沈向东也不例外。 他带着周文通，真正去体验了一天基层民警的生活。 一月二号这天早上八点钟，沈向东带着周文通来到了泉城市下属的红星路派出所。 “沈厅。” 派出所所长于得水早就接到了通知，带着一众值班民警在门口迎接沈向东。 “于得水同志是吧？” 沈向东事先看过他的材料，笑着说道：“我今天是来体验生活的，你们不用把我当领导，平时怎么出警就怎么出警。” 说着话。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借来的警服，笑着说道：“你看，我这可是特意借的衣服。” “是。” 于得水闻言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在于得水的陪同下，进入了派出所。 看到这一幕的民警们面面相觑，这位省公安厅的二把手，竟然真的跑到这里来体验谈生活，开什么国际玩笑！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因为沈向东来这里体验生活是临时决定的，于得水这个派出所长今天不值班，他安排好了一切之后，便被沈向东给赶走了。 沈向东的意思很明确，平时怎么工作，今天就怎么工作，自己是来体验基层民警生活的，不是给大家添麻烦的。 “我的目的是多了解一些基层情况，帮大家解决一些困难。” 沈向东对那些陪着自己一起值班的民警和辅警说道。 听到这番话，众人相当的惊讶，但更多的竟然是感动。 毕竟一个正厅级的领导，能对他们这些普通基层警察说出这样的话，可真是很不容易。 “沈厅，您可真是个好人。” 有女民警壮着胆子说道。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对那人说道：“幸好我结婚了，要不然你这好人卡一发，我以后还能找到老婆了么？” “哈哈哈哈！” 大家全都笑了起来。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如此的接地气。 在绝大多数人的印象里，领导都是喜欢给大家讲道理的，非常严肃的，像沈向东这种没有任何架子，还能跟她们开玩笑的领导，可是十分少见的。 “行了，大家做好自己的事情。” 沈向东笑着说道：“如果有接警电话，记得喊我一声，我陪你们去。” “好嘞。” 众人纷纷点头。 沈向东带着周文通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坐下，他虽然是来体验生活的，但不意味着就什么都不做，基层派出所的一些情况，他还是要了解了解的。 正在这个时候。 外面的接待室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 “喂，这里是红星路派出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刚刚跟沈向东开玩笑的女民警接起了电话，随后便一脸严肃的拿起纸笔，认真记录着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 放下电话之后，她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沈厅，有个报警的，您要不要出现场？” “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即便询问起了情况。 其实情况也不是很复杂，不过是辖区内的一个老旧小区，两户邻居因为楼道堆放杂物的问题发生了激烈争吵，甚至动起了手。 这属于是邻里矛盾，自然也是派出所管辖的范畴。 沈向东带着人便驱车赶往现场。 等他们抵达的时候，老旧小区狭窄的楼道里，充斥着刺耳的叫骂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涨红着脸，指着对面的中年妇女大声指责，中年妇女也毫不示弱，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反驳着。 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花盆，显然是争吵过程中被打翻的。 “大家先别吵了！有话好好说！” 沈向东大声喊道，试图平息这场混乱。 而正在吵架的几个人看到警察来了，顿时就老实下来。 毕竟从古至今，民不与官斗的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更何况这次来了好几个警察，阵势属实有点吓人。 沈向东没有废话，指挥着民警分开吵架的两个人，询问他们具体是怎么回事。 原来，老人觉得邻居在楼道里堆放的纸箱等杂物不仅影响通行，还存在火灾隐患，而中年妇女则认为楼道是公共区域，自己放些东西无可厚非。 了解清楚情况后，沈向东先对双方的不当行为进行了批评教育，随后带着人一起帮忙清理了楼道杂物，并向居民们普及了消防安全知识。 等纠纷妥善解决，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警服后背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走吧，咱们回去。” 沈向东对众人说道。 大家纷纷点头，跟着他一起回到了派出所。 第2014章 一个警察的一天 中午。 红星路派出所里。 “领导。” 周文通吃着盒饭，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这基层的同志也太辛苦了。” 他这是心里话。 早上他们刚刚回到派出所，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水，又接到了新的任务。 有群众报警称，在辖区的菜市场，一名男子疑似精神异常，在市场里大喊大叫，还掀翻了几个摊位，摊主们都不敢靠近，现场一片混乱。 沈向东带着人火速赶到菜市场，远远就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站在市场中央，挥舞着手臂，嘴里念念有词，周围围满了围观群众。 摊位上的蔬菜、水果散落一地，几位摊主愁眉苦脸地收拾着。 沈向东小心翼翼地靠近男子，轻声安抚：“大哥，别激动，有什么事和我说，我来帮你。” 男子警惕地看着沈向东，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沈向东慢慢放下戒备，通过温和的话语和耐心的沟通，逐渐取得了男子的信任。 在男子情绪稳定后，沈向东了解到他是因为和家人走失，才在市场里失控。 随后沈向东让人联系了男子的家属，并将他安全送回了家。 家属握着沈向东的手，感激得热泪盈眶，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等处理完这个事情，沈向东等人才回到派出所吃午饭，他掏钱请大家吃的盒饭，众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着，这才有了周文通的感慨。 “你是在机关当中待的太久了。”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 “是。” 周文通微微点头。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在省公安厅的机关里，虽然也很忙碌，但绝对没有基层派出所这么辛苦。 要知道。 基层的派出所，每天都要处理各种各样鸡毛蒜皮的事情，看上去跟刑事案件一点都没有关系，也不是什么波澜壮阔的行为，但如果没有基层派出所的维护，整个社会的治安状况，将会是另外的样子。 “以后我看应该多让机关里的同志们到基层蹲点轮岗。” 沈向东想了想，自言自语到。 众人听到他的话，面面相觑之余，却没有人敢吭声，毕竟这是涉及到上面政策的事情。 吃过饭，下午的工作又开始了。 沈向东和大家走进社区，挨家挨户地走访，向居民们宣传防盗、防诈骗知识。 每到一户，沈向东都耐心地讲解近期出现的新型诈骗手段，提醒居民们提高警惕。 在检查一家小商铺时，沈向东发现店内的灭火器已经过期，安全通道也被货物堵塞。他立即向店主指出问题，并下发了整改通知书，要求店主限期整改。 店主一开始还有些不理解，觉得这些都是小事，没必要这么较真。 沈向东便向店主详细说明了消防安全的重要性，还列举了一些因为忽视消防安全而引发严重后果的案例。 一直到晚上下班，沈向东和周文通才在那些民警的欢送当中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坐在车里的沈向东，忽然对周文通说道：“小周，你觉得，如果让你来基层蹲点三个月，你能干的了么？” “这个……” 周文通犹豫了一下，最后坦然说道：“感觉有点难。” “是啊。” 沈向东闻言自言自语了一句，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习惯了机关当中安逸的生活，估计不少人对于基层工作是非常难以适应的。 但问题在于，如果对基层工作没有一个熟悉的了解，那接下来那些机关当中的领导，要怎么指挥下面的工作？ 这是一个难题，沈向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 很快。 元旦假期结束了。 上班第一天，沈向东参加完省公安厅的党组例会之后，便来到了林忠的办公室。 “怎么样，有事情？” 林忠看到沈向东过来，还有点意外。 “省长，确实有事儿。” 沈向东倒是也没有隐瞒，客客气气的说道：“想跟您聊几句。” “好。” 林忠点点头，便告诉秘书，接下来自己要跟沈副厅长谈工作，任何人都不要打扰他们。 随后。 他看向沈向东说道：“怎么着，有什么事情？” 按照林忠对于沈向东的了解，如果不是什么重要事情，他肯定不会如此慎重的找到自己。 “是这样的，我之前在基层……” 沈向东简单的把自己体验生活的情况对林忠汇报了一下，最后认真的说道：“林省，我觉得我们省厅机关乃至市局机关的一些青年干部，对基层的情况实在是太不了解了。” “是啊。” 林忠闻言轻轻点头，沈向东说的这个倒是事实。 他同样也去了基层体验，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担心不无道理。 “所以呢？” 想了想，林忠对沈向东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他很好奇，沈向东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我觉得，我们可以要求全省各个地市在内，所有机关的青年干部，在提拔之前，必须要到基层蹲点三个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或者，机关内拟提拔的副科级干部，最少要有半年左右的基层派出所工作经验，否则不予提拔。” “好家伙！”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林忠顿时愣住了，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这可是好大的手笔啊！” 这是心里话。 在林忠看来，沈向东的这个做法，虽然会引发一些机关干部的诟病，但从某种程度上，确实能够缓解机关当中警力过剩而基层警力不足的情况。 要知道。 正常的情况下，每一万人起码需要二十五名警察，即一个警察要负责四百人，才能够保证基本的治安稳定。 如果想要让社会更加稳定，老百姓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那最少要达到一个警察负责一百人才行。 当然。 在全世界范围内，基本上没有多少国家能够达到这个标准。 国内就更不用说了，根据最新统计显示，国内的一名警察起码要负责八百多个人的安全问题。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但是。 同样的情况下，机关当中的很多部门，都存在着人员众多，但无所事事的人很多。 所以。 沈向东的做法，无疑是在解决这个问题。 “总要试试看的。” 沈向东看着林忠，由衷的说道：“既然咱们是人民警察，那就必须要为老百姓做点什么。” “说的好。” 林忠点点头：“我赞成你的想法，不过这件事，光靠你我是不行的，你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我交给秦书记，请省政法委和组织部那边讨论一下。” 这关系到不少人的未来命运，必然要慎重一点。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他来找林忠汇报这件事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够得到他的支持。 很显然。 自己没有看错林忠，他确实是个有心思想要更进一步的人。 “谢谢您的支持，省长。”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不用那么客气。” 林忠笑着摆摆手，随意的说道：“这是好事情，我当然会支持你，不过具体能不能成功，还是要看上级的意思。”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自然明白，连忙点头称是。 第2015章 又是一年春节到 沈向东的想法，很快就得到了省政法委和省委的同意。 毕竟这是能够缓解全省警力不足的好事，没有人会反对的。 当然。 也有人觉得这种事情完全是多此一举，毕竟不是所有机关干部都喜欢到基层蹲点的。 但沈向东对此却根本不在意，在他看来，这是大势所趋。 长期以来，机关当中的人力过盛和基层警力不足已经成为了非常明显的矛盾，如果能够在这个时候解决，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于是。 春节前夕，省公安厅正式下发了相关文件，一时之间在整个鲁东省公安系统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沈向东也也因此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一直到春节，都有人在诟病他。 但沈向东却完全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马上过年了，他的心思早已经飞到了女儿的身边。 原本他今年还打算留下值班，但是却被林忠阻止了，用他的话说，去年沈向东就留在这边值班了，今年就没那个必要了。 所以，沈向东干脆便答应下来。 腊月二十八的午后，鲁东省公安厅大楼被寒风裹挟着，玻璃幕墙外，警车红蓝灯光在暮色中忽明忽暗，为这座平日里严肃的建筑增添了一丝节日的跳动感。 沈向东将最后一份文件规整地塞进公文包，指尖残留着淡淡的油墨味，那是忙碌一年的印记。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段周晓雅刚刚发来的视频。 在燕京胡同口，大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串串跃动的火苗，沈静戴着毛茸茸的虎头帽，鼻尖冻得通红，正踮着脚尖，伸手去够屋檐垂下的冰棱，小脸满是好奇与兴奋。 想了想。 沈向东直接把视频通话发了过去。 “爸爸！” 视频刚接通，女儿清脆的声音便带着电流声欢快地传来。 沈向东看着手机里裹得像糯米团子似的女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了笑说道：“静静，在干什么呐？” “看电视。” 沈静笑嘻嘻的说着：“爸爸你什么时候到家呀？” “很快啦。” 听到女儿的话，沈向东笑了笑：“告诉妈妈，爸爸马上出发了！” “知道啦。” 沈静开心的点点头。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 让周文通和宋师傅把自己送到机场，沈向东告诉他们可以回去过年了，便径直走进了机场的安检口。 行李箱滚轮与地砖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不一会儿，过了安检的沈向东便登上了飞机。 望着玻璃穹顶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十几年前。 那时候自己刚刚警校毕业，父亲把自己扔到富民县，目的是希望自己能够改变一些东西。 现在，自己已经成了正厅级的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而父亲鬓角的白发，却比鲁东的初雪还要刺眼。 很多东西改变了，沈向东觉得起码不是坏事。 一个半小时之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飞机冲破云层的瞬间，燕京的灯火如同璀璨星河般在夜色中铺展开来。 走出航站楼，冷风夹杂着冰糖葫芦的甜香扑面而来。 远处广场上，巨大的春字花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中，孩子们举着烟花嬉笑奔跑，身后拖着细碎的金芒，为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无限生机。 “爸爸！” 沈静的呼喊声穿透人群，直直撞进沈向东的心里。 他循声望去，女儿正扒着护栏又蹦又跳，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 周晓雅站在一旁，羊绒大衣领口沾着零星的雪粒，眉眼间的温柔却仿佛能融化这冬日的严寒。 岳母沈凤琴快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行李，嘴里不停念叨着瘦了瘦了，满是心疼。 周远山则笑着捶了捶他的肩膀：“怎么样，路上累坏了吧？” 简单的问候，却让沈向东感受到家的温暖。 一个人在鲁东的时间久了，偶尔能够跟家里人在一起，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幸福的时候。 原本沈凤琴和周远山是昨天到，但听说自己今天回家，他们便把飞机也改成了今天的，比自己刚好提前到一个多小时，周晓雅接人的时候干脆就全都接着了。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紧紧握着周晓雅的手，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社区组织的年货市集。 “妈非要买手工年画，排了两小时队。” 周晓雅说着，把女儿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静静每天都在窗台数日子，说等爸爸回来才算是过年。” 沈向东看着母女俩，心中满是感动与愧疚，平日里工作太忙，陪伴她们的时间太少。 很快。 他们来到了一处装修还算不错的小区。 “这是租的。” 周晓雅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咱妈不爱跟爸爸住在那个地方，她嫌弃规矩多。”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就笑了起来。 这个倒是正常，按照自己对母亲的理解，她确实不会喜欢那种严肃的氛围。 虽然父亲如今是位高权重，俨然已经是顶尖的大人物，但在沈向东看来，其实某种程度上也失去了自由。 别人春节都能跟家里人团聚，但自家老父亲却只能忙碌着。 但沈向东倒是能够理解，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处的位置决定了父亲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自由。 推开家门，一股暖意裹挟着腊梅的香气扑面而来。 玄关处，母亲柳云竹系着围裙探出头来，鬓角别着一朵小红花，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可算回来了，快洗手，你最爱吃的大虾刚蒸上。” “妈。” 沈向东开心的喊了一声，随即便对母亲说道：“您快休息休息，我都想您了。” “好好好，做完这个菜的。” 柳云竹慈祥的看着儿子说道。 不一会儿。 一家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便聊起了天。 餐桌上的瓷盘里码着切好的水果，果肉晶莹剔透，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 年夜饭的筹备充满了欢声笑语。 沈向东系上围裙想要帮忙剁肉馅，却被母亲嫌弃手势不专业，只好无奈地退到一旁打下手。柳云竹和沈凤琴围在案板前包饺子，柳云竹手法娴熟，捏出的麦穗饺精巧别致，宛如一件件艺术品，沈凤琴包的元宝饺则憨态可掬，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沈静举着面团在一旁捣乱，小脸沾满了面粉，像个可爱的小雪人，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尝尝这个。” 周远山递来一杯温热的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晃，对沈向东说道：“你爸来电话说，今年除夕要去基层慰问，让我们替他多吃几个饺子。” 沈向东接过酒杯，酒液入喉，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 他知道，父亲总是这样，把团圆二字看得极重，却又总是因为工作，在最该团圆的时候缺席。窗外，零星的爆竹声响起。 沈向东走到阳台，望着远处高楼间绽放的烟花，思绪飘回到儿时。 那时父亲会抱着他站在四合院的天台上，一起看漫天星火坠落，那时的他，以为父亲的肩膀是永远不会塌的山，可如今，岁月早已在父亲的身上刻下了道道沟壑。 “在想什么？” 周晓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轻轻披上一件外套，柔声对沈向东说道：“我爸说初一去地坛庙会，妈准备了新衣服，说要全家穿得喜气洋洋。” 沈向东转身将她搂进怀里，楼下传来沈静的笑声，混着厨房里翻炒的声响，编织成一张细密而温暖的幸福网。 ……………… 大年初一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客厅，为房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沈静穿着枣红色的旗袍，发髻上别着金色的步摇，在镜子前不停地转圈圈，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的花朵。 柳云竹举着手机录像，眼角笑出细密的皱纹：“我们静静都这么大了，像个小新娘子。” 周远山戴着绒线帽，手里提着装满零食的保温桶，一副胸有成竹的出游总指挥架势。 “出发！” 看着所有人都到齐了，沈静笑嘻嘻的说道。 身后的长辈们全都笑了起来，一起点点头，陪着她走出了家门。 地坛庙会早已是人山人海，红绸灯笼在头顶连成一片绚丽的云霞，随风轻轻飘动。 沈向东左手紧紧牵着女儿，右手时刻护着走在人流中的母亲。 糖画摊前，沈静踮起脚尖，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师傅用糖丝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龙，眼神中满是惊叹与好奇。 柳云竹则在面人摊前驻足许久，精心挑选了一个孙悟空模样的小摆件，那灵动的造型，仿佛下一秒就能腾云驾雾而去。 “爸爸，我要吃糖葫芦！” 沈静突然指着不远处的摊位，眼神中满是渴望。 那摊位上挂满了糖葫芦，山楂裹着透亮的糖衣，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仿佛一颗颗红宝石。 沈向东正要迈步去买，却见周晓雅已经快步上前。 不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回来，一串裹着糯米纸，一串撒着瓜子仁。 “记得你最爱吃瓜子仁的。” 周晓雅将糖葫芦递给他，指尖残留着庙会特有的烟火气。 沈向东咬下一颗，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恋爱的时候。 那时的他刚参加工作，周晓雅每次买了糖葫芦，都会笑着对自己说：“分你一半，甜上加甜。” 这一晃，就已经十几年过去了，他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庙会深处，突然响起一阵热闹的锣鼓声。 舞龙队伍穿街而过，金色的龙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龙头高高昂起，仿佛要直冲云霄。 沈静兴奋地跟着队伍奔跑，清脆的笑声回荡在人群中。 周远山和沈凤琴在人群里笑得合不拢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沈向东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年味儿啊，就在这人挤人、吵吵闹闹里。” 此时此刻，他终于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暮色渐浓，一家人来到后海。 湖面上结着一层薄冰，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岸边的垂柳裹着银装，枝条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宛如一位位身着白衣的少女。 沈静拉着周晓雅和柳云竹去买孔明灯，沈凤琴则和周远山坐在石凳上，分享着刚买的驴打滚，那香甜软糯的味道，在口中散开，满是幸福的滋味。 沈向东站在湖边，静静地看着女儿一笔一划在灯上写下愿望，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希望爸爸永远不加班，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身体健康。” 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沈向东的喉头发紧，心中满是感动。 孔明灯缓缓升空，橘色的光晕在夜空里摇曳，与远处的星光融为一体，仿佛承载着一家人的美好愿望，越飞越远。 沈静突然转身，紧紧抱住沈向东：“爸爸，以后每年过年我们都在一起好不好？” 沈向东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好，拉钩。” 接下来的几天，沈向东决定单独带着女儿好好逛逛燕京。 冬日的故宫，少了几分平日的喧嚣，多了一丝静谧与庄，红墙黄瓦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沈向东牵着女儿的手，漫步在故宫的长廊上，耐心地给她讲解着每一处建筑的历史与故事。沈静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四周，时不时提出一些天真可爱的问题，让沈向东忍俊不禁。 走到太和殿前，沈静抬头仰望着那高大雄伟的宫殿，眼中满是惊叹：“爸爸，这里好大啊！” “是啊。” 沈向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可是古代皇帝上朝的地方，承载着数百年的历史呢。” 父女俩的身影在故宫的红墙下，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 对于沈向东来说，这是难得的温馨画面，因为再有两天，他就要赶回鲁东省了。 省公安厅那边的工作还等着他，陪伴家人只能是一时的，身在官场，有时候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 看着满脸笑容的女儿，沈向东这一刻终于理解了曾经的父亲。 第2016章 举报信 大年初八，鲁东省公安厅的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严肃。 沈向东坐在那里，笑着跟身边的陆一达聊着天。 春节过去了，大家自然要回归工作岗位，只不过节假日的气氛还没有散去，大家脸上还都保留着过年的气氛。 这个时候，林忠迈步走了进来。 众人纷纷站起身问候着。 “省长，过年好。” “过年好啊，林省。” 当然。 私下里肯定早就打过电话拜年，说不定有人还亲自登门了，但这个时候，自然要表现的客气一些。 林忠没有废话，摆摆手跟大家聊了几句，便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同志们。” 林忠的神色凝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党委成员，率先发言说道：“新的一年已然开启，我们肩负的使命愈发艰巨。回首过往，我们在维护社会治安、打击违法犯罪等方面取得了一定成绩，但绝不能有丝毫懈怠。就拿近期引起广泛关注的校园暴力及性侵害相关案件来说，这不仅严重威胁到民众的安全感，更触碰了社会的道德底线。” 说到这里，林忠稍作停顿，接着提高音量：“我们要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全面加强此类案件的侦破与防范工作。各级公安机关务必加大对校园周边环境的整治力度，强化巡逻防控，做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确保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能够迅速响应。同时，针对网络上可能出现的相关线索，要安排专业人员进行实时监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众人纷纷点头。 对于林忠说的话，他们倒是非常赞同的。 时代在不断进步，各种针对未成年人的犯罪行为也增加了，如何保护孩子，特别是让他们免遭校园霸凌以及性侵害，是非常重要的。 沈向东也对此非常认可，甚至于，春节之前，他就跟林忠讨论过相关的事情。 用他的话来说，未成年人保护是非常重要的，不仅仅要防止成年人对未成年人的侵害，如何妥善处理同样是未成年人的犯罪，也非常需要警方注意。 “青云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时候，林忠看向了沈向东，对他问道。 “这个嘛。” 沈向东想了想，对负责刑侦的孙国栋说道：“刑侦工作是我们的重中之重。在处理此类案件时，必须提高侦查效率，运用先进的技术手段，快速锁定犯罪嫌疑人。并且要加强与检察院、法院等司法部门的协作配合，形成强大的司法合力，让犯罪分子受到应有的严惩，绝不姑息。” “我明白。” 孙国栋闻言连忙点头。 最后。 林忠表示：“我们的民警必须接受系统且深入的培训，尤其是在处理性暴力案件方面，要掌握专业的调查技巧和心理疏导方法，最大程度减少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同时鼓励广大民警积极深入基层，与民众建立紧密的联系，发动群众的力量，让违法犯罪行为无所遁形。” 说到这里，他看着众多的党委成员，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的工作关系到老百姓的幸福与安宁，关系到社会的和谐与稳定。在新的一年里，大家务必鼓足干劲，坚守岗位，以实际行动践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让鲁东省的天空更加晴朗，让人民群众的生活更加安心。” 会议很快便结束了，沈向东紧接着又召开了省公安厅各部门负责人的工作会议，进一步讨论了具体的落实方案，确保林忠部署的各项工作能够有条不紊地推进，切实为鲁东省的社会治安保驾护航。 毕竟他身为省公安厅的二把手，这是他的责任。 ……………… 转眼间，日子来到了二月二。 这段时间，沈向东一直在忙碌着，省公安厅的大部分日常工作都需要他来负责。 恍惚间，沈向东这才意识到，竟然已经到了三月初。 这一天。 他刚刚来到办公室，周文通就脸色严肃的走了进来。 “沈厅。” 周文通对沈向东说道：“有人在您办公室门口，塞了一封举报信。” “我办公室？” 沈向东有点意外，惊讶的看着周文通说道：“没被监控拍到？” 他办公室门口是有监控的，来来往往的人不可能拍不到。 “我刚刚查了。” 周文通严肃的说道：“对方是昨天半夜过来的，穿着打扮做了防护，监控拍不到他的脸。” “有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什么举报信？” 沈向东对周文通问道。 “我没看。” 周文通把举报信递给沈向东道：“里面应该是材料。” “好，我看看。” 沈向东掂量了一下，发现里面确实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便随手打开了那个信封。 果然。 里面真的有举报信。 他随意的低下头看了起来。 可是看着看着，沈向东的脸色变得难看不已。 这是一封举报校园霸凌的信，或者说，这上面举报了一起发生在仁州市的残忍事件。 按照举报信的说法，仁州市存在着一个专门霸凌欺辱女学生的不良少年团伙，他们手段残忍，通过各种手段对一些妙龄少女进行侵害，并且拍下视频勒索她们。 案件中的受害者们，都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她们有着自己的梦想，或许是成为一名教师，去培育祖国的花朵。或许是成为一名画家，用画笔描绘出美好的世界。又或许是成为一名歌手，用歌声传递温暖和快乐。 然而，命运却对她们开了一个极其残酷的玩笑。 当她们不幸落入那个由当地不良少年组成的恶魔团体手中时，她们的世界瞬间崩塌。 那些不良少年，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毫无怜悯之心，对女孩们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折磨。在那个昏暗、潮湿的房间里，女孩们的哭声和哀求声回荡着，却无法打动这些恶魔的心。 他们肆意地凌辱着女孩们，将她们的尊严践踏在脚下。 更令人发指的是，在施暴的过程中，这些不良少年竟然用手机拍摄下了整个过程，他们那扭曲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在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 他们将这些视频作为威胁女孩们的有力武器，恶狠狠地警告她们，如果敢报警，就会将这些视频公之于众，让她们身败名裂。 女孩们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苦苦挣扎着。 她们的身体遭受着巨大的痛苦，心灵更是受到了难以愈合的创伤。 有的女孩整日以泪洗面，泪水似乎已经成为了她们唯一的宣泄方式。 她们的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常常在半夜从噩梦中惊醒，然后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看着举报信的内容，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知道。 或许自己必须要去仁州市看一看了。 第2017章 调查 许久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了周文通。 “小周，备车。” 他对周文通说道：“我去见林省，你跟宋师傅在楼下等我，咱们换便装去仁州市。” “额……” 周文通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下午您还有个会，而且咱们就三个人过去，能行么？” 身为秘书，他有必要提醒沈向东的。 “那好，下午再说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文通说道。 很快。 他来到了林忠的办公室。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之后，林忠笑着对坐在沙发上的沈向东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您看看这个。” 沈向东把那封神秘的举报信，递给了林忠。 林忠接过来看了一会，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你觉得真假？” 半晌之后，他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不好说啊。” 沈向东坦然道：“这举报信的来历很神秘，到最后只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我是真有点叫不准。” “可以调查一下。” 林忠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你也说了，这个案子的情况有点复杂，如果是假的也就罢了，但如果是真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加入这个举报信所反映的材料是真的，仁州市真的存在着一个一手遮天的未成年犯罪团伙，背后还有着庞大力量支持，那对于整个鲁东省来说，都是个大丑闻。 “那好。”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我马上让厅里组织人手，我带人过去，秘密进行调查。” 说着话。 沈向东对林忠解释道：“具体情况，我到了那边随时跟您沟通。” “可以。” 林忠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提议倒是没有意见。 ………… 离开林忠的办公室，沈向东又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找了过来，很快便集合了十几个精干警力。 “咱们临时开个会。” 在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沈向东把众人叫到了一起。 大家听到他的话，都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有份材料。” 沈向东摆摆手，让周文通把材料给众人发了下去，随后说道：“你们看一下，然后咱们再说。” 很快。 材料发到了大家的手里，众人面面相觑之余，全都有点莫名其妙。 “常务，这是？” 刑侦总队一支队的支队长高宏杰看着沈向东问道：“这就是我们要查的案子？”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众人说道：“这个案子我们需要秘密调查，因为涉及到了大量的未成年人，而且还有一些涉黑势力在其中，所以首先我们要确定，这个案子的真假。” “常务。” 被叫来参加会议的副厅长孙国栋眉头皱了皱，缓缓说道：“我看可以这样，咱们先派人去秘密核查案子的真假，确定之后再进一步侦查，您觉得呢？” “可以。” 沈向东经过跟林忠的沟通之后，也改变了自己最开始的想法，他对孙国栋说道：“我的意思，是让老高他们先过去核实一下，联系举报者，确定事情的真假之后，我带着人过去，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可以以检查工作的名义，对仁州市进行调研。” “我觉得可行。” 孙国栋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想法非常支持。 当天夜里，省厅的调查小组便启程前往仁州市进行核查。 不到一个星期，他们就给沈向东传来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是真的。” 孙国栋专门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汇报道：“而且，根据老高他们的调查，这件事的背后不简单。”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难道还有别的问题？” “有的。” 孙国栋介绍道：“老高他们查到，涉案的女孩子起码超过三十人，都是仁州市各个学校的高中生和大学生，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其中有些人是报案了的，但犯罪嫌疑人最终全都被释放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觉得很荒谬，但事实就是如此。” 孙国栋苦笑道：“而且，按照老高他们的调查，那个团伙的成员，不少人都是仁州市各部门领导家的孩子。” 这句话就好像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就让沈向东目瞪口呆。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不少干部子女介入其中。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没问题，如果不是背后有庞大的势力，也不可能让这帮人如此嚣张跋扈。 “这些家伙，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沈向东咬着牙说道。 “是啊。” 孙国栋点点头：“咱们准备一下吧，我看这几天您就可以带着人下去调研了。”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如果核实了案情的真实性，沈向东肯定要过去看看的。 “好。” 沈向东自然是没意见的。 不过出发之前，他还是专门去见了林忠，毕竟林忠才是公安厅的***。 “核实完了？” 林忠见到沈向东一点都不意外。 “是的。”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把情况对林忠详细的汇报了一番，最后说道：“省长，我觉得这个事情恐怕不仅仅是公安部门的问题，很可能还牵扯到纪委那边……” 这种事情必然涉及到腐败的事情，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的笃定。 所以他才会对林忠这么说。 “很正常。” 林忠点点头，对于沈向东的判断是一点都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走到他这个位置上，对于权力腐败的危害有多严重，认知是非常清楚的。 他很清楚，一旦有些人手中的权力变成了为自己谋私利的工具，那造成的危害，简直难以用语言或者文字来形容。 像仁州市的这种情况，在全国来说，其实不算是什么特例，只是林忠没想到，有些人的胆子那么大，竟然敢玩这样的把戏，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的孩子脱罪。 “我只有一个要求。” 看着沈向东，林忠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定要查到底！” 第2018章 抵达仁州市 三月的仁州，乍暖还寒，清晨的空气中仍裹挟着丝丝凉意。 二十二号的七点五十分，仁州市公安局大院里，警车排列整齐，车身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 仁州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陈双海身着熨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站在办公楼前台阶上，尽管着装严谨，可后背早已被紧张的汗水浸湿。 他不住地抬手看表，每一次动作都带着几分焦急。 身旁的副局长林辉轻咳一声，提醒道：“陈市长，还有十分钟。” “嗯，我知道。” 陈双海点点头，随即露出一抹苦笑来：“说好了是陆副厅长过来，没想到是沈副厅长，听说这位可不好打交道啊。” “是。” 林辉苦笑道：“之前他去的那几个地方，可是人仰马翻啊。” 很显然。 对于沈向东，他们都是心有余悸的。 正在这个时候，三台黑色帕萨特和一台考斯特缓缓驶入大院，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向东从第二辆车下来，藏青色西装在这略带寒意的春日里显得格外庄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敏锐如鹰，迅速扫过列队的民警。 陈双海立刻带人迎上前，握手瞬间，他感受到沈向东手掌干燥且有力：“厅长，您辛苦了。” “不辛苦。” 沈向东简短回应，目光落在办公楼墙上“对党忠诚、服务人民”的标语上，淡淡地说道：“咱们直接去会议室吧，时间宝贵。” 听到沈向东的话，陈双海跟其他人面面相觑，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着。 毕竟对方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人家还是比较有地位的。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椭圆形会议桌上堆满了材料，投影仪射出的蓝光在幕布上勾勒出今天会议的标题。沈向东坐在主位，随手翻开一份文件，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陈双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紧张情绪，走到投影仪前，激光笔的红点随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晃动：“沈厅长，今年以来，仁州刑事发案率同比下降百分之二十八，这主要得益于我们构建的三级立体化治安防控体系。” 说着话，他点击鼠标，屏幕上切换出动态地图：“在城区，我们整合了八千余个天网摄像头，重点区域实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在乡镇，发动一村一辅警力量，组建了二百余支义务巡逻队。就拿上个月来说，城东商业街的系列盗窃案，就是通过监控追踪和社区联防，在案发后三小时内迅速破获的。进入三月，随着天气转暖，我们针对春季侵财类案件多发的特点，重点加强了对人员密集场所和老旧小区的巡逻防控，目前效果初显，这类案件的发案率环比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很显然。 在这之前，他是做了精心准备的。 沈向东微微颔首，笔尖在文件上划出重点，缓缓开口道：“数据不错，但治安防控不能只看破案速度，源头治理更重要。群众反映的夜市纠纷、广场舞噪音等民生问题，处理效果如何？” “这个……” 陈双海的喉结动了动，转头看向副局长兼法制支队的支队长周奇明。 周奇明连忙起身，翻开笔记本：“沈厅长，针对这类矛盾纠纷，我们创新推行了警调衔接机制，联合司法、社区等部门成立了十五个调解中心。今年已成功调解各类纠纷一千二百余起，调解成功率达百分之九十八。上个月老城区涉及三百多户居民的物业纠纷，我们联合街道办、法律顾问，连续三天上门沟通，最终达成和解。进入春季，邻里间因噪音、采光等问题引发的纠纷有所增加，我们及时调整调解策略，加大宣传和调解力度，目前相关纠纷已得到有效控制。” 解释完这些，他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心中感慨不已。 这位沈副厅长给人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只是坐在那里都有点让人害怕。 “理论上的数据很漂亮。” 沈向东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平静的说道：“但省厅接到的信访件里，仍有不少关于执法态度的投诉。上个月，有群众举报民警在处理交通事故时，半小时才到达现场，这怎么解释？” 会议室温度仿佛瞬间降低，林辉悄悄握紧手中的笔记本，手心全是汗。 陈双海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投影仪，声音略带沙哑：“是我们工作不到位。经核查，当天正值暴雨，路面多处积水导致交通堵塞，出警民警绕道耽误了时间。但这不是理由，我们已对相关责任人进行批评教育，并优化了恶劣天气下的应急预案。针对三月天气多变的情况，我们提前与气象部门建立了联动机制，一旦有恶劣天气预警，提前安排警力值守易拥堵路段，确保出警及时。” 沈向东将眼镜重重放在桌上：“执法规范化建设，不能停留在纸面。你们的阳光警务平台，群众满意度测评连续三个月低于全省平均水平，问题出在哪里？” 负责信息化建设的副局长江波涛接过话茬，小心翼翼的说道：“厅长，我们正在升级平台功能，新增了执法进度实时查询和在线复议申请模块。但前期推广存在不足，很多群众不知道如何使用。我们计划下周联合社区开展宣传活动，安排专人指导操作。结合三月学雷锋活动月，我们还打算组织民警走进社区，现场为群众讲解平台使用方法，同时收集意见建议，进一步优化平台功能。”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沈向东微微点头，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开口说道：“队伍建设方面，省厅要求的全警实战大练兵，仁州的参训率为什么只有百分之七十？” 政治处主任刘芳菲翻开厚厚的台账，声音发颤：“厅长，我们组织了二十八期轮训班，但部分基层民警因值班备勤无法参训。为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录制了线上课程，并建立了师徒结对帮扶机制，由业务骨干一对一指导。考虑到春季各类案件和活动增多，警力紧张，我们将利用线上课程灵活性的特点，让民警利用碎片化时间学习，同时合理安排集中训练，确保不影响正常工作。” 汇报持续到中午，沈向东合上笔记本，会议室的空调嗡嗡作响。 他起身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仁州是全省经济大市，治安压力大，但越是这样，越要把工作做细做实。刑事发案率下降值得肯定，但群众的安全感、满意度才是衡量工作的金标准。智慧警务建设、执法规范化、队伍素质提升，每一项都容不得半点松懈。” 陈双海挺直腰杆，目光坚定：“厅长，我们一定以此次检查为契机，列出问题清单，逐项整改落实。请省厅放心，仁州公安有信心交出满意答卷！” “公安工作不是做报表，是要让老百姓实实在在感受到安全。” 沈向东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参会人员：“散会后，陈双海同志留下，咱们再单独谈谈。” 听到这句话，陈双海心中一颤，蓦然间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第2019章 敲打 仁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陈双海紧张的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着，表情并不轻松。 在沈向东这位常务副厅长的面前，他其实是非常紧张的，毕竟这位沈副厅长心狠手辣的名声早已经传遍了整个鲁东省的公安系统。 上任两年，搞掉了好几个地市的领导不说，光是公安局长都抓了好几个。 就凭这一点，已经有人断言，沈向东是省委专门铲除公安系统腐败的一把利刃。 这样的人来仁州市视察工作，对于陈双海来说，心理压力可是极大的。 他虽然扪心自问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但问题在于，真要是沈向东查出来下面的人有问题，自己也是要负领导责任的。 似乎看出来陈双海有点紧张，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老陈，不要紧张嘛。” 说着话。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来之前，林副省长专门跟我聊过你的情况，说你是咱们鲁东省公安政法系统的老人了，一直很有原则，让我可以相信你，我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陈双海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沈副厅长跟自己会说这样的话，看似是夸奖自己，可实际上，未尝不是在敲打自己。 想到这里。 陈双海连忙说道：“沈厅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官场当中，有时候听领导说话，不能只看表面意思，得学会分析领导话里面隐藏的含义是什么。 就好像现在。 虽然沈向东看似是在说林忠很器重陈双海，但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在告诉陈双海，这次老子来仁州市调研，是省厅那边决定好的事情，***都没意见，你最好老实一点，否则我不保证你会是什么下场。 所以。 陈双海迅速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认怂。 他又不是白痴，这位常务副厅长威名赫赫，而且据说背景又很强大，连省委书记张爱民都不止一次的夸奖过他，这样的人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淡淡地说道：“接下来，工作组这边的工作，麻烦你们配合一下，我就不过来了，你也不用管，我有我的安排。” “这……” 陈双海闻言心中一颤，自然明白沈向东这句话的意思。 难道说他有别的目的？ 但是看到沈向东的表情，他也不敢多问，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 很快。 沈向东便回到了仁州市公安局这边安排好的酒店。 他把工作组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按照既定的流程，在仁州市公安局这边的配合下，对全市各个区县分局的工作情况进行巡视检查。 而他自己，却悄悄的带着另外一组人，乔装打扮住进了另外一家酒店里。 在这里，他见到了那封举报信的主人。 “这是咱们省公安厅的沈厅。” 先期过来调查的高宏杰把一个年轻人带到了沈向东的面前，对他介绍道。 “沈厅，您好。” 年轻人冲着沈向东敬了一个礼道：“我是李文忠。” “你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笑了笑道：“就是你把举报塞进我办公室的？” “是。” 李文忠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表情，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当时就是听说您是个好官，就想着把材料送到您那里……”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就笑了起来。 奉承的话谁都爱听，更何况沈向东又不是神仙。 笑过之后，他看着李文忠满脸严肃的说道：“你现在能告诉我，到底这个案子有多少秘密了吧？” “好的。” 李文忠连忙点头，对沈向东开口介绍了起来。 通过李文忠的介绍，沈向东这才知道，原来李文忠如今是一个片警，他去年接到了一个报案，有个女高中生控诉自己被人强暴，行凶者是他们学校的校霸林国泉等人。 随后。 李文忠跟着派出所的所长出警，很快就把五个涉案的高中生给抓到了派出所。 做笔录，取证，所有流程都走完之后，李文忠就下班回家了。 可是第二天上午，等他来到派出所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那几个高中生已经被放了，甚至连之前做好的笔录都已经不翼而飞。 事后，所长更是亲自暗示自己，最好对昨天的事情闭口不谈。 这个消息，直接就让李文忠傻眼了。 他原本还想质问所长，却被带自己的师傅告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林国泉等人有后台的，他根本惹不起。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李文忠便对这帮人产生了兴趣，他用了快半年的时间，搜集了一大堆各种材料，都是林国泉以及他的同伴们作恶的证据，还有一些受害者的情况，最终形成材料，举报给了沈向东。 “为什么不上报市局？” 沈向东开口问道。 “因为林国泉的父亲，就是市公安局的二把手林辉。” 李文忠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这些人当中，职位最高的，家里有个伯父是市委副书记，您说我哪儿敢在仁州市举报？”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材料上面的内容，高宏杰已经带人核实过了，确实是有这样的事情。 真正让他不理解的地方在于，李文忠一个小警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决心。 难道真是单纯的因为他心怀正义？ 看着李文忠，沈向东忽然问道：“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为什么你会对这个案子，反应如此的激烈。” 李文忠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您知道么，我曾经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嗯？” 沈向东一愣神。 随即从李文忠的口中，他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在二十年前，仁州市就曾经发生过一起令人发指的女高中生被轮暴的事情。 李文忠的哥哥原本是个善良优秀的少年，却因家庭贫困、无权无势，在林国泉的父亲林辉的一手操控下，无辜地沦为这起案件的首犯。 这个一飞来横祸瞬间摧毁了哥哥的人生，家庭支离破碎，父母无奈离异，他不仅遭受旁人的责骂侮辱，出狱后更是不堪精神重负，选择割腕自杀。 年少的李文忠亲眼目睹这一切，巨大的悲痛与沉重的打击如影随形，这段经历成为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也为他日后执着于追寻真相埋下了伏笔。 “我一直在等待机会。” 李文忠看着沈向东，坦然说道：“我希望有一天，能够亲手为哥哥复仇。”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默然不语。 有一说一。 他相信李文忠没有说假话，因为倒退二十年，那个时候办案的手段非常单一，确实很可能发生李文忠说的那种事情。 不要说李文忠的哥哥，这么多年曝光出来的冤假错案，早已经证明，过去那种不注重证据，只靠口供定罪的做法，有多么的不靠谱。 屈打成招四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斑斑血泪！ 第2020章 跋扈的衙内们 曾经有一句话，叫做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伞。 在沈向东的眼中看来，李文忠就是这种人。 “难为你了。” 看着面前的李文忠，沈向东叹了一口气说道。 李文忠没说话，但粗重的呼吸声，已经透露出他的心情有多么的不甘。 “我答应你。” 沈向东缓缓说道：“如果这些事情是真的，你哥哥的案子，我会让人重新调查。” “真的？” 李文忠抬起头，诧异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当然。” 沈向东点点头道：“放心吧，我这个人，一向都是言出必行的。” 李文忠没有再说什么，心里面已经决定，只要沈向东能帮自己查清楚当年的真相，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很快。 调查正式开始。 省厅这边在高宏杰的带领下，很快就针对林国泉等人展开了调查。 有李文忠这个本地人做内应，他们的调查非常顺利，短短一个星期，就收集了不少证据。 宾馆里，沈向东的房间当中。 沈向东的指尖在牛皮纸袋封口摩挲了三圈，金属拆信刀割开胶带的瞬间，仿佛听见冰层断裂的脆响。 “厅长，这是我们搜集到的一部分证据。” 高宏杰恭恭敬敬的站在沈向东面前，对他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拿起第一张照片看了起来。 照片当中，一个男孩子穿着高中的藏青校服，倚在改装过的跑车车门旁，脖颈间缠绕的金链子比校徽更醒目。 副驾驶座上瘫着个穿校服的女生，裸露的脚踝上有暗红色勒痕，而驾驶位戴着墨镜的男人，沈向东在之前的调查报告里见过，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林辉的独子林国泉。 “那个高中生是谁？” 抬起头，沈向东对高宏杰问道。 “仁州市委副书记郭仁毅的儿子，郭淮。” 高宏杰解释道：“跟林国泉两个人是死党。” “这是未成年人做的事情？” 沈向东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猛灌，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随后。 他拿起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份医院验伤报告，被撕得支离破碎的纸张在物证袋里拼出触目惊心的轮廓。 十七岁女生因过量吸食新型毒品导致脏器衰竭，而送检样本里检测出的致幻剂成分，跟之前几个同样状况死亡的女生一模一样。 “这儿有一份监控，您看看。” 高宏杰拿着手机，递给沈向东。 沈向东接过他的电话看了一眼，视屏当中，林国泉正将校服外套披在女生肩上，动作温柔得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可画面一转，他和郭淮两个人拽着女生手腕往巷子里拖的力道，连监控画面都跟着剧烈晃动。 “女孩就是这样被带走的，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高宏杰对沈向东说道。 “小小年纪，真是胆大包天啊！”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着说道。 “沈厅。” 高宏杰对沈向东缓缓说道：“另外，我们发现了林国泉的一个秘密据点，那是一个别墅，我派人假扮自来水公司的工作人员，潜入进去之后在里面的电脑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有点奇怪。 可随后，他就看到了高宏杰给自己播放的一段视频。 画面里，几个穿校服的少年围坐在酒红色真皮沙发上，桌上摆着成捆现金和透明塑料袋。 林国泉将粉末撒在扑克牌上，嬉笑着让对面的女生舔干净：“输家要接受惩罚哦。” 镜头突然剧烈晃动，传来玻璃碎裂声，接着是女生的尖叫和拳脚相加的闷响。?? “这些视频……” 高宏杰喉结滚动，小心翼翼的说道：“一共有十七段，拍摄时间跨度八个月。最新的一段是整个女孩子……” 说着话，他拿出张照片递给沈向东，上面的女生沈向东认识。 按照材料上面说的，她叫安慧，是仁州市二中高三的年级第一，一个月之前被人发现死在了河里。 警方给出检查结果是自杀，但现在看来，很显然不太对劲。 “这个仁州市，秘密不少啊。” 沈向东看着高宏杰，淡淡地说道。 “是的。” 高宏杰点点头，随即说道：“这个郭淮和林国泉，是他们这个小圈子的中心，周围的人基本上都是仁州市一些富商或者领导家里的孩子，他们这些人在仁州市很有名气，根本没有人敢招惹他们。” 顿了顿。 他补充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据说两个人上初中的时候，就曾经打伤过好多人，最后都是不了了之，还曾经猥亵了一个女老师。” “这帮混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还真没想到，这帮人的胆子这么大。 如果是这样，那毫无疑问，林国泉和郭淮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应该送进少管所甚至被判刑。 “沈厅，我觉得现在的这些证据，已经足够抓人了。” 高宏杰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当然，您要是还想深挖下去，他们背后这些年来提供保护的人，我估计需要一些时间。” “事不宜迟。”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我们能等，受害人家属能等么？”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对高宏杰说道：“你马上派人秘密监视他们这几个人，我现在给省里汇报，尽快让他们派人过来。” 既然牵扯到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儿子，肯定不能让仁州市这边的公安系统参与进来，沈向东自然要做别的安排。 “好的。” 高宏杰连忙点头答应着，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房间。 沈向东这边，等高宏杰离开之后，便拨通了林忠的电话。 “青云同志，调查的怎么样了？” 林忠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沈向东也没兜圈子，直接把情况就对林忠汇报了一番。 最后。 他坦然说道：“林省，我觉得这个林国泉为首的犯罪集团，必须要严肃处理，不管他们背后的保护伞背景有多大，不抓不足以平民愤！”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林忠顿时沉默不语了起来。 第2021章 关键证人 “不行。” 许久之后，林忠的声音缓缓从电话那边传来，他对沈向东说道：“这件事不能就这样贸然行动，光抓这几个年轻人没有任何意义，要把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一网打尽才行。” 嘶！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还真没想到，这林忠的想法竟然这么多。 甚至于。 哪怕是自己，之前也是想着把这这伙人和他们的家长控制起来，然后慢慢调查，但林忠这个架势，分明就是要一锅端的节奏。 想了想。 沈向东拿着电话，缓缓说道：“林省，您的意思，要扩大专案组的规模？” 很明显，他们这些人已经不够用了。 “是的。” 林忠点点头道：“我马上跟省纪委协调，让他们也派人参与专案组的调查，另外我再给你派一批人，要尽快确定这些人背后的保护伞。” 顿了顿。 他沉声道：“尤其是郭仁毅、林辉这些人，到底有没有牵扯其中。” 毕竟这帮人都属于是领导干部，真要是出了问题，那可是大事。 “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自然明白林忠的意思，看样子林书记是一点机会都不打算给郭仁毅等人。 想想倒是也很正常，出了这样的事情，身为家长，他们当然是难辞其咎的。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把张文宇叫到了自己的房间，简单的对他进行了部署，张文宇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在城市边缘的一座幽静别墅里，林国泉的父亲林辉正眉头紧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的雪茄已经燃了大半，却无心再吸。 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一块沉甸甸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偶尔有几只乌鸦从低空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更增添了几分压抑的氛围。 这个时候，门铃响起。 林辉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快步走向门口。 打开门，郭淮的父亲市委副书记郭仁毅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外。 “郭书记，快请进。” 林辉连忙热情的招呼着，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郭仁毅也没废话，迈步走进了客厅，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后，便一同坐在了沙发上。 “老林，最近你们省厅那个沈副厅长带来的工作组动作频繁，我们可得小心点。” 郭仁毅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担忧。 “是啊。” 林辉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满脸苦笑着说道：“我也正为这事发愁呢。那位沈副厅长就像条疯狗，咬住人就不松口。也不知道我们家那个混小子最近有没有惹出什么乱子。” “我最近也叮嘱过郭淮，让他收敛点。但这些年轻人，心浮气躁的，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进去。” 郭仁毅皱着眉头，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他们这种人，最担心的就是孩子的教育问题，可关键在于，他们手中的权力，从某种意义上造就了孩子这样的性格。 所以有时候，其实真的非常头疼。 “希望他们别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要是被沈向东抓住把柄，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林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缓缓说道：“书记，您说我们要不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厉害？” “你疯了么？” 郭仁毅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辉，随即摇摇头，沉声道：“千万不可轻举妄动，现在沈向东正盯着我们，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我看还是先让孩子们安分一些，等风头过了再说。” 林辉无奈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对了，您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说着话，他对郭仁毅解释道：“听说沈向东的工作组在调查一些陈年旧案，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得想办法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不好说啊。” 郭仁毅摇摇头，眉头紧皱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按照沈向东的性格，如果发现了什么，他难道真的能够忍住不动咱们？” 林辉也是一脸担忧，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现在的反应，属实让他们有些诧异，但既然对方没动手，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好办法去应对，只能选择按兵不动。 而与此同时。 在工作组的房间里，沈向东正一脸严肃的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叫张文宇，是李文忠所在派出所的副所长，按照李文忠的说法，这家伙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之前林国泉那边的几个案子，他都有参与的。 张文宇坐在那里，表情有点慌张，不时地舔着嘴唇，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扭动着。 “张文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老实交代。” 沈向东的目光如炬，看着张文宇的眼睛说道：“你也是警察，自然知道我们的政策，抗拒从严，坦白从宽。顽抗到底的话，你猜会怎么样？” “沈厅……” 张文宇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我真的知道的不多。” 啪！ 沈向东猛地一拍桌子，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响亮，吓得张文宇浑身一颤。 “张文宇，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么？我告诉你，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就差你这关键的一环了。你要是现在交代，还能争取从轻处理。要是继续嘴硬，到时候判你个十年八年的，你可别后悔！”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是疾言厉色了。 张文宇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沈厅，我说，我说。”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敢再隐瞒了。 很显然。 这位沈副厅长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真要是想收拾自己，真的太容易了。 “说说吧，李慧被强奸的案子。” 沈向东看着张文宇，淡淡地问道。 这是最近高宏杰他们查出来的，经办人就是张文宇。 “这个……” 张文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着牙说道：“前段时间，确实有个女学生叫李慧被强奸了。那事儿闹得挺大的，后来那女生指认了另外一个男生，那男生就被抓起来了。” “所以呢？”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还有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 张文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最开始李慧指认的人，不是哪个男生，而是……而是林国泉和郭淮。” 张文宇说完这句话，偷偷看了沈向东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沈向东心中一震，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有什么证据？” “当时的笔录原件，被我藏起来了。” 张文宇小心翼翼的说道：“后来第二天，我说笔录丢了，正好所长也说要重新录，女孩子又重新露了一份口供，结果凶手就变成了别人。” “呵呵！” 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件事好像确实是这个样子的，而且根据他们调查得到的情报来看，这种事情还不止一次。 “我们会核实你说的话。” 半晌之后，沈向东看着张文宇说道：“如果骗我，应该知道后果。” 顿了顿。 他摆摆手：“把你藏匿的证据拿出来，这件事我做主，你可以从轻处罚。” “是。” 张文宇连忙点头。 沈向东摆摆手，让人把他带出去，自己坐在那里却陷入了沉思当中。 很显然。 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一个派出所长的胆子肯定没有那么大，那么明显这背后是有人支持的。 毫无疑问，最有嫌疑的人就是林辉这个市公安局的二把手！ 第2022章 行动 事实证明。 沈向东和林忠的谨慎，不是没有道理的。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当中，随着省纪委和省公安厅这边加派了人手过来，他们针对郭仁毅和林辉的调查，也取得了重大进展。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专案组这边查到了他们多处别墅，还有两个人各自包养的情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些人员明显都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问题。 所以。 事情渐渐从调查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变成了反腐败的案件。 而这个情况下。 沈向东做出了一个决定。 “回省城？” 高宏杰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满脸不解的问道：“沈厅，咱们的调查……” “你不回省城，人家怎么放下戒心？” 沈向东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高宏杰在想什么，淡淡地说道：“有专案组在，你我现在不走，难道留下来让人家心惊胆战？” 听到这句话，高宏杰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很显然沈向东是打算坑那些人一把。 “好的，我明白了。” 高宏杰连忙点头答应着。 消息传到仁州市公安局这边，陈双海顿时大喜过望，专门把常务副局长林辉叫来，让他安排一下欢送会。 “要隆重，要有气氛。” 陈双海对林辉认真的说道：“工作组在咱们市的这段时间，发现了一些问题，也提出了宝贵意见，我们要坚决落实，明白么？” “明白，明白。” 林辉的心情也很不错，连忙点头答应着。 ……………… 四月三号，仁州市局。 这时候的仁州，本应是暖意融融、春花绽放的时节，却遭遇了一场倒春寒。 清晨出门，冷风仍带着丝丝寒意，吹透衣物，让人忍不住裹紧衣衫。 仁州市公安局会议室内，空调送出的暖风努力驱散着室外带来的凉意，一场特殊的欢送会在此拉开帷幕。 会议室的墙上，“热烈欢送省公安厅工作组圆满完成任务”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十几张长桌拼成回字形，桌上摆放的姜茶散发着腾腾热气，为略显清冷的空间添了几分温暖。 投影仪上，工作组入驻仁州后的工作照片缓缓切换，每一张都定格着他们在乍暖还寒日子里忙碌的身影。 八点五十分，省公安厅工作组的成员在沈向东的带领下踏入会议室。 沈向东身着厚实的警用风衣，衣角还沾着清晨的湿气，胸前的警号在灯光下闪烁。 他抬手摘下警帽，头发被冷风吹得有些凌乱。 工作组的成员们也都穿着防风外套，领口系得严实，走进来后跺了跺冻得有些麻木的脚。 仁州市公安局局长陈双海快步迎上前，两人双手相握，陈双海感受到沈向东掌心的冰冷，不禁用力攥了攥。 “厅长，这天气可折腾人，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双海眉头微皱，声音里满是关切。 沈向东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我们当警察的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点倒春寒不算事。仁州同志们的热情，可比这暖风机还管用。” 他的笑声回荡在会议室，可微微发红的鼻尖还是暴露了清晨赶路的寒意。 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仁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林辉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感激与不舍的心情，欢送省公安厅工作组的同志们。一个月前，沈厅长带队在乍暖还寒时进驻仁州，面对复杂的治安形势和艰巨任务，你们不畏春寒料峭，白天奔波在大街小巷摸排走访，晚上在清冷的办公室分析案情……” 林辉的声音渐渐低沉，他摘下眼镜，轻轻擦拭着眼角因感动泛起的泪花。 沈向东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桌上，面前的姜茶升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认真聆听着林辉的发言，心中却冷笑不已。 这个林辉可真是善于表演啊！ 如果不是自己知道他的真实面目，说不定也要被他给蒙蔽了。 紧接着。 沈向东自己也发表了讲话，他高度赞扬了仁州市公安局的工作，感谢他们配合工作组的调查，随后又表示，希望仁州市公安局在陈双海同志的领导下，再接再励，为鲁东省的经济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说完这番话，沈向东也没有再废话，婉拒了陈双海留下的请求，带着工作组的人便离开了仁州市。 看着车队远去，陈双海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总算走了啊。” “是啊。” 林辉心中也是暗暗高兴不已。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肯定比现在舒服多了。 当然。 他们不知道，沈向东回到省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已经调查到的证据交给了林忠这个省公安厅***。 林忠看完材料之后勃然大怒，直接告诉沈向东，让他亲自负责，尽快侦破这个案子。 沈向东倒是没什么意见，自然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转眼间，眼看着就要到五一了。 沈向东接到了高宏杰打来的电话，工作组这边调查的差不多了。 他想了想，便给林忠打去了电话。 “林省，我觉得差不多可以收网了。”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你觉得合适，那就收网吧。” 林忠坦然的说道：“咱们也不能一直凉着那几条鱼，时间久了我怕他们要跑。” “没问题。”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林忠的意思，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也确实应该是图穷匕见了。 继续拖下去的话，说不定夜长梦多反倒是更容易出问题。 于是。 沈向东马上协调相关部门，开始行动。 ……………… 三天之后。 仁州市委副书记郭仁毅、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林辉为首的贪腐犯罪集团，被突入其来的省纪委专案组抓获。 不仅如此。 省公安厅的专案组，还突击抓捕了林国泉、郭淮为首的犯罪集团。 这个消息传出，瞬间震惊了所有人。 大家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在仁州市横行霸道多年的这帮家伙，竟然也有被人收拾的一天。 据说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甚至有人跑到公安局和市政府门口放炮。 得到这个消息，连沈向东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积攒了多大的怨气啊？” 沈向东听说这件事之后，对正在自己身边的周文通问道。 “这个……” 周文通毕竟全程跟着沈向东调查这个案子来着，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觉得，其实与其说是怨气，不如说是群众对于这帮人的愤怒！”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愣了愣神，随即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现在竟然有点庆幸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多亏自己重视了李文忠的那封举报信。 如果自己不重视的话，仁州市的这个事情长期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沈向东都不敢想。 民怨沸腾这个东西，看似没什么，但实际上，当怒火积攒到一定地步会爆发出什么样的力量，没有人知道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在沈向东看来，二凤这句话是真的没错的。 第2023章 失踪的孩子 鲁东省，白山市。 夏天是燥热且沉闷的，阳光像无数根滚烫的钢针，毫无遮拦地炙烤着这片偏僻贫瘠的山村。 矿山边的山坡上，枯黄的野草在热浪中无力地耷拉着脑袋，羊群无精打采地啃着稀疏发黄的草，时不时发出几声疲惫的咩叫。 田水生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着远处随意扔去，目光空洞地望着不远处那片被开采得千疮百孔的矿山。 裸露的岩石泛着灰白，如同大地溃烂的伤口，矿坑中机器的轰鸣声断断续续传来，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刺耳，他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隐隐觉得这片土地正在发生着什么可怕的变化。 “水生，该回家啦。” 远处传来母亲李秀琴微弱的呼喊声。 那声音像是被烈日晒蔫了，透着疲惫与无力。 田水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吆喝着羊群往家走。 夕阳的余晖将他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影子在坑洼不平的土地上扭曲变形，仿佛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不幸…… 夜幕如墨，一点点吞噬着天际最后一丝光亮。 田建设拖着沉重的步伐从矿上回到家，他的工装沾满了灰尘和汗水，脸上还残留着矿洞里的煤灰。 一推开门，屋内压抑的气氛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昏暗的灯光下，妻子李秀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建设，咱儿子……水生不见了，下午放羊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嘶！ 田建设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工具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在寂静的屋子里发出刺耳的回响。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猛地转身，他冲出门去，在村子里狂奔，嘶哑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 “水生！” “水生！”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惊飞了树上栖息的鸟儿，也惊醒了沉睡的村民。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田建设便开始四处张贴寻人启事。 他的双手粗糙干裂，布满了劳作留下的伤痕，握着毛笔在粗糙的纸张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儿子的信息，墨水晕染在纸上，像是他内心无法抑制的泪水。 他一家家店铺、一个个路口地去张贴，每走一步都充满了希望与忐忑。 路过村里的小广场时，一群村民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又好奇的神情。 “建设啊，你说这水生能跑哪儿去呢？” 一位大爷皱着眉头问道，嘴里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满是担忧。 “俺也不知道啊，俺这找了一夜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田建设声音沙哑，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绝望，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 就在这个时候，村里的屠户挤了过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阴阳怪气地说：“建设，你说你要是当初签了那采矿权的协议，拿了钱，说不定能把水生送到城里读书，也不会出这事儿了。” 田建设一听这番话顿时怒目圆睁，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腾地窜起。 他一把揪住屠户的衣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屠户吓得脸色惨白，双腿直打哆嗦，挣扎着说：“你……你想干啥，杀人啦！” 周围的村民赶忙上前拉开两人，田建设松开手，狠狠地瞪了屠户一眼，转身继续踏上寻子之路。 他的脚步坚定而沉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儿子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他绝不能放弃。 转了一大圈。 田建设一路打听，脚步丈量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终于来到了当地的南山矿场。 还没有走到近处，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粉尘，仿佛一张灰色的大网将整个矿场笼罩其中。 矿场里，工人们如同蝼蚁般在恶劣的环境中忙碌地劳作着，他们佝偻着背，汗水和着煤灰在脸上流淌，形成一道道黑色的沟壑。 田建设在矿场里四处询问，逢人便比划着儿子的模样，眼神中满是期盼。 然而，得到的却都是摇头和冷漠的回应，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突然，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扬起漫天尘土，缓缓驶来，停在了矿场入口。 车门打开，几个凶神恶煞的人走下车，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都听好了，今天老板要来视察，都给我把活儿干利索点，要是出了岔子，有你们好看的。” 田建设见状，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赶忙走上前去，双手不停地比划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询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子。 男人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一把推开他，骂骂咧咧地说：“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别在这儿碍事。” 田建设却不依不饶，再次拦住他们的去路。 男人恼羞成怒，脸上青筋暴起，挥起拳头就朝田建设打去。 田建设身形一闪，轻松躲过，然后猛地一脚踢在男人的肚子上。 男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肚子弯下腰，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身后的几个手下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挥舞着拳头朝田建设扑去。 田建设毫不畏惧，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握紧拳头，与他们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田建设不慎将吉普车的挡风玻璃打破，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矿场里格外响亮。 打斗结束后，男人等人虽然鼻青脸肿，但还是凭借人数优势将田建设押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前。 “胆子不小，还头一次听说，有人敢砸我刘云龙的车。” 刘云龙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名贵的字画，真皮沙发散发着高档的气息。他正悠闲地吃着番茄，鲜红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洁白的衬衫上，形成刺眼的污渍。他抬起头，看了看被押进来的田建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怎么回事？” 田建设瞪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屈，没有说话。 被打的男人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老板，这小子不仅打破了车玻璃，还动手打人，太嚣张了。” 刘云龙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他站起身走到田建设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说道：“看你也是个可怜人，这样吧，赔偿的事儿就算了，我还可以让我的人帮你找找你儿子。不过，你以后可别再给我找麻烦。” 田建设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为了找到儿子，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个刘云龙绝非善类，可如今自己毫无办法，只能暂时妥协，就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不得不收起利爪。 ……………… 很快。 田建设离开了矿场。 烈日当空，他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又被太阳晒干，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山间穿行，突然发现白天的男人带着几个小弟鬼鬼祟祟地将一个布袋搬上车，朝着深山里驶去。 他心中一动，直觉告诉他此事与自己儿子的失踪或许有关，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山路崎岖难行，田建设小心翼翼地跟在车后，生怕被发现。 在一处偏僻的山脚下，车子停了下来。 田建设躲在一旁的灌木丛中，荆棘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个外号南哥的男人打开布袋，里面露出一个小女孩惊恐的脸。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嘴里被塞着抹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田建设顿时愣住了。 下一秒。 他做出了自己人生当中最正确的选择，就好像一头迅猛的猎豹，田建设猛然间冲了出去，一把抱起那个小女孩，二话不说就朝着山里跑去。 “卧槽！” 南哥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山里突然就冒出一个大活人来。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田建设已经抱着人没影了。 “南哥，这……” 身后的小弟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办？” “回去报告老板。” 南哥咬咬牙，低声说道：“这个事儿太特么邪性了，这孙子是哪儿冒出来的？” “是啊。” 周围的几个小弟也是一脸呆滞。 随后。 他们快速返回了矿上，来到了刘云龙的面前。 “人丢了？” 刘云龙听到小弟的汇报，一脸惊讶，看着南哥说道：“阿南，你平时就是这么办事的？” “不是，龙哥，您听我说，我们也没想到那小子突然冲出来，他直接进山了，我也不敢带兄弟们追啊。” 南哥连忙解释道：“不过我看背影，好像是白天咱们收拾的那个田建设，我要不要上他家里，把他……” 说着话，他比划了一个切的手势。 刘云龙没说话，却陷入了深深地沉思当中。 第2024章 绑架案 泉城，省公安厅。 沈向东正在给全省公安系统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开会。 结果白山市公安局副局长杨凯智出去接了个电话之后，便满脸严肃的回到会议室，提出请假。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吧。” 沈向东想了想，便宣布会议结束，随即对杨凯智询问道：“老杨，什么事情啊，这么着急回去？” “常务。” 杨凯智恭恭敬敬的说道：“我们白山市下属的青龙县发生了一起绑架案，一个村民绑架了县里分管矿产资源的副县长魏无忌同志的女儿，逃进了山里。”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那家伙是疯了吗？” 沈向东不解的看向杨凯智：“为什么会绑架一个副县长的女儿？” “这个就不清楚了。” 杨凯智摇摇头道：“常务，我现在准备赶回去，青龙县公安局那边已经派人搜山了，但他们的警力不足，我准备带人过去支援。” “这样吧。” 沈向东想了想，对杨凯智说道：“我跟你一起过去，反正也不算远。” 白山市距离省城不到一百五十公里，开车走高速的话，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沈向东也打算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胆子竟然这么大，敢绑架副县长的女儿。 “好。” 杨凯智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又不是白痴，这位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亲自出面，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拒绝的，人家沈向东想干什么，自己只有听之任之的份儿。 这是身份地位决定的事情。 ……………………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叫上周文通，又在刑侦总队这边叫了几个侦查员，随即便跟着杨凯智前往白山市。 不到一个半小时，就抵达了白山市。 白山市这边，听说沈向东来了，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梁乡连忙亲自带着人过来迎接。 “沈厅，您这是？” 梁乡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老梁你不要误会。”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就是杨凯智同志说了青龙县的那个绑架案，觉得很有意思，就过来看看。” “噢噢，那我让老杨陪着您过去吧。” 梁乡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市里这边有个商贸会，我得安排部署安全保卫工作。”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 他又不是下来检查工作的，对于这些事情其实是不太在意的。 市公安局的领导们看着车子远去，全都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按理说，一个副县长的女儿被绑架，确实是非常重要的案子，但他们这帮还要处理商贸会的安保工作，所以市局只能派一小部分警力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梁乡要把杨凯智紧急调回来的原因。 “市长。” 白山市局办公室主任低声对梁乡说道：“您看，要不要通知青龙县那边，安排接待？” “通知一下吧。” 梁乡想了想，点点头道：“这位沈厅可不是一般人，说不定他去了青龙县，能把这个绑架案给破了。” 沈向东这边，坐在车里面，从杨凯智的口中，也得知了如今白山市警力不足的情况，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看样子，这个绑匪动手的时机很巧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青龙县。 刚进县城，就看到一大群人站在那里等候着。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对身边的杨凯智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市局那边通知了青龙县这边的同志。” 杨凯智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下去。”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告诉他们，我不是来检查工作的，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说着话。 他又嘱咐道：“咱们马上去公安局，我要了解这个绑架案的情况。” “是。” 杨凯智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一行人来到青龙县公安局之后，沈向东这才下车。 “沈厅。” 杨凯智为沈向东介绍道：“这是我们市局的常务副局长董振君同志，这是青龙县公安局局长唐玉敏同志……” 沈向东耐心的听着他的介绍，跟几个人握手之后，缓缓说道：“咱们开个短会吧。” “好的。” 众人面面相觑，连忙答应着。 来到了会议室，大家坐好之后，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想询问一下，为什么魏无忌同志的女儿会被绑架，孩子被绑架是怎么被发现的？” “情况是这样的。” 唐玉敏连忙介绍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孩子今天是中午在幼儿园的时候，被犯罪嫌疑人田建设以家里亲戚的名义带走的，因为田建设长的老实憨厚，幼儿园的老师就没多想，让他把孩子带走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开始没有人发现，但是田建设在带着孩子回村的时候，被煤矿上的几个护矿队员发现了，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儿子前天丢了，所以就有人问他，他当时很慌乱，带着孩子就跑，护矿队的人追他没追上，只好看着他进山了。” “后来呢？” 沈向东追问道。 “后来县里传出魏无忌同志家闺女被绑架的事情，护矿队的人就报了警。” 唐玉敏解释道：“我们询问了一下田建设的邻居，大家说他确实因为孩子失踪的事情，最近这两天有点神神叨叨的，他老婆也表示，田建设早上说出去找孩子，但一直没回家。” “这样啊……” 听着他的汇报，沈向东眉头紧皱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了想。 沈向东问道：“魏无忌同志跟田建设有仇？” “额……” 唐玉敏想了想说道：“我们调查了一下，两个人之间见过面，田建设因为村里煤矿承包的事情，曾经去县里上访，是魏无忌同志接待的他，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好像，好像……” 说着话，他有点迟疑了。 “说！”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沉声道：“怎么回事？” “两个人吵了一架，田建设是被派出所赶出去的。” 唐玉敏苦笑着说道。 听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第2025章 怒斥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看着唐玉敏，眉头紧皱着说道：“你的意思，你们县公安局下面的派出所，奉命赶走了上访群众？” 说着话。 他看向白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董振君，冷冷的说道：“董振君同志，你们市公安局就是这么搞队伍建设的？我倒是想问问梁乡同志了，他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带队伍的？” 董振君贵为市公安局的二把手，这时候却好像一个新兵蛋子，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挨骂，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这位沈厅长的脾气大家都很清楚，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活阎王，光是他到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市委书记都抓了两三个。 这样的人一贯都是嫉恶如仇的，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事情，不发飙才怪。 “魏无忌作为分管矿业的副县长，让派出所把来上访的田建设给带走了，所以田建设怀恨在心，自己儿子失踪之后，绑架了魏无忌的儿子，逃进了山里，对么？” 沈向东没有理会大气都不敢出的白山市公安局和青龙县公安局的领导们，自言自语着把案情说了一遍，最后看向众人问道：“谁能告诉我，现在封山搜索的进展？” “额……”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董振君。 董振君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即缓缓开口对沈向东说道：“厅长，因为市里有任务，所以我们这边可以动用的警力不算多，但我们已经抽掉了全县的警力以及市里支援过来的警力，再加上护矿队的群众，大概近五百人，全面开始搜索那座荒山。” “你的意思是说，田建设已经被困在那里了，对么？”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 “是的。” 董振君连忙点头解释道：“我们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来了，市里的商贸会早几个月就确定了，安全保卫任务不可能中断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个他倒是能够理解。 随即他想起来刚刚董振君的话，开口问道：“那个护矿队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唐玉敏连忙解释道：“就是最开始发现田建设绑架孩子的那个煤矿老板组织的护矿队，那个人叫刘云龙，是我们青龙县的知名企业家，煤矿就是他承包的，听说孩子被绑架了之后我们警力不足人手不够的情况，他马上命令护矿队参与到了搜救当中。”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里面不太对劲。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向东自然不会说什么。 想了想。 他便开口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这就出发去看看封山搜索的效果。” “是。” 众人自然是纷纷点头。 很快。 一行人便坐上车，朝着县城之外而去。 坐在车里面的沈向东半闭着眼睛，偶尔看向窗外，打量着附近的风景。 他忽然开口说道：“小周，你觉得这个案子，有没有问题？” “啊？” 周文通听到沈向东的话一愣神，惊讶的说道：“厅长，您觉得有问题？” “说不好啊。” 沈向东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这个田建设的行为有点奇怪。” “我也觉得不太对劲。” 周文通小心翼翼的说道：“反正车里没有外人，我就跟您随便说说啊，您说这田建设，自己的儿子丢了，不想着找儿子，却跑去县城绑架一个副县长的女儿，就算两个人有矛盾，他想要报复对方，这是不是也太离谱了？” “是啊。” 沈向东忽然笑了起来，对周文通非常满意的说道：“你能看到这一点，我很满意。” 一直以来，周文通在自己的身边，沈向东都是刻意在培养他，希望他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 现在来看，确实没有让自己失望。 “田建设虽然有犯罪动机，但他的行为有点超出常理。”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甚至于，他的这个所谓绑架的事实，迄今为止都没有直接证据的。” “什么？” 听到沈向东这句话，周文通一愣神，惊讶的看向他，这可是周文通万万没想到的事情，沈向东竟然觉得田建设绑架案没有证据。 “是啊。”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就凭几个护矿队的证言，就说人家是绑架，呵呵。”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冷笑了几声，便没有再开口。 煤炭行业的水有多深，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尤其是那些煤老板们所谓的护矿队到底是干什么的，明眼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按照书面说法，煤矿护矿队首要职责是维护矿区治安秩序。 这个道理很简单，煤炭作为重要的能源资源，具有较高的经济价值，这使得矿区容易成为盗窃等违法犯罪行为的目标。 护矿队需要二十四小时巡逻值守，防止不法分子盗窃煤炭、破坏矿山设备。 在一些交通便利、煤炭储量丰富的矿区，周边村民或外部人员觊觎煤炭资源，企图偷煤牟利的情况时有发生，护矿队通过加强巡逻频次、设置监控设备等方式，有效遏制此类事件。 另外，保障矿区生产安全也是护矿队的重要任务。 煤矿开采作业环境复杂，存在瓦斯爆炸、透水等多种安全隐患。护矿队需要协助安全管理部门，监督矿工遵守安全操作规程，排查矿区内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 例如在矿工下井作业前，护矿队配合安检人员检查矿工是否携带违规物品，确保井下作业安全，定期对矿区周边的山体、道路等进行巡查，防止山体滑坡、道路塌陷等事故影响矿区生产。 此外，护矿队还负责协调矿区与周边社区的关系。 煤矿的开采活动可能会对周边居民的生活环境、土地资源等造成影响，进而引发矛盾纠纷。护矿队充当着煤矿企业与周边社区沟通的桥梁，积极倾听居民诉求，协调解决诸如土地占用补偿、环境污染治理等问题，避免矛盾激化，为煤矿企业营造和谐稳定的外部发展环境。 当然。 这是表面的说法。 实际上。 在沈向东看来，所谓护矿队，其实就是煤老板们养的一群打手。 毕竟煤矿涉及到的利益太大了，经常会有各种恶性斗争发生，有护矿队这群打手在，煤老板们自然安心。 沈向东上辈子也曾经调查过一些关于煤老板的案件，对这些事情是心知肚明的。 在煤老板发家的黄金时期，由于行业监管体系尚未健全，部分煤老板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不惜铤而走险，出现了大量违规违法的行为。 一些煤老板无视安全生产标准，在煤矿建设和生产过程中偷工减料。为节省成本，他们不按照规定配备足够的通风设备、安全防护设施，也不重视矿工的安全培训。这导致煤矿安全事故频发，许多矿工在瓦斯爆炸、矿难坍塌等事故中失去生命。 然而，事故发生后，部分煤老板为逃避责任，选择瞒报事故，试图掩盖自己的违规行为，使得遇难矿工无法得到及时的救援和合理的赔偿，其家属陷入痛苦与无助之中。 在资源开采方面，存在严重的掠夺式开采现象。煤老板们为了在短时间内获取更多煤炭资源，获取巨额利润，不遵循科学的开采方案，过度开采，导致煤炭资源浪费严重，同时也对矿区的地质结构造成破坏，引发地面塌陷、水资源污染等一系列环境问题。周边居民的房屋因地面塌陷出现裂缝，饮用水源被污染，生活受到极大影响。 部分煤老板还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煤矿开采权，他们利用金钱、人脉等关系，行贿政府官员，违规操作煤矿开采权的审批流程，将原本属于国家或集体的煤炭资源据为己有。 更重要的是，大部分的煤矿企业当中，矿工都是没人权的，他们工作强度大、工作环境恶劣，但工资待遇却很低，且缺乏基本的劳动保障。一些煤老板拖欠矿工工资，在矿工患病或因工受伤时，拒绝承担相应的医疗费用和赔偿责任，将矿工视为赚钱的工具，完全忽视他们的合法权益。 如果有矿工敢去要钱，那迎接他们的，就是护矿队的毒打。 某位王姓男明星当年曾经主演过一个电影叫《盲井》，里面的情节沈向东记忆犹新，说的是某两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专门骗那些外地人去小煤窑打工，他们会在井下伪造事故，然后勒索煤老板。 而煤老板那边，息事宁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万块钱的封口费来。 这就是煤炭行业的乱象！ 商人逐利，所以沈向东是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所谓的煤老板刘云龙，竟然如此的有爱心，派出自己的护矿队帮忙抓捕田建设这个绑架犯。 难道说，他打算借此机会讨好分管矿产行业的副县长魏无忌？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不知道原因，只能把事情归咎于自己那离谱的直觉。 第2026章 借刀杀人 很快。 沈向东一行人抵达了山脚下。 数百人的力量看似不少，但如果想要在茫茫大山里，寻找到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看着忙碌的众人，沈向东眉头紧锁着，没有马上说话。 “沈厅。” 董振君作为白山市这边警方的负责人，来到沈向东的面前，低声说道：“要不然您先回去休息休息吧，这大夏天的，晚上蚊子不少，您就别跟着我们遭罪了。” 毕竟沈向东是领导，跟着他们在这喂蚊子不太合适。 “没事。” 沈向东却摆摆手，对董振君说道：“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怎么着，蚊子咬我一口，我还受不了是怎么着？” 说着话。 他看向董振君说道：“你安排人，用大喇叭喊话，让田建设听见，尽量下山，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谈。” “啊？” 听到沈向东的吩咐，董振君一愣神，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打算活捉这个田建设。 “毕竟孩子在他的手里。”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 董振君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没多久，就有警察开始搜山的时候用大喇叭喊话，让田建设放心，只要他带着孩子下山，就可以从轻发落。 ……………… 这一幕。 从头到尾，都被一双眼睛看在眼里。 “阿南。” 刘云龙招手叫过自己的小弟，低声说道：“让兄弟们机灵点，遇到姓田的和那女娃娃，找机会就动手……” 嘶！ 听到刘云龙的话，下面的小弟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哥，不行就算了吧。” 那小弟低声说道：“反正女娃娃也不知道咱们是谁，那个田建设……” “你懂个屁！” 坐在车里面的刘云龙没好气的说道：“他亲眼看见你们把孩子弄出来，又抢走了孩子，你说他要是活着，你们几个还能活么？” 说着话。 他咬着牙道：“我也没想到，除了县里面，竟然还惊动市里了，现在还来了个省里的大官，咱们要是不抓紧时间把姓田的收拾了，我怕夜长梦多，知道么？” “好。” 小弟连忙点头，转身便去通知他们的人。 而沈向东这边，站在那里看了半天，忽然把杨凯智叫了过来。 “沈厅。” 杨凯智来到沈向东的面前，恭敬的问候着。 “让这个护矿队的人，不要进入山里参与搜索。” 沈向东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对杨凯智说道：“毕竟是民间人士，不应该让他们冒险。” “额，沈厅，那样我们的人手就更少了。” 杨凯智不解的说道。 “人手少，就慢慢搜。”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如果因为协助我们搜山出什么意外，你觉得这个责任你能负还是他唐玉敏可以负？” 听到这个问题，杨凯智顿时不吭声了。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真要是出什么意外，谁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去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安排人开始了行动。 片刻之后，杨凯智把沈向东的指示传达给了董振君这个常务副局长。 董振君想想倒是觉得也对，毕竟沈向东考虑的没有问题，真要是出什么状况，责任他们是承担不起的。 消息传达下去，护矿队的人很快便被叫了回来。 而看到这一幕的刘云龙，直接人都傻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公安局方面，竟然不用自己的人帮忙了。 “外围保护？” 听着这个理由，刘云龙目瞪口呆。 “是的。” 唐玉敏直接对他说道：“刘总，你就不用操心了，这是省厅领导的意思，我们也没办法。” 说完之后，他便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的背影，刘云龙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寒芒。 “大哥，怎么办？” 小弟凑过来，低声问道。 他们的脸色都有点严肃，因为大家都知道，一旦田建设活着落在警方的手里，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敢保证。 “你找几个人，悄悄进山。” 刘云龙低声对手下人吩咐道。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派人悄悄进去，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干掉那个田建设和孩子。 “好。” 小弟点点头，专属便离开了这里。 不到五分钟之后，几个身影趁人不注意，离开了营地。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几道身影也悄悄的跟了上去。 ……………… 警方这边。 沈向东坐在车里面，看着不远处的山峦，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这个时候，周文通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厅长。” 他小声说道：“您还真说对了，鱼饵下去了之后，真的有鱼上钩，好几个人离开了，看样子是想进山。”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冷一笑，随即说道：“我们的人跟上去了么？” “跟上去了。” 周文通连忙说道：“我估计问题不大，多亏咱们这次带了人过来。” “拭目以待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要么杀人灭口，要么通风报信，只有这两种可能。” 周文通没有再说什么，对于沈向东的判断，他是非常认可的。 之前沈向东让人把护矿队撤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让他暗中盯着那个刘云龙。 结果还真就像他猜测的那样，这个刘云龙竟然真的有其他的目的。 明明警方为了护矿队那些人的安全，让他把人都撤回来了，但这家伙竟然私下里又派人出去进山，很显然目的不纯。 坐在车里的沈向东，虽然是闭目养神，但心中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许久之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白山市公安局局长梁乡的电话。 “沈厅，有什么指示吗？” 梁乡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惊讶，没想到他这时候会给自己打电话。 “梁乡同志。”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马上从市公安局手下抽调一百名警力赶到青龙县。” “一百人？” 梁乡有点惊讶，随即犹豫着说道：“这，这实在是太多了，我们这边很难抽调啊！”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随后他便挂断了电话，一点面子都没给梁乡留下。 官大一级压死人，自己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他梁乡哪儿来的胆子，敢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第2027章 黑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市公安局抽调的一百名警力赶到了这里。 “沈厅。” 董振君来到沈向东的面前汇报道：“市局那边支援的人手到了，我们准备加大搜索面积。” “不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先抽出一部分人手来，把护矿队那帮人给缴械，他们手里的武器，全都给我收缴了。” 顿了顿。 沈向东又严厉的说道：“还有那个刘云龙，马上控制起来，不允许他跟外界通讯。”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命令，董振君顿时愣住了。 他自然是不认识刘云龙的，知道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今天的搜索过程当中，唐玉敏主动介绍，此时此刻这位白山市公安局的二把手，一脸茫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沈向东要下这样的命令。 “刘云龙有问题。”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一个煤矿老板，为什么如此好心，非要派自己的护矿队帮我们追捕田建设。白天的时候，我让护矿队撤回来之后，他暗中派了四个人，悄悄的离开营地进了山，你猜他想要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董振君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毫无疑问，不管刘云龙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可能是好人。 要么他是田建设的同伙，派人进山是给田建设通风报信。 要么他就是田建设的敌人，生怕他说出什么来，所以想要杀人灭口。 至于说什么好人？ 好人不会做这种事情。 想到这里，董振君的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人。”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片刻之后，董振君便指挥人，把护矿队那几十个成员全都抓了起来。 没错。 就是直接抓捕。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废话，警察们直接拿着枪对准了护矿队的成员们，让他们一个个全都蹲下双手抱头。 而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这帮人虽然充满了震惊，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服从了指挥。 开什么玩笑？ 这是警察，不是政府那帮大老爷。 说的直白一点，跟政府的人还可以七七八八的说道理，但跟这帮警察，人家是完全不会给你面子的，敢反抗就等着被修理好了。 所以，不管是任何人，都老老实实的蹲在那里，等候处理。 刘云龙是一脸懵逼的，他被人从车里拉出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不解的对警察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少废话！” 负责行动的人来自市公安局，根本不认识他，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老老实实蹲好！” 刘云龙傻眼了。 这个时候，他看到一群身影走了过来，为首的赫然是那位省公安厅的领导。 “你是刘云龙？” 沈向东走到这位煤老板的面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你认识田建设么？” “不，不认识。” 刘云龙下意识的摇摇头，随即看向沈向东：“领导，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来帮忙的，把我们都抓起来，您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 沈向东闻言反问了一句，淡淡地说道：“应该是你要干什么吧？” 这个时候。 不远处几个身影走来，为首的赫然是省公安厅的几个侦查员。 “沈厅，人都抓回来了。” 周文通对沈向东汇报道：“他们身上都带着武器，幸好咱们这边的同志都练过，要不然就麻烦了。” “呵呵。” 沈向东冷笑起来，指了指那几个被押过来的人，对刘云龙说道：“刘老板是吧，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明明让护矿队的人都回来，你还要派人去山里，你是想要给田建设通风报信，还是想着要把他和女孩都灭口啊？” 听到这个问题，刘云龙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他虽然想要挣扎着反抗，可身边的警察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就把他按住，戴上了手铐。 “沈厅，您的意思，这个刘云龙才是幕后黑手？” 董振君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不好说。”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淡，缓缓说道：“现在还要看田建设愿不愿意跟我们见面。” 其实整件事的关键都在田建设的身上，如果他肯带着孩子下山，那整件事自然就会迎刃而解。 如果他不愿意下山，那就不一定是怎么回事了。 “对了。”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董振君说道：“你把那个唐玉敏叫过来。” “好的。” 董振君连忙点头答应着。 不一会儿，唐玉敏就被叫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之前田建设被带走的时候，是哪个派出所出警来着？” 沈向东对唐玉敏问道：“额，青华派出所。” 唐玉敏闻言连忙回答着沈向东。 “让他们的人都撤下来。” 沈向东直接说道：“让市局过来的同志过去。” “好的。” 唐玉敏连忙点头。 随后。 他便按照沈向东的布置开启了行动。 “对了。” 沈向东想了想，又把董振君叫来嘱咐道：“你让人喊话的时候告诉田建设，刘云龙和他的手下已经被抓了。” 董振君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答应着。 一个多小时之后，伴随着警方的喊话，田建设终于露面了。 ……………… “沈厅。” 杨凯智快步来到沈向东的面前，满脸兴奋的说道：“田建设下山了，他带着孩子一起出来的，孩子没事，完好无损，魏无忌同志和他爱人已经确认过了。” “把人带过来。” 沈向东对杨凯智说道：“包括那孩子和田建设。” “好。” 杨凯智闻言连忙答应着。 片刻之后。 田建设和小女孩被一起带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出人意料，孩子没有跟着父母，而是在甜建设的怀里。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向身边的人。 “别提了，这孩子除了田建设，谁也不让抱着。” 杨凯智苦笑道：“她爸妈都不行，孩子可能是吓坏了。” “有意思。” 沈向东若有所思，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来。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或许比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田建设，他身上的衣服很脏，因为在山里东躲西藏的，还带着一个孩子，属实很狼狈。 “田建设是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他，开口问道。 “你是领导？” 田建设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这是省厅的沈厅长。” 旁边的董振君连忙说道。 “领导，不是我抓的孩子，是矿上，是矿上的人……” 田建设扑通一声就给沈向东跪下了，忙不迭的对他解释了起来。 而听着他的话，沈向东也终于明白整件事的幕后黑手是什么人，原来是那个刘云龙在搞鬼。 许久之后。 沈向东看向被田建设抱着的小女孩儿说道：“小丫头，你告诉叔叔，这个伯伯是坏人么？” “才不是！” 女孩一把保住田建设的脖子，大声道：“伯伯是好人，坏人有好几个，他们说要让爸爸听话！”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很显然。 有人绑架了魏无忌这个分管矿产资源的副县长的宝贝女儿，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让他听话做事。 结果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田建设在寻找儿子的途中遇到了这件事，把孩子救了下来。 看着众人，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既然这样，那案情基本上就清晰了，剩下的事情要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们了吧？” “是！”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轰然答应着。 刘云龙一伙人的命运，从此时此刻，就已经注定了。 第2028章 返回省城 沈向东是第二天才回到省城的，白山市这边，案子很快就被查了个一清二楚。 刘云龙之所以选择绑架魏无忌的女儿，是因为他看上了县里的两个煤矿，想要承包下来，而这个矿产的审批权，在魏无忌的手中，偏偏魏无忌还是个正直的干部，油盐不进，根本不收他的钱。 于是，刘云龙选择铤而走险。 偏偏没想到，手下把人绑回来，却被田建设给看到了，并且还把孩子抢走，逃进了山里。 这种情况之下，刘云龙心生一计，果断选择报警，把田建设污蔑成了绑架犯。 他的想法很明确，自己的护矿队加上一些收买的警察，一旦发现田建设，就找机会把他和孩子一起干掉，这样就能完美的解决这件事了。 至于田建设的儿子，孩子确实已经没了，是刘云龙手下的几个护矿队流氓干的。 原因是因为那个孩子看到了他们把死在煤矿上的工人尸体扔进矿洞里的场面。 只能说，刘云龙这个家伙纯粹是坏事做尽，被老天惩罚了，让他遇到这样的事情。 当然。 误打误撞救了人的田建设，心情却不是很好，毕竟儿子没了。 但能够替儿子报仇雪恨，他也算是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愿。 沈向东为此还专门慰问了他。 另外。 田建设当年和魏无忌所谓的矛盾争执，其实是因为田建设对于县里的煤矿承包合同不满意，要求魏无忌给出解释，但按照规定，魏无忌是不能给他看合同的，并不算什么大事。 ……………… 回到省城的沈向东也没有闲着，他很快便参加了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 这次会议规格极高，全省各地的政法公安系统的重要人物纷纷齐聚省城。 会议现场气氛庄重而严肃，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 沈向东坐在会议室里，认真聆听着每一位领导的发言，手中的笔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信息。 省政法委书记秦政坐在主席台上，神情严肃，声音洪亮地发表着重要讲话。 他的话语犹如重锤，一下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同志们，当前我们面临的形势极为严峻，犯罪分子的手段愈发狡猾，我们政法公安系统肩负着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安全的重任，不容有丝毫懈怠，我们必须以更加坚定的决心、更加有力的措施，打击犯罪，守护好我们的家园。” 秦政的讲话内容涵盖了当前全省政法工作的重点难点问题，以及对未来工作的明确规划和严格要求。 他强调了加强队伍建设的紧迫性，指出只有打造一支高素质、专业化、纪律严明的政法公安队伍，才能更好地应对各种挑战。 同时，他还着重提及了提升执法水平和效率的重要性，要求每一位执法人员都要严格依法办事，确保每一个案件都能经得起法律和时间的检验。 沈向东听得格外认真，秦政是政法委***，他的话很大程度上代表着下一阶段省政法委的工作方向。 会议结束后，沈向东没有丝毫耽搁，回到省公安厅之后，便直接来到了林忠的办公室。 林忠一直关注着白山市的案子，他需要向林忠详细汇报案件的处理情况。 厅长办公室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电子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各地的治安情况。 林忠坐在办公桌前，看到沈向东进来，微笑着站起身跟沈向东握手：“青云同志，辛苦了，快坐吧。” “谢谢省长。” 沈向东客气了一句，便坐了下来。 整理了一下思路，他开始详细汇报白山市的案子。 从案件的发生背景讲起，条理清晰地叙述了整个案件的发展过程、侦查经过以及最终的处理结果。 林忠听的十分专注，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沈向东都一一详细作答。 “很好。” 许久之后，听完沈向东的汇报，林忠笑着对他点点头道：“对亏这次你过去了，否则还真就被那个刘云龙得逞了。” 这可是他的心里话，如果没有沈向东的明察秋毫，还真就可能被那个煤老板刘云龙给糊弄过去。 毕竟谁也想不到，他的真面目竟然是隐藏在暗中的黑手，想着坐收渔翁之利。 “都是同志们通力配合的结果。” 沈向东却没有居功自傲，反倒是很谦虚的摆摆手。 林忠的话虽然是夸奖自己的，但沈向东知道，领导的夸奖听听就得了，当真就没意思了。 果不其然。 夸奖了沈向东几句之后，林忠话锋一转，说起了别的事情。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林忠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最近这段时间，省厅接到了好几封举报信，都是关于清江市的。从举报信的内容来看，清江市可能存在一些严重的问题，涉及到一些违法违纪行为，甚至可能与黑恶势力有关联。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一旦坐实，将会对当地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造成极大的影响。” 说这番话的时候，林忠的表情非常严肃，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毕竟身为省公安厅的***，辖区内的地级市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属实有点麻烦。 “省长，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 沈向东微微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问道：“举报信里有没有提供一些关键线索？” 他深知，要想解决问题，首先要了解问题的具体情况。 举报材料当中如果能够提供一些证据，那就最好不过，起码让公安局这边少了一些侦破的麻烦。 “举报信主要反映清江市一些官员与不法商人勾结，在土地开发、工程招标等领域存在严重的腐败问题，为黑恶势力提供保护伞，导致当地一些民生工程无法正常开展，群众怨声载道。” 林忠缓缓说道：“至于线索，举报信里提到了一些具体的项目和人员，但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说着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几份复印件。 他将文件夹递给沈向东道：“回头你有时间好好看看这些举报信，研究一下，看看从哪里入手调查比较合适。清江市的情况比较复杂，涉及到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不能打草惊蛇。” 沈向东接过文件夹，认真地翻阅着里面的举报信，表情愈发凝重。 许久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林忠说道：“省长，如果按照这举报材料上面所说的内容来看，那清江市的问题很严重啊。” “是的。” 林忠点点头，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打着，缓缓说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带人去处理这个案子。” 说到这里。 他对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也知道，咱们厅里论起刑侦方面的能力，你是这些副厅长里面最强的，老陆和老孙他们虽然年纪大、资历老，但已经脱离一线很多年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忍不住笑了笑，但却不得不承认，林忠说的貌似没有什么问题。 整个鲁东省公安厅当中，真要是比能力的话，自己确实是最强大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沈向东微微点头道：“那好，我就走一趟清江市吧。” 第2029章 批评 离开林忠的办公室，沈向东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小周。” 他对周文通吩咐道：“你搜集一下清江市的材料，这两天交给我。” “好的。” 周文通连忙点头。 至于原因，他根本就没有询问沈向东的意思。 一个合格的秘书，是不会胡乱开口询问领导问题的。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这是秘书的基本原则之一。 等周文通离开之后，沈向东便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看了起来。 结果刚看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 这是发生在泉城市机场路的一个案件。 事情发生当天，泉城公安局报警中心接到电话，一个自称网约车司机的男子报案，说自己拉着乘客去机场，在半路上却被其中一个女乘客持刀刺伤了。 民警接到报案，立刻赶往现场调查。 等警方抵达的时候，发现报警男子的车停在路边，还有三个女大学生模样的乘客。经过询问得知，三个乘客都是泉城**学的大一学生。 因为放假，三人结伴乘坐网约车去机场，打算回南方老家。 经司机于某指认，三个乘客中的陈某就是刺伤自己的人。 而按照陈某的说法，自己从小到大从没有离开过南方老家，今年才第一次到了泉城上大学。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还是不太适应。而且，因为自己性格原因，很缺乏安全感。 刚好昨天，她的钱包和手机都被人抢了，她平时又听多了网约车司机侵害女乘客的新闻，所以坐车时就已经高度紧张，精神紧绷着了。 当于某开车拉着她们三个上了高速的时候，三个女生都开始犯困。 陈某没有睡着，她看到自己的一个同学已经睡着了，就异想天开的以为，是司机于某给她们下了药。 内心戏丰富的陈某，已经联想到了各种悲惨的后果，心里充满压力的她，拿出防身用的水果刀，就要求于某立刻停车并报警。 于某估计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个没交流好，陈某的水果刀就把他划伤了。 于某这下也不干了，把车停在路边上，就打电话报了警。 民警赶到后，查看了于某的伤痕，属于轻微伤。 见于某没有大碍，民警让同事将另外两个没有关系的女生先送往机场赶飞机。 之后，民警对于某和陈某进行调解，希望可以尽快让陈某搭上回家的飞机。 可是，无缘无故被划伤，于某满肚子怨气，情绪十分激动，拒绝现场调解。 无奈，民警将二人带回派出所继续处理，陈某自然也没有赶上飞机。 在派出所，民警充分考虑了陈某的现状：过激伤人但事出有因，且造成的后果非常小，而且是身处异地的大一学生。为了不对她造成太大影响，民警做了司机于某的工作。情绪稳定下来的于某，最终原谅了陈某。 可是，陈某的飞机已经赶不上了，再加上昨天手机被抢走，也没法用手机更改航班。同时，陈某的钱包被抢导致身上没钱，根本没有回家的路费了。想到这些，陈某情不自禁地坐在了地上，大哭起来。 民警没有对她不管不顾，而是耐心安抚。中队长刘云涛更是自己拿出一千五百元钱，为陈某买了回家的机票，还答应送她去机场。 陈某这才缓解了焦虑的情绪，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当天晚上，民警将陈某送回学校，还贴心地为她买了晚饭。 第二天一大早，民警赶到学校，将陈某送到机场，这才返回派出所。 泉城市公安局把这件事报上来，一方面希望能够对机场路派出所的处置方式进行嘉奖，一方面希望能够加强对网约车行业的监管，免得出现更多问题。 可沈向东看到的，却是一群愚蠢的警察，硬生生把一个小仙女当成祖宗似的供起来。 拿起电话，沈向东直接拨通了泉城市公安局新任局长方国珍的号码。 “方局长。”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沉声道：“机场路的那个案子，你看到材料了么？” “看到了。” 方国珍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常务，有什么问题么？” “这样吧，你把相关的部门领导，还有机场路派出所的那些民警，都叫到一起，咱们开个会。”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还有省厅宣传部门的人，我也会带去。” “好的。” 方国珍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带着省公安厅相关部门的领导，很快便来到了机场分局。 “沈厅。” 方国珍已经带着人在这里迎接沈向东了。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泉城市公安局的领导们也都到齐了。 “走吧，咱们进去说。”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他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除了泉城市局的领导，剩下的诸如机场分局的领导和派出所的领导们，根本没资格在他面前露脸。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会议室。 众人纷纷坐下，方国珍主持会议，他先是讲了一番话，表示对机场分局这段时间工作的满意，随即说道：“下面，我们请省厅领导讲话。” 会议室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大家的目光纷纷看向沈向东。 很显然。 接下来自然是他发言了。 但沈向东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向方国珍说道：“老方，我看不如先让机场分局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 “好的，好的。” 方国珍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着。 随后，机场分局的领导便开始进行工作汇报。 听着汇报，沈向东的表情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根本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方国珍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还是有点道理的。 等机场分局的局长赵武汇报完工作，开始把之前网约车司机那个案子当作维护稳定的政绩汇报出来的时候，沈向东敲了敲桌子，淡淡地问道：“机场派出所的所长来了没有？” 所有人都是一愣神，随即有个穿着警服的中年警察站了起来。 “首长好，我叫王鸿绪。” 他看着沈向东，一脸严肃方正的说道，看上去仿佛正气凛然。 “嗯。” 沈向东淡淡地点点头，随即问道：“那个自己出钱给女大学生的中队长刘云涛呢？” “我是刘云涛，首长好。” 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警察，也站了起来。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两个人，缓缓问道：“你们两个的处理方式，让我觉得很有意思，你们谁能告诉我，按照法律规定，对他人造成轻微伤害，应该怎么处理？” “额……” 王鸿绪和刘云涛都愣住了。 不仅仅是他们，包括机场分局的领导和泉城市公安局的领导们，全都愣在了那里。 “怎么，没人知道么？” 沈向东却表情平静的反问道。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的不得了，没有人再说话，大家都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赵武。”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点名道：“你是机场分局的局长，你告诉我，轻微伤害怎么处理？” “是。” 赵武被点名，连忙站起身，缓缓说道：“轻微伤不构成刑事案件，没有刑事责任、只有行政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一般轻微伤可以由公安进行调解，调解达成协议后不再处罚。若调解不成可处罚款或十五天以下行政拘留。”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那你告诉我，这个司机被人划了一刀，他拿到赔偿了么？” “这个……” 赵武迟疑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没想到，这位沈厅长关注的地方，如此离谱。 难道是，不应该表扬机场分局稳定了一个女大学生的情绪，避免一起恶性案件的发生么？ “你先坐下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赵武坐下。 随后。 他看向王鸿绪和刘云涛，冷冷的说道：“我问你们，警察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额，维护社会治安，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 王鸿绪下意识的答道。 这种答案就是万金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错的。 “是啊。”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们：“女大学生是人民群众，网约车司机就不是了？莫名其妙的小仙女，被害妄想症，拿刀给人家司机一刀，半点处罚没有不说，司机还得同意调解，不同意你们就给人家做工作，我想问问你们，脸皮还要不要了？” 说到这里，沈向东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们还配做警察么？” 卧槽！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傻眼了，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今天过来，竟然不是表彰，而是问责。 看着王鸿绪和刘云涛两个人表情难看的样子，他们是真的彻底傻眼了。 怎么都想不到，这位沈厅长的目的压根不是什么表扬机场分局处置得当，而是要狠狠批评他们偏袒女大学生这件事。 “沈厅，我们，我们也是为了维护稳定啊。” 王鸿绪下意识的解释道：“那女大学生确实受到了惊吓，她……” “我现在也受到了惊吓，我是不是也可以走到大街上，对路过的人捅一刀？”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冷冷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王鸿绪顿时不吭声了。 这个时候，方国珍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沈厅，我想机场路派出所同志们的初衷是好的，他们……” “放屁！” 沈向东一点不给面子，直接打断了方国珍的话，严肃的看向方国珍，冷冷的说道：“就是因为他们这些基层工作者的放任，那些小仙女才敢肆无忌惮。”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众人，平静的说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不是口号，是我们身为警察要去实践的。你们扪心自问，如果换成是一个男大学生，他拿刀划了那个医生的脖子，这个案子能就这样算了么？” “这……” 不管是方国珍还是王鸿绪等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扪心自问，好像还真就做不到那种程度。 换而言之。 性别换了之后，就连处罚的方式也变了。 “如果说，对方没有明显侵害的行为情况下，因为自己觉得对方是坏人，就可以动手伤害别人，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觉得你对我有恶意，我就可以杀了你？” 沈向东看着王鸿绪，冷冷的说道：“这种恶劣的行为，你们连一点处罚的想法都没有，反倒是站在加害者的角度，要求被害人和解，你们还配做警察么？” “这……” 王鸿绪顿时不吭声了。 事实上。 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了。 但当时的考虑，是为了能够拿到个好名声，混点政绩，所以才坚持要求那司机和解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惊动了省公安厅的大领导。 “既然构成了轻微伤害，那要么赔钱，要么拘留，为什么不按照规定办事？” 沈向东看着他们，目光冰冷的说道：“退一万步来说，通知学校和家长你们不会么？受害人从始至终什么都没做错，被人划了一刀，还得在你们所谓的调解之下，接受道歉，你们考虑过司机的感受么？” “如果这个网约车司机因为这件事产生对社会的怨恨心理，进而报复社会，你们承担的起这个责任么？” 听着沈向东的话，没有人开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向东看着他们的样子，心中却冷笑不已。 小仙女的女拳之所以能够愈演愈烈，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 他们为了政绩，为了稳定，为了自己的官帽子，从某种程度上纵容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还有脸上报到省厅，你们可真是一群废物。”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怒斥道。 随后。 他站起身，看了方国珍一眼，对他说道：“相关的责任人，该处理的处理，你们市局拿出一个方案来，这几天我就要看到。” 说完。 沈向东毫不犹豫的转身而去。 至于接下来方国珍怎么发飙，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这种废物警察，确实需要好好清理一下了。 第2030章 枪案 回到省公安厅的沈向东，很快就接到了泉城市公安局的处理结果。 按照他们的说法。 机场分局的主要领导接受诫勉谈话，派出所的相关领导全都接受内部处分，主要责任人被调职，不再担任领导职务。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能够如此处理，已经是最严重的处理方式了，毕竟不能因为这个开除他们。 至于王鸿绪和刘云涛这样的人，让他们做个普通警察，就已经是最严重的处分了。 不过这件事，很快还是在省公安厅内部传开了。 就连林忠都知道了这件事。 他还专门把沈向东叫了过去。 “青云同志。” 林忠好奇的问道：“你这次的处理方式，是不是太激烈了一点？” 他没有质疑沈向东的意思，只是很好奇，沈向东为什么对这个事情反应如此强烈，甚至是疾言厉色的处理了泉城市局那边的人。 沈向东没有说话，只是递给林忠一份网络舆情报告，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看样子沈向东的早有准备。 林忠将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氤氲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他拿起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林忠眉头皱了皱：“这都是网络上的性别对立事件，是么？”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网络上这种言论很多，比如某社交平台账号发布的性别队里煽动性言论，评论区直接演变成骂战，短短三小时就有一千多条人身攻击。更棘手的是，现实纠纷也在增多，上周调解的离婚案里，女方直接拿极端女权言论当离婚理由。” 他的手指戳在报告某段数据上，缓缓说道：“这些扭曲的思想正在渗透日常生活。” 林忠的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说道：“你继续讲。”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前几天东山市警方处理一起商场纠纷，几个年轻女孩抱团举报男店员搞性别歧视，实际就是嫌对方推荐的尺码不合适。她们拿着手机直播，说什么女性维权，差点引发群体性事件。” 说着话，他脸色阴沉的说道：“这种滥用举报权、制造对立的行为，正在消耗社会信任。” 这是他的心话，也是事实。 极端女拳思想与“小仙女”的不当行为，正像无形的利刃割裂着社会。 在网络空间，一些账号披着女权外衣，将女性遭遇的不公无限放大，刻意忽略男性面临的困境，甚至编造虚假案例煽动对立。某论坛曾出现“男性就该无条件为女性买单”的热帖，支持者与反对者展开骂战，部分极端言论涉及人身攻击与地域歧视，导致平台不得不封禁数百个账号。?? 这种对立情绪蔓延到现实生活，危害更加触目惊心。 某地一对夫妻因家庭琐事争吵，妻子受极端女权思想影响，在社交平台公开丈夫个人信息并进行辱骂，导致丈夫遭受网络暴力，工作生活陷入混乱，最终家庭破裂。 而小仙女们的自我中心行为，如在餐厅以服务不周为由恶意投诉、在公共场合强行插队并指责他人不尊重女性等，不仅破坏社会秩序，更让真正需要维护权益的女性蒙羞。 “网络监管这块漏洞太大。这些账号经常用谐音字、隐喻规避审核，等我们发现时，不良影响已经扩散。” 沈向东缓缓说道：“现在一些媒体，总是喜欢搞性别对立，尤其是一些所谓的博主，完全就是靠着这个吃饭的。” 林忠点了支烟，烟雾在空调风里扭曲：“如果是这样，那必须要引起重视来啊。”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这次对于泉城机场分局的事情，我之所以这么重视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是很具有代表性的。” 顿了顿。 他苦笑道：“很多纠纷属于道德层面越界，够不上违法标准。但放任不管，矛盾只会升级。就像上次商场事件，最后只能批评教育，但闹事者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林忠敲了敲烟灰缸，沉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必须有更明确的执法依据。”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治理不是打压某个性别，而是守护真正的平等。我们得让公众明白，性别对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理性对话才能推动社会进步。” 沈向东连连点头，他不是那种极端的大男子主义者，遇到女性被欺负的案件，他比任何人都愤怒，毕竟自己身为警察，保护弱者是自己的责任。 真正让他愤怒的，是某些人总喜欢用性别作为自己的武器，这就有点恶心人了。 就好像某些娱乐圈的女明星，把打拳当成了自己的人设，遇到女人被欺负的新闻就跳出来大喊大叫，转头自己出轨家暴。 当然。 这很正常，毕竟娱乐圈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屁股就没有干净的，不管多么光鲜亮丽的明星，背后都有让人无语的龌龊。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刚坐下，周文通就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领导。” 周文通指了指这些材料，对沈向东说道：“这些都是关于清江市社会治安的材料。” “这么多？”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倒是有点意外了。 “是啊。” 周文通解释道：“您看看吧，我回头再去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让他把材料放下，自己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上变得有点难看不已。 清江市的问题还真不少，光是这些材料当中，就有不少是老百姓上访反映的情况，包括一些涉黑涉恶的问题。 当然。 最后都是查无实据，所以省厅这边也没有太在意。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真的查无实据么？ 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拿起一份卷宗看了起来，随即脸色变得难看不已。 这个案子是发生在清江市西关区的案件，就在三个月之前，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西关刑警大队接到线报，得知一伙走私军火的犯罪集团将在青华路仓库进行交易。 李浩驰作为西关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带领着五位经验丰富的警员迅速前往仓库实施抓捕。 然而，当他们踏入仓库的那一刻，噩梦降临了。 仓库内早已埋伏好的犯罪分子火力全开，激烈的枪战瞬间爆发。 双方子弹横飞，火光闪烁，喊叫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 李浩驰和队友们凭借着过硬的专业素养和顽强的意志，与犯罪分子展开殊死搏斗。 但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蹊跷，警方似乎陷入了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激战过后，现场惨不忍睹，六位警员与犯罪分子均伤亡惨重，而李浩驰是唯一的幸存者。 一块弹片穿过他的左额进入颅骨，这不仅使他身体遭受重创，还导致他直接失去了那段记忆，完全记不起发生了什么。 看着卷宗上的内容，沈向东眉头紧皱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案子有点蹊跷。 第2031章 清江市的灭门案 原本沈向东打算秘密前往清江市进行暗访，但是现在看来，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可以考虑接近这个李浩驰。 当然。 这个事情还不能轻易做决定。 正在这个时候，周文通快步走了进来。 “沈厅，清江市那边出事了。” 周文通对沈向东开口说道。 “怎么了？” 沈向东闻言不解的问道。 “那边刚刚发生了一起灭门案。” 周文通脸色严肃的说道：“一家五口，有四个人都被杀害了。” “什么？” 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清江市局的同志已经过去勘察了。” 周文通对沈向东解释道：“案子汇报到了刑侦总队这边。” 按照规定，这种性质严重的案件，肯定要汇报到省公安厅，请求省厅的协助。 “我知道了。” 沈向东想了想，直接对周文通吩咐道：“马上组织人手，刑侦总队和鉴定中心的专家都叫上，咱们一起出发。” “是。”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着。 ……………… 半小时之后，沈向东一行人已经开着车离开了省城，赶赴清江市。 清江市距离省城不到二百公里，沈向东等人一路疾驰，一个多小时就抵达了这里。 他们在路上就联系了清江市公安局，抵达之后直接赶赴了案发现场。 “沈厅。” 沈向东下车的时候，清江市公安局的主要领导们，已经等在了这里，为首的人是清江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赵冬初。 “老赵，说说情况吧。”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问道。 “情况很严重。” 赵冬初对沈向东解释道：“根据我们的勘察，屋内一家五口，四人遇害。老夫妻和儿子分别在不同房间惨遭毒手，儿媳在客厅与歹徒搏斗后，从阳台跳下身亡，唯一的幸存者是正在参加学校秋游活动的孩子程舟海。” “程舟海人在哪里？” 沈向东闻言开口问道。 “我们刚刚查到，他在下面一个县的度假村参加班级组织的活动，知道家里的事情，明天就回来辨认尸体。” 赵冬初对沈向东说道。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这样，我带来的人留在这里陪你们勘察现场，你给我派几个人，跟我去见见这个程舟海。” “额，好的。” 赵冬初闻言先是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下来，毕竟不管怎么说，郑青云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属于自己的领导。 一个小时之后，两台警车停在了这家名为天堂的度假村门口，沈向东从车上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好几个警察。 度假村的房间内，窗帘半掩，昏暗的光线如一层薄纱笼罩着室内。 程舟海蜷缩在床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头发凌乱，双眼红肿，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悲伤。 沈向东轻轻推开房门，脚步声惊动了沉浸在悲痛中的少年。 程舟海抬起头，眼神空洞而迷茫，如同迷失在黑暗中的孤舟。 周文通率先打破沉默，他放缓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程舟海同学，别太难过。我们是警察，想了解一些情况，你家里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奇怪的人来拜访，或者接到奇怪的电话？” 程舟海机械地摇了摇头，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指节泛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向东目光如炬，静静地观察着程舟海的一举一动。 他缓缓走到床边，在距离程舟海半米处蹲下，与少年保持平视。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程舟海，我再问一遍，昨晚你在哪里？” 程舟海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与沈向东对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随即又低下了头，沉默不语起来。 周文通见状，眉头微皱，轻轻扯了扯沈向东的衣角，低声说道：“领导，他现在情绪这么差，要不我们先……” 沈向东抬手示意周文通噤声，目光依旧紧盯着程舟海，再次开口语气更加严肃：“程舟海，昨晚你在哪里，这很重要。” 程舟海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许久才挤出一句：“我在度假村，和同学们在一起。” “和哪些同学？” 沈向东却继续问道：“具体在做什么？” 程舟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游移不定的说道：“就和大家聊天、玩游戏，没什么特别的。” “三次。” 沈向东突然说道，声音冷冽如冰。 程舟海一脸茫然，抬头看着沈向东：“什么三次？” “我问了你三次昨晚的行踪，每次你的回答都像是在背台词。”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却让房间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你在隐瞒什么？” 程舟海的眼眶再次蓄满泪水，他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地喊道：“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我爸妈都死了……” 话还没有说完，他已泣不成声，跌坐在床上，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程舟海的老师快步走进房间。 她心疼地将程舟海揽入怀中，怒视着沈向东和周文通：“你们怎么能这样，他还是个孩子！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你们的问题只会伤害他！明天我会带他过去，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看了一眼周文通，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随后。 走到门口的他，对几个清江市公安局的民警说道：“留下两个人看着他们，保证这孩子的安全。”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毕竟这位可是省公安厅的领导，没有人敢不听他的话。 离开度假村的路上，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着，许久之后忽然说道：“小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这个……” 周文通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领导，男孩子才十几岁，刚经历这么大的变故，我实在不觉得他会是凶手。咱们这么逼问他，是不是有点过了？” 沈向东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按照过去的情况，灭门杀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周文通一愣神，思索片刻后回答：“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没错。” 沈向东收回目光道：“一家五口，四人遇害，唯独程舟海逃过一劫。这仅仅是巧合？而且，他的反应、回答，都太可疑了。我们不是在冤枉他，而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接近真相的线索。作为警察，我们必须保持怀疑，哪怕对象是个孩子。” 周文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 夜色渐深，前方的道路在车灯的照射下延伸向未知，而这起灭门案的真相，也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谜团，等待着沈向东和周文通去揭开。 第2032章 残忍的真相 回到清江市公安局这边。 清江市公安局局长赵冬初已经组织人手对这起灭门案进行了调查，现场的勘察已经结束了。 等沈向东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人手撤回到了局里。 “沈厅，下午的案情分析会，您要参加么？” 赵冬初专门来找沈向东汇报了一下。 “参加。”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 毕竟这么大的案子，再加上沈向东心中其实也是有点疑惑的，他很想听听清江市公安局这边的判断。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会议室。 沈向东在赵冬初的陪同下走进了会议室，众人纷纷起身鼓掌欢迎。 毕竟这位可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堂堂的大领导。 “都坐吧。” 沈向东摆摆手，让大家坐下。 他自己也在赵冬初的陪同下，来到会议室的主位就坐。 “李浩驰，你介绍一下情况。” 赵冬初对一个中年男人吩咐道。 “是。” 男人站起来，便开始介绍起案情。 赵冬初在沈向东耳边低声解释道：“这是李浩驰，案子发生在西关区，所以由西关区刑侦大队接手，李浩驰是西关区刑侦大队的新任大队长。” 沈向东心中一动，随即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根据我们在现场的调查，案子应该是入室盗窃，凶手只有一个人。” 李浩驰指着幻灯片当中的介绍，缓缓说道：“门窗有被撬的痕迹，屋内物品凌乱，财物也有丢失的情况……” 随着他的介绍，似乎一切都是很顺理成章的。 沈向东坐在那里，却在思考着一件事，因为就在之前他跟程舟海见面的时候，曾经无意发现程舟海鞋子上沾满了泥土，而这个泥土与度假村在地的土质不符，而且程舟海对当晚情况的供述也存在漏洞，这让沈向东怀疑他在隐瞒着什么。 虽然不喜欢受害者有罪论的说法，但事实上，很多刑事案件发生之后，嫌疑最大的人往往都是被害人身边的亲属。 很快。 李浩驰介绍完了全部的情况，法医和其他部门的同志，也开始介绍起他们的勘察结果，似乎所有人都已经认定，这是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 “既然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那下一步要加大调查的力度。” 赵冬初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事情的真相。” 说着话。 他看向了沈向东，客客气气的问道：“沈厅，您看还有什么要说的？” “调查一下那个程舟海。” 沈向东想了想，对众人说道：“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他对于家里人的情况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还有，几个死者也要进行尸检，无比搞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还有那个跳楼的母亲，我很不理解，为什么她会选择跳楼……”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但毕竟这位是省里的领导，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纷纷点头答应着。 ………………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专门召见了李浩驰。 “沈厅。” 来到沈向东的面前，李浩驰还有点紧张。 “我听说，你刚刚伤愈？”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浩驰问道。 “是的。” 李浩驰一怔，随即点点头，倒是没有隐瞒这件事。 “程舟海的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沈向东没有多问，便谈起了现在这个案子。 “说实话，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李浩驰听到沈向东的问题，便对他说道：“按理说，这程舟海的父母都是医生，爷爷奶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这种家庭素质应该是很高的，邻居们也表示，他们家的人平时都挺和蔼的，应该没什么仇人的。”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这才说道：“但问题在于，如果是入室抢劫，那对方这也太凶残了，就为了那点钱，灭人满门，是不是有点过了？” “是啊。” 沈向东有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居然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厅长，您也这么想的？” 李浩驰有点意外的对沈向东问道。 他还真没想到，这位省厅的大领导，竟然跟自己的想法一样。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你这样，对那个程舟海，你们重点关注一下，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们能够耐心询问他，让他说一说家里的具体情况。” “好。” 李浩驰自然没有意见，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目送着他离开，沈向东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来，看样子这个案子，说不定会有意外的翻转。 事实上。 第二天上午，李浩驰就给沈向东带来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 “根据程舟海的说法，他的母亲长期遭受着身为医生、外表和蔼体面的父亲的家暴。” 李浩驰对沈向东汇报道：“不仅如此，爷爷奶奶也对母亲态度冷漠，甚至在一旁帮衬着父亲，对母亲进行言语上的羞辱和精神上的折磨。长期处于这种压抑、暴力的家庭环境中，母亲的身心遭受了极大的创伤。” 说到这里，李浩驰苦笑道：“我们经过尸检也发现，程舟海的母亲身上，确实存在着陈旧性伤痕，都是很久的了，还有新伤……” “这混蛋！”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当然。 他骂的是程舟海的父亲。 “这是现场的检测报告，还有尸检报告。” 李浩驰说着话，把一沓材料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接过那份材料翻看了起来，片刻之后就在脑海当中勾勒出了一个犯罪现场。 在一个情绪崩溃的瞬间，不堪忍受家暴的女人，在愤怒与绝望交织之下，做出了极端的举动。她杀死了丈夫、公婆。 随后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伪造了入室抢劫杀人的现场，试图掩盖真相。 然而，在做完这一切后，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将给儿子带来巨大的伤害，内心充满了痛苦与自责。 最终，她选择了跳楼自杀，希望以此来结束这一切。 许久之后，沈向东叹了一口气。 “尽快结案吧。” 沈向东对李浩驰说道：“这个案子，基本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李浩驰连忙点头答应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如今的李浩驰，丢失了几个月之前那场枪战的记忆，看上去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沈向东可是看过卷宗的，在那份卷宗当中，其实存在很多疑点。 首先，西关刑警大队此次行动目的不明，在清江市局的档案中，没有任何书面材料说明此次行动的任务和目标。 其次，唯一的幸存者李浩驰因头部受伤严重，记忆缺失，无法提供激战现场的任何细节。 再者，被击毙的九名犯罪分子是以刘虎为首的犯罪集团，然而经过调查发现，这个集团近些年在本地并未实施任何犯罪活动，西关刑警大队也没有针对他们的监控和行动记录。 更令人疑惑的是，案发现场勘验发现，三名刑警和六名犯罪分子尸体头部都有垂直地面的开放性伤口，这种伤口的角度和形状，疑似背后有人持九毫米口径武器补射。 而真正让人怀疑的地方在于，李浩驰身处交战的中央区域，按照常理应该受到大量攻击，但他的防弹衣几乎无破损，现场证据显示射向他的子弹仅有八发，这一切都显得极不寻常。 当然。 李浩驰的伤情沈向东也是了解过的，他的情况实际上很严重。 他身上有两处九毫米子弹造成的伤害，一颗击中左侧膝盖，导致膝盖严重受损，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为了保证日常行动能力，他每天都要忍受着剧痛，自行抽取膝盖内的积液。 另一颗子弹击中左侧头部，穿过颅骨后碎成三片，其中最小的一片因部位太深无法取出。 幸运的是，这片弹片材质为纯铜，暂时未危及生命，但却导致李浩驰以交火时间为中心，产生了顺行和逆行的情节性失忆。他能认出亲人、同事和朋友的身份，却无法回忆起彼此间深厚的情感关系，但是，距离枪战那天越近，记忆丢失的程度越高。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丰富的工作经验和缜密的推理能力并未受到影响。 而这也更让沈向东觉得好奇，他很想知道，李浩驰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毕竟清江市这边涉黑涉恶的案件，林忠可是专门让自己过来调查的。 如果李浩驰没有问题，沈向东倒是不介意让他跟着自己。 三天之后。 灭门案正式告破，所有相关材料都被披露出来。 整个清江市公安系统内部，特别是西关刑警大队和市局刑侦支队的民警们，对于沈向东的钦佩，简直是无以言表。 大家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真的就像沈向东猜测的那样，并不是什么入门抢劫案，而是家里人自己作案。 只能说，年纪轻轻就能够成为省公安厅的二把手，这位沈副厅长果然是有几把刷子的人物。 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沈向东离开清江市之后，竟然还有别的动作。 第2033章 为女性发声 泉城，省公安厅。 沈向东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林忠的办公室。 林忠正埋头审阅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中透着一贯的威严与关切，微笑读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清江市那起灭门案处理的很不错。” “谢谢省长夸奖。” 沈向东客气的说道。 “具体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林忠开口问道。 “好的。” 沈向东挺直脊背，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表情凝重的说道：“清江市的灭门案，起因是家庭矛盾激化，酿成了这场悲剧。”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妻子长期被丈夫家暴，心理和生理都遭受严重的伤害，再加上公婆助纣为虐，最后造成了惨剧。” “原来是这样。” 林忠听了沈向东的汇报，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如今不少恶性案件都因家庭琐事而起，实在令人痛心。” 毕竟是省公安厅的***，同时还兼任着省政法委副书记，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林忠还是很了解的。 “林省，其实在这次的案子里，我倒是有点体会。”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林忠缓缓说道：“家庭暴力这个事情，我觉得咱们应该重视起来。” “家庭暴力？” 林忠目光一凛，坐直身子，疑惑的问道：“这和灭门案有什么直接关联吗？” “当然有了。” 沈向东目光坚定，认真解释道：“被害人长期对妻子实施家暴，而妻子多次求助无果。派出所和居委会每次处理，大多只是简单劝和，让男方写个保证书，便草草了事。这导致家暴行为从未得到有效遏制，最终演变成灭门惨案。” 听到他的话，林忠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居然有这样的事，这些基层单位的处理方式太过草率了。” “是啊。” 沈向东微微提高音量，脸色严肃的说道：“现在很多派出所和居委会，遇到家暴之类的情况，第一反应就是夫妻一场，床头打架床尾和，根本没有意识到家暴的严重性。家暴绝非简单的家庭纠纷，而是故意伤害，那些遭受家暴的妇女，身体和心灵都受到极大创伤，有些甚至失去了生命。” 说着话，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愤怒与无奈。 虽然他讨厌女拳，但并不意味着沈向东不尊重女性，在他看来，那些家暴的混蛋，就应该被狠狠收拾才行。 林忠神色凝重，沉思片刻后问道：“青云同志，你详细说说，具体问题出在哪里？” 沈向东坐正身体，条理清晰地分析了起来 “首先，家暴认定标准模糊，很多轻微的暴力行为未被重视，导致施暴者得不到应有的惩处，受害者也无法得到及时保护。” 沈向东看着林忠，认真的说道：“其次，基层工作人员对家暴危害认识不足，只图息事宁人，而忽视了受害者的真实需求。” 说到这里，沈向东冷哼一声道：“再者，缺乏完善的救助体系，受害者在遭受家暴后，往往无处可去，得不到有效的心理疏导和法律援助。” 林忠边听边点头，神色愈发严肃：“你说得很有道理，看来我们在这方面的工作存在很大漏洞。” 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他自然不是白痴，沈向东分析的这些，确实很有道理。 说到这里。 林忠看向沈向东：“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省长，我们必须重视起来，加强对家暴问题的治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不能再让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这样的敷衍之词，成为家暴行为的保护伞。对于家暴行为，应严格依法处理，让施暴者付出代价，才能真正保护受害者的权益。” 林忠目光坚定，拍了下桌子：“你这个建议提得好。我们要尽快制定相关措施，完善家暴认定标准，加强对基层工作人员的培训，提高他们对家暴问题的重视程度和处理能力，建立健全救助体系，为受害者提供切实有效的帮助。” 顿了顿。 林忠说道：“不过这个事情，咱们是不是得跟妇联和政法委那边联系一下？” “是的。” 沈向东连忙点头道：“确实应该这样，毕竟这是关系到保护妇女权益的事情。” “好。” 林忠想了想说道：“我会安排的。” “另外。” 沈向东想了想，又说道：“还有就是也要对一些女性违法犯罪，特别是不道德行为予以制裁，我们保护的是那些合法权益被侵害的女性，而不是那些利用自己女性身份违背法律违背公序良俗的人。” 他这是心里话。 因为沈向东很清楚，在如今这个互联网飞速发展的时代，某些女性的操作，真的让人无话可说。 比如著名的七秒钟微笑事件，就是如此。 事件的女主角叫燕冬萍，老公在燕京打工，送快递，她自己在老家带孩子，开网店。 在离婚官司当中，燕冬萍准备充分，侃侃而谈，判决之前哭得梨花带雨，指责丈夫在婚姻中的各种问题，并提出自己的诉求。 男方则显得毫无准备，笨嘴笨舌，讲话也讲不到点子上。 最后的结果自然不用说，几乎完全按照女方的诉求判了，房子、车、孩子全归女方，男方近乎净身出户。 之所以沈向东记忆犹新，是因为这个官司是网上开庭，双方在最后判决的时候的反映天差地别，男方伤心的抹着眼泪，而燕冬萍却露出了迷之微笑。 其实也不算迷之微笑，就是已经憋了很久了，实在憋不住了，就把头扭到旁边，微笑了七秒钟，也有人从她的微笑中看出了眼神拉丝，似乎是在和别人庆祝胜利。 男方之所以能引起许多人的同情和共鸣，是因为他在回答女方的指责的时候说，他不是没管家，他在燕京跑快递，每个月都给家里寄八千块钱。 他自己的说法是，除了最基本的生活开支外，他几乎没有任何消费，全部都转给了自己的妻子，这已经是他在尽最大的能力来养活妻儿老小了。 但在妻子眼里，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什么都不够，完全不值一提。 所以，有网友称燕冬萍为当代潘金莲。 之所以会把她和潘金莲作比较，确实因为两人在镜头前的差距过于明显。 女方穿着打扮不算很精致，但非常干净整齐，妆容也不算精致，但同样看着很干净，在当地起码也算是中产的气质了。 而男方在镜头里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一眼看过去就是妥妥的社会底层的气质。 除了满足最基本的劳动力再生产，也就是保持基本生存需要之外，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妻子。 但妻子不仅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和怜悯，反而认为是他没本事，不够努力。 等于这个男人辛辛苦苦半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让在老家的妻子和孩子过得稍微体面一点，现在被完全否定了。 而他也人到中年，除非奇迹出现，否则他后半生也只能孤苦伶仃地过下去了。 当然，好处是他不用再每个月都省吃俭用，把绝大多数的钱都寄给家里，他可以过得稍微轻松一点了。 坏处则是他以前每天起早贪黑、风雨无阻的努力，都是为了远方故乡家里的那盏他以为为自己亮着的灯，而现在这点念想也没有了。 他自由了，但似乎也失去了继续努力挣扎的目标和指望。 在沈向东看来，这种情况下，法院的判决简直就是要把一个老实人逼疯的节奏。 究其原因，说白了就是某些上位者一味地追求稳定，不考虑事情的真相如何。 在他们的眼中看来，判一个老实人净身出户，好过让一个不安分的女人因为得不到财产而大吵大闹。 毕竟前者不会再找事情，只会继续苦逼的打工。 而后者说不定会给他们找麻烦的。 沈向东自然是看不惯这种事情，所以才会对林忠提了出来。 “这个……” 林忠略微有点迟疑。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甚至于，作为省政法委的副书记，对于这些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也知道，如果按照沈向东的这个做法，很可能给政法系统的一些部门增加工作量。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怨声载道的。 “省长。” 沈向东看着林忠，缓缓说道：“这几年性别对立的案件愈发增加，我觉得是时候采取一些错失了。” 顿了顿。 他补充道：“而且，我们公检法部门的一些干部，确实在工作方式当中存在很大的问题，息事宁人为主，甚至不自觉的偏袒女性，这可不是好现象，这是在激化社会矛盾！” “好吧，你说的对，我会考虑这件事的。” 林忠闻言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多人都同情弱者，下意识的就把女性视为值得帮助的对象，正所谓没有哪个女人会用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可事实上。 有些人的道德水准，还真就让人无法信任。 第2034章 省委巡视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林忠把沈向东的建议汇报了上去。 很快。 省委省政府方面非常重视这个建议，政法委、妇联等部门召开联合会议，讨论要如何更为妥善的保护妇女的合法权益。 当然。 沈向东并没有参加这些会议，他作为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最近几天忙着主持厅里的日常工作。 同时派人暗中调查清江市的一些情况，毕竟按照林忠之前说的，清江市疑似存在着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 转眼间，就到了七月底。 炎炎夏日，北方的天气就好像蒸笼似的，热的人都快要喘不上气来。 省纪委正式宣布，将会组成六个巡视工作组，在全省范围内对党风廉政建设工作进行调研。 作为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沈向东被鲁东省委书记张爱民点名进入第一巡视组，担任组长，他们的目的地就是清江市。 对于这个安排，沈向东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本身省公安厅那边就打算对清江市进行调查，现在自己跟着巡视组过去，反倒是一件好事。 不过在临行之前，他倒是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怎么样，听说你在鲁东那边，没少抓人，大家都说你是活阎王。” 电话那边，难得有空闲时间的沈振山，笑着对儿子说道。 “老沈同志。” 沈向东闻言笑着说道：“咱们是唯物主义者，你不能胡言乱语哦。” “哈哈哈哈！” 听到儿子的话，沈振山顿时笑了起来。 随后。 他缓缓说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其他方面的考虑？” “什么意思？” 沈向东有点惊讶，不解的问道：“您有何指示？” “你还年轻，再往上走，有点困难。” 沈振山直截了当的说道：“更何况，我还在任上，把你提到副部级，不太合适，所以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工作？” “您的意思，让我当公安厅长，不挂副省长？” 沈向东诧异的问道。 他又不是笨蛋，父亲说的这么拐弯抹角，很显然是对于自己的安排有了其他的想法。 “也不一定。” 沈振山对儿子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然说道：“你也可以转到行政口，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我考虑一下好么？” 沈向东有点意外，犹豫了一下说道。 “好。” 沈振山笑了笑，对沈向东解释道：“你不用太担心，我这只不过是一个想法，最快也要明年才会有动作，所以你不要着急，自己思考一下，下一步要怎么办。” “好的。”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断电话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脑子里一直在想着父亲的话。 其实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作为公安系统的干部，自己的上升路线其实是固定的。 下一步正常情况下，自己可以在这个常务副厅长的位置上调任到其他省份，再干几年之后，要么担任不兼任副省长的公安厅长，要么就调到公安部任职。 等到四十多岁的时候，便可以担任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跨入副部级的行列。 至于能不能到正部级的位置，那要看运气，也要看时机。 但不管怎么说，公安政法系统的天花板摆在那里。 不过。 如果自己进入行政系统，那今后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想到这里。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面已经有了决定。 …………………… 三天之后，沈向东带领着省纪委的巡视组，离开了泉城，前往清江市。 很快。 一行人抵达了清江市。 面对省委巡视组的到来，清江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市委书记杜晓峰、市长林晨曦亲自率领着市里四套班子的领导们，在入城口迎接巡视组一行人。 七月清江市像个蒸笼，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浪，高速公路入口处的电子屏刺目地滚动着“热烈欢迎省委巡视组莅临指导”的红色字幕。 沈向东坐在巡视组中巴车的前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牛皮文件包，金属拉链在他掌心划出冰凉的触感。 包里那几封匿名举报信的字迹仿佛穿透纸张，灼烧着他的神经。 开发区违规征地、市政工程暗箱操作、公职人员收受巨额贿赂，每一条线索都像毒蛇般缠绕在清江市权力的根脉上。 来之前跟省纪委书记李志勇的单独谈话，让沈向东知道，张爱民把自己调过来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很清楚，只有自己才不会畏惧这些人威逼利诱。 “沈组长，到了。” 省纪委工作人员的声音让沈向东从沉思中惊醒。 车门推开的瞬间，热浪裹挟着此起彼伏的掌声涌进来，沈向东整了整藏青色西装，喉结微微滚动。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不仅是一座城市，更是一场暗流汹涌的博弈。 清江市委书记杜晓峰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皮鞋踏在发烫的路面上发出哒哒声，脸上堆满了笑容，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说道：“沈组长一路辛苦了。清江市上下翘首以盼，就等着巡视组来给我们的工作把把脉。” 他身后的清江市委书记兼市长林晨曦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躲闪，与沈向东握手时掌心沁出的汗意，都在无声诉说着不安。 很显然。 对于省委巡视组的到来，没有人会喜欢的。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这帮钦差大臣的目的可不是歌功颂德，而是来挑刺的。 “杜书记、林市长客气了。” 沈向东嘴角扯出公式化的微笑，余光扫过两侧列队的市领导。 四套班子成员个个西装笔挺，胸前的党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那一张张脸上的表情却各有玄机。 有人满脸讨好，像是等待老师夸奖的学生。 有人强装镇定，指节却因为攥紧公文包泛白。 还有人不时偷瞄杜晓峰，等着这位***的眼色行事。 人群中，清江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赵冬初也看向了沈向东，视线交错的一瞬间，他对沈向东微微一笑，一脸的客气。 寒暄间，沈向东的目光扫过迎接队伍外围的黑色奥迪车队，车牌尾号不是一就是二的数字格外刺眼。 他在心里冷笑不已，这迎接省委巡视组的排场，都快赶上迎接中央领导了。 这夸张的阵仗背后，藏着的是心虚，还是示威？ “沈组长，咱们先去市委会议室休息？” 杜晓峰看向沈向东，伸手做出请的手势，笑着说道：“我们准备了详尽的工作汇报，也算是给巡视组交个底。” 他说话时，手腕上的沉香手串轻轻晃动，散出一股甜腻的香气。 沈向东垂眸思索片刻，那些举报信里的内容在脑海中翻涌。 如果此时跟着他们去市委，怕是要陷入一场精心准备的表演。 他抬眼看向杜晓峰，目光如炬：“不必了。既然来了，就直接去基层转转。听说清江开发区最近有几个项目推进得很快，我想去现场看看。” 话音未落，杜晓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定格的蜡像。 林晨曦扶眼镜的手顿在半空，喉结上下滚动。 人群中传来细微的骚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石子。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不按照常理出牌！ “这……” 杜晓峰很快调整表情，伸手想搭沈向东的肩膀，却在半空尴尬地收回，最后无奈的说道：“沈组长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市委休整，工作的事……” “杜书记，巡视组的工作安排就不劳您费心了。” 沈向东侧身避开他的触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转头看向随行人员说道：“王主任，联系开发区管委会，二十分钟后现场汇报。” 说完这句话，他迈步走向车辆，黑色皮鞋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宣示着决心。 站在沈向东身边的省纪委第二督查室主任王启年呵呵一笑，拿起电话便开始通知清江市开发区管委会。 事实上。 他们很清楚，清江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肯定就在欢迎的人群当中。 但这个流程必须要走，这是规矩！ 车队很快便再次启动了，沈向东坐在车里，从后视镜当中看见杜晓峰背着手与林晨曦低声交谈，两人阴沉的脸色仿佛暴风雨前的乌云。 很快，市委市政府的车队跟上了巡视组的车队。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了清江市经济开发区所在的地方。 沈向东下了车，望着面前林立的塔吊和荒草丛生的闲置地块，举报信里的文字再次浮现眼前。那些被强征土地的村民照片、伪造的招标合同复印件、银行流水上可疑的巨额转账记录，此刻都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他很清楚，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想要破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沈向东知道，如果自己不拿出一个强硬的态度，这次在清江市注定是要无功而返的。 所以。 这个下马威他必须要让清江市的一些人感受到，只有这样自己和巡视组的下一步工作才好开展。 “沈组长。” 杜晓峰和林晨曦带着人很快就跟了上来，来到沈向东面前。 “杜书记。” 沈向东指了指不远处那片并没有开工的土地，对杜晓峰开口问道：“我要是没记错，你们清江市上报的项目审批当中，这片土地应该已经被卖掉了吧？” “是的。” 杜晓峰没说话，一旁的市长林晨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说道：“不过开发商南华集团资金方面遇到一些困难，所以一直没有进行开发。” “是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那你告诉我，拆迁走的那些群众们，现在住在哪里？” “这个……” 林晨曦犹豫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向东。 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那些群众如今并没有得到安置，很多人都在等着回迁房，可距离这片土地被拆迁已经三年了。 “南华集团是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今天就这样，明天上午，我们在市委召开办公会，我要见到南华集团的负责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 杜晓峰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着。 在他看来，沈向东这是给面子，没有当场发飙，让清江市这边有机会去弥补这件事。 可熟悉沈向东的人却都知道，这位可不是那种善良的人。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 住宿的地方，是清江市委提前安排好的酒店，毕竟省委巡视组，他们必然要好好接待。 沈向东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有纪委的人跟着，真要是超出接待标准了，省纪委那边的人就会提醒自己了。 吃过晚饭之后，沈向东把巡视组的副组长，省纪委第二督查室主任王启年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组长。” 王启年来到沈向东的房间，客客气气的说道。 两个人之前并没有共事过，其实不太熟悉，但沈向东的名声王启年早就听说过，知道这位不是一般人，对他自然很客气。 “老王。” 沈向东看向王启年，随意的开口说道：“你觉得，清江市的问题，要从何查起？” 巡视组下来就是找问题的，自然不是无的放矢，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清江市这边的领导搞好关系，要不然也不至于一见面就给市委书记和市长这些人一个下马威。 说到底，沈向东就是故意的。 “这个，从我们现有掌握的证据来看，清江市的问题不少。” 王启年对沈向东缓缓说道：“不过沈组长，咱们如果想要查出一些问题，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比如这个南华集团，他们在清江市盘踞多年，各方面的关系错综复杂，想要调查他们，难度很高啊！”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眯着眼睛，看着王启年一字一句的说道：“难度再高也要查，不是么？”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更何况，他们再牛，难不成脑袋不是肉长的，骨头比子弹还硬？” 第2035章 意外案件 王启年听到沈向东的话，顿时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这沈向东竟然如此的强硬。 什么叫骨头比子弹还硬？ 这位沈副厅长他想要干什么？ “哈哈哈。” 看到王启年一脸便秘的表情，沈向东笑了笑，摆摆手道：“你不要误会，不要误会。” “咳咳，没有，没有。” 王启年连忙摇头。 随后。 他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组长，那咱们就尽快展开调查？” “嗯。” 沈向东点点头：“按部就班就是了，不用太低调，也不用很高调，免得清江市这边的同志们人心惶惶的，那就不合适了。” “我明白，我明白。” 王启年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沈组长就是个活脱脱的暴力分子。 难怪江湖传闻，他最喜欢查处那些贪污腐败分子，很显然这是借机收拾人。 沈向东也不管那么多，目送着王启年离开，便叫上周文通，离开了酒店。 “去西关分局。” 沈向东直接对宋师傅说道。 “好的。” 宋师傅一愣神，但还是连忙答应着，毕竟沈向东才是领导，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当司机的只要负责开好车就行，不能问太多问题。 一个成熟而合格的司机，最好的习惯就是做一个哑巴。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清江市西关分局。 “你找谁？” 门口的门卫大爷看向沈向东，一脸好奇。 “我找刑警大队的李浩驰。”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是他朋友。” “噢噢，三楼是刑警大队的办公室。” 大爷并不认识沈向东，便直接把李浩驰办公室的地址告诉了他。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带着周文通便径直上了楼，至于宋师傅，他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车里的，毕竟这样方便沈向东用车。 来到楼上，沈向东刚要敲门，迎面却看到李浩驰从会议室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刑警。 “沈厅！” 看到沈向东的那一瞬间，李浩驰也愣住了，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连忙敬礼问候着后：“首长好。” 后面的人都愣住了，也纷纷敬礼问好。 “你们好。” 沈向东回了个礼，笑着说道：“我就是随便看看，你们这是？” “有个案子。” 李浩驰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而来，但这位可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所以他连忙回答道。 “那走吧，我跟你们去转转。”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淡淡地说道。 “啊？” 李浩驰整个人都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根本没想到这位省公安厅的二把手，竟然还有这样的兴趣。 不过他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领导想干什么是领导的自由，不是自己这种小人物能够决定的。 虽然刑警大队队长在一般人面前算是很厉害的人物了，但在沈向东这种正厅级干部的面前，不要说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就算是他们分局的局长，也什么都不是。 “走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了一句。 李浩驰不敢怠慢，连忙走在前面为沈向东带路。 赶往现场的路上，坐在沈向东车里的李浩驰，这才有机会给沈向东介绍起这个案子来。 案子发生在市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面，报案人是小区的一位居民，他惊恐地向警方描述，在路过一栋居民楼时，发现某户人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股奇怪的气味，推开门才发现里面死人了。 李浩驰接到报案后，立刻带领队员赶赴现场，没想到遇到了沈向东。 “有意思。”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向李浩驰道：“对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还没看到现场，我暂时没什么想法。” 李浩驰谨慎的说道。 他是警察，任何时候都必须要保持足够的谨慎，免得冤枉好人。 沈向东微微点头，这个李浩驰还真是不错。 很快，一行人抵达了现场。 老旧小区里，狭窄的街道上堆满了杂物，昏暗的路灯忽明忽暗，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李浩驰和队员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案发现场所在的居民楼，沈向东跟在他们的身后，目光在周围扫过。 死者是一名独居老人，死状凄惨，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身体周围是大片的血迹。 家中财物被洗劫一空，但现场却没有留下明显的打斗痕迹。 李浩驰凭借着丰富的刑侦经验，开始仔细勘查现场。 他发现死者房间的窗户有被撬动的痕迹，窗台上还留有一些模糊的脚印，推测凶手可能是从窗户进入室内。 “有点奇怪。” 李浩驰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 沈向东随口问道。 “沈厅，您看这个苦……” 李浩驰对沈向东指了指屋子里的某个地方。 沈向东看了一眼，也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原来，房间内的物品虽然被翻得凌乱，但一些贵重的首饰和现金却没有被拿走。 这确实显得有点怪异。 “这里有一封信。” 这个时候。 周文通大声喊道。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和李浩驰两个人走了过去。 果然。 他们在死者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封未写完的信件，信件内容似乎暗示着老人和某个人存在着矛盾，但由于信件未写完，无法得知具体的信息。 李浩驰张张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头部的旧伤仿佛在向他抗议，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他不得不扶着桌子，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浩驰，却没有说什么。 很快。 现场勘察结束，沈向东看向已经恢复正常的李浩驰，淡淡地问道：“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感觉像是入室盗窃之后杀人。” 李浩驰小心翼翼的说道。 “是很像。”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浩驰道：“这种地方没有监控，侦查难度极大。不过这种老破旧的小区，居民之间应该比较熟悉，你们可以围绕死者的人际关系进行调查。” “是。” 李浩驰连忙点头，伸出手叫来手下的刑警，让他们开始对小区居民进行走访调查。 毕竟这可是个人命案，一定要尽快破案才行。 刑侦大队的人很快就忙碌起来，没过多久，他们就有了收获。 按照小区居民的说法，老人曾与小区附近的一个小混混有过多次冲突。 这个小混混名叫周鹏，身材瘦小，眼神中透着狡黠，有过多次盗窃和斗殴的前科，近期经济状况不佳，时常出入一些地下赌场，欠下了一屁股赌债。 “这个周鹏，很有嫌疑。” 沈向东对李浩驰说道。 “我马上给户政那边打电话，尽快调查那家伙的住处。” 李浩驰想了想说道。 既然这个人有嫌疑，那自然不能放过。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众人留下派出所的民警负责清理现场，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回到车上的时候，李浩驰已经收到了消息，他们查到了周鹏的住址。 一行人按照地址的指示，来到了周鹏的家。 这是一间破旧的出租屋，屋内杂乱不堪，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的中年男人刚要出门。 “周鹏？” 李浩驰喊了一句。 男人一愣神，随即抬起头惊讶的看向了李浩驰。 下一秒。 这家伙转身就跑，完全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感觉。 他甚至连一丁点犹豫的意思都没有。 “抓住他！” 沈向东站在那里一声大喝，李浩驰等人直接就冲了上去。 第2036章 狡辩 周鹏最终还是没有跑掉。 二十几个彪形大汉围追堵截之下，他如果还能够全身而退，那就不可能只是一个赌徒，而是一个神仙了。 这家伙在小区里跑了不到五分钟，就被赶来的刑警们团团围住。 他倒是也很光棍，直接就双手抱头跪倒在地，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 “带他去派出所。” 李浩驰请示了沈向东之后，直接把这个周鹏带到了最近的派出所进行突击审问。 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盏惨白的白炽灯高悬在头顶，灯光直直地射在周鹏的脸上，映出他眼底深处的惶恐与不安。他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手腕，手铐随之发出清脆而冰冷的碰撞声，在这狭小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好似在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李浩驰面色凝重，双手抱在胸前，稳稳地坐在周鹏对面。 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犹如夜空中最亮的寒星，紧紧地盯着周鹏的一举一动。 经历了枪案的生死考验，李浩驰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看重功名的警察，这场生死劫难让他的心境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赋予了他更为敏锐的洞察力和沉稳冷静的特质。?? “周鹏，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来。” 李浩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审讯室里令人窒息的寂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周鹏，试图穿透他的伪装，直击他的内心深处。 在他的身边，沈向东表情平静的坐在那里，默默地观察着周鹏的表情。 周鹏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可那笑容却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扭曲和虚假。 “警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呀？” 周鹏看着李浩驰，满脸无语的说道：“我向来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怎么会知道您为什么找我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蹭了蹭鼻子，眼神不自觉地四处游移，不敢与李浩驰对视：“这大半夜的把我折腾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呵呵。” 李浩驰淡淡地看着他道：“你既然是良民，你跑什么？” “你们一大帮人，我肯定要跑啊！” 周鹏直接说道。 李浩驰微微皱了皱眉头，对周鹏的这番说辞显然并不买账。 他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叠厚厚的资料，动作沉稳而缓慢，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周鹏的脸：“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你和一位独居老人之间存在着诸多矛盾。上个月十五号，在老人居住的小区门口，你对老人进行了言语威胁，当时的监控录像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说着，他将监控画面的截图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周鹏面前的桌子上，冷冷的看着他说道：“说吧，你跟刘爱民之间，是怎么回事？” 周鹏的眼神迅速扫向那张截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时间定格了一般。 但仅仅过了一秒钟，他便强装镇定，恢复了之前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呵呵，就这点事儿啊？” 周鹏满脸无所谓的说道：“我跟那老头根本就不认识，那天只是在路上偶然碰着了，因为一点小事拌了两句嘴而已，这能算得上是威胁么，警官，您可别冤枉好人呐！” 他一边辩解着，一边提高了音量，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然而，他微微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那双手不安地在膝盖上摩挲着，仿佛在寻找着某种支撑。?? 李浩驰并没有被周鹏的狡辩所干扰，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三天之后，你又出现在了刘爱民的楼下，而且停留了将近半个小时。周围的邻居都听到了你大声叫嚷，说什么再不还钱，有你好看。对于这些证言，你又打算怎么解释呢？”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冷静，没有丝毫的起伏。 但在周鹏听来，却如同惊雷一般，震得他的内心一阵慌乱。 “说，是不是你杀了他？” 旁边的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 周鹏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那是找错人了！你们可不能仅凭这些就给我定罪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频繁地舔着嘴唇，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周鹏，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了，我们已经调取了你和刘爱民的通话记录，还有你向他转账的凭证，这些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清楚地显示出你多次向他索要钱财。” 李浩驰见时机已经成熟，他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变得异常严厉：“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周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中的嚣张气焰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他瘫坐在椅子上，身体不停地颤抖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下来，打湿了他身前的桌面。 过了许久，他终于崩溃地低下了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找那老头要钱了。我之前借给他一笔钱，可他一直拖着不还，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去催他还钱的。”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悔恨，仿佛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仅仅是催债这么简单吗？” 沈向东这个时候敏锐地捕捉到了周鹏话语中的漏洞，他紧紧地盯着周鹏的眼睛，继续追问道。 李浩驰也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开口道：“根据我们深入调查了解到，你和老人之间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借贷关系。你是抓住了老人年轻时犯下的某些错误，以此为把柄，对他进行威胁勒索！” 听到李浩驰的话，周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地击中了要害。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是，我知道他年轻时犯过一些错，就想着从他那里弄点钱花。我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从来没想过要把事情闹大。”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此时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之前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完全变成了一个被恐惧和悔恨吞噬的可怜虫。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李浩驰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周鹏的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动起来，大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我对天发誓，那天晚上我一直在赌场玩牌的，有很多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我根本就没去过他那里！” 他一边大声叫嚷着，一边用力地摇晃着身体，试图挣脱手上的手铐，那疯狂的模样仿佛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李浩驰看着周鹏如此激烈的反应，心中不禁暗暗思索起来。 从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来看，周鹏无疑具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可是，他所提供的不在场证明，也确实需要进行进一步的核实和调查。 李浩驰很清楚，每一个案件都可能隐藏着诸多错综复杂的因素，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忽，都有可能导致真相被掩埋。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沈向东。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在那里思考着。 他总觉得，这里面有点奇怪。 第2037 真相浮出水面 “把他带出去吧。” 沈向东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送去看守所。” “好。” 李浩驰闻言点点头。 沈向东可是省公安厅的领导，他自然不会违背沈向东的意见。 很快。 周鹏被送去了看守所。 这家伙身上一大堆案子，有盗窃，还有打架斗殴，被抓起来一点都不冤枉。 这个时候，天色渐晚，沈向东准备带着周文通等人离开。 “沈厅，您觉得这个案子，会是其他人做的么？” 李浩驰在沈向东离开之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很简单。”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们只要查清楚这个周鹏在案发当天做了什么，那就能确定了。” 说着话。 他笑着道：“明天我上午要见南华集团的人，你今天可以去调查那个周鹏说的赌场，把他的行踪确定一下，明天下午咱们见面聊。” “好。” 李浩驰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会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但他自然知道，有沈向东跟着，自己做很多事情都会顺手不少。 ……………… 目送着沈向东的车离开，李浩驰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他便带着人开始对周鹏提供的不在场证明进行核实。 他们走访了赌场的工作人员和一些赌徒，经过一番调查，发现周鹏确实在案发当晚出现在赌场，但他在中途有一段时间离开了赌场，且去向不明。 这一发现让周鹏的嫌疑再次上升。 当然。 沈向东不知道这一切。 他回到酒店之后就直接休息了，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王启年来汇报，说清江市委那边过来人通知，说南华集团的负责人已经在市委等候省委巡视组了。 “走吧，咱们过去看看。” 沈向东直截了当的说道。 王启年自然没有意见，招呼着巡视组的工作人员，他们很快便离开了酒店，朝着清江市委大院而去。 半路上。 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李浩驰打来的。 “沈厅。” 电话那边的李浩驰恭恭敬敬的说道：“我们发现了一个线索。” “喔？”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开口问道：“什么线索？” “是这样的……” 李浩驰也没有废话，便把情况对沈向东进行了介绍。 原来在调查过程中，李浩驰偶然间发现了一个与周鹏有关的重要线索。 他在周鹏常去的赌场附近，找到了一个隐蔽的监控摄像头。 经过技术人员的努力，成功恢复了摄像头的录像。 画面显示，案发当晚周鹏离开赌场后，鬼鬼祟祟地朝着老人所在的小区方向走去，他的行为十分可疑。 这一发现让案件有了重大突破，李浩驰决定加大对周鹏的审讯力度。 “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时间和犯罪动机都能对上，应该是他做的。” 其实这没什么可辩驳的，犯罪事件和犯罪动机都能够对的上，而且还有监控，这个周鹏肯定是在劫难逃。 “是的，根据我们的调查发现，周鹏欠了不少赌债，我估计他是去老人家偷东西，然后被发现了，所以便杀害了老人。” 李浩驰对沈向东解释道。 “不错，你们继续调查吧，回头有时间我找你聊聊。”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 随后。 他便挂断了电话。 这个李浩驰的行动速度还是很快的，一整夜的功夫就查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果然是个好苗子。 很快。 一行人抵达了清江市委大院。 下了车沈向东发现，清江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全都出现在了这里。 市委书记杜晓峰和市长林晨曦为首，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员齐聚一堂。 “沈组长。” 杜晓峰客客气气的跟沈向东握手致意：“辛苦了。” “没什么。” 沈向东跟杜晓峰握了握手，随即问道：“南华集团的人来了么？” “来了，来了。” 杜晓峰连忙给郑青云介绍起一个穿着西装站在自己身后的中年男人：“这位是南华集团的董事长谢南华先生。” “沈组长，您好。” 谢南华四十多岁的样子，西装笔挺，定制的深灰色面料泛着低调的光泽，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钻石袖扣，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身形微微发福，却不显臃肿，圆润的肚腩被衬衫与西装妥帖地包裹着，彰显出优渥生活的痕迹。 保养得当的脸上，眼角虽有细密的皱纹，却被精心打理的发型和考究的妆容弱化。 他的眉毛浓黑且上扬，目光深邃而锐利，看人时仿佛能洞察对方的心思，眼神中既带着商人的精明算计，又暗藏着历经商场沉浮的警惕与狠厉。 微微上扬的嘴角总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像是随时准备应对商场上的明枪暗箭，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接近的压迫感。 看的出来，这不是个省油的灯。 沈向东打量了一番谢南华，随即淡淡地说道：“谢老板，你好。” 说完之后。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马当先的朝着市委大院里面走去。 虽然这个谢南华号称是清江首富，但在沈向东眼里，他跟路边的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的。 更何况。 自己之前看过的那些举报材料里面，这个谢南华的名声可不怎么样。 这个谢南华出身贫寒，早年父母双亡，在清江市市旧厂街经营一个菜摊，靠着微薄收入艰难度日。 转折点发生在千禧年，谢南华因与人发生冲突被带进公安局，随后结识了一批地痞流氓，靠着为人仗义，心狠手辣很快聚拢了一大批手下，随后投入到了清江市一个社会大哥的麾下。 从此他开始涉足建筑行业。 为谋取利益，谢南华不断扩充势力，组建起以自己为首的犯罪团伙，通过暴力、威胁等手段垄断行业，排除异己。 他的生意版图逐渐扩大，从建筑领域延伸到餐饮、娱乐等行业，还涉足毒品、赌场等违法生意，完成了从底层菜贩到黑恶势力头目、商业大亨的转变。 在这个过程中，谢南华利用金钱腐蚀官员，编织起庞大的保护伞网络，进一步稳固自己的地位，最终成为清江市只手遮天的人物。 这就是警方这边掌握的材料。 所以，沈向东对谢南华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因为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个谢南华不是什么好东西。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一个靠混黑爬起来的人，就算再怎么洗白，他的底子永远都是黑的。 第2038章 不给面子的沈向东 清江市委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发出轻微嗡鸣，椭圆形会议桌被擦拭得锃亮，倒映着水晶吊灯的冷光。 沈向东将巡视组文件轻轻放在桌角，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钢笔笔帽，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谢南华。 这位南华集团董事长穿着藏青色定制西装，领带夹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刺目光芒，此刻正用银质打火机反复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很显然。 谢南华对于今天的这个会议，是有准备的。 不过沈向东倒是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谢南华在清江市经营多年，虽然不清楚他背后勾结的人是谁，但沈向东很清楚，整个清江市的上上下下，肯定有不少人被他的糖衣炮弹腐蚀了。 这在官场当中，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权力和贪腐从来都是并生的。 这也是为什么要有监管存在的原因，因为如果没有对权力进行有效的监管和控制，那某些人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离谱的事情来。 “沈组长，咱们这就开始？” 清江市委书记杜晓峰，看向沈向东问道。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首先请南华集团介绍经济开发区那块地的开发进度。” 说着话，沈向东翻开笔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面，语气像是寻常的工作询问。 他余光瞥见谢南华嘴角扬起的弧度，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让他心中冷笑不已。 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下来，他见过太多这种虚与委蛇的商界精英，那些被数字粉饰的谎言，最终都化作普通百姓眼角的泪水。 这些人的心里面，从来都只有他们自己的那些私利而已。 “尊敬的各位领导。” 谢南华放下打火机，抽出一沓报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缓缓开口说道：“沈组长，实不相瞒，集团最近确实遇到些经济困难。那块地的拆迁补偿款尚有缺口，施工队也因材料涨价暂缓进场……” 他的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温润，尾音却拖着意味深长的停顿，仿佛在等待巡视组主动提出“解决方案”来。 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是多年以来谢南华学会的经验。 只要自己足够不要脸，那就能捞取到很多好处。 政府那边要的是稳定是政绩，自己给他们就是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听到自己的话，沈向东突然放下钢笔，金属笔帽撞击桌面的声响让会议室空气骤然凝滞。 他挺直脊背，镜片后的目光如寒刃出鞘，看着谢南华一字一句的说道：“谢董事长，据我们掌握的数据，南华集团近三年在省农信社、市商业银行的贷款累计达两亿七千万，其中开发区那块地抵押融资就占八千万。” 说完了这句话，沈向东伸手抽出档案袋里的银行流水单，纸张在桌面铺开的沙沙声格外清晰，他看着谢南华，目光冰冷的说道：“更有意思的是，你们南华集团名下除那块地外，还有三块清江市黄金地段的土地，全都处于闲置状态。”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脸上的表情再加上语气，已经透露出他的态度了。 谢南华的瞳孔猛地收缩，打火机在掌心滑出半道弧线又被攥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强行扯出笑容道：“沈组长这是哪里的消息，土地闲置是因为我们还有其他的开发计划……” “因为在等房价涨到最高点转手倒卖？” 沈向东突然站了起来，西装下摆扫过椅面发出轻微声响。 他走到谢南华对面，指尖重重叩击着桌上的卫星地图，冷冷的说道：“看看这些红圈，都是你们集团名下的土地，标注待开发已经超过五年。现在房地产市场回暖，你们就想趁着行情抛售，这是典型的囤地炒地行为。”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清江市委市政府这边的领导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位义愤填膺的沈组长，谁也没想到，这位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很显然。 即便沈向东这么说，他们也是无力反驳的，毕竟人家可是省委巡视组的组长。 而且。 据说还是省委书记张爱民亲自点名让他担任的。 就凭这个关系，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拿沈向东没办法。 谢南华的脸色也是在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他扶着会议桌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说实话，他怎么也没想到，巡视组竟连银行内部的贷款明细都能拿到。 记忆中浮现出上个月与银行行长的秘密饭局，那些推杯换盏间达成的默契，此刻却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沈组长，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谢南华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南华集团一向都是奉公守法的。” “误会？” 沈向东猛地转身，领带随着动作甩出凌厉的弧度，看着谢南华没好气的说道：“清江经济开发区是省级重点项目，当初招商引资时承诺三年建成科技产业园，现在五年过去，荒草比人还高！周边百姓眼巴巴等着就业机会，你们却把土地当金融杠杆玩！”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惊得角落里记录的秘书钢笔尖在纸上洇出墨团。 所有人都能够看的很清楚，这位沈组长非常的生气！ 谢南华的后背已经湿透，冷汗顺着衬衫领口往下滑。 他想起今早出门前，妻子还在炫耀新购的翡翠镯子，儿子刚换的限量版跑车。 此刻那些奢靡的画面与沈向东眼中的怒火重叠，让他喉咙发紧。 “沈组长，我们马上调整开发计划，一定尽快开始建设。” 谢南华马上对沈向东表明了态度。 如果是二十年前，他或许会选择热血沸腾的跟沈向东拍桌子怒吼，但随着自己生意的洗白，他已经明白民不与官斗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权力的力量有多大，如今的谢南华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是马上，是立刻！” 沈向东抓起桌上的《土地管理法》手册，重重拍在谢南华面前，震得报表散落一地，大声的说道：“根据规定，闲置土地满两年未开发，政府有权无偿收回。我现在就可以启动收回程序！” 他的声音突然放缓，却带着比怒吼更令人胆寒的威慑，看着谢南华一字一句的说道：“谢董事长，你是想当违法囤地的典型案例，还是配合整改重新做人？” 会议室外传来隐约的蝉鸣，谢南华盯着手册封面上鲜红的国徽，终于颤抖着摘下眼镜，用袖口反复擦拭镜片。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恭恭敬敬的说道：“沈组长，我申请会后立即召开集团董事会，三日内提交具体开发方案。” 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镜片后的眼神已没了最初的倨傲，只剩劫后余生的惶然。 沈向东重新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散落的文件，淡淡地说道：“谢董事长，巡视组会持续跟进。记住，土地是民生之本，不是资本游戏的筹码。” 说完这番话，他翻开笔记本写下最后一行字，钢笔尖划破纸面的力道，就好像刺破资本迷雾的锋芒。 看着老老实实告辞离开的谢南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哪怕是身为清江市委书记的杜晓峰和市长林晨曦两个人，也都非常惊讶，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巡视组竟然掌握了南华集团这么多问题。 “杜书记和林市长留一下。” 沈向东看到其他人站起身，便淡淡地说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有点意外，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去做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位还是省委巡视组的组长。 这要是放在古代那个时候，沈向东就是钦差大臣，那是有先斩后奏权力的。 所以，没有人敢得罪他，也没有人敢触霉头。 杜晓峰和林晨曦两个人都有点奇怪，但同样还是留在了会议室。 “杜书记，林市长。”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沈向东看着两个人，平静的开口说道：“南华集团的事情，你们市委市政府有什么方案么？” “啊？”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诧异。 “沈组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晨曦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他是真的不明白，沈向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啊。” 杜晓峰也一脸不解。 在他们看来，南华集团明明已经答应马上进行开发，难道是沈向东对此并不满意，还有别的想法？ 想到这个可能性，两个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起来。 毕竟南华集团在清江市可是很有名气的，可现在沈向东分明就是不打算放过这家公司。 这也太不给人面子了吧？ 真是一点不把清江市这边的看法放在眼里啊！ 第2039章 查处 官场是个讲规矩的地方。 之所以这么说，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官场肩负的重大责任与社会影响力。 从制度层面看，国家制定了严密的法律法规、政策条例和工作流程，为权力运行划定了清晰的边界。 以项目审批为例，从立项申请、专家论证到公示反馈，每个环节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与材料要求。 官员必须严格遵循这些程序，稍有偏差便可能导致项目停滞或滋生腐败。 而在行为规范上，官场有着严格的礼仪和层级制度。 汇报工作时，下级需提前准备详实的材料，按照规定的时间和格式向上级陈述，未经允许不得越级汇报。 在会议场合，发言顺序、座位安排都遵循既定规则，体现对组织秩序的尊重。 这种规范不仅是形式上的要求，更关乎行政效率。 说白了，如果在工作当中，官员在协作中随意打破层级、忽视流程，文件可能在传递中丢失，决策在执行中走样，最终导致政策无法落地，损害群众利益。 更何况。 官场文化传承中，无规矩不成方圆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 守规矩不仅是官员职业道德的基本要求，更是政治素养的直接体现。 那些严守纪律、按章办事的官员，往往能在工作中赢得同事信任、群众支持，也更易获得组织认可。 反之，漠视规矩者即便一时得逞，最终也难逃纪律的惩戒。 规矩是官场的生命线，它保障着政府的高效运转、政策的有效落实，更是维护社会公平与稳定的基石，唯有让规矩意识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才能确保权力始终在阳光下运行，实现国家治理的长治久安。 当然。 这些话说白了就只有一个道理，那就是在官场当中，不守规矩的人，是要被惩罚的！ 沈向东是个守规矩的人，所以他在面对问题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把杜晓峰这个市委书记和林晨曦这个市长叫到一起。 “沈组长。” 林晨曦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您的意思，是省里打算对南华集团开启调查程序？” “不是省里。”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是我们省公安厅要配合省纪委对南华集团展开调查。” “这……” 杜晓峰和林晨曦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省公安厅和省纪委要对南华集团展开的调查，这岂不是意味着，谢南华这家伙要倒大霉？ “这是举报材料。” 沈飞随意的把一部分举报材料递给两个人看，随即说道：“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下一步会进行调查，希望你们能够做好善后的准备。” 处理一家大型企业，不仅仅是字面意思那么简答，后续如何善后，还需要地方政府配合的。 “好，请省委放心。” 杜晓峰这个市委书记反应最快，马上说道：“我们一定配合好。” “是的。” 林晨曦也点点头道：“问题不大。” 虽然南华集团号称是清江市的首富，但跟面前这两个人其实关系不大。 因为他们两个人调任清江市的时间都不长。 说白了。 不管是杜晓峰这个市委书记，还是林晨曦这个市长，跟南华集团都是没什么关系的，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会跟他们两个单独聊的原因。 “那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离开市委大院回到驻地，沈向东就把王启年叫了过来。 “接下来的时间，针对南华集团的调查，可以马上展开了。” 沈向东对王启年直接说道。 “好的。” 王启年点点头，随即问道：“对了，咱们工作组有几个女孩子，想要请假回省城。” “干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这才刚来清江市，她们怎么回事？” “咳咳，是我们纪委机关的。” 王启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三个女孩今年刚考进省纪委，这不是寻思快过节了么，想回家陪陪家里人。” “什么玩意？”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王启年。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能够听到这种离谱的话。 “不是，她们脑子没问题吧？” 看着王启年，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这是巡视组，是专案组，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就因为过个节，她们打算回去陪家里人？” “话是没错。” 王启年苦笑道：“这不是寻思法定节假日嘛。” “放屁！” 沈向东顿时脸色就难看起来。 他冷冷的看着王启年，一字一句的说道：“按照你这个逻辑，是不是春节元旦我们警察就可以放假回家了？是不是医院就不用留人值班了？” 王启年顿时就不吭声了。 沈向东这话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国外的政府是雇员制，我们的政府公务员可是人民公仆。 说一千道一万，如果仅仅把政府部门的工作当成是一份工作，在其他部门无所谓，但是在公安、纪检这样的部门，是真的不行。 “让她们回去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会给李书记打电话，这几个人我看就不用回来了。” 嘶！ 听到这里，王启年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几个小姑娘是被沈向东从省委巡视组给开除了。 几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被省委巡视组开除，这种履历对她们来说，几乎就已经宣判了她们仕途的“死刑”。 更重要的是，省纪委那边肯定还会做出处理的。 “好吧。” 王启年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又不是他的下属，他也懒得管这种事情。 目送着王启年离开，沈向东的目光当中闪过一道寒芒。 现在有些小女生，动不动就嚷嚷着自己从小到大被爸爸妈妈宠着长大，没做过家务，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哪怕下午起床也会被表扬，所以受不了一点贬低，受不了一点批评，否则你就是PUA我。 但事实上。 出了自己的家门，就是社会。 除了自己的父母，没有人会惯着你的臭毛病。 有本事你一辈子不要出家门工作，不要跟人打交道。 说句最直白的话，让你回家当公主，没让你在外面也把自己当公主。 ……………… 几个年轻人很快就被王启年赶走了，沈向东这边也毫不客气的直接给省纪委书记李志勇打了个电话，把情况汇报了一番。 至于李志勇会怎么处理她们，那是纪委的事情，沈向东自然是不感兴趣的。 他一向不喜欢越权。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反倒是闲了下来，他每天带着巡视组的人在清江市四处走访调查。 只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南华集团的谢南华行动倒是很迅速，据说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开发起手里的土地了。 只不过，这家伙的做法，让沈向东目瞪口呆。 “什么叫预售楼盘？” 沈向东看着面前的王启年，一脸震惊的问道。 “南华集团对外公布了开发计划，他们将会启动自己手里这些土地的开发计划，准备开工盖大楼，所以打算预售楼盘。” 王启年对沈向东解释道。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不已。 “谢南华想干什么？”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对王启年说道：“这孙子不会打算只盖个大门就开始骗钱吧？” “很有可能。” 王启年认真的说道：“沈组长，咱们不能等了，要尽快把南华集团的事情处理完。” “好。”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马上点点头答应下来。 在房地产开发领域，预售楼盘的骗局花样繁多，不少购房者因缺乏警惕而遭受重大损失。 不法分子深谙消费者心理，利用信息差与各种套路，精心编织陷阱。 虚假宣传是最常见的骗术之一，一些开发商在广告中大肆渲染楼盘优势，声称小区内将配备高端双语幼儿园、星级会所，周边规划有大型商业综合体、地铁线路等。 某城市的一个楼盘，宣传时强调名校学区房，吸引众多家长抢购，结果交房后才发现，所谓的名校只是一纸空谈，周边教育资源远不如宣传所说，购房者花费高价买房，却无法兑现孩子优质教育的承诺，维权之路艰难漫长。 资金挪用也是常见的骗局手段，开发商通过预售楼盘，大量收取购房者的首付款和银行按揭贷款。 部分不良开发商并未将这些资金用于项目建设，而是挪作他用，如投资其他高风险项目、偿还债务等。 一旦资金链断裂，工程就会陷入停工状态。 某地的一个大型楼盘，在建设到一半时突然停工，数百名购房者发现，开发商早已将预售资金转移，留下一片烂尾楼，购房者不仅拿不到房子，前期投入的房款也打了水漂，每月还需继续偿还银行贷款，生活陷入困境。 一房多卖的骗局更是令人防不胜防。不法开发商为获取更多利益，将同一套房子卖给多个购房者。他们与购房者签订购房合同，收取房款后，便以各种理由拖延办理网签和过户手续。当购房者发现问题时，开发商早已携款潜逃。 曾经有购房者全款购买了一套预售房，却在准备办理房产证时得知，房子已被卖给他人，而开发商也失去了联系，最终只能通过漫长的法律诉讼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还有伪造证件的骗局，不法分子伪造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土地使用证等相关证件，让购房者误以为项目合法合规。这些伪造的证件外观逼真，普通购房者很难辨别真伪。 一些购房者看到齐全的证件，便放心付款，等到发现问题时，开发商早已人去楼空。 此外，部分开发商还会设置内部认购的陷阱，以低价优惠吸引购房者提前交钱，承诺开盘后享受更大折扣。 但实际上，所谓的内部认购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一旦开发商反悔或出现问题，购房者的权益无法得到保障。 沈向东不知道谢南华要耍什么花样，但很显然，这家伙绝对不会那么老实的吐出之前的那些赃款。 “这样，我派人盯着谢南华，保证他不会出逃。” 沈向东对王启年道：“纪委这边，也尽快把南华集团涉及到的各种问题查清楚，尤其是他背后的保护伞是谁，要尽快查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我同意。” 王启年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2040章 灭口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清江市郊外那栋隐秘的私人别墅的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将别墅内部照得忽明忽暗。 别墅的会客厅里，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却又略显冰冷的光芒，奢华的波斯地毯上，南华集团的董事长谢南华翘着二郎腿，手中把玩着一只价值不菲的翡翠扳指。 此时此刻的他，没有了面对沈向东时候的谦卑，满脸都是不屑一顾和骄傲。 在他的对面，清江市委副书记包武亮正襟危坐，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不安。“老谢，这次省委派巡视组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目的就是扫黑除恶。” 包武亮语气严肃，眼神紧紧盯着谢南华的脸，沉声说道：“这个沈向东不简单，你那天也看到了，他的态度很强硬的。” 说着话，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手下那些人，最近都给我老实点，别捅出什么篓子来。还有那几个地产项目，必须尽快启动，不能再拖了。” “哈哈哈哈！” 谢南华直接笑了起来，将翡翠扳指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开口说道：“我的包书记，您这话可就说得难听了，我每年给上面送出去那么多钱，现在出了事，就没人能保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满和愤怒，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眼神中满是不甘道：“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听到他的话，包武亮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老谢，你以为我想这样？这次带队的人是沈向东，省委书记张爱民亲自点名的，人家可是省公安厅二把手，外号活阎王，出了名的嫉恶如仇。有他在，谁敢保你？” 说完之后。 包武亮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谢南华道：“听我一句劝，没必要跟他硬顶着，你就老老实实的把那几块地卖掉，把贷款还了就行。” “放屁！” 谢南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包武亮，你别吓唬我！我为你们做了那么多事，现在就想把我一脚踢开？没那么容易！” 他的声音近乎咆哮，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注意你的态度！” 包武亮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冷冷地说道：“老谢，别不识好歹。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大家好。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别墅门口走去。?? 跟这种蠢货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之前这家伙竟然想要挑衅沈向东，真是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一点脑子都没有的家伙，简直就是个白痴。 看着他的背影，谢南华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散落一地。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包武亮，你等着，咱们走着瞧！” 很显然，这一刻的谢南华已经做出了某些决定。 雨依旧在下，包武亮坐进车里，看着车窗外模糊的雨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车子开得不算快，很快就路过了公园。 包武亮沉思片刻，突然对秘书说道：“把车停在路边。”?? 秘书有些疑惑，但还是按照吩咐将车停在了一处昏暗的路灯下。 包武亮让司机和秘书下车，随后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这次省里来势汹汹，谢南华不能留了，否则大家都得完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包书记，你放心，我来安排。他谢南华蹦跶不了几天了。”说完，电话便挂断了。?? 包武亮收起手机，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摇下车窗对着秘书说道：“走吧。”?? ……………… 三天后，沈向东正坐在酒店的房间里，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通电话后，他开口说道：“我是沈向东。” 下一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你说什么？” 沈向东满脸诧异的问道：“谢南华畏罪自杀了？” “是的。” 电话那边的王启年汇报道：“我们也是刚刚接到的消息，市公安局的人已经赶过去了，案子就发生在西关区那边的南华集团总部。” “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现在过去。” 放下电话，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嘴里喃喃自语道：“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说着话。 他站起身，吩咐周文通跟自己走。 夏日的阳光透过云层，在南华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沈向东的黑色越野车碾过满地银杏叶，在警戒线外急刹。 他推开车门，警靴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聚集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 清江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赵冬初快步迎上来，警帽檐下的眼神有些躲闪：“沈组长，来得真快。” “不快不行啊。”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再晚点，我估计还得死人。” 听到他这意味深长的话，赵冬初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薄汗，开口对沈向东介绍道：“尸体是今早七点被保洁阿姨发现的，当时谢南华趴在大楼东侧花坛里，初步判断是从顶楼办公室坠落。” 沈向东摘下墨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芒。 他注意到赵冬初领带歪斜，衬衫第二颗纽扣扣错了位置。 这个素来注重仪表的老警察，此刻显然有些慌乱。 “带我去现场看看。” 沈向东简短说道，抬脚跨过警戒线。 虽然肯定已经有警察勘察过现场了，但沈向东明显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倒不是说不相信下面的人，而是他有一种直觉，这个谢南华的死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当了几十年警察的直觉。 第十八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门虚掩着，血腥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 李浩驰戴着白手套，正在窗台上测量角度，听见脚步声转身敬礼：“沈厅，窗台有摩擦痕迹，死者手机在办公桌上，最后通话记录是昨天的。” 这个案子发生在西关区，自然归他管辖。 沈向东没说话，缓步走到窗边。 十八层的高度足以致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还是敏锐地发现，窗台边缘的灰尘有被刻意擦拭的痕迹，而死者坠落的方向，与窗框上的摩擦痕迹并不完全吻合。 “赵局长。” 沈向东突然转身，看向跟着自己上来的赵冬初问道：“谢南华的指甲做过检测么，有没有皮屑或纤维残留？”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冬初的喉结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说道：“法医正在做，不过我记得死者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毕竟死的人是清江市的首富，他自然还是印象很深刻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弯腰查看办公桌下，他的指尖拂过地毯上一处深色污渍。 那是干涸的血迹，形状不规则，显然不是坠落造成的喷溅状。 他掏出镊子，从缝隙里夹出半根灰黑色纤维，和西装材质不同，倒像是某种制服布料。 “李浩驰。” 沈向东站起身，直接说道：“调取昨晚大楼的监控，重点看电梯和消防通道。还有，查一下谢南华遇害前接触过哪些人。” “是。” 李浩驰马上点头答应着。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碎玻璃相框，照片里谢南华搂着女明星举杯，笑容在裂痕中扭曲。 突然，沈向东的目光被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吸引。 三个烟蒂整齐排列，其中两个滤嘴完好，另一个却被咬得稀烂。 他眉头微蹙，拿起烟灰缸仔细端详，底部边缘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硬物反复撞击留下的。 “沈厅，有发现？” 赵冬初这个时候凑了过来。 “谢南华是个讲究人。” 沈向东转动烟灰缸，淡淡地说道：“他平时用雪茄剪，绝不会用牙咬。这说明……”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遇害前经历过剧烈挣扎，甚至可能被人强行捂住口鼻。” 赵冬初在一旁眉头皱了皱：“也许是他死前情绪激动呢。” “情绪激动会特意修剪指甲？” 沈向东冷冷打断，目光如刀般剜向赵冬初道：“而且高坠死亡，口鼻会有出血，但现场血迹分布明显不对。“ 他走到门口，指着门框上的新鲜刮痕：“有人试图清理打斗痕迹，但匆忙间留下了破绽。” 空气瞬间凝固。 赵冬初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上下滚动着却说不出话，他意识到了什么。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谢南华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杀死后从楼上抛尸。有人想伪造现场，可惜百密一疏。”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卷起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场精心策划的自杀闹剧，终究瞒不过“活阎王”的眼睛。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顺着这些线索，继续调查吧，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第2041章 敲打 谢南华是他杀。 这个事情很快就得到了确认。 但问题在于，谁杀了谢南华？ 沈向东也不知道答案，但他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这背后肯定隐藏着秘密。 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李浩驰处理，沈向东离开之前，对赵冬初说道：“赵副市长，我希望你们市公安局，能够尽快破案。” “沈厅。” 赵冬初闻言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您放心，我一定组织最精干的警力，尽快破案。” “不是尽快，是必须破案。”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们清江市的监控如果拍不到犯人，那是你的失职，我看你这个局长也没必要干下去了。” 都已经这个年代了，谢南华这种人竟然能被杀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而且居然还是无声无息的，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这种情况下，赵冬初要是破不了案，那答案只有一个，就是他跟犯罪分子有勾结！ 对于这种事情，沈向东做了这么多警察，不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他才会对赵冬初这个态度。 “这个……” 赵冬初略微有点迟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有困难？” 沈向东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赵冬初，不咸不淡的说道。 “没有，没有。” 赵冬初这一刻就好像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脑袋无比清醒，连忙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在最快的时间内破案。”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上了车。 看着车队离开的影子，赵冬初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叫来了市公安局在这边的几个领导。 “市长。” 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们接下来要从哪儿查？” “哪儿都得查。” 赵冬初严肃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别客气，老老实实的查下去，否则咱们都要跟着倒霉。” “什么？” 众人全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赵冬初，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们啊，难道以为这位沈副厅长跟我开玩笑么，人家是下最后通牒呢！” 赵冬初看着他们，一字一句的说道：“要么查出凶手，要么我滚蛋回家，你们看着办吧。” 嘶！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刚刚竟然给赵冬初下了这样的命令。 但仔细想想这位省厅二把手的传闻，貌似也确实很有可能，毕竟这位是出了名的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儿。 “市长，这，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那位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犹豫了一下，对赵冬初说道：“咱们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一下子抓住凶手，万一……” “没有万一。” 赵冬初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谢南华是什么人，他这样的人死在办公室里，他公司有监控，这附近也有监控，我们要是查不出来这里面的问题，你觉得市委市政府那边能善罢甘休么？”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起来。 他们明白赵冬初的意思，别的不说，就像赵冬初说的那样，一个堂堂的大老板，号称清江市首富的人物，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办公室里，怎么说都没办法解释的。 哪怕大家都知道，这个谢南华屁股不干净，可出了这种事情，必须要给上面一个交待的。 “查下去！” 赵冬初冷冷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查到底！” “是！” 众人轰然答应着。 …………………… 沈向东这边，很快就来到了清江市委大院。 “沈组长。” 清江市委书记杜晓峰接待了沈向东，对沈向东说道：“林市长去省城开会了，咱们俩聊聊吧。” “好。” 沈向东淡淡地点点头，随即说道：“谢南华的案子，杜书记知道了吧？” “知道了。” 杜晓峰面色沉重的点点头，随即道：“沈组长，你觉得这个案子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这是必然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谢南华偏偏在省委巡视组来清江市的时候死了，不管他是真的自杀，还是有人谋杀了他，这件事肯定都是有问题的。” 说着话。 他冷笑道：“有人觉得，只要谢南华死了，我就不会继续追查这件事，可我偏偏就不如他们的愿，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谢南华背后到底有什么人。” 看着沈向东的表情，杜晓峰心中一动，他知道沈向东这是动了真火，很显然背后那些人的做法，已经触怒了沈向东。 其实道理很简单，如果他们让谢南华站出来一个人扛下这件事，哪怕是沈向东，也没什么好办法处理的，毕竟人家自己自首认罪，承担所有责任，他哪怕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也不可能逼着谢南华承认别的问题。 但现在谢南华死了，那就让沈向东师出有名了。 “我已经责成市公安局限期破案。” 沈向东看了一眼杜晓峰，平静的说道：“如果他们不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我看这个赵冬初，也没必要继续当局长了。” 嘶！ 哪怕杜晓峰在官场沉浮多年，这时候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都没想到，这沈向东如此的狠辣，因为这件事竟然准备拿掉赵冬初的市公安局局长。 但仔细想想，其实这倒是也很正常，毕竟沈向东可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在这件事上面，他还是很有权力的。 哪怕赵冬初是副厅级干部，但如果省公安厅向省委省政府提出建议，调整他的位置，貌似赵冬初真的是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咳咳，这个，沈组长，不至于，不至于。” 杜晓峰一阵干咳，整个人的脸色都有点尴尬不已，连忙对沈向东说道：“其实吧，我觉得这件事还可以再看看的，我相信赵冬初同志不会让组织上失望的。” 毕竟赵冬初平日里跟自己的关系还不错，属于是自己人，他肯定要保一保的。 身为领导，如果连自己的心腹都保护不住的话，以后还有谁敢跟着你干？ 当然。 这是潜规则，没有人会拿到明面上来说。 所以杜晓峰自然不可能告诉沈向东，赵冬初是他的人，希望沈向东能网开一面。 “这样么？” 沈向东看了一眼杜晓峰，心中暗暗冷笑不已，随即说道：“那好吧，看在杜书记的面子上，这件事暂时先这个样子吧。” 说完，他站起身，对杜晓峰道：“关于清江市一些地方存在的问题，我们巡视组已经在进行调查核实了，如果一旦确定，还需要市委市政府的配合。” “请您放心。” 杜晓峰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说道：“不管什么事情，随时都可以吩咐，我们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省委巡视组的工作。” “好。” 沈向东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希望杜书记能够明白，我们这也是奉命行事。” “我明白，我明白。” 杜晓峰忙不迭的点头。 他又不是白痴，这种事情当然是上面的意思，人家沈向东跟自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分明就是按照省委那边的指示办事而已。 很快。 沈向东便离开了市委大院，坐在回去的车上，他的脸色严肃，相当的阴沉。 “领导。” 周文通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安排了人留在李浩驰身边，随时掌握案子的进展情况。” 他是沈向东的秘书，这种事情自然是轻车熟路。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告诉我们的人，要注意观察，看看有没有人跟李浩驰联系。” “好的。” 周文通连忙答应着。 第2042章 人跑了？ 回到酒店。 沈向东第一时间就拨通了林忠的电话。 “林省。” 他开门见山的说道：“清江市这边恐怕有问题。” “什么意思？” 林忠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我们不是早就确定清江市有问题么？” “是这样的……” 沈向东没有废话，把具体情况，包括谢南华被人杀死的事情对林忠汇报了一番，最后他沉声说道：“我怀疑是有人在试图灭口，掐断线索。”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沈向东觉得，无缘无故的谢南华不应该死的这么突然。 “你这么说，倒是有点道理。” 林忠毕竟也是老刑侦，马上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微微点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再查一查好了。”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随后说道：“清江市这边的案子，其实我都觉得很奇怪，之前那个枪击案件，就透着一股子邪性。” “有问题不怕，我们可以调查。” 林忠闻言缓缓说道：“但记住一点，无论如何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毕竟沈向东的父亲是沈振山，真要是在鲁东省出了事情，林忠很清楚，不管是自己还是省委书记张爱民，都不好跟上面交待。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明白林忠的意思，点点头连忙答应着。 ………………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许久。 毫无疑问，清江市这边可以相信的人不多，谢南华只不过刚刚被调查，马上就被人灭口，这里面要说没有猫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把王启年叫了进来。 “沈组长。” 王启年来到沈向东的房间，恭恭敬敬的问候着。 “对于南华集团的调查，到了什么地步？” 沈向东随口问道。 他是公安厅的二把手，调查南华集团主要是纪委那边的工作人员在负责，沈向东其实平日里很少过问的。 “这个，我们初步调查的结果来看，南华集团就是一个由黑社会性质犯罪团伙转型而来的公司。” 王启年想了想，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们的违法犯罪证据我们已经收集了一部分，剩下的就是跟他们勾结的一些腐败分子的证据。” 有黑社会，自然就有保护伞，这一点沈向东倒是心知肚明。 “这样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想了想问道：“你们调查的线索当中，涉及到的最高级别干部，是什么职位？” “这个，是一个正处级。” 王启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沈向东说道：“按照规定，您是巡视组的组长，所以我可以对您汇报这些情况。”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瞬间秒懂是什么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说，如果自己不是巡视组长，肯定是不能知道这些东西的。 这里面涉及到纪委的保密原则问题。 沈向东倒是不介意，微微点头道：“这个我明白，你觉得这个级别的干部，能扶持起南华集团么？” “这……” 王启年闻言迟疑了，却没有马上回答沈向东的话。 其实两个人都很清楚，单凭一个正处级的干部，想要扶持起南华集团这种规模的企业，很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换而言之。 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只不过。 这个话不能说的太直白了。 毕竟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很多事情不能说。 “查下去。”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启年道：“现有证据涉及到的人，马上进行双规，顺着他们这条线深入调查下去，人手不够的话，向省委汇报。” “您的意思，要把案子扩大？” 王启年惊讶的说道。 “谢南华已经死了，这个案子必须要有个结果。”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的。” 王启年连忙点头答应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有句话他没有对王启年说，对方能够如此斩钉截铁的干掉谢南华，那意味着谢南华肯定掌握着更大的秘密。 这种情况下，自己除了把事情闹大，好像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说起来，敢下手做掉谢南华的人，沈向东很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赵冬初那边的行动速度还是很快的，下午的时候，就给沈向东打来了电话。 “沈组长。” 赵冬初开门见山的说道：“根据李浩驰他们的调查，发现了犯罪嫌疑人的踪迹。” “人在哪里？”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这个，犯罪嫌疑人是李浩驰的司机和秘书，两个人杀死李浩驰之后，带着一个皮箱连夜逃走了。” 赵冬初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已经发了通缉令。” “什么意思？” 沈向东眉头紧锁道：“你的意思是说，两个人早有预谋？” “是的。” 赵冬初点点头道：“他们提前买好了飞机票，杀掉谢南华之后，连夜直飞韩国，从首尔转机不知去向了。”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答案。 “沈组长，沈组长？” 电话那边，赵冬初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已经联络了国际刑警组织，对这两个人展开通缉。另外，我们这边已经开始调查他们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点点头说道。 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无比阴沉。 原本对于沈向东来说，他其实没指望市公安局能多快破案，可万万没想到，犯罪嫌疑人竟然跑了，而且还是出国跑路的。 这就让沈向东有点无语了。 “走。” 沈向东站起身，对周文通吩咐道：“跟我去西关分局。” “是。”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着，跟在了沈向东的身后。 两个人很快便来到了清江市西关分局。 亮出身份之后，西关分局这边的领导们连忙出门迎接。 “沈厅……” 西关分局这边的局长刚准备说话，沈向东却摆摆手，直接吩咐道：“让李浩驰来见我。” “李浩驰？” 听到沈向东的话，这位局长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对不起，厅长，李浩驰同志因为身体的原因休假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挑了挑眉毛，看向对方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刚刚没多久。” 西关分局的局长小心翼翼的说道：“他的身体受了伤，最近这段时间又过于劳累，所以我们就让他回去休息了，现在负责这个案子的是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张彪。” “行，那让张彪汇报吧。” 沈向东闻言没有说什么，看了一眼对方，点点头道。 很快。 在西关分局的会议室里，张彪对沈向东进行了案情汇报。 当然。 他汇报的东西，和沈向东从赵冬初嘴里听到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这秘书和司机两个人勾搭成奸，两个人都喜欢赌博，所以为了钱干掉了谢南华？” 沈向东看着张彪，淡淡地问道。 “是的。” 张彪点点头，面对沈向东的目光，坦然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两个人利用谢南华的名义，从财务那边亏空了五千多万，这个钱他们一直都隐藏的很好，结果可能是因为南华集团要清查账目的缘故，两个人怕被发现，所以才铤而走险……”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淡淡地道：“那好，我知道了，你把这份报告写好，回头派人送到我们巡视组。” “是！” 张彪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2043章 怀疑对象 很快。 沈向东一行人，便离开了西关分局。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的表情平静，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小周，你怎么看？” “啊？” 周文通听到沈向东的话一愣神，随即惊讶的说道：“您是说这个案子？” “是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觉得合理么？” “这个，不好说。” 周文通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从证据链上看，没什么问题，涉案人员确实是两个，而且犯罪动机和理由也成立，您觉得有问题？” “谁知道呢。”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又不是法官，有没有罪不是我说了算的。” 说着话。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地看向了车窗外的高楼大厦。 清江市这个地方有点意思，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有这么大的惊喜等着自己。 一个首富，居然被自己的司机和秘书合伙给弄死了，理由是他们亏空了五千多万集团的资金，怕被老板发现。 呵呵。 沈向东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某些人是不是小丑了。 “对了。”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周文通说道：“清江市的三把手叫什么来着？” “包武亮。” 周文通想了想，对沈向东介绍道：“这个人之前一直在清江市工作，好像还当过西关区的区委书记。” “噢噢，本地派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 有一说一。 西关分局那边的行动速度还是非常快的，短短一天的时间里，他们很快就把整个案件的过程查清楚了，连带着那两个杀死谢南华的犯罪嫌疑人基本状况们也都调查清楚了。 卷宗第一时间就送到了沈向东的手里。 看着面前的卷宗，沈向东倒是也没有拒绝，拿起来便在那看了起来。 “有意思。” 看着上面两个犯罪嫌疑人的照片，沈向东的表情那是相当的平静。 这一幕，直接让周文通等人都有点诧异。 “领导，这……” 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周文通有点不解的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对周文通说道：“你去联系一下李浩驰，看看他的情况。” “好的。” 周文通点头答应着。 不到一个半小时之后，沈向东在酒店里见到了脸色有点苍白的李浩驰。 “听说你病了？” 沈向东看了一眼李浩驰，淡淡地说道：“怎么样，身体是不是撑不住了？” 之前几个月的那次枪战，李浩驰受了重伤，沈向东专门了解过他的情况，知道他确实有点麻烦。 “还好。” 李浩驰苦笑道：“沈厅，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谢南华的案子，你怎么看？” 沈向东说着话，把那份卷宗递给了李浩驰。 李浩驰一愣神，但还是接过卷宗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变得有点精彩，眉头紧锁着对沈向东说道：“沈厅，您这是？” 他有点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分局那边已经做出了判断，沈向东询问自己的意见，这是什么意思？ “说说你的看法。” 沈向东表情平静的说道。 “有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李浩驰说道：“南华集团是整个清江市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谢南华这个人是怎么起家的，您应该已经知道了，以他的性格，如果司机和秘书勾结在一起，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顿了顿。 李浩驰补充道：“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这个司机我知道，是谢南华最信任的小弟，当年谢南华为了救他曾经被人三刀六洞差点挂掉，他自己也为了谢南华受了很多次伤，两个人好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听着他的讲述，沈向东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不已。 按照李浩驰的说法，这个司机跟谢南华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生死兄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跟秘书合谋杀害谢南华呢？ “这个情况，你没有对你们分局领导反映么？” 沈向东看向李浩驰问道。 “说了，但没人听啊。” 李浩驰苦笑道：“他们两个人的出境记录确实有，而且这也不能证明他就肯定不会叛变。” 听到李浩驰的答案，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 都是老江湖，这里面要说没有猫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但就像李浩驰说的那样，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的怀疑是对的，那就只能任由这个案子结案。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了一眼李浩驰，忽然问道：“对于几个月之前的那个行动，你一点记忆都没有么？” “没有……” 李浩驰苦笑道：“我越是努力想，就越是想不起来。” “好吧。” 沈向东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便让李浩驰离开了这里。 等李浩驰离开以后，沈向东正坐在那里看文件，王启年走了进来。 “沈组长。” 王启年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已经双规了一批跟谢南华有关系的干部，大概七八个人，准备带回省城审问，下一步您看？” “没事。”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咱们就把现有证据牵扯到的人都进行抓捕，让市纪委和市公安局配合我们，完成之后就回省城对他们进行审问吧。” “好的。” 王启年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秒懂沈向东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沈副厅长要这么做，但很显然沈向东有他的理由，身为下属王启年只能支持。 很快。 省委巡视组展开了行动，在清江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的配合下，跟南华集团有关联的一批贪腐分子被双规，谢南华手下的那些黑社会小弟，也被市公安局抓获。 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整个清江市的官场，不少人都送了一口气。 毕竟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按照官场的规矩来说，省委巡视的任务基本上已经完成了，足可以跟省委省政府那边交待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三天之后，沈向东正式宣布，将会带着省委巡视组离开清江市，返回省城。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清江市上上下下不少人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都落了地。 市委书记杜晓峰和市长林晨曦两个人更是亲自带队，为巡视组举行了盛大的欢送仪式。 “厅长，我怎么感觉，好像送瘟神似的。” 坐在车里面，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清江市，周文通小声嘀咕道。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随意的说道：“你以为人家不是这么想的么？” 第2044章 汇报 沈向东风尘仆仆地回到泉城，刚下高速，便直奔省公安厅。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要参加一个重要的工作会议。 巡视组这边的事情有王启年负责，不需要自己关注太多。 省公安厅。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鲁东省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林忠正坐在那里，神情严肃地发表讲话：“同志们，当前社会治安形势依然严峻，我们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特别是一些新兴犯罪手段不断涌现，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极大困难。但我们不能退缩，必须迎难而上，守护好百姓的平安。”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会议室里回荡着。 最近这段时间，或许是因为进入了夏秋季节，鲁东省的社会治安犯罪率增加，这引起了省公安厅的高度重视，作为厅长的林忠，自然要严格督促下面。 沈向东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林忠的讲话，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重点。 他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专注，脑海中也在思索着自己在清江市调查时遇到的种种问题。 许久之后，林忠的讲话完毕。 他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你来说几句吧。” “好的，省长。”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作为常务副厅长，这是必然的。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他的身形挺拔，面容坚毅，清了清嗓子说道：“林省长的话让我深受触动。就拿我最近在清江市的工作来说，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背后似乎隐藏着一股强大的黑暗势力，但幸好，我们抓住了他们的尾巴，最终取得了胜利……” 他的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上，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不能被表面现象所迷惑，要深入挖掘，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我相信，只要我们**协力，一定能将这些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还百姓一个安宁的生活环境。” 从始至终，沈向东都没有说太多关于案子的事情，毕竟在他看来，鬼才知道清江市那边的问题，跟省公安厅这边有没有牵扯。 万一对方在省厅里面有钉子，自己的话就等于是给对方提供了线索，沈向东才不会做那种蠢事。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沈向东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边朝着林忠的办公室走去。 他心里装着清江市的那些谜团，迫不及待地要向林忠汇报。 来到办公室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林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向东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到是沈向东，林忠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青云同志，有事儿？” 亲自给沈向东倒了一杯水，林忠笑着问道：“我看你今天貌似很着急啊。” “省长。” 沈向东看着林忠，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这次来，是想向您详细汇报一下清江市的情况。”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缓缓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越来越觉得清江市很可能隐藏着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谢南华的死，恐怕只是对方为了灭口，推出来的替罪羊。” 短短的一句话，瞬间就让林忠愣住了，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你确定？” “确定。” 沈向东点点头，便把清江市的情况对林忠全都说了一遍。 林忠听着沈向东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后说道：“青云同志，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很大。清江市一直以来都是我省经济发展的重要地区，但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一些不法分子也开始蠢蠢欲动。这个犯罪集团，如果真的存在，那他们的势力肯定不小，而且手段也会非常隐蔽。” 毕竟是省公安厅的***，而且还是副省长，他能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不是浪得虚名的废物，沈向东说的这些东西，综合起来让林忠意识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的更复杂一点。 想到这里，林忠抬起头看着沈向东，目光中充满了信任，开口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林忠很好奇，既然怀疑清江市有问题，沈向东为什么带着省委巡视组撤回来了。 毕竟，按照他对沈向东的了解，他可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 “查。” 沈向东坐直了身子，坚定地对林忠开口说道：“我打算继续深入调查，从谢南华的人际关系入手，顺着线索深挖下去。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不懈，一定能揭开这个犯罪集团的真面目。” “没问题。” 林忠点点头道：“这件事你要抓紧办。有什么需要，随时向厅里提。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这些犯罪分子很可能狗急跳墙。” 沈向东站起身来，敬了个礼，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林忠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最起码在沈向东的印象里，一个愿意支持下属去查案，并且能够为下属顶住压力的领导，都不算是什么坏人。 ……………… 从林忠的办公室出来后，沈向东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但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顾不上吃饭，匆匆赶往省纪委，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李志勇正在办公室等着他。 这是到泉城之前，沈向东跟王启年交待的，他希望单独跟这位李书记聊聊。 很快。 沈向东来到了省纪委大院。 上楼来到李志勇的办公室，他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李志勇看到沈向东，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开口说道：“青云同志，快坐吧。听说你在清江市的工作有了不少收获，我正等着听你汇报呢。” “书记您客气了。” 沈向东笑了笑，连忙说道。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向李志勇汇报自己作为省委巡视组组长，在清江市的调查情况。 “李书记，这次在清江市，我们发现了一些严重的问题。不仅有个别官员涉嫌腐败，而且背后似乎有一股势力在操纵着一些经济活动，从中谋取暴利。” 沈向东详细地讲述了自己调查到的证据，包括一些官员与商人之间的不正当往来，以及一些项目背后的黑幕。 特别是涉及到南华集团的一些情况，他都做了重点汇报。 李志勇听得很认真，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 渐渐的，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透露出对这些问题的关注和愤怒。 “你做得很好。这些问题关系到党和政府的形象，关系到百姓的切身利益，我们绝不能姑息迁就。” 李志勇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你接下来要继续深入调查，把这些问题查个水落石出。省纪委也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们沟通。” 很显然。 他希望沈向东能够继续担任这个巡视组的组长。 毕竟说到底，只有沈向东才能够无视各方面的压力，认真调查那些事情。 “好。” 沈向东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说道：“书记，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过这个案子牵涉面很广，调查起来难度很大，我担心会遇到一些阻力。” “放心吧。” 李志勇语重心长的对沈向东说道：“不要怕困难，只要我们坚持原则，依法办事，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如果有人敢阻挠调查，我们绝不手软。” 顿了顿。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和省委省政府，都是你坚实的后盾。” 他这等于是代表着省纪委和省委领导直接表态了。 沈向东站起身来，再次敬了个礼，严肃的说道：“请李书记放心，我一定坚决完成任务！” 从省纪委出来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沈向东没有马上坐车，而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大街上。 望着城市里的灯火辉煌，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忧虑，清江市的案子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的心头。 其实虽然没有明说，但沈向东很清楚李志勇的意思。 这位李书记是想要把自己当作一把刀，去斩断某些萦绕在清江市乃至于鲁东省的利益集团。 毕竟说到底，没有人比自己更合适这个位置。 谁让自己背景深厚，而且身份也足够高呢。 换做是别人，可能清江市背后的那个利益集团，说不定就采用别的办法对付了。 但有自己这个背景深厚的人存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只能干掉谢南华作为收尾。 “斗吧！” 沈向东看着不远处的点点星火，咬着牙说道：“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是何方神圣。” ……………… 事实上。 就在沈向东离开省纪委大院的时候，清江市委副书记包武亮，正在跟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见面。 “包哥，这次的事情，没有什么麻烦吧？” 中年男人笑着对包武亮问道。 “放心吧。” 包武亮闻言点点头，随意的说道：“保证平安无事，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说着话。 他冷笑道：“你看那个沈向东，不也一样什么都没查出来，直接溜走了么？” 听到他的话，中年男人也笑了起来，点点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个沈向东居然会这么怂，原本还以为他会揪着谢南华这件事不放呢。” “他又不是傻子。” 包武亮冷哼道：“咱们给足了他的面子，真要是这位不知进退，那我们……” “包哥。”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着包武亮说道：“有些事情不能做，甚至想都不能想，这个沈向东，不是你我能招惹的。” “什么？” 包武亮一愣神，惊讶的看向中年男人：“瑞龙，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名叫瑞龙的中年男人看着包武亮，一字一句的说道：“虽说这什么腐败分子只不过是大家搞斗争的一个说法，但有一点你千万记住，你可以干掉谢南华，我也愿意帮你，那是因为他只不过是个做生意的，但有些人不是咱们能碰的，明白么？” “知道了。” 包武亮眉头皱了皱，点点头答应着。 他还真有点意外，这个常瑞龙在鲁东省有名的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居然害怕一个沈向东，这位沈副厅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就传说他有什么通天的背景，难道是真的？ 想到这里，包武亮忽然间意识到，自己之前干掉谢南华，或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第2045章 暗中布局 一天之后。 深夜的省公安厅大楼像座沉默的堡垒，十二层会议室的灯光在浓稠的夜色里切割出一道刺目的光刃。 沈向东站在投影仪前，身后幕布上清江南华集团涉黑涉腐案的猩红大字泛着冷光，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敲在桌子上。 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开，众人不自觉挺直脊背，压抑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同志们，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沈向东转身时，台灯将他的轮廓切割得棱角分明，眉骨处投下的阴影如同刀刻，警服肩章上的银星随着动作微微颤动，折射出细碎的冷芒。 刑侦总队扫黑支队支队长吴建国斜倚在椅子里，战术腰带被他摩挲得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这位在扫黑一线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刑警，此刻眼神锐利如鹰。 王启年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谨慎与思索，摊开的笔记本上早已密密麻麻记满要点，新一页的纸张被他的钢笔尖戳出浅浅的凹痕。 不仅仅是他们，整个会议室里坐着整整一百人，都是从省公安厅和省纪委抽调出来的人手。 他们奉命组成专案组，秘密调查清江市南华集团存在的问题。 “下面，我来布置行动计划。”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们兵分三路，分别排查南华集团的业务涉及到的企业和个人，南华集团的账目以及银行流水，还有谢南华生前的社会关系。”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向王启年和吴建国，缓缓说道：“现在南华集团的那些犯罪分子，不少人已经被抓了，对方不会想到我们还会继续盯着清江市，所以你们要趁着这个机会，尽快调查清楚清江市的问题，明白么？” “明白。” 两个人纷纷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图。 很快。 专案组便开启了行动。 而沈向东这边，没有再去关心这件事，自顾自的在省城这边主持省公安厅的工作。 …………………… 深秋的泉城裹着层薄雾，沈向东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案头摞着的清江市案卷在台灯下泛着冷白，他捏着谢南华银行流水的报表，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张边缘的折痕，突然被手机震动惊得一颤。 屏幕亮起，新任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张凤鸣的名字在来电显示跳动着。 对方是上个月走马上任的，沈向东跟他其实并不是很熟悉，印象里好像听人说过，据说这位张凤鸣主任的背景很强。 但这跟他没什么关系，沈向东对这些事情一向不怎么感冒。 想了想，他接起了电话：“你好，我是沈向东。” “常务，今晚有空么，赏脸吃个便饭？” 张凤鸣的声音带着职场特有的干练，尾音却多了几分刻意的柔和。 “吃饭？” 沈向东望着窗外路灯次第亮起，沉吟片刻说道：“张主任客气了，我最近有点忙啊。” “一顿便饭而已。” 张凤鸣截断了沈向东的话，笑着说道：“不喝酒。” “好吧。” 沈向东无奈点点头，只得答应下来。 张凤鸣是新来的政治部主任，从级别上来说，他属于是省公安厅的四把手。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也不好直接拒绝，不给人家面子。 官场当中一向都是你给我面子，我也给你面子，你让我脸上无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挂断电话，沈向东盯着黑掉的屏幕发怔。 张凤鸣一个月前从公安部空降，两人平时没什么交往，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此刻突然邀约，倒像是平静湖面泛起的诡异涟漪。 他将案卷塞进抽屉，金属锁扣咔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格外刺耳。 片刻之后。 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赫然是一个私人会所的地址。 沈向东没有多想，晚上下班的时候，便让宋师傅送自己前往这个名叫云溪的会所。 可等他来到这里才发现，这个地方竟然非常的豪华。 鎏金雕花大门在暮色中缓缓敞开，暖黄灯光裹挟着沉香气息扑面而来。 沈向东踩着波斯地毯往里走，穹顶垂下的水晶吊灯将他的影子切成细碎的光斑。 走廊两侧陈列着宋代官窑青瓷，每件都用独立展柜密封，射灯扫过时釉面流转着幽蓝光晕。侍应生躬身引路，黑色制服上的银线刺绣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雪松香。 包厢门推开的瞬间，水晶烛台将三人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 张凤鸣倚在真皮沙发上，正说着话什么，他身旁坐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鬓角染霜却梳得一丝不苟，鳄鱼皮腕表表盘折射出冷光。 “常务，给您介绍下，这是常瑞龙常总。” 张凤鸣起身对沈向东笑着说道，他很热情，直接说道：“常总的父亲曾是咱们鲁东省委副书记，现在退居二线享清福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有点意外。 常瑞龙微笑着伸手，腕间沉香木手串与沈向东衣服袖口的金属纽扣轻轻碰撞：“久仰沈厅大名，雷霆手段，连我这生意人都听得热血沸腾。”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在裤缝处蹭了蹭。 常瑞龙的眼神像扫描仪般在他身上逡巡，看似热情的笑容里藏着打量的锋芒。 他注意到茶几上摆着的茅台酒，瓶身浮雕的祥龙在烛光中张牙舞爪，旁边的冰桶里，八二年的拉菲酒瓶正缓缓渗出冷凝水珠。 说起这个来，沈向东就忍不住吐槽。 也就国人才会觉得八二年的拉菲用之不竭，事实上那一年拉菲酒庄根本就没有生产多少葡萄酒，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经被人喝光，市面上的这些大部分都是赝品，偏偏这帮有钱人却乐此不疲，简直让人无语。 只能说，有些骗子是真的不骗穷人。 “常总谬赞，职责所在而已。” 沈向东落座时特意选了离门最近的位置，腰背挺直与松软的沙发保持距离。 “不知道常总是做什么生意的？” 他看着常瑞龙开口问道。 对方既然约了自己在这里见面，沈向东总归要打探一下对方的底细。 “小打小闹而已。” 常瑞龙转动着高脚杯，红酒在杯壁留下暗红酒痕，笑着说道：“我是做地产生意的，泉城的旧城改造、清江市的码头开发，都有我些微股份。” 说着话，他突然凑近沈向东，烟草混着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低声说道：“听说沈厅正在查南华集团，那谢南华之前可没少坏我生意。” 沈向东瞳孔微缩，却端起茶盏轻抿，滚烫的普洱熨过喉头，他淡淡地说道：“办案讲究证据，现在定论还早。” 他余光瞥见张凤鸣坐在那里，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倒像是在看场好戏。 席间推杯换盏，常瑞龙从字画收藏聊到政商之道，话语间总似有意无意提及某位退休领导的往事。 沈向东始终浅尝辄止，用茶代酒，应答时像戴着无形的面具。 当常瑞龙说到人脉就是资源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右手小指戴着的和田玉扳指，雕工繁复的饕餮纹仿佛要将光线吞噬。 从始至终，几个人谁也没有再谈起清江市的事情。 眼看着饭局到了尾声，常瑞龙拍了下手，一个人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瓷瓶。 “这是宋代的汝窑，我这个人是粗人，不知道真假。” 常瑞龙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听说沈厅有一双火眼金睛，你回头帮我掌掌眼，怎么样？” “哈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他看着常瑞龙，随即淡淡地说道：“这个就算了，我这个人抓犯人的时候是火眼金睛，但欣赏古董却没有那个水平，实在是爱莫能助。” 说完这番话，他站起身看向常瑞龙和张凤鸣：“不好意思，今天让常总破费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常瑞龙的笑容僵在脸上，张凤鸣轻轻摇晃着酒杯，冰块撞击声清脆得像嘲笑他们两个人。 但很可惜，沈向东根本不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直接便走了出去。 看着沈向东离开的背影，常瑞龙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家伙，也太狂了！” 常瑞龙自言自语道。 “很正常。” 张凤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随意的说道：“人家有那个资本。” “是啊。” 常瑞龙叹了一口气，苦笑着道：“你觉得，他在清江市那边，有什么收获么？” “看样子应该是没有的。” 张凤鸣想了想说道：“按照他的性格，如果真的查出来南华集团跟你有关系，现在第一件事就是抓人，但刚刚他听到你的名字，完全就没有任何反应，我看的出来，他并没有想要抓你的意思。” “那就好。” 常瑞龙点点头道：“回头我让人捐五十台警车给你们省公安厅，先刷一波好感再说。” “好。” 张凤鸣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 会所外面，沈向东上了自己的车，便吩咐宋师傅开车。 “小周，你听说过常瑞龙这个人么？” 沈向东随意的问道。 “额，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周文通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回过头，对沈向东说道：“要不要我查一下？” “我知道。” 这个时候，一旁的宋师傅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常瑞龙的父亲以前是咱们省的省委副书记，据说原本很有希望当上省长，不知道因为什么没当上，后来就退休了。” “这么厉害？” 沈向东有点意外。 一个差点成为正部级领导的父亲，这常瑞龙也是有点东西的。 “是的，常老书记在鲁东很有名气，工作了几十年。” 宋师傅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说道：“听说就连咱们现在的省委张书记，都曾经受过他的提拔。” “呵呵。” 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常瑞龙如此胆大了，竟然敢主动收买自己这个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闹了半天竟然是个有背景的官二代。 不过如今的省委书记张爱民曾经受过常瑞龙父亲提拔这件事，在沈向东看来纯属无稽之谈。 沈向东来鲁东省工作之前，曾经询问过父亲一些关于张爱民的事情，知道这位很早就已经被上面看重，根本不是鲁东的本地派。 换句话说，常瑞龙这家伙在吹牛逼借势而已。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周文通，开口说道：“小周，你让人查一下，这个常瑞龙都有什么生意，注意点，不要被他察觉了。” “好的。”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2046章 噩耗传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 沈向东按部就班的在省城这边做着自己的事情。 对于清江市那边的调查，他一点都不着急，因为沈向东很清楚，这种秘密调查最重要的就是在保证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调查清楚所有的问题。 所以，不管是吴建国还是王启年，得到的通知都是要尽量保证消息不泄露的前提下进行。 沈向东作为专案组的组长，自然很有耐心。 这种事情就像是捕猎，身为猎人要事先布置好陷阱，同时准备好捕猎的工具，然后开始搜索猎物的痕迹。 那些东躲西藏的猎物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踪迹，成为猎物。 “沈厅。” 周文通很快就把常瑞龙的材料找到了，专门给沈向东送了过来。 “好。” 沈向东接过那份材料看了起来，片刻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点精彩。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常瑞龙竟然在鲁东省各地都有生意，而且在省城当中的关系网也非常密切，据说不少人都跟他有交情。 “根据我的调查，常瑞龙这个人很会做人。” 周文通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省里不少领导都跟他关系不错，据说一位副省长还曾经当中表示，他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 “这家伙，还挺牛气。” 沈向东闻言撇嘴道。 他自然明白周文通话里面的意思，很显然这个常瑞龙在整个鲁东省，属于黑白通吃的大人物。 不过，在沈向东看来，这家伙其实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 但凡他们家老爷子真有那么大影响力，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真正有权有势的二代，哪有人不从政却偏要经商的。 “还查到什么？” 沈向东对周文通随意的问道。 “基本上没什么了。” 周文通对沈向东解释道：“这个人平时还算低调，不过他开了一家高尔夫球场，就在省城郊外，据说不少人都很喜欢去玩。” 说到这里。 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我听说，省里不少领导家的孩子，跟他关系也都不错。” “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摆摆手，让周文通离开了这里。 很显然。 这个常瑞龙构建的是一个关系网，也正是这张大网，让他在整个鲁东省如履平地一样。 哪怕有些人看他不顺眼，但是看在他那位老父亲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于为难他。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虽然这个常瑞龙跟自己不是对手，但沈向东总觉得这家伙有点奇怪。 清江市的南华集团虽然被查处了，但仅仅因为这件事，他居然就跑来跟自己吃了一顿饭，还拉上张凤鸣这个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这就有点让人不解了。 难道说，他觉得自己查处了南华集团，对他来说是帮他出了一口气？ 沈向东想到这里，愈发觉得看不透常瑞龙。 …………………… 一个多月之后，清江市那边的调查，渐渐有了一些美目。 这一天。 沈向东刚刚参加完省政法委的表彰大会，回到公安厅这边的办公室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 “沈厅。” 电话那边的吴建国焦急的说道：“出事了。” “怎么了？”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惊讶的问道。 “李浩驰同志牺牲了。” 吴建国沉痛的说道。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李浩驰竟然牺牲了，明明自己离开清江市之前，他还说要认真调查谢南华死亡的案件，结果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月，他居然牺牲了。 “怎么回事？” 沈向东回过神来，沉声问道：“他怎么可能牺牲？” “情况很复杂。” 吴建国解释道：“李浩驰同志是在抓捕一个在逃犯的时候，不幸牺牲的。我派人过去了解了一下情况，当时有个毒贩正在被警方抓捕，李浩驰同志在跟踪对方的时候，被毒贩发现了踪迹，对方手里有枪……” “毒贩？”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沉了下去：“他一个刑警，怎么会去抓毒贩？”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还要继续调查才行。” 吴建国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就继续查。” 沈向东沉声道：“不管因为什么，务必要把他牺牲的原因查清楚。” “是。” 吴建国连忙答应着，这才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总觉得李浩驰的牺牲有点奇怪。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首先最基本的原则就是，李浩驰一个刑警怎么可能在追逐毒贩的时候牺牲？ 有禁毒大队的人在，根本轮不到他去追毒贩。 而且。 虽然跟李浩驰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沈向东很清楚，这个人非常的谨慎，自从几个月之前的那次枪案之后，他基本上做任何事都会带着同事一起，而且随时都会等候支援。 这样的人，竟然会单独追捕毒贩，然后被人家用枪击杀，这怎么想都让沈向东觉得十分诡异。 但现在没有证据，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负责刑侦的副厅长孙国栋来到了沈向东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门。 “常务。” 孙国栋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打了声招呼。 “老孙，你怎么来了，有事儿？” 沈向东看到孙国栋，便热情的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随即开口问道。 “有个事情，得跟您打声招呼。” 孙国栋倒是很坦然，没有瞒着沈向东，直接说道。 “行，咱们坐下说。” 虽然心中有点疑惑不解，但沈向东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孙国栋对沈向东说出了事情的始末。 就在刚刚，省公安厅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对方名叫方文心，曾经是泉城第一医院的副院长，那里是省公安厅定点医院，她作为外科专家，曾经挽救过很多警察的姓名，退休之后专门办了一所专门收容服刑人员未成年子女的学校，在公安系统当中备受敬重。 但是这一次，她找到省公安厅的目的很简单，因为她要报案，自己的儿子白乐天失踪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那个白乐天是不符合立案侦查条件的。” 孙国栋对沈向东坦然道：“不过，方老师提出想要见您。” “见我？” 沈向东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着孙国栋。 “是。” 孙国栋苦笑道：“方教授她跟咱们省厅不少人都熟悉，应该是听说了常务您在刑侦方面的能力，所以……” “好吧，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 虽然孙国栋没有说明，但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很显然。 这位方教授是觉得自己刑侦能力强，能够帮她找到儿子。 没过多久。 孙国栋便把一个老妇人带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外套，发间别着褪色的银簪，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极了警队那些退休的老骨干。 “方教授，您好。” 沈向东站起身，跟方文心握手问候道。 他注意到，这位方教授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已经模糊，袖口沾着几片干枯的草屑。 方文心的目光扫过沈向东胸前的警徽，嘴唇翕动半天才开口：“沈厅长，我儿子小天……”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不已，慌忙掏出手帕按在眼角，对沈向东说道：“他回来探亲后就没了消息，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去他住的筒子楼找，房东说半个月前就没人影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对方文心说道：“方教授，您别着急，咱们坐下说。” 等孙国栋搀扶着方文心坐下之后，沈向东才继续问道：“具体您跟儿子是什么时候失联的，他平时有什么爱好么，经常出入什么地方，您知道么？”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方文心攥紧手帕，指节泛青，叹了一口气道：“我儿子从小就叛逆，我忙着医院和学校的事，没怎么管过他。这次回来瘦得脱了相，我问他做什么工作，他说在帮朋友做生意。” 说到这里，她突然看向沈向东，脸色难看的说道：“我总觉得不对劲，他眼神躲躲闪闪，房间里还总有股怪味……” “怪味？” 沈向东和孙国栋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点奇怪。 他们这种老刑侦的眼里，任何不起眼的线索都很有可能决定案子的成败，很显然白乐天的所谓房间里的怪味，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是的。” 方文心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之前去过几次，就觉得那个味道很奇怪，结果现在……” “方教授，您看这样行不行？” 沈向东想了想，对方文心说道：“您儿子失踪的时间有点短，暂时不构成立案侦查的条件，但我个人可以去帮您看看，实地考察一下他的住处，看看有没有线索，您觉得可以么？” 虽然这位方教授算是省公安厅的关系户，但沈向东可不会为她打破规矩，让下面的人直接立案侦查，那样自己没办法交待。 程序正义的问题，他还是要顾及一下的。 越是到了沈向东现在的位置，就越要注意影响。 第2047章 现场勘查 对于沈向东的提议，方文心自然没有意见，白乐天是她的亲儿子，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沈向东一个常务副厅长肯帮忙，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很快，方文心就把白乐天的地址告诉了沈向东。 暮色中的筒子楼像具斑驳的棺材，墙皮大片脱落，楼道里堆满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和发霉的纸箱。 房东举着生锈的钥匙，在前面絮絮叨叨：“我就说这小子不是正经人，三天两头带不同的女娃回来，半夜还叮叮当当折腾。” 听到他的话，方文心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反倒是沈向东的表情略微有点变化， 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烟味、腐肉和毒品特有的酸臭扑面而来。 周文通下意识捂住口鼻，沈向东却径直走进昏暗的房间。 窗帘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是床头摇晃的白炽灯泡。 “厅长，快看这个。” 周文通蹲在墙角，从垃圾堆里拎出个粉色发圈，上面还缠着几根长发，对沈向东说道：“还有这个，针头和锡纸，是吸毒的工具。”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在四处搜索了起来。 “吸毒？” 方文心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难看，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居然学坏了。 沈向东用镊子夹起半张撕碎的快递单，上面依稀能辨认出“南山汽修厂”的字样。 他的目光扫过床底，突然瞳孔微缩，墙角的编织袋渗出暗红液体，苍蝇在周围盘旋。 “联系省厅刑侦技术总队马上派人过来，提取所有生物样本。” 沈向东声音冷得像冰，对周文通说道：“告诉禁毒总队那边，重点查一下最近三个月内，涉及南山汽修厂的涉毒案件。” 周文通正要拨打电话，方文心突然踉跄着扶住门框，脸色煞白：“南山……我见过他，在白乐天的生日宴上，他叫他山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 很显然。 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让周文通出去打电话。 转身的时候，看见方文心正对着墙上泛黄的全家福发呆。 照片里的小男孩戴着红领巾，笑得灿烂，而站在他身旁的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眼神却看向别处。 “方教授。” 沈向东罕见地放缓语气，对方文心认真的说道：“我们会找到他。” 这句话既是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提醒，在寻找真相的路上，他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失望。 ……………… 省公安厅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烟草味，像一团解不开的浓雾。 沈向东推开会议室的门时，日光灯管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惨白的光线打在他疲惫的脸上，映得眼底的青黑愈发浓重。 他将一沓照片拍在白板上，每张照片都被透明胶带绷得笔直，仿佛要将照片里的罪恶永远封存。 照片上，凌乱的吸毒工具铺满桌面，沾着锡纸碎屑的塑料瓶歪倒在一旁，瓶口还残留着褐色的污渍，布满针孔的止血带缠绕成团，像条死去的蛇，透明塑料袋里的白色粉末在闪光灯下泛着冷光。沈向东的喉结上下滚动，那些画面勾起了他在筒子楼里的记忆——腐臭的气味钻进鼻腔，潮湿的墙壁上爬满霉斑，床底那根沾血的棒球棍，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黏腻的触感仿佛还在皮肤上蔓延。 “沈厅。”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周文通喘着粗气冲进来，警服领口歪斜，肩章上还沾着几片枯叶。他的额角渗着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进衣领。 “物证科出结果了，白乐天出租屋的血迹和上个月那起贩毒案死者的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 他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水杯里的茶叶剧烈跳动，褐色的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这小子，恐怕不只是失踪那么简单。”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摘下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镜片，这是他思考时改不掉的老毛病。 金属镜框在指间冰凉，他的思绪却滚烫混乱。 “从南山汽修厂的线索来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金属，缓缓说道：“白乐天很可能参与了毒品分销。” 说着话，他将一张照片钉在白板中央，照片里的男人咧嘴笑着，眼神却透着阴鸷：“这个人叫肖南山，是南山汽修厂的老板。白乐天突然失踪，要么是黑吃黑，要么……” 沈向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白板上方文心的名字：“就是有人想让他永远闭嘴。” 周文通抓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几道粗线，黑色的墨迹在光滑的板面拉出长长的尾痕，开始说道：“方文心的反应也不对劲。” 他模仿着方文心当时躲闪的眼神，肩膀微微颤抖：“她明明在儿子生日宴上见过肖南山，却在我们追问时眼神躲闪。” 说到这里，他的笔尖重重戳在方文心的照片上：“身为母亲，她真的对儿子的事一无所知？一个能办起服刑人员子女学校的女人，不该连自己儿子吸毒都察觉不到。” 很显然。 对于方文心的表现，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周文通其实都是不太相信的。 虽然她已经尽量掩盖自己的情绪了，但对于真正的刑警来说，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沈向东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愈发冷峻。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混着周文通的话语，在狭小的会议室里回荡。“明天我去她的学校一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板边缘，那里残留的胶痕硌得指尖生疼：“那些孩子或许知道些什么，学校里说不定藏着更多秘密。”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沈向东站在“向阳特殊教育学校”的铁门前，锈迹斑斑的校名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墙内传来孩子们稚嫩的朗读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门卫大叔从传达室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着他的警服，对讲机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方校长，有警察找。” 穿过种满向日葵的小院，沈向东注意到有些花盘低垂着脑袋，像是被昨夜的雨水压弯了腰。三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抬手敲门时，听见里面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请进。” 温柔的女声传来。 推开门，沈向东看见方文心穿着素色旗袍，坐在窗边的办公桌前批改作文。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她身上，在旗袍的褶皱里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一支白玉簪斜插其间，镜片后的眼睛清澈明亮，却让沈向东莫名想起筒子楼里那些浑浊的注射器。 “沈厅，找到乐天了吗？” 方文心起身时太过仓促，袖口扫落了桌上的红墨水瓶。 玻璃瓶在木质桌面上骨碌碌滚动，红色的墨水在作文本上洇开，像极了犯罪现场的血迹。 她慌忙去捡，却又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腕上，她却像没知觉般，继续手忙脚乱地收拾着。 沈向东从公文包里取出照片，一张张推到她面前。 方文心的手指悬在照片上方，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就像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照片里，白乐天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清晰可见，皮肤溃烂结痂；床头柜上摆着成包的白色粉末，旁边散落着打火机和吸管。 “这不可能......” 方文心猛地将照片扫落在地，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书架，书本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 “乐天从小就很乖，他不会......” 她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目光死死盯着照片角落。 那里露出半张泛黄的全家福，方文心穿着白大褂站在最边上，眼神却看向别处，年幼的白乐天踮着脚，小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角。 沈向东弯腰捡起照片，声音低沉而冰冷：“方校长，我们在他的出租屋发现了大量毒品交易记录，还有与南山汽修厂的往来短信。”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缓缓说道：“肖南山您应该有印象吧？” 方文心的后背瞬间绷紧，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她转身拉开抽屉，动作慌乱得几乎将里面的东西都扯了出来。 沈向东注意到她指甲缝里沾着红墨水，像是某种慌乱的掩饰。 “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沈向东解释道：“我每天忙着照顾这些孩子，根本没注意到乐天......” “您知道他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吗？” 沈向东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她的耳畔：“我们调查过，白乐天初中就开始逃课，高中辍学后频繁出入酒吧。而那段时间，您正在筹备这所学校。” 方文心的动作戛然而止，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地上。 她缓缓转身，泪水终于决堤。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帮助这些没有父母的孩子，就能弥补对乐天的亏欠。” 她突然抓住沈向东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对沈向东说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总是对他说再等等，等学校稳定了就陪他，可我……” 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身体剧烈颤抖着。 沈向东轻轻抽回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方文心接过纸巾，却只是攥在手里，任由泪水滴在旗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极了她破碎的人生。 “方校长，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白乐天。” 沈向东将笔记本推到她面前，笔帽已经被他捏得温热：“他有没有说过最近要去的地方，或者和什么人来往密切，任何细节都可能是关键。” 作为母亲，方文心毫无疑问是失败的，但沈向东还是希望她能够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方文心盯着笔记本上的空白页，许久，她颤抖着写下一个地址。 “南山游乐园？” 沈向东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地址他在白乐天和肖南山的短信里见过，那是一条写着“老地方见”的神秘信息。 “他十五岁生日那天……” 方文心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缓缓说道：“我答应陪他去游乐园，却因为学校的事爽约了。后来他再也没提过生日，也不再叫我妈妈。有次我半夜回家，看见他蹲在门口，面前摆着个吃了一半的蛋糕，奶油都化了……” 说到这里，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看样子，这位“伟大”的母亲，终于知道后悔了。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起身时瞥见办公桌上的学生作文。 一个孩子写道：“我希望妈妈能来接我放学，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无尽的渴望。 他突然想起周文通的话，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秘密，或许正是悲剧的根源。 白乐天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恐怕很大的原因都是因为他的母亲一门心思扑在别的事情上面，忽略了自己。 “我们会尽力找到他。” 沈向东临走前，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名片边缘被他的体温焐得有些发软，对方文心说道：“方教授您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开了这里，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混着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在走廊里久久回荡。 走出学校大门时，天空乌云密布，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 沈向东知道，这场暴雨不仅是天气的转变，更是揭开真相的开始。 不管白乐天有什么原因，都不足以成为他作恶的理由，如果穷就可以犯罪，就可以无法无天，那这个世界早就应该毁灭无数次了。 第2048章 追踪 沈向东其实没有欺骗方文心。 在警方的角度来看，这个白乐天，肯定是有问题的，而且是很大的问题。 回到省公安厅的办公室，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这个节奏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雨丝开始零星飘落，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走吧，去那个肖南山的汽修厂看看。” 沈向东站起身，对刚刚走进来的周文通吩咐道：“叫上禁毒总队的人。” “是。” 周文通连忙点头。 跟在沈向东身后，他小声说道：“厅长，您说方教授知道这些事么，她那么着急找儿子，会不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沈向东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那是在警告他不要随意猜测。 毕竟方文心的身份特殊，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哪怕是沈向东也不能动她的。 “南山汽修”位于城市边缘的老工业区，生锈的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四周是废弃的厂房和杂草丛生的空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和铁锈的腥气。 卷帘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昏暗而杂乱的景象，几台破旧的汽车随意停放，地上散落着扳手、螺丝等工具，油腻的地面上布满了轮胎印，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沾满油污的油桶。 沈向东和周文通推开卷帘门，金属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动了正在修车的工人。 一个满身油污的男人直起腰，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如果自己没记错，他就是肖南山。 肖南山的眼神在看到警察的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用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皮笑肉不笑地说：“两位警官，这是修车还是查案啊，我这儿可都是正经生意。” “是么？” 沈向东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肖南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白乐天你认识吗？” 听到这个名字，肖南山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白乐天？” 他强装镇定地耸耸肩，干笑两声对沈向东道：“名字有点耳熟，可能是来修过车的客人吧，每天人太多，我哪能个个都记得清楚。这年头，客人来了又走，谁还能把每个名字都刻在脑子里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去拿工具，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不安，扳手在他手里被捏得嘎吱作响。 沈向东看了一眼肖南山，却没有马上说话。 一旁的周文通走到肖南山的身边拿起一个扳手把玩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肖南山，我们可不是来听你打马虎眼的，白乐天的出租屋里有大量证据指向你，你最好老实交代。” 说着话，他冷冷的说道：“那些转账记录、通讯信息，还有你送给他的那个棒球棍，上面可还有血迹呢。你说这该怎么解释？” “什么？” 听到周文通的话，肖南山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嘴硬道：“什么证据，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和那个白乐天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可别冤枉好人，这汽修店每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谁知道那些东西怎么跑到他屋里去的。” 说着话，他把扳手重重地摔在工作台上，溅起一片油污。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向东转过头，却看到了方文心从后面走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安，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手帕。 沈向东注意到方文心的出现让肖南山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两人对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沈向东心中一动，转头看向方文心，语气中带着疑惑和审视：“方教授，您怎么来这里了，您不是说在家等消息吗？” 方文心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避开沈向东的目光，低声说道：“我来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我在家里实在待不住，总想着能帮上点忙。” 说到这里，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关节都泛白了，手帕被她揉得不成样子。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沈向东决定改变策略，他放缓语气看着肖南山问道：“肖先生，你和白乐天平时都聊些什么？” 顿了顿。 他补充道：“你对他这个人怎么看，我听说你们关系可不一般，经常一起喝酒聊天？” 肖南山刚要开口，方文心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用手捂住嘴，眼神却一直盯着南山，那眼神里似乎在传递着某种警告。 肖南山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和方文心的眼神交汇，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秘密在两人之间流转。 周文通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凑近沈向东耳边低声说：“厅长，他们肯定有问题。这一来一往的，眼神里全是事儿。方教授这反应，摆明了是想阻止肖南山说什么。” 沈向东微微点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想了想，他没有点破这个问题，而是再次看向方文心，语气严肃的说道：“方教授，如果您知道什么，希望您能如实相告。这不仅关系到案件的进展，也关系到您儿子的安危。您真的忍心看着他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吗？” 方文心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不停地摇头。 沈向东见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肖南山，淡淡地说道：“麻烦你配合我们做个笔录，把你的个人情况都说一下。” “好的。” 肖南山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招招手，外面等候多时的警察走进来，开始给肖南山做笔录。 很快。 笔录做完了之后，沈向东一行人便离开了这里。 而方文心，不知道跟肖南山说了什么，片刻之后也离开了。 ……………… 回到省公安厅，沈向东直接对周文通吩咐道：“马上派人调查肖南山的背景，包括他之前提到的女儿和前妻，还有他的女朋友。” “是。” 周文通连忙点头，随即问道：“您怀疑他在说谎？” “这个不好讲。” 沈向东摇摇头道：“肖南山很显然是隐藏了什么秘密，刚刚在他提起自己女儿肖菲菲的时候，方教授的表情变了，我估计白乐天和肖菲菲应该是认识的。” “好的。” 周文通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不到两天的时间，警方这边就调查清楚了肖南山的社会背景。 “沈厅。” 周文通把一沓材料递给沈向东，认真的说道：“肖菲菲跟白乐天果然是认识的，她在一家餐厅当服务员，我们派人调查了，有人看到过她男朋友，就是白乐天。”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方文心跟肖南山会认识了。 看样子，两个人应该是见过家长了。 等等！ 沈向东的眼睛突然瞪大，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看向周文通，沉声说道：“马上叫人，去白乐天的出租屋再仔细找找，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如果肖菲菲和白乐天真的有关系，那这案子的复杂性恐怕远超我们想象。” 很快。 他们一行人重新走进那间狭小杂乱的出租屋。 发霉的气味更加浓烈，但如果仔细闻一下，里面居然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警察们仔细翻找着每一个角落，终于在床底的一个铁盒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白乐天和一个女孩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女孩正是肖南山的女儿肖菲菲，照片背后还写着一行小字：“永远爱你，小菲。” “厅长。” 周文通对沈向东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肖菲菲已经半个月没上班了，会不会出事了？” 沈向东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让他越发觉得这起失踪案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白乐天和肖菲菲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 方文心和南山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清江市那边的案子阴影还未散去，这起失踪案又像是一团乱麻，将他卷入更深的迷雾之中。 周文通看着沈向东凝重的表情，轻声问道：“厅长，接下来怎么办，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感觉背后还有更大的问题啊。” 沈向东握紧了拳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缓缓说道：“继续查，不管有多少阻碍，我们都要把真相挖出来。通知下去，密切关注肖南山和方文心的动向，同时查找肖菲菲的下落。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在隐瞒什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原本的报案人方文心，在沈向东这里已经没有信誉了。 原本他还以为这位方教授是个爱心人士，对她很是信任。 但是现在看来，方文心有不少秘密在瞒着自己和警方，不管是什么原因，沈向东都已经不再相信她了。 “是。”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着，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沈向东是打算一查到底了。 第2049章 真相大白 事实上。 当省公安厅这个庞然大物开始全力运转之后，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们的调查。 很快。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沈向东就收到了消息。 就在泉城附近的一条河流里，有村民发现了一具女尸。 “经过基因对比，是肖菲菲。” 周文通站在沈向东的面前，对他汇报道。 “确定吗？” 沈向东开口问道。 毕竟这个很重要，万一搞错了，绝对非常的麻烦。 “可以确定。” 周文通说道：“开始的时候，那具尸体因为在水里泡太久，并没有被辨认出来，但我们采集了尸体的基因，跟肖南山做了对比，确定了这件事。” “知道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后说道：“通知一下家属吧。” “好。” 周文通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周文通刚刚离开，孙国栋便敲门走了进来。 “常务。” 孙国栋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发现了一件事，白乐天不仅仅有一个出租屋，他在其他的地方，还租了一个房子。” “是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那走吧，咱们过去看看。” 随后。 他叫上周文通，让孙国栋陪同自己，带着刑侦总队的人便赶往了白乐天租住的地方。 ……………… 潮湿的霉味裹挟着铁锈腥气扑面而来，沈向东推开白乐天另一处出租屋的瞬间，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在斑驳墙面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墙面剥落的墙皮下，暗红血迹如蛛网般蔓延，在惨白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某种巨兽干涸的伤口。 “这，这也太渗人了。” 周文通握紧配枪的手微微颤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的光束扫过墙角，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声响，生锈的手铐半开着，仿佛还残留着挣扎的痕迹，地上散落着沾血的抹布和医用酒精瓶，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里，都仿佛凝结着恐惧。 说实话，身为警察他按理说不应该害怕，可这地方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影视剧里面的恐怖屋似的，很难让人不心生畏惧。 沈向东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干涸的血迹，触感粗糙而冰冷。 记忆突然闪回南山汽修店的对峙画面。 方文心欲言又止的眼神，肖南山慌乱中紧握的扳手，此刻都与眼前的刑具重叠成可怕的真相。“通知法医，血迹采样要重点比对最近三个月的失踪人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沈向东想到了一个可能，但却不敢相信，因为如果那是真的，简直就是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技术人员的脚步声在楼道响起时，沈向东的目光被天花板吸引。 那里悬挂着用红绳串起的照片，十几张年轻女孩的面容被胶带歪歪扭扭地贴在墙上，每张照片下方都用记号笔标注着日期和数字。 他伸手扯下其中一张，照片背面用儿童蜡笔写着：“第七个，不听话的小猫。” “沈厅，楼下发现冷冻箱。” 有警察的喊声在楼道炸开。 沈向东冲下楼时，腐肉的恶臭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打开锈迹斑斑的箱门，刺鼻的冷气中，几个黑色塑料袋蜷缩着，血水正顺着箱角缓缓滴落，在地面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立刻封锁现场。” 沈向东扯下领带捂住口鼻，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很快。 这个消息传到了方文心耳中时，她正在给学生分发晚餐。 不锈钢餐盘坠地的声响惊动了整个教室，番茄鸡蛋的汤汁溅在她的白布鞋上，殷红如血。 她死死抓住课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木质纹理里。 “不可能，乐天不会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无论如何她都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竟然会变成一个恶魔。 深夜的警局审讯室，方文心蜷缩在金属椅上，头顶的白炽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向东推过来一摞照片，每张都记录着出租屋里的惨状。 “您儿子的指纹遍布整个现场。”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看着方文心说道：“那些失踪的女孩，都和肖菲菲年龄相仿。” 方文心突然扑到桌前，抓起照片撕成碎片。 纸片纷飞中，她的泪水决堤：“是我害了他，从他十五岁生日那天开始……” 她哽咽着讲述，那天本该带他去游乐园，却因为学校的紧急事务爽约。 后来白乐天开始彻夜不归，她总说“等忙完这阵”，却再也没能等到儿子回头的那一天。 “我知道他可能在哪里。” 方文心突然抬头，眼神中燃烧着疯狂的执念，看着沈向东说道：“城西的废弃纺织厂，他小时候总爱躲在那里看火车。”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纹路滴落：“求你们，让我一起去。我要亲口问他，为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原本想要拒绝方文心，但想到这位方教授救了一辈子的人，结果儿子却变成了一个魔鬼，心中叹了一口气，便没有再说什么。 ……………… 凌晨一点，暴雨倾盆而下。 警车的车灯穿透雨幕，在泥泞的土路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废弃纺织厂的轮廓如巨兽般伫立在黑暗中，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无声地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方文心浑身湿透地站在警戒线外，雨水混着泪水冲刷着她苍白的脸。 “行动！” 沈向东的指令划破雨夜。 特警队员踹开锈蚀的铁门，潮湿的空气裹挟着灰尘扑面而来。 厂房内，机器零件散落一地，蜘蛛在残破的纺织机上结满蛛网。 手电筒的光束交错间，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在二楼！” 警察们举枪冲上楼，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跳上。 二楼的仓库门虚掩着，腐臭的气息从门缝中渗出，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味道。 冲在最前面的警察刚触到门把手，里面突然传来女孩的尖叫，他猛地踹开门，目光扫过满地杂物，只见一个女孩被铁链锁在柱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迹。 “乐天！” 方文心的哭喊穿透雨声，她踉踉跄跄的冲上了二楼，站在了门口。 白乐天的动作僵住，随后，他缓缓转身。 消瘦的胳膊上布满针孔，眼神浑浊而疯狂，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妈，你终于来看我了。” 说着话。 他蓦然间瞪大了眼睛，大声喊道：“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我，你只知道忙你的工作，忙你的学校，你有没有想过我需要什么？”方文心听着儿子的指责，心如刀绞，她不断地说着“对不起”，试图解释自己的行为。 然而，白乐天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他心中的怨恨和愤怒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无法熄灭。 “白乐天，你已经被包围了！” 警察大声的喊着。 白乐天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向了方文心。 方文心这个时候整个人都已经恍惚了，她颤颤巍巍的朝着儿子所在是方向走去。 沈向东这时候也上了楼，看到方文心和白乐天对峙的场景，立即意识到情况的危急。 他刚想要开口劝说白乐天冷静下来，但白乐天却突然拿起地上的一把水果刀，架在了方文心的脖子上。 “白乐天，你要干什么？” 沈向东脸色一变，张口喝道。 方文心看着眼前疯狂的儿子，心中充满了绝望。 在这一瞬间，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只见她猛地一低头，将脖子朝着水果刀撞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白乐天被母亲的举动惊呆了，他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上。 警察这边见状，立即冲上前去将白乐天制服。 方文心躺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对儿子的不舍和愧疚。 “妈……” 白乐天被按倒在地上，可眼睛却还看着躺在那里渐渐失去意识的方文心。 周文通连忙喊医生，但等医生赶到的时候，早已经来不及了，方文心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现场这边，因为孙国栋也跟来了，他带着人处理就行，沈向东自然是要离开的。 看着被抬走的方文心，还有被押着上了警车的白乐天，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厅长，这……” 周文通跟在沈向东的身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太可悲了。” 许久之后，沈向东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如果方教授平时能够多注意一些儿子的情况，不是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事情也许不会变成这样。” “是啊。” 周文通陪着沈向东朝着他们的车走去，闻言微微点头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现在很多人动不动就讲奉献，说舍小家顾大家，可问题在于，如果一个人连血脉亲情都放弃了，连自己的家里人都不管不顾，你指望他能对别人掏心掏肺的奉献么？ 第2050章 官匪勾结 白乐天的这个案子，完全是一个插曲。 哪怕沈向东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回到省公安厅这边之后，他甚至还有点唏嘘。 毕竟说起来，方文心教授确实帮助过很多人，也挽救了很多生命。 可自己却遭遇了这样的事情，这一瞬间简直让人怀疑这世界上是不是好人没好报。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摇摇头，他径直回到了家里，直接就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来到省公安厅，沈向东找到林忠，简单的把情况汇报了一下。 “还有这样的事情？” 林忠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也是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色有点严肃。 他很显然也是认识方文心的。 “是啊。” 沈向东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都说舍小家为大家，但您说，如果为了大家的事情，连小家都没了，是不是太过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忠默然不语起来。 其实他明白，沈向东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时代不同，舍小家顾大家的这种宣传方式，多少要注意一些了。 当然，并非是不提倡“舍小家顾大家”的忘我奉献，而是随着时代发展，社会对奉献精神的认知与倡导更趋理性与全面。 在国家建设的特殊历史时期，“舍小家顾大家”是时代的必然选择。 上世纪六十年代，无数科研工作者隐姓埋名扎根荒漠，为“两弹一星”事业奉献青春，他们远离家人，在艰苦环境中默默耕耘，将个人与家庭的情感需求深埋心底，正是这种无私奉献推动了国家国防科技的跨越发展。 还有抢险救灾，那些救援人员争分夺秒奔赴灾区，顾不上家中安危，全力抢救生命，他们用行动诠释了集体利益高于一切的奉献精神，这些奉献行为在特定历史阶段，对国家和社会的发展意义重大，值得永远铭记与敬仰。 但是，如今这个时代，社会发展更加注重以人为本，追求个人、家庭与集体利益的平衡。 现代社会强调个人的全面发展，意识到个体与家庭的健康发展是社会稳定繁荣的基石。 心理学研究表明，长期忽视家庭责任会导致家庭成员情感疏离，给个人和家庭带来难以弥补的创伤。 例如一些基层工作者因长期超负荷工作，缺席孩子成长、忽视老人赡养，引发家庭矛盾，这类现象引发社会反思：过度牺牲家庭的奉献方式，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人性，甚至产生负面社会效应。 同时，随着社会分工细化与治理能力提升，集体事务的解决不再单纯依赖个人极端的自我牺牲，借助现代化治理手段，集体事务能够在减少个体过度牺牲的情况下高效完成。 换而言之，人们完全可以在履行社会责任进行奉献的同时，兼顾家庭责任。 沈向东提出来的这个问题，林忠是真的当作一回事了。 沉默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说道：“我看这样吧，咱们在全省公安战线，提出一个要求，今后的工作当中，不仅仅要舍小家为大家，更要保证弹性工作制，不允许出现什么放着家里孩子发高烧，自己却还要抓捕犯人这种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我同意。” 沈向东直接点头道：“您说的没错，有些事情确实要注意了。” 林忠笑了笑，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略微有点意外，随即接起了电话。 “我是林忠。” 拿着话筒，这位省公安厅的***，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可下一秒。 林忠的脸色大变，拿着话筒的手一紧：“什么？” 片刻之后。 他放下电话，看向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恐怕你得带队走一趟清江市了。” “省长，怎么了？” 沈向东刚刚就觉得林忠的反应有点奇怪，现在闻言更加不理解，好奇的问道：“出什么事情了么？” “清江市那边，调查出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市委副书记包武亮的儿子涉嫌杀人。” 林忠对沈向东说道：“省纪委的工作组已经过去了。” 顿了顿。 他表情严肃的说道：“另外，包武亮儿子杀人的事情，是赵冬初压下去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他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这帮家伙……” 沈向东喃喃自语着，整个人的脸色愈发阴沉。 毫无疑问，包武亮和赵冬初竟然有勾结，那岂不是意味着，清江市的官场上，存在着一个官官相护的小团体？ “还记得你之前派人调查的那个常瑞龙么？” 林忠忽然对沈向东问道。 “记得。” 沈向东微微点头，看着林忠道：“您也知道他？” “当然知道了。” 林忠冷笑不已道：“这家伙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咱们省里好几个地市，都有他的生意，我这边光是举报信，就收到了不少。”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就明白了过来，很显然林忠看不上这个常瑞龙。 “省长。” 看着林忠，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觉得这个常瑞龙不简单，他很可能涉嫌一些违法犯罪的行为。” 在沈向东看来，这是必然的，毕竟常瑞龙的崛起之路，说白了就是官商勾结的典型，仗着有门路有背景，巧取豪夺，无恶不作，这种人能在鲁东省横行霸道到现在，完全就是因为某些人的放纵和支持。 “我明白你的意思。” 林忠闻言叹了一口气，随即说道：“但如果没有证据，想要动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常家老爷子才退休没多少年，门生故吏不少的。” “那也不能任由他胡作非为吧？” 沈向东沉着脸说道：“上次谢南华自杀的案子发生之后，这家伙主动通过张凤鸣约见我，想要拉拢我，这明显不对劲。” “张凤鸣……” 听到这个名字，林忠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第2051章 省长的决定 “是啊。” 沈向东看着林忠，缓缓说道：“连咱们省厅都有他的人，我觉得这个常瑞龙，很不简单。” 他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 在沈向东眼里，常瑞龙的行为太奇怪了，虽然看似是幸灾乐祸，但沈向东作为刑警这么多年，总感觉他是在试探自己。 “不管什么人违法犯罪，都要有证据。” 林忠看了沈向东一眼，淡淡地说道。 “是。”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道。 他自然明白林忠的意思。 很显然。 调查这个常瑞龙可以，但一定要有实际的证据才行，否则很容易引起诟病的。 离开林忠的办公室，沈向东回到自己办公室这边，直接给吴建国打了个电话。 “沈厅。” 电话那边的吴建国直接说道：“我们已经跟省纪委的人汇合了，省纪委李书记亲自过来的。” “我知道了，配合好纪委的工作。” 沈向东闻言直接说道。 既然省纪委书记李志勇亲自出马，那清江市的案件应该很快就会被侦破了。 ……………… 可让沈向东意外的是，当天下午，他就接到了林忠的电话。 “让我去清江市？” 沈向东拿着手机，惊讶的问道。 “是的。” 林忠点点头道：“李书记的意思，清江市那边的情况很复杂，需要省厅这边配合一下，而且你也知道，赵冬初涉案的话，整个清江市公安系统都需要进行调整，你先过去坐镇一段时间吧。” “好的。” 沈向东闻言马上答应下来。 他又不傻，自然知道林忠的意思。 身为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的赵冬初出了问题，整个清江市公安局现在估计乱成一锅粥了，这种情况下确实需要一个强势的人稳住大局。 很快。 沈向东便挂断电话，从省公安厅这边抽调了一批人，陪着自己赶往清江市。 再次来到清江市公安局，负责接待沈向东的，是清江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苏叶。 “沈厅。” 苏叶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问候了一句。 “局里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简单的看了一眼，发现来迎接自己的市公安局领导们，眼神里都有一点畏惧，很显然这是因为赵冬初的事情。 “被省纪委双规了三个局党委成员。” 苏叶小心翼翼的说道：“赵冬初也被双规了，还有下面的两个分局局长也被带走了。” 他说的，自然是省纪委的情况。 “我知道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省厅那边已经了解情况了，很快会有新的决定，你先主持好市局的工作。” “是。” 苏叶连忙点头。 这要是放在平时，他肯定会畅想一下局长的宝座。 但现在整个清江市的官场都是人心惶惶，他只求这件事不要牵扯到自己就行。 趋吉避凶是人类的本能，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除了那些英雄人物之外，绝大部分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下意识的都会想着保护自己的安全，苏叶也是如此。 “行了，去会议室吧。” 沈向东也懒得再说什么，一马当先朝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空气中凝滞的沉重。 沈向东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前排干部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同志们，赵冬初等人收下的每一笔贿赂，都是对法律尊严的践踏，对我们公安队伍尊严的践踏。” 沈向东翻开装订厚实的《警示教育手册》，纸页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缓缓说道：“他纵容黑恶势力插手民间纠纷，把派出所变成调解俱乐部，让受害者哭诉无门。违法乱纪，成为某些人的保护伞，这些案例就发生在我们眼皮底下。” 说着话，沈向东突然提高声调，惊得后排打盹的民警猛地坐直。 沈向东身后的电子屏切换成清江市地图，三百多个红点密密麻麻标注着近三年群众信访案件：“自查自纠不是***，各分局要以派出所为单位成立专班，对这些案件逐案回访。发现当事人不敢说真话的，纪检监察室直接介入！” 一巴掌拍在桌上，金属镇纸与桌面碰撞发出脆响，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反腐败不是喊口号， 谁碰红线谁就要承担后果。”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很明显。 这位沈副厅长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打算要对清江市的公安系统进行整顿了。 随着会议结束，干部们抱着文件匆匆离场。 走廊里，年轻民警小声议论着新制度，老警员则默默掏出手机删除几个熟人号码。 暮色透过玻璃幕墙洒在办公区，警徽在余晖中折射出锐利的光，仿佛在见证这支队伍的涅槃重生。 而做完这一切的沈向东，在听取了苏叶的工作汇报之后，便径直离开了市公安局。 他还得去见省纪委书记李志勇。 ……………… “李书记。” 沈向东来到省纪委专案组的驻地，很快便见到了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李志勇。 “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李志勇看到沈向东一点都不意外，笑着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沙发，对沈向东说道。 “是。”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在李志勇面前坐了下来。 “清江市的情况很严重。” 李志勇对沈向东开门见山道：“赵冬初和包武亮两个人，我们纪委已经派人把他们送到其他的地方进行讯问了，两个人对于自己贪腐的事情，供认不讳。” 说到这里。 他看着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你知道么，赵冬初下面的人交代了一个事情。” “您说。”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意识到，李志勇要说的事情恐怕跟自己有关系。 “之前赵冬初曾经派人处理过谢南华死亡的现场，这个谢南华是被人谋杀的，不是自杀。” 李志勇淡淡地说道：“后来西关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李浩驰同志也查到了这件事，被赵冬初派人灭了口。”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第2052章 审问赵冬初 沈向东是真的没想到，这赵冬初的胆子这么大。 不夸张的说，这家伙简直是肆无忌惮。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如果李志勇说的没问题，那这个赵冬初的行为，从某个侧面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谢南华的死，是某些人为了掩盖真正的犯罪事实做的局。 “怎么样，你有什么看法？” 李志勇看向沈向东，开口问了一句。 “赵冬初背后的人，不是包武亮。” 沈向东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这两个家伙，都只不过是别人收买的腐败分子。”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沈向东很清楚的知道，正常情况下，虽然包武亮是清江市委书记，堂堂的三把手，但赵冬初不至于像个舔狗似的为人家擦屁股。 更何况。 一个市委副书记，还不足以让赵冬初这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如此的抛头颅洒热血，这里面一定是有问题的。 “你的判断，跟我一样。” 李志勇闻言，对沈向东点点头道：“关于包武亮的问题，我们省纪委这边已经在进行调查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够有答案。” 顿了顿。 他看向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不过这个赵冬初有点麻烦，他这个人很顽固，纪委这边对他的审讯出了一些问题，这家伙一言不发，不管我们说什么，他都不回应，甚至还打算绝食。” “绝食？”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愣住了，惊讶的问道：“他这是发什么神经？” 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绝大部分情况下，贪污受贿这种罪名，是不会被判处死刑的。 甚至哪怕赵冬初让人杀掉李浩驰，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的原话是杀死李浩驰，法院那边也不会轻易判他死刑的。 这也是很多普通人都诟病的事情，那就是贪污犯罪的官员们，往往量刑并不重。 “不管他发什么神经，我觉得你有必要见见他。” 李志勇对沈向东开口说道。 “我见他？”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李志勇的意思。 很明显。 李志勇是希望自己能够通过审问赵冬初，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李书记。” 沈向东想了想，对李志勇说道：“您觉得这个赵冬初，面对我的时候，会说实话么？” “试试看吧。” 李志勇解释道：“我们这边已经调查了一些问题，这家伙身上的情况不少，如果你来审问的话，或许比我们纪委更合适。” “好。”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先看一下纪委这边掌握的赵冬初的材料，然后再去，可以么？” “没问题。” 李志勇点点头，直接答应下来。 ……………… 很快。 省纪委这边的工作人员，就把赵冬初的材料给沈向东送了过来。 沈向东拿着那些材料返回了酒店。 坐在房间里，他开始认真的看了起来。 正午的阳光透过酒店房间半开的遮光帘，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沈向东将笔记本电脑推到窗边的小圆桌上，刺眼的阳光在密封袋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检举信上密密麻麻的手印在强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混着楼下街道传来的车流声与人声。?? 他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翻开标着南华集团涉黑案的卷宗。 照片上，赵冬初举着高脚杯与谢南华碰杯的画面，在明亮的日光下依旧刺得他眉头紧皱。 背景墙的水晶吊灯与桌上码放的现金、翡翠玉器，此刻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按照卷宗上所说，谢南华的会计和司机送了五百万现金给时任公安局副局长的赵冬初。?? 当第二份关于城南土地征收的材料摊开时，窗外传来一声汽车的鸣笛。 沈向东瞥见开发商为赵冬初购置的别墅户型图，落地窗外人工湖的效果图在阳光下色彩鲜艳，而旁边拆迁户被打伤住院的照片，却蒙着一层惨淡的灰白色。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胸腔里翻涌的怒意愈发强烈。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赵冬初的胆子这么大。 日头渐渐西斜，沈向东将材料重新放进袋子里，站在窗前远眺。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与车水马龙的景象，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可他知道，清江市这层繁华表象下，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黑暗。 警徽形状的胸针在他胸前微微发亮，他暗暗发誓，定要将这一切彻底查清，还这座城市一片清明。 而想要做好这件事，首要任务就是先解决赵冬初这家伙。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李志勇，表示自己愿意审问赵冬初。 李志勇自然很高兴，马上安排人来接沈向东。 沈向东坐上车，这才知道，原来赵冬初已经被送到清江市附近的东华市进行隔离审查。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封闭的大院，在验证了身份之后，沈向东被带了进去。 “沈副厅长。” 出人意料，王启年居然出现在沈向东的面前，他先是跟沈向东握手寒暄，随后说道：“赵冬初就在这里，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着他。” “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开口问道。 “不太好。” 王启年苦笑道：“您也知道，这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们问了不少东西，他一个字都不说。” 说实话。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纪委干部，也是第一次遇到像赵冬初这样的情况，这家伙简直是油盐不进，甭管你说什么，他就一声不吭，完全就是在对抗纪委的审查。 “很正常。”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家伙是刑警出身，太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了，只要他不开口，咱们掌握的那些证据，光是核实就要浪费不少时间。” 说着话，他对王启年说道：“走吧，带我过去看看他，我跟这位赵副市长聊聊。” 王启年闻言连忙点头，带着沈向东就朝着里面走去。 第2053章 交锋 在纪委办案流程中，对于涉及违纪违法的干部，采取的关押措施与场所都有着严格规定与多种情形。 这一点，沈向东是比较清楚的。 因为公安机关经常要配合纪委办案，所以沈向东知道，纪委在调查阶段常采用留置措施，而留置场所大概也分几种。 有部分地区纪委会改造看守所部分设施作为留置专区，他们会把将看守所内一处独立区域进行改造，安装更严密的监控设备，设置专门的谈话室。 在此类专区，由公安机关负责管理场所的日常运转，监察机关人员承担调查任务，监察机关案管室也参与管理工作。 还有的地方，会在拘留所内划定留置区，参照拘留所相关规定管理，这里性质偏向行政强制措施，由公安机关管理场所，监察机关审查室人员负责调查，该留置区在管理上相对独立，有单独的出入口与监控系统。 之前沈向东在辽东省工作的时候，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当然。 还有一些地方会把当地条件好一点的宾馆作为留置场所使用，这些地方实际管理人和调查人员均为监察机关人员，每个房间都配备了符合监察要求的监控、隔音等设施，用于留置相关干部进行调查。 当案件进入司法审判程序后，如果干部被判定有罪，会依据判决结果被送往相应监狱服刑。对于职务犯罪的干部，可能会被关押在专门的职务犯罪监狱或普通监狱内设置的特定区域，像秦城监狱就因关押过众多省部级贪官而闻名，燕城监狱则主要关押中低级别贪官等。 这些监狱在管理上相较于普通监狱，会有更严格的安全措施与针对职务犯罪特点的改造方案，如设置专门的廉政教育课程、强化思想改造工作等。 赵冬初这家伙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一间宾馆改造成功的。 沈向东走进房间的时候，他正坐在那里。 再次见面，赵冬初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那种意气风发，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看到沈向东走进来，他明显有点意外，诧异的看了沈向东一眼，不过却还是没有说话。 “赵冬初！” 王启年毫不客气的看向赵冬初，冷冷的说道：“沈厅来看你了。” 沈向东却摆摆手，对王启年道：“我跟他单独聊聊，可以么？” “这个……” 王启年一愣神，随即对沈向东道：“沈厅，按照规定，我得请示。”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道：“你去给李书记打电话吧。” “好的。” 王启年没有废话，转身便出去给省纪委书记李志勇打电话了。 很快。 打完了电话回来的王启年对沈向东点点头，随即撤走了房间里的工作人员。 不过临走之前，他指了指监控，对沈向东说道：“沈厅，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说，我能听到。” 毫无疑问，他是在告诉沈向东，这里的监控什么都知道。 沈向东微微一笑，点点头答应着。 等纪委的人离开之后，沈向东这才看向了赵冬初，忽然笑了起来。 “老赵，我还真没想到，你居然藏的这么深。” 看着赵冬初，沈向东开口说道。 听到他的话，赵冬初眨了眨眼睛，随后缓缓说道：“沈厅，对不住了。”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看样子是因为最近一直都没有说话的缘故，仿佛挤出来的一样。 很显然。 他这话说的意思是对不住沈向东和公安厅了。 “没什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跟我没必要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身上的警服和警徽。” 这句话说完，赵冬初顿时默然不语。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事实上，赵冬初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没有错，自己确实对不起身上的警服和警徽。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心中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从始至终他都不同情贪官污吏，毕竟赵冬初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可怜，他身上犯下的罪，毫不夸张的说，比那些普通人犯罪更可恨。 真正让沈向东感觉不舒服的，是赵冬初身为一个警察，却忘记了自己刚刚加入公安队伍时候的誓言，那是一种让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悲哀。 沈向东很清楚，每一个刚刚进入公安系统的年轻人，心里恐怕都想的是惩恶扬善，抓住那些犯罪分子，跟罪恶斗争到底。 但渐渐地，时间和现实让他们的信念发生了动摇，他们渐渐迷失了自己，最终走上了不归路。 “听说你不想跟纪委的同志聊？” 沈向东看着赵冬初，淡淡地问道：“那咱们聊聊？” 听到这句话，赵冬初一愣神，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随即冷笑道：“你觉得我会跟你说？” “就闲聊呗。”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也知道的，我这是职责所在。” 说着话。 他补充道：“李书记点名让我来的，林副省长那边也很想知道，你这个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听到林忠和李志勇的名字，赵冬初再次沉默了下去。 李志勇的面子他不在意，但林忠可是提拔过自己的人，而且还是那种没有收自己的礼物和金钱，单纯就是欣赏自己，所以提拔自己。 这种知遇之恩，在赵冬初心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想到这里，他深深地看了沈向东一眼道：“好，跟你聊几句。” “这就对了嘛。” 沈向东呵呵一笑，随即看着赵冬初问道：“说说吧，你跟包武亮是怎么回事，他是你背后的人？” 赵冬初一愣神，随后笑着看向沈向东说道：“沈厅，这就没意思了。”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明白赵冬初的意思，对方是在告诉自己，这种小把戏没有任何意义。 都是千年的狐狸，没必要玩什么花样。 “理解一下。” 沈向东耸耸肩，对赵冬初说道：“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位置，不得不问。” “好吧。” 赵冬初点点头，随后看着沈向东说道：“我跟包武亮不熟悉，这次的事情也是因为他求到我头上，我才答应的。” 很明显。 赵冬初是不会轻易透露自己跟包武亮关系的，毕竟如果他说出来，意味着背后的人也要被牵扯出来的。 “不熟悉？”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赵冬初道：“老赵，你猜我信不信你这句话？” “你信不信，我都只能这样说。” 赵冬初平静的说道：“我跟包武亮不熟悉。”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看着赵冬初说道：“不熟悉，你帮他儿子擦屁股，连杀人的罪行都敢遮掩，甚至还不止一次的帮忙，你们这也太不熟悉了吧？” 听到他的这番话，赵冬初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默当中。 很明显，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呵呵。” 看到赵冬初的表现，沈向东笑了笑说道：“既然你不想聊包武亮，那聊聊李浩驰吧。” 说着话。 沈向东的脸色严肃起来，看着赵冬初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初李浩驰他们遭遇的那场枪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命不好。” 赵冬初闻言叹了一口气说道：“事实上，牺牲的那个大队长，是我曾经的老部下，他把情况给我汇报了之后，我同意他们过去的，但随后我又通知了另外一伙人，你明白了吧？”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马上反应过来赵冬初的意思。 “你涉毒？” 他诧异的看着赵冬初，一脸震惊。 怎么都没想到，赵冬初一个堂堂的市公安局***，居然涉毒。 “我没参与过。” 赵冬初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人家把钱送上门，买个平安，我总不能拒绝吧？” “败类！” 沈向东看着他，冷冷的说道：“你考虑过自己的家里人么？” “他们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赵冬初闻言反问道：“沈厅你这个出身，从来都不需要考虑钱，也不需要考虑未来，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混出来的么？” “想当年，我刚警校毕业，在基层派出所待了六年，那六年我整天跟一堆大爷大妈打交道，鸡毛蒜皮的小事天天烦着我，可我挣的那点工资，连买个房子都买不起……” 听着赵冬初的唠叨，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看的出来，赵冬初觉得很委屈，甚至有种不被人理解的感觉。 等他说完之后，沈向东忽然说道：“你死过么？” “啊？” 赵冬初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一脸茫然。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一大堆的委屈不甘心，抱怨了那么多，为自己的堕落找了那么多借口。 可沈向东开口第一句话，居然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 “你，你什么意思？” 赵冬初有点气怪的看着沈向东。 “我也是警校毕业的。” 沈向东看着赵冬初，淡淡地说道：“你说我命好，你大概不知道，我毕业被我们家老爷子扔到江北省的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时候，全市公安系统，根本没人知道我爹是政法委书记。” 说到这里。 他看着赵冬初，冷冷的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靠家里背景才升上来的？” “不是么？” 赵冬初歪了歪头，看了一眼郑青云，不咸不淡的说道：“你们这些人，出生就喊着金钥匙，我们这种人奋斗一辈子的钟点，可能只不过是你们的起点而已。” 听得出来，他似乎满心都是怨气，对于像沈向东这样的人，非常的不喜欢。 “所以，这就是你贪污受贿，违法乱纪，草菅人命的理由？” 沈向东看了一眼赵冬初，嗤笑道：“你知道我是怎么立的一等功么？” “什么意思？” 赵冬初不解的看着沈向东。 “当初我在派出所的时候，隔壁市发生了一起持枪抢劫运钞车的案子。”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赵冬初，开口说道：“为首的人叫林虎，是个特别狠的家伙，四个人从庆州跑到了我所在的齐城，他们这帮人特别聪明，藏在了郊外的地方，我跟着同事一起搜查，无意间发现他们的身影，只有我一个人，对面四个人四把枪……”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了一眼赵冬初，淡淡地说道：“你觉得，如果是你，当时敢追上去么？” “我……” 赵冬初沉默不语起来。 他虽然很想说一句自己不怕，可一想到当时的场景，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敢。 第2054章 崩溃的赵冬初 “我打死了两个，打伤一个。”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剩下林虎的时候，他打了我两枪，差点要了我的命，不过我也没惯着他，我们两个搏斗的时候，他差点被我打死。” 说完这几句话，他看着赵冬初，冷冷的说道：“我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跟人玩过命，进过医院的人，你现在还觉得我幸运么？” 赵冬初默然不语。 他就算脸皮再怎么厚也很清楚，跟沈向东相比，自己经历的那点事情，好像真的不算什么。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想跟你诉苦。”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而是希望你明白，我走到今天，也很辛苦。” 说着话。 他的目光盯着赵冬初的脸，冷冷的说道：“你也是警察，你也在基层待过，我不问你别的，就问你一句，你对得起李浩驰他们那些人么？” “我……”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赵冬初就好像被重锤狠狠击中一样，瞬间就不吭声了。 他是警察出身，自然明白沈向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很好奇，你以后在法庭上，面对几个受害者家属的时候，还能保持如此镇定么？”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梦到他们么？” 他的话就好像一记又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赵冬初的脸上，让他无话可说。 “谢南华的死，跟你有关系么？” 沈向东忽然开口问道。 “没有。” 赵冬初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随即惊讶的抬起头，看向沈向东。 他没想到，沈向东在整个时候，居然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看样子，你跟包武亮是两条线。”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放着你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不找，包武亮却联系了别人，让那个背后的人出面，找人干掉了谢南华，随后让你帮忙收拾现场，把痕迹抹除。” 说到这里。 他似笑非笑的说道：“这意味着，躲在背后的这个人，身份起码比你高，否则包武亮不会绕过你。” 听着沈向东的分析，赵冬初脸色微变，心中却敲响了警钟。 他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的副厅长，竟然如此的厉害，逻辑分析的能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 只不过是短短几句话，他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沈厅长，你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赵冬初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 他又不是白痴，很清楚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能让沈向东牵着自己的鼻子走，那样很容易到最后什么都被人家问出来。 “呵呵。” 沈向东看着赵冬初，淡淡地笑了笑，随即问道：“让我们猜一下啊，包武亮这个人，既然到了市委副书记的地步，还能想着买凶杀人，甚至让你这个公安局长给他擦屁股，那很显然他背后的人，不在清江市，对吧？” 赵冬初闭上眼睛，干脆不看沈向东了。 他觉得这家伙就是个魔鬼，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但他偏偏却猜到了那么多有用的消息，甚至让自己根本没办法反驳。 “好自为之吧。” 沈向东看了赵冬初一眼，平静的说道：“你可以不说话，但你的下属，你的家里人，他们会说的，到时候你觉得自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另外，你也是做警察的，应该知道，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完美的犯罪，只要认真调查，没什么违法犯罪是我们调查不出来的。” 说完，沈向东二话不说，站起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打开门，纪委这边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继续监视着赵冬初。 但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这位之前一直闷不做声，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赵局长，现在整个人都有点崩溃的感觉，他的身体甚至都在微微的颤抖。 ……………… “厉害！” 王启年在外面迎接沈向东，对他竖起大拇指道：“没想到沈厅长您这么厉害，赵冬初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 “没什么。”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这家伙本身自己就已经快扛不住了，我只不过是给他加了一把火而已。” 顿了顿。 沈向东冷笑道：“他虽然不肯说自己和包武亮的关系，但很显然，两个人都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这个我们知道。” 王启年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就是不清楚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这个好查。” 沈向东哼了一声道：“他们这种贪官背后的靠山，目的就是为了攫取利益，你们只要调查清楚，包武亮和赵冬初最近几年给谁开过绿灯，就能查出来他们的靠山了。” “啊？” 王启年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 “哈哈，我把他当杀人犯来调查。” 沈向东耸耸肩说道：“找到两个人都帮助过的人，就可以确定了，不是么？” “是。” 王启年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便径直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他拨通了李志勇的电话号码，把自己的猜测对李志勇汇报了一番。 “你的意思，这个赵冬初和包武亮，只不过是一个庞大犯罪集团的一环？” 李志勇眉头紧皱着，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坦然说道：“这两个家伙很显然是别人手中的傀儡，这个犯罪团伙背后应该有一个真正的大老板存在。” “我知道了。” 李志勇语气严肃的说道。 他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很明显，沈向东的话在他心里面起作用了。 沈向东这边，放下电话之后，他也在思考着赵冬初之前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沈向东的脑海当中。 “常瑞龙。” 沈向东在心里面念叨了一句，总觉得这个常某人有点不对劲。 想了想，他拨通了省公安厅分管刑侦的副厅长孙国栋的电话号码。 “常务，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边，孙国栋非常客气的说道。 “老孙，你帮我查个事情。” 沈向东直截了当的说道：“你查一下常瑞龙这个人，看看他名下的生意，跟赵冬初和包武亮这两个人有没有交集。” “好。” 孙国栋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 回到清江市，沈向东简单的休息了一下，第二天上午，便在市公安局主持召开了全市公安系统干部会议。 在会议上，他简单的听取了全市公安部门主要领导的工作汇报，特别是各个分局领导的汇报。 最后。 沈向东发表了讲话。 “同志们。” 沈向东看了一眼台下的众人，缓缓说道：“今天这个会议的意义重大而深远。当前公安工作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与机遇，而反腐倡廉、党风廉政建设，始终是我们公安队伍建设的重中之重，是我们履行职责使命、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坚实保障。” 说到这里。 沈向东加重了语气，沉声道：“近期我们清江市的公安系统内部出现了令人痛心疾首的事件，原局长赵冬初等相关人员因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被双规。这一事件，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响在我们每一个公安干警的心头。赵冬初，曾经也是在公安战线上奋斗多年，本应深知肩负的责任与使命，却在权力和利益的诱惑面前迷失了自我，背离了党的宗旨，辜负了人民的信任，严重损害了公安队伍的形象，给我们公安事业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听到他的话，台下坐着的这些人，心中都有点打鼓起来。 都说兔死狐悲，大家都很清楚，赵冬初当局长的时候，可是没少提拔人。 现在他出了事情，难道说接下来，省厅要对清江市的公安系统进行大清洗？ 一想到这里，不少人都有点慌了。 官场就是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往往一件不起眼的事情，就能够引起巨大的风波。 很显然。 沈向东的这番话，让不少人都担心起来。 “这些腐败现象的滋生，究其根源是理想信念的缺失。当我们的干警在思想上放松了对党的理论的学习，对理想信念产生动摇，就极易被外界的各种诱惑所侵蚀。” 主席台上，沈向东的讲话还在继续，他看着众人说道：“当然，通过这件事，我们也能够看到出来，在一些关键岗位和环节，权力缺乏有效的制约和监督，使得部分人有了可乘之机，肆意滥用权力谋取私利。再者，自身纪律意识的淡薄，对党纪国法缺乏敬畏之心，让他们一步步走向了违法犯罪的深渊。” 说到这里。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对于我们清江市公安系统而言，反腐倡廉、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刻不容缓。我们要以此为契机，全面开展自我审视、自我整顿。” “同志们，党风廉政建设是一场持久的战斗，我们必须坚定信心、下定决心，以踏石留印、抓铁有痕的劲头，坚决打赢这场硬仗。我们要以此次会议为新的起点，深刻反思、汲取教训，全面加强公安队伍建设，努力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党和人民满意的高素质公安铁军，为清江市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保驾护航，为公安事业的蓬勃发展贡献我们的全部力量。” 伴随着他的讲话，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很显然。 沈向东既然没有强调追查赵冬初的同伙，那看样子应该不会再追究下去了。 这一点，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2055章 固执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酒店。 随后。 他接到了省公安厅那边的电话，孙国栋直接在电话里告诉沈向东，跟包武亮和赵冬初都有关联的企业，大部分都跟常瑞龙有关系。 “这家伙……”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 他早就觉得这个常瑞龙不对劲，莫名其妙的拉拢自己，还提起谢南华的事情，明显是有原因的，分明就是在试探自己。 “老孙，你把情况跟林省长汇报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孙国栋说道。 “好的。” 孙国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开始沉思起来。 常瑞龙浮出水面，意味着这件事那些凌乱的线索，也渐渐能够被串联到一起。 很显然。 这家伙才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不管是谢南华还是包武亮，都只不过是他扶持的对象而已。 只是没想到，这个常瑞龙如此有本事，竟然能掌握这么多人。 连副厅级的干部，都成为了他的帮凶。 孙国栋那边很快就把情况汇报给了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林忠。 林忠的电话，自然打给了沈向东。 “青云同志。” 他开门见山问道：“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毕竟是沈向东发现的问题，他自然要先征求沈向东的意见。 “纪委那边估计也在调查他。” 沈向东闻言直接说道：“我觉得咱们应该跟纪委沟通一下，一起合作进行调查。” “好。” 林忠直接同意了沈向东的意见。 不过，他还是告诉沈向东，省里这边工作有点多，需要他尽快返回省城。 “让老陆过去坐镇吧，你先回来。” 林忠对沈向东直接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 第二天上午，省公安厅副厅长陆一达就带着人来到了清江市。 沈向东跟他交接了一下工作，便带着周文通很快赶回了省城。 事实上。 林忠还真就没有开玩笑，省公安厅这边真的有一大堆工作等着沈向东。 沈向东刚刚回到省城，就主持召开了全省公安系统工作会议，在会议上，听取了各个地市公安局的工作汇报。 主持完会议之后，他又马不停蹄的参加了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在会议上发了言。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累死我了。”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随后。 他看向抱着一沓文件走进来的周文通说道：“小周，你问一下，刑侦总队那边对于常瑞龙的调查怎么样了？” “是。” 周文通连忙点头。 等他离开之后，沈向东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一份名单，上面是今年鲁东省公安系统劳动模范的人选。 可是让沈向东不满意的是，这份名单当中的六十多个人，只有三个基层民警，剩下的全都是各个地市公安局的干部。 甚至于。 还有一个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看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深吸了一口气。 沈向东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政治部主任张凤鸣的号码。 “常务，有什么事情么？” 张凤鸣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诧异。 “张主任。”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问道：“你们政治部那边收到的全省公安系统劳动模范的名单，已经确认了么？” “是的。” 张凤鸣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说道：“都是各个地市公安局上报的。” “历年都是如此？”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开口说道。 “差不多吧。” 张凤鸣点点头，随即说道：“他们报上来，咱们批准，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行，我知道了。”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坐在那里，看着名单上这些人的履历，沈向东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第二天上午。 在省公安厅的工作例会上，沈向东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想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劳动模范应当是那些在一线辛勤耕耘、默默奉献的劳动者的代表，他们以汗水浇灌收获，以实干笃定前行。可是我查了一下材料，发现我们公安系统当中的劳动模范中来自基层一线的工作人员数量越来越少，而领导干部的身影却相对常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位常务副厅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说。 “这个……” 孙国栋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常务，这是下面的同志上报的，我们也没办法啊。” “是啊。” 张凤鸣点点头道：“劳模评选都是有流程的，我们不能干涉。” 听到他们的话，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基层工作人员，作为政策落实的践行者，工作环境往往较为艰苦。在偏远的乡村，基层干部要面对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的困境，依然要将各项惠农政策宣传到位、执行到位。在城市的社区，工作人员每天要处理家长里短的琐事，从邻里纠纷调解到环境卫生整治，事无巨细。” 说到这里。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他们长期处于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下，不仅身体疲惫，精神压力也极大。但如此高强度的付出，却因工作成果难以短时间内直观呈现，而容易被忽视。例如一些扶贫干部，在偏远山区扎根数年，帮助村民发展产业，改善生活，但产业发展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评选劳动模范的周期内，可能还未完全展现出显著成效，进而影响了他们被评选的机会。”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沉声道：“我觉得这样不合理。” 大家都愣住了。 包括林忠在内，都有点诧异的看向沈向东。 “青云同志，你的意思是，要改变这个情况？” 林忠诧异的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缓缓说道：“别的不说，咱们都很清楚，跟基层工作人员相比，在资源调配方面，领导干部拥有决策权和调配权，能够整合各方资源，推动重大项目的开展。” “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项目，领导干部可以协调资金、人力、政策等多方面资源，促使项目顺利进行，这种大规模的成果更容易被看见和衡量。” “在影响力方面，领导干部的决策往往影响着一个部门、一个地区的发展方向，其工作成果辐射范围广。” “打个比方来说，某个城市的领导干部推动了一项城市交通优化工程，改善了整个城市居民的出行体验，这一成果能被广大市民所感知，在评选中自然更具优势。” 其实他还有一番话没有说出来。 现行的某些评选机制，也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不仅仅是评选劳模，包括评选其他方面的优秀，都是有问题的。 评选标准中，对于成果的量化和影响力的要求，使得领导干部主导的项目更容易符合条件。一些评选侧重经济指标的增长、重大项目的推进等，而这些往往与领导干部的工作关联更紧密。 评选过程中，推荐环节可能存在一些偏差。 基层单位在推荐时，可能会认为领导干部的成果更能代表单位形象，或者担心推荐基层人员会影响与上级的关系，从而优先推荐领导干部。 此外，信息不对称也是一个问题，基层工作人员的优秀事迹可能因缺乏有效的宣传渠道，不为人知，而领导干部由于工作性质，本身就处于信息传播的中心位置，其事迹更容易被广泛知晓。 只不过这些问题，就没必要在如今的这个会议上说出来了。 “这样吧，这个事情再考虑一下。” 林忠想了想，对众人说道：“另外，关于这份劳模名单，老张你们政治部重新讨论一下，让下面的地市公安局，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一个个脑子里就知道占便宜，身为领导跟下面的人争劳模，确实不太合适。” “是。” 张凤鸣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林忠的意思，虽然这位林副省长没有直接赞成沈向东的意见，但很显然也觉得，这份所谓的劳模名单，确实有点离谱了。 这上面的大多数人，平时的工作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他们跟基层的民警相比，哪里辛苦了？ 会议结束之后，林忠把沈向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好意思，省长，给您添麻烦了。” 一进门，沈向东就老老实实的给林忠道歉。 刚刚的会议上，确实他有点冲动了，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起这个事情来。 “没什么。” 林忠无所谓的摆摆手，看着沈向东说道：“其实这件事责任不在你，确实是一直以来我们对这方面的问题忽略了，没想到那么多。” 他这个倒是心里话。 一直以来，大家谁也没有把这个评选当回事，今天沈向东提出来，他才意识到，确实存在着一些问题。 “主要我觉得，这件事确实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 沈向东看着林忠，缓缓说道：“省长，咱们本来现在就警力严重不足，面向社会招聘警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些报考公务员的人，他们没有经过培训，大部分都没办法适应警务工作。所以，我们的主要警力来源，还是警校的毕业生们。” 顿了顿。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可如果这些毕业生来到公安系统之后发现，他们不管怎么辛苦努力，都没有上升的空间和渠道，哪怕拼命工作，结果却连个劳模都评不上，要成为那些领导干部升迁的踏脚石，您觉得他们还能够认真工作么？” 听到这番话，林忠原本平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无比难看。 原本他还觉得沈向东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固执了，也多多少少有点冲动。 可是现在，他终于明白过来。 不是沈向东固执冲动，是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如今的这个时代，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已经不是光靠画饼就能满足的了。 说白了。 想要马儿跑，却不给马儿吃草，那是绝对不行的。 第2056章 抓捕常瑞龙 林忠最后还是被沈向东说服了。 道理其实很简单，如果想要基层的民警辅警们拼命工作，最起码不能让人家看不到一点上升的空间。 随后。 省公安厅正式下发文件，要求正科级以上干部，不得参加系统内部劳模评选。 消息一出，整个鲁东省公安系统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但出人意料，得到消息的干部们，并没有什么意见，不少地市公安局，马上撤销了原本报上来的劳模名单，重新进行评选。 反倒是基层的民警辅警们对此十分高兴。 毕竟对于下面的人来说，评优评先进代表着工资奖金。 领导们唾手可得的东西，下面的人可能要费尽心思才行。 作为始作俑者的沈向东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已经把心思用到了另外一件事上面。 “这个常瑞龙，现在人在哪里？”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跟孙国栋交流着刑侦总队这段时间的调查情况。 “一直留在省城。” 孙国栋对沈向东解释道：“不过这家伙很活跃，频繁约见省里这边的一些领导，看样子是想要走门路。”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不已。 他明白孙国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看样子常瑞龙上蹿下跳的，这是想要通过省里的关系，把清江市的案子压下去。 说白了，在包武亮和赵冬初被双规之后，常瑞龙这家伙有点慌了。 “常务。” 孙国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脸色，低声说道：“有人跟我打招呼了，说希望不要调查的太深入。” “谁？”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沉声问道。 “政治部老张。” 孙国栋低声说道：“他打过招呼，意思常瑞龙这个事情有点复杂，让我能网开一面。” “胆子倒是不小。”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马上跟林省汇报，这种事情不能姑息养奸。” “是啊。” 孙国栋也点点头道：“老张这个人，刚调来就不安分，政治部那边意见不少。” 很显然。 他也有点不太喜欢张凤鸣这个人。 要不然，不可能对沈向东说这样的话。 很快。 沈向东就把情况对林忠进行了汇报。 当然，他顺便还告诉林忠，张凤鸣之前也拉拢过自己。 “胡闹！” 林忠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脸色十分难看。 想了想，他对沈向东说道：“事情我会上报纪委，请纪委那边介入调查，如果发现他有问题，我们必须要严肃处理。” “是。”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随即对林忠问道：“那对常瑞龙的监控是不是还要继续下去？” “必须坚持下去，而且要严格控制他的出入境。” 林忠冷着脸说道：“清江市的案件已经引起了省委省政府的高度关注，张书记亲自指示，一定要尽快查清楚这里面的问题，常瑞龙既然作为犯罪嫌疑人，那我们就要配合好省纪委，对他进行严格的监控。” “是。”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这里面含义，连省委书记都重点关注的案子，看样子这回常瑞龙的彻底跑不掉了。 ……………… 泉城。 夜幕如墨，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洒在常瑞龙的别墅花园里。 意大利进口的白色大理石地砖上，积水倒映着昏黄的壁灯，在风中泛起细碎的涟漪。 常瑞龙穿着黑色真丝睡袍，慵懒地斜倚在客厅价值百万的檀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摇晃。 他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的雨幕，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张凤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黑色西装笔挺，一丝不苟。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常总，最近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盯你盯得很紧，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张凤鸣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开口说道：“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点。” “麻烦了，张主任。” 常瑞龙轻轻晃了晃酒杯，苦笑着说道：“不过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啊。” 说着话，他抿了一口红酒，继续说道：“我也找了一些省里的关系，他们都说我的事情不太好办，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很显然。 他也不是一点消息来源都没有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收到一些风声的。 张凤鸣微微皱眉，语气凝重地说道：“是分管刑侦总队的副厅长孙国栋，这个人油盐不进，我出面他都不给面子，你最近可得小心点。” “我知道。” 常瑞龙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靠在沙发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着牙说道：“这个孙国栋，我倒要看看他能嚣张到什么时候。不过现在形势对我不利，我得重新谋划谋划了。” “小心无大错。” 张凤鸣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雨景，沉思片刻后说道：“常总，现在风声太紧，你最好收敛一点，别再露出什么马脚。我这边也会继续想办法，但你自己也得做好万全准备。” 有一说一，现在这个情况下，他也是有点担忧的。 常瑞龙也站起身，走到张凤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张主任，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 两人在窗前站了许久，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命运的鼓点，为这场隐秘的对话伴奏。 但其实他们都很清楚，现在的关键问题，不在孙国栋的身上，甚至跟公安厅都没有关系。 如果省纪委那边真要是想针对常瑞龙，那才是最大的麻烦。 ……………… 事实上。 他们还是低估了鲁东省纪委的决心。 虽然包武亮和赵冬初在纪委的证据面前百般抵赖，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省纪委竟然想到了从侧面迂回的办法。 “查常瑞龙在省城的生意？” 沈向东有点诧异的对林忠问道。 他是刚刚接到林忠的电话，来到对方的办公室。 结果一进门，就听到这个命令。 “是的。” 林忠缓缓说道：“省纪委的意思，常瑞龙的生意肯定是存在问题的，经侦总队这边可以开始调查，这样如果找到证据的话，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倒是没意见。”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对林忠说道：“不过这件事，得慎重一点，毕竟常瑞龙这个人您知道的，社会关系很复杂。” “常规调查就行。” 林忠想了想说道：“本身常瑞龙开发的一些楼盘，就有不少人在举报他。” “好的。” 沈向东点点头便离开了林忠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打了个电话，把鲁东省经侦总队的总队长袁凯叫了过来。 “常务。” 袁凯来到沈向东的面前，恭恭敬敬的敬礼道。 “坐吧。” 沈向东让他在自己对面坐下，随即问道：“老袁，你们经侦总队那边，对常瑞龙这个人，熟悉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袁凯一愣神，随即点点头，坦然说道：“之前我们接到过不少关于他的举报信，他旗下的一些公司，存在着合同纠纷等问题。而且还涉嫌非法集资。” “非法集资？” 沈向东闻言略微有点意外，不解的看着袁凯：“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袁凯说着话就给沈向东介绍了一下情况。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这个常瑞龙五年前，曾经在泉城这边，以高额投资回报作为诱饵，吸收了一大批社会资金进行投资。 只不过，在投资签合同的时候，他耍了一个花样，美其名曰让每一个人成为公司的股东。 这样一来，等那些人想要拿回本金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公司账上的钱，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用常瑞龙的话来说，这个钱是投资失败损失掉了，每一个股东都要承担责任。 “这个事儿其实没什么问题。” 袁凯对沈向东解释道：“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这家伙钻了空子，谁也说不出问题来，但我们那个时候怀疑，他所谓的投资，根本就不存在。”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明白袁凯的意思，如果这个常瑞龙真的想要诈骗，他是不可能把钱进行投资的。 “那就以这件事作为契机。” 沈向东对袁凯说道：“对常瑞龙进行全面调查。” “是。” 袁凯连忙站起身，对沈向东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这边，开始对常瑞龙进行了全面的调查。 还真别说，这一次真的查出了不少问题。 一个星期之后。 袁凯敲响了沈向东办公室的门，他抱着着厚厚的卷宗放到沈向东面前，金属扣在桌面上磕出闷响。 “沈厅，常瑞龙的案子有突破性进展。” 袁凯推了推金丝眼镜，翻开最上面的牛皮纸袋，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查到他名下十五家空壳公司，通过虚构贸易合同，三年间非法洗钱超八亿。上个月在自贸区注册的瑞丰国际，表面做进出口贸易，实际是资金中转站。” “胆子倒是不小。” 沈向东摩挲着茶杯沿，眉头拧成川字，冷冷的说道：“洗钱只是冰山一角吧，他名下的房地产项目一直疑点重重。” “您说得对。” 袁凯拿出一份地图，对沈向东说道：“他开发的翡翠庄园项目，土地出让金只缴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用虚假评估报告抵押。更严重的是，施工方虚报工程量套取银行贷款，涉案金额高达五亿。” “这家伙的胆子太大了！” 沈向东重重放下茶杯，茶水在杯沿溅起水花，沉声说道：“金融领域，你们经侦总队盯了这么久，总该有点发现。” “是的。” 袁凯拿出一沓材料，找出证券交易数据，对沈向东解释道：“常瑞龙控制的私募基金存在大量老鼠仓行为。去年龙腾五号基金建仓时，提前通过亲属账户买入关联股票，获利两亿多。而且他还涉嫌操纵期货市场，联合几家企业哄抬有色金属价格，导致三家中小企业破产。” 沈向东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声音冷得像结了霜：“税务稽查那边有结果了吗？” “初步查实偷税漏税一亿两千万。” 袁凯翻开新的卷宗，发票复印件铺满桌面，他看着沈向东说道：“他用阴阳合同隐瞒房产销售收入，虚构员工工资虚增成本。更恶劣的是，他控制的物流公司长期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及全国二十多个省份。” 办公室陷入死寂当中，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 沈向东起身凝视窗外林立的高楼，突然转身：“立即成立专案组，把这些证据固定好。我要亲自向省里领导汇报，常瑞龙背后恐怕不止经济问题这么简单。” 袁凯迅速整理文件，金属扣再次发出清脆声响：“沈厅，我们怀疑他和政法系统某些人存在利益输送，张凤鸣主任最近频繁出入他的别墅……” “我知道了。” 沈向东抬手打断，目光如炬，缓缓说道：“按程序办事，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是。” 袁凯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他离开之后，沈向东二话不说，马上就来到了林忠的办公室。 “省长。” 他没有废话，把袁凯对自己汇报的情况，对林忠说了一遍。 最后。 沈向东说道：“我觉得，咱们可以考虑收网了。” 林忠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坐在那里沉思了起来。 许久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你觉得，现在抓人合适么？” “不能再拖下去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林忠说道：“夜长梦多，我们现在有的这些证据，已经足够对他进行抓捕，剩下的问题，完全可以抓到人之后再慢慢调查。” 说着话。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毕竟这家伙背景特殊，要是时间久了，万一他跑路怎么办？” “好，那就抓人吧。” 听到沈向东最后这句话，林忠眼神里闪过一道寒芒，冷冷的说道。 第2057章 阶下囚 抓捕常瑞龙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 这家伙在刑侦总队和经侦总队的双重监视下，根本就跑不掉。 孙国栋亲自带队，很快就把常瑞龙带回了省公安厅。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便亲自来到了审讯室的外面。 “常务。” 孙国栋正在监视着里面的情况，看到沈向东过来，便笑着打了声招呼。 “嗯，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随意的问道。 “该抓的都抓了。” 孙国栋对沈向东介绍道：“还有几个跟他有关系的涉黑人员，手底下有几十号打手，我们也都给抓了，经侦那边抓的都是关于经济方面的人员，这家伙影响力不小。” 顿了顿。 他低声补充道：“省纪委那边刚刚带走了泉城市政府的几个人，包括城建局长。” 沈向东微微点头，看样子这些人都是跟常瑞龙有勾结的。 这个时候。 他的电话传来震动，沈向东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眉头皱了皱。 他抬起头对孙国栋说道：“刚刚省纪委的人，把张凤鸣同志从家里带走了。” “什么？” 孙国栋顿时愣住了，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怎么都没想到，这省纪委的行动速度如此的快，直接就把人给抓了。 “是李书记亲自带队抓的。” 沈向东把情况介绍了一下，低声说道：“看样子，常瑞龙和张凤鸣的关系很深。” “是啊。” 孙国栋也点点头，认可沈向东的判断。 别的不说，能够让省纪委甚至不通过省公安厅这边就直接抓人，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表明这个张凤鸣和常瑞龙之间，存在着勾结。 更重要的是，这个事情也透露出一个信号，意味着省纪委那边的决心。 “这家伙招供了么？” 沈向东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审讯室内的常瑞龙，开口问道。 里面的袁凯正在审问着他。 “没有。” 孙国栋摇摇头，撇嘴道：“东拉西扯的，一点关键的地方都不说，总而言之就是一问三不知，不管什么事情都说跟自己没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冰清玉洁的圣人呢。” “呵呵。”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没想到孙国栋会用这样的形容词来形容常瑞龙。 但还真别说，这家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有点那个意思。 根据警方这边调查的情况来说，常瑞龙很少亲自出面搞那些项目，都是找来各种各样的代理人，他自己躲在背后捞好处。 “我进去看看。” 沈向东想了想，对孙国栋说道：“你观察一下，看看他的反应。” “好。” 孙国栋点点头，连忙答应下来。 很快。 沈向东便走了进去。 ……………… 审讯室里面。 当沈向东走进来的时候，常瑞龙略微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很显然。 他没预料到，沈向东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沈厅。” 袁凯站起身，对沈向东问候道。 “我跟他聊几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袁凯自然是没有意见，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坐在审问的位置上，沈向东看向常瑞龙，表情平静的说道：“常总，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 常瑞龙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沈厅，你们公安就这样把我抓来，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我们既然抓了你，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倒是常总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我们公安不抓别人，反倒是抓了你。” “哈哈哈哈。” 常瑞龙顿时笑了起来，他看着沈向东，似笑非笑的说道：“沈厅长，你要是这么说，我就忍不住笑了，你们公安局抓人，难道还得我自己反思么？” 很明显，他是很有底气的。 “吾日三省吾身。” 沈向东却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平静的说道：“我自己平时都会反思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对，及时改正。” 说到这里。 他看着常瑞龙，缓缓说道：“常总，你这么多年也没少赚钱，我很好奇，你赚钱的时候，不会觉得愧疚么？” “愧疚？” 常瑞龙闻言抬起头看了沈向东一眼，反问道：“我愧疚什么？” “愧疚自己这个钱来路不正。”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愧疚自己把老百姓的血汗钱据为己有。” “你……” 听到沈向东的话，常瑞龙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直接把所有的事情摊开来说了。 “怎么，你不会还以为有人能救你吧？” 沈向东看着常瑞龙，平静的说道：“放心吧，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帮不了你。” “呵呵，沈厅长，话不要说的那么肯定。” 常瑞龙闻言冷笑道：“警察办案要讲证据，如果没有直接证据，麻烦你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等。” 沈向东站起身，看了一眼常瑞龙，随即说道：“我保证，就算你老子出面，也保不住你！” 嘶！ 听到这句话，常瑞龙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他实在有点想不明白，沈向东到底哪里来的把握，一定能让自己不能翻身。 “别看着我。” 沈向东见常瑞龙的表情一脸茫然，便随意的说道：“我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我们警方的调查会越来越深入，我已经向公安部申请，对所有跟你有关系的银行账户进行彻查，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顿了顿。 沈向东又补充道：“你放心，那些曾经包庇过你的领导干部，一个都跑不掉，省纪委会逐个进行双规的。” “你，你们疯了？” 常瑞龙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他是真的没想到，这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竟然玩这么大。 原本他还以为，这只不过是针对自己的行动，可现在听沈向东的这个意思，省里分明就是要把所有跟自己有关的人和产业，全都连根拔起的节奏。 甚至连父亲当年的旧部，也不打算放过。 这简直是斩草除根啊！ 第2058章 官场大地震 沈向东没有对常瑞龙说假话。 这个案子的影响力，已经远超出常瑞龙的想象。 省纪委书记亲自督办，省委书记做重要批示。 单凭这两点，他常瑞龙想要逃出生天，那就是不可能的。 官场就是如此残酷的地方，常瑞龙的父亲退了休，他在鲁东省的影响力必然就下降，但这家伙却仗着过去的关系继续为非作歹，必然会被反噬。 走出审讯室，沈向东的表情依旧很严肃。 “常务。” 孙国栋走过来，对沈向东说道：“常瑞龙这家伙，不会还在幻想能够平安落地吧？”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这种人，一向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说着话。 他淡淡地说道：“尽快把相关证据落实，他不开口，手下那些人开口也是一样的。” “是。” 孙国栋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仔细的思考着常瑞龙的案件，在确定这件事肯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便给林忠打了个电话，把情况汇报了一下。 “抓紧审问。” 林忠对沈向东说道：“尽快把该处理的人员都处理好。” “没问题。” 沈向东连忙答应下来。 ……………… 转眼间，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沈向东没有理会常瑞龙的案子，而是投入到省公安厅的日常工作当中。 但即便是如此，在孙国栋等人的主持下，常瑞龙的犯罪团伙，终于还是被一网打尽，相关的犯罪分子和责任人，都被纪委和公安机关抓捕归案。 而在常瑞龙落网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有超过十二个处级以上干部主动到纪委投案自首，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个正厅级领导。 不仅如此，根据沈向东得到的消息，包武亮和赵冬初两个人，在得知常瑞龙落网之后，也最终选择了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 尤其是包武亮，他交代了自己跟常瑞龙勾结，派人杀死谢南华的事实。 消息一出，整个鲁东省的官场一片哗然。 紧接着。 省委组织部发布文件，开始对鲁东省一些地市和省直机关的人事进行调整。 虽然沈向东并不明白这里面的猫腻，但毫无疑问，被调整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常瑞龙的父亲，那位老书记的旧部。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当然。 这跟沈向东没什么关系，他照旧做着自己的事情。 一直到他接到了来自父亲沈振山的电话。 “怎么样，听说你们鲁东最近事情不少啊。” 沈振山笑着对儿子说道。 “您在燕京都听说了？” 沈向东略微有点意外，要知道，以父亲如今的身份，如果听说这件事，那意味着常瑞龙这个案子，可能比自己想象当中影响更大。 只能说官场当中的学问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往往让人想不到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是啊。” 沈振山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你在鲁东待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一晃快两年了吧？” “是的。”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说道：“您打算让我离开了？” 无缘无故的老爷子突然谈起这件事，很明显是有什么想法或者打算了，要不然不会对自己这么说的。 “是啊。” 沈振山轻轻点头，没有瞒着儿子的意思，直接说道：“你这个常务副厅长的做了这么久，下一步如果继续留在公安口，我觉得不太合适了。” “嗯？” 听到沈振山的这句话，沈向东略微一愣神，有点诧异。 他倒是没想到，父亲对自己竟然还有别的安排。 难道说，老爷子想要让自己换个地方工作？ “爸，您的意思，让我转去行政口？” 沈向东惊讶的问道。 他很清楚，从从公安部门转入政府部门工作，需满足多方面条件。 首先身份编制层面，要求当事人必须拥有公务员身份，这是进入政府部门的基本前提。 因为政府部门多数岗位为行政编制，只有具备公务员身份，才具备调动的基础资格，事业编制或其他身份通常难以直接调入。 而且，接收单位要有相应的编制空缺与职数，如果政府部门的行政编制已满，没有空编，即便人员条件再优秀，也无法实现调动，毕竟编制管理极为严格，不可随意突破。 工作经验和任职资历也至关重要。 一般来说，需在公安部门积累一定年限的工作经验，像在一些地区，要求具备三年及以上公安工作经历。 如果要调任领导职务，还得满足相应的任职资历，比如想调入政府部门担任科级领导职务，在公安系统内应担任过相当层级职务且任职达到规定时间，通常为两到三年，这是为保证调入人员能凭借丰富经验快速适应新岗位工作。 而且，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硬性规定，但事实上，想要从公安口调离，基本上最少都得是副处级干部。 沈向东自然是满足这些条件的，但他还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离开公安系统，调进政府部门。 “怎么样，不想去？” 沈振山开口对儿子说道：“我其实很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都没有跟你讲，现在告诉你，也是希望你能够明白，这样对你是最合适的。” “我知道。”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是什么，如果继续留在公安系统当中，自己今后的发展其实已经固定了，公安厅长兼副省长之后是省政法委书记，能不能进省委常委会，还要看运气。 至于以后的发展，那就更说不准了。 很少有省政法委书记最后当上省委书记的。 既然这样，当然要考虑一下后路了。 如果能够调任政府部门，以后的发展倒是很有前景。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父亲说道：“爸，您给我点时间，我再考虑一下。” “好。” 沈振山自然没什么意见，点点头答应下来。 第2059章 决定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久久不语。 他在思考着父亲这个决定对自己来说，有什么样的影响。 当然。 他很清楚，父亲是为了自己考虑，希望自己能够在仕途上走的更远一点。 如今的自己才三十多岁，就已经是正厅级干部了，下一步如果继续留在公安系统当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发展。 总不能一直给人做副手吧？ 沈向东自己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像现在这样，碰上林忠这种有野心进步的领导还好，对方不会过于压制自己，如果碰上那种性格比较暴躁，又心胸狭窄的上司，自己的日子绝对会很难过的。 一个得不到***支持的二把手，在公安系统当中，可是相当凄惨的。 甚至有可能权力都会被架空。 所以。 转入政府行政部门对自己来说，其实真的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只不过，这么做也不是没有弊端。 毕竟对自己来说，政府部门的工作远没有公安部门这样得心应手，想要做好一个市长或者市委书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做出了决定。 父亲的考虑肯定是没错的，自己确实也需要换一个环境了。 想到这。 沈向东站起身，迈步朝着林忠的办公室走去。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起码要提前跟人家打个招呼的。 ……………… “哟，青云来了，有事么？” 林忠正在看文件，看到沈向东进门，便笑着招呼了一句。 “省长，您有时间么，我有点事情，要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有的，有的。” 林忠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笑着说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他还以为沈向东是要跟自己汇报关于工作上的事情。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处理常瑞龙的案子，很可能是跟这件事有关系。 “其实没什么大事。” 沈向东缓缓说道：“主要是我自己的事情。” “私事？” 林忠一怔，略微有些惊讶。 对于沈向东这个人，他还是很欣赏的，虽然年轻了一些，但无论是从个人品德还是职业操守上面来说，沈向东都堪称是一个好警察，这是一般人所不能比拟的。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有沈向东这样的背景，不说在官场当中嚣张跋扈吧，起码不会像沈向东这样，一门心思只想着打击犯罪分子。 但沈向东从来到鲁东之后，就一直在认真的履行着一个警察的职责，这一点让林忠非常欣赏。 不管大家是不是同一个派系，最起码一个认真工作的人，值得尊敬。 “是这样的，我父亲给我打了个电话，可能要把我调走……” 沈向东没有说的太明确，但却把自己要调走的事情，对林忠说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听到沈向东的话，林忠先是有点意外，随即却平静的点点头。 他很惊讶不假，但也能够理解，毕竟沈向东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对于沈振山所在的派系来说，绝对属于是可造之材。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一直放在别的派系眼皮子底下的。 “这是好事。” 林忠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对你来说，有机会能够去别的岗位锻炼自己，总归好事情的，相信你父亲那边肯定有他的考虑。” 说着话。 林忠认真的说道：“你放心，咱们厅里这边，肯定不会给你设置什么障碍，这两年在这边，实在是辛苦你了。” 越是在这种时候，大家往往就越是会报以善意的姿态，毕竟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像沈向东这样的情况，他如果离开鲁东省，对于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们来说，反倒是好事，毕竟空出来一个常务副厅长的位置。 当然。 这里面也涉及到一些其他的问题，只不过没必要拿到台面上说而已。 “您客气了，省长。” 沈向东对于林忠的态度还是很恭敬的，连忙说道：“要不是您的帮助，我的工作不可能开展的那么顺利，是我应该感谢您才对。” 他这个倒是心里话，这两年多的时间，如果没有林忠的全力支持，他在鲁东省公安厅的工作开展不可能这么顺利，这个事情沈向东是铭记于心的。 虽然林忠支持自己的原因有很多，但不管怎么讲，论迹不论心，总归是帮助了自己。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不能光看表面上的东西，要看结果的。 对于沈向东来说，林忠最起码在工作上是支持他的，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反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都是同志，应该的。” 林忠笑着摆摆手，对沈向东说道：“回头你走的时候，咱们班子聚个餐，我估计不得过几个月啊？” “这个还没定下来。” 沈向东坦然说道：“老爷子那边还得考虑一下，我这也说不上话。” “哈哈哈。” 林忠顿时笑了起来，倒是很理解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说到底，这件事确实不是他能做主的。 两个人简单的聊了一会，沈向东便告辞离开了林忠的办公室。 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把这件事的消息透露给对方，至于接下来林忠那边要推什么人上位，就不归沈向东管了。 回到办公室之后，沈向东把周文通叫了过来。 “厅长。” 周文通站在沈向东的面前，一脸恭敬。 “你跟着我两年了吧？” 沈向东笑着对周文通说道。 “是。” 周文通一愣神，随即点点头。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我年底之前会调走，所以我打算给你和宋师傅都安排一下，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单位？” 毕竟是自己的亲信秘书，沈向东肯定要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地方。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文通顿时愣住了，他还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要调走了。 “您要离开鲁东省？” 回过神来的周文通，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了一句。 他是真的有点诧异，明明沈向东在这边干的好好的，怎么要调走了？ 第2060章 安顿 “是的。” 沈向东也没有瞒着周文通的意思，点点头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会调到别的省，你跟宋师傅是没办法跟我过去的。” 领导干部的司机和秘书，往往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地位是非常高的。 七八十年代的时候，有些领导在调任的时候，甚至要把司机和秘书都带走，后来这种情况被上面知道，便开始不允许出现这样的行为。 但即便如此，在离开之前，领导通常也都会把司机和秘书都安顿好了。 “沈厅，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周文通有点惊讶，原本他以为沈向东会一直留在鲁东省的，没想到这才两年多，沈向东居然就要调走了。 “家里的安排。” 沈向东倒是没有瞒着他，笑了笑说道：“我的意思，你选个地方，下去做个分局的副局长，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意见，您怎么安排都行。” 周文通连忙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周文通现在是正科级，自己走之前把他安排到基层区县的公安分局做个副局长，至于能不能更进一步，那就要看他自己了。 至于宋师傅那边反倒是好安排，在公安厅后勤这边给他安排一个正科级的职位就好。 ………… 晚上回到家，沈向东给父亲沈振山打了个电话。 “爸，我同意您的安排。” 他直接说道：“不过我的意思，如果要离开鲁东省的话，最好尽快，我不想耽搁太久的时间。” “可以。” 沈振山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我这边会尽快安排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道：“你想过没有，去哪个地方？” “额，我都可以。”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服从组织安排。” “我想想吧，回头确定了告诉你。” 沈振山微微点头，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他也知道，让沈向东直接离开公安系统，转入行政岗位工作这件事，确实是有点仓促。 甚至于，沈向东之前根本都没有任何准备。 但在沈振山看来，这是沈向东必须要经历的事情。 在公安系统工作确实是他的舒适圈，但问题在于，从来没有哪个大领导，是从公安系统升上去的。 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要有主政一方的经历。 沈向东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事实上，他自己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仔细想想，这种做法还是有些道理的。 别的不说，基层工作涵盖社会治理的方方面面，从化解邻里纠纷、落实惠民政策，到推动产业发展、应对突发公共事件，每一项任务都充满挑战。 干部在主政基层时，需要独立决策、统筹协调各方力量，既要制定工作计划，又要监督执行落地。这种复杂的工作环境，能快速提升干部的组织协调、应急处突、科学决策等综合能力，使其成长为具备扎实实践功底的复合型人才。 在基层主政能让干部真正扎根群众，掌握社情民意。坐在办公室碰到的都是问题，深入基层看到的全是办法，基层干部直接与群众打交道，能直观了解群众的所思所想、所急所盼。 基层主政的经历还是检验干部责任担当和工作作风的试金石。 基层条件艰苦、任务繁重，面对各种矛盾和压力，主政干部必须时刻保持积极的工作态度和顽强的拼搏精神。 从长远来看，要求干部具备基层主政经历再晋升，有利于优化干部队伍结构，提升整个干部队伍的治理能力和服务水平。只有经过基层充分历练的干部走上更高岗位，才能更好地推动政策落地生根，实现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 当然。 这些都是套话。 最实际的地方就在于，只有真正主政一方的干部，才能够明白，治大国如烹小鲜的道理。 躺在家里的床上，沈向东不断思考着，虽然父亲没有明说，但其实自己接下来可以选择的地方，并不是很多。 本身因为年纪的问题，自己不可能去担任副省级城市的领导职务，那就只能在普通的三四线城市里面选择。 而且，再加上自己级别也摆在那里，市委书记肯定是做不了的，只能担任市长。 还要避开一些敌对派系所在的地方，还得看当地是不是有这个空缺，甚至不能太过于高调，免得引起群众的议论和不满。 不得不说，哪怕是沈向东自己，也觉得这个事情有点麻烦。 只是不知道，父亲那边会怎么运作这件事。 ……………………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没有任何犹豫，先是把宋师傅安排到了后勤那边，给他找了一个轻松的位置，随即又把周文通安排到了泉城市下属一个县公安局做副局长。 而随着这一系列的动作，沈向东即将从鲁东省公安厅调走的消息，也终于开始传播了起来。 不少人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毕竟这位沈副厅长在鲁东省的这几年，属实是没少破案，大案要案在他手里办成了不少，鲁东省的政坛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大家都在猜测着，沈向东很有可能接替林忠担任省公安厅的***。 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要调走了。 一时之间。 不少公安厅的民警们，都在议论纷纷。 甚至就连厅里的干部们，也很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作为这件事最中心的沈向东却很淡定，每天按部就班的参加各种会议，时不时还下基层考察调研。 转眼间，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很快就到了初冬。 十月份的鲁东，天气已经渐渐变冷，人们走在街上的时候，已经开始换上厚厚的衣服。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鲁东省委组织部的一个文件，终于下发到了省公安厅。 “沈向东同志不再担任鲁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党委副书记的职务，另有任用。” 文件的内容很快传遍了整个省公安厅。 所有人都知道，那位沈副厅长，看样子是真的要离开了。 第2061章 沈向东的假期 接替沈向东的人，是陆一达。 原本其实如果之前没有沈向东横空出世，这个常务副厅长就应该是他来担任。 这一次，他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只不过陆一达对沈向东倒是没什么怨言。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如果两年前是自己坐在沈向东的那个位置上，绝对没有沈向东那样的魄力和勇气，大刀阔斧的整肃整个鲁东省公安系统存在的诸多问题。 所以。 很多时候，有些人能够成功是有原因的，因为人家是真的有那个本事。 鲁东省公安厅这边，因为沈向东的下一步职务，并没有对外公开，所以林忠也没有张扬，只是在省委组织部这边宣布了任免决定之后，安排公安厅党委班子一起吃了个饭。 都是熟人，一方面给沈向东践行，一方面也祝贺陆一达接替沈向东的位置。 饭桌上，大家都很高兴，沈向东主动感谢了党委班子对自己工作的支持，表示虽然自己离开了鲁东，但不管什么时候，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是一家人。 一顿饭宾主尽欢，沈向东喝到酩酊大醉，这才回到了住处。 ……………… 转过天来，沈向东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便径直坐上飞机前往燕京。 都说不到燕京不知道官小，沈向东虽然没有这种感觉，但在燕京这座古老的城市当中，他确实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机场外面，周晓雅开着车来接他，两个人再次见面，自然是开心不已。 “静静呢？” 沈向东对妻子问道。 “妈在家带着她呢。” 周晓雅笑着说道：“听说你要回来，那丫头兴奋的不得了。” “哈哈哈。”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也没有废话，拉着妻子便上了车。 回到家一进门，沈静就一个俯冲朝着沈向东扑了过来。 “爸爸！” 小丫头开心不已的大叫着，一下子扑进了沈向东的怀里。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哎呀，我的宝贝。” 说着话。 他抱起沈静，笑着说道：“宝贝，你好像胖了哦。” “是呢。” 沈静开心的点点头：“奶奶说我还长高了。” 对于小丫头来说，自己长高又胖了，简直是太开心太值得骄傲的事情。 抱着女儿，沈向东一脸的幸福。 一家人寒暄了一番，晚上沈向东便张罗着出去吃火锅。 初冬的燕京街头，人不算多，沈向东牵着女儿的手走在大街上。 周晓雅和柳云竹跟在他们父女俩的身后，几个人走进了东来顺。 古色古香的门脸挂着大红灯笼，烫金匾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推开雕花木门，一股裹挟着羊肉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爸爸，我要坐靠窗的位置。” 沈静挣脱沈向东的手，踮着脚往大堂里张望。 她穿着粉色的小棉袄，羊角辫上系着红色蝴蝶结，在人群里像只欢快的小蝴蝶。 周晓雅笑着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妈，您慢点儿，台阶有点滑。” 说着伸手扶住柳云竹。 老太太穿着一身蓝色外套，气质儒雅，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不急不急，我没事。” 服务员麻利地引着他们穿过挂满名人字画的长廊，青砖地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八仙桌上摆着铜制火锅，炭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 沈静刚挨着窗边坐下，就趴在玻璃上数街对面糖葫芦摊上的山楂串。 “您几位看看菜单。” 服务员递上烫金封面的菜谱，对几个人笑着说道：“咱们这儿的手切鲜羊肉、麻酱小料都是一绝。” 沈向东接过菜单，先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妈，您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儿咱们敞开了吃，我请客。” “好。” 柳云竹用手指轻轻点着菜单：“点份糖蒜吧，就着羊肉解腻，还有那个炸咯吱，静静最爱吃。”她转头看向孙女，沈静立刻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周晓雅把菜单递给丈夫：“你点吧，我去调小料。” 说着起身往调料台走去。沈向东看着妻子纤细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结婚这些年，妻子既要照顾孩子，又要操心老人，从不喊累，这是他最为愧疚的地方。 “要三份精品羊肉，一份肥牛，再来盘毛肚、黄喉。” 沈向东点完菜，转头问母亲：“妈，您还要别的吗？” “够了够了，点太多吃不完浪费。” 柳云竹点点头道。 这个时候，周晓雅端着小料回来了，瓷碗里芝麻酱、韭菜花、腐乳、辣椒油调配得恰到好处，还撒了把翠绿的香菜和葱花。 “尝尝我调的料，合不合口味？” 她先给婆婆盛了一碗。 柳云竹尝了一口，连连点头：“比我调的还香，小雪手就是巧。” 说话间，服务员端着铜锅和菜品陆续上桌。 铜锅中间的烟囱突突冒着热气，周围的环形水槽里，清水渐渐泛起细密的涟漪。 沈向东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滚水里轻轻一涮，肉片瞬间变得粉嫩，他随即拿起来对女儿说道：“静静，来，张嘴。” 沈静张开小嘴，美滋滋地咬下一口：“哇！好嫩，比幼儿园的红烧肉还好吃！” 周晓雅笑着给婆婆夹菜：“妈，您也多吃点，您上次体检说有点贫血，得多补补。” “我没事。” 柳云竹叹了口气：“我这年纪大了，开始给你们添麻烦喽。” “妈你说什么呢？” 沈向东把一筷子毛肚放进母亲碗里，笑着说道：“您帮我们带孩子，做饭，不知道省了我们多少心，要不是您，我哪能这么安心工作。”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玻璃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静突然指着窗外喊道：“快看，雪人，有人堆雪人了！” 透过朦胧的玻璃，能看见几个孩子在路灯下嬉笑打闹，滚着雪球。 柳云竹望着窗外，眼神渐渐变得柔和：“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青云都当爸爸了。记得你小时候，每次下雪都要拉着我去堆雪人，小手冻得通红也不肯回家。” 沈向东眼眶微微发热，记忆里的画面渐渐清晰：“那时候爸爸工作忙，您总把围巾摘下来给我围上，自己的耳朵都冻红了。” “傻孩子，当妈的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 柳云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 周晓雅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满是感动。她给丈夫和女儿添了些茶水，笑着说道：“以后咱们每年冬天都来东来顺，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火锅。” “好，拉钩！” 沈静伸出小拇指，和妈妈勾在一起。 铜锅里的汤依旧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庞，却让心里的暖意愈发清晰。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涮羊肉，聊着过去、现在和未来，简单的幸福就在这一餐一饭间流淌。 但沈向东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陪伴家人的时间不多了。 第2062章 市长上任 十二月三号，湘南省，常山市。 南方的冬天裹挟着潮湿的寒意，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常山市。 细密的冬雨时断时续，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街道两旁的榕树垂下的气根在冷风中轻轻晃动，偶尔有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给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萧瑟。 常山市委大院门口，市委书记刘福海带着常委一班人早已等候在此。 刘福海身形微微发福，裹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领口竖起抵御着湿气。 他那圆润的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眼神在阴雨中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时不时地扫视着周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重要人物的到来。 在他的身后，市委常委们缩着肩膀交头接耳，言语间都在猜测这位新市长的来路和手段。 “听说这位沈市长是出了名的狠人，在鲁东省公安厅的时候手段雷厉风行，这次来咱们常山，怕是要掀起不小的风浪。” 一位常委搓着冻僵的手小声说道，呼出的白气在潮湿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南方的冬天就是如此，没有暖气的时候，属实有点难熬。 “哼，再厉害也得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守规矩。” 另一个人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一丝不屑，微微上扬的嘴唇仿佛在诉说着对新市长的轻视。 省委组织部的公示文件已经下发一个星期了，对于那位从鲁东省公安厅空降过来的新任市委副书记、代市长沈向东的情况，常山市这边的领导们都已经清楚的知道了。 对于那位从公安系统调任过来的市长，他们所有人的印象，都是太年轻了。 四十岁不到的正厅级干部，他能干什么？ 时间很快过去了半天。 不远处，一个车队缓缓驶来。 轿车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沉稳地前行，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子停稳，沈向东推开车门，身影挺拔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穿着一件深卡其色的风衣，衣角被细雨打湿，更衬得他身姿矫健，他的目光如炬，扫视一圈，沉稳的气质扑面而来，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在前面下车的，是湘南省委组织部长周高远，这位省委常委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看到周高远的那一瞬间，刘福海露出一抹笑容来，那笑容就像是精心雕琢过一般，热情而又不失分寸。 他快步迎上前去，伸出双手，笑着对说道：“周部长，欢迎，欢迎。” “老刘，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 周高远跟刘福海握了握手，随即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沈向东同志。” “沈市长，一路辛苦了，我们可都盼着你来，为咱们常山的发展出谋划策呐。” 刘福海闻言连忙跟沈向东握手，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他的声音洪亮，在细雨中传得很远，试图营造出一种热烈的氛围。 沈向东握住刘福海的手，力度适中，回以微笑道：“书记客气了，能来常山任职，是我的荣幸，以后还得仰仗书记和各位多多支持。” 他的话虽然很客气，但眼神里的坚定却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觉得沈向东的目光深邃而明亮，仿佛能看穿一切，让人不敢与之对视太久。 ……………… 寒暄过后，大家便来到了市委礼堂。 紧接着，周高远正式宣布了省委的任免决定。 “任命沈向东同志为常山市委副书记、市委委员、常委，并提名常山市人民政府代市长。” 周高远缓缓说道：“沈向东同志出生于……曾经担任过……” 他在那里宣读着沈向东的任免决定，台下的常山市直机关的干部们，表情全都有点严肃。 大家是真的没想到，上面竟然任命了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市长来管理常山市，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可偏偏事实摆在眼前，省委组织部长已经宣布了这个任命，他们只能选择接受。 等周高远介绍完沈向东的简历之后，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下面，请沈向东同志讲话。” 作为主持人的刘福海，缓缓说道。 众人再次鼓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向东。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同志们，大家好。”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今天，我怀着无比崇敬与感激之情在这里接过组织和人民赋予的重任。在此我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与培养，感谢各位领导、同志们的支持与厚爱。”他的开场白很普通，毕竟这里对他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地方。 父亲之前就说过，既然转到行政部门工作，很多时候思考事情的想法，就不能像过去一样了。 所以。 沈向东今天的姿态摆的很低。 “这份信任于我而言，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更是一份砥砺前行的动力，我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重托。” 他看着众人，认真的说道：“常山这座充满魅力与活力的城市，拥有深厚的文化底蕴、秀美的自然风光和勤劳智慧的人民。近年来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在全市人民的共同努力下，常山在经济发展、社会进步、民生改善等各方面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为未来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能在这样一个关键时期，投身于常山的建设与发展，我深感荣幸……” 洋洋洒洒一大堆场面话说下来，沈向东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这位新市长对常山市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他并没有打算大干一场的姿态。 就连刘福海也是惊讶的看了一眼沈向东。 原本他还以为，这个年轻的市长会玩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手段，在就职典礼上表表决心之类的。 可万万没想到，人家沈向东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从头到尾，在沈向东的就职演说里，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完全没有任何针对市委这边的意思。 “倒是个不错的搭档。” 刘福海在心中自言自语了一句。 当然。 他不会因为沈向东的这番话就放弃心中的警惕，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他很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别看这位市长大人如今看似老实，鬼才知道他后面会不会耍花样，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刘福海官场沉浮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次了。 很快。 这场欢迎会便宣布结束了。 周高远作为省委常委远道而来，常山市这边自然要举行宴会欢迎一下领导。 沈向东作为新任市长兼市委书记，自然也要出席宴会。 吃过饭，周高远便离开了常山市。 临行之前，他拍了拍刘福海的肩膀：“老刘，沈向东同志的父亲是沈振山同志，跟咱们省委田书记是党校同学，他来湘南省工作，也是上面的意思，你作为老同志，要配合好市政府的工作，帮他把好关，明白么？” 听到这几句话，刘福海的心中一震，连忙点头道：“周部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高远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便上车离开。 刘福海看着车子离开的背影，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向东年纪轻轻，还不到四十岁就能当上正厅级干部了。 闹了半天，人家有这样的背景。 不过转念一想，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当中露出一抹寒芒来。 虽然沈向东很有背景，但毕竟这里是常山，自己经营这么多年的大本营，要是被他给占据了，岂不是变成笑话了？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沈向东有什么本事，自己接着就是了！ 第2063章 市长的第一天 “大家先回去休息休息，下午咱们开个常委会。” 刘福海转过身，看向了众人。 常委们纷纷点头，沈向东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初来乍到，对于常山市的情况他并不了解，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在他看来光是熟悉市政府的工作，自己都需要一段时间。 “市长。” 这个时候，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我是市政府秘书长周启明。” “你好。” 沈向东笑了笑，跟周启明握手道：“麻烦了。” “您太客气了。” 周启明连忙点头道：“请您跟我来。” 说着话。 他便带着沈向东来到了一台黑色奥迪车前面。 “这是咱们市政府的一号车，咱们上车吧。” 周启明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没有废话，便坐上了车。 很快。 车子来到了市政府。 市政府这边的主要领导，今天都已经参加了之前的欢迎会，几个副市长沈向东都已经见过了，剩下的市直机关的负责人，他虽然不认识对方，但那些人在台下开会的时候，都已经认识了他。 沈向东初来乍到，也没打算搞什么事情，他在周启明的陪同下，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市长。” 周启明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马上叫人改正。” “还不错，不用了。” 沈向东打量了一下办公室的装修，微微点头，随即对周启明说道：“就这样吧。” “那好。” 周启明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原本还以为这位新来的市长大人会很难搞，没想到对方倒是个好说话的性格。 “那关于秘书的人选，您看有什么要求么？” 周启明又对沈向东问道。 他是市政府的秘书长，严格意义上来说就是市政府的大管家，自然要替沈向东考虑到方方面面的事情。 “老成一些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最好工作经验丰富一点的。” 说着话。 他对周启明道：“或者你暂时先不用安排，我自己慢慢找。” “好的，好的。” 周启明心中一愣神，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已经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这位新市长看样子是打算自己寻找秘书了。 没有再说什么，沈向东便让周启明离开了。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先是给周晓雅发了个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平安上任的事情，随后便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开始看了起来。 常山市这个地方，在这之前沈向东是不了解的。 不过通过一些文件，他也能够看到一些问题。 常山的农业现代化进程很快，特色农产品品牌影响力增强，“常山香米”等品牌知名度不断提升，但产业结构仍存在优化空间，高新技术产业占比相对较低，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有待进一步提高。而且产业配套能力不足，一些企业的零部件和原材料依赖外部供应，增加了生产成本与运输时间。 作为国家海绵城市建设首批试点城市之一，常山大力推进海绵城市建设，相关理念和技术标准在项目中有效落实，并从市中心向县市区城区及乡镇延伸。穿紫河生态治理成效斐然，水质从劣五类提升至标准三类，河道生态功能恢复，水上巴士旅游路线开通，带动了旅游经济发展。 然而部分地区存在环境污染问题，如个别工业园区存在污水排放不达标现象，对周边水体和土壤造成污染。农村面源污染治理难度较大，农药、化肥的不合理使用以及畜禽养殖废弃物排放，对农村生态环境产生负面影响。 以河街为核心的历史文化街区修复利用工作取得阶段性成果，吸引大量游客，旅游收入增长显著。同时各类文化活动和旅游节庆丰富多样，提升了城市的文化知名度与旅游吸引力。 但在文化旅游发展中也存在问题，旅游产品同质化现象较为严重，特色不够突出，对游客的长期吸引力不足，文化旅游基础设施有待完善，如部分景区的交通便利性、游客接待能力等方面还需进一步提升。 在社会民生领域，学校建设持续推进，教学质量逐步提高。医疗卫生机构的服务能力和水平有所提升，为居民提供了更好的医疗保障。但教育资源分布不均衡问题依然存在，城乡之间、不同区域之间学校的师资力量、教学设施等存在较大差距。医疗服务方面，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人才短缺，难以满足居民日益增长的医疗需求。 说实话。 在沈向东看来，常山这个地方，看似发展的不错，但实际上问题却不少。 “困难多多啊。” 许久之后，他合上文件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叹了一口气说道。 虽然不是很懂经济方面的事情，但沈向东从这些文件上就能够看的出来，常山市这些年所谓的经济发展，是在牺牲了很多利益的前提下。 当然。 从大局上来看，这么做没什么问题，毕竟经济建设为中心，只要能够把经济发展起来，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 但问题在于，常山市的做法很显然是顾头不顾腚，只考虑经济发展，不管其他的问题。 就好像现在这样，虽然经济发展起来了，但社会问题也不少。 光是今年，常山市就有超过一百起群众上访事件。 这简直让沈向东目瞪口呆。 说句不夸张的话，老百姓到底积累了多少怨气，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想到这里。 沈向东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周启明的号码。 “市长，我是周启明。” 电话那边传来了周启明的声音。 “老周，你联系一下市公安局，让他们把最近一年社会治安和刑事案件的情况汇总一下，给我形成报告。” 沈向东淡淡地吩咐道：“明天上午我要看。” “好的。” 周启明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知道沈向东的出身，很清楚这位之前是在公安系统工作的，难道说来到常山市之后，也要从这方面入手？ 第2064章 常委会 公安局那边的材料，要明天才能送过来。 但下午的常委会，沈向东是必须要参加的。 在周启明的陪同下，他很快便来到了市委大院参加常委会。 会议室里，常委们都已经到了，沈向东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跟几个常委点头致意。 很快。 市委书记刘福海也来到了会议室。 大家纷纷站起身跟他打招呼。 “坐吧。” 刘福海点点头，便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咱们现在开会。” 目光看向众人，刘福海淡淡地说道。 众人纷纷坐直了身体，目光也都变得严肃起来。 “市长，你初来乍到，先给大家讲讲你对常山发展的想法？” 刘福海开口说道，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很显然。 对于这位新来的市长，在了解了他的背景之后，刘福海对沈向东更加警惕了。 这种有背景的官二代，绝对不可能在常山安分守己的。 听到刘福海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他的眼神坚定而自信，仿佛在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宣告他的决心。 “谢谢书记。”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来之前也做了些功课，咱们常山市有着不错的底子，但也存在不少问题。经济发展不平衡，基层民生问题积压严重，尤其是一些偏远地区，百姓生活还很艰苦。我认为，当下之急是深入基层，了解真实情况，先解决百姓最关心的问题。”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都像是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的话音未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常山市委副书记顾尚文微微皱眉，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可是现在，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满。 “市长，您的想法是好的，但常山这么大，基层情况复杂，贸然深入，会不会打乱现有的工作节奏？” 顾尚文语气平和，可话里的抵触之意却不难听出。他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是在强调自己的观点：“而且，我们一直也在努力改善，只是这需要时间。”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时间不等人。百姓的问题拖一天，对我们政府的信任就少一分。我不是要打乱节奏，而是想和大家一起，加快解决问题的步伐。” 他的眼神坚定地看着顾尚文，仿佛在向他传达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刘福海的秘书走进来，脚步轻快而又小心翼翼，在刘福海耳边低语几句。 听了秘书的话，刘福海脸色微微一变，那一瞬间的变化如同闪电般迅速，但还是被沈向东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过刘福海旋即恢复正常，脸上又露出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各位，先休息片刻，有点小插曲需要处理。” 众人纷纷点头，沈向东心中疑惑，却也不动声色。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似乎在猜测这个所谓“小插曲”背后的深意。 片刻之后，刘福海回到了会议室。 他的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 会议继续，可沈向东却敏锐地感觉到，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市委常委们纷纷开始就自己所负责的工作进行了汇报。 沈向东始终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默默听着。 他恪守自己的原则，那就是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毕竟说到底，自己对于常山的情况并不知道，尤其现在又是处于市长的位置上，万一被人当枪使，那就得不偿失了。 看到沈向东的反应，刘福海倒是比较满意，等会议结束之后，他简单的总结了一下，便宣布会议结束。 ……………… 散会后，沈向东回到了市长办公室。 他刚刚坐下，周启明就敲门走了进来：“市长，有位省报的记者想要见您，说是有重要线索要举报。” “省报的记者？” 沈向东微微一怔，想了想对周启明说道：“请她进来吧。”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心中暗自猜测这位记者带来的会是什么重要线索。 没多久。 一个女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一身职业装被雨水打湿了衣角。 在沈向东的眼里，她的眼神明亮而锐利，透着一股记者特有的干练和敏锐。 一进门，她就直奔主题，对沈向东说道：：“市长您好，我手里有个大线索，关乎常山的腐败问题，您得重视。” 说着话，她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放在沈向东面前。 她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仿佛在向沈向东展示她对这件事情的重视和决心。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摆摆手让跟着女人进来的周启明离开。 “怎么称呼？” 看着女人，沈向东开口问道。 “我叫韩月，是省报的记者。” 韩月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我知道您，沈市长。” “喔？” 沈向东饶有兴趣的看了韩月一眼，笑着问道：“你认识我？” “是的。” 韩月点点头，坦然道：“是叶霓裳叫我来找你的。”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顿时就就愣住了。 在这之前，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有各种可能，这个记者找上自己的原因，可万万都没想到，对方竟然提起了叶霓裳的名字。 想了想，沈向东对韩月说道：“她让你来找我？” “是的。” 韩月笑着说道：“我俩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见过面，一直是电话联系，前段时间她给我打电话，说自己的弟弟要来我们湘南省任职，就提起了你。” 顿了顿。 她补充道：“我当时跟她提起了我在调查的一个案子，她告诉我，这件事只有你能够处理，所以我就来了。”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瞬间无语，这还是真是叶霓裳的风格。 第2065章 刘福海的把柄 既然是自己人，那有些话自然也就方便说了。 对于叶霓裳，沈向东还是很信任的。 当然。 他虽然信任叶霓裳，但对于面前的这位女记者韩月，却保留着一丝戒心。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对方哪怕是叶霓裳的大学同学，沈向东也不敢保证她就一定是个好人。 这年头，坏人又不会把那个坏字写在脸上。 “韩记者，你这材料到底是关于什么的？” 沈向东笑着对韩月问了一句。 “沈市长，您看了就知道。” 韩月却没有告诉沈向东答案，只是淡淡地说道。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拿起材料看了起来。 可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份材料里详细记录了市委书记刘福海的儿子刘少伟利用编写爱国主义乡土教材的机会，勾结不法商人，大肆敛财的证据，每一页都有详实的时间、地点、人物，铁证如山。 沈向东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中透露出愤怒和震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韩记者，这些证据你确定属实？” 许久之后，沈向东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韩月，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质疑。 并不是他不相信这位韩记者，而是沈向东很清楚，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自己恐怕要正面跟市委书记刘福海对上了。 来湘南走马上任之前，沈向东详细的了解过刘福海的资料。 他在常山市工作了很多年，历任县长、县委书记、副市长、常务副市长、组织部长、市委副书记、市长等职务。 不夸张的说，在常山市这一亩三分地，刘福海的影响力是非常巨大的。 这样的人，哪怕是沈向东想要扳倒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千真万确。” 韩月毫不畏惧地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跟踪调查了很久，采访了很多相关人员，绝对没有半点虚假。沈市长，您刚到常山，想必也想干出一番实事，这个线索或许能成为您打开局面的关键。”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眼神中透露出对沈向东的信任和期待。 虽然很有吸引力，但沈向东却没有马上心动。 他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韩记者，感谢你提供的线索。但这件事牵涉重大，我需要时间核实。” 此时此刻，他的语气沉稳，虽然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冷静。 不管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自己才刚刚来到常山市，不可能马上就对刘福海动手。 从警多年的经验告诉沈向东，任何时候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保证谨慎小心。 别的不说。 谁敢保证韩月拿出来的这份材料就没有问题？ 如果她是被人引导着出现在自己面前，拿自己当枪使，那怎么办？ 刚刚走马上任的市长，对决在常山市根深蒂固的市委书记？ 这个画面，恐怕很快就会成为湘南省的政坛丑闻。 更何况。 就算这份材料是真的，自己才刚刚来到常山市，两眼一抹黑，一问三不知的情况下，拿什么查处人家刘福海。 反腐败是需要动脑子的，不能光靠者所谓的一腔热血就去做事。 韩月倒是很正常，闻言点点头道：“我理解您，沈市长，我相信您的为人，也希望您能为常山的百姓主持公道。” 说完这番话之后，她起身告辞，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她的背影，沈向东久久不语。 ……………… 坐在办公室里面，沈向东陷入了沉思。 他深知如果这份线索属实，那将是一场硬仗，不仅要面对刘福海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还可能触动整个常山官场的利益格局。 但身为警察，他心中的正义之火却从未熄灭，哪怕现在已经离开了公安队伍，沈向东也知道，如果这件事属实，那他必须要查清楚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笼罩的城市，眼神坚定而又充满了斗志。 城市中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但在这繁华的背后，却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黑暗。 正所谓高楼背后有阴影，霓虹灯下有血泪。 这常山市的局面，确实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 晚上临近下班的时候，周启明敲门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市长。” 周启明对沈向东说道：“您的住处已经收拾出来了。”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 随后便跟着周启明下了楼，坐上车前往自己的住处。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市委家属院。 下了车，周启明把沈向东带到了一栋别墅前面。 “市长，这就是您的住处。” 周启明客客气气的说道。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相当的满意。 走进别墅之后，他忽然貌似无意的问道：“对了，今天开常委会的时候，刘书记离开了一些，市委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他这么问是有原因的，毕竟周启明是市政府秘书长，这种新闻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个……” 果然。 周启明闻言顿时迟疑了起来。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停下脚步，看向了周启明。 市政府秘书长是市政府的大管家，如果周启明不能跟自己一条心，那沈向东当然不可能继续留着他在这个位置上了。 “这个其实是个麻烦的事儿。” 周启明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无奈的解释了起来。 原来，常山市太平县青峰乡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农民宅基地被侵占案件，由于官官相护，案件悬而未决长达三年，一位农民甚至因此上吊自尽。 今天市委常委会之所以中断，就是因为死者家属十几个人跑到市委大院闹事上访去了。 “真是无法无天！”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基层的事情不好说啊。” 周启明满脸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中一动，却仿佛明白了什么。 第2066章 秘书长的选择 “明天你挑选两个人，咱们去太平县看看。”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启明说道。 “好。” 周启明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是市长，他决定的事情，自己作为秘书长，自然只能选择答应，除非周启明不想在这个位置上做下去了。 更何况。 周启明不是笨蛋。 这位沈市长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成为了正厅级干部，他今后的前途如何，可想而知。 对于周启明来说，上一任市长还没有来得及大展拳脚，就被刘福海挤走了，他如果不赶紧抱住面前的这条大腿，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这个市政府秘书长的职务，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看到周启明的表现，沈向东表情很平淡，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这里。 其实沈向东早就猜到会有这个结果了。 毕竟周启明是政府的秘书长，又不是市委秘书长，他为了保住现在的地位，不可能跟自己唱对台戏。 要知道，像市政府这样的单位，领导比较多，一般会分为秘书一科、二科、三科等，每个秘书服务的对象和范围不同，这个时候需要一个人统领秘书，他就是市政府秘书长，俗称市政府大管家，主要协助市长处理日常工作，分管市政府办公室。 按照相关的规定，地级市以上的政府，才会设置秘书长一职，在地市级一般行政级别为正处级。 像周启明，他的级别就是正处级。 市政府领导通常由市长、常务副市长以及若干副市长和市政府秘书长组成。 虽然市政府秘书长的行政级别不是副厅级，但也是市政府党组成员，在市政府领导中排名末位，是不折不扣的市政府领导，通常情况下是政治排序第一的正处级。 当然了。 市政府秘书长和市委秘书长看似差不多，实际差别很大。 两者职务通常都是正处级，但是市委秘书长一般都兼任市委常委，级别就变成副厅级，排名比普通的副市长靠前，所以市委秘书长的级别大于市政府秘书长。 作为市长大管家，秘书长虽然负责的工作很多，还要协调各个副市长的工作，掌管着市政府的运转中枢，位置非常重要。 但是，教育、医疗、卫生等每项具体工作都有相应的部门在抓，一般不直接去管，一年经他手头的资金，需要他拍板的项目，比不过县局局长，更别说与县委书记和市局局长比了。 所以总结就是，工作很多很重要，但是实权不大。 但是如果论影响力，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县委书记都要对秘书长客客气气的，时不时还会请他吃饭，因为工作上他们需要秘书长的支持和协助。 在一个市里，秘书长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办不了，一方面是他作为市长权力的延伸，另一方面秘书长作为运转中枢，往往能参与到市政府的核心决策中。 一般而言，秘书长都是市长的心腹，市长一般又是未来书记的人选。 所以有时秘书长的影响力，不弱于一个普通副市长，甚至可能更有力度。 这也是为什么沈向东笃定，周启明一定会选择站在自己这边的原因。 毕竟只要他有政治上的野心，想要追求进步，那就根本不可能选择刘福海那边。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早上出门的时候，就看到门口有一台车。 昨天那个负责接送自己的司机，已经等在了这里。 “市长。” 司机对沈向东微微躬身道：“我叫蒋建峰，是您的司机。” 他很年轻，也就不到三十岁的样子，看上去很精悍的样子。 “当过兵？”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问道。 “是的。” 蒋建峰连忙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四年前退役回来，就在市政府了。” “好。” 沈向东笑了笑，看着他说道：“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您太客气了。” 蒋建峰连忙说道。 能给沈向东这样的市委领导开车，对他来说绝对是难得的好机会，当然十分高兴了。 坐上车，很快沈向东就来到了市政府的办公室。 刚在办公室坐下，周启明就带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市长。” 周启明对沈向东说道：“这是咱们市政府办公室综合一科的老马，马致远。” “市长好。” 马致远恭恭敬敬的跟沈向东打着招呼。 “嗯。” 沈向东点点头，便看向了周启明。 “老马是咱们政府办的老人，对市里的情况很熟悉，而且很擅长写报告，当年也是号称咱们是第一笔杆子的。” 周启明笑着对沈向东介绍道。 “是嘛，那就先跟着我吧。” 沈向东闻言马上明白过来，看样子这就是周启明给自己找的秘书了。 想想看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说到底，自己身边确实需要一个成熟稳重，了解常山市情况的秘书。 如果弄一个小年轻在身边，反倒是不合适。 马致远很快便进入了秘书的角色，毕竟在市政府混迹多年，也是体制内的老油条，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沈向东在办公室里接见了好几个市直机关的领导，毕竟还有几个副市长。 他这个市长刚刚上任，自然有人会来拜码头。 沈向东来者不拒，不管什么人来找自己汇报工作，都一脸笑容的接待对方，并且详细的询问着对方负责的工作具体情况。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年轻，有前途是很多人看重自己的地方，但同样的，也正是因为年轻，而且还是从公安系统调任政府部门的，不少人估计对自己发展经济的能力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很多人估计都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所以。 沈向东的办法很简单。 他打算先站住脚再说，通过一点一滴来树立起自己在常山市的威信。 当然。 这肯定需要时间，而且还需要一个过程，不过沈向东心里面已经有了主意，他打算先从基层做起。 第2067章 暗访 下午的时候。 沈向东把马致远和蒋建峰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马你熟悉市里的情况，一会带路。” 他直接说道：“咱们换身衣服，去太平县青峰乡看看。” 听到这几句话，马致远和蒋建峰两个人都是一愣神，随即纷纷点头。 不管沈向东要干什么，作为下属，他们只有听从命令的份儿。 于是。 三个人乔装打扮成普通人，悄悄踏上了前往青峰乡的路。 车子行驶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路面上积着雨水，车轮碾过，溅起一片片水花。 道路两旁低矮的砖瓦房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稻田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枯黄的稻茬在寒风中摇曳。 百姓们裹着单薄的衣服，眼神中透着无奈与绝望，在细雨中艰难地劳作。 与城市的繁华相比，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老马，这太平县，这么贫穷么？” 沈向东坐在车里，对马致远随口问道。 “是啊。” 马致远点点头，无奈的说道：“领导您不知道，太平县是咱们省有名的贫困县。”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心情愈发沉重，他望着窗外的景象眉头紧锁，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改变这些人的生活。 不能让他们继续这么穷下去了。 ………… 终于，开了快两个小时的车，他们抵达了青峰乡。 很快，按照周启明提供的地址，他们找到了那个上吊农民的家。 破旧的砖瓦房墙壁上有多处裂缝，雨水顺着裂缝渗进屋内。 屋内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家徒四壁，除了几件破旧的家具，几乎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你们是？” 家里只有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还有一对老夫妻。 看到车子停在自己家门口，他们都有点好奇。 “大娘您好，我们是市信访局的。” 沈向东随口说道。 他自然不能亮出自己市长的身份，便随便说了一个假身份。 噗通一声！ 听到这句话，一家人全都跪下了。 女人满脸泪水的看向沈向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青天大老爷，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那女人哭诉着，泪水不停地从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冯学德为了给他亲戚盖房子，强行占了我们的宅基地，我们去乡里、县里上访，都被他们打发回来，还被威胁。我男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 说着话，女人泣不成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沈向东也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叹了一口气，连忙扶起女人，郑重其事的说道：“大嫂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不管怎么样，这是一条人命，必须要有一个结果的。 安慰了这家人几句，又让马致远记录了一下他们说的情况，沈向东等人便离开了这里。 “市长，咱们现在去哪儿？” 开着车，蒋建峰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去乡里，咱们吃个饭。” 沈向东想了想对他说道。 “好的。” 蒋建峰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着。 三个人在乡里吃了顿饭，沈向东便对马致远说道：“老马，你跟小蒋留下来，查清楚那个副乡长冯学德的事情。” “我？” 马致远有点意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一会咱们去县城，你找个地方住下，小蒋把我送回市里，便返回来找你，你们两个在这边暗中调查一下具体情况。”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个人道：“怎么样，能完成这个任务么？” “没问题。” 马致远深吸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您放心吧，领导，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这位沈市长是什么意思。 林冲上梁山的时候都得交投名状，更何况他们这些体制内的人。 沈向东初来乍到，刚刚来到常山市任职市长，想要当市长秘书和司机，不拿出点真本事当投名状，人家怎么可能相信他们？ 所以。 这件事就是沈向东对他们两个人的考验。 蒋建峰也是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让马致远留下，让蒋建峰把自己送回了市里。 ……………… 三天之后。 风尘仆仆的马致远，带着一份调查报告回到了市政府大院。 “市长。” 马致远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冯学德的事情了。” “怎么样，还顺利吧？” 沈向东开口问道。 马致远苦笑着点点头，对他讲述起了调查的经过。 他和蒋建峰走村串户，与村民们交谈。 村民们起初都有些害怕，不敢多说什么，但在两个人的耐心劝说下，他们逐渐放下了戒心。从村民们口中，马致远了解到更多惊人的内幕。 原来，这位冯副乡长不仅侵占农民宅基地，还在土地开发、工程承包等方面存在严重的腐败行为，与一些上级领导相互勾结，形成了一张严密的利益网。 “这些家伙，胆子倒是不小。”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 对他来说，这早就在自己的预料当中。 只是沈向东不太明白，自己派人三天就调查清楚的事情，为什么那位市委刘书记，却一直都没有动静。 难道说，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马致远说道：“你跟小蒋先回去休息休息，材料留下吧。” “好的，市长。” 马致远闻言连忙答应着。 “对了，你去把周秘书长叫来。” 沈向东又对马致远说道：“我看档案上，你副科好像七八年了，回头我跟老周打个招呼，综合一科的科长，你来做。” 嘶！ 听到这句话，马致远瞬间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自己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正式得到了这份市长秘书的工作。 “谢谢市长。” 马致远对沈向东鞠躬道：“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好了，去忙吧。”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 第2068章 针锋相对的常委会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沈向东依旧是不显山不露水，每天就像最开始那样，按部就班的上班工作。 市政府的事情他也很少插手，大部分都交给常务副市长田正君和几个副市长处理。 不少人甚至暗地里表示，这位沈市长很好说话，感觉像是来享福镀金的。 当然。 这种说法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而已，大家私下里说说罢了。 当着沈向东的面，可没有人敢那么大胆子议论。 转眼间，沈向东到任已经一个星期了。 这天早上，他刚刚来到办公室坐下，就看到周启明敲门走了进来。 “市长。” 周启明恭恭敬敬的说道：“市委那边通知过去开常委会。” “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问道：“例会？” “是的。” 周启明回答道。 常委会开始之前，正常应该有书记办公会，但沈向东一直都没收到消息，所以才有这么一个问题。 很快。 他在周启明和马致远的陪同下，便前往了市委大院。 出发之前，沈向东从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份材料。 ……………… 来到会议室，沈向东一进门就看到了不少常委们都已经到了。 “沈市长。” “市长。” 市里这边的常委们看到沈向东进门，纷纷站起身打招呼，常务副市长田正君也一脸笑容的对沈向东点点头。 “坐吧坐吧。” 沈向东一点架子都没有，笑着跟大家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对于这位年轻的市长印象更是好了几分，毕竟像沈向东这种级别的干部，可是很少有这种姿态的。 一般来说，当领导的都要保持威严，免得让下属没有了敬畏之心，就好像刘福海，在市委当中就显得非常的严肃，让人很难亲近。 但沈向东不一样，根据市政府那边流传的说法，这位沈市长貌似特别的好脾气。 没多久。 市委书记刘福海，就在市委秘书长李秀莲的陪同下，走进了会议室。 “大家坐吧。” 看着起身迎接自己的众人，刘福海淡淡地说道。 随后。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向众人，平静的说道：“今天咱们这个会，主要讨论一下市财政局局长的人选。” 财政局长？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一动，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要知道。 身为市长兼市委副书记，财政局长这么重要的任命，按理说应该经过书记办公会讨论的，可自己分明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刘福海这是要干什么？ 给自己下马威？ 还是说，存心绕过自己？ 想到这里，沈向东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刘福海，直觉告诉他，今天的这个常委会不简单。 “市长不要多想。” 这个时候，刘福海似乎猜到了沈向东的想法，笑着开口说道：“情况是这样的，按理说这个人选应该在书记办公会上讨论，但我想着既然是民主集中制，那就干脆拿到会上来讨论吧。” 听到他这番话，沈向东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说道：“书记考虑的周全，我没有意见。” 很显然，刘福海这家伙就是故意在给自己难堪。 这市委常委会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自己就算有意见也没用的。 明显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压自己这个市长兼市委书记的权威。 其他的市委常委们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众人面面相觑之余，目光在沈向东和刘福海两个人身上来回的扫过。 两个市委领导的交锋，他们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很快。 市委组织部长程建峰便提出了三个人选，沈向东在那里默默听着，脸上如常。 事实上，他知道，不管对方提出谁来，自己恐怕都很难给出合适的建议，一方面不了解这几个人的基本情况，另外一方面他也知道，如果没有属意的人选，刘福海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情。 而且。 这个程建峰肯定是刘福海的人，他提出来的几个人选，必然也是刘福海的人。 所以，沈向东根本不想多做评价。 程建峰把几个候选人的情况都介绍了一遍之后，刘福海这才看向众人：“大家有什么看法？” 常委们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很显然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应该怎么说。 沈向东坐在那里冷眼旁观着大家的发言，心中却暗暗记录着，谁的发言完全倾向刘福海，谁又有其他的心思。 好不容易等所有人都发言完毕，刘福海这才看向了沈向东。 “市长，你有什么看法？” 刘福海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我没什么意见。” 沈向东一脸平静的说道：“这几个同志从履历上看都很合适，组织部是用心做了评估的。” 说着话。 他话锋一转，看向刘福海，笑着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 “你说。” 刘福海闻言点点头：“是对他们哪里不满意么？” “这个倒是没有。”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只是建议，既然组织部这边没有什么意见，那咱们不如请纪委的同志辛苦一下，对这几位同志展开一个测评。包括他们有没有被举报过，在工作当中有没有什么失误，毕竟如果万一有人蒙混过关，被带病提拔，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句话，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市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一鸣惊人。 市纪委书记萧朝贵眉头皱了皱，张张嘴欲言又止，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的这个建议虽然有点离谱，但从干部任用的角度来说，却没有任何问题。 带病提拔这种事情，在如今的官场当中经常会出现，事后也确实很容易牵扯到当时拍板决定的领导，所以大家往往都非常的慎重。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不谨慎一点，万一这几个人当中有人存在问题，岂不是要连累别人？ 而且，这是给自己这个纪委书记面子，毕竟让纪委的人来调查审核，也算是增加纪委的权威性。 但他这么做的目的，真的仅仅是这样么？ 第2069章 不好惹的年轻人 会议室内，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了。 刘福海不说话，其他人也不好开口，就这样坐在那里，目光都集中在了沈向东的身上。 “怎么，书记觉得不合适？” 沈向东的表情平静，看了一眼刘福海，笑着问道：“不会是已经决定提拔谁了吧？” “没有，没有。” 程建峰作为组织部长，连忙开口说道：“市长别误会，我觉得您说的有道理，是应该这样做。” 刘福海不方便说话，他自然得赶紧找补。 真要是坐实了市委这边绕过沈向东这个市长私自决定了市财政局局长的人选，沈向东就敢去湘南省委告状。 在如今的政治生态环境下，如果坐实了架空新任市长兼市委副书记的罪名，那包括刘福海在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背上处分的。 这一刻。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新市长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分明就是一条过江龙！ “市长说的确实有道理。” 这个时候，刘福海也开口说道：“我同意，那就老萧你们纪委辛苦一些，对这几个干部进行一下评估测试，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咱们再决定提拔哪个人。”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似笑非笑的说道：“市长你也找时间了解了解这几个同志的情况，毕竟财政局是市政府直属的单位。” “好的，书记。”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接下来，常委们又纷纷汇报起了自己分管的工作，常务副市长田正君、纪委书记萧朝贵等人纷纷发言。 沈向东这一次却没有了任何动作，只是默默地听着，记录着。 最后，刘福海等众人汇报完毕之后，开口说道：“大家还有什么事情，没有的话，咱们就散会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书记，我有个事情。” “喔？”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谁也没想到，这位在这时候会开口。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刘福海看向沈向东，好奇的问道。 他也很想知道，沈向东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直接拿出了那一沓材料，将收集到的证据一一摆在众人面前，神色严肃的开口说道：“书记，各位同志，这就是青峰乡副乡长冯学德的犯罪证据，如此明目张胆的腐败行为，严重损害了百姓的利益，也抹黑了我们政府的形象。我提议成立专门调查组彻查此事，绝不姑息！” 听到他的这番话，众人全都愣住了。 就连刘福海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向东，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是因为太平县青峰乡的那个事情出头的。 “市长，这……” 刘福海诧异的看着沈向东，满脸不解。 “书记。”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接到了死者家属的举报信，这个情况必须要重视起来，您觉得呢？” “好吧。” 刘福海满脸无奈的点点头。 这个时候，市委副书记顾尚文看着桌上的证据，眉头皱了皱。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应对之策。 “市长，这些证据虽然看似确凿，但其中是否有隐情还未可知。” 许久之后，顾尚文开口对沈向东说道：“而且，就因为几份举报材料贸然成立调查组，会不会影响到我们与基层干部的关系？” 他的话语依旧委婉，但反对之意十分明显。 “顾副书记，我觉得这样想不对。” 沈向东看向顾尚文，目光如炬：“我们不能因为怕影响关系，就对腐败行为视而不见。百姓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不及时处理，我们如何向他们交代？” 说到这里。 沈向东又指了指那些材料道：“这些证据是我亲自让人收集的，全部都属实。” 听到这番话，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重视这么一件小事情。 刘福海一直沉默不语，此时终于开口说道：“市长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老顾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先成立一个初步的调查小组，核实一下这些证据，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的语气看似中立，但实际上的目的却是和稀泥。 沈向东心中明白刘福海的意图，但也不好当场反驳。 会议最终决定，成立一个由纪委牵头的调查小组，对青峰乡案件展开调查。 沈向东虽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他也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已经是他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个调查小组中发挥主导作用，确保案件能够得到公正的处理。 ………… 接下来的时间里，市纪委这边的工作组对青峰乡的情况展开了调查。 事实上。 一个副乡长的问题，调查起来并不困难，之前没人管，是因为上面懒得管。 现在有了市委的命令，很快就调查清楚了。 冯学德很快被市纪委的工作组执行了双规，这家伙倒是很聪明，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对于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直接招供认罪。 消息传到市政府，沈向东非常高兴。 毕竟这是一件好事，尤其对他这个市长来说，能够迅速解决这件事，有助于树立他在老百姓当中的威信。 “老周，你给太平县那边打个电话。” 沈向东想了想，对市政府秘书长周启明说道：“下周在青峰乡召开一个公审大会，公开处理这个案子。” “公审大会？” 周启明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没想到沈向东要闹这么大。 沈向东却平静的说道：“这个事情必须要严肃处理，不然不足以平民怨。” “是。” 周启明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他很清楚，这不仅是对违法者的惩处，更是对常山官场腐败现象的一次有力宣战。 果不其然，消息传出之后，青峰乡瞬间沸腾，百姓们奔走相告，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们终于盼到了曙光！ 可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个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 第2070章 有人害怕了 太平县。 县委书记吴横山在得知了市政府准备公审冯学德的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慌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眉头紧锁，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抖动。 原因很简单。 冯学德是他卖官索贿提拔的干部，两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联。 一旦冯学德倒下，他的丑事很可能也会被牵扯出来。 想到这里，吴横山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发展下去。” 吴横山自言自语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 自己好不容易爬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上，绝对不能有任何纰漏。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 当天夜里，吴横山拨通了一个号码。 “秘书长，忙着呢？” 吴横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谄媚和急切：“我是吴横山啊，老吴。” “老吴？” 电话那边，市委秘书长李秀莲的声音慵懒的响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么？” 吴横山连忙将沈向东要在青峰乡召开现场会，公开处理冯学德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他苦苦哀求道：“秘书长，您可得帮我想想办法啊。这冯学德要是倒了，我也脱不了干系。您跟刘书记关系好，能不能在刘书记面前美言几句，让他出面制止一下沈市长的行动？” 李秀莲听完沉默了片刻，最后才缓缓说道：“老吴，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跟刘书记说的。不过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刘书记向来沉稳，不一定会轻易表态。” “是是是，秘书长，那就全靠您了。只要能把这事压下去，我吴横山绝不会忘记您的恩情。”吴横山感激涕零地说道。 他之所以打这个电话，是因为他知道李秀莲是刘福海的心腹，与刘福海之间除了工作关系，还有着一层暧昧的情感。 吴横山认为，只有通过李秀莲，才能让刘福海出面干预此事。 ………… 常山市区的一栋别墅里。 挂断了电话的李秀莲靠在沙发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深知这件事的敏感性，也明白吴横山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但她更清楚刘福海的为人，刘福海对沈向东在青峰乡的专权行动肯定大感不悦，只是他多年的仕途磨练让他善于将情绪深埋心底，处变不惊。 李秀莲决定找个合适的时机，将此事透露给刘福海。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在青峰乡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公审大会。 他亲自走访村民，倾听他们的诉求，进一步核实冯学德的罪行。 每多了解到一个细节，他的内心就更加坚定一分。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关乎着百姓的福祉，关乎着常山市的未来。 在走访过程中，一位老农民紧紧握住沈向东的手，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沈市长，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冯学德那家伙，简直就是个恶霸，这些年把我们害惨了。您要是能把他绳之以法，我们全村人都给您立长生牌位。” 沈向东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回握住老农民的手：“大爷，您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这些违法乱纪的人，绝不能再让他们逍遥法外。” 这是他的真心话，在了解了冯学德的所作所为之后，沈向东是真的没打算放过这家伙。 公审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青峰乡的气氛也愈发紧张。 而在常山市委，刘福海在听完李秀莲的汇报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无奈。 “这个沈向东，太不把我这个市委书记放在眼里了，他这是要搞独立王国吗？” 刘福海冷冷地说道：“还公审大会，也不看看是什么年代了。” “书记。” 李秀莲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看沈向东这次来势汹汹，怕是不会轻易罢手。您看我们是不是……” 她的意思，自然是希望刘福海出面组织沈向东的行为。 毕竟不管怎么说，市委书记才是***。 可出人意料，刘福海却摆摆手，打断了李秀莲的话，淡淡地说道：“先看看吧。我倒要看看，他沈向东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刘福海的心里却清楚，沈向东的这一举动已经对他的权威构成了挑战，他必须想办法应对。 只不过。 关键问题在于，沈向东和之前两任被他挤走的市长不一样，人家是有大背景的。 别的不说，单单是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的身份，就让刘福海不得不忌惮。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湘南省这个地方，一向都是沈振山所在派系的大本营，省委书记又是他的党校同学。 说句不夸张的，沈向东的背景是通天的！ 只要他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整个湘南省根本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刘福海很清楚，自己在面对沈向东的时候，不能像对待之前两任市长那样简单粗暴的架空对方，因为沈向东是真的有能力掀桌子的。 一旦他选择掀桌子，到时候自己背后的人，肯定不会保护自己。 这个道理，刘福海知道，但他不能告诉李秀莲等人，否则这常山市就没有人会追随自己了。 放着一个有通天背景的年轻市长不去追随，难道要跟自己这个日薄西山的市委书记混么？ 想到这里，刘福海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李秀莲道：“你告诉吴横山，太平县的工作要搞好，他这个县委书记不要一天到晚只知道坐在办公室里，我们党的干部要深入群众当中，明白么？” “明白，明白。” 李秀莲一愣神，随即马上明白了刘福海的意思。 很显然。 他这是在警告吴横山，让他赶紧把屁股擦干净，不能有任何事情再从那些群众口中传到沈向东的耳朵里了。 那位沈市长，实在是太善于借题发挥了。 第2071章 请愿的老百姓 就在这个时候，李秀莲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喂，有什么事儿么？” “秘书长……”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李秀莲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怎么了？” 看到李秀莲的样子，刘福海眉头皱了皱，开口问道。 李秀莲挂断电话，小心翼翼的看向刘福海说道：“这个，有一个意外情况。” “什么意思？” 刘福海有点不解的看着她，什么叫意外情况？ “是这样的，之前一些上访的群众，听说沈市长抓了冯学德之后，情绪很激动。” 李秀莲对刘福海解释道：“他们纷纷涌向市政府门口，将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还高举着横幅，大声呼喊着要见青天大老爷，让沈市长为他们做主。” 说到这里，她苦涩的说道：“现在已经围拢了两百多人，场面很混乱。” “胡闹！” 刘福海得知此事后，心中的怒火更盛。 他感觉自己多年来在常山树立的威风，正渐渐被新到的沈向东夺走。 ………… 实际上。 刚刚赶回市政府的沈向东，面对这些热情的群众，心中五味杂陈。 他一方面为群众对自己的信任而感动，另一方面也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乡亲们，大家放心。” 沈向东站在台阶上，大声说道：“我既然来到了常山，就一定会为大家解决问题。大家有什么冤屈，都可以跟我说。” 顿了顿。 他补充道：“请大家遵守秩序，一个一个来，注意安全。” 人有点多，他是真的担心出什么意外。 群众们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沈向东认真倾听着，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他并没有作秀的想法，而是真的希望能够解决这些人遇到的问题。 这时候，人群中的一个中年妇女引起了沈向东的注意。 她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只见她走到沈向东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看着沈向东说道：“市长您救救我吧，我儿子被人无缘无故地打成了重伤，至今还躺在医院里，我去派出所报案，他们却不管不问，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啊？”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连忙扶起中年妇女，关切地问道：“大嫂，您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年妇女抽泣着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她的儿子在一家工厂打工，因为拒绝了老板的不合理要求，被老板指使手下的人打伤。她去派出所报案后，派出所却以证据不足为由，迟迟没有立案。 沈向东听完之后，眉头紧锁，想了想说道：“大嫂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派出所不作为，我会追究他们的责任，您儿子的医药费，先由政府垫付。” 中年妇女感激涕零，拉着沈向东的手，连连道谢。 周围的群众也纷纷鼓掌，对沈向东的处理方式表示赞赏。 眼看着周围人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沈向东这才让大家离去，自己回到了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沈向东深知，常山的问题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官场腐败、民生疾苦，这些问题都亟待解决。 而他与刘福海之间的矛盾，也因为青峰乡的事情而逐渐激化。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打算。 官场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自己既然来到了常山市，总归是要做点什么的。 没有再废话，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笔记本，开始认真梳理青峰乡案件的细节，为即将召开的现场公审大会做最后的准备。 ……………… 市委办公室。 刘福海召集了几个心腹，商讨着应对之策。 “刘书记，市政府这次在青峰乡的行动，明显是在挑战您的权威。” 顾尚文看向刘福海说道：“咱们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管啊！” 虽然是市委副书记，但他跟刘福海是穿一条裤子的，这时候自然要站出来。 “我知道。” 刘福海闻言微微眯起眼睛说道：“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但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沈向东背后有人支持，我们要小心行事。” “您是说，这是省里的意思？” 李秀莲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好说啊。” 刘福海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淡淡地说道：“万一有呢？” 众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如果真是省委对于常山市的情况不满意了，派沈向东下来处理，那还真是个麻烦。 他们这帮人虽然胆子很大，但如果跟省委对抗，那是没有任何活路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 组织部长程建峰脸色阴沉的问道：“就这样看着他胡闹？” “不着急。” 刘福海沉思片刻说道：“先看看公审大会的情况再说，如果他做得太过分，我们再想办法反击。” “书记，我看咱们应该小心一点。” 顾尚文脸色阴沉的说道：“这位沈市长，恐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的想法很简单，沈向东太年轻了，这种年轻干部背后肯定是有靠山支持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没有靠山，他也不可能走到现在的位置。 在座的这些人，最差都是副厅级的市委常委，对于官场的那一套把戏，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在他们看来，沈向东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 也正因为如此，他如果想要在常山市站住脚，那就必须要拿出政绩来。 什么是政绩？ 经济发展可以是政绩，反腐倡廉也可以是政绩。 前者需要时间，需要拉投资。 但后者，只需要像现在这样，收拾几个贪官污吏，就能让自己名声在外，俨然是当世包青天。 毕竟那些老百姓的认知非常简单，谁反腐败，他们就觉得谁是好官。 所以，现在的这个情况下，顾尚文是真的担心会出大事。 今天是青峰乡的冯学德倒了霉，鬼才知道下一个是谁，万一沈向东越搞越大，轮到他们怎么办？ 第2072章 公审大会 事实上，就在常山的局势愈发紧张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在行动着。 韩月敏锐地察觉到，沈向东与刘福海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而青峰乡案件很可能成为这场斗争的导火索。 她决定深入调查，挖掘出更多的内幕。 于是。 她悄悄来到了青峰乡，找到了一些村民了解冯学德的犯罪事实。 村民们对她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纷纷向她提供线索。 韩月将这些线索一一记录下来，心中对沈向东的行动更加支持。 她知道，沈向东是在为正义而战，是在为百姓谋福祉。 “记者同志，您一定要把这些事报道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沈市长是个好官，让那些腐败分子得到应有的惩罚。” 一位村民认真地对韩月说道。 韩月用力地点了点头：“大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如实报道的。沈市长的行动，需要更多人的支持。” 必须要承认，韩月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为了从内部突破，她经多方打听，联系上了曾参与教材编写的年轻教师张明奇。 两个人约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见面。 店里面灯光昏暗，寥寥几个顾客也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张明奇匆匆走进来，眼神闪躲，坐下后，双手不安地转动着面前的咖啡杯，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 “张老师。”?? 韩月轻声安抚着对方，认真的说道：“我理解您的顾虑，可只有您站出来，那些违法者才能得到惩处。您放心，我一定保障您的安全。” 她的目光诚挚，语气笃定，试图驱散张明奇心头的恐惧。 张明奇长叹一口气，压低声音，如竹筒倒豆子般对韩月说道：“韩记者，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刘少伟对教材编写一窍不通，却强行插手。” “原本计划用优质纸张与先进印刷工艺，确保教材美观耐用，给孩子们最好的学习资料。” “可他为了捞钱，勾结不法商人，把纸张换成劣质再生纸，油墨也是低价有害的次品。” “这些材料成本低得离谱，差价全进了他们的腰包。不仅如此，教材定价还大幅抬高，多出来的钱都被他们瓜分了。”?? 韩月一边飞速记录，一边强压怒火追问道：“那有没有合同、账目之类的铁证？”?? 张明无奈摇头：“那些关键文件都被他们严密保管，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我只了解些交易大概，具体证据实在拿不出来。记者同志，您千万要小心，他们势力庞大，要是知道我跟您说了这些，我……” 他的声音渐弱，脸上再度露出恐惧的表情来。?? 韩月看着张明奇坚定的承诺道：“您放心，我不会让您置身险境。” 她知道，一旦将这些证据公布出去，将会在常山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自己必须要谨慎一些。 等张明奇离开之后，韩月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沈向东，希望你能顶住压力，坚持下去。我会尽我所能，为你提供支持。” 韩月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她整理好手中的资料，准备将这些证据交给沈向东，同时也开始撰写相关的报道，为即将到来的斗争做好准备。 她很清楚，除了沈向东之外，没有人能够解决现在的这个难题。 ……………… 转眼间，一个星期过去。 公审大会的日子终于到了。 青峰乡的广场上挤满了人，除了当地的村民，还有许多从其他地方赶来的群众。 他们都怀着激动的心情，期待着沈向东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而沈向东也早早地来到了现场，他穿着一身整洁的西装，眼神坚定而自信。 “乡亲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现场公审大会，就是要公开处理违法犯纪的副乡长冯学德。他的所作所为，严重损害了百姓的利益，破坏了政府的形象。我们绝不能容忍这样的行为存在……” 沈向东站在主席台上大声说道。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广场上回荡。 随后，沈向东将冯学德的犯罪事实一一列举出来，每一条都证据确凿。 冯学德站在台下，脸色苍白，双腿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我宣布，撤销冯学德副乡长的职务，并将其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沈向东的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群众们欢呼雀跃，他们终于看到了正义的曙光。 而此时此刻的常山市委书记办公室，刘福海正坐在那里，通过电视直播关注着现场公审大会的情况。 他的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有一说一，刘福海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真的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如此大胆地处理冯学德。 他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书记，这也太过分了。” 李秀莲在一旁意味深长的说道：“他这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她口中的那个他，自然指的是沈向东这位新上任的市长。 刘福海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必须冷静思考，寻找应对之策。 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虽然刚上任就搞了不少事情，但如果自己贸然行动，很容易落下口实和把柄。 想到这里，刘福海看了一眼李秀莲，缓缓说道：“让你的人，给我盯紧了市政府那边。” “您放心。” 李秀满闻言马上明白了刘福海的意思，连忙点头说道：“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作为市委秘书长，堂堂的市委大管家，他在市委市政府当中的影响力是极大的，自然有眼线在市政府那边盯着政府的一举一动。 李秀莲深知这个新上任的市长不是个省油的灯，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只不过她没想到，刘福海居然如此沉得住气，都已经被这位新市长骑在脖子上拉屎了，却依旧还想着隐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沈向东真有什么天大的背景？ 第2073章 意外受伤 公审大会结束后，沈向东并没有放松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还有更多的问题等待他去解决。 带着人回到自己市政府办公室，沈向东还没来得及休息，马致远就敲门走了进来。 “市长。” 马致远对沈向东说道：“那位韩记者，又打电话过来了。” 韩月之前来的时候，沈向东让他留下了电话。 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方是叶霓裳的同学，哪怕看在叶霓裳的面子上，沈向东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是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韩月竟然又有消息了。 “给我吧。” 沈向东点点头，对马致远说道。 随后，他拿过了电话。 “沈市长，我是韩月。” 韩月直接对沈向东说道：“我又收集了一些关于刘少伟非法牟利的证据，我想当面交给您。”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那好吧，韩记者，你现在来市政府吧。”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 韩月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她将一沓厚厚的资料递给沈向东：“沈市长，这些证据都是我经过多方调查收集到的，刘少伟利用编写乡土教材的机会，勾结不法商人，大肆敛财，数额巨大。” 沈向东翻开资料，仔细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心中的愤怒也越来越强烈。 “韩记者，辛苦你了。” 许久之后，沈向东抬起头对韩月说道：“这些证据非常重要，有了它们，我们就更有把握扳倒刘少伟。” “我相信您。” 韩月点点头，对沈向东道：“常山需要您这样的好官，百姓也需要您为他们主持公道。” 之前对于沈向东这个空降下来的市长，她还抱着怀疑的态度，但现在看来，沈向东这个人还真是不简单，确实有几分为民做主的样子。 沈向东看着韩月，感激地说道：“韩记者，也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的支持和帮助，我也不会这么顺利。”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应对之策后，韩月起身告辞。 沈向东望着韩月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慨。 很多时候，人总会觉得没有希望，觉得这个社会不公平，但恰恰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才会让这个世界不那么冰冷。 ………… 沈向东并不知道，韩月来见自己的事情，在第一时间就被人泄露了出去。 李秀莲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她马上就把消息汇报给了刘福海。 “这个混蛋！” 刘福海眉头紧皱着，骂了儿子一句。 “书记。” 李秀莲小心翼翼的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个事情，小伟的事儿，您回头再教训他吧。” “是啊。” 刘福海闻言点点头，对李秀莲说道：“韩月手里的证据，对我们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你想办法把这些证据弄回来，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李秀莲心中一惊，但她还是点点头道：“书记，您放心，我会尽力的。” 随后，她便离开了刘福海的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李秀莲便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将会给自己和刘福海带来极大的麻烦。 但她也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按照刘福海的要求去做。 两个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退路。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就是刘福海和自己的关系，所以李秀莲很清楚，这时候应该怎么做。 她首先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兄弟，李立军和李立武。 这两人平日里游手好闲，仗着自己的权势在常山横行霸道。 李秀莲决定让他们去对付韩月，把证据抢回来。 想到这里，她马上拨通了李立军的电话。 “姐，有事儿” 李立军接到李秀莲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立军，你和立武现在立刻给我办一件事。省报记者韩月手里有一些对我们不利的证据，你们想办法把它抢回来。” 李秀莲认真的说道：“记住，一定不能留下把柄。” “行，我知道了。” 李立军在电话那头满不在乎地说道：“姐你就放心吧，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们兄弟俩。” 挂了电话，李立军和李立武便开始策划行动。 他们打听到韩月的住处后，决定在夜里动手。 当天夜里，韩月正在家中整理资料。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韩月警惕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韩记者，我是楼下的邻居。我家的水管爆了，想借你的电话用一下，给物业打个电话。” 韩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然而，门刚一打开，李立军和李立武便冲了进来，一把将韩月推倒在地。 “你们想干什么？” 韩月惊恐地喊道。 李立军冷笑着说道：“韩记者，识相的就把证据交出来，否则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韩月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来抢证据的。 她挣扎着站起身来说道：“你们休想，我是不会把证据交给你们这些坏人的。” 李立武见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韩月的头发：“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你要是不交出证据，我们就对你不客气。” 韩月忍着疼痛，坚决地说道：“你们这是违法犯罪，你们不会得逞的。” 李立军和李立武见韩月不肯交出证据，顿时恼羞成怒。 他们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寻找证据。 韩月趁机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她准备报警。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李立军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电话摔在了地上。 “你还想报警？” 李立军恶狠狠地说道：“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就在这时，韩月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假装妥协，对两个人说道：“证据在我的包里，你们拿去就是了。” 李立军和李立武闻言，连忙转身去拿韩月的包。 韩月趁机冲向门口，想要逃出去。 可没想到李立武反应迅速，一把将韩月拽了回来。 “想跑？” 李立武说着话，一拳打在了韩月的脸上。 韩月顿时感到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2074章 拖欠工资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非常震惊的。 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韩记者怎么样？” 沈向东对周启明问道。 “情况很严重。” 周启明对沈向东解释道：“凶手下手狠辣，韩记者现在处于昏迷当中，医生说她可能醒不过来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万万想不到韩月竟然会变成植物人！ “让市公安局那边认真调查。”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启明说道：“你亲自给市公安局的赵野同志打电话，告诉他，我希望市公安局能重视这个案子。” “是。” 周启明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他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是真的没想到，有些人的胆子如此之大。 毫无疑问，韩月之所以会遭遇这件事，十有八九跟她正在进行的调查有关系。 这种情况下，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凶手，但是在沈向东这样的老刑侦眼里，有犯罪动机并且能够实施的人，其实就那么几个。 “胆子是真的大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着。 他知道，自己还是小瞧了对手。 没想到人家会用这样的办法来毁灭证据。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马致远拎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书记，这是前段时间市信访局收到的举报材料。” 马致远对沈向东说道：“是太平县三百多名教师集体上访的内容，她们举报说自己的工资已经被拖欠了一年半。”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欠了这么多？” “是的。” 马致远说着话，把材料递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拿起那份举报材料便看了起来，马致远则悄悄的退了出去。 看着看着，沈向东的表情愈发严肃。 他还真没想到，这太平县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吴横山那家伙到底是怎么管理的，怎么会出现这样离谱的局面。 “咚咚咚。” 这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 沈向东将钢笔重重搁在镇纸旁，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进。” 马致远轻手轻脚推开门，白色衬衫领口的褶皱还未熨平，对沈向东说道：“市长，刘书记请您去他办公室。” 沈向东抬起头，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极了此刻办公室凝滞的空气，他起身整了整藏青色西装，迈步出了门。 ……………… 市委大院。 刘福海办公室飘着浓郁的普洱茶香，深棕色实木茶盘上，紫砂壶正吐着袅袅热气。 见沈向东进来，刘福海堆起满脸笑意，双下巴随着笑容层层叠起，看着沈向东说道：“市长，快坐快坐。” 说着话，他亲自拎起茶壶帮沈向东倒了一杯茶。 琥珀色的茶汤在青瓷杯中晃出涟漪，刘福海笑着对沈向东问道：“你来咱们常山市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样，对这边的工作还适应吧？” 作为市委书记，堂堂的***，这么关心下属倒是也很正常。 沈向东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表情平静的说道：“书记，总体还不错。” 说完这句话，他放下茶杯，金属杯垫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 “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 刘福海笑着点点头：“之前青峰乡的那个公审大会我也看了，做的很不错，展示了我们党和政府反腐败的决心，这样非常好。”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总觉得这位刘书记话里有话。 但他也知道，刘福海这个人心机深沉，城府极深，自己要跟这样的老狐狸搭班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书记您过奖了。” 沈向东缓缓说道：“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听说你最近接到了不少举报材料？” 刘福海对沈向东说道：“我知道，你这人心系基层，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毕竟咱们还有信访部门存在，越级管理的话，很容易给下面的同志造成麻烦，你说呢？” 他这番话，其实就已经是在敲打沈向东，让他不要多管闲事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点点头：“是，我知道了，书记。” 说完这句话。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可问题是，有些事情我看咱们不管一管的话，很容易出大事啊！” “什么大事？” 刘福海挑了挑眉毛，有点诧异的看向沈向东问道。 他还真不知道沈向东这句话在暗示什么。 “有一些急需解决的问题，如果不尽快解决，肯定会出事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比如太子县拖欠教师工资的事，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教师们拿着半截粉笔在漏风教室里上课，家里老人孩子等米下锅，这关乎教育的根基，不能不重视。” 卧槽！ 刘福海转动着手中的核桃，笑容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不过好在他毕竟官场经验丰富，愣住了几秒钟之后，瞬间反应过来。 “唉，太子县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 他长叹一声，肥厚的手掌在茶盘上重重一拍，溅起几滴茶汤，对沈向东说道：“这几年经济发展遇到些瓶颈，煤矿塌方事故赔了大笔钱，开发区建设又占了财政大头，解决起来需要时间啊。” 听到他这一番诉苦开脱责任的话，沈向东却不为所动。 因为沈向东非常清楚，刘福海现在这么说，一定是故意的，这家伙就是在卖惨，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糊弄自己。 直视着刘福海的眼睛，沈向东目光如炬的说道：“书记，再困难也不能拖欠教师工资，这是原则问题。老祖宗都说过，再穷不能穷教育啊！” 说完这句话，他看着刘福海，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打算近期去太子县调研，深入了解情况，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听到这番话，刘福海瞳孔微缩，手中的核桃转动得更快，一脸严肃的说道：“调研是好事，不过太子县情况复杂。” 说到这句话，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对沈向东道：“吴横山同志在那儿干了八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比蜘蛛网还密，市长你可得多小心，别被一些表面现象误导了。” 第2075章 强硬的市长 听到刘福海的话，沈向东轻笑了了一声，随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的说道：“多谢谢书记提醒。” 顿了顿。 他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说道：“您也知道，我是当警察的出身，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喜欢刨根问底。” 说完之后，沈向东直接转身离开，黑色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 在他的身后，刘福海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很清楚，沈向东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在告诉自己，这件事他管定了。 “这家伙……” 刘福海眉头皱了皱，站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坐上车扬长而去的沈向东，表情愈发阴沉。 三天后，太平县县委大院的香樟树落满枯叶。 吴横山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车队，后槽牙咬得发酸。 “这个沈向东，来者不善啊。” 说着话，他转身抓起桌上的中华烟，抽出一支狠狠点燃，烟雾缭绕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 秘书小跑着进来，对他说道；“书记，市长的车快到了。” 吴横山将烟头按进水晶烟灰缸，平静的说道：“通知所有人，下楼迎接。” “是。” 秘书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 太平县的主要领导们，就站在了县委大院的门口等候着。 原本接到市政府办公厅通知，说市长要带人来调研的时候，他们还打算去县里的入口迎接，结果却被告知，市长不喜欢那么隆重，让他们在县委等候就行。 看着面前的车队开过来，站在最前面的吴横山心中却满是压抑，因为他很清楚，沈向东是奔着什么来的。 之前市委秘书长李秀莲给自己打过电话，让他千万小心这位沈市长。 车子停下，沈向东迈步下了车。 看到他的一瞬间，所有太平县的领导都震惊不已，之前在公审大会上面，他们是亲眼看过沈向东的，但现在见到，更加感慨，这位市长大人实在是太年轻了。 “沈市长。” 吴横山连忙迈步走过去，跟沈向东握手。 “你好，吴横山同志。” 沈向东淡淡地点点头，跟对方握手致意。 “欢迎您到太平县指导工作。” 吴横山认真的说道：“早就盼望您来了。” “没事，这次我可以多呆几天。”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随后，他又在吴横山的介绍下，跟太平县的几个主要领导握了手。 他这次下来调研带的人不多，除了市政府秘书长周启明，还有市政府分管教育的副市长胡劲松以及市教育局局长梁正圆。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很快便来到了太平县委会议室。 ………… 会议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却驱不散寒意。 沈向东的目光扫视一圈在座的干部们，目光停在吴横山油光发亮的额头上，平静的说道：“今天把大家召集来，就是为了教师工资拖欠的事。” 说着话，沈向东翻开文件夹，纸张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看着面前的数据，他缓缓开口对众人说道：“我手里有数据，全县教师平均工资缺口近四千元，有老师为了孩子学费去工地搬砖，有学校用糊墙纸当作业本，大家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大家小心翼翼的看向这位市长大人，这才明白过来，闹了半天人家是来找麻烦的。 “市长。” 吴横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喉结上下滚动，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事儿我们也很重视。” “重视？”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看了他一眼。 吴横山推了推金丝眼镜，连忙解释道：“主要是县里财政收入有限，去年暴雨冲垮了三条主干道，灾后重建花了一个多亿，又有很多重点项目要推进，资金调配出现了困难，才导致教师工资没能及时发放。不过请您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计划，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计划？” 沈向东身体前倾，手肘撑在会议桌上，看着吴横山说道：“挪用修高速的钱，还是克扣扶贫款？” 吴横山是刘福海的人，沈向东可没打算给他留什么面子，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几个问题，吴横山瞬间脸色涨红，连忙说道：“市长，您这话说得太严重了，我们打算先从其他项目挪用一部分资金，优先解决教师工资，预计三个月内就能把拖欠的工资全部发放到位。” “我说了，什么项目？” 沈向东看着吴横山，一字一句的问道。 甚至于。 没等吴横山回答他的问题，淡淡地说道：“而且，还要等三个月。” 砰！ 沈向东猛然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前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他冷冷的说道：“老师们的孩子等三个月交不上学费就会失学，等三个月老人就会断药！” 面前的文件被沈向东刚刚那一下砸了起来，他冷冷的说道：“你们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这个，市长，其实我们也是有想办法的。” 这个时候，太平县的县长郭军伟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之前为了缓解教师们的情绪，给老师们发了金穗卡，里面预存了部分工资，也算是暂时解决了燃眉之急。”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沈向东盯着郭军伟颤抖的嘴唇，突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金穗卡？”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好一个缓兵之计！” 说着话。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赫然是郭军伟口中的金穗卡，目光冰冷的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的说道：“这张卡里每月入账八百元，实际到账却显示为零，这就是你们说的预存？” 听到这番话，吴横山的脸色由红转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会议桌边缘。 他意识到，这次恐怕真的要麻烦了。 这位市长大人明摆着是有备而来，今天就是要在太平县做点什么的。 要知道，就连吴横山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了解的这么清楚。 第2076章 市委书记的应对 “这明显是在掩盖拖欠工资的事实。” 沈向东将激光笔重重拍在桌上，沉声说道：“用金穗卡代替现金发放，是把教师当三岁小孩哄，还是把市政府当傻子骗？” 他侧头直视吴横山的眼睛，毫不客气的说道：“吴横山同志，你们县委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一周之内，务必把所有拖欠的教师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到老师们手中。同时，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此事背后的猫腻。” 说到这里，沈向东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我会每天过问进展，如果一周后问题没有解决，你这个县委书记就别干了！” 一听到这番话，吴横山双腿发软，却不得不强撑着点头道：“市长，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按时完成任务。”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有任何迟疑，否则沈向东肯定会毫不客气的收拾自己。 “今天就到这里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们先去慰问走访一下教师的情况。” 顿了顿。 他补充道：“你们县里的同志就不用跟着了。” “是。” 吴横山连忙点头。 随后，他便带着人亲自把沈向东一行人送出了县委大院。 目送着车队远去，吴横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把掀翻桌上的茶杯，哗啦一声，青花瓷碎片在地面炸开。 他抓起电话，手抖得差点拨错号码：“刘书记，沈向东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吴横山已经要气炸了！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刘福海没好气的说道：“你慌什么？他要证据，你就给他看账本。他要进度，你就找几个老师。记住，常山的水，可不是他一个外来人能搅浑的。” 听到刘福海的话，吴横山顿时眼前一亮，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点头答应着。 他们并不知道，在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对身边的周启明说道：“联系审计局，连夜查太平县近三年的财政流水；再让纪委暗中走访教师，我要知道金穗卡背后到底藏着多少猫腻。” “是。” 周启明连忙点头答应着。 ……………… 第二天上午。 寒风裹挟着砂砾拍打着天州市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向东的黑色轿车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在大院里急刹，轮胎与粗糙的水泥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扬起阵阵烟尘。 他用力推开车门，黑色风衣下摆瞬间被狂风掀起，宛如一面猎猎作响的战旗。 “通知市政府、教育局所有中层干部，半小时后会议室开会。” 沈向东语气冰冷，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伸手扯松领带，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呆立在一旁的秘书马致远。 马致远被这目光一瞪，慌忙点头，转身小跑着离开。 半小时之后，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沈向东站在投影幕布前，身后是太平县教师工资发放情况的图表，那些用红笔标注的拖欠数据，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重重地戳在“金穗卡代替现金”那栏，沉声开口道：“这不是创新，是公然违法！国家三令五申，工资必须足额现金发放，太平县却用一张无法取现的金穗卡糊弄教师，这是把教师的血汗钱当儿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可没有一个人敢有意见，大家都很清楚，现在的沈向东正处于一个非常暴怒的状态之下，谁敢触霉头，就等着被收拾吧。 “马上成立一个专项小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到太平县去，把那个所谓的金穗卡都给我收上来，一个乡镇都不要放过。” “市长。” 常山市教育局局长梁正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他干咳两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贸然收集金穗卡，会不会引起基层恐慌？现在临近年终，正是各项工作收尾的关键时期，万一因为这事影响了稳定……” “梁局长。” 沈向东打断他的话，语气冷得像冰，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恐慌的不该是清白的人。那些用金穗卡糊弄教师工资的人，才该害怕。教师们拿着半截粉笔在漏风的教室里上课，家里老人孩子等着米下锅，他们的恐慌谁来管？我倒要问问，这金穗卡的主意，到底是谁出的？”沈向东转身时，宽大的袖口扫过桌面，水杯里的水剧烈晃出涟漪，仿佛也在呼应着他内心的愤怒。 梁正圆被这一番话呛得满脸通红，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他们之前在太平县调研的时候，沈向东对于这件事虽然很严厉，但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暴躁，原本还以为这位市长大人不会发飙。 可万万没想到，他回到市里就怒了。 看样子，之前的态度是做给吴横山和太平县那边看的。 很快。 这个消息被传到了市委大院这边。 刘福海眉头紧锁着，对身边的李秀莲说道：“把老顾叫来。” “好的。” 李秀莲连忙点头答应着。 片刻之后，顾尚文匆匆进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刘福海就阴沉着脸开口了：“沈市长这把火烧得旺啊，收金穗卡？这是要把太平县连根拔起，顺便打我的脸！” 说着话，他猛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形成两股白色的烟雾柱。 很明显，刘书记的心情非常不好。 顾尚文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书记，他这明显是在针对您。太平县是咱们的根据地，吴横山又是您一手提拔的……” “不要乱说话。” 刘福海脸色难看，将烟头狠狠按进水晶烟灰缸，玻璃瞬间被烫出细微裂痕。 他看向顾尚文说道：“通知所有常委，明天开紧急会议。你现在就去给吴横山透个信，让他把尾巴藏好。就说，一切按老规矩办。” 说着话，他走到顾尚文面前，食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恶狠狠地说道：“要是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顾尚文吓得连连点头，转身匆忙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刘福海的眼神当中闪过一道阴霾。 虽然他在顾尚文的面前表现的非常镇定，但其实心里面还是很不托底的。 “必须要想个办法。” 刘福海坐在那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他在官场混迹多年，当然知道沈向东这一次来势汹汹，绝对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 换而言之。 如果想要把这件事压下去，那肯定是没可能的。 除非自己直接用物理毁灭的方式处理掉沈向东。 但真要那么做了，到最后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所以。 刘福海的想法很明确，那就是让这件事到某个地步戛然而止。 说白了，推出一个倒霉鬼去扛雷，让沈向东不再继续追查这件事就可以了。 当然。 这个人选肯定要好好斟酌一下，既要有分量能够让沈向东心满意足，也要有本事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第2077章 常委会的争执 第二天上午，常山市委会议室。 紧急常委会自然是如期召开。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就看到不少市委领导都已经到了。 “市长。” 常务副市长田正君对沈向东招呼了一声。 “嗯。” 沈向东点点头。 随后又跟市委组织部长程建峰和市纪委书记萧朝贵点点头。 虽然大家其实并不熟悉，但表面上的关系肯定是要维持下去的。 那种一见面就冷嘲热讽，恨不得把对方当场打死的行为，只存在于电影电视剧里面。 官场从来都不是以斗争为主的，求同存异才是大家真正的想法。 很快。 市委书记刘福海就在市委秘书长李秀莲的陪同下，来到了会议室当中。 “都坐吧。” 面对着欢迎自己的众多市委常委们，刘福海摆摆手，让大家坐下来。 随后。 他坐在主位对众人道：“咱们今天这个会，主要讨论一下太平县教师工资被挪用，拖欠数月造成教师上访的事情。”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略微一愣神，倒是有点意外。 没想到刘福海竟然会关注这个事情，难道说他准备解决这个困难？ 说实话。 沈向东有点不太相信刘福海的人品。 当然。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坐在那里听着刘福海大谈教育的重要性。 “咳咳，市长，你说说看，市政府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 这个时候，刘福海看向了沈向东，开口说道。 “我的意见，最好尽快解决。”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既然是太平县委县政府搞出来的，那最终如何解决，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 “是啊。” 市委副书记顾尚文出人意料微微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竟然没有反对，而是平静的说道：“书记，我同意市长的意见，咱们市委市政府这边毕竟不了解太平县的情况，这件事还是应该让太平县那边自己处理。” 说着话。 他认真的说道：“我看可以让吴横山同志他们成立一个专门的调查组，专门处理这件事的后续。”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可是很清楚，这个顾尚文从自己刚刚上任的时候就跟自己做对，这家伙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站在自己这边说话的。 换而言之。 十有八九他所谓的赞同自己的意见，都是在忽悠人。 在公安系统那么多年，沈向东对于这种行为的敏感度是非常高的。 他马上意识到，顾尚文和吴横山的关系恐怕不简单。 想到这里的沈向东，看向了刘福海，淡淡地说道：“市长，昨天我们市政府已经成立了调查组，专门去太平县调查这件事，尤其是他们发给教师们的所谓金穗卡，我已经派人去收集了，确定问题之后，我看咱们再处置吧，您觉得呢？” “这样不合适吧？” 一旁的市委秘书长李秀莲忽然开口说道：“我觉得其实没必要这样，基层的同志工作也不容易，不分青红皂白就派调查组下去，一刀切可不是干工作的好办法。” “是啊。” 顾尚文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市长，我看还是让太平县自行处理吧，咱们市委市政府督促他们就是了。”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都说图穷匕见，很显然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闹了半天，顾尚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不插手太平县的事情。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向顾尚文，平静的说道：“顾副书记，你觉得这个事情，我们市政府不应该过问么？” “不是应不应该的问题。” 顾尚文也是老油条，当然不可能中了沈向东的语言陷阱，直接说道：“市长，咱们要理解基层同志的辛苦。基层工作不好做，处处捉襟见肘，别的不说，每年的财政拨款，市政府这边不也经常拆东墙补西墙么？” 沈向东的脸色微沉，他还真没想到，顾尚文会用这样的理由反驳自己，偏偏自己居然还没办法说什么。 “这个，青云同志。” 身为市委书记的刘福海这时候开口说道：“我觉得老顾说的有些道理啊。” 说着话。 他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基层工作有很多困难，这一点我们大家都很清楚，太平县的这个事情确实是性质恶劣，但也要看到，太平县的同志也是没办法，他们的钱都花在了应该花的地方，我看不如这样，市里的财政挤出来一部分资金，帮助他们一下，怎么样？” “我看可以。” 一旁的李秀莲第一个表示赞同，开口说道：“书记说的很有道理。” “是啊。” 市委组织部长程建峰也点点头道：“咱们也不能光看着基层的同志为难嘛。” 很明显这几个人事先是通过气的，否则不可能现在摆出这样的姿态来。 沈向东听着他们的话，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任何变化了。 之前他就想过，这几个人会不会在自己面前玩什么幺蛾子，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就算常山市的某些领导脸都不要了，起码也还是会顾及一些体面的。 但现在看来，自己有点高估某些人的下限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淡淡地看了刘福海一眼，平静的说道：“书记，既然您觉得太平县自己能够处理好这件事，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说着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一个星期之内，如果吴横山同志不能尽快解决被拖欠工资的教师们的要求，那我看他这个县委书记，也没有必要干下去了。” “这……” 众人看向沈向东，都有点意外。 虽然他看似同意了刘福海等人的提议，但事实上，沈向东刚刚的话明确说了，如果太平县那边一个星期之内不把事情解决，不让那些上访的教师满意，那吴横山这个县委书记就要被免职了。 这简直就是逼着吴横山立军令状啊！ 刘福海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此时此刻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第2078章 擦屁股 常委会结束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今天的这个会议，大家终于意识到，这位沈市长恐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按理说，他在常委会当中根本没有任何支持者，说句不夸张的话，不管是民主集中制，还是一言堂，刘福海都碾压沈向东。 可偏偏这位年轻的市长大人却抓住了最关键的地方。 他占据着大义的名分！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提出的那个军令状，让刘福海根本没办法拒绝。 他总不能公开表示，自己是站在吴横山那边的吧？ 真要是刘福海敢那么说，沈向东肯定毫不犹豫的直接拍案而起怼他两句。 刘福海的心情相当不好，回到办公室之后，直接砸了一个水杯。 “哼！” 他看着跟进来的李秀莲，沉声说道：“你马上给吴横山打电话，告诉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事情，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是。” 李秀莲连忙答应着。 她明白刘福海的意思，当着沈向东的面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被这位新来的市长几乎当面打脸，刘福海这个市委书记心情能好才怪。 “还有。” 刘福海想了想，对李秀莲说道：“派人盯着市政府那边，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 “好的。” 李秀莲连忙答应着，这才转身离开了刘福海的办公室。 ……………… 沈向东这边，离开市委大院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 刘福海的心情不好，他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发生了这样离谱的事情，常山市委市政府的这些领导们，竟然不想着解决问题，却想着息事宁人，给吴横山为首的太平县委县政府擦屁股，在沈向东看来，这简直就太扯了。 “市长，回市政府嘛？” 马致远跟在沈向东的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 沈向东点点头，上车之后说道：“对了，韩月记者的那个案子，有消息了么？” “这个……” 马致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周秘书长问过，市公安局那边表示，这个案子证据不多，他们还在调查当中。” “放屁！”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 这种话忽悠一下别人也就罢了，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警察出身，怎么可能不明白这种说辞的猫腻。 说白了。 这就是借口理由而已。 “回去之后，通知一下，明天早上召开市政府工作会议。”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是。” 马致远连忙点头。 ……………… 市委大楼顶楼的办公室里，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秀莲端坐在黑色真皮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边缘，眼神冰冷而锐利。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很快传来了嘟嘟的等待音。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吴横山略显不耐烦的声音。 李秀莲刻意放缓语调，每个字都像冰棱般锋利：“老吴，我是李秀莲。刘书记让我转告你，太子县拖欠教师工资的事，必须在一星期内解决。这是死命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听到她的话，电话那头的吴横山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传来茶杯重重砸在桌面的闷响。 “秘书长，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吴横山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带着哭腔道：“太平县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煤矿塌方事故赔了三千万，开发区建设又套进去五千万，现在县里财政就是个漏风的破麻袋，账上连给教师发工资的零头都凑不出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老吴。” 李秀莲转动着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冷笑一声道：“哭穷的话留着哄三岁小孩吧，上个月你儿子在省城买别墅，一次性付清全款的新闻，传得满城风雨。现在跟我说没钱，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李秘书长，那是孩子自己做生意赚的钱，和我没关系啊。” 吴横山急忙辩解，声音里带着慌乱道：“县里的财政状况真的很困难，您就跟刘书记求求情，宽限些日子吧。” “求情？” 李秀莲猛地提高音量，没好气的说道：“刘书记说了，解决不了工资问题，你这个县委书记也别当了。你在太平县干了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上面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秘书长，您这就冤枉我了。” 吴横山的语气瞬间从强硬变得谄媚，连忙说道：“我这就召集财政局、教育局开会，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窟窿堵上。您看这样行不行，再给我半个月时间，我保证完成任务。” “少来这套。” 李秀莲重重拍桌，震得话筒里传来刺耳的杂音，冷冷的说道：“三天后我要看到具体方案，每天的资金到位情况都得向我汇报。要是再拿空话糊弄，你就等着和组织部的人谈工作调动吧。刘书记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秘书长，您不能这样啊。太平县这么多烂摊子，不是说解决就能解决的……” 吴横山还想继续辩解。 “够了！” 李秀莲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沉声道：“我只看结果，一星期后要是教师工资还没补发，你就别来见刘书记了，直接收拾东西走人。” 电话被狠狠挂断，听筒撞击座机的声音在办公室回荡。 而在太平县的书记办公室里，吴横山将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真皮表面顿时陷出个坑。 他抓起桌上的茅台酒，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下巴滴在烫金的县政府文件上。 “刘福海，你卸磨杀驴。” 他对着虚空怒吼，愤怒的说道：“我在太平县给你挡了多少雷，现在出了事就想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没那么容易！” 窗外，乌云密布，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仿佛也在为这场激烈的交锋伴奏。 吴横山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太平县，眼神中满是阴狠与不甘。 他知道，这一星期，将是他政治生涯中最艰难的一个星期。 赢了，或许还能保住乌纱帽。 输了，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第2079章 芙蓉王 清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沈向东伸手关掉床头的闹钟，金属外壳被手上汗浸得有些发滑。 他坐起身，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路灯在薄雾中晕开朦胧的光。 昨晚为了太平县教师工资的事，他又熬夜到凌晨一点钟。 简单洗漱后，沈向东套上那件周晓雅买给自己的深蓝色西装，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镜中人脸色憔悴，下颌冒出青色胡茬，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下楼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西装内袋里的笔记本，那里记满了昨晚梳理的工作要点。 “市长。” 马致远和蒋建峰已经等在门口，两人如今都已经得到了沈向东的信任，毕竟太平县的事情，也算是交了投名状。 如今的马致远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蒋建峰身材魁梧，站在车旁。 “走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直接上了车。 车子发动，很快便来到了市政府对面。 “你们吃饭了么？” 沈向东随口问道。 “额，还没有。” 马致远愣了一下，连忙说道。 “走吧，先吃口饭。” 沈向东笑了笑道。 两个人自然没有意见，他们下了车，很快便来到了一家名为老地方的早餐店，早餐店里的客人不少，飘出豆浆油条的香气来。 三个人在角落坐下，要了三碗豆腐脑和几根油条。 店内的食客们低声交谈着，氤氲的热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一片祥和景象。 突然，店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一股酒气涌入。 一个戴着城管执法帽、制服扣子歪斜、敞着怀露出里面花衬衫的男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脚上的皮鞋在油腻的地面上重重摩擦，发出刺耳的哒哒的声音。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别的不说，就这个人的打扮，就有点损害政府形象了。 男人扫视了一圈店内，目光在食客们身上停留片刻，吓得几人连忙低头吃饭，不敢与之对视。老板原本佝偻的背瞬间挺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一路小跑到柜台下摸出一条芙蓉王香烟，双手颤抖着递过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畏惧：“王队长，您来了，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 被称作王队长的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声音，单手一把夺过香烟，随手塞进鼓囊囊的制服口袋，动作粗暴又随意。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酒气喷在老板脸上，老板却连退半步都不敢。 “少废话，赶紧准备好，下周可别让老子再跑一趟。” 王队长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震得屋顶的吊灯都微微晃动。 “是是是，王队长放心，一定准备好。” 老板点头哈腰，额头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淌，在油腻的围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看的出来，他很怕这个人。 “最近生意不错啊？” 王队长突然一把揪住老板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老板双脚离地，在空中胡乱蹬踏。 “是不是觉得交条烟就能万事大吉了？” 王队长没好气的说道：“告诉你，没有我们，你一天都开不下去！” “王队长，您这是干什么。小店全靠您照应，哪敢有别的心思。” 老板脸色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抓住王队长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个月生意不好，我正打算多凑点钱孝敬您呢。” “说得好听。” 王队长闻言一把将老板扔在地上，老板摔得龇牙咧嘴，却连喊痛都不敢。 “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活得太滋润了，这条街的商户，哪个不是靠着我罩着才能安稳做生意？交条烟是本分，别给脸不要脸。” 这位王队长得意的说道。 “是是是。” 老板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握着豆浆碗的手青筋暴起，目光如炬地盯着王队长的一举一动，碗中的豆浆因为他的愤怒而微微晃动。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那王队长发泄完了之后，便扭头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已经没有了再吃下去的想法。 他站起身，便准备结账走人。 “老板，刚刚这是……？” 沈向东结账的时候，貌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老板警惕地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看王队长的背影，压低声音说道：“这位先生，您是外地人吧。这条街每个商户，每周都得给城管局交条芙蓉王。说是管理费，可从来没见过收据……” “这不是敲诈勒索么？” 沈向东有点意外，惊讶的说道。 “您可千万别声张啊，要是被他们知道我说出去，我这小店可就开不下去了。” 老板说着话突然噤声，抓起抹布慌张地擦着柜台，动作慌乱无章：“我什么都没说，您可别给我惹麻烦啊。” 沈向东没有说话，他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仿佛又响起太平县教师哭诉工资被拖欠的声音，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即将喷发。 马致远和蒋建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愤怒，他们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教训这个嚣张的城管。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径直走出了早餐店。 市政府大楼的旋转门缓缓转动，沈向东脚步急促地穿过大理石大厅，每一步都带着坚定与愤怒。 电梯上升时，他盯着楼层数字的眼神像要把金属面板灼穿。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他直奔自己的办公室，身后跟着小跑的马致远。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椅子上，沉声说道：“老马，立刻让周秘书长来我办公室。” “是。” 马致远马上点点头。 片刻之后，市政府秘书长周启明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市长，您有什么指示么？” 周启明不解的问道：“我已经派人通知了，九点半召开市政府工作会议。” 他以为沈向东叫自己过来，是说市政府工作会议的事情。 “城管局的局长唐泽华这个人怎么样？” 沈向东看着周启明，忽然开口问道。 第2080章 市政府工作会议 “唐泽华，是刘书记提拔起来的干部。” 周启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不需要说的太多，仅仅是这一句话，就已经表明了全部的内容。 “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周启明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刚开始很愤怒，但沈向东知道，有些事情光靠愤怒是解决不了的。 所以。 他必须要抓到足够多的证据才行。 ……………… 常山市政府会议室内，环形会议桌擦得锃亮，银色投影仪的蓝光在墙面跳跃。 九点三十分，沈向东提前十分钟推开会议室大门，深蓝色西装笔挺，领带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环视一圈，党组成员们正三三两两交谈，见到他进来，谈话声戛然而止。 大家纷纷站起身，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 这就是***的气势。 虽然沈向东在常山市委是二把手，但在市政府这边，他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开始吧。” 沈向东将文件夹放在主位，金属扣撞击桌面发出清响。 他解开西装最上方的纽扣，目光扫过常务副市长田正君。 对方穿着深灰色西装，正慢条斯理地整理发言稿，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副市长兼市发改委主任贺军然率先起身，手里的文件翻得哗哗作响：“沈市长，各位领导，今年一季度我市经济同比增长百分之四，但传统制造业转型遇阻，纺织园区……” “停。” 沈向东抬手打断了贺军然的话，指尖敲了敲桌沿，淡淡地说道：“说重点，上个星期我要求调研的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进展如何？” 贺军然闻言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沁出细汗，犹豫了一下说道：“目前已协调三家银行，但部分企业反映，贷款审批流程仍然需要改进。” “流程繁琐是老问题。” 常务副市长田正君突然开口说道，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市长，改革得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众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谁也没想到，常务副市长居然敢跟市长顶牛！ 沈向东转动着钢笔，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断断续续的线条：“老田，中小企业等不起。我在基层调研时，有家纺织厂因为贷不到款，三百名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钢笔重重戳在桌面，淡淡地说道：“这不是数字，是三百个家庭！” 田正君闻言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市长心系民生值得肯定，但财政也有难处。就说太平县教师工资拖欠问题，窟窿还没补上……” “所以更要盘活资金。” 沈向东猛地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他看着众人，冷冷的说道：“今天我去吃早餐，早餐店的老板告诉我，城管局每周收一条芙蓉王当管理费。”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拍下来的视频。 王队长踹开早餐店门的画面在会议室大屏投出。 “这就是某些部门的生财之道。”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会议室陷入死寂，唯有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嗡嗡作响。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胡凯莉脸色煞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会议桌边缘。 田正君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如常：“市长，这可能是个别现象，我建议先调查清楚。”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会请纪委萧朝贵书记派人调查的。” 沈向东冷笑一声，重新坐下时扯松了领带，看着众人说道：“今天请各位来，是要立规矩。”说着话。 他抽出一份文件，纸张在会议桌上散开：“从现在起，所有行政收费必须公示，审批流程压缩三分之一。田副市长，你是常务副市长，牵头制定细则，下周常委会过审。” 田正君的下颌绷紧，却只能点头答应着：“我服从安排。” 说完之后，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杯壁雾气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神。 虽然很不情愿，但沈向东毕竟是市长，自己只能听从对方的命令。 接下来的议程在紧绷的气氛中进行。 胡凯莉汇报老旧小区改造进度时，沈向东突然发问：“光明小区的拆迁款为什么延迟发放？听到这个问题，胡凯莉擦着汗解释：“开发商资金出现了问题。” “让开发商三天内到我办公室。” 沈向东打断她，毫不客气的说道：“政府不能替不良企业背锅。” 胡凯莉连忙点头答应着。 会议持续到正午，阳光斜斜照进会议室，在沈向东的笔记本上投下明暗交界线。 当分管教育的副市长胡劲松汇报到教师培训经费不足时，田正君再次开口：“市长，财政确实捉襟见肘，是否可以暂缓……” “教育经费一分都不能少。” 沈向东将笔重重摔在桌上，笔尖在纸面洇出墨团，沉声道：“拖欠教师工资的事还没解决，现在又要克扣培训经费？我看某些人不是没钱，是把钱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田正君身上，对方正低头翻文件，手指关节泛白。 很显然。 田正君没想到，这位沈向东市长，原本不显山不露水的，结果却突然在市长工作会议上发飙。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他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单纯的想要整顿常山市的吏治而已。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会议结束了。 众人鱼贯而出，沈向东却没有走，而是独自留在会议室。 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沈向东忽然有种特别疲倦的感觉。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常山市的问题竟然这么多。 以前做警察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只要负责抓犯人就好，后来随着地位的不断提升，沈向东这才意识到，原来很多时候，那些违法犯罪的犯人跟某些贪赃枉法的官员相比起来，简直善良了无数倍。 毕竟犯人造成的危害，和官员相比，实在是差太多了。 第2081章 纪委书记 “公安局。” “城管局。” 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单位的名称。 常山市公安局的局长名叫邵文辉，兼任着常山市副市长，同时也是市政府党组成员。 今天开会的时候，沈向东原本是想点他几句的，但想想还是没有开口。 韩月的事情，已经透露出一些信息，这位邵副市长恐怕跟自己这个市长不是一条心的。 再加上城管局中唐泽华的事情，沈向东觉得，自己或需要稳一手。 毕竟初来乍到，自己在整个常山市到现在为止，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其实只有市政府秘书长周启明一个人罢了。 真正想要在常山市站住脚，那就必须要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班底。 “市长。” 这个时候，周启明走了进来，对沈向东低声说道：“城管局的唐泽华同志打电话，要来找您汇报工作。” “呵呵。” 沈向东闻言站起身，淡淡地说道：“他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很显然，唐泽华是知道自己在市政府工作会议上点名批评他了。 “是啊。” 周启明点点头，随即说道：“我估计是负荆请罪来了。” “走吧，去看看。” 沈向东没有说什么，径直便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 很快，沈向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当中。 不一会，一个中年男人就在周启明的带领下，来到了沈向东办公室门前。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伸手时特意调整袖口，确保露出的腕表不会反光惹人注意。 “进来吧。” 里面很快传来沈向东不咸不淡的声音。 唐泽华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赫然看到沈向东背对着门站在全景落地窗前，黑色西装勾勒出笔挺的脊背，他面前的办公桌上，芙蓉王事件的舆情报告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 “沈市长，我来向您汇报工作。” 唐泽华垂着手，皮鞋尖与门槛保持着精准的十厘米距离。 沈向东闻言转过头，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淡淡地看了一眼唐泽华，平静的说道：“唐局长的速度倒是很快，呵呵，我刚刚在办公会上点了你的名字，你人马上就到了。” 唐泽华后退半步，腰弯成标准的九十度：“给市里添麻烦了，这次的事情，是我的失职。” “给市里添麻烦？”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她，淡淡地说道：“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老百姓。” 唐泽华额角渗出细汗，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这位市长大人明显是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件事。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说道：“市长，是我用人视察，对基层队伍的监管力度不足，我一定责成下面的干部，对这件事彻查到底，决不姑息。” 他不是白痴，能够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唐泽华是有脑子的，他明白沈向东的用意，这位沈市长看样子是打算把事情闹大。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俨然已经撞在了枪口上。 “行了。” 沈向东看了唐泽华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们城管局这边马上进行自查，所有涉及到违规违纪的人员，马上就地开除。” “是。” 唐泽华连忙点头答应着。 “你先回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便把他赶走了。 唐泽华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来到楼下，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既然沈向东松了口，那说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他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表情阴沉的说道：“马上让那几个混蛋都给我滚出城管局。” “局长，可他们……” 电话那边的人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都有编制啊。” “告诉他们，他们都被开除了。” 唐泽华没好气的说道：“刚才市长把我骂了一顿，不把他们开除，回头市长问起来怎么办？” “这……”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有点犹豫。 “你是猪脑子么？” 唐泽华没好气的说道：“等风声过了，再让他们回来上班就是了。” “是是是。” 电话那边的人连忙答应着。 他总算明白了唐泽华的意思，这位市长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开始肯定要严格一些，如果跟他对着干，一定没有好下场。 先把相关责任人处理一下，给市里面一个交待，等风声过去了，市长不关注这件事的时候，再把人弄回来就是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唐泽华离开之后，沈向东直接拨通了市纪委书记萧朝贵的电话。 “市长？” 电话那边的萧朝贵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诧异，不解的问道：“您有什么事情么？” “是这样的。” 沈向东直接说道：“朝贵同志，今天早上我上班的时候，无意间……” 说着话。 他把芙蓉王的这个事情对萧朝贵说了一下，最后平静的说道：“我觉得，这件事你们纪委可以介入调查一下，城管这个部门关系到群众的生活，平时跟老百姓打交道的机会很多，如果他们烂掉了，对我们政府和党委的形象影响是非常大的。” “这个确实是。” 萧朝贵有点诧异，拿着电话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市城管局那边也要查？” “当然了。”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整个城管系统，我觉得都应该进行一次调查，刘书记那边我去说，这个唐泽华刚刚在我这里看似汇报工作，但实际上推诿责任，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觉得这样的同志，不适合担任我们市城管局的局长。” 嘶！ 沈向东的话，直接让萧朝贵目瞪口呆，他是怎么都想不到，这位沈市长竟然这么狠，上来就要把唐泽华这个城管局长给撤掉。 要知道，常山市谁不知道，唐泽华是市委书记刘福海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 现在沈向东要把他撤职，难道说是故意针对刘福海的？ 毕竟官场当中，很多时候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要辩证的去看，就好像这个城管局的事情，谁敢保证不是沈向东故意发飙在针对唐泽华？ 萧朝贵一时之间，还真就有点摸不准了。 第2082章 循循善诱 萧朝贵的迟疑，沈向东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他心中冷冷一笑，随即开口说道：“萧书记，城管局的这个事情，在群众当中造成了很坏的影响，长此以往很容易引起群体事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额，不至于吧？” 萧朝贵闻言一愣神，下意识的说道。 虽然像沈向东说的那样，这个事情确实有点性质恶劣，而且非常的麻烦，但群体事件的话在萧朝贵看来，实在是有点夸张的感觉。 “这个事情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重视起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刚刚来到常山市工作，如果因为这种事情引发什么问题，我只能去找省委省政府汇报了。” 听到这句话，萧朝贵顿时不吭声了。 沉默半晌之后，他缓缓说道：“市长放心吧，我马上安排人调查，尽快给出调查结果。” “好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萧书记，你在常山市工作的时间也够久了，纪委的工作是打击贪污腐败，我们政府的工作是发展经济，改善群众生活，我觉得咱们都应该负起自己的责任。” 说完之后，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居然不给萧朝贵再开口的机会。 萧朝贵坐在那里沉默了半天，许久才回过神来。 仔细想想，沈向东说的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自己身为市纪委书记，确实一直都没有什么成绩，难怪升不上去。 “可问题是，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萧朝贵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沈向东的想法他何尝不知道，但问题在于，这常山市的问题，从来不是自己一个纪委书记能够解决的。 毕竟纪委要接受市委和省纪委的双重领导。 但他也不是笨蛋，沈向东既然都已经把刀子递到自己手边了，那等于是送上门的功劳，如果不好好把握，那萧朝贵就太愚蠢了。 他马上叫来了自己的心腹，直接吩咐下去，对城管局展开调查。 尤其是沈向东点名的那位王队长，第一时间进行双规。 …………………… 给纪委打过电话之后，沈向东又给市委秘书长李秀莲打了个电话。 “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李秀莲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问候着。 “书记在么？” 沈向东开口问道。 “这个，书记刚好出去了，您有什么事情么？” 李秀莲笑着问道。 “没事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虽然不知道刘福海去什么地方了，但既然对方不在市委大院，他便直接给刘福海把电话打了过去。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刘福海的声音传来。 “书记，是这样的，今天上午……”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把城管收保护费的事情对刘福海汇报了一番。 最后。 他认真的说道：“我已经把情况通报给了市纪委，请萧朝贵同志派人调查，虽然市城管局的唐泽华同志已经对我保证，会对这件事进行内部处理，但我觉得这样并不足以解决问题，您看呢？” “这个……”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福海心中的牙都快要咬碎了。 有一说一，他但凡现在手里有个什么东西，估计直接就能把东西砸在唐泽华的脸上。 这个混蛋是怎么做事的？ 为什么下面的人会这么肆无忌惮，偏偏还被沈向东给看到了，直接捅到自己面前。 深吸了一口气，刘福海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说道：“我觉得你说的没错，这种情况我们确实要严肃处理，我看这样吧，让纪委深入调查一下，涉及到什么人，一定要严肃处理。” “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没有再说什么。 放下电话之后的他，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来。 虽然他很清楚，刘福海之所以会答应的这么痛快，很大程度上只不过是为了虚与委蛇，故意做姿态给自己看，但在沈向东看来，其实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很多时候，一些重要的事情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师出无名。 现在有了市委书记和自己这个市长的背书，纪委对城管系统的调查，就已经是奉旨行事了。 至于能查到多少问题，那就要看萧朝贵自己的野心有多大了。 随后。 沈向东把周启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市长。” 周启明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恭敬的问道：“您有什么指示？” “叫上几个人，下午咱们出去走走。”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去市里的几个区城管局看看。” “好的。” 周启明一愣神，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下午的时候，沈向东一行人便悄悄的展开了走访。 第一站是东华区城管局，刚进大门，就看见几名城管队员靠在值班室门口抽烟闲聊，对车辆的驶入置若罔闻。 沈向东眉头紧锁，率先下车，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面上贴着几张早已褪色的通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在局长办公室，东华区城管局局长李明锐慌慌张张地从座位上起身，额头上满是汗珠：“市长，您怎么来了？” 沈向东环视四周，只见办公桌上摆着一套崭新的茶具，旁边还放着一本时尚杂志。 “李局长，工作很清闲啊？” 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 李明锐连忙摆手，满脸惊慌的说道：“市长，我们平时工作都很忙，这是刚休息一会儿。” 很显然。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上门，这简直要把人吓死了。 沈向东没有搭理他，而是翻开桌上的工作日志，发现记录断断续续，很多天都是空白的。 “这就是你们的工作记录？”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那我倒想问问，之前群众举报的占道经营问题，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听到他的话，李明锐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个……我们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可能处理结果还没来得及记录。” 周启明在一旁冷哼一声：“李局长，这可不像处理过的样子，据我所知，那条街的占道经营问题到现在还没解决。” 听到这句话，李明锐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倒霉了！ 第2083章 突击检查 出人意料，就在李明锐以为沈向东要好好教训自己一顿的时候，沈向东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不过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随意的说道：“下不为例。” “是，一定，一定。” 李明锐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其他人自然跟在了他的身后，朝着外面走去。 这个时候，城管局的人才反应过来，纷纷凑到了门口。 看着那位市长大人坐上车离开，李明锐的心腹小心翼翼凑过来：“局长，咱们要不要报告上去？” 毕竟视察对城管局进行突击检查的事情可不是小事儿，真要是曝光的话，肯定要有一大批人倒霉的。 “上报？” 李明锐看了一眼心腹，冷冷的说道：“市长的行踪是保密的，你报上去，惹怒了他，是我来承担责任，还是你来？” “这……” 说话的人顿时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明锐。 随后他就看到李明锐拂袖而去。 “你是猪脑子么？” 这个时候，身边有人走过来低声说道：“市长明摆着要在市里的城管局转转，咱们区出了问题，如果别的分局收到消息，提前准备好了，你觉得最后是谁倒霉？” 嘶！ 听到这番话，刚刚那家伙顿时傻眼了。 他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局长会生气。 就像别人提醒的那样，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整个常山市的城管系统都存在问题，那就不是自己一个分局的问题。 但如果其他分局都好好的，只有他们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那谁来负责还用说么？ …………………… 沈向东这边，离开东华区城管局，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南丰区城管局。 一进院子，就看到几辆执法车辆随意停放，有的车身上布满灰尘，还有一辆车的轮胎明显瘪了。 走进装备室，里面杂乱无章，执法记录仪随意堆放在角落，大部分都没电关机了。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你们是干什么的？” 这时候，城管局的工作人员看到了沈向东一行人，大声喊道。 “把你们局长叫来。” 周启明转过身，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马致远立刻对那人说道：“市委的，下来检查工作。” “额……” 那人顿时傻眼了。 五分钟之后，南丰区城管局局长王开心跟在沈向东身后，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市长，这些设备我们平时都有在维护，可能最近太忙，疏忽了。” 他是真的有点震惊，莫名其妙的听说市委下来了一个检查组。 结果来到这里才发现，带队的人竟然是新任市长沈向东，那一瞬间王开心直接不开心了。 沈向东拿起一台执法记录仪，发现上面布满划痕，接口处还有损坏的痕迹：“执法记录仪是保障公正执法的重要工具，就这样的状态，怎么能保证执法过程透明？” 马致远在一旁记录着这些问题，眉头越皱越紧。 “市长，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王开心连忙说道。 他现在也没什么借口来解释这件事，只能老老实实的认错。 沈向东也没有搭理他，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出人意料，王开心同样没有让人把消息传出去。 等沈向东带着人抵达西城区城管局的时候，刚进会议室，就发现墙上的规章制度图表残缺不全，有的地方还贴着小广告。 当沈向东询问起近期的执法培训情况时，西城城管局副局长张玲翻找了半天资料，才拿出几张模糊不清的培训照片：“市长，我们上个月组织过一次培训，这是当时拍的照片。” 沈向东仔细查看照片，发现照片里的人员着装不规范，培训场地也十分简陋。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培训？” 他眉头皱了皱，对张玲问道：“连最基本的培训大纲和人员签到表都没有，这样的培训能有什么效果？” 张玲脸色通红，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局长呢？” 沈向东沉着脸问道。 “这个，局长去省城了，他家里人生病了。” 张玲眨了眨眼睛，对沈向东解释道。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顿时冷笑不已。 “什么人生病了？哪个医院？” 沈向东直接问道：“来，你当着我的面给他打电话。” “这个……” 张玲一时之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正在这时候，周启明走进来，来到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我刚才找人问过了，西城区城管局的局长郝斌，昨天带着老婆孩子出去旅游了。” “什么玩意？” 一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把你们的执法卷宗都拿出来。”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对张玲吩咐道。 “是。” 张玲连忙点头。 片刻之后，沈向东看着那漏洞百出的执法卷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案卷里的处罚决定书漏洞百出，有的甚至连当事人的基本信息都填写错误。 沈向东气得把案卷摔在桌上：“你们城管局就是这样执法的，这是对法律的不尊重，对群众的不负责！” 张玲擦着汗说道：“市长，可能是新来的工作人员业务不熟练，我们会马上整改。” “整改？” 沈向东目光如炬，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觉得光是整改就能解决问题么，这反映出的是你们整个队伍的业务能力和工作态度问题！”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次走访竟然发现了这么多问题，队伍管理松散、执法装备落后、业务能力不足等问题，如同一颗颗毒瘤，严重影响着城市管理工作的开展。 剩下的一个区城管局，他不用去都知道肯定有问题，因为收芙蓉王当保护费的那个王队长，就是那个分局的人。 “一群蛀虫！”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 说着话。 他看向周启明，冷冷的开口道：“所有的情况全都记录下来，回头送到市纪委去，让那个市纪委跟他们谈。” 第2084章 大整顿 沈向东没有继续视察，而是带着人直接回到了市政府。 对于城管系统当中出现的相关问题，他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了。 这个唐泽华，必须要撤职！ 回到办公室的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最终把周启明叫了过来。 “老周。” 他看着周启明，缓缓说道：“你觉得，如果我提议撤掉唐泽华的城管局长，在市委常委会上，能通过么？” “这个……” 周启明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市长，是不是太着急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毕竟唐泽华的所作所为虽然如今还没有查清楚，但城管系统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作为市城管局的***，他肯定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对唐泽华进行处理，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别的不说。 单单是老百姓那关，都过不了。 要知道。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真要是有一天，因为城管局的工作出现失误，造成了严重的群体事件，唐泽华这个城管局长固然要承担责任，沈向东这个市长同样也是跑不掉的。 不要说什么他刚刚上任不熟悉情况，上面是不会听你这个解释的，他们只会认定你这个市长工作不到位。 都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了，还不熟悉市里的情况，不是失职是什么？ 但问题在于。 常山市的控制权，不在沈向东这个市长的手里面。 不要说市委了，就连市政府当中，无论是分管公安局的副市长邵文辉，还是常务副市长田正君，这些人都是市委书记刘福海的心腹。 单凭这一点，沈向东就很难动的了唐泽华。 “着急么？” 沈向东听到周启明的话，眉头皱了皱，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但他却很平静的露出一抹冷笑来，淡淡地说道：“我倒是觉得，其实这并不算着急。” “啊？” 周启明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在他的认知当中，沈向东连市委常委会的话语权都没有掌握，凭什么就想动唐泽华？ “呵呵。” 沈向东淡淡地笑了笑。 男人其实都一样，在没有遇到另一个男人之前，你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心动。 周启明的思维还局限在官场斗争当中，但沈向东却很清楚，如今已经是互联网时代了，有些事情早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个芙蓉王的事情，如果曝光到网络当中，常山市肯定要成为千夫所指。 甚至就连湘南省都要跟着被全网嘲讽。 所以。 尽快把相关责任人处理，把事情压下去，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至于这个替罪羊，自然就是唐泽华了。 “不用管他，明天上午我会找刘书记谈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是。” 周启明自然没有再说什么，连忙点头答应着。 ……………… 第二天一早，沈向东来到市政府之后，就直接拨通了市委书记刘福海的电话。 “刘书记。”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昨天对市里的城管系统进行了突击检查，发现了不少问题，我觉得咱们应该开个常委会讨论一下。” “什么？” 听到他的话，刘福海一愣神，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这是什么意思？ 可出人意料，沈向东似乎很有信心，直接继续说道：“相关的材料我都已经收集完了，书记你有时间么，咱们两个见面聊聊。” “好。” 刘福海按下心中的疑惑，对沈向东说道：“这样吧，你现在来我办公室。” “好的。”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便答应下来。 很快，沈向东来到了市委大院。 跟下来迎接的市委秘书长李秀莲寒暄了几句，沈向东便被带到了市委书记刘福海的办公室。 “书记，这是我昨天突击检查的结果。” 沈向东将一沓厚厚的暗访照片重重拍在桌上。 照片里城管队员叼着香烟驱赶摊贩、执法车辆违停在消防通道的画面刺目得像一道道伤口。 “四个区的城管局，没有一个经得起检查，全都有问题。”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您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按照规定处理就是了。” 刘福海靠在真皮座椅上，转动着手中的紫砂壶，氤氲茶香混着他漫不经心的语调。 “那唐泽华同志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老唐这个人我还是知道的，他本质上是个好同志，这点小错不至于上纲上线。” 刘福海淡淡地说道。 很显然。 他是要保下唐泽华的。 “作为市城管局的局长，工作做成这个样子，他凭什么能独善其身？”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觉得，他唐泽华就是最大的责任人。” 刘福海摩挲着紫砂壶的手顿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窗外的晚霞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覆盖住沈向东面前那堆触目惊心的照片。 “市长是不是太敏感了。唐泽华同志工作能力有目共睹，队伍里出一两个害群之马，处理掉就行了，何必牵连整个系统？” 刘福海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谁能保证自己手下就没有犯错误的干部？” “处理掉几个队员就能解决问题？”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开口说道：“刘书记，您看看这个，连最基本的执法规范都形同虚设，这是个人问题还是系统性腐败？如果不彻查，等舆论彻底失控，我们拿什么向省委交代？” 空气骤然凝固，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放大。 刘福海将紫砂壶重重搁在茶台上，茶水溅出，在檀木桌面上洇出深色痕迹：“市长，唐泽华是在常山市工作多年的老同志，为城市建设立下不少功劳。现在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大动干戈，让其他干部怎么想？” “功劳不能成为违法违纪的挡箭牌。” 沈向东抓起手机，调出最新的舆情报告，屏幕冷光映得他面色铁青：“您看看吧，现在网上常山市城管黑幕的话题早就已经有了，这要是真的闹大了，咱们岂不是更被动？”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福海的身体瞬间就变得有点僵硬不已，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还低估了沈向东的决心。 第2085章 屈服 刘福海最终还是没有在反驳沈向东的话。 原因很简单，沈向东最后那句话让他有点害怕了。 “省委那边真的会介入这件事？” 看向沈向东，刘福海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不清楚。” 沈向东老老实实的说道：“但如果舆论真的发酵起来，书记你猜省委会不会过问？” 听到这个答案的一瞬间，刘福海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反驳沈向东了。 因为他作为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江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下面怎么折腾，对于省委省政府那边的大人物们来说，其实都无所谓，因为基层工作的复杂多样性，这些大人物是很清楚的，他们不会因为城管跟群众的冲突，而责怪城管，毕竟城管的存在也有正面意义。 但关键问题在于。 如果这件事成为了舆论中心，受到全国范围内的关注。 那对于湘南省来说，这件事就必须要有一个处理结果了。 到那个时候，毫无疑问，要承担责任的人，是常山市这边。 所以。 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刘福海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郑青云道：“市长你想怎么处理？” 他这么说，自然代表着已经服软了。 “唐泽华就地免职，接受市纪委的调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至于城管局的工作，市政府会成立指导组，对城管系统进行全面检查，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律严肃处理，您觉得怎么样？” “我没有意见。”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福海沉默了片刻，最终点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他很想反驳一下沈向东，但刘福海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同意沈向东的这个处理方式，一旦他把事情闹大了，倒霉的肯定还是自己。 毕竟人家沈向东属于是发现问题并且准备解决问题的人，这个身份哪怕是到省委之后，人家也是占着道理的。 这家伙就是笃定自己不敢把事情闹大，所以才会如此的嚣张。 想到这里，刘福海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沈向东问道：“市长还有别的事情么？” “没有了。” 沈向东也没有再刻意刺激刘福海，转身便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看着沈向东的背影，刘福海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在市政府工作会议上，正式宣布了这个决定。 而与此同时，市纪委也正式对唐泽华进行了调查。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谁也没想到这位刚上任的市长大人下手如此的狠辣，这才不到几天的时间，竟然就把唐泽华这个城管局长给收拾了。 大家终于意识到，这位新来的市长貌似很不好惹。 两天之后，一个车队缓缓驶入常山市公安局大院。 车子停稳后，沈向东率先走下车。 他身着深色西装，神情严肃，身后跟着市政府秘书长周启明。 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邵文辉穿着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干练，率领市公安局的领导班子等候在门口。 市局大楼庄严肃穆，门口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市长。” 邵文辉走上前，对着沈向东敬礼道：“欢迎您来公安局视察工作。” 沈向东微微点头：“辛苦了，邵副市长。” “为人民服务。” 邵文辉连忙点头。 随后，他便开始给沈向东介绍起了市公安局的党委班子成员。 沈向东跟他们一一握手，随意的勉励了几句，便在邵文辉一行人的陪同下，朝着公安局办公大楼走了过去。 一行人刚走进大厅，就看到值班民警正在有条不紊地接待前来办事的群众。 大厅里设置了多个服务窗口，电子叫号系统不时传来提示音，墙上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各类警务公开信息。 “老邵，现在群众来办事方便多了吧？” 沈向东边走边问道。 “是的，市长。” 邵文辉点头回应：“我们推行了一站式服务，整合了户籍、出入境、交管等业务，还开通了线上办理平台，很多业务群众足不出户就能办好。” 沈向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墙上的群众满意度调查表：“群众满意度数据要真实，有问题及时整改，不能让这些数据成为摆设。” 邵文辉连忙点头。 他自然知道，在这种事情上不可能瞒过沈向东，毕竟这位来湘南省工作之前，可是鲁东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 说的直白一点，人家干了那么多年警察，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不比自己懂的少。 紧接着，众人来到市公安局的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全市各个重点区域的监控画面，值班人员紧盯着屏幕，不时进行操作和记录。 沈向东走到大屏幕前，仔细查看画面：“现在全市的监控覆盖率达到多少了？” “目前已经覆盖了主城区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重点路段和场所，城郊结合部也在逐步完善，预计年底前能达到百分之九十。” 邵文辉回答道：“主要是我们资金一直不足，只能一步一步来。” ““城郊结合部是治安问题的高发区，一定要加快进度。” 沈向东眉头微皱，缓缓说道：“还有，监控系统的维护和升级也要跟上，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市长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会尽快落实。” 邵文辉连忙说道。 听着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公安局的领导们表情愈发严肃。 这世界上的事情，最怕外行指导内行，但很显然在沈向东的身上，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他可是公安系统出身的领导，对于这方面的东西，比任何人都了解。 在指挥中心的一角，沈向东看到几名工作人员正在处理网络舆情。 他停下脚步，看向邵文辉问道：“现在网络舆情对公安工作影响很大，你们是怎么应对的？” 负责舆情工作的民警起身敬礼后回答：“市长，我们建立了二十四小时舆情监测机制，一旦发现涉及公安的舆情，第一时间进行研判和处置。对于不实信息，及时辟谣。对于群众反映的问题，快速核查并回应。”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第2086章 视察公安局 对于工作汇报这种东西，沈向东一向都清楚的知道其中的猫腻，随意他看了一眼邵文辉，便向前走了几步，拿起一份舆情报告翻阅起来。 “这份报告里提到的某小区盗窃案迟迟未破的舆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片刻之后，沈向东淡淡地问道。 邵文辉接过报告看了一眼，跟身后的几个人交流了一下，了解情况之后，这才看向沈向东说道：“这个案子我们已经责成南丰区分局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全力侦查。昨天已经有了新线索，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我们也安排了民警和小区物业沟通，加强巡逻防控，同时通过社区群向居民通报进展，安抚群众情绪。” “很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 这种处置方式，倒是很符合他的想法。 离开指挥中心，沈向东一行来到刑警支队。 办公室里，刑警们有的在分析案情，有的在整理案卷，气氛紧张而忙碌。 一张巨大的案情分析图贴在墙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线索和嫌疑人信息。 “最近刑事案件的破案率怎么样？” 沈向东站在那里，严肃的问道。 常山市公安局副局长兼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李勇连忙说道：“市长，今年以来，我们的刑事案件破案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比去年同期提高了五个百分点。但一些重大案件，比如系列盗窃案、命案，我们还是保持着百分之百的破案率。” 沈向东看着墙上的案情分析图：“这个系列盗窃案涉及多个小区，群众反响强烈，一定要尽快破案，挽回群众的损失。还有，现在犯罪手段越来越多样化，尤其是网络犯罪，你们要加强学习和研究，提升破案能力。” 李勇闻言连忙坚定地回答：“是，请领导放心，我们定期组织业务培训，还和网安部门建立了联动机制，专门应对新型犯罪。” 沈向东倒是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刑侦这方面的破案率，有时候其实挺玄学的。 所谓百分之百的破案说法，根本就不可信。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随后。 在邵文辉等人的陪同下，沈向东参观了各类先进的刑侦技术设备。 技术人员正在对一起案件的物证进行检验，显微镜下，细微的痕迹被放大清晰可见。 “这些设备在破案中发挥了很大作用吧？” 沈向东开口问道。 邵文辉连忙点头道：“是的，现在很多案件的关键线索都是通过这些设备发现的。不过有些设备已经使用多年，性能有所下降，我们希望能得到更新。”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笑了笑：“老邵，设备更新的事情确实要重视，这关系到破案效率和准确性。市里会统筹考虑，争取在明年的预算中安排专项资金。” 说着话。 他对邵文辉说道：“你也不用一直跟我哭穷嘛，这一会儿的功夫，你可是哭了好几次穷了。” 邵文辉闻言哈哈一笑：“谢谢市长支持，我们一定把钱用在刀刃上。” 有沈向东的话，接下来在财政拨款方面，公安局的日子当然能舒服一些。 ……………… 紧接着，一行人来到了市巡警支队。 院子里面，巡警们正在进行训练，整齐的队列、响亮的口号，展现出良好的精神风貌。 沈向东走到训练场地边，观看巡警们的战术演练。 “平时的巡逻防控是怎么安排的？” 沈向东看向巡警支队的支队长赵红刚。 赵红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答道：“市长，我们采取车巡和步巡相结合的方式，在主城区划分了多个巡逻区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重点时段和重点区域会加强警力部署，确保及时处理各类突发情况。” “还不错。” 沈向东微微点头。 随后他就看到训练场上一些巡警的装备略显陈旧。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对邵文辉说道：“巡警直接面对群众和危险，装备一定要保障到位。该更新的更新，该补充的补充，不能让我们的民警在执行任务时因为装备问题吃亏。” “是。” 邵文辉马上回应道：“市长说得对，我们已经列了装备采购清单，正在走流程。”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这时候应该怎么回答。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向东一行人便回到了会议室，跟市公安局的各部门负责人进行座谈。 沈向东坐在会议桌首位，环视一圈后说：“今天看了公安局的很多部门，总体情况不错，但也发现了不少问题。比如城郊结合部监控覆盖率不足、部分刑侦设备老化、巡警装备更新不及时等。这些问题都要尽快解决。” 邵文辉拿出笔记本，连忙说道：“市长，您指出的问题我们照单全收。我们会马上制定整改方案，明确责任人和时间节点，确保问题逐一整改到位。” “还有队伍建设方面。” 沈向东的表情平静，淡淡地继续说道：“要加强思想政治教育，提高民警的业务素质和职业道德水平。现在群众对公安工作的期望很高，我们的队伍必须经得起考验。同时，也要关心民警的生活和工作，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让他们能安心工作。”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这位沈市长的意思。 最后。 沈向东看着众人，深吸了一口气，严肃的说道：“公安工作责任重大，使命光荣。希望大家以更高的标准、更严的要求，做好各项工作，为常山市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保驾护航。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及时向市政府反映，我们会全力支持。” 不管邵文辉是谁的人，对于一个城市来说，公安系统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沈向东深知，自己想要坐稳市长这个位置，就必须要搞好社会治安，确保群众有一个安定团结的生活环境，否则的话，自己的麻烦日子还在后面。 当然了。 这个邵文辉要说配合自己也就罢了，如果不配合，那沈向东不介意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第2087章 投靠 很快。 市委书记刘福海，就听说了沈向东视察市公安局的事情。 “书记，听说市长那边这几天还视察了几个分局。” 市委秘书长李秀莲，小心翼翼的对刘福海说道。 “不用管他。” 刘福海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他是市长，搞调研是正常的事情。” 李秀莲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面，沈向东愈发的忙碌不已。 不仅仅是公安局，他带着几个副市长，开始对全市各个区县进行调研，熟悉常山市的情况。 “市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老城区狭窄的巷子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挤到人群前面，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对沈向东说道：“一下雨，这污水就直往屋里灌，我们老两口晚上只能睡板凳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蹲下身子握住老人布满老茧、皲裂的手，语气坚定的说道：“老爷子，您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大家再受这份罪。”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城建局局长余文东，语气严厉的说道：“于文东同志，一周内拿不出整改方案，你这个局长就辞职吧。” “是。” 余文东连忙掏出笔记本，手都在发抖，声音发颤的说道：“是，我保证完成任务。” 如果说几天之前，余文东可能还不在意这位新来的市长大人说了什么，可是有唐泽华的珠玉在前，他可不敢得罪沈向东。 这位新市长心狠手辣的程度，绝对是超出大家想象的。 唐泽华那个倒霉蛋，就是最好的例子。 真要是得罪了沈向东，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肯定会想办法把自己搞下去的。 这个时候，站在那边的常务副市长田正君扯了扯领带，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阴阳怪气地开口：“市长，市政工程牵扯多方利益，哪有这么容易，要是这么简单，之前早解决了。” “利益？” 沈向东霍然起身，声音提高八度，对田正君怒目而视道：“百姓连最基本的安居都做不到，谈什么利益。难道让群众继续在污水里泡着，就是维护我们党的利益？” 田正君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刚要辩解的时候，沈向东已经大手一挥，迈步向前：“别废话，立刻落实。” 看着周围人纷纷在那里鼓掌，田正君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下午的时候，沈向东一行人来到了市郊。 城郊柳河村的田埂上，土地干裂，庄稼蔫头耷脑。 村支书张建国搓着满是泥土的手，带着哭腔说道：“市长，今年大旱，灌溉渠年久失修，眼看着庄稼要绝收啊。” 沈向东弯腰抓起一把板结的泥土，转头问水利局长：“多久能通水？” “这……至少得半个月吧，还得协调资金和设备……” 水利局长支支吾吾。 “三天！” 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如果做不到，我亲自带人挖渠！水利局从上到下，谁耽误事，谁走人！” 田正君在一旁冷笑，满脸不屑：“市长好大的口气，挖渠是小孩子过家家？” “田副市长要是觉得我在开玩笑，大可拭目以待。” 沈向东的眼神冰冷如刀，看着田正君说道：“常山市的百姓等不起，也不该等。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可以给省委打报告，把你调走。” 嘶！ 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周围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市政府的两位领导，关系居然如此的差。 原本他们还以为，领导之间起码关系应该维持一下，但很显然，田正君和沈向东之间的矛盾，几乎已经是半公开了。 ……………… 第二天早上。 刘福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常山日报》，他的脸色如常，可心里面却有点不舒服。 以往，《常山日报》的头版头条几乎总是被他的新闻占据，无论是出席会议，还是参加活动，报纸都会大篇幅报道。 但这一次，头版头条第一次出现了没有他新闻的局面，整版都在聚焦沈向东访贫问苦、解决上访问题的事迹。 刘福海看着报纸，脸色阴沉，心中满是不快。 在他看来，沈向东的这一系列举动，无疑是在刻意抢他的风头，打乱了他原本掌控的局面。 这个时候，秘书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市政府的田副市长来了。” 秘书恭恭敬敬的说道：“说是要找您汇报工作。” “让他进来吧。” 刘福海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说道。 他明白田正君过来的目的，看样子是跟沈向东相处的很不愉快。 事实上，刘福海猜测的没有错。 田正君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原本作为常务副市长的他，满心期待能坐上市长的位置，却因沈向东的到来而美梦落空，心中本就窝火。 如今看到沈向东如此高调行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觉得沈向东初来乍到就这般强势，完全不把他们这些本地官员放在眼里，工作作风太过霸道。 满心怨气的他，一进门就对刘福海说道：“书记，您看看咱们那位沈市长，这才刚来几天，就把常山市搞得鸡飞狗跳。他这样独断专行，根本不把咱们常委班子放在眼里，以后这工作还怎么开展？” 说这番话的时候，田正君满脸愤懑，言辞间满是对沈向东的不满。 刘福海听着田正君的抱怨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是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老田啊，你先别着急，沈向东刚上任，想要做出点成绩，这心情可以理解。咱们还是要以工作大局为重嘛。” 当然。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刘福海心中也在盘算着如何应对沈向东带来的这股冲击。 他知道沈向东的背景，也很清楚自己不能贸然行事，可坐以待毙却不是他的作风。 事到如今，自己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来针对沈向东才行。 “书记，可是他这一天到晚就知道找茬，实在是太过分了。” 田正君无语的说道。 刘福海眉头皱了起来，想了想说道：“这样吧，这几天咱们去市城管局走一趟，之前沈市长不是说城管局问题严重么，咱们也去看看。” 听到这句话，田正君顿时愣住了。 他惊讶的问道：“书记，您之前不是让秘书长打招呼，说城管局的事情不要管么，这怎么又改主意了？” 刘福海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转过天来。 在刘福海的带领下，市委班子主要领导，一起来到了市城管局。 在进行调研之后，刘福海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 在讲话中，他对沈向东的工作给予了表面上的肯定，称赞他关心民生、积极作为，为常山市市的发展带来了新的活力。同时，他也强调了班子团结的重要性，希望大家能够**协力，共同推动常山市各项事业的进步。 沈向东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刘福海，心中暗自警惕。 他明白，刘福海这突然的转变，背后肯定有着更深的目的。 这种老狐狸，是完全不能用常理判断的。 田正君对于刘福海的这一做法也是疑惑万分。 会议间隙，他找到与刘福海关系密切的市委秘书长李秀莲问道：“秘书长，你说刘书记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顿了顿，他低声说道：“之前明明不同意，现在又亲自来，还讲得这么漂亮。” 李秀莲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田市长，刘书记就是刘书记，他这一去，就把沈向东通吃掉了。你想想，他在现场会上既肯定了沈向东，又强调了班子团结，以后沈向东要是再想单独行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着话，她笑了笑道：“而且，刘书记亲自到场，也显示出他对工作的重视，下面的人看了，心里也更有底。” 听到她的解释，田正君这才恍然大悟，不禁对刘福海的手段暗自佩服。 很显然。 刘福海用这样的方式，直接把沈向东在这件事上面的努力都给抹掉了，变成了市委的功劳。 单凭这一点，就比自己强太多了。 沈向东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看着得意洋洋的刘福海，他心中忍不住一阵冷笑。 有些人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但实际上，却显得无比可笑。 “市长。” 周启明来到了沈向东的身边，低声说道：“已经查清楚了，太平县那边只发了一个月的工资，却要求教师们对外说是半年的，如果不这么说，就不发钱。” “呵呵，真有办法啊！” 沈向东闻言冷笑了起来。 对于吴横山那家伙，他其实一点都没有放下心，毕竟这人的行为摆在那里，他就不可能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干部。 所以刘福海说什么让他一个星期之内把事情处理好这件事，沈向东根本不相信。 在沈向东看来，吴横山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所以。 他让周启明悄悄的派人去了太平县，暗中调查吴横山是怎么解决教师工资拖欠问题的。 于是，便得到了刚刚的那个答案。 “市长。” 周启明小心翼翼的问道：“咱们要不要继续调查了？” “不用了。” 沈向东摇摇头，随意的说道：“让咱们的人撤回来吧。” “好的。” 周启明连连点头，随即说道：“对了，城管局有个副局长叫葛怀义，想要跟您汇报一下城管局的工作。” “可以，你安排时间。”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他明白周启明的意思是什么。 伴随着自己在常山市站住脚，越来越多的干部也意识到了这位市长大人的厉害。 官场当中，不是所有人都一帆风顺的。 刘福海作为市委书记在常山市虽然屹立多年不倒，提拔了无数的门生故吏，但也正因为如此，也有不少人并不是他的心腹。 打个比方来说，刘福海提拔了一个唐泽华做城管局的局长，却并不意味着整个城管局里面，所有人都是他刘福海的人。 那些有志于向上爬的干部，他们的路被唐泽华挡住了。 现在沈向东搞掉了唐泽华，那么接下来，为了城管局长的位置，大家自然要争夺一番了。 这种情况下，有人想要靠向自己，也是很正常的。 对于这种靠过来的人，沈向东是能够平静对待的。 父亲沈振山曾经告诉过他，官场当中最重要的，就是要把属于自己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任何一个领导，如果没有自己的小圈子，是没办法在官场混下去的。 第2088章 批评 第二天上午。 清晨的阳光刚洒向常山市政府大楼，沈向东的办公室里已经一片忙碌。 秘书马致远抱着一叠文件匆匆走进来，放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市长，这是今天要处理的文件，还有几个紧急会议需要您参加。” “知道了。” 沈向东头也没抬，快速翻看着文件，淡淡地说道：“把会议安排重新梳理一下，先挑最重要的。” “是。” 马致远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马致远离开之后，沈向东继续看着文件。 没多久，市城管局的副局长贺中寒便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市长。” 贺中寒恭恭敬敬的在沈向东面前问候着。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开口问道：“城管局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 贺中寒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您也知道，市纪委那边的调查还在继续，不少同志其实都有点慌的。” “如果你是城管局长，你觉得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沈向东忽然开口问道。 “额，我？” 贺中寒一愣神，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觉得应该规范城管执法的规章制度，做到有温度的执法，但也不能对那些违规问题视而不见……”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详细说说。” 他这么问，自然就是考校贺中寒的意思了。 “城管工作关乎城市秩序与居民生活，要做好这项工作，需从执法、队伍、沟通、管理和服务多方面发力。” 贺中寒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开口说道：“执法层面，要强化法律知识学习，深入钻研《行政处罚法》等法规，明晰执法流程与标准，通过定期培训提升法律素养。同时坚持公正文明执法，对管理对象一视同仁，以耐心解释化解抵触，避免粗暴执法。” “队伍建设方面，选拔时注重人员综合素质，入职后开展职业道德、业务技能等培训，提升队员政治、业务和心理素质。建立科学考核监督机制，将执法业绩、群众满意度等纳入考核，接受社会监督，确保权力规范运行。” 顿了顿，他补充道：“另外，还要与商户、摊贩建立沟通机制，走访了解需求，如设置便民摊点解决流动摊贩生计问题。还要强化与公安、市场监管等部门协作，联合执法解决占道经营等难题。推行柔性管理，对轻微违规以教育为主，同时加强法规宣传。” “服务意识同样重要，主动倾听群众诉求，及时处理垃圾清运、路灯损坏等问题，赢得群众支持。优化停车场、便民市场等公共服务设施，从源头改善城市管理状况。” 听的出来，他确实是做了很多准备，回答沈向东这个问题的时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过，沈向东觉得这倒是也很正常。 毕竟说到底，如果不是做了准备，贺中寒也不可能主动来找自己汇报工作。 野心这个东西谁都有，但身在官场当中，想要让自己的野心匹配相关的位置，那最好还要有足够的能力才行。 ……………… 汇报完毕之后，沈向东又跟贺中寒聊了一会，这才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对方主动靠拢过来，但不意味着他马上就会任用对方。 官场有官场的潜规则，总归还是要考验一下的。 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沈向东接起了电话。 “市长，我是卫生局的老赵。”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对沈向东说道：“刚刚市医院的刘院长给我打电话，咱们市医院的新大楼建设又出问题了，施工方突然停工，说资金不到位，这可怎么办啊？” “资金不到位？”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声音严肃的说道：“老赵，您先稳住施工方，我马上了解情况。这新大楼关乎市民的就医环境，绝不能耽搁。”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立刻拨通了财政局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马千里的电话：“马千里同志，市医院新大楼建设资金怎么回事，施工方都停工了。” “市长……这……” 马千里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说道：“资金确实有点紧张，之前的预算有些偏差，再加上一些手续问题，拨款进度就慢了。” “手续问题？预算偏差？” 沈向东提高了音量，冷冷的说道：“我不管什么原因，三天之内，必须让资金到位，保证工程复工！要是因为这个影响了医院搬迁，影响了市民看病，你要负全责！” 说完这几句话，沈向东啪地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脸色凝重。 片刻之后。 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周启明：“老赵，让田副市长来一下我办公室。” “好的，市长。” 周启明虽然有点诧异，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田正君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进办公室。 “市长，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沈向东说道：“市医院的事我也听说了，这工程建设嘛，哪有一帆风顺的，慢慢解决就是了，何必这么着急。” “田副市长。”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市民看病是大事，一天都等不了。我们做领导的，不能光坐在办公室喝茶，得为老百姓办实事。” 对于这个常务副市长，沈向东是真的看不顺眼。 这家伙整天就知道阴阳怪气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常山市立足未稳，沈向东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 田正君轻轻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市长，我当然知道要办实事，但有些事急不得。这资金调配涉及方方面面，不是您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如果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我们还怎么当这个官？” 沈向东看着田正君，直视着他的眼睛，冷冷的说道：“老百姓把信任给了我们，我们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我不管有多少困难，都必须克服。你要是觉得我行事风格有问题，可以向省委反映，但在这之前，我会继续按照我的方式，为常山的老百姓做事。” 听到沈向东的haunted，田正君眉头皱了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市长，您别误会，我这不是来和您商量对策嘛。您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召集相关部门开个会，好好研究一下？” 毕竟不管怎么说，沈向东是市长，是政府***，他肯定是要听安排的。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十点半我们开会，相关负责人全都到场，田副市长你通知一下财政局的人，这次咱们把问题解决一下。” “好。” 田正君轻轻点头，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十点半，市政府会议室。 相关部门的人员都坐在了这里。 沈向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圈，这才开口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市医院新大楼建设的事。现在施工方停工，资金不到位，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到底问题出在哪里，怎么解决？” 城建局这边首先发言：“市长，我们建设局一直按照计划推进工程，施工方停工主要是因为钱没到位，他们也没办法。” 财政局这边的马千里立刻说道：“市长，正如我之前向您汇报的，我们的资金确实紧张。一方面，今年市里多个项目同时开展，财政压力大。另一方面，医院新大楼的预算在审核时发现一些不合理之处，需要重新调整。”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看了一眼市医院的院长，直接问道：“刘院长，关于预算不合理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刘院长有些紧张，擦了擦额头的汗：“市长，我们之前做预算的时候，考虑到医院的长远发展，设备采购等方面标准定得高了些，可能有些超支。但这都是为了给市民提供更好的医疗服务啊。” 他的话，让沈向东默然不语。 不过有一说一，沈向东并不相信他的这番话，医疗系统的腐败问题有多严重，他可是有所耳闻的。 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个事情的时候，所以，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医疗服务要提升，这点没错，但也要合理控制成本。这样，财政局和医院马上重新核算预算，砍掉不必要的开支。建设局督促施工方做好复工准备，一旦资金到位，立刻开工。另外，我再强调一遍，各部门之间要密切配合，不能互相推诿责任。要是再有类似情况发生，我绝不姑息！”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只好纷纷点头。 会议结束之后，马千里临走的时候，跟田正君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 中午在办公室简单休息了一下，沈向东下午刚上班，市政府秘书长周启明便走了进来。 “市长。” 周启明对沈向东说道：“中午常山大学的孙校长打了个电话，说有点事情想请市政府帮忙。” “怎么了？” 沈向东有点意外。 作为常山市的综合性大学，常山大学这个省属高校，在市里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是这样的，学校的科研项目遇到困难，省里拨下来的科研经费被卡了，您能不能帮忙过问一下？” 周启明对沈向东解释道。 沈向东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对周启明问道：“孙校长说了么，具体怎么回事？” “说是手续不全。” 周启明解释道：“但孙校长表示他们提交的材料都是按照要求准备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卡住。这科研项目对学校、对常山市的发展都很重要，一旦延误，损失巨大啊。” “我知道了，我回头打个电话问问。” 沈向东想了想，对周启明说道：“你给孙校长回复一下，告诉他，我马上了解相关情况，一定不会让科研项目因为经费问题受阻。” “好的。” 周启明点点头，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有点累了。 以前做警察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他只需要抓犯人就行，哪怕是厅里的一些工作，基本上也就是批阅文件就可以。 而现在，自从当上这个市长，他觉得自己整天就好像一个机器似的，有处理不完的公文。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如果市长随随便便就能做，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任务还有很多。 第2089章 反腐败的大旗举起来 孔子说，吾日三省吾身。 沈向东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晚上回到市委家属院的住处，躺在自己的床上，沈向东脑子里就在思考着，今天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仅仅是今天，包括最近这段时间里，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而思考再三之后，沈向东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自己的行为有点过于温和了。 自从来到常山市之后，虽然处理了唐泽华这个玩忽职守的城管局长，但有一说一，除了他之外，哪怕是明知道吴横山那家伙对市委的命令阳奉阴违，自己都没有做出有效的反击，这在沈向东看来，有点太温和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既然有人做初一，那就别怪自己做十五了。 原本他还想着跟刘福海和平相处，尽量不要把关系搞的太僵，但现在明显自己有点一厢情愿了。 那位刘书记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权力，根本不管常山市老百姓的死活。 既然如此，沈向东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他提个醒。 真要是把自己逼急了，自己就要想办法把他这个市委书记架空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很有可能实现的事情。 所谓权力架空，说白了就是权力孤立以及舆论操纵。 权力孤立，说白了就是拉一波人，打一波人。 通过一定程度的权力争夺，让***手中的权力比不上二把手，并且打压***看重的人，拉拢意志摇摆不定的人，联合手下的官员们，逐步孤立***。 这样一来，***失去了对下面的控制，最终无人可用，做出错误的决策。 而一旦他做了错误的选择，就可以趁机通过一些事情让***的威望大跌，塑造出***平庸无能的舆论。 这种属于简单实用的小套路，绝对的朴实无华，实际有效。 不管是基层还是中高层，统统有效。 当然，级别越高，就越是要顾及一下影响，毕竟万一上面看不下去的话，肯定是叫停的，万一两败俱伤就不好了。 当然。 ***想要架空二把手，也可以用同样的路子。 这就是官场，斗争的时候，往往就是这样的朴实无华。 ………………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来到市政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召开市政府工作会议。 “市长，有什么事情么？” 大家来到会议室之后，都有点莫名其妙，田正君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虽然沈向东是政府***，但市政府的市长工作会议，也不是隔三差五就要召开的。 大家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大堆工作要忙的。 “简单说几件事。” 沈向东看了田正君一眼，平静的说道：“从今天开始，市政府下属的机关，要展开党风廉政建设自查活动，对于违规违纪的政府部门，我们会严肃处理。”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会跟市纪委那边谈好的。” 卧槽！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大家都有点意外，惊讶的看向了他。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说起这件事。 这一刻。 大家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位沈市长，还有别的想法。 “市长，党风廉政建设固然重要，不过这是不是要跟市委那边商量一下？” 犹豫了片刻，田正君小心翼翼的开口对沈向东问道。 其实他原本不想做这个出头年，但他毕竟在官场上混迹了这么多年，沈向东的那点心思，在他眼里根本无所遁形。 沈向东所谓的反腐倡廉，说白了不就是利用反腐败这个武器，铲除异己么？ 真要是自己不反对，说不定这家伙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们市政府的事情，难道市委会反对么？反腐倡廉是党中央、省委省政府一直提倡的，你觉得刘书记会不同意？” 嘶！ 听到沈向东的反问，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哪怕是田正君这一刻也是哑口无言。 沈向东这家伙实在是太精明了，话里话外紧扣反腐败的大局观，尤其还把省委省政府甚至上面都搬出来了，就凭这个自己就不能反驳他。 “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接下来的时间，市直机关要尽快展开内部自查，对于涉及到贪污腐败的问题人员，决不姑息。” “是。” 众人纷纷点头，自然也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明显，这位沈市长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开始铲除异己了。 ……………… 消息很快传到了市委大院这边。 听到这个消息，刘福海的脸色有点严肃不已。 “书记。” 李秀莲小心翼翼的看着刘福海的脸色，低声说道：“我感觉，沈市长来者不善啊。” 毕竟能够在官场当中混迹多年，时至今日做到市委大管家的位置上，李秀莲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位沈市长的目的，肯定不仅仅是反腐败。 “是啊。” 刘福海微微点头，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身为常山市委书记，自然明白沈向东这看似突然的举动，最终目的是什么。 反腐败表面上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沈向东的目的，恐怕是借助反腐败来削弱自己的势力。 毕竟谁都知道，整个常山市的大权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面。 “那我们怎么办？” 李秀莲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要不然，我找人警告他一下？” “嗯？” 刘福海看了一眼李秀莲，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冷冷的说道：“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以为他是谁？你以为你是谁？” 开什么国际玩笑！ 沈向东这个市长，可不是那种没有什么门路背景的货色。 人家是有靠山的人。 无论是那位远在燕京的父亲沈振山，还是湘南省委书记田富国，都沈向东的靠山。 这种人的身份摆在那里，你跟他在规则内怎么斗都不要紧，因为大家都守规矩。 可要是有人坏了规矩，就凭沈向东的身份，自己拿什么跟人家斗？ 所以，听到李秀莲的话之后，刘福海第一反应就是警告她不要搞事情。 “书记，我，我就是担心……” 李秀莲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啊。” 刘福海看着面前跟了自己多年的女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现在还看不明白么，这位太子爷下来就是为了跟我斗的，有人想要拿我给他磨刀，明白吗？” 能够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刘福海又不是笨蛋，有些事情他就算看不透，但也能够猜得到。 但话说回来，即便知道这个事情，他也没什么办法。 人家沈向东的一切任命都是按流程办事的，自己就算不情愿，也要老老实实的跟沈向东搭班子。 上面的意思很明显，在规则内，如果沈向东斗不过自己，那算他倒霉，还需要再磨砺一番。 但如果自己斗不过沈向东，那常山市的权力就要交出去。 大家可以用各种手段斗，但必须要在官场的范围之内，否则的话，那就不要怪上面了。 简而言之。 你如果不体面，会有人帮你体面的。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他搞事情？” 李秀莲不解的问道。 “呵呵，着什么急？” 刘福海淡淡地说道：“先让他开心一阵，他不是想要反腐败，提拔干部么，那就让他试试看，到时候咱们再收拾他。” 毕竟在常山市的官场混迹多年，刘福海的心思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 在他看来，沈向东如今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姿态，认为他能够改变常山市的局面，等他真正认清事实之后，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就在这个时候，秘书敲门走了进来，对刘福海恭恭敬敬的说道：“书记，沈市长来了。” “喔？” 刘福海闻言一愣神，倒是有点意外。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刚在市政府办公会议上提出反腐倡廉的口号，现在又跑到自己的书记办公室来了，他想干什么？ 难道是打算在自己面前示威？ 可不知道为什么，刘福海多年以来积攒的经验告诉他，沈向东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这种家庭背景培养出来的年轻人，纯粹就是个政治怪物，人家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往上爬，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想到这里，刘福海点点头道：“请他进来吧。” 说着话。 他看向了李秀莲，对她微微点头。 李秀莲没有废话，转身便离开了刘福海的办公室。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进来的沈向东，还礼貌的对沈向东微微一笑，点点头问候了一句：“市长，您好。” “李秘书长好。” 沈向东也笑了笑，一脸的客气。 虽然大家不是一路人，但这并不妨碍沈向东对她客客气气的，毕竟同朝为官，总归不是生死大敌，沈向东不会显得没有风度。 “您二位慢慢聊。” 李秀莲笑着说道，随即贴心的帮沈向东和刘福海两个人关好了门。 市委书记和市长谈工作，外人自然是不敢偷听的。 第2090章 阳谋 “书记。” 沈向东微笑着看向刘福海，笑着说道：“打扰您了吧？” “没什么。” 刘福海淡淡地说道：“刚好没什么事情，市长你有事？” 两个人的立场不同，自然谈不上什么喜笑颜开，只不过是维持表面上的和平罢了。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直接说道：“我准备在市直机关展开反腐败的行动，藉此来推进我们市政府机构改革的不发，促进……”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福海。 刘福海坐在那里听着沈向东的话，表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外露，但实际上脸色却不太好看。 很显然。 这个沈向东的意图非常明显，这家伙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排除异己，扩大他在市政府当中的影响力。 偏偏自己还没什么好办法否定他的这个提议。 人家在市政府的做法，本身就是在履行市长的责任，自己即便是反对，也没有任何理由。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的理由站得住脚，人家搞反腐败那一套，自己如果不同意，岂不是心虚？ “我没什么意见。” 刘福海平静的说道：“你的想法很好，确实应该整顿一下咱们市里一些部门的工作作风了。” 毕竟是官场混迹多年的老狐狸，他马上想好了对策，对沈向东说道：“我看不仅仅是市政府，市委这边也要进行整顿。” 既然沈向东想要搞事情，那他干脆顺水推舟，直接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好了。 听到刘福海的话，沈向东略微一愣神，倒是没想到这位刘书记竟如此的果断，他竟然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我同意，那咱们是不是要开个会？” “可以。” 刘福海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如今这年头，党风廉政建设非常的重要，那些害群之马必须要严肃处理，否则万一被曝光到网络上，麻烦不小。” “是啊。” 沈向东对此十分认同，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互联网太发达了。” 他和刘福海说的都是心里话。 如今这个年头，互联网的发展程度让人非常意外，尤其是短视频兴起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了解世界的渠道更多了。 打个比方来说，以前搞点暗箱操作，没有人会知道，毕竟这种事情说白了要么是权力的任性，要么是权钱交易。 可现在倒好，做点什么事情，万一被人曝光到网络上，马上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让体制内的很多人胆子都变小了。 当然。 刘福海觉得这样不是什么好事，但沈向东对此却不以为然。 虽然网络上的很多人非常容易被引导，情绪化很严重，甚至不少人的认知往往暴露了他们的愚蠢，但在权力监督方面，这其实是有益处的。 互联网的普及与发展，为权力监督开辟了全新路径，极大地提升了监督的广度、深度与效率，有力推动社会治理走向更加透明、公正的轨道。?? 以往，权力运行信息相对封闭，民众难以知晓具体决策过程与执行情况。 但是现在，通过政府官方网站、政务新媒体等平台，政策文件、重大项目、财政收支等信息得以实时公开。民众动动手指，就能获取大量政务信息，对权力运行有更直观的了解，有效遏制暗箱操作。?? 而且，借助网络平台，民众无需繁琐的程序，就能通过留言、评论、举报等方式表达诉求、反映问题。微博、论坛等社交网络，更是让民众的声音迅速传播，形成舆论监督合力。一些热点事件因网民的积极参与和监督，得以快速进入公众视野，促使相关部门及时介入调查处理。?? 同时，互联网还能提高监督的时效性与精准性。 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应用，能够对海量信息进行快速分析筛选，及时发现权力运行中的异常与隐患。并且互联网让监督信息能够迅速传递到相关部门，缩短了信息反馈周期，推动问题高效解决，使权力在阳光下规范运行。 沈向东觉得，起码从这个角度来说，互联网的发展，是一件好事。 当然。 他也明白，有的事情，哪怕被曝光到网络上也毫无意义。 说白了，网络上能曝光的，基本上都是没有通天背景的人。 真正有背景的，即便曝光了，到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因为你会发现，平日里喜欢主持正义的那些公知、媒体，甚至是动不动在微博上仿佛正义使者叫嚣的明星们，在某些时候全都当起了缩头乌龟。 哪怕他们明知道定向委培违约，哪怕他们明知道高考一百多分考不上魔都电影学院。 但在强权的压迫下，闭嘴成了唯一的选择。 ……………… 沈向东最终还是跟刘福海达成了协议。 两个人各取所需，都有自己的诉求，反腐倡廉这个事情，总归对常山市的发展是有益处的。 很快。 市纪委书记萧朝贵和市委副书记顾尚文被叫到了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在全市范围开展党风廉政建设巡视？” 听到沈向东对自己说的话之后，萧朝贵一脸茫然，他看向市委书记刘福海：“书记，这？” 很显然，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是我跟沈市长商量的结果，老萧，老顾，你们觉得怎么样？” 刘福海淡淡地问道。 听到他的话，不管是萧朝贵还是顾尚文都是一愣神。 他们又不傻，市委书记和市长都赞同的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反对，便纷纷点头。 “我觉得这样很好。” 萧朝贵马上说道：“我们纪委一直也想贯彻省纪委的指示，我同意这个事情。” “是啊。” 市委副书记顾尚文也点点头道：“这是好事，有利于咱们干部队伍的建设。” 他是刘福海的人，既然沈向东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刘福海的赞成，他自然也不会反对的。 几个人都同意的情况下，第二天上午，市委召开了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会议，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市直机关负责人，还有各个区县的负责人，全都出席了会议。 “同志们。” 萧朝贵作为市纪委书记，亲自主持了会议。 看着台下的众人，他缓缓说道：“纪检监察机关作为党内监督和国家监察的专责机关，要坚守职责定位，敢于监督、善于监督，以强有力的监督执纪问责，为常山市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提供坚强保障。” 听到他的话，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大家都感觉到今天的这个会议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果不其然。 萧朝贵接下来表示，市纪委将进一步加强对党员干部日常行为的监督管理，通过开展廉政谈话、廉政教育、廉政风险排查等工作，及时发现党员干部在思想、作风、纪律等方面存在的苗头性、倾向性问题，运用监督执纪四种形态，特别是第一种形态，及时进行提醒谈话、批评教育，防止小问题演变成大问题。 讲话完毕之后，他看着众人道：“下面，请沈向东市长，为我们讲话。”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结合常山市经济社会发展实际，就党风廉政建设如何更好地服务于中心工作，提出了具体而明确的要求。 他指出，经济发展与党风廉政建设相辅相成，良好的党风政风是经济健康发展的重要保障，只有营造风清气正的发展环境，才能吸引更多的投资，激发市场活力，推动常山市经济高质量发展。 沈向东着重强调了政府投资项目、工程建设、政府采购等关键领域的廉政风险防控，他指出，这些领域资金密集、资源富集，容易成为腐败问题的高发区。 为加强监管，市政府将进一步完善项目决策机制，严格执行项目审批程序，确保项目决策科学、民主、透明。同时，强化对项目招投标过程的监督，严厉打击围标串标、转包分包等违法违规行为，规范市场秩序。在政府采购方面，将推进政府采购信息化建设，实现采购流程全程公开、全程留痕，加强对采购预算、采购方式、采购合同执行等环节的监督管理，提高政府采购的透明度和公信力。 在优化营商环境方面，沈向东表示，要坚决整治涉企服务中的不正之风。 一些部门和干部在为企业服务过程中，存在推诿扯皮、吃拿卡要等问题，严重影响了企业的发展积极性。 市政府将开展专项整治行动，建立健全涉企服务投诉举报机制，对企业反映的问题及时受理、快速查处，对损害营商环境的行为零容忍 沈向东还提到，要加强对民生领域的资金监管。 教育、医疗、社保、扶贫等民生领域的资金，直接关系到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市政府将加大对这些领域资金使用情况的审计监督力度，确保资金专款专用，严禁截留挪用、虚报冒领等行为。要建立健全民生资金信息公开制度，让民生资金在阳光下运行，接受群众监督，切实保障民生资金安全，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广大人民群众。 听着他的讲话，刘福海和顾尚文等人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暗暗提高了警惕。 没办法。 这位沈市长来势汹汹，给人的感觉有点强势啊！ 等沈向东讲话结束之后，自然轮到刘福海这个市委书记讲话，他简单的把萧朝贵和沈向东强调过的内容都说了一下，便宣布会议结束。 很快。 回到了自己办公室的刘福海，脸色相当的严肃。 “书记。” 顾尚文来到刘福海的办公室，严肃的说道：“我感觉这个沈向东，好像在刻意针对我们。” “不用感觉，就是在针对我们。” 刘福海直接说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原本还以为沈向东是个靠家里的官二代太子党，但现在看来，自己好像低估了对方。 从他在刚刚的会议上提出的那些东西来看，这是要在市政府那边夺权的节奏。 宦海沉浮多年，刘福海如果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就太蠢了。 “那怎么办？” 顾尚文犹豫了一下，眼神当中闪过一抹狠辣的表情，看着刘福海说道：“书记，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咱们虽然不能动他的人，但我觉得，可以考虑让老田那边动手了。” “好。” 刘福海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沉声道：“告诉他，要注意分寸。” “明白。” 顾尚文微微点头，自然明白刘福海的意思。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市长，架空他没问题，但如果做的太过分，万一那位沈市长掀桌子就不太好了。 第2091章 密议 沈向东这边也回到了市政府大院。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他仔细想着今天会议上的事情，脸色渐渐变得严肃。 想了想，沈向东把周启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市长。” 周启明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沈向东有什么事情找自己。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沙发，让他坐下。 周启明也没有客气，老老实实的在沙发上坐下来。 “纪委萧书记这个人，你了解么？” 沈向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周启明开口问道。 “萧书记？” 周启明想了想，随即说道：“知道一点，他来咱们市已经三年多了，之前在省纪委工作来着，听说是因为想要竞争省纪委副书记失败了，所以才被调到常山市的。”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他还真不知道萧朝贵的情况，毕竟这里不比江北省和辽东省，自己能够得到的支持其实并不算多。 来之前确实父亲跟自己说过，湘南省的省委书记田富国是自己人，甚至还让自己到湘南之后去拜访了那位田叔叔。 可问题在于，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找人帮忙，那自己也太丢人了。 所以。 沈向东还是希望能够自己解决这些问题。 “市长。” 周启明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开口问道：“您是不是担心萧书记是刘书记那边的人？” “呵呵。” 沈向东闻言笑了起来：“怎么，你有消息？” 他确实是有点担心这个事情，如果萧朝贵跟刘福海穿一条裤子，那自己恐怕就得找那位田叔叔帮个忙，换一个听话的市纪委书记过来了。 “也不算什么消息。” 周启明闻言摇摇头，坦然说道：“您其实仔细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萧书记当初来咱们市的时候，差一点就要把吴横山给查办了，后来是刘书记出面，跟萧书记谈了一下，市纪委那边才作罢的。” “你的意思，他们不是一路人？” 沈向东略微有点意外。 “是的。” 周启明点点头：“其实萧书记是有心想要查处一批贪腐干部的，不过您也知道，纪委要接受市委的领导，所以有些时候，就束手束脚的。” “原来如此。”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一说一，他还真没想到，萧朝贵竟然是个有想法的干部。 但转念一想，沈向东也就明白了这里面的窍门。 纪委这个部门其实是很特殊的，他们相对封闭，一般来说很少跨系统调动，但同样的，纪委干部想要升迁，其实也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不断查处贪污腐败份子。 所以。 像萧朝贵这种情况，如果他想要重新杀回省纪委，那就必须在常山市干出政绩来。 但有刘福海这个强势的市委书记在，难怪他有点郁郁不得志。 想到这里。 沈向东笑了笑，对周启明说道：“你这样，回头联系一下市纪委那边，就说我邀请萧书记一起去基层调研。” “好的。” 周启明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 晚上七点钟。 常山市西郊，一家名为云栖阁的私人会所隐匿在竹林深处。 雕花铜门无声滑开，檀香混着古琴曲《平沙落雁》的余韵扑面而来。 市委副书记顾尚文摘下墨镜，金丝镜框在壁灯暖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迎宾经理弓着腰将他引向三楼贵宾厅。?? 檀木屏风后面，常务副市长田正君正往白瓷茶盏里斟武夷岩茶，沸水冲过肉桂茶饼，浓烈的焙火香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顾书记今天来得不巧，雅间本已订满。” 他头也不抬，指尖摩挲着盏沿的冰裂纹，淡淡地说道：“不过老板特意清了场。”?? 顾尚文扯松领带，瘫进酸枝木太师椅：“老田，还和我打什么哑谜，谁不知道这是你的产业。” 紫砂壶嘴喷出的白雾模糊了田正君的表情。 作为在官场浸淫二十年的老江湖，他自然明白顾尚文话里的敲打。 即便同为刘福海的心腹，大家彼此间也暗藏较量。 之前为了争夺市长的宝座，两个人暗中可是没少交手。 可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沈向东最后空降下来成为了常山市的市长。 “咱们这位沈市长，可不是省油的灯。” 田正君眉头皱了皱，将茶盏重重顿在黑金石茶盘上：“原本内定的市政管网改造项目，硬是被他改成全国公开招标。” 顾尚文瞳孔微缩，这个项目他听说过，据说省里好几家公司都有兴趣，看样子现在是不成了。 难怪刘书记那边忍不住要动沈向东，这家伙的手段实在是太狠了。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田正君起身推开雕花窗棂，暮色中，远处市政府大楼的轮廓若隐若现。 “据说这位沈市长在鲁东的时候，就以铁腕著称。” 田正君眉头皱了皱，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银针：“我听说他连市政府食堂的蔬菜采购，都要引入第三方监管。” “有点过分了。” 顾尚文眉头皱了皱。 “是啊。” 田正君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下个季度的旧城改造，如果按照他这么搞，恐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顾尚文的脸色却严肃起来。 旧城改造是常山市最大的利益蛋糕，涉及拆迁补偿、土地拍卖等多个环节，每年能产生数千万灰色收入。 如果沈向东插手的话，这个利益链条恐怕要倒大霉。 “不能让他继续这样下去了。” 顾尚文严肃的看向田正君说道：“必须要想办法，让他不插手这个事情。” 田正君微微点头，自然明白顾尚文的意思。 虽然两个人私下里也有各种分歧，但在这件事上面，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这个事情我来办。” 田正君想了想，对顾尚文道：“必须要让他知道，没有我们，他的命令出不了市政府。” “好。” 顾尚文自然没有意见，本身这也是刘福海的意思。 两个人简单的又聊了一会之后，这才各自离开。 第2092章 无法拒绝的诱饵 第二天上午。 市纪委书记萧朝贵就接到了市政府秘书长周启明的电话，表示市长邀请他改天一起到基层调研。 萧朝贵倒是没有拒绝，很快便答应下来。 不到一个星期之后，萧朝贵主动给沈向东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便各自带着几个随员出发了。 十月初的寒风裹着砂砾，在常山市通往华民县的公路上横冲直撞。 沈向东坐在中巴车里面，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呵出的白雾在车窗上凝成霜花，模糊了挡风玻璃外“欢迎来到华民县”那褪了色的广告牌。 车载暖气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混着市委秘书长周启明翻动资料的沙沙声，在密闭车厢里回荡。 “根据匿名举报信，华民县扶贫专项资金缺口高达三千万。” 萧朝贵的声音从后排传来，黑色公文包重重砸在真皮座椅上，惊起一阵闷响：“但县财政局上个月提交的审计报告显示，所有款项均已落实到位。” 沈向东转动着被体温焐热的钢笔，金属笔帽在昏暗车厢里划出冷光：“萧书记，你怎么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萧朝贵扯松领带，解开领口的衬衫纽扣，对沈向东说道：“咱们这次不打招呼直接去石泉乡，就说我们是市农业局的考察组。” 他们纪委对这方面很有经验，几个人这次出来，当然是以他为主。 中巴车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当远处出现连片白墙黑瓦的村落时，司机突然急刹车：“前面修路，得绕道。” 沈向东眯起眼睛，透过车窗看到崭新的柏油路上竖着“道路施工，禁止通行”的警示牌，积雪在路牌边缘结成冰棱，而路边杂草丛生的老路明显许久未有人维护，仅有的车辙也被新雪覆盖。 “有意思。” 沈向东轻笑一声，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进车厢：“下车走走。” 十个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徒步进村，脚下的雪地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人裹着褪色的棉袄，缩在墙根晒着微弱的冬阳。 周启明上前递烟，操着本地口音问：“大爷，这新路咋还封着？” “说是修管道，都半年了。” 拄着拐杖的老汉咳了两声，吐出的痰落地瞬间凝成冰碴：“可钱都让当官的吞了，路还是烂的。” 萧朝贵的手指在羊毛手套里攥成拳头，作为纪委书记，老爷子这么说，简直让他无地自容。 沈向东蹲下身，帮老人捡起掉在雪地上的烟斗：“您说的当官的，是指谁？” “还有谁？王副县长呗。” 老人压低声音，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上个月他家儿子结婚，摆了一百八十桌。这大冷天，席面上全是稀罕的海鲜。” 众人对视一眼，继续往村里走。 经过一片麦田时，沈向东突然停住脚步。 本该盖上厚厚雪被的麦苗，却在寒风中瑟缩，枯黄的叶片上结着冰渣。 “这是典型的缺肥症状。” 沈向东捏碎一片枯叶，掌心沾满灰白色粉末：“但县农业局的报告里，明明写着这个季度每亩补贴了两百斤复合肥。” 萧朝贵蹲下来仔细查看土壤，手套蹭过田埂边堆放的编织袋，上面印着的化肥厂商标，正是三个月前被市工商局查封的那家。 “有人在肥料上动手脚了。” 他掏出手机拍照，镜头扫过被积雪半掩的化肥袋，呵出的白气在手机屏幕上结了层薄霜。 很显然。 这个地方有些秘密，他们并不知道。 ……………… 中午的时候，他们来到石泉乡中心小学，斑驳的砖墙上“全面落实营养餐计划”的标语被风雪剥蚀得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食堂里，几个孩子捧着冰冷的搪瓷碗，碗里只有清汤寡水的白菜帮子。 “小朋友，今天的午饭是什么呀？” 沈向东蹲下身子，羽绒服蹭着地上的积雪，轻声问缩在角落的女孩。 “就、就这个……” 女孩声音小得像蚊子，对沈向东说道：“老师说营养餐的钱还没到。” 萧朝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对沈向东说道：“上个月我们市纪委专项检查，华民县教委明明说营养餐资金专款专用。” “很好。” 沈向东掏出自己的钱包，对马致远说道：“去给孩子们买点面包什么的。” “是。” 马致远点点头，带着两个人就出去了。 片刻之后，拿着一大堆吃得回到了这里。 亲手把这些吃的分给孩子们，沈向东这才站起身，淡淡地说道：“走，咱们去乡财政所。” 他要查看这里的账本！ 当一行人突然出现在财政所时，所长方建国正蜷在电暖气前打盹。 看到沈向东胸前若隐若现的党徽，他脸色瞬间煞白，磕磕巴巴道：“您、您是……” “这是市政府沈市长和市纪委萧书记。” 周启明在旁边说道。 卧槽！ 方建国直接人都傻了。 “账本。” 萧朝贵简短有力的说道。 方建国手忙脚乱地翻找，却只拿出几本空白账本，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最近系统升级，纸质账都归档了……” “是吗？” 沈向东打开手机，调出刚才拍摄的照片，屏幕在冷空气中有些卡顿：“那解释一下，为什么石泉村的化肥补贴，会用查封厂家的产品？为什么小学营养餐资金显示全额拨付，孩子们却在喝白菜汤？” “领导饶命！” 方建国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冰凉的瓷砖上：“都是张书记和李乡长的意思，他们这是县里的意思。” “够了！” 萧朝贵掏出录音笔，金属外壳在冷空气中泛着寒光：“现在，你跟我们回市里，如实交代所有问题。” 方建国不敢反对，只好老老实实的跟着他们上了客车。 ……………… 回去的时候，暖气早已没了温度。 沈向东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雪原，突然开口：“萧书记，问题恐怕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 “是啊。” 萧朝贵摘下起雾的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目光冷如刀锋：“扶贫资金、教育经费、基础设施建设……这分明是系统性腐败。” 周启明翻看手中的笔记本，纸张在低温下变得脆硬：“根据初步调查，华民县至少三任县委书记、五任县长涉及利益输送。更关键的是，他们背后似乎有张更大的关系网。” 萧朝贵点点头，目光望向夜幕笼罩的华民县，远处零星的灯火在风雪中忽明忽暗：“放心，纪委这边会连夜成立专案组。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沈向东道：“市长，这次恐怕要动真格了。” “不动真格，对不起那些喝白菜汤的孩子。”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车子驶入市区时，天空开始飘起鹅毛大雪。 雪片扑簌簌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来回摆动，却始终刮不净这刺骨寒冬里的重重迷雾。 沈向东知道，这场涤荡腐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093章 常委会的暗战 回到市区，萧朝贵就跟沈向东分开了。 方建国那家伙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纪委严格的审问，毫无疑问，这一次萧朝贵是动了真火，肯定要从他身上挖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至于沈向东这边，他回到市政府大院的办公室，脸色却十分的阴沉。 “市长。” 马致远小心翼翼的给沈向东泡好了茶水。 “你跟周秘书长说一声。” 沈向东看了一眼马致远说道：“你们找一找相关的材料，把华民县这些年申报的项目，还有审批的情况，都找出来。” “是。” 马致远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显然。 沈市长这一次是打算对华民县下手了。 “对了，你找两个靠谱的人。”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对马致远说道：“悄悄打听一下太平县那边的情况，特别是跟吴横山有关系的。” “明白。” 马致远微微点头，自然秒懂沈向东的意思。 看来沈向东是没打算放过那位吴书记。 其实也很正常，毕竟虽然有刘福海这位市委书记出面，但对于沈向东来说，吴横山的所作所为他不可能忘记。 粉饰太平的行为终究不可能隐瞒太久的。 等马致远离开之后，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常山市如今的这个情况，属实比他想象的更加恶劣，自己和萧朝贵随随便便下去调研一下，就能够发现华民县的问题，那市里的这些领导们，平日里难道不清楚么？ 层出不穷，此起彼伏的上访情况，到底有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难道说，真的是洪洞县里无好人，天下乌鸦一般黑？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的心情就愈发沉重不已。 ……………… 四天之后，十二月的寒风裹着冰碴子，在市委大院的青瓦檐角盘旋呼啸。 沈向东推开常委会议室雕花木门时，空调的暖风裹挟着浓重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椭圆形会议桌旁，市委书记刘福海正用紫砂壶抿着普洱，茶水在杯壁上留下深褐色的痕迹，像极了华民县那些被克扣的扶贫款干涸后的印记。 “不好意思，书记。” 沈向东走到刘福海身边坐下，淡淡地说道：“临时有个会。” “没事。” 刘福海点点头，开口说道：“咱们开会吧。”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余光扫过对面的市委副书记顾尚文。 这几天看了材料他才知道，原来顾尚文曾经在华民县深耕十五年。 此时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修剪指甲，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沈向东注意到，对方握着指甲刀的手关节微微发白。 “先从经济口开始吧。” 刘福海轻敲紫砂壶盖，目光扫向常务副市长田正君。 虽然沈向东是市政府的***，但他毕竟是市长，这种汇报工作的事情，当然要由常务副市长田正君来进行了。 只见田正君翻开镶金边的笔记本，朗声道：“今年全市国民生产总值预计增长百分之八点二，固定资产投资完成七百八十亿元，超额完成年初目标。特别是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新签约项目二十三个，总投资额突破百亿……”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说到关键数据时还特意停顿，观察众人反应。 作为常务副市长，田正君分管经济发展这一块的事情，现在常山市的经济发展有了这些成绩，他自然是很开心的。 而且，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这属于是自己的政绩。 官场当中，哪有人不喜欢政绩的？ 听到他的话，众人微微点头。 但这个时候，沈向东却皱了皱眉头道：“田副市长，高新区那个智能装备制造项目，听说半年了还没破土动工？” 虽然来常山市的时间不长，但对于市里的一些情况，沈向东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田正君吹嘘的所谓政绩，他自然知道一些。 “这个……” 田正君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旋即恢复笑容：“市长有所不知，那是因为省里土地指标审批流程复杂，我们正在积极协调。” 说着话，他转向刘福海笑着说道：“不过请书记放心，年前一定解决。” 刘福海微微点头，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是田正君又汇报招商引资工作。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声音平静的说道：“今年我市共接待客商三百余批次，新引进亿元以上项目四十五个，其中华民县贡献突出，签下了总投资三十亿的生态旅游项目。”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很显然大家对这件事是非常高兴的。 “生态旅游？”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脸色一下子就沉下去，缓缓说道：“据我了解，华民县连基础道路都没修好，拿什么发展生态旅游？” 说到这里。 他看了一眼田正君，没好气的说道：“田副市长，虽然我刚来常山市工作，但你这汇报的情况，怎么跟我了解到的不一样？” 田正君一愣神，随即手指在文件上摩挲着，支吾道：“这，这是华民县报上来的数据，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顾尚文见状，自然不能让他孤军奋战，便开口说道：“沈市长刚到常山，对华民县情况不熟悉很正常。那个项目是我们重点推进的，规划得很完善。” 说着话，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看着沈向东道：“等建成了，欢迎沈市长去视察。”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看了顾尚文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自然明白顾尚文的意思，不外乎是在暗讽自己对于常山市的情况不了解，却胡乱开口。 今天这个常委会，沈向东很清楚，除了像军分区司令员高永义这样不牵扯政府党委斗争的中立派之外，剩下的人，绝大部分都是站在刘福海这边的。 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刘福海在常山市经营了这么多年，前后好几任市长都被他挤走了。 不夸张的说。 他当市长的时候，市委书记被架空。 他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市长被架空。 这就是刘福海的手腕和能力。 但这一次，他遇到的人是自己，沈向东可不会任由他拿捏。 第2094章 拍桌子 对于沈向东来说，他很清楚，自己来常山市，是背负着父亲和整个派系要求的。 所以。 越是在这个时候，他就越是不会妥协。 看了一眼一脸得意的顾尚文，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他希望对方一会还能笑的这么开心。 这个时候，终于轮到市委组织部长程建峰汇报干部任用。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众人说道：“今年，全市各区县、市直机关共提拔正科级干部五十八人，副科级干部一百六十五人，都是经过严格考察的。特别是华民县，新提拔的干部平均年龄下降了五岁，为基层注入了新鲜血液。” “程部长。” 沈向东突然发问道：“华民县石泉乡的乡长，听说上任前是某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这符合干部任用程序吗？” 听到这句话，程建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有点难看：“这个是根据工作需要调配的，根据华民县组织部的调查，该同志的工作能力很强。” 毕竟是科级干部的任用，市委组织部这边也就是看看报告，并没有认真核实。 “好吧。” 沈向东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这样自己追究责任的时候，也能找到责任人。 会议按部就班进行，常委们纷纷汇报自己的工作情况。 当所有常委汇报完自己分管的工作之后，市委书记刘福海清了清嗓子，紫砂壶盖磕在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家汇报的都不错，年末了，各部门再加把劲，争取给今年画上圆满的句号。” 正在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市纪委书记萧朝贵却忽然开口了。 “书记，我申请临时增加一项议程。” 萧朝贵将一份材料放在桌子上，淡淡地说道：“关于华民县的一些问题，我们纪委这边经过调查，有了一些发现。” 卧槽！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尚文一愣神，手中的钢笔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惊讶的看着萧朝贵，谁也没想到这位纪委书记会突然出手。 “萧书记，这不合规矩吧？” 顾尚文率先打破沉默，强撑着笑容起身整理西装，开口说道：“常委会的议程提前一周就定好了，临时加项不合适……” “顾书记是怕什么？” 没等顾尚文的话说完，沈向东突然开口，指节叩击桌面发出闷响：“怕华民县的黑幕见光？怕那些喝着白菜汤的孩子、守着烂路的村民的冤屈被听见？” 说着话。 他从公文包掏出一叠照片，推到会议桌中央。 照片里，石泉乡小学的孩子们裹着单薄的棉衣，捧着结冰的搪瓷碗。 被查封厂家的化肥袋在雪地里泛着刺目的白。 “市长。” 刘福海的眉头拧成川字，看着沈向东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书记，这是我和萧书记几天前在华民县暗访的证据。”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而萧朝贵这边，让人把材料发下去之后，平静的说道：“华民县石泉乡财政所所长方建国交代，近三年来，华民县扶贫、教育等专项资金，有超过八千万被违规挪用。这些钱，要么进了某些人的私人腰包，要么变成了领导干部家属企业的赞助费。”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程建峰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目光游移不定。 李秀莲攥着会议记录的手微微发抖。 田正君则掏出手机，佯装查看信息，却半天没滑动屏幕。 “荒唐！” 顾尚文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泼溅出来：“仅凭一个小所长的一面之词，就给华民县扣上腐败的帽子？萧书记，市纪委办案就是这么草率的吗？” 说着话，他转头望向刘福海，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刘书记，我在华民县工作多年，那里的干部什么情况我最清楚。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抹黑！” 萧朝贵冷笑一声，再次掏出手机播放录音。 方建国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张书记说，钱先挪用着，等项目验收了再补窟窿……李乡长让我做假账，说上面有人罩着……” “够了！” 刘福海的紫砂壶重重砸在桌上，茶水四溅。 他脸色铁青地盯着顾尚文：“老顾，你给我解释清楚！” “书记。” 顾尚文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强作镇定道：“这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沈市长刚到常山不久，急于做出政绩，难免……” “顾副书记这是在给我泼脏水？” 沈向东猛然间一拍桌子，西装革履的他此刻气场全开：“还是说，你想继续搞官官相护那一套？华民县的路烂了三年，孩子们吃了三年冷饭，这些都是你所谓的政绩？” 说完之后，他突然转向其他常委，目光如炬：“同志们，我们头顶的国徽不是摆设，老百姓的血汗钱不是某些人敛财的工具！今天这个问题不查清楚，我沈向东第一个不答应！”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风越发猛烈，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呜咽。 田正君悄悄将手机塞进内兜，余光瞥见萧朝贵正盯着自己，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程建峰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却一个字也没落下。 李秀莲偷偷观察着刘福海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不是白痴，这时候谁站出来力挺顾尚文，谁就很容易被捎带着一起倒霉。 所以。 没有人敢开口。 “书记，纪委建议立即对华民县展开全面调查。” 萧朝贵将那份材料推到会议桌中央，平静的说道：“涉及的相关人员，该停职的停职，该双规的双规。” 刘福海盯着材料，喉结上下滚动。 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说道：“就按你说的办。另外，成立联合调查组，沈市长牵头，萧朝贵同志配合，务必要把问题查个水落石出。” 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顾尚文，冷冷的说道：“如果真有干部违纪违法，绝不姑息！” 到了这个地步，刘福海很清楚，自己也不能多说什么了。 第2095章 困兽之斗 深冬的暮色裹挟着寒气，将市委大楼切割成巨大的剪影。 顾尚文站在刘福海办公室门前，指节悬在雕花木门上迟迟不敢落下。 西装内袋里的手机持续震动，田正君发来的消息不断弹出，最新通报显示，市纪委专案组已经正式前往华民县进行调查。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鼻腔，才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檀木与沉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恐慌。 “刘书记……” 顾尚文的声音卡在喉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落地窗外，铅云低垂，雪粒子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审讯室里笔尖划过笔录纸的沙沙声，一下下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刘福海坐在真皮椅子上，手中的紫砂壶早已凉透。 他望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下属，目光像把生锈的钝刀：“你和华民县的窟窿，到底捅了多大？”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顾尚文膝盖发软。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些塞满现金的牛皮纸袋、开发商推过来的翡翠手串、酒桌上暗通款曲的眼神…… 这一刻。 他终于知道，自己要为以前的放纵付出代价了。 “书记，我……” 他突然低下头，仿佛这样就能躲避即将到来的风暴，对刘福海说道：“当年在华民县，那些工程款、扶贫款……我也是按您的意思……” “住口！” 刘福海的紫砂壶重重砸在桌面，壶盖蹦跳着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这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震得顾尚文浑身一颤。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刘福海冷冷的看着顾尚文说道：“萧朝贵手里的证据铁证如山，沈向东又步步紧逼，你以为我能保得住你？” 说着话，刘福海起身拉开窗帘。 大雪之中，不远处的市纪委大楼的灯光刺破阴霾，刺得顾尚文瞳孔骤缩。 他心中涌起一阵绝望，那栋大楼此刻就像一座阴森的审判庭，而自己却即将成为阶下囚。 死寂在办公室蔓延，唯有中央空调的嗡鸣格外刺耳。 顾尚文盯着刘福海后颈新添的白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两人在华民县小饭馆里分食一碗阳春面的场景。 那时的刘福海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们兄弟**，一定能闯出一片天。” 可是现在，那温暖的承诺早已被权力和贪欲腐蚀得面目全非。 “自首吧。” 刘福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对顾尚文说道：“现在去省纪委坦白，争取宽大处理，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不可能！” 顾尚文猛地站起，撞翻了一旁的青瓷花瓶。 碎片在地上炸开，如同他支离破碎的仕途，他咬着牙说道：“我替您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华民县的项目，哪一个不是您点头同意的？现在出了事，您就想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可内心却在疯狂挣扎：真的要把刘福海供出来吗？那样做，自己还有活路吗？ “白痴！” 刘福海抄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砸过去，擦着顾尚文的耳畔砸在墙上，他看着顾尚文，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沈向东和萧朝贵是吃素的么，他们暗访华民县三天，连三年前的化肥采购单都翻了出来。” 说着话，他逼近顾尚文，身上的雪茄味喷在对方脸上，冷冷的说道：“除非华民县那帮人肯把所有事扛下来，否则你我都得完蛋。” 顾尚文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办公桌，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这一刻，顾尚文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终于明白，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其实他明白刘福海的意思，现在的情况之下，刘福海只能选择壮士断腕，自己把这件事扛下来，最多也就是贪污罪被判刑，几年之后出来，还能呼风唤雨。 这要是两个人都进去了，那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渐渐被白色吞噬。 顾尚文望着刘福海冷漠的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陌生。 曾经的政治盟友，此刻像只择人而噬的野兽，随时准备将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我再给你一夜时间。” 刘福海重新坐下，翻开一本烫金笔记本，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天亮前想不通，就别再来见我了。” 顾尚文没有说话，失魂落魄地走出市委大院。 风雪灌进领口，冻得他牙齿打颤。 回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顾尚文瘫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阴影。 茶几上，女儿幼儿园的奖状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歪歪扭扭的字迹：“爸爸是我的大英雄”。泪水突然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痛苦地抱住头，在心中不断地问自己该怎么办。 是孤注一掷，赌华民县那帮人会守口如瓶？ 还是听从刘福海的建议，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可一旦自首，自己的政治生涯就彻底结束了，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但是。 如果不自首，就像刘福海说的那样，难道萧朝贵和沈向东就会放过自己么？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第二天早上。 一夜未睡的顾尚文，红着眼睛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晴朗的天空下，大地被一片白雪覆盖。 他站在窗口看了很久。 到最后。 顾尚文摸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窗外的天空中，太阳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改变他命运的日子，也是这样照亮了他踏入仕途的第一步。 只是那时的他，怀揣着满腔抱负，而如今，却落得个走投无路的下场。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他终于做出了决定，无论结局如何，都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省纪委么？” 顾尚文的声音传来：“我是常山市委副书记顾尚文，我要自首。” 第2096章 全市震惊 顾尚文自首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常山市。 谁也没想到，这位市委副书记的反应居然如此的迅速，甚至没等到市纪委这边对华民县的调查全面展开，他就已经主动找省纪委自首了。 一时之间。 常山市的官场都在为这件事而议论纷纷。 毕竟不管怎么说，一个市委副书记主动跟纪委自首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以身份地位而言，在常山市官场排名第三的顾尚文怎么说也算是大人物了，可他却仿佛一个空架子似的倒台了，这对于常山市干部们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 但是。 沈向东的心情，却并不是那么愉快的。 “壮士断腕啊！”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市长，您说什么？” 政府秘书长周启明好奇的问道。 “我说有些人的动作是真的快。”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咱们才刚查完华民县，他顾尚文马上就去找省纪委自首，把事情都扛下来了。” “是啊。” 周启明点点头，脸色也有点不好看，沉声道：“他这个反应速度，属实是快了一些。” 他不是白痴，别的不说，就单单是昨天刚开完常委会，把华民县的情况在会议上说出来，纪委的专案组派出去，结果今天这个顾尚文就自首这件事来说，这里面要说没有一点猫腻，打死周启明都不相信。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整件事现在都集中在了顾尚文的身上，他认下了全部罪名，把华民县的问题都扛在自己的身上，这就让人束手无策了。 “纪委那边怎么说？” 沈向东随口问了一句。 毕竟这件事跟纪委有关系，还要看萧朝贵那边的意见。 “纪委萧书记打来了电话，华民县那边的干部，只要见了纪委专案组就痛哭流涕，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了。” 周启明苦笑着说道：“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顾尚文，他就是华民县贪腐集团背后的保护伞。” “这个混蛋！”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起来。 周启明没敢说话，他不知道沈向东骂的是顾尚文，还是顾尚文背后的某个人。 但很显然。 现在的调查陷入了僵局当中。 许久之后。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了周启明道：“不管那么多了，让人把消息散播出去吧。” “现在？” 周启明略微有点诧异，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问：“会不会太早了？” “不用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人家该处理的首尾都已经处理完了，告诉萧书记那边，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吧。” 他现在虽然百分之百肯定，这件事跟刘福海绝对有关系，但问题在于，刘福海既然敢让顾尚文去自首，那意味着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保证顾尚文一定不会出卖他。 所以。 事到如今，哪怕沈向东怀疑什么，现在也不可能说出来。 毕竟不管怎么样，刘福海是堂堂的市委书记，沈向东也要顾及影响的。 这其实就是官场当中一个非常无奈的问题，那就是不管怎么样，想动一个厅局级的干部，你需要拿出实际的证据来，否则光凭怀疑，是没办法给人家定罪的。 就好像现在。 哪怕心里面怀疑刘福海，但因为没有证据，沈向东也只能见好就收，毕竟顾尚文已经自首了。 “好的。” 周启明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连忙点点头答应着。 …………………… 等周启明离开办公室之后，沈向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其实这一次对他来说，虽然没能借此扳倒刘福海，但把华民县的贪腐分子揪出来，同时还让顾尚文这个从自己来常山市之后就一直跟自己做对的市委副书记主动跟省纪委自首，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收获了。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这个道理沈向东还是非常清楚的。 终于到了晚上，沈向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迈步离开了办公室。 “市长，咱们去哪儿？” 马致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去吃个饭。” 沈向东笑了笑，对他随意的说道：“我请你跟小蒋吃个饭。” 蒋建峰和马致远两个人都有点莫名其妙。 “来湘南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吃过地道正宗的湘菜。”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你们两个是本地人，给我推荐一个合适的湘菜馆子怎么样？” 这两个人都有点诧异，最后还是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暮色初合，寒风卷着零星雪粒掠过街道。 马致远抬手推开一家湘菜馆的雕花木门，浓郁的香辣气息裹挟着暖意扑面而来，铜制门环碰撞发出的哐当声，惊醒了门廊下悬挂的红灯笼，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老板，这家食为天可是咱们常山市的老招牌了，剁椒鱼头和永州血鸭是一绝。” 摘下围巾，马致远笑着引两人往二楼雅间走去。 实木楼梯吱呀作响，墙面上挂满湘绣屏风，绣着的湘妃竹在壁灯映照下栩栩如生。 雅间内，红木圆桌中央摆着古朴的铜制火锅，炭火正旺。 蒋建峰搓着手惊叹：“好家伙，这阵仗，比我老家办酒席还讲究。” 沈向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墙上无辣不欢的书法匾额，淡淡地说道：“都说湘菜一菜一格，百菜百味，今天可得好好尝尝。” 说话间，服务员捧着青瓷大碗疾步而入，碗里的剁椒鱼头堆着如小山般的红剁椒，热油刚浇淋上去，滋啦声响中，辛香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这鱼头选的是洞庭湖胖头鱼，剁椒是陈酿三年的老坛辣椒。” 马致远夹起一块颤巍巍的鱼肉，对沈向东介绍道：“您看这鱼皮，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 看的出来，他对于这这里的情况倒是很熟悉，颇有一点老顾客的感觉。 沈向东尝了一口，微微眯眼，随即感慨道：“鲜辣醇厚，辣味里还带着发酵的酸香，妙！” 说着话，他转头对蒋建峰说：“你也别光看，动筷子。” 蒋建峰憨厚一笑，夹起一大块鱼肉，辣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放下筷子：“过瘾，比我上次在路边摊吃的湘菜正宗多了。” 几个人顿时笑了起来。 紧接着，永州血鸭登场。 黑亮的鸭肉裹着暗红的鸭血，点缀着翠绿的尖椒和紫苏叶，在白瓷盘中色泽诱人。 “这道菜讲究现杀现做，鸭血的嫩、鸭肉的韧，配上永州特有的豆豉，越嚼越香。” 马致远边说边示范，对沈向东和蒋建峰说道：“得用手撕着吃才够味。” 听了他的话，沈向东依言尝试，微微皱眉后露出惊喜：“先辣后麻，紫苏的清香解腻，层次丰富得很。” 他也吃过不少美食，确实这个味道很不错的。 “老板，尝尝这个。” 蒋建峰突然兴奋地指着新上桌的菜。 砂锅里，腊肉与芋头块交错堆叠，腊肉晶莹剔透，芋头吸满了肉汁。 “这是腊肉蒸芋头，湘菜里的家常美味。” 马致远解释道：“腊肉是湘西土猪腌制，芋头选的是荔浦芋头，粉糯香甜。” 停了这句话，沈向东尝了一口芋头，绵软的口感带着腊肉的咸香，点头赞道：“看似普通，却最见功夫。” 服务员又端来一笼糖油粑粑，浑圆的糯米团子裹着琥珀色的糖浆，撒着白芝麻。 “甜食解辣。” 马致远用筷子递过一个给沈向东，笑着说道：“这糖油粑粑外酥里糯，甜而不腻。” 蒋建峰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糖浆顺着嘴角流下，忙不迭用纸巾擦拭，逗得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上桌的发丝牛百叶、农家一碗香等菜肴，同样让人大开眼界。 发丝牛百叶刀工精细如发丝，在酸辣汤汁中脆嫩爽口。 农家一碗香将鸡蛋、腊肉、青椒炒制得香气四溢。 沈向东一边品尝，一边感叹：“湘菜果然名不虚传，辣得热烈，香得霸道，每道菜都有故事。” 三个人没有喝酒，不一会儿桌上的菜肴已然见底，三人却仍意犹未尽。 沈向东望着满桌狼藉，笑着说道：“今天这顿饭，吃出了湘菜的魂，也吃出了生活的烟火气，有点意思啊。” 说着话。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笑着对马致远和蒋建峰说道：“要我说，以后咱常来，把这儿的菜吃个遍。” 两个人面面相觑，随即全都笑了起来。 怎么都万万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市长大人，在市委市政府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脾气古怪，特别的难搞定。 结果人家竟然喜欢吃这种家常菜。 这属实有点让他们难以想象。 “老板，您这爱好，还真是特别啊。” 马致远沉默了半晌之后，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 毕竟沈向东是市委副书记兼市长，更是自己服务的大领导，他有些话还是要注意点的。 “是啊。” 蒋建峰也点点头道：“您居然不爱喝酒，喜欢美食。” “美食能分泌让人快乐的多巴胺。” 沈向东笑着说道：“当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美食，那肯定是不行的。” 第2097章 跋扈的警察 食为天湘菜馆的一楼大厅，铜火锅的炭火正旺，沈向东夹起一筷子发丝牛百叶，酸辣汤汁在齿间爆开。 就在这时，饭店的大门被人撞开，六名身着警服的人簇拥而入，皮鞋在瓷砖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 “王所，您来了。” 饭店的服务员凑过去，笑着说道。 “愣着干什么？” 为首的中年民警拍了拍腰间的对讲机，警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对那服务员说道：“老规矩，剁椒鱼头加辣，再来五箱啤酒。” 说完之后，他一屁股坐在靠窗的卡座，皮靴直接蹬上了雕花红木桌，溅起的泥点落在蒋建峰刚盛好的糖油粑粑上。 马致远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沈向东按住他的手，目光紧锁在民警们敞开的制服上。 本该笔挺的警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有人甚至露出半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暖内衣。 一个辅警往嘴里塞着炸花生米，含混不清地嘟囔：“王所，今晚值班真能喝么，教导员可说了……” “教导员？” 被称作王所的民警抄起啤酒瓶，啪地用牙咬开瓶盖，酒水溅在警徽上：“他和所长今晚在会所陪领导，有屁资格管老子。” 他仰头灌下大半瓶啤酒，喉结剧烈滚动：“兄弟们放开喝，出警电话转我手机上了。” 沈向东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碗里的永州血鸭突然变得腥腻。 蒋建峰猛地站起来，被他一把拽住。 “坐下。” 沈向东压低声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好好听听他们说什么。” 酒过三巡，民警们的声音越来越大。 “上次那起电动车盗窃案，随便找俩小混混顶包不就完了？” 一名年轻民警打了个酒嗝，随意的说道：“反正失主是送外卖的，能翻出什么浪？” 哄笑声中，王所将油腻的纸巾扔在地上：“就是，上个月那起交通事故，车主塞了两万块，不也私了了？” 沈向东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浮现出华民县小学孩子们冻得通红的手。 他想起自己上任时在市政府对老百姓立下的为人民服务的诺言，此刻那番话好像耳光似的抽在自己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足足一个半小时，这帮应该在派出所值班的民警和辅警，就在这里觥筹交错的喝的那叫一个开心。 “老马，去结账。” 沈向东站起身，淡淡地对马致远说道，声音却无比冰冷。 马致远连忙点头，站起身去结账。 而沈向东这边，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沈向东站在饭店台阶上，望着警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去莲花路派出所。” 他拉开车门，羽绒服下摆扫过路边的积雪。 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那不是被寒风吹的，是愤怒的火焰在灼烧。 ……………… 来到莲花路派出所，坐在派出所外的阴影里，沈向东按下报警电话。 听筒里传来盲音时，他数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秒针，直到第七声铃响，才听见含混的咒骂：“谁啊，大半夜的。” “我钱包在饭店被偷了，里面有身份证和……”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明天再说吧。” 对方粗暴的打断了沈向东的话，背景音里传来划拳声：“所里现在没人，明天给你解决。” “你们不是警察吗？” 沈向东突然提高声调，掌心的汗把手机屏幕抹得模糊，冷了说道：“群众财产受损，你们就这种态度？” “你他妈算老几？” 醉汉的吼声震得耳膜生疼“信不信老子崩了你！” 电话戛然而止，忙音刺得人太阳穴发疼。 蒋建峰眉头皱了皱：“市长，这帮人……” “这帮混蛋。”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冷冷的说道：“走，咱们进去看看。” 说着话。 他直接下了车，径直朝着莲花路派出所的大门走去。 蒋建峰和马致远不敢怠慢，连忙跟在了沈向东的身后，一行人就这样走进了派出所开着的大门中。 出人意料。 派出所里面的灯都是黑的，只有值班室那个房间亮着灯。 “你们找谁？” 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站在那里，看着沈向东问道。 “我们是来报警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是警察么？” “是。” 女孩穿着辅警的警服，点点头道：“不过我是户籍警，今天晚上恰好替班，值班的人不在，要不然这样，您要是方便的话，我帮您做个笔录？” “你们领导呢？” 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自然不可能对一个小姑娘发飙，真要是那样的话，实在是太没有原则了。 所以。 他只是看了一眼对方，平静的问了一句。 “这个，我也不知道。” 女警察看样子刚刚上班没多久，眨了眨眼睛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当着他的面，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邵文辉，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传来了市公安局局长邵文辉的声音。 “我是沈向东。” 拿着电话，沈向东声音无比冰冷的说道：“邵文辉同志，我现在就在南丰区下属的莲花路派出所院子里，我给你半小时的时间，如果你赶不过来，那我会向省委省政府提议，调整整个常山市公安系统所有科级以上干部的职务。” 说完。 沈向东都不给邵文辉回答自己的机会，直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电话那边的邵文辉一脸懵逼。 “老公，怎么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妩媚的趴在邵文辉的肩膀上，柔声问道：“你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陪我么？” “陪你妈的蛋！” 下一秒，邵文辉的身体一颤，蹭地一下跳到了地上，一边穿衣服，一边开始打电话。 “我是邵文辉，不管你在哪儿，马上给我赶到莲花路派出所去。” 他脸色严肃的说道：“要快，一定要快。” “市长，怎么了？” 电话那边，南丰区副区长兼区公安分局局长李兆民不解的问道。 他刚喝完酒回到家，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出大事了！” 邵文辉沉声道：“沈市长到了莲花路派出所，不知道遇见了什么，我现在往那里去，你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涉及到什么人，都必须要严肃处理，明白么？” “嘶！” 听到邵文辉的话，李兆民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像邵文辉说的那样，这回麻烦大了！ 第2098章 雷霆之怒 莲花路派出所办公室里，老式挂钟的指针地划过十字。 沈向东背着手站在窗前，玻璃上凝结的冰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得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茶几上，被揉皱的值班表旁，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那是被他从办公室里面找到的。 “市长，区公安分局的李兆民局长到了。” 马致远轻声推门而入，目光扫过站在那里早已经六神无主的值班女警察，对沈向东汇报道：“带了七八个人，正在门外……” “让他们在外面站着。” 沈向东头也不回，手指重重叩击窗台，冰碴子簌簌掉落，冷冷的说道：“穿着警服喝酒的时候威风，现在知道怕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惊得那小女警膝盖一软，差点跪坐在地。 “这……” 马致远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外面挺冷的。” “冷？” 沈向东闻言哼了一声：“还能有老百姓的心冷么？”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马致远顿时不吭声了。 这直接把事情的层次上升到人民群众的高度，看样子沈市长是真的生气了。 寒风裹挟着雪粒拍打着窗户，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十分钟过去，邵文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市长！” 这位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几乎是撞开了办公室的门，警服肩章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对站在那里的沈向东说道：“我，我来晚了。” 在他身后，是几个在外面冻的浑身颤抖的区公安分局的领导。 李兆民这时候已经快把莲花路派出所的这帮人在心里面骂死了，刚刚他就已经派人去找那帮混蛋，结果还没有找到，一个个不知道在干什么，就是不接电话。 沈向东缓缓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邵文辉额角的汗珠：“邵副市长，知道我为什么等你？” 他抬脚踢了一下自己脚边的啤酒瓶，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这些东西，是刚刚马致远和蒋建峰在所长办公室里面找到的。 很显然。 这帮人经常在办公室里这么喝酒。 “因为你不仅是副市长，更是公安系统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是我失职了。” 邵文辉猛地立正，警帽险些滑落，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队伍管理松懈，我……我向您检讨。” “不是向我检讨。” 沈向东突然逼近，身上的寒气让邵文辉忍不住后退半步，就听见沈向东沉声道：“你应该对群众检讨，因为你们公安系统让全常山市的老百姓失望了！” 他抓起值班表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擦着邵文辉的鼻尖飞过，他的耳边响起了沈向东的咆哮怒斥：“看看吧，副所长王启洋带着五名值班民警辅警，公然在湘菜馆酗酒。出警电话当儿戏，群众报警就一句明天再说，你们就是他娘的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门口里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李兆民攥着帽子的手微微发抖。 他今早还在分局会议上强调纪律作风，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 “更可笑的是。” 沈向东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自己之前录下的声音，给邵文辉等人放了一遍。 “听听吧，所长和教导员也不在岗，说是陪领导喝酒去了。”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好啊，我倒要问问，是哪路领导能让人民公仆放下本职工作去当酒保？”录音笔里传来王启洋醉醺醺的叫嚣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所有人的脸色都无比难看。 尤其是邵文辉，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市长，我一定彻查这件事！” 身位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他现在跳楼的心思都有了，这简直太丢脸了。 被沈向东当着面这么怒斥，哪怕沈向东比他高一级，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市政府***，他也觉得面子上太难看了。 “彻查？” 沈向东将手机揣回口袋，拿起桌子上的一顶警帽摩挲着，淡淡地说道：“老邵，你知道吧，我曾经也是警察？” “知道。” 邵文辉恭恭敬敬的说道。 他自然知道沈向东的履历，这位来常山市担任市长之前，曾经在公安战线工作了十几年，一路从基层派出所到刑警，最终到鲁东省公安厅担任了常务副厅长。 不夸张的说，沈向东的从警履历，比在座的任何人都豪华。 毕竟人家是实打实一路从基层干起来的。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线民警辅警的辛苦。”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但我也更知道，如果连我们的人民警察都选择玩忽职守的话，对于老百姓是一种什么样的伤害。” 说到这里。 沈向东看了一眼邵文辉，淡淡地说道：“副所长王启洋，还有参与饮酒的民警辅警，一律开除公职。” 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门口李兆民煞白的脸，冷笑着说道：“所长和教导员就地免职，先由警务督察支队内审，要是查不出问题……”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邵文辉说道：“我会请市纪委介入。” 很显然。 沈向东的意思非常明显，这两个人必须要查清楚所有的问题，公安局内部处理是给你面子，如果你想要包庇，那不好意思，市纪委调查的话，说不定会牵扯到谁了。 “市长，这，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 李兆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却在触及沈向东冰冷的目光时，声音弱成了蚊蝇：“王启洋毕竟是老民警，还有莲花路派出所的所长和教导员，平时工作也都很努力……” “平时工作？” 沈向东猛地抬起头，目光冰冷的看着李兆民，声音让众人脊背发凉：“平时工作就是包庇下属，就是拿群众的安危当儿戏？” 他抓起墙上的“接警流程”展板，哗啦一声扯下，大声说道：“我看你们是把人民警察四个字，都泡在酒坛子里了！” 眼看着他真的发飙，邵文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警服后背早已被浸透。 深吸了一口气，邵文辉说道：“市长说得对，我们一定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对着门口的一众警察怒吼：“都听见没有，马上成立专案组，今晚就开始调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警车的红蓝警灯在雪幕中明明灭灭。 沈向东走到门口，看着李兆民等人灰溜溜地钻进警车，突然开口：“邵副市长，三天后我要看到初步调查报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邵文辉的脸，意味深长的说道：“常山市的公安队伍，应该好好的整理一下了。” “是！” 邵文辉立正敬礼，警帽檐上的积雪簌簌掉落：“保证完成任务。” “人民警察，头顶国徽，肩扛责任。要是连这点都忘了，这身警服，就不配穿。” 沈向东说完这句话，便上了车，没有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这里。 可这句话却好像一记耳光，扇在现场每个警察的心头，在风雪中久久回荡。 第2099章 省委专案组 第二天早上。 沈向东还没有来得及过问邵文辉如何处理莲花路派出所的事情，就被市委秘书长李秀莲那边的电话，叫到了市委大院。 原因很简单，因为省纪委的专案组到了。 顾尚文作为市委副书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省委省政府都非常重视，省纪委书记楚天舒亲自带队，抵达了常山市。 常山市这边，市委书记刘福海、市长沈向东带领着市委市政府的主要班子成员，热烈欢迎了楚天舒一行人。 随后。 在市委礼堂召开了相关会议。 市直机关的主要负责人，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以及省纪委专案组的成员，参加了会议。 席台正中央，“全面推进党风廉政建设”的红色横幅下，省纪委书记楚天舒缓步坐在那里，深灰色中山装的铜纽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胸前的党徽熠熠生辉。 他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视过整个会场，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常山市，但面对这位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心里面还是有点发怵的。 “同志们。” 楚天舒坐在那里，缓缓开口。 他的的声音浑厚而有力，像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会场，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翻开面前厚厚的卷宗，纸页摩擦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淡淡地说道：“顾尚文严重违纪违法案，不是孤立事件，而是常山市政治生态出现问题的一个危险信号！” 说着话。 楚天舒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目光如利剑般扫过身边脸色发白的市委常委们，严肃的说道：“省委经过深入调查，已初步查实，其在华民县任职期间，通过伪造项目、虚增预算等手段，非法侵占专项资金超八千万元。这八千万元，是老百姓的救命钱、发展钱，却成了他满足私欲的工具！” 坐在主席台下的干部们全都满脸严肃，大家都很清楚，楚天舒的这番话，可不仅仅是在说顾尚文，还是在给在座的这些人敲响警钟。 常务副市长田正君的钢笔不经意间掉在笔记本上，墨水在“廉政学习”的字样上洇开，晕染出一片墨色的阴霾。 市委组织部长程建峰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眼神游移不定，仿佛藏着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这些人，可都是跟顾尚文来往密切的人，鬼才知道到底会不会牵连到他们。 此时此刻，大家是真的慌了神。 反倒是刘福海这个市委书记一脸平静，因为他很清楚，顾尚文什么都不会说的。 “更令人痛心的是。” 说到这里，楚天舒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指尖重重叩击面前的桌子，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些本应用于修路、建校、扶贫的资金，却成了某些人买豪宅、包情妇的资本。” 下一刻。 就在主席台的后面，通过投影仪播放了一大堆照片。 石泉乡小学的孩子们穿着单衣，小脸冻得通红，捧着结冰的饭碗，眼神中满是对食物的渴望和对温暖的期盼。 “看看这些孩子！” 楚天舒冷冷的说道：“他们的未来，被蛀虫啃得千疮百孔。当我们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享受着舒适的环境时，他们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连一顿热乎的饭菜都吃不上。这是我们的失职，是对人民的辜负！” 不少人的眼睛都红了，一尤其是更为感性的一些女干部，更是心生怜悯之意。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但想起暗访时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他的心中还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不舒服感觉。 “同志们！” 就在这个时候，楚天舒的声音突然拔高，如洪钟般响彻整个会场：“党的纪律是带电的高压线。无论是谁，只要敢触碰红线，省纪委绝不姑息。不管他职位多高、权力多大，不管他有多少保护伞、关系网，我们都要一查到底，绝不手软。本次专案组将深挖彻查，一个都不放过！我们要还常山市一片朗朗乾坤，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这句话，他合上卷宗，金属搭扣的声响在会场回荡，仿佛是对腐败分子的最后通牒。 礼堂当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在掌声中，常山市委书记刘福海接过了话筒。 他的西装革履熨烫得笔挺，皮鞋擦得锃亮，却难掩额角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我代表常山市委，坚决拥护省委决定。” 刘福海的声音很平静，目光扫过台下的那些干部们，缓缓说道：“顾尚文严重违纪违法，给常山政治生态造成极大破坏，在干部群众中产生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市委一定以此为戒，深刻反思，全力配合专案组工作。我们要以此次事件为契机，在全市范围内开展廉政警示教育，加强干部队伍建设，强化监督执纪问责，扎紧制度的笼子，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 刘福海说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虽然他表面上看起了很镇定，仿佛这件事没有任何影响似的，但实际上他心里面也是慌得不得了。 别的不说，那可是市委副书记。 哪怕是在自己的势力当中，顾尚文的地位也是名列前茅的。 如果不是沈向东空降下来抢了市长的位置，他当初是打算让顾尚文当这个市长的。 可是现在。 一切全都成了泡影，这让刘福海心里面怎么可能不难过。 只不过，他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隐藏情绪的能力还是有的。 沈向东注意到刘福海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心中暗自警惕。 当他拿起话筒的时候，全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但是，沈向东眼神坚定而自信，他缓缓开口说道：“根据省委和市委的指示，常山市政府将成立专项整改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说着话，他的声音沉稳如钟，掏出一叠文件扬了扬，对众人说道：“这是华民县问题项目的复核报告，涉及的十七个工程全部停工审查。我们将对每一个项目进行严格审核，每一笔资金都要查清楚来源和去向，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漏洞，绝不姑息任何一个腐败分子。” “同时也恳请省纪委多指导、严监督，帮助我们刮骨疗毒。” “我在此承诺，市政府全体工作人员将以身作则，廉洁奉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们要重塑政府公信力，让老百姓相信，政府是为他们办实事、谋幸福的！” 不管怎么样，该说的话肯定是要说的。 楚天舒微微点头，再次拿起话筒，开口说道：“我最后强调三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每根都像钢钉般有力。 “第一，自查自纠必须彻底，有问题的干部，三日内主动投案。只要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配合调查，我们将依纪依法从轻、减轻处理；如果心存侥幸，妄图蒙混过关，等待你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第二，举报渠道全面开通，群众监督是反腐利剑。欢迎广大群众积极提供线索，我们将严格保密，对每一条线索都认真核查。只要证据确凿，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第三，长效机制立刻建立，权力必须关进制度的笼子。我们要完善监督机制，加强对重点领域、关键岗位的监督，从源头上预防腐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实现党风廉政建设的长治久安。” 伴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次会议终于落下了帷幕。 ………………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被楚天舒叫到了专案组的临时驻地。 “青云同志。” 楚天舒看着沈向东说道：“我听说，你们市政府正在进行反腐败的内部检查？”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把自己之前在市直机关推进的党风廉政建设情况介绍了一番。 “很好。” 楚天舒非常满意，对沈向东说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很不错的。” 他是纪委书记，自然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楚书记，关于顾尚文背后的利益链……” 沈向东看着楚天舒，缓缓说道：“我怀疑涉及市政工程招投标。其中可能存在官商勾结、围标串标等严重问题，导致工程质量低下，资金大量流失。” 楚天舒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如炬的说道：“放心吧，专案组已经掌握部分线索。记住，反腐不是一阵风，而是持久战。我们要有打硬仗、打持久战的准备，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就在这个时候。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刘福海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党员干部廉洁自律准则》封面上。 手机震动，是田正君发来的消息：“书记，专案组开始查城投集团的账目了。” 深吸了一口气，刘福海删掉消息，望向窗外漫天风雪，突然想起楚天舒在会上的话。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可刘福海却又有些侥幸，他觉得，顾尚文都已经被双规了，这件事或许不会影响到自己。 想了想，他在心里面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无论如何要尽快把顾尚文这件事的后续处理好。 半个月后，就在新年之前，专案组发布第一批处理通报：顾尚文被双开，移交司法机关。华民县原县委书记、县长等十二人被立案审查。 常山市掀起廉政风暴，各单位连夜召开整改会议，廉洁从政的标语重新粉刷一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向东却相当的冷静，他利用这段时间，在常山市的各个区县进行了走访调研，终于对整个常山市的情况有了一个清楚的了解。 看着材料上面的内容，沈向东知道，自己接下来恐怕要更加辛苦一些才行了。 这常山市简直就像一张大网，密密麻麻的包裹着一个巨大的黑幕。 而在沈向东看来，这个黑幕最核心的人，就是市委书记刘福海。 第2100章 省委书记的支持 省纪委的专案组还在继续深入调查顾尚文的案子，沈向东这边却腾出手来准备整顿市政府的内部问题。 首先被他盯上的，就是市公安局的问题。 之前南丰区莲花路派出所的处理结果，十天之前就已经上报到了沈向东这边。 一切都按照沈向东的意思处理的，必须要说，邵文辉的反应还是很快的，他很清楚自己不能给沈向东留下任何把柄，否则这位市长大人是绝对不会对他客气的。 甚至于。 就连李兆民这个区公安局的局长，都跟着受到了内部处分。 但即便如此，沈向东对邵文辉的工作，依旧十分的不满意。 韩月的事情发生了这么久，公安局那边一点线索都没有，甚至连调查都已经基本放弃了，这让沈向东非常不满意。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是简单的入室抢劫，很有可能隐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所以。 沈向东在考虑，要不要把公安局长换成自己的人。 想来想去，他拨通了湘南省委书记田富国的电话。 “你觉得常山市的问题，很严重？” 田富国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对于这位老朋友沈振山的公子，他是专门了解过的。 有一说一，沈向东在同年龄的干部当中，确实是出类拔萃的，不仅仅因为他年轻，更因为沈向东是有实打实政绩的。 要知道，在官场当中，不管是背景、年龄还是学历，实际上都是外在因素，如果一个干部没有政绩，那就算身后有天大的后台，也是没办法服众的。 因为官场是个很实际的东西，哪怕你背景通天，一旦到了某个层次之后，决定你能否升官的，就不仅仅是你自己派系的人了。 说白了，如果其他派系的大佬们，不认可这个人的政绩，那他就没办法被提拔。 而沈向东却没有这样的问题。 他最大的困难其实就在于他太年轻了，连四十岁都不到，就已经是正厅级干部了，想要更进一步，只能再熬一熬资历。 所以。 田富国很清楚，沈振山或者说整个派系把沈向东放到湘南省，就是希望让他在湘南锻炼的这几年，能够熬资历，到时候晋升副部级。 “很严重。” 沈向东拿着电话，对田富国说道：“田书记，我实话实说，光是从顾尚文这个案子，还有之前我在常山市进行走访得到的一些情况来看，我怀疑常山市存在着一个庞大的腐败集团。” 嘶！ 听到这番话，哪怕田富国身位省委书记，这一刻也愣住了。 深吸了一口气，田富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缓缓开口说道：“青云，你能对自己说的这番话负责么？” 身位领导干部，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哪怕两个人有私人的关系在，沈向东的这番话，也不能乱讲的，所以田富国才会这么问。 “我能。” 沈向东毫不犹豫的说道：“田伯伯，这件事绝对是真的。” 说着话。 他把太平县的情况对田富国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根据我派人调查的结果，这个吴横山对于市委的命令阳奉阴违，至今都没有对那些教师的工资予以补发，我怀疑……” 听着他的讲述，田富国的脸色愈发变得无比难看。 他是官场上的老江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这番话真假。 许久之后，田富国缓缓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放手去做吧，有什么事情，随时跟我汇报。” 他相信，沈向东无缘无故的不会用自己的前途做赌注去跟刘福海等人为难。 毕竟跟他的前途比起来，刘福海这些人其实什么都不是。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四十岁的正厅级，而且还有强有力的派系支持，只要沈向东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那他的仕途就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好的。” 沈向东心中大喜过望。 这件事必须要争取到田富国的支持，没有这位省委书记背书，自己想要查清楚常山市的问题，那绝对是非常困难的。 “还有一件事。” 田富国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你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在调查的过程当中，一定不能亲身涉险，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 沈向东闻言瞬间就明白了田富国的意思。 毕竟说起来。 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真要是因为调查常山市的腐败问题最后出了什么大事，田富国没办法跟父亲交待。 哪怕两个人的关系很不错，但关系到自己的生命安全，父亲肯定会发飙的。 ………………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当中。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他来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把秘书长周启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十分钟后，周启明推开市长办公室的门。 阳光斜照在他身上，西装上还沾着从档案室带出的纸灰：“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暗中调查一下邵文辉。” 沈向东示意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瞬间暗了下来，随即对周启明缓缓说道：“重点查他的履历、与刘书记的关系，还有市公安局近三年的群众举报记录。记住，一定要隐秘，不能打草惊蛇。” 周启明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冷光：“明白。”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不过邵文辉在公安系统深耕多年，树大根深，调查起来恐怕有点困难。” 如今的周启明已经跟沈向东绑定在一起，自然要跟沈向东共进退。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查。” 沈向东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望向远处的市公安局大楼，楼前的警徽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常山市的公安系统不能继续这样烂下去了。” 周启明默然不语。 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常山市的公安系统，确实一直存在着很严重的问题。 只不过以前的市长没什么力度，根本拿邵文辉没办法，但沈向东不一样，人家的身份背景摆在那里，连市委书记刘福海都忌惮不已的人物，邵文辉当然要老实许多。 “您放心吧，我尽快查清楚这件事。” 周启明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三天之后，周启明再次出现在市长办公室。 他怀里抱着三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市长，查清楚了，邵文辉当年在太平县任公安局副局长，当时刘书记是县委书记。” 他掏出一张泛黄的报纸复印件，对沈向东说道：“这是当年他们共同出席治安表彰大会的照片。” 沈向东接过报纸，照片里刘福海拍着邵文辉的肩膀，两人笑得格外灿烂，仿佛在宣告着某种隐秘的同盟。 “还有这个。” 周启明翻开一本厚厚的举报登记簿，纸页间还夹着几张褪色的上访材料，对沈向东解释道：“去年以来，市信访局收到十七起关于公安局执法不公的实名举报，其中八起涉及邵文辉。最严重的一起，举报人说亲眼看见邵文辉收了贿赂。”??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沿敲出急促的节奏。 他想起楚天舒临走时说的话：“反腐要敢于动真碰硬”，可真的出现了一块硬骨头，自己要怎么办呢？ “这些举报为什么没处理？” 他猛地抬头，眼神中满是怒火，沉声问道。?? “都被压下来了。” 周启明翻开最后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市信访局的退件函：“理由都是证据不足。但我托人私下问过，有个举报人因为这事丢了工作，现在全家搬到外地了。” 办公室陷入沉重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沈向东起身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重新涌入室内，照在两人紧绷的脸上。 “老周，把这些材料一式两份，一份送省纪委专案组，给楚天舒书记，还有……”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留一份我们自己存档。” 周启明正要离开，又被沈向东叫住：“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邵文辉既然能压住这么多举报，说明他在公安系统的爪牙不少。” “是。” 周启明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二天。 市长办公会上，邵文辉照常汇报工作，警服笔挺，言辞恳切：“我们将进一步加强队伍建设，对莲花路派出所事件举一反三……” 说着话，他的目光扫过沈向东，却在对方冰冷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散会之后，沈向东看着邵文辉匆匆离去的背影，打开手机给周启明发了条消息：“密切关注他的动向，尤其是和市委那边的接触。”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常山市的官场，注定不会再有平静的日子。?? 第2101章 纪委书记的决定 事实上。 沈向东猜测的没有错。 当省纪委书记楚天舒收到沈向东派周启明送来的那份材料的时候，确实十分的意外。 毕竟邵文辉不是一般人，他可是常山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的***。 不夸张的讲，在政法委书记权力如今已经被削弱的今天，邵文辉在整个常山市的影响力，绝对是常委之下第一人。 可是现在，他竟然被曝出了这样的消息，这属实有点麻烦。 “这个小沈啊，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楚天舒坐在专案组的办公室里，自言自语道。 这个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书记。” 一个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对楚天舒说道：“关于顾尚文的案子，我们该处理的人都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您看，是交给常山市纪委，还是咱们留下一部分人进行调查？” “嗯……” 楚天舒顿时陷入了沉思当中。 如果没有沈向东派人送来的这份材料，他或许直接就让省纪委的人回去了。 但有了这份材料，楚天舒意识到，恐怕常山市的情况，要比自己想象的更复杂一些。 想到这里，他看向男人说道：“老冯，你觉得常山市纪委这边，能完成接下来的调查么？” “这个……” 冯姓男人犹豫了一下，随即认真的说道：“书记，您恕我直言，常山市纪委书记萧朝贵同志虽然是个不错的干部，但问题在于，下面的人未必就没有问题，否则这么多年来，常山市的问题也不会一直没有被查出来。” 这一次，省纪委在常山市调查顾尚文贪腐案件的时候，可是查出来不少问题的。 “是啊。” 听到男人的话，楚天舒叹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 常山市纪委虽然这些年没有爆出什么问题来，但他们同样也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 一个班级当中，如果这个学生一直考试保持在六十分的及格线没问题，可是当班级其他的同学都在努力朝着一百分前进的时候，这个学生就会显得特别的愚蠢了。 常山市纪委就是如此。 “书记。” 冯忠原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楚天舒的表情，最后说道：“您看要不然这样，我带一组人留下？” 他是省纪委第四督查室的主任，虽然还只是正处级，但以及享受副厅级待遇了，很有希望成为省纪委党委会成员的。 作为楚天舒的心腹，这个时候他必然要站出来替楚天舒分忧的。 “也好。” 楚天舒想了想，看了一眼冯忠原说道：“不过，你要注意，可以适当把一些顾尚文案子涉案的人员让常山市纪委调查，你带着人主要调查这份材料。” 说着话。 他把那份沈向东派周启明送过来的材料，递给了冯忠原。 冯忠原一愣神，但还是接过那份材料认真看了起来。 作为纪委干部，他很清楚楚天舒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留下调查一份材料，甚至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达到一定级别的案子，不会让自己这个省纪委督查室主任亲自调查。 可看着看着，冯忠原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许久之后。 他抬起头对楚天舒说道：“书记，这，这是真的么？” “不好说啊。” 楚天舒坦然道：“我看到的就是这样，至于到底是真是假，恐怕还需要你去核实了。” “是。” 冯忠原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记住。” 楚天舒看着他，认真的嘱咐道：“一定要保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这个材料上面的内容是真的，那常山市公安局这边的问题，应该很严重，你明白么？” “明白。” 冯忠原连忙点头答应着。 作为纪委的老资格干部，他当然明白楚天舒的意思。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材料上面需要他调查的人是副市长兼市公安局的局长，对方在整个常山市的影响力巨大，而且势力根深蒂固，甚至还跟市委书记刘福海的关系非常密切。 这样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调查的。 或者说。 即便是省纪委调查邵文辉，也是要秘密进行的。 “就这样吧。” 楚天舒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冯忠原离开了。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刚刚上班，就接到了市委秘书长李秀莲的通知。 按照她的说法，省纪委的专案组已经准备撤离常山市了。 “刘书记的意思，咱们是不是准备一个欢送会？” 李秀莲对沈向东汇报道：“市长您的意见呢？” “我觉得可以。”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不过，是不是还是请示一下楚书记？” 毕竟不管怎么说，楚天舒可是省委常委，人家是堂堂的副部级大佬。 常山市这边的安排无可厚非，但如果不经过楚天舒的同意，沈向东觉得还是不妥当。 主要的问题在于，他很清楚一件事，这次省纪委下来人是调查和处理顾尚文贪腐案件的，在常山市可是抓了不少人的，这种情况下，大张旗鼓的搞什么欢送会，岂不是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真要是惹怒了楚天舒，在欢送会上面发飙，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这个，好的。” 李秀莲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着。 她也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真要是把楚天舒这位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惹的不高兴，谁来收场？ 放下电话，沈向东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冷意。 他才不相信李秀莲一个堂堂的市委秘书长，被刘福海这个市委书记信任无比的市委大管家，会连这点问题都看不出来。 可偏偏她还是对自己问了这个事情。 这分明就是在给自己挖坑罢了！ 官场如战场，往往一个不注意的细节，就会让人前途尽毁。 沈向东自然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任何时候，他都非常的小心，绝对不给那些对手任何机会给自己挖坑。 毕竟真要是出什么意外，哪怕父亲那边也不好出面给自己收拾烂摊子的。 这一点，他十分的清楚。 第2102章 组织谈话 这个欢送会，到最后也没有开。 毕竟刘福海也不是白痴，沈向东这边都不赞成，他也不可能去主动触霉头。 更何况。 楚天舒这一次虽然离开了，但他明确表示，顾尚文案件还有一些后续没有处理，省纪委第四督查室主任冯忠原带着人留在常山市继续深入调查。 这个消息传出来，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次省纪委看样子是要玩真的。 当然。 也有人不这么想。 比如邵文辉，他就觉得省纪委这么做分明就是告诉所有人，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了。 真要是打算深入调查，人家完全不需要如此的高调。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就是了。 不过他也没有公开表示这种想法，毕竟谁也不是傻子。 但临行之前，楚天舒还是分别跟常山市委的领导们，进行了谈话。 ……………… 寒风卷着雪粒拍打着常山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楚天舒站在会议室的窗前，望着楼下的雪景，一脸平静。 会议室外面，是列队等待谈话的常山市委领导班子。 出了这样的事情，按照规定，省纪委必须要跟市委市政府主要班子成员进行谈话，对他们进行诫勉。 深吸了一口气，楚天舒整理了一下自己深灰色中山装的领口，对秘书说道：“让刘福海同志先进来吧。” 秘书连忙点头答应着。 片刻之后，常山市委书记刘福海敲门而入，脸上堆着略显僵硬的笑容：“书记，这天气可真够冷的，您要不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不用了。” 楚天舒坐在椅子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刘福海说道：“老刘，顾尚文的案子触目惊心，常山市的政治生态被破坏成什么样，你我心里都清楚。” 说着话，他拿起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对刘福海冷冷的说道：“显而易见，华民县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作为市委书记，你有没有深刻反思过，自己的主体责任有没有落实到位？” 毕竟是省纪委的***，他一上来就先声夺人，直接让刘福海傻眼了。 果不其然。 刘福海的笑容瞬间凝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书记，是我监管不力，我向省委检讨。这次事件后，市委已经开展了全面整改……” “整改不是嘴上说说！” 楚天舒看了刘福海一眼，打断他的话，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问道：“我问你，干部任用的把关机制是不是形同虚设，为什么顾尚文这样的腐败分子能一路高升？” 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重重写下“责任”二字，对刘福海说道：“党风廉政建设，党委要负主体责任，你这个班长必须把担子挑起来。以顾尚文为戒，管好自己，也要管好身边的人，包括你的家人！” “是是是。” 刘福海连连点头，对楚天舒说道：“书记批评得对，我一定深刻反省，加强对干部的教育和监督，绝不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希望你说到做到。” 楚天舒的语气稍缓，淡淡地说道：“你出去吧，让组织部长程建峰同志进来。” 刘福海一愣神，他还真没想到，楚天舒第二个要见的人居然不是身为市长的沈向东，而是市委组织部长程建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对方是省委领导，他也不好多问什么，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着。 来到另外一间会议室，刘福海便让组织部长程建峰去见楚天舒。 他自己这边，目光看向一脸平静的沈向东，心中却充满了疑惑。 对于楚天舒这个人，刘福海是知道的，一向都是铁面无私，不会有什么私心，偏偏这位纪委书记对沈向东却不假辞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建峰这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明显有些虚浮，给人一种心虚的感觉。 来到楚天舒的对面，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开口说道：“楚书记，我……” “先坐吧，程建峰同志，不用紧张。” 楚天舒示意他坐下，随即缓缓说道：“我就直说了，常山市的经济发展确实有成绩，但不能以牺牲党风廉政为代价。顾尚文的贪腐涉及多个领域，你作为市委组织部长，在干部提拔任用上，有没有尽职尽责？” “这个……” 程建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书记，我……我平时工作确实有疏忽，以后一定加强对分管领域的监管。” 身位市委组织部长，那么多基层干部出了问题，他确实是难辞其咎的。 “不是以后，是现在！” 楚天舒严肃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次干部提拔，每一次人事变动，你们市委组织部，都要严格审查。还有，你的家里人以及身边的工作人员也是……” “好的，好的。” 程建峰连忙点头答应着。 看到他的样子，楚天舒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摆摆手让他离开。 等程建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说道：“对了，让田正君过来一下。” “是。” 程建峰微微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 不一会儿，常务副市长田正君出现在了楚天舒面前。 “田正君同志。” 楚天舒看着对方，一字一句的说道：“作为常务副市长，你觉得自己的工作完成的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田正君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楚天舒会这么问自己。 看样子，他是对常山市的情况有点不满意啊！ 想到这里，田正君连忙说道：“书记，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这一点请领导多多包涵，也随时欢迎领导为我指点迷津。” 这种情况下，必须要保持足够的低姿态，否则肯定要倒大霉的。 果然。 听到他的话，楚天舒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顾尚文的案子提醒了我们每一个人，以后你们市政府，每一项工程招标、每一笔资金使用，都要严格审核。还有，管好你的家人和身边工作人员，别让他们打着你的旗号谋取私利。顾尚文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您放心，书记。” 田正君忙不迭地点头道：“我记住了，一定严格要求自己和身边的人。” 第2103章 嘱咐 常山市委市政府的常委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叫进会议室。 但始终都没有轮到沈向东。 渐渐地，大家都有点奇怪了，毕竟这实在是有点不同寻常的意思。 正常情况下，沈向东可是市委的二把手。 他竟然没有被省纪委书记楚天舒召见，这属实有点让人费解。 终于。 当市委秘书长李秀莲从会议室出来之后，她看向沈向东，对沈向东说道：“市长，楚书记叫您过去。” “好。”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站起身，便朝着会议室那边走去。 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市委书记刘福海眉头皱了皱。 他不太明白，沈向东到底哪儿来的底气，难道因为他的背景，所以觉得楚天舒不会把他怎么样？ 可问题在于，就算沈向东的背景通天，楚天舒顶多也就是客气一些，不可能会手下留情的。 会议室这边。 沈向东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记。” 他主动对坐在那里的楚天舒问候了一声。 “坐吧，青云同志。” 楚天舒淡淡地点点头，随即看向沈向东，笑着开口问道：“怎么样，我最后一个找你谈话，是不是不少人都在胡思乱想？” “差不多吧。” 沈向东倒是没有否认，坦然说道：“这很正常，毕竟人都有私心，大家的想法多也很正常。” “哈哈哈哈！” 楚天舒顿时笑了起来，对于沈向东的这种宠辱不惊的态度，他是十分欣赏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沈向东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跟常山市的利益集团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家才刚刚来湘南省工作不到半年的时间，身家清白的很。 “青云同志，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后一个跟你谈话么？” 看着沈向东，楚天舒开口问道。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沈向东闻言摇摇头，一脸的茫然。 有一说一，他确实是不知道，最开始还以为刘福海完毕就是自己，没想到折腾了大半天，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被叫过来进行谈话的干部。 看样子，这位楚天舒书记，是有什么想法？ “你了解常山市的反正历程么？” 楚天舒忽然对沈向东问道。 “额，这个我还真不算特别了解。” 沈向东闻言坦然说道：“对于常山市的情况，我基本上都是从材料当中了解的，来这边工作的这段时间，也了解了一些，但其实并不全面。” 他这是实话实说，毕竟自己在这边工作的时间尚短，对于市里的情况确实是不清楚。 “常山市这个地方，以前的国有企业不少。” 楚天舒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时候，常山市的国有企业在我们整个湘南省，规模是排名前三的。” 听到这话，沈向东微微一愣神，倒是没想到当年的常山市，还有如此辉煌的时候。 不过他随后就有点好奇了。 既然当初的常山市如此辉煌，为什么现在却落寞了？ 难道说。 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不是很好奇？” 楚天舒笑着问道：“千禧年前后，常山市开始了国有企业改制，结果十年不到的时间，常山市的大部分国有企业，全都宣告破产重组，这些企业当中的一大部分，变成了民营企业。” 说到这里。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而那些国有企业的下岗职工们，纷纷开始上访，控诉自己的待遇不公。” 听到这里，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这个他倒是知道一些，毕竟市政府这边也有收到过各种举报材料，都是关于下岗职工安置问题的。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连楚天舒这个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都知道了。 “根据我们省纪委的统计，这些上访的人当中，大部分都是普通工人，那些国企的领导们，没有一个人来上访控诉自己待遇不公的。” 看着沈向东，楚天舒缓缓说道。 听完了他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他出身东北，从小在江北省这个老工业基地长大，自然很清楚楚天舒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千禧年前后，国有企业改革浪潮席卷全国，这一旨在提升国企活力、优化经济结构的重大举措，却在部分地区、部分企业中被别有用心之人扭曲，成为谋取私利的盛宴，致使大量优质国有资产悄然流失。 在企业改制环节，低价评估资产是常见的贪污腐败手段。 一些国企领导与外部资产评估机构相互勾结，故意压低企业资产价值。比如在对企业固定资产，像厂房、设备等进行评估时，无视其实际市场价值和潜在盈利能力，采用不合理的评估方法，给出远低于真实价值的评估结果。在对企业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评估中，彼时土地市场正处于快速发展阶段，部分土地价值飙升，但评估时却按多年前的低价计算，导致国有土地资产严重缩水。 这样一来，在后续的改制出售或股权交易中，这些被低估的资产就以极低价格落入私人手中，国有资产白白流失。 隐匿、转移优质资产也是惯用伎俩。 某些国企管理者将企业中效益良好、发展前景广阔的核心业务部门或子公司，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暗中转移到自己或亲属控制的私人企业名下。在财务账目上，通过虚假记账、伪造合同等手段，将这些优质资产的收益转移，使其脱离国企监管。 比如江北省的一家国有机械制造企业，其下属的精密零部件生产车间，是企业利润的主要来源。企业负责人却以业务拓展需要为名，与自己新成立的私人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将该车间的订单、设备逐步转移过去，导致国有企业的盈利能力大幅下降，优质资产被掏空。 在国企改革过程中，涉及大量的并购、重组、合资等交易活动，这也为腐败分子提供了可乘之机。 在并购过程中，一些人故意抬高被并购企业的价格，从中收取回扣。某国企计划并购一家地方小型企业，负责并购事宜的国企高管与对方企业负责人私下达成协议，将对方企业的估值虚增数倍。交易完成后，该高管从对方企业获得巨额现金贿赂。在合资环节，部分国企领导为引入特定的合作方，不惜牺牲国企利益，在合资条件上让步，如给予外方过高的股权比例、决策权等，导致国企在合资企业中话语权旁落，国有资产权益受损。 此外，国企改制时的产权交易环节同样问题丛生。一些腐败分子操纵产权交易过程，通过暗箱操作、设置不合理的交易条件等，使特定的买家能够以低价竞得国有产权。在产权交易信息披露上，故意隐瞒关键信息或延迟披露，限制潜在买家参与竞争，确保自己的利益关联方能顺利中标。 这些贪污腐败行为，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导致大量优质国有资产流失，使许多国有企业失去了发展的根基，职工权益也受到极大损害，引发了一系列社会问题。 而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沈向东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富民县，原本有好几个大型工厂，都是重工业企业，可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些企业的经营不断出现问题，工人下岗，企业陷入困境，但出人意料的是，那些企业当中，诸如车间主任之类的中层领导们，却并没有受到影响。 更离谱的一点，像钢厂、重型机械厂的一些小领导大领导们，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资产几千万上亿的都大有人在。 这听上去甚至都有点离谱的事情，偏偏就是事实。 而现在。 楚天舒对沈向东说起这件事，很显然是意有所指。 沈向东看着楚天舒，深吸了一口气道：“书记，您有什么指示，就直说吧。” 第2104章 常委会的争执 楚天舒离开了常山市，但他给沈向东留下的任务，却让沈向东有点发愁。 他居然让沈向东多了解一些常山市国有企业改革的事情。 看着省纪委的车队离开，沈向东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青云同志。” 刘福海看向沈向东，笑着开口说道：“刚好大家都在，咱们开个常委会？” “好的。”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刘福海是市委书记，他既然说要开会，那自然大家都得同意。 很快。 市委常委们便聚集到了会议室。 “咳咳，今天这个会，主要是临时讨论一下，咱们市里的一些人事问题。” 刘福海咳嗽了一声，看向众人说道：“大家都知道，市里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顾尚文的情况你们都了解，省纪委那边查了一些人，这些人空出来的位置，组织部那边要尽快考察干部，进行补充。”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皱起了眉头。 他还真没想到，这刘福海竟然如此的迫不及待，省纪委的专案组刚走，他竟然开始准备在市里安插自己的人。 要知道，顾尚文被查了之后，跟他关系密切的一些干部，自然也难逃法网，他们纷纷被省纪委的专案组双规。 身位市委副书记，堂堂的市委三把手，顾尚文的关系网在整个常山市也不小，这一次因为他而倒霉被双规的干部，光是副处级以上的，就有十几个人。 这些人空出来的位置，当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很明显。 刘福海是盯上了这些位置。 “书记说的有道理。” 组织部长程建峰闻言开口说道：“党风廉政建设我们必须要重视起来，但咱们常山市的工作也不能耽搁，总不能因为顾尚文的案子，就对这些岗位空缺的问题置之不理吧？那样是对人民群众的不负责任。” “是啊。” 常务副市长田正君也点点头：“我觉得程部长说的没错，咱们要认真对待反腐倡廉的工作，但同时也要把重点放在常山市的发展上面，着眼未来。” 听着两个人冠冕堂皇的话，大家都皱了皱眉头。 “我看还是再等等吧。” 市纪委书记萧朝贵皱了皱眉头，缓缓说道：“我们市纪委这边，按照省纪委的指示，将会对顾尚文案件继续深入调查，如果提拔上来的干部，万一有人牵扯进去，岂不是带病提拔么？” “萧书记，你这么说我不认可。” 市委办公室主任李秀莲说道：“那如果你们纪委调查半年，难道这些岗位就要空置半年么？” 她的话一下子让会议室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沈向东坐在那里，眯起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看样子刘福海是做了很多准备的，之前跟自己的人都打好了招呼，不出意外的话，他是打算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对这件事盖棺定论。 想到这里，沈向东微微敲了敲面前的桌子，淡淡地开口道：“其实我觉得，这件事确实应该暂时放一放。” “嗯？” 刘福海抬起头，看了一眼沈向东。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要知道。 这么长时间，沈向东除了之前华民县的事情之外，他一直都很少在常委会发表意见。 可这一次，他竟然站了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跟楚天舒有关系？ 能做到他这个位置，很多事情看的往往都非常的透彻，或者说想的更多。 楚天舒可是省纪委书记，他临走之前最后一个谈话的市委领导是沈向东，刘福海可不会真的认为楚天舒对沈向东有什么敌意，毕竟沈向东的背景摆在那里。 所以，他觉得很可能是楚天舒跟沈向东交代了什么，所以沈向东才会站出来反对自己的意见。 “市长，你有什么意见？” 刘福海看着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他的态度，可谈不上什么和蔼可亲。 毕竟谁都清楚，这时候沈向东开口，一定是有意见的。 “书记。”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并不在意刘福海的态度，他淡淡地说道：“我觉得咱们考虑问题的时候，要考虑的全面一点。”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省委关于市委副书记的人选还没有确定，顾尚文的案子也还在继续调查当中，如果这时候大规模的提拔任用干部，您觉得省委那边会同意么？”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惊讶的看着他，全都是目瞪口呆。 毕竟在他们看来，沈向东说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哪怕是刘福海这个市委书记，这时候都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 沈向东的这番话，看似是商量，实际上分明就是在警告众人。 就像他说的那样，真要是省委那边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想？ 新任市委副书记还没上任，顾尚文的案子还在调查当中，常山市却如此大批量的提拔县处级干部，到底想干什么？ 官场这个地方，不怕做错事，就怕事情做完了之后，给上面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像现在，沈向东直接抬出了省委的大旗，几乎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能坐在这个会议室里面开会的人，没有一个是笨蛋，毕竟哪怕稍微脑子慢一点的人，都不可能走到今时今日的位置上来。 说人中龙凤或许有点夸张，但说他们一声人精，那是绝对不为过的。 谁也不傻，自然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省委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毫无疑问，顾尚文空出来的这个市委副书记的位置，省委肯定是要派人下来的。 毕竟常山市委这边在省里已经失了分，不可能在市委当中选择提拔市委副书记。 这种情况下，如果按照刘福海等人之前的做法搞下去，岂不是意味着接下来，他们要跟省委站在对立面？ 一时之间，哪怕刘福海的铁杆支持者，市委组织部长程建峰和常务副市长田正君等人，脸色也全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支持刘福海不假，但也没有人想要用自己的仕途去抵抗省委的怒火。 第2105章 第一个盟友 政治斗争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往那么大去看，有时候一些极其细微的小事情，就能够分出胜负来。 这句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只要身在官场当中的人，都很清楚这个道理。 别的不说，就今天坐在会议室的这些人，哪怕是市委书记刘福海、市长沈向东这样的正厅级干部，一旦被省委认定为别有用心，那今后的仕途也必将会遇到各种困难。 所以。 这一瞬间，他们都有点担忧了起来。 “市长说的有道理。” 半晌之后，刘福海率先开口说道：“那就再等等吧。” 他身为市委***，当然知道这时候应该怎么表态，与其等着上面的人爆发，倒不如自己坦诚一点。 起码这样不会引起大家的反感。 果然。 听到刘福海的话，众人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哪怕是程建峰和田正君这样的铁杆支持者，也不希望真的被省委不喜。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在心中无声的冷笑起来。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这世界上的官员大多数蝇营狗苟，但其中总有为民请命的，有正直为国的，有心怀大义的，有悍不畏死的。 这些人在官场上处处碰壁，乃至于死于非命，在那镀金的天空里，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集合起来，保护他们，领导他们。 这就是沈向东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离开公安系统，成为常山市的市长。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做的更多。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大家各自离开了市委大院。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沈向东刚刚坐下，就接到了市纪委书记萧朝贵的电话。 “今天谢谢市长了。” 萧朝贵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那么客气干什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沈向东很清楚，经过这件事之后，萧朝贵必然成为自己在常山市的第一个政治盟友。 毕竟大家的核心诉求是一样的。 “市长晚上有时间么，我请你吃个饭。” 萧朝贵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 “好啊。” 沈向东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 常山市老城区的胡同里，一家名为老灶头的菜馆飘出阵阵香气。 萧朝贵掀开蓝布门帘，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的沈向东。 暖黄的灯光下，这位年轻的市长正端着粗瓷碗，小口抿着米酒。 “市长倒是会找地方。” 萧朝贵笑着落座，扯松领带，对沈向东说道：“听说这家的坛子肉一绝？” “萧书记尝尝便知。” 沈向东放下碗，招呼服务员上菜。 热气腾腾的坛子肉刚端上桌，醇厚的酱香便弥漫开来。 他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笑着说道：“在常山这些日子，就数这口最对胃口。” 萧朝贵尝了一口，便点点头称赞道：“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话，他放下筷子，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看向沈向东说道：“不过比起这坛子肉，常山市的官场才是真让人头疼。说句心里话，沈市长，我打心眼里佩服你。初来乍到就敢动华民县那块硬骨头，换作旁人，早被那些老油条给磨没了棱角。” 沈向东闻言苦笑了起来：“不这么做，对不起石泉乡那些孩子。”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对萧朝贵说道：“萧书记，实不相瞒，这段时间我总觉得常山市的水比想象中更深。就说市委刘书记，他的一些做法，你……” “何止是看不惯。” 萧朝贵重重叹了口气，往酒杯里倒满酒，无奈的说道：“可他是***，很多事我即便看出问题，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前有几个案子，明明疑点重重，最后都不了了之，你说憋屈不憋屈？” 很显然。 他也是非常不满意刘福海的一些做法。 听到萧朝贵的话，沈向东目光炯炯：“萧书记，既然说到案子，我想问件事。千禧年前后常山市的国有企业改革，你觉得有没有问题？我最近听到些风声，说当时有些优质国有资产流失得不明不白。” 萧朝贵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紧锁：“国有企业改革？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突然问这个……市长，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目前还只是些传闻。” 沈向东放下筷子，淡淡地说道：“有人匿名给我递了消息，说当年改制时，存在资产低价评估、暗箱操作的情况。可这些事时间久远，我一时也摸不清头绪。” 他自然不可能把楚天舒的名字说出来，只能这样讲。 “居然有这样的事情，我还真没有注意过。” 萧朝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的说道：“不过既然有线索，就不能放过。” 他掏出手机，迅速发了条消息，随后对沈向东说道：“我马上安排人去查信访办和档案室，看看有没有相关的举报材料。市长，您手里这些线索，方便给我一份吗？” 沈向东笑了笑，随手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了萧朝贵：“全在这里了。萧书记，这些事牵扯的利益关系恐怕错综复杂，咱们得小心行事。” 这份文件是他让马致远从市政府档案室那边找出来的，都是关于一些国有企业改革的材料。 “怕什么？” 萧朝贵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碟作响，认真的说道：“当年没查清楚的账，今天正好算个明白。要是真有人在国企改革里搞贪污腐败，我萧朝贵就算拼了这身官服，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沈向东举起酒杯，目光坚定：“那就借萧书记吉言。常山市这潭死水，也该好好搅一搅了。” 两人碰杯，清脆的声响在菜馆里回荡。 窗外夜色渐深，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他们眼中的炽热。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这顿晚餐的密谈中悄然酝酿着，没有人知道，这会给整个常山市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第2106章 触目惊心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 市纪委大楼的轮廓还隐在薄雾中，萧朝贵的黑色轿车便碾过结霜的路面停在楼下。 他裹紧羊绒大衣疾步而入，围巾边缘沾着未化的雪粒。 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寒气裹挟着未散的夜色扑面而来，他扯下围巾，目光扫过墙上执纪如山的牌匾，那鎏金大字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抓起内线电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通知陈龙、王志明，立刻来我办公室。” 放下电话，他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思绪不断回想着沈向东递来的材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内容。 五分钟后，陈龙和王志明两个人带着满身寒气和疑惑踏入办公室。 他们两个一个是市纪委副书记，一个是市纪委第一督查室主任，都是萧朝贵的心腹。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陈龙开口对萧朝贵问道。 “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马上组织人手，调查一下咱们市这些年国企改革的情况。” 萧朝贵淡淡地说道。 “国企改革？”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看向萧朝贵目光满是不解：“之前省里的审计部门已经审查过了吧？” “审查？” 萧朝贵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淡淡地说道：“有人匿名递消息，说当年优质国有资产流失严重，评估报告、交易合同全是漏洞。那些所谓的审查，说不定就是走个过场。” 说着话，他的手指重重叩击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现在，我要你们调取所有信访记录、审计报告，重点查涉及机械厂、纺织厂改制的材料。这件事必须要保密，谁要是走漏半点风声，就别怪我萧朝贵不讲情面。” 陈龙咽了咽口水，拿起那份材料说道：“书记，当年的资料很多都归档封存了，调取起来恐怕需要时间，而且……” “我不管需要多少时间。” 萧朝贵直接打断他的话，沉声道：“一周之内，我要看到所有相关材料。有什么困难，我来协调。”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市纪委大楼成了一座不夜城，会议室里被搬来了一大堆的材料。 陈龙的办公桌上，泛黄的卷宗堆得像小山，他一边翻阅一边喃喃自语：“这数据对不上啊，设备折旧计算明显有问题。” 在他对面，王志明则戴着老花镜，在笔记本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时不时和同事争论：“这份合同的签署日期和资产评估报告时间矛盾，绝对有猫腻。” 一个星期之后。 阳光艰难地穿透百叶窗，洒在萧朝贵的办公桌上。 他盯着眼前的证据链，瞳孔骤然收缩。 十几份材料的关键处，都出现了同一个名字：刘少伟。 “果然是他……” 萧朝贵喃喃自语道，手指在“刘少伟”三个字上反复摩挲，仿佛要把这个名字刻进心里。 照片里，刘少伟举着香槟站在豪华游艇上，身后是碧海蓝天，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 合同附件显示，他名下的公司以白菜价收购了纺织厂核心设备，那些曾经为国企立下汗马功劳的机器，就这样被贱卖。 信访记录中，多名退休职工实名举报改制黑幕，言辞恳切，但材料都被标注已办结，草草了事。 ……………… 腊月二十八，年味渐浓，大街小巷挂满红灯笼。 沈向东的手机震动，是萧朝贵打来的电话：“市长，晚上六点，四季春饭店二楼包间，我请你吃个饭。” 沈向东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沈向东来到了饭店。 一进门就看到萧朝贵正往火锅里下毛肚， 见沈向东进门，他指了指椅子，脸上带着笑意：“市长快请坐，这是我们老家的腊排骨，我特意让后厨多炖了会儿，软烂入味。”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但还是点点头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萧朝贵夹起一块排骨，突然叹了口气，笑容从脸上消失：“市长，还记得上次说的国企改制的事吗？” “嗯，有线索了？” 沈向东有点惊讶。 “是的，您知道刘少伟吧？” 萧朝贵对沈向东问道。 “知道，刘书记的儿子嘛。”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两个人是某种程度上的政治盟友，他对萧朝贵还是很信任的。 “没错。” 萧朝贵猛地灌下一杯酒，喉结剧烈滚动，酒液下肚，却暖不了他此刻发凉的心。 看着沈向东，他缓缓说道：“市机械厂价值三千万的设备，他以三百万的价格收入囊中。纺织厂的地皮，转手就赚了八千万。更讽刺的是，每一份违规文件上，都盖着市国资委的公章。这些公章，本应是守护国有资产的盾牌，现在却成了他们贪腐的工具。” 窗外突然响起鞭炮声，沈向东望向楼下熙熙攘攘的年货人群，那些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百姓，和他记忆中石泉乡孩子冻红的手重叠在一起。 他声音冷得像冰，看着萧朝贵说道：“老萧，你觉得刘书记作为市委书记，能对儿子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么？” “不好说。” 萧朝贵擦了擦嘴角，眼中满是疲惫和愤怒：“但所有关键环节，都有李秀莲的签字。还有这个……” 他摸出张泛黄的报纸，当年的报道上，刘福海与时任国企改革领导小组组长的合影格外刺眼。 “当年改制方案，就是他亲自拍板的。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萧朝贵由衷的感慨道。 作为纪委的干部，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更加知道，如果一个不小心，不管是自己还是沈向东，很显然都会遭到对方的打击报复。 想到这里，萧朝贵看向沈向东说道：“市长，千万要小心啊。” “我知道。”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认真的说道：“但有些事情，总要做的。” 第2107章 布置 萧朝贵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虽然这件事牵扯到市委书记刘福海，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要深入调查。 “我已经让手下的人对这个情况深入调查了。” 萧朝贵缓缓说道：“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吧。” “好。” 沈向东点点头：“政府这边，我也会派人了解一下相关情况的，咱们双管齐下。” “没问题。” 萧朝贵自然是满口答应。 想要调查一个市委书记的儿子，其实和调查市委书记本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前者不需要上报，而后者需要上报省纪委。 虽然现在省纪委这边有第四督查室主任冯忠原带着的一批人留在常山市，但人家是负责顾尚文案件的，跟这个事情没关系。 所以，沈向东和萧朝贵，只能这么做。 ……………… 沈向东第二天来到市政府上班，就把市政府秘书长周启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启明走进沈向东的办公室，还有点莫名其妙。 “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他看向沈向东，开口问道。 “准备一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接下来的时间马上到春节了，春节前后，我要到咱们市的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进行调研。” “好的，我这就安排。” 周启明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随后，他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今年春节自己恐怕没时间陪女儿和她过年了。 周晓雅自然是很理解的。 毕竟沈向东刚刚调到湘南省工作，而且现在又不像从前那么自由，如今的丈夫可是市长，管着上百万人口的衣食住行，确实是很忙碌的。 有了周晓雅的理解，沈向东自然心情大好，很快便继续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当中。 上午十点钟，他召开了市政府办公会议，布置春节期间的工作。 鞭炮声零星响起，市政府会议室内却是一片肃杀沈向东身着深色西装，端坐在会议桌首位，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在场众人。 投影仪将“春节期间重点工作部署”的标题映在白幕上，泛着冷冽的光。 “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对我们政府工作人员来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绷紧责任这根弦。” 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沈向东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今天参加这个会议的，除了市政府的党组成员之外，还有市直机关的各部门负责人，大家都很清楚，这是沈向东担任常山市人民政府市长之后的第一次春节，他当然非常重视。 所以，没有人愿意触霉头惹怒这位在常山市威严日渐重起来的市长大人。 沈向东翻开面前厚厚的文件，缓缓说道：“首先是安全生产，应急管理局牵头，联合消防、市场监管等部门，在春节期间开展一次拉网式大检查。尤其是烟花爆竹销售点、商场超市、人员密集场所，一个死角都不能放过。” 说着话，他的目光转向应急管理局局长李周：“李局长，检查方案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李周连忙坐直身子，推了推眼镜对沈向东说道：“市长，我们之前就已经在起草了，今天下午就能呈报市政府。” “很好。” 沈向东轻轻的点点头，又说道：“交通部门要做好春运保障。火车站、汽车站增开临时售票窗口，加派人员维持秩序。高速公路易拥堵路段，提前做好应急预案，一旦出现事故，必须在半小时内完成清障，确保道路畅通。” 说着话，他看向交通局局长王富丽：“王局长，运力调配得怎么样了？” 王富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的说道：“目前已经协调好了二百辆应急客运车辆，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对于这位新市长，他们是真的一点都不敢怠慢，连市委副书记顾尚文都被他扳倒了，没有人想要成为下一个倒霉蛋。 “春节期间的食品安全也不容忽视。” 沈向东看着众人，继续说道：“市场监管局要加强对年货市场的监管，重点检查肉类、酒类、乳制品等商品，严厉打击制假售假、以次充好等行为。老百姓过年就图个安心，决不能让问题食品上了餐桌。” 这个时候，常务副市长田正君咳嗽了一声，开口对沈向东说道：“市长，春节期间的招商引资工作也不能放松。我联系了几个外地客商，打算趁着春节期间拜访一下，争取谈成几个项目。”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目光转向田正君，神色稍缓：“田副市长想得周到，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别给企业添麻烦。另外，拜访过程中的费用支出，一定要严格按照规定执行。” 田正君连连点头，眼神却不自觉地闪躲。 这个时候，沈向东又看向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邵文辉：“邵副市长，社会治安这一块是重中之重。春节期间，要加大巡逻力度，重点打击盗窃、抢劫、聚众赌博等违法犯罪行为。还有，做好烟花爆竹禁放区域的管控，安排足够警力巡查，确保禁放令落到实处。” 邵文辉腰板挺直，对沈向东说道：“请市长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安保方案，全市公安干警春节期间全员在岗。”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邵文辉是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 除非这家伙疯了，觉得他背靠刘福海这个市委书记，自己没办法收拾他。 “民生保障方面，民政部门要做好困难群众的走访慰问，确保他们温暖过冬、祥和过节。” 沈向东继续布置道：“供水、供电、供气部门要安排专人值班，一旦出现故障，必须第一时间抢修。还有供暖公司，一定要保证供暖质量，不能让老百姓在家里受冻。”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各项工作都明确了责任人和完成时限。 最后，沈向东看着众人总结道：“同志们，春节期间的工作，事关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事关社会大局的和谐稳定。大家一定要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把每一项工作都落到实处。遇到突发情况，及时上报，不得瞒报、迟报。” 大家自然是连连点头，他们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这个时候，沈向东才是最大的那个官，没有人敢反对他的意见。 更何况。 这位沈市长从一开始就明确表态，谁在春节期间的工作出现了失误，就撤谁的职。 光凭这一点，就没有人敢在这件事上面搞鬼。 毕竟大家可都不希望自己被沈向东杀鸡儆猴当作靶子。 ……………… 不过。 没有人注意到，常务副市长田正君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田正君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秘书长，是我。” 田正君对电话那边的市委秘书长李秀莲说道：“刚刚政府工作会议这边，沈市长说打算春节期间视察一下咱们市的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 “什么意思？” 李秀莲眉头皱了皱，不解的说道：“他想干什么？” “不好说。” 田正君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你也知道，咱们这位市长大人，有时候总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李秀莲默然不语，田正君这话倒是说的没错，沈向东那个人，给人的感觉确实总是出乎意料。 他的每一步行动，都让人预测不到。 原本还以为是靠着家里背景爬上来的官二代，结果这才到常山市几个月，就已经在市政府站住脚不说，就连刚开始跟他针锋相对的市委副书记顾尚文，也已经被他搞下去了。 这样的一个人，不管他做什么事情，那肯定都是有原因的。 所以。 李秀莲马上意识到，田正君说的没错。 想了想，她开口说道：“这样吧，我马上汇报给刘书记，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好的。” 田正君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随即挂断了电话。 李秀莲这边也没有废话，很快便来到了市委书记刘福海的办公室。 “书记。” 她小心翼翼的看向刘福海，认真的说道：“刚刚老田打了个电话过来。” “怎么了？” 刘福海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李秀莲这话是什么意思。 随即，他皱了皱眉头说道：“不会是市长那边又有什么新花样了吧？” 对于沈向东这个年轻的对手，刘福海是真的有点搞不懂他的想法，原本还以为两个人可以相安无事，但现在看来，自己有点痴人说梦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常山市是自己的基本盘，他不可能让给沈向东的。 哪怕他的背景强大，刘福海也要跟沈向东斗一斗！ “是这样的……” 李秀莲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田怀疑，他的最终目标可能是国企改革。” “胡闹！” 刘福海的脸色微变，表情顿时难看起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常山市国有企业改革过程当中存在的问题，沈向东如果真的调查这件事，肯定会牵扯出一大批人的。 想到这里，刘福海冷冷的说道：“马上告诉老田，市长既然要视察相关的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那就让他去，让他好好给那些工人解决一下问题。” “是。” 李秀莲一愣神，随即明白了刘福海的意思。 常山市的国有企业改革过程很漫长，中间发生了不少事情，但确实遗留下来非常多的历史问题，不少工人到现在还在闹事，既然沈向东想要去掀开这个黑幕，在刘福海的想法里，那就让沈向东去触霉头好了，真要是闹出什么群体事件来，他沈向东是第一个倒霉的。 有这样的觉悟，沈向东到时候根本没办法收场。 哪怕他的背后有省委书记田富国作为支持，在刘福海看来，如今这个年代，只要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沈向东作为第一责任人，肯定要被调离常山市。 虽然身为市委书记的自己也要被问责，但只要不是自己引起的，责任应该不会太严重。 所以。 刘福海自己觉得底气十足。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沈向东已经注意到了他的那个宝贝儿子刘少伟！ 第2108章 春节走访 大年三十清晨，雪霁初晴。 沈向东的黑色轿车碾过市政府大院未完全清扫的积雪，发出咯吱声响。 他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常务副市长田正君和市政府秘书长周启明已经等在了门口。 “市长。” “市长。” 两个人纷纷对沈向东问候着。 “过年好。” 沈向东笑着对两个人说道：“咱们几个辛苦一点吧。” “您这话说的。” 田正君笑了笑，随意的说道：“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虽然跟沈向东私下里不和，但表面上他不会有任何表现的，毕竟沈向东是市政府的***，自己还要在他的手下工作的。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不管心里面怎么想，在对方倒台之前，很少有人会对自己的直属上级露出什么不满意的表情或者态度，那样纯粹就是自寻死路。 田正君能够混到现在的位置上，自然不是白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心里清楚的很。 沈向东自然也清楚，淡淡地点点头，从马致远手中接过自己的热水杯，淡淡地说道：“先去环卫局停车场，昨天看天气预报说夜里还有雪。” “是。” 田正君和周启明连忙点头答应着。 一行人很快便下了楼。 车子驶出院门时，他看见门口的保安正在挂红灯笼，竹竿扬起的瞬间，褪色的棉手套露出破洞。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周启明说道：“回头跟后勤打个招呼，准备一批新的手套、棉鞋什么的发给门岗那边。” “是。” 周启明一愣神，随即连忙答应下来。 ……………… 环卫局停车场里，三十辆扫雪车排成整齐的队列。 沈向东踩着结冰的地面走向驾驶座敞开的十号车，司机老王正往暖壶里灌姜汤。 “师傅，昨晚干到几点？” 沈向东伸手摸了摸轮胎上的防滑链，金属冰凉刺骨，随口对司机问道。 身后是一群站在那里的环卫局领导。 虽然他们这个天气不想出门，但市长亲自下来调研慰问，所有人都只能老老实实的出来陪同。 “两点多才收工。” 司机师傅抹了一把脸，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雪花，对沈向东说道：“今天这又得待命，听说城西立交桥结冰了。” 这时候，环卫局的局长凑过来，对沈向东说道：“市长，我们给大伙儿熬了姜汤，让司机师傅们驱寒。”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蹲下身查看扫雪车的融雪剂喷洒装置。 随后。 他站起身淡淡地问道：“今年的融雪剂够用么？” “足够了。” 环卫局的局长连忙说道：“我们的库存比往年多了三分之一，还新增了五台智能撒布机，能够确保市区主要街道的畅通无阻。”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看了一眼憔悴的工人们，想了想说道：“今年开春，每一个环卫站都要装空调，让大家休息的时候能够舒服一点。” “市长，这个资金方面……” 环卫局的局长闻言看向沈向东，略微有点迟疑。 “你们环卫局有没有钱，你比我清楚。” 沈向东却很平静，淡淡地说道：“招待费少一点，我看就足够了。” 所有人都愕然无语，大家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沈市长竟然如此不客气，一点面子都不给环卫局。 “是。” 环卫局的领导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哭穷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沈向东说的这个事情，确实是存在的。 体制内招待费，指的是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为执行公务或开展业务活动，用于接待来访人员、合作交流等所产生的费用。 按规定，招待费需遵循“先审批、后接待”原则，严格限定接待标准、陪同人数与报销凭证。然而，在实际操作中，招待费却滋生出诸多猫腻。 一些单位虚构接待事项，编造根本不存在的来访人员、活动，套取资金用于其他违规支出。如虚构上级检查接待，伪造餐饮、住宿发票报销，实则将钱用于发放福利或违规消费。 还有的单位无视规定，在接待规格、菜品酒水、住宿安排上肆意抬高档次，用高档烟酒、豪华宴席招待，安排超标准住宿，甚至违规安排旅游、娱乐项目，通过拆分发票、找其他项目冲账掩盖违规行为。 甚至还有的部门将招待费转嫁到下属单位、企业或合作方，由其代为支付。或者把招待费混入会议费、培训费等其他费用科目报销，模糊资金用途，逃避监管，这些问题不仅造成财政资金浪费，更易滋生腐败，损害政府公信力，破坏公平公正的政治生态。 只不过，因为诸多官场潜规则的存在，这种事情很多单位都无法避免。 甚至就连沈向东也没办法保证，自己的下属就不会搞这些东西。 所以。 他只能适当的敲打敲打有关的人员。 环卫局这边的领导自然也不是笨蛋，沈向东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他们当然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下一站是公交总公司。 调度室里，电子屏实时显示着全市公交线路的运行情况。 沈向东接过值班长递来的线路图，手指点在三路公交的终点站上：“听说三路车的司机，连续十年除夕都在岗？” “可不是嘛。” 调度长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他老伴儿瘫痪在床，儿子又在外地打工，可每年都说年轻人要回家团圆，主动值班。”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对身边的交通局领导说道：“这样不好，我们不是资本家，奉献是好事，但不能违背人性，今年让他休息吧。” “是。” 交通局的负责人连忙点头。 一旁的调度长欲言又止，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淡淡地说道：“我看不如这样，今年你们市交通局的领导们干脆勤快一点，上岗替司机们顶个班，怎么样？” “啊？” 跟随在他身边的这些交通局领导们，全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市长，我们，我们不熟虚地形啊。” 一个交通局的副局长小心翼翼的说道：“司机师傅们还是比较熟悉的。” “不熟悉地形还不会开车么？” 沈向东看了对方一眼：“你知道坐办公室舒服，就不知道开公交车辛苦么？” “这……”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 大家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位市长大人竟然如此的强势不说，竟然还喜欢搞这种事情，让交通局的领导们替那些司机跑一天车，他怎么想的？ “不仅仅是你们。”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回头我还要去公安局，市公安局的党委，我也建议他们去替基层民警值班过除夕！” 在他看来，既然那些干部领导一年到头都在办公室里悠闲的喝茶看报纸，指挥着基层工作人员忙来忙去，那到了春节这一天，让他们替基层人员值个班，也是应该的。 都是人民公仆，职位没有高低贵贱，自然也就无所谓。 听到他的话，众人全都直接无语了。 哪怕是田正君这个市政府的常务副市长，也看着一脸认真的沈向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不是白痴，自然看的出来，这位沈市长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打算让那些人替班的。 这一瞬间。 田正君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一直以来，他总觉得沈向东跟整个常山市的官场格格不入，闹了半天，其实就是因为沈向东这个人，骨子里是没有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位置的。 他的眼里，普通老百姓和体制内的干部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更高贵的说法。 也正因为这一点，沈向东才会对常山市的很多事情不满意。 “这家伙，就不像个领导！” 田正君看着正在跟公交车司机热情聊着天的沈向东，心中暗暗的想着。 第2109章 挑剔的市长 下午两点半。 寒风裹挟着零星雪粒，如砂砾般拍打着常山市公安局大楼的玻璃幕墙。 沈向东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大院，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惊飞了屋檐下觅食的麻雀。 警徽在门口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与楼前悬挂的“春节我在岗，平安不打烊”红色横幅相互映衬，透着一股庄严又略带孤寂的气息。 “市长，路上这么滑，您还亲自来了。” 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邵文辉快步迎上前，警服肩章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他身后的市公安局党组成员们列队整齐，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大过年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愿意出来。 但没有办法，沈向东这个市长亲自来慰问，他们不来是不行的。 “过年了，不来看看大伙儿，我这心里不踏实。”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随即与众人一一握手。 寒暄一番之后，在邵文辉的陪同下，沈向东一行人来到了市公安局的指挥中心。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倒是很熟悉这里的情况。 指挥中心内，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全市治安热力图实时跳动着红黄蓝不同颜色的光点，仿佛城市的脉搏。 值班民警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对讲机时不时传来电流的滋滋声。“市长，从昨天到现在，接警量比平时多了三成。” 邵文辉指着屏幕介绍道：“主要集中在烟花爆竹引发的火情和醉酒纠纷，刚才还接到两起家庭矛盾的报警。” 沈向东眉头微皱，凑**幕，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东风分局的辖区，那里的光点尤为密集。 “去年除夕，这里发生过聚众赌博事件，今年巡逻安排得怎么样？”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让众人的脸色瞬间变白。 谁也没想到，这位市长大人竟然还知道这个事情。 “这个您放心。” 邵文辉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回答：“我们增派了两组警力，还联合社区工作人员加强了巡查，重点盯防棋牌室、小旅馆这些容易出问题的场所。” “希望别再出岔子。” 沈向东的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指挥中心的民警，淡淡地说道：“老百姓过年就图个平安，你们责任重大，要是再让我听到类似的事，谁都别想好过。不过，我也知道大家辛苦，有什么困难你们尽管提。” “市长。” 分管指挥中心的副局长开口说道：“我们这设备有时候不太灵光，像这个热力图，偶尔会出现卡顿，怕耽误事。” 沈向东点点头，认真地说道：“记下了，节后立马安排检修和升级，不能让设备拖了你们工作的后腿。” 随后，沈向东没有继续留在市公安局，而是带着市局的党组成员们来到了附近的解放路派出所。 一踏入户籍室，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暖气发出有气无力的嗡嗡声，几乎感受不到温度。 值班女警正对着电脑，双手冻得通红，却仍在仔细核对返乡人员信息。 “打印机卡纸了？” 沈向东弯腰查看，发现纸盒里只剩最后几张纸，笑着说道“小同志，这打印机多久没修了？” 他们是突然过来的，派出所这边根本没有防备，听到沈向东的话，那女警察顿时有点局促的说道：“报告领导，报修单半个月前就交上去了，一直没等到人来修。平时还能勉强用，今天忙起来，卡纸就更频繁了。” “辛苦了，小同志。” 沈向东语气中满是心疼，开口说道：“放心，这个问题马上解决。你们坚守岗位，保障群众的户籍业务顺利办理，后勤却没跟上，是我们的失职。” 邵文辉见状，急忙掏出手机：“市长，我马上联系后勤……” “不用着急。” 沈向东拦住他，淡淡地说道：“咱们再看看其他地方，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问题被藏着掖着。” 说着话，他转身走进备勤室。 狭小的空间里，六张上下铺的铁床挤得满满当当，墙角堆放的被褥早已发霉，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就是民警休息的地方？”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邵文辉问道：“常山市经济年年增长，怎么到了基层，连最基本的保障都跟不上？” 邵文辉额头沁出冷汗，支支吾吾地说：“市长，是我工作没做好，我马上整改。” 他是真的怎么都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被沈向东给发现了。 本来沈向东就看自己不顺眼，这回倒好，被人家抓住了把柄，现在邵文辉杀人的心都有。 “整改不是说说就行。” 沈向东推开值班室的门，看见一个民警正坐在桌前，就着热水泡方便面。 “您是？” 那民警听到开门的声音，赫然看到门口站着一大堆公安局的领导，为首的居然是一个年轻人，顿时有点诧异，惊讶的看向沈向东，马上把他认出来了：“市长您好。” “坐吧。” 沈向东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随即笑着问道：“怎么样，过年在这里值班，家里人没意见吧？” “有意见也没办法。” 民警笑着说道：“咱就是干这个的。” “家里人都还好吧？” 沈向东关切地问道。 “都好都好，儿子在外地工作，时不时会寄些特产回来。” 人到中年的民警打开话匣子，对沈向东说道：“就是我爱人身体不太好，不过有儿媳妇照顾，我也能安心值班。” 沈向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同志，您辛苦了。等春节过了，我一定想办法改善你们的工作和休息条件。” 他连忙摆手道：“市长，您能来看我们，关心我们，我们就知足了。守护好这一方平安，是我们的职责。” 从派出所出来，沈向东回到市公安局会议室，神色严肃地看着在座的党组成员：“今天是大年三十，基层民警有家不能回，在这儿守着万家灯火。” 说着话，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提议，今晚市公安局党组成员全部下到基层派出所，替一线民警值班！” 卧槽！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邵文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看向其他人，可是却没有人敢开口。 “市长，这……不太合适吧？” 许久之后，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黄建军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对基层情况不熟悉，万一出了问题，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添乱……” “不熟悉才要去！” 沈向东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跳动，他大声说道：“坐在办公室听汇报、看文件，就能了解基层疾苦？就能知道打印机没纸、暖气不热？” 说着话，他抓起桌上的值班表，冷冷的说道：“看看，解放路派出所今晚六个民警值班，要管三个城中村、五个大型社区，平均一个人要负责多少事？你们谁能体会这份压力？” 邵文辉喉结滚动，想起三天前自己刚推掉的海南度假行程，口袋里的机票仿佛变得滚烫。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市长说得对，我带头去莲花路派出所。正好也去查查，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我去解放路派出所。” 黄建军见状，也不得不站出来主动请缨。 其他党组成员面面相觑，在沈向东严厉的目光下，纷纷认领了值班任务。 暮色渐浓，夕阳的余晖洒在市公安局大楼前。 党组成员们换上执勤装备，寒风中，他们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沈向东将一个保温杯塞给邵文辉，语气难得地温和：“里面是姜茶，夜里冷，记得喝。邵副市长，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及时上报。还有，既然去了，就踏踏实实为基层民警分担些工作，别摆架子。” “是！” 邵文辉立正敬礼，对沈向东说道：“请市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便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沈向东望着远去的车队，对身边的秘书马致远说道：“通知宣传部那边，就说市公安局领导班子除夕下基层，与民同守平安年。另外联系市政后勤，明天一早就安排人来修打印机、换被褥，再采购一批保暖设备，别让基层民警寒了心。” “是。” 听到沈向东的话，马致远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2110章 人事 春节的爆竹硝烟尚未散尽，常山市政府大院的积雪在初八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市公安局大楼前，值班民警正摘下褪色的春联，红纸碎屑被风卷着掠过邵文辉锃亮的皮鞋。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听筒里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周琼的声音像冰锥：“邵文辉同志，这次人事调动是公安部干部局直接下文，我们也只能执行。” “是。” 邵文辉笑着说道：“周主任，我就是好奇打听一下。”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跟对方聊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他拿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 “啪嗒”一声，打火机的火苗在邵文辉颤抖的指尖熄灭了第三次。 他望着办公桌上全家福里妻子的笑脸，照片边缘被他反复摩挲得卷起毛边。 三天前家庭聚会时，儿子还兴奋地说：“爸，等我考上警校，就跟您并肩作战。” 这个时候，窗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知道为什么，邵文辉觉得有点刺耳了。 今天是大年初八，刚刚去市政府参加了节后政府工作会议的邵文辉，刚回到市公安局，就得到了消息，省公安厅要对常山市公安局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自己的副手，市公安局的二把手换人了！ 新任公安局长名叫田野，是辽东省公安厅调过来的。 这让邵文辉总觉得什么地方很奇怪，这种事情明明应该是省公安厅跟自己商量着办，为什么突入其家的进行，难道是上面对自己不满意了？ 所以。 他专门给自己在省公安厅的老领导，政治部主任周琼打了个电话，询问这件事。 结果周琼却告诉他，这个事情不是省厅的意思，而是公安部干部局那边发下来的文件。 这个答案，属实让邵文辉惊讶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难道说那个田野是下来锻炼镀金的官二代？ 带着这样的疑惑，邵文辉离开了市公安局，径直来到了市委大院。 ……………… 市委大院的松树挂着残雪，办公大楼里的檀香混着暖风的热气扑面而来。 “刘书记在么？” 邵文辉来到门口，对刘福海的秘书问道。 “邵副市长您稍等。” 秘书小心翼翼的说道：“田常务正在里面跟书记汇报工作。” 邵文辉微微点头，倒是不觉得意外。 毕竟常务副市长田正君是刘福海一手提拔起来的，出现在这里很正常。 很快。 田正君结束了汇报，走出了刘福海的办公室。 看到邵文辉，他还有点意外：“老邵，有事儿啊？” “是。” 邵文辉点点头，随即说道：“跟书记聊几句。” “那好，我完事了，回头见。” 田正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邵文辉敲门走了进去，来到刘福海的面前，恭恭敬敬的问候着：“书记。” “文辉来了。” 刘福海摘下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在邵文辉的脸上来回审视，足足沉默了五秒才开口：“把门关上吧。” 按照他对邵文辉的了解，如果不是有事情，邵文辉不会专门来见自己。 等门重新关上，他慢悠悠地往紫砂杯中斟茶，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全然没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似的。 邵文辉扯松领带，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沙发垫被压得发出吱呀一声。 他看向刘福海，苦笑着说道：“书记，您还不知道吧，刚刚省委组织部下了文件，我们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换人了。” “什么？” 刘福海一愣神。 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书记，这不合规矩！” 邵文辉对刘福海说道：“常山市公安局班子调整，向来是省厅和市委商议着办的，结果这次竟然是部里派人下来了，我觉得不对劲。” “具体怎么回事？ 刘福海眉头皱了皱，对邵文辉问道。 他也有点诧异，没想到一个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安排，竟然牵扯到了公安部。 “情况是这样的……” 邵文辉说着就把这个田野的任命过程，对刘福海介绍了一遍。 最后。 他看着刘福海说道：“省厅那边的意思，是整个事情他们也没办法，公安部那边下了文件，他们只能执行。” 听到这句话，刘福海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毕竟是在官场当中浸淫多年的老江湖，瞬间就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看样子，省公安厅那边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啊。” 刘福海看着邵文辉说道。 “是的。” 邵文辉点点头：“周主任的意思，这件事是上面定下的，咱们最好不要有意见。” “行，那就这样吧。” 刘福海点点头，随即看向邵文辉道：“刚刚老田说，市长今天开会又一次强调了要改善全市社会治安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书记，我也想改善社会治安啊。” 邵文辉随即皱起了眉头，对刘福海说道：“可是咱们市的情况您也知道，市里没钱不说，就单单是那各种各样的上访就层出不穷，我们公安局的维稳资金就一直没有全发下来过，还有警用设备什么的也一直不足，这种情况下，您让我们怎么为人民服务……” 听着他在那里抱怨，刘福海脸上并没有任何不满意的表情，而是很平静的喝着茶。 等邵文辉说完这番话之后，他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邵文辉说道：“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市长那边的指示，能做到就服从，做不到你就试试看，明白么？” 言下之意。 当然是让他阳奉阴违。 邵文辉是多聪明的人，马上点点头道：“您放心吧。”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之后，他这才迈步走出了刘福海的办公室。 可刚下楼，邵文辉的脸色就变的难看起来。 “妈的！” 他坐在自己的车上，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 “市长……” 秘书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谁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邵文辉去了一趟市委大院，竟然心情变差了。 第2111章 自己人 邵文辉不高兴，但沈向东却很开心。 坐在自己的市长办公室里面，看着面前的田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老领导，咱们又见面了。” 田野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说道。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笑着说道：“一晃好几年了，怎么样，在辽东那边过来，还习惯吧？” 其实对于田野的情况，他自然是很清楚的。 毕竟每到节假日，田野都会给自己这个老领导打电话，同时也汇报一些他的基本情况，沈向东自然知道，如今的田野已经是正处级干部了。 只是沈向东没想到，父亲那边竟然把他给派到了湘南省来。 想来想去，他只能理解为，在父亲看来，田野是自己真正的心腹，让他来这边，自然是为了帮助自己。 “还可以。” 田野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我去公安部那边参加了一个学习班，完事就被派到湘南省来了。” 顿了顿。 他补充道：“今天开始公示期，正月十五我就上任了。” “很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常山市的情况很复杂，尤其是市公安局这边，你过来我就有信心了。” 这是心里话。 不管是什么时候，官场当中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一定要有自己人。 否则的话，哪怕背景再强大，自己的意志没办法贯彻实施，那就毫无意义。 沈向东来到常山市的这段时间，虽然也收拢了一些人手，但总体来说还是差了很多，并没有人能够真正成为他的心腹。 尤其是在公安系统，更是如此。 所以，沈向东即便手里有一些材料，也没办法动用。 因为他在常山市公安系统的影响力几乎为零。 而现在，田野来到常山市担任公安局的二把手，这毫无疑问已经释放了某些信号。 对于沈向东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我是您的部下，您随时吩咐。” 田野认真的对沈向东说道。 他很清楚，自己能够有今时今日的发展，完全就是因为沈向东当年的提拔。 如果不是当初给沈向东当司机，自己今天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地位，所以对于沈向东，田野是由衷的感激涕零。 “行，你先安顿下来。” 沈向东摆摆手，对田野说道：“回头走马上任之后，先站住脚，咱们再说。” “好的。”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晚上的时候，沈向东单独请田野吃了饭，算是给他接风洗尘。 ……………… 回到家之后，沈向东把电话打给了父亲沈振山。 父子俩虽然现在很少交流，但沈向东很清楚，如果在官场上遇到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唯一能够可以给自己解惑的人，还是父亲。 毕竟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沈振山的见识和能力，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沈振山接到儿子的电话还有点意外，笑着问道：“遇到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 沈向东把常山市最近发生的一些情况对父亲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您把田野送过来，是希望我在这边大刀阔斧的干一场？” “哈哈哈！” 沈振山笑了起来：“你想多了，我可没时间关注这些事情，我只是交代了一句，是下面的人办的。” 说到这里，沈振山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在湘南省想干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只要不违法乱纪，你就立于不败之地，明白么？”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老爷子这是让他放开手脚，对常山市的一些不正之风进行处理啊！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信心十足的说道：“您放心吧，保证让您满意。” “很好。” 沈振山平静的说道：“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只要有证据，只要占据大义，那你的对手先天就弱于你。” “我知道了，谢谢您。” 沈向东由衷的对自家老父亲表示了感谢。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还要看文件。” 沈振山笑了笑，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起来。 常山市如今的情况，他仔细想想，自己其实还真就是占据着大义。 毕竟反腐败的大旗已经举起来了，市纪委书记萧朝贵是自己的盟友，省纪委书记楚天舒也暗示自己去调查常山市国有企业改革当中存在的腐败问题。 甚至于，萧朝贵已经查出来市委书记刘福海的儿子刘少伟跟贪腐案件有关系。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觉得，自己要考虑好，先选择哪个地方作为突破口。 刘少伟暂时不能动！ 毕竟他是刘福海的儿子，如果动了他，很容易打草惊蛇，让刘福海明白自己想干什么。 既然这样，那就要逐步铲除他的羽翼。 “太平县，市公安局。” 沈向东坐在那里，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地方。 他很清楚，太平县委书记吴横山和市公安局的局长邵文辉，都是刘福海的心腹。 前者是刘福海起家的地方，而后者是刘福海如今的爪牙。 如果自己想要剪除刘福海的羽翼，这两个地方是绕不过去的。 另外。 市委秘书长李秀莲这个人，沈向东也很感兴趣，据说她是刘福海一手提拔的心腹，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还有市委组织部长程建峰和常务副市长田正君，这都是刘福海掌控整个常山市大局的关键人物。 想了想，沈向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很多事情不仔细琢磨，还意识不到，现在仔细想想看，这刘福海的触角几乎遍及了整个常山市，难怪有人说他是这里的土皇帝，也难怪他那个宝贝儿子刘少伟，敢胆大包天的在国有企业改革当中上下其手，大肆敛财。 说到底，那家伙是有底气才会这么做的。 这个时候，沈向东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之前省报记者韩月来找自己的时候，曾经交给自己一份材料，内容是关于刘少伟在爱国主义教材评审方面搞鬼的。 可没多久，她就出事儿了，至今昏迷不醒。 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第2112章 警察的直觉 沈向东虽然现在当了市长，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不是搞经济建设，而是抓坏人。 毕竟这是几十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的就是沈向东这样的人。 之前他虽然一直很关心这个案子，但并没有亲自去调查，毕竟他现在是常山市的市长，不是公安局长，也不是基层刑警，所以没必要亲自上场。 但是现在沈向东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个事情有某些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政府秘书长周启明的电话。 “老周。”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明天让市公安局把省报记者韩月被抢劫的那个案子的卷宗给我送过来。” “好的，市长。” 周启明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便开始忙碌起来。 身为市长的他，每天要处理的公文有不少，还要接见来汇报工作的市直机关以及区县领导，光是看报告有时候都要看半个小时。 早上九点钟的时候，他带着马致远等人来到了市信访局。 今天是每个月的市长接待日，他要在这里接待群众来访。 接待期间，沈向东认真倾听每一位来访群众的诉求，对于群众反映的老旧小区改造中存在的施工质量与后续管理问题，以及部分企业拖欠员工工资的情况，当场指示相关部门负责人，要求迅速展开调查核实，明确责任主体，限期给出解决方案，务必保障群众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稳定和谐。?? 当然。 沈向东其实也很清楚，这些来上访的人当中，不少都是被信访部门挑选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应付自己的检查。 但他现在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自己初来乍到，对于整个常山市的影响力还很小，但沈向东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改变这种状况。 结束信访接待后，沈向东马不停蹄前往市内一家重点制造业企业进行调研。 这家企业作为全市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柱，在推动产业升级、促进就业等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沈向东深入生产车间，详细了解企业春节后的复工复产情况，包括员工返岗率、原材料供应是否充足、生产设备运行状态等。 针对企业提出的在拓展市场渠道、申请科技创新项目扶持资金过程中遇到的困难，沈向东与随行的市商务局、科技局等部门负责人现场商讨，要求相关部门积极协调资源，为企业牵线搭桥，助力开拓国内外市场。 同时，加快科技创新项目资金的审核与拨付流程，确保符合条件的企业能够及时获得资金支持，推动企业加大研发投入，提升核心竞争力。 等结束调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 沈向东又带着人前往市交通运输运行监测指挥中心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进行交通安全检查。 在交通运输运行监测指挥中心，沈向东通过大屏幕查看公共交通实时信息，了解公交智能调度、出租车安全管理等情况，要求加大智慧交通建设投入，提升运输车辆运行监测和运力调度能力，动态排查消除安全隐患，提高公共交通服务效率。 在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沈向东走进道路交通风险研判中心、情指行一体化实战中心，听取风险预判预警、隐患路段治理等工作汇报，强调要聚焦学校、医院、商圈、景区景点等人员密集场所，精准开展交通风险隐患排查整治，加强动静态交通秩序管理。 同时，加强驾驶员安全培训，抓好全社会交通安全宣传教育，提升市民文明出行意识，健全应急预案与联动机制，夯实行业主管部门监管责任和运营企业主体责任，全方位保障人民群众平安便捷出行。 忙碌完这些之后，他终于回到了市政府。 “市长，您休息休息，喝口水吧。” 马致远给沈向东倒了一杯热水，轻声说道：“这忙活了一整天，都没顾得上吃饭。” “没事。” 沈向东摇摇头，淡淡地说道：“节后的工作比较多，很正常。” 说着话。 他笑着对**远道：“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当警察的时候，在办公室里住个十天半个月，那是常有的事儿。” 马致远听到沈向东的话，也是一脸无奈。 不过他倒是知道，这位沈市长对于曾经做警察的经历，那可是相当怀念的。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周启明走了进来。 “市长。” 周启明把手里的卷宗递给沈向东，对他说道：“这是市局那边送过来的卷宗。” “好。” 沈向东点点头：“我晚上拿回去看看。” 周启明有点诧异，但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要知道，市公安局那边查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查出什么线索，沈向东难道以为他能够查到么？ 很快。 晚上回到自己的住处，沈向东打开那个卷宗，便开始看了起来。 其实案子的整个情况并不复杂，无非就是韩月被人重伤，家里被翻的乱七八糟的，但沈向东却敏锐的注意到，按照卷宗上所说的情况来看，如果真是入室抢劫，那韩月身上的伤痕，还有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有点怪异了。 “入室抢劫？” 沈向东仔细的查看着每一张现场的照片，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他敏锐的注意到，现场虽然看似混乱，但韩月手上的手表，还有脖子上的项链其实都还在。 换句话说，所谓的劫匪在韩月的出租屋里翻了一通之后，虽然拿走了她钱包里的现金，但却没有拿走她身上值钱的财物，这就很让人觉得费解。 还有。 韩月受伤倒地的地方，是距离门口不远的位置，换而言之，她是有机会逃出来的。 这不太像是劫匪的作风！ 沈向东当了那么多年警察，很清楚入室抢劫的劫匪进门之后只会有两个行为。 要么直接杀死当事人，要么就是把当事人捆绑起来控制住。 可是现在，这一起所谓的入室抢劫，却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113章 亲临现场 “不对劲。”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今天时间太晚了，沈向东也没有再纠结这件事，而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 他早早起床洗漱，出门的时候，马致远和蒋建峰已经开着车等在了门口。 正月初十的常山市依旧还很热闹，清晨的街道上有着灰蒙蒙的雾气，沈向东先是来到市政府，简单的处理完毕自己的工作之后，对马致远吩咐道：“你打听一下，韩月记者被抢劫的那个房子在哪里？” “是。” 马致远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 沈向东没有选择午休，而是带上马致远和蒋建峰，离开了市政府大院。 黑色轿车碾过青石板路，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前停下。 斑驳的墙面上，褪色的房屋出租广告被风吹得哗啦作响，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旧海报，像极了这座城市藏在光鲜外表下的隐秘伤疤。 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霉味与铁锈的气息，仿佛连风都带着岁月的沧桑。 “市长，就是这儿。” 马致远翻着笔记本，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忧虑，对沈向东说道：“韩记者当时就住在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醒这死寂的楼道。 司机蒋建峰上前推开虚掩的铁门，铁锈簌簌落在肩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铁门的孤寂。?? 沈向东迈步上楼，目光扫过墙面上歪歪扭扭的涂鸦，脑海当中想着自己昨天看到的案件卷宗，心中早已对案件的轮廓有了初步的想象。 楼道里偶尔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面上摇曳不定。?? 房间的门紧锁着，很显然房主没能把房子租出去。 沈向东站在门口，脑海中浮现出卷宗里韩月受伤的照片。 照片上，衣柜大开着，几件女装散落在地，抽屉被粗暴地拉开，内衣裤凌乱地堆在一旁。 这种刻意的凌乱，让沈飞心头警铃大作，因为普通抢劫犯很少会花时间制造如此混乱的现场，除非有其他目的。?? “老马。” 沈飞淡淡地说道：“给市公安局打电话，让刑侦支队的人带齐案卷过来。” “是。” 马致远连忙点头道。 半小时之后，楼道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刑侦支队支队长赵铁刚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看到沈向东的瞬间，惊讶得差点立正敬礼：“市长，您怎么来了？” “赵支队，辛苦你跑一趟了。” 沈向东指了指他手中的卷宗说道：“咱们对照现场再梳理一遍案情。” “是。” 赵铁刚连忙点头。 他知道这位沈书记的出身不简单，人家可是堂堂的鲁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调到湘南省来的。 他给鲁东省公安系统的一个朋友打电话问过，用对方话来说，这位沈市长在鲁东公安系统威名赫赫，倒在他手下的犯罪分子不计其数。 没多久。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就带着房主赶了过来。 “把门打开。”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吩咐道。 房门很快被打开了，沈向东迈步走了进去。 他双手抱胸，在客厅与卧室间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深思熟虑。 “根据卷宗记录，嫌疑人是撬门而入，在客厅制服韩月后实施抢劫。” 他的手指点在照片里翻倒的茶几上，淡淡地说道：“但你们看，茶几上的茶杯没有碎，说明打斗并不激烈。一个独居女性面对持械歹徒，反抗时怎么可能这么安静？正常情况下，她应该会竭尽全力挣扎，打翻茶杯、推倒家具都是很常见的反应。除非……她认识凶手，并且对凶手有所忌惮，不敢大声呼救。” 说着话。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很有可能对方是骗她开门的。” 赵铁刚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惊讶的说道：“市长，您的意思是……” “不着急。” 沈向东摆摆手，走进了卧室，指了指柜子和抽屉说道：“照片当中，衣柜和抽屉被翻得很乱，但韩月身上的首饰却原封不动的带在身上，劫匪为什么会放过真正值钱的东西？” 说着话，沈向东冷冷的说道：“这不符合一般抢劫犯的逻辑，而且，你们看这些翻动的痕迹，杂乱无章却又像是有规律，更像是在寻找某样特定的东西，而不是单纯为了财物。” 听到他的话，赵铁刚等人面面相觑，诧异的看着沈向东，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沈向东的目光转向窗外，远处高楼林立，与这破旧的小区形成鲜明对比。 “重新排查韩月的社会关系，重点查她出事之前调查过什么新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是。” 赵铁刚连忙点头答应着，眼神微微闪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太阳的光芒透过积灰的窗户洒进来，在沈向东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他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复原案件过程。 嫌疑人熟知韩月的作息，提前踩点后伪装成维修工人进入小区。找理由进入房间，却在进入客厅后迅速控制住韩月，用某种方式让她不敢大声呼救，比如以她的家人或朋友相威胁。在制造完抢劫假象后，凶手将真正的目标藏进行李箱，从后门离开。而那个看似被洗劫一空的现场，不过是精心设计的障眼法，目的是掩盖其真实的作案动机。?? “有点意思。” 许久之后，沈向东睁开眼，自言自语了一句。 说着话。 他看向了赵铁刚，平静的说道：“立即成立专案组，七天之内查清韩月遇害前一周的所有行踪。” “七天？” 赵铁刚有点意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只给了自己这么短的时间。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真相往往藏在最细微的矛盾里，每一个看似不合理的细节，都可能是解开案件谜团的关键。我们不仅要找到凶手，更要弄清楚他的作案动机，给韩月和她的家人一个交代，也给常山市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他想起那个在自己面前说要揭穿刘少伟真面目的女记者，低声说道：“我们欠她一个公道！” 第2114章 投靠 把现场留给赵铁刚等人处理，沈向东很快回到了市政府。 “市长，这，这就查出来了？” 马致远是第一次看到沈向东查案，一脸震惊的问道。 其实以他的性格，一般情况下不会这么失态，但沈向东真的是太厉害了，属实让他完全没想到，这位沈市长竟然还会查案子抓坏人。 “这还差得远。”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们只是有了一个侦查的方向，具体能不能抓到犯罪嫌疑人，还要看后续调查的结果。”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想了想，对马致远说道：“韩记者之前交给我的材料，你还收着吧？” “是的。” 马致远微微点头道：“都在您办公室呢。”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等他回到市政府的时候，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邵文辉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市长。” 邵文辉上来就对沈向东请罪，开口说道：“我们一直没能侦破韩记者被伤害的案子，是我的失职。” 毕竟沈向东去犯罪现场调查的事情，根本瞒不过他，他能够得到消息也是很正常的。 “没关系。”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这边已经找到了线索，你们顺着查下去就行。” “是。” 邵文辉连忙点头答应着。 放下电话，邵文辉的脸色相当难看。 这个案子他之所以一直没让人用心查下去，自然是有原因的。 韩月这个人的情况，邵文辉是知道的，对方以前一直在暗中调查市委书记刘福海的儿子刘少伟，甚至还闹出过矛盾来。 这一次韩月出事，邵文辉第一反应就是刘少伟派人做的。 所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根本没打算派人继续深入调查。 在邵文辉的想法当中，不管是谁做的这个案子，最起码让韩月这个女人老实了，那简直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可万万没想到，新来的市长跟别人不一样，他竟然是公安系统调出来的。 人家亲自去现场转了一圈，又看了一下卷宗，竟然把这个案子又给提了起来。 这就有点让邵文辉尴尬不已了。 不查的话，沈向东那边没办法交待，他可是只给了赵铁刚一个星期的时间调查清楚韩月之前接触的人和事情。 可是查的话，邵文辉却又担心查出来是刘少伟这个市委书记的公子做的，到时候不好收场。 想到这里，邵文辉咬咬牙，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哟，邵叔叔，您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了一个有点嚣张的笑声。 “少伟，我就不跟你废话了。” 邵文辉平静的说道：“韩月那个案子，是不是你派人做的？” “韩月？” 电话那边的刘少伟一愣神，随即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邵叔叔您可别逗了，那女人我招惹她干什么，我听说她家里被人抢了？这可是大好事，我跟您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邵文辉已经直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不是刘少伟做的！ 这一刻，邵文辉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件事一定跟刘少伟无关。 如果有关系，那家伙的口吻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对于这个家伙，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邵文辉还是很了解的，刘少伟就是个嚣张跋扈惯了的性格，真要是他派人动手，恐怕韩月比现在伤的更惨。 眉头皱了皱，邵文辉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当中。 既然不是刘少伟，那这件事背后到底是谁？ ………………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韩月出事之前的行踪轨迹，以及一些接触的人，都被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给调查出来了。 可出人意料，所有那些有嫌疑的人，全都有不在场证明。 甚至包括刘少伟在内，有人看到韩月出事那天，他带着一大帮人在酒吧狂欢来着。 当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是非常难看的。 “有意思。” 看着卷宗上面的内容，沈向东严肃的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赵铁刚，淡淡地问道：“赵支队长，你的意思是告诉我，韩月真是被抢劫的？” “这个……” 赵铁刚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市长，虽然我们判断韩月记者应该是被人刻意针对的抢劫，但我们之是推论，没有任何证据。”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补充道：“甚至连线索都没有。” 这个说的是实话，公安局这边认认真真的调查了很多材料，但反馈到的信息都没能证明沈向东的猜测。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 赵铁刚小心翼翼的说道：“市长，要不然我再带着人摸摸底？”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看了一眼赵铁刚，倒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在跟自己示好。 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赵铁刚虽然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但听说在市公安局并不受重伤，邵文辉几乎已经让人架空了他，否则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汇报工作，怎么可能让他过来，这分明就是来挨骂的。 想了想，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听说你们市公安局的新任常务副局长，昨天上任了？” “是的。” 赵铁刚闻言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说道：“您认识田副局长？” “呵呵，他当年可是给我当过司机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们俩是老熟人。”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赵铁刚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个事情，貌似整个常山市公安局还没有人知道，新来的常务副局长，竟然曾经是市长的司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田野绝对是沈向东的铁杆心腹，是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的。 想到这里，赵铁刚连忙说道：“那还真是没想到，市长，田副局长的工作能力可是很强的，看样子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不管怎么样，先把马屁拍了再说。 “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去找田野汇报。” 沈向东淡淡地对赵铁刚吩咐道。 不管这家伙是什么来路，既然有人投靠，那沈向东倒是不介意先看看他的成色。 第2115章 招商 赵铁刚很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对他来说，能够跟沈向东单独汇报工作，已经是难得的机会了。 现在沈向东让他以后有事情找田野，意思是什么他自然很清楚。 看着赵铁刚的背影，沈向东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接到了田野的电话。 “老领导，您有时间么，我请您吃个饭。” 田野直接对沈向东开口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我让老马跟你联系。” “好嘞。” 田野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虽然自己如今不再是沈向东的秘书，但他很清楚，自己的一切地位，都是因为沈向东才得到的，现在既然走马上任担任了常山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自然要第一时间表忠心才行。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向东特意把周启明也叫了过去。 级别上周启明和田野一样，两个人如今都是自己的心腹，沈向东当然要考虑让他们熟悉起来。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如果想要在常山市立足，甚至发展的更好，那必然要团结越来越多的人。 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很快。 一行人抵达了饭店。 寒暄了一番之后，便坐下来喝酒聊天。 “市长。” 田野对沈向东直接说道：“下午的时候刑侦支队的赵铁刚来找我了，说是您的意思？” “是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意的说道：“你试试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明白。” 田野马上点点头，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刚刚抵达办公室，就接到了市委秘书长李秀莲的电话。 “市长。” 李秀莲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下午有个招商引资工作会议，书记通知您一起。” “好。”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 下午一点半，沈向东出现在了市委大院，参加招商引资工作会议。 市委书记刘福海端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目光扫过参会的各区县负责人和企业代表。 沈向东坐在他右侧，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和要点。?? 不管他对刘福海印象如何，招商引资工作非常重要，沈向东很清楚这时候自己应该如何配合他。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啃下招商引资这块硬骨头。” 刘福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常山市经济生产总值增速连续两年低于全省平均水平，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成了拖后腿的典型。” 说着话，他重重地将保温杯放在桌上，看着众人说道：“上个星期去省里开会，田书记点名批评我们常山市，咱们的脸往哪儿搁？”?? 台下的区县负责人纷纷低头，不敢与刘福海的目光对视。 市商务局局长周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翻开汇报材料说道；“书记，市长，今年我们已经对接了三十二家企业，重点跟进的有十个个项目，包括新能源、智能制造等多个产业。” “光有数字有什么用？” 刘福海打断他的话，毫不客气的说道：“上个月说好的那家新能源汽车企业，人家为什么突然转投临江市，我听说对方代表在考察期间，咱们的接待工作漏洞百出，连会议资料都准备不全？”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周寻，后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向东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书记说得对，我们必须反思问题。但同时也要看到，常山市有自己的优势。劳动力成本低、土地资源充足，还有完善的产业链基础。” 说着话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熟练地操作投影仪，对众人说道：“这是我让发改委整理的产业分析报告，大家看，在绿色建材和生物医药领域，我们完全有机会打造出省级产业集群。” 刘福海微微皱眉，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市长的想法很好，但招商引资不是纸上谈兵。那些大企业看重的，除了政策优惠，更重要的是政府的执行力和服务效率。” 他转向各区县负责人，冷冷的说道：“我听说有的地方，企业落地审批要跑半年，这种效率，哪个投资者敢来？” 听到他的话，众人的脸色都难看不已。 “刘书记，沈市长，我们已经在优化审批流程了。” 行政审批局局长张志雄连忙说道：“现在推行一窗受理，把原本需要二十个工作日的流程压缩到了七个工作日。” “七个工作日还是太长。” 沈向东目光坚定，直接说道：“我建议学习杭城那边的经验，实行容缺受理和并联审批，只要企业核心材料齐全，边审批边补材料。另外，建立重点项目一对一服务专班，由区县主要领导亲自挂帅，全程跟进。” 刘福海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这个建议不错。但有一点要明确，招商引资不能饥不择食，污染企业、高耗能企业，坚决不能要。”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大声说道：“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我们不能为了一时的利益，毁了常山市的生态环境。” 这个时候，台下的一位企业代表举手发言：“两位领导，我们企业最关心的，除了政策和效率，还有人才问题。常山市虽然劳动力充足，但高端技术人才流失严重，这让我们在发展上有些顾虑。” 沈向东看向刘福海，得到默许后说道：“这个问题提得好。我们正在制定人才强市计划，设立专项基金，对引进的高端人才给予安家补贴、子女入学等优惠政策。同时，鼓励本地高校和职业院校与企业合作，定向培养专业技术人才。” 会议持续了三个多小时，讨论越来越热烈。 当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会议室时，各项工作任务已经明确分工。 刘福海最后总结道：“同志们，招商引资是常山市发展的生命线。从今天起，各区县、各部门每周汇报进展，干得好的表扬，拖后腿的通报批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说道：“我和沈市长会亲自带队去长三角、珠三角招商，大家**协力，一定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第2116章 线索 招商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便回了市政府。 他身为市长，每天要处理的文件有一大堆，还要接见很多人，有一说一，沈向东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父亲做省长之后，每天忙的连饭都吃不上。 自己现在其实就已经有点分身乏术了。 “市长。” 马致远敲响沈向东办公室的门，低声说道：“刚刚田副局长打电话过来，说有重要情况要跟您汇报。” “好，让他过来吧。”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对马致远吩咐道。 半小时之后，田野脚步匆匆的来到了市政府大院，敲开了沈向东办公室的门。 “市长。” 田野满脸严肃的对沈向东敬礼问候着。 “什么事情啊？” 沈向东看向他，开口问道：“这么着急见我。” “赵铁刚同志向我汇报，他们查到了韩月案的重要线索。” 田野没有废话，直接对沈向东说道：“有人看到了凶手。” 他知道沈向东的性格，从来都不喜欢绕圈子，所以直接便说了出来。 “什么？” 沈向东闻言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着田野说道：“有目击者？” “其实也不算是目击者。” 田野解释道：“当时小区里已经很晚了，没什么居民在散步，但有两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大妈遛弯去刚回来，下楼的时候碰到了两个中年男人，经过我们的询问，这两个人应该不是小区里的居民。” “那他们怎么没有第一时间跟警方汇报？”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有点奇怪的问道。 这案子闹的很大，警方之前进行了严密的调查，结果却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结果现在却有人跳出来说是目击证人，属实让沈向东有点不理解。 “别提了。” 田野苦笑道：“这俩人第二天早上就坐飞机去琼海那边度假了，这不是刚回来么。” 沈向东瞬间无语。 怎么都想不到，之前警方迟迟调查不到真相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这个。 “他们看清楚这两个人的脸了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田野问道。 对于违法犯罪案件的侦破来说，犯罪分子的特征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能够通过一些手段发现他们的长相，在如今这个互联网时代，他们是难逃法网的。 为什么说目击证人很重要，就是因为这一点。 “看的不是很清楚。”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但两个人撞到了大爷，说了句对不起，听口音是本地人。” “就这样？” 沈向东有点不满意的说道。 他原本还以为有什么重大的收获，结果现在这么一看，其实也没有什么直接证据。 “市长。” 田野看着沈向东的表情，笑着说道：“这个，您不知道吧，韩月住的那个小区虽然很破旧，但在附近有不少监控摄像头。另外，那个小区一共就只有一个出口，我们已经查到犯罪嫌疑人所使用的车辆了。” 卧槽！ 听到这句话的沈向东顿时一愣神，随即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能查到人么？” 沈向东连忙追问道。 既然查到了车子，那根据监控系统，完全有机会查到两个嫌疑人的身份。 虽然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这个案子的罪犯，可既然有线索，那自然就要好好的调查一番。 “赵铁刚已经带着人查了。” 田野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不过市长，邵局长那边……” “不用在意他。”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他邵文辉没破的案子，我没找他算账就不错了。” 他说的这是实话，这么大的案子，自己三令五申让公安局那边用心调查，可是邵文辉阳奉阴违，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结果现在只不过是换了田野督办这个案子，却已经查到了这么多线索，这里面要说没有什么猫腻，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 他觉得自己没现在给邵文辉打电话，让他滚到自己面前挨骂，已经是非常有涵养的事情了。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上面交给你的任务，你没办法完成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玩什么花样，耍小心思，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想到这里。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你告诉赵铁刚，认真调查这个案子，查清楚了，我保他进公安局的党委会。” “啊？” 田野都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这么大手笔的拉拢赵铁刚。 “我们初来乍到。” 沈向东看着田野，语重心长的说道：“这种时候必须要重金买马骨，明白么？” 田野闻言顿时默然不语起来。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虽然沈向东这个市长看起来位高权重，但他很清楚，沈向东在常山市的影响力，肯定没办法跟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的市委书记刘福海相比。 这种情况下，他想要掌握主动，就只能用一个办法，那就是通过各种手段拉拢人心，同时打击那些刘福海的心腹。 “我知道了。” 田野看向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市长，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掌握公安局的情况。” “好。”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你在正处级的位置上我看也已经两年多了，完全可以考虑下一步了。” 嘶！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田野瞬间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我现在好像不太合适……” 毕竟才刚刚调过来，就提拔的话，有点难度的。 “事在人为嘛。”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田野如果提到副厅级，可能有点困难。 但暂时以正处级的级别代理公安局长，也是未尝不可的。 官场当中，谁被提拔，谁做冷板凳，往往都有着很大的学问。 像田野这种情况，沈向东很清楚，只要后台背景足够强，完全可以操作一下。 当然。 这么做也不是没有坏处，那就意味着未来的几年，他可能一直没办法离开常山市了。 毕竟上面不可能允许一个干部在这里得到提拔，转眼又去其他地方。 这一点，哪怕是沈向东都没办法的。 第2117章 真凶的身份 沈向东的办公室里，他和田野正说着话。 田野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赵铁刚”三个字在惨白的灯光下跳动。 他看向了沈向东，得到默许后按下接听键：“老赵，有进展了？” “常务。”?? 电话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夹杂着赵铁刚急促的喘息：“人找到了，在咱们市的南丰区住，连作案车辆都发现了。” 沈向东猛地坐直身子，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控制住了吗？” 田野连忙问道。 这个是非常关键的，这两个人如今最有嫌疑，如果抓到他们，无疑是最有利的证据。 “暂时还没有，我们在等支援。” 赵铁刚压低声音，对田野说道：“常务，这两个人的身份有点麻烦，他们叫李立文和李立武，是市委秘书长李秀莲的亲哥哥。” “什么？” 田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沈向东的瞳孔骤然收缩，抓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重重写下“李秀莲”三个字，笔尖几乎要将纸戳破。?? “现场情况怎么样？” 田野强压下内心的震惊，声音却严肃了起来。 “两个人都各自在家，我们的人已经在监视他们了。” 赵铁刚的声音里透着焦虑，犹豫了一下说道：“常务，要不要直接抓人？”?? “先按兵不动，继续监视。” 田野看向沈向东，见对方微微点头，才继续说道：“等支援到了再实施抓捕，确保万无一失。注意隐蔽，别打草惊蛇。”?? 说完了之后他这才挂断电话。 田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沙哑：“市长，李秀莲是市委秘书长，这事儿……”?? “我知道。” 沈向东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远处市委大楼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李秀莲这个市委秘书长，是刘书记的心腹。”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她的哥哥，居然亲自动手去抢了韩月这个记者的家里，呵呵，你猜是为什么？” “难道说，这位韩记者查到了李秀莲的犯罪证据？” 田野心头一震，连忙说道：“会不会韩月掌握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很有可能。”?? 沈向东转身，目光如炬的看着田野说道：“你告诉赵铁刚，对这两个人进行抓捕之后，要尽快撬开他们的嘴，掌握第一手证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现在起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除了必要人员，不能再让无关人等知道。”?? 田野郑重地点头，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这个时候，沈向东突然叫住他：“通知赵铁刚，抓捕时注意搜集证据，尤其是和李秀莲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说完这句话，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暴雨似乎即将来临。 田野很快就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他要亲自去指挥对李家兄弟的抓捕。 而且。 田野觉得，为了保密，这两个人抓住之后，绝对不能带回市公安局，得送到刑侦支队的安全屋去。 沈向东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对于他的决定表示了赞成。 下班之前，他给萧朝贵发了个消息，邀请对方跟自己喝茶。 结果没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 沈向东低头一看，萧朝贵的名字在来电显示上跳动。 “市长怎么突然想起约我喝茶？” 电话那头传来萧朝贵爽朗的笑声，却难掩一丝疑惑，笑着说道：“该不会是要给我布置新任务吧？” 沈向东握着手机，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老萧，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家常，晚上七点，听松阁茶馆，你看方便吗？”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却在“聊聊”二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萧朝贵沉默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最终点点头道：“行，正好最近收了两饼陈年普洱，带过去给你尝尝鲜。” 挂断电话，沈向东将手机揣进西装内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记录着李家三兄妹名字的便签纸。 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宛如此刻常山市官场的局势。 表面光鲜，暗流涌动。 ……………… “听松阁”茶馆坐落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青瓦白墙，竹影婆娑。 沈向东提前十分钟到了，选了二楼临窗的雅间。 茶台上，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四溢。 七点整，萧朝贵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个古朴的茶饼礼盒。 “市长好雅兴，选了这么个好地方。” 萧朝贵笑着落座，熟练地拆开茶饼**，对沈向东说道：“尝尝这个，二十年的古树普洱，陈化得刚刚好。” 说着话，他手法娴熟地温壶、洗茶，动作行云流水。 沈向东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醇厚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好茶，不过比起茶，我更想听萧书记讲讲……” 顿了顿，他的目光直视萧朝贵，淡淡地说道：“对市委秘书长李秀莲的看法。” 这句话让萧朝贵手中的茶夹微微一颤，不过他随即恢复如常，看着沈向东说道：“怎么突然问起她？” “随便聊聊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老萧你应该知道，这位秘书长，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萧朝贵没说话。 很显然，对于沈向东的话，他其实是很认可的。 毕竟市委秘书长在整个市委当中的地位还是很重要的。 尤其李秀莲这个人，萧朝贵眉头皱了皱，似乎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东西来。 看到他的这个反应，沈向东就知道，这个李秀莲身上肯定是有秘密的。 其实这也很正常，官场当中每一个能够身居高位的人，都不是简单的存在，真要是那种纯白无暇仿佛小白花似的人，肯定也走不到现在的位置。 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确定。 这就好像那些做生意的富豪们，达到一定的地位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哪怕他们不愿意，也会主动找上门的。 第2118章 纪委的想法 许久之后。 萧朝贵放下茶夹，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深邃，缓缓说道：“李秀莲啊，那可是刘书记的左膀右臂。说句不好听的，在常山市，她说话比某些常委都管用。” 沈向东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我听说，她和刘书记的关系可不一般？” “有一点吧。” 萧朝贵苦笑一声，往两人杯中续茶：“官场里的传言，半真半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么多年，刘书记但凡有什么棘手的事，第一个想到的准是李秀莲。当年国企改制那摊子事，她在中间穿针引线，不知道帮刘书记平了多少麻烦。” 说着话，他的声音压低，对沈向东说道：“听说刘少伟能吞下那么多优质国有资产，背后就有她的手笔。”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深，想起韩月案现场发现的种种线索，心中的疑虑更甚：“萧书记觉得，她会亲自参与违法乱纪的事吗？” “她聪明就聪明在这儿。” 萧朝贵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淡淡地说道：“她从不出面，只负责协调。那些脏事，自然有人替她办。” 说到这里，他突然放下杯子，目光如炬的看向沈向东：“市长，你突然问起这些，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毕竟在官场这么多年，萧朝贵也不是白痴，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 沈向东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便签纸，推到萧朝贵面前。 看着纸上的名字，萧朝贵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李立文和李立武，李秀莲的亲哥哥，他们俩……” “涉嫌韩月案。” 沈向东的声音冷得像冰，淡淡地说道“公安局的人通过调查找到了他们。” 说着话，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老萧，这个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李秀莲是市委秘书长，韩月记者之前曾经跟我举报过一些关于刘书记儿子的问题，这其中恐怕是有秘密的。” 萧朝贵顿时沉默不语起来，半晌之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市长，你这是捅了马蜂窝啊。李秀莲在市委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动她就等于动刘书记。” 顿了顿。他拿起茶饼，又放下，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既然证据摆在这儿，那就没什么好怕的。纪委这边我亲自盯着，有什么新情况，咱们随时通气。” 沈向东端起茶杯，与萧朝贵轻轻碰杯：“有萧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常山市的天，不能总被乌云遮着。” 茶馆外，夜色渐深，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沈向东和萧朝贵的身影在路灯下拉长，又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一场风暴，正在这座城市的官场深处，悄然酝酿。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田野的电话打了过来。 “市长，有重大进展。” 田野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对沈向东说道：“李家兄弟交代了，他们去韩月家不是抢劫财物，是为了抢一份材料。”?? 沈向东猛地坐直身子，笔从指间滑落：“什么材料？”?? “李秀莲亲自吩咐的，说材料里有关于她的敏感内容。” 田野压低声音，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们得手后就把材料交给了李秀莲，不过具体内容，两人确实没看。”??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他想起昨天茶馆里萧朝贵说的话，李秀莲在刘福海身边多年，经手过无数“棘手事”。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立刻把审讯记录整理好，派人给我送过来。” “是。”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断电话，沈向东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萧朝贵的号码。 半小时之后，他的车停在市纪委大楼前，脚步匆匆地踏入萧朝贵的办公室。?? “老萧，你看看这个吧。” 沈向东将审讯记录副本摊在桌上，平静的说道：“李家兄弟承认，他们是受李秀莲指使。”?? 萧朝贵推了推眼镜，快速浏览着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 “荒唐！简直荒唐！” 他猛地拍案而起，茶杯里的茶水溅出，沉声说道：“一个市委秘书长，竟然动用关系抢劫，这还有王法吗？”?? 沈向东双手抱胸，望向窗外飘扬的纪委旗帜：“更棘手的是，这份材料现在在李秀莲手里，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如果涉及刘书记……”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萧朝贵来回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必须通报刘福海，这么大的事，瞒不住。” 他突然停下，看向沈向东说道：“还要给省纪委楚书记打电话，李秀莲是市委常委，必须按程序上报。”?? “我同意。” 沈向东点头，缓缓说道：“不过刘福海和李秀莲关系密切，通报时得讲究策略。” 他想起招商引资会议上刘福海的强势，眉头皱得更紧：“不能打草惊蛇。” ??萧朝贵沉思片刻，从抽屉里拿出加密电话：“我先联系楚书记，咱们双管齐下，省纪委介入得越早，越能掌握主动权。”?? 电话拨通，萧朝贵的声音严肃而沉稳：“楚书记，我是萧朝贵。常山市这边发现重大线索，涉及市委秘书长李秀莲……”??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翻滚，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李秀莲手中的材料到底是什么？ 刘福海会如何应对？ 省纪委介入后，常山市的官场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楚书记要求立刻封存相关证据，成立联合调查组。” 萧朝贵挂断电话，神色严峻的说道：“他下午就派人过来，咱们现在得去见刘福海，把情况如实汇报。”??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两人走出纪委大楼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沈向东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看似普通的抢劫案，竟牵扯出如此复杂的官场关系。 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他都要揭开真相，还韩月一个公道，给常山市的百姓一个交代。?? “走吧，萧书记。”沈向东拉开车门：“暴风雨要来了。”?? 萧朝贵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辆缓缓启动，驶向市委大楼，而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第2119章 汇报 沈向东和萧朝贵很快就来到了市委大院。 “市长，老萧，你们这是？” 看到两个人联袂而来，刘福海一脸茫然。 市长和纪委书记一起来见自己，这属实让他有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知道。 最近这段时间，沈向东和萧朝贵走的很近，这个他倒是知道的。 但两个人一起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书记。”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对刘福海问候了一句。 毕竟对方是市委***，该有的礼貌肯定是要有的。 在没有证据表明刘福海是个贪污腐败分子的时候，他是自己的上级，这毋庸置疑。 “先坐吧。” 刘福海眉头皱了皱，让沈向东和萧朝贵在沙发上坐下。 秘书给几个人倒了水，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市长，老萧，你们俩一起来，有什么事情么？” 刘福海看向沈向东和萧朝贵，直接问道。 他是***，有话当然是不需要拐弯抹角。 “书记，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开口说道：“我接到市公安局的汇报，他们调查省报记者韩元被害的案子过程当中，发现了一些线索。” “什么意思？” 刘福海脸色微沉，不解的说道：“你的意思是，凶手找到了？”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凶手叫李立文和李立武，他们两个人承认是受到市委秘书长李秀莲同志的指示，去抢韩月手中一份关于她的材料。” 说到这里，他看着刘福海，意味深长的说道：“我马上通报了纪委，萧书记已经报告了省纪委，关于两个人的口供在这里，书记您看应该怎么办？” 这一瞬间。 刘福海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和萧朝贵汇报的，竟然是这件事。 “书记，这个事情我们已经核实过了。” 萧朝贵在一旁淡淡地开口说道：“您是市委书记，我必须要跟您通报情况。” 刘福海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查出了李秀莲的哥哥，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要查李秀莲。 “卷宗呢？” 刘福海看向沈向东和萧朝贵：“怎么可能，李秘书长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啊！” 哪怕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这个时候也要选择装傻的，无论如何不能在两个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您看看吧。” 萧朝贵没有废话，便把审问记录交给了刘福海。 这是他和沈向东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好的事情，毕竟这位刘书记的身份摆在那里，常山市委***，事情是不能绕过他进行处理的。 而且。 按照规定，这个案子既然涉及到市委常委级别的领导，作为纪委书记，跟市委书记汇报也是应该的。 真要是不讲规矩做事，那萧朝贵这个市纪委书记肯定也干不长。 这个道理沈向东非常的清楚，所以他也赞成萧朝贵这么做。 更何况。 沈向东其实也很想知道，刘福海会怎么应对这个局面。 ………… 福海戴着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翻动韩月案卷宗，纸张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向东端坐在对面，目光紧锁对方微不可察的指节颤动。 他很知道，刘福海对这个案子怎么看。 “市长对这案子倒是格外上心。” 许久之后，刘福海突然合上卷宗，镜片后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来，对沈向东问道：“韩月不过是个普通记者，怎么就惊动了一市之长？” 他伸手摩挲着办公桌上的紫砂摆件，看似随意的动作里藏着锋芒。 萧朝贵心中一动，却没有说话。 而沈向东端起青瓷杯，轻抿一口普洱，茶汤的温热驱散了几分室内的寒意。 他想起之前萧朝贵说的刘福海的警惕性堪比猎豹，这句话还真是没错。 现在对方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实则是在试探自己是否触及刘少伟的利益链条。 “刘书记，韩月曾来过市政府。” 沈向东放下茶杯，瓷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平静的说道：“她告诉我说有重要情况要反映，可惜当时我正在开会。” 说完了这句话，沈向东微微皱眉，露出懊悔神色：“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关于李秀莲的问题。” 既然刘福海试探自己，那自己就放给他一些假消息好了。 窗外突然刮过一阵强风，将文件上的镇纸吹得轻响。 刘福海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如常。 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他有了思考的缓冲时间：“一个记者要见市长，渠道多的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或许是觉得事情太过严重。” 沈向东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语气诚恳的说道：“韩月遇害后，我总想着要给她一个交代，也给常山市的百姓一个交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卷宗边缘，那里还留着田野匆忙标注的重点记号。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 刘福海将眼镜重新架上鼻梁，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常山市的天际线在他身后展开，玻璃幕墙映出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却难掩周身散发的压迫感：“李秀莲身为市委常委，却做出这种事。” 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必须严查。” 沈向东和萧朝贵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外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刘福海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平日的威严笑容：“市长、老萧，放心吧，市委一定会全力配合省纪委调查。” 萧朝贵自然是满脸严肃的点点头。 而沈向东这边，也没有什么意见，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刘福海镜片后的目光仍在灼烧。这场看似平常的对话，实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常山市的权力漩涡，才刚刚开始转动。 李秀莲的这个事情，沈向东也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影响，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最起码刘福海的左膀右臂，已经要被铲除一个了。 第2120章 抓捕李秀莲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沈向东看着刘福海阴晴不定的脸色，率先打破僵局：“书记，此事必须严格保密。一旦李秀莲察觉风声，销毁证据或是畏罪潜逃，那我们前期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紧紧盯着刘福海，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情绪波动。?? 毕竟不管怎么说，李秀莲是刘福海这个市委书记的心腹，堂堂的市委大管家，有些话沈向东必须要说出来。 果不其然。 听了沈向东的话，刘福海心中暗骂不已。 他当然明白沈向东这话的深意，分明是在提防自己给李秀莲通风报信。 手指在真皮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市长说得在理，不过如此重大的行动，若是没有周密的部署，贸然行动也容易出岔子。”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能给李秀莲传递消息，却又不被察觉。?? 但仔细想想，自己现在不能离开办公室，否则就有通报消息的嫌疑，沈向东和萧朝贵可不是简单的人。 一时之间，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很被动。 “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才要迅速行动。” 沈向东看向一旁的萧朝贵，两人眼神交汇，达成默契。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团结起来。 看着刘福海，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萧书记已经安排了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在楼下待命，现在就可以先将李秀莲控制起来，等待省纪委专案组抵达。这样既能保证万无一失，又能避免夜长梦多。”?? 这是来的路上，两个人提前商量好的。 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们并不相信刘福海这个市委书记。 李秀莲可是市委秘书长，是刘福海的铁杆心腹，谁敢保证他不会给李秀莲通风报信？ 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 市委书记作为市级行政区党的核心领导，肩负着把握政治方向、制定发展战略、统筹全局工作、管理干部队伍等重要职责，是城市发展的掌舵者，市委秘书长则负责市委及市委常委会的协调工作，是市委运转的枢纽，要协助市委书记处理日常事务，协调各方关系，保障市委工作的高效有序开展。 这种情况下，市委秘书长几乎全程参与市委书记主导的工作流程。 筹备各类会议时，秘书长要精准领会市委书记意图，拟定会议方案，安排会议细节，确保会议能高效传达书记的工作指示。 在政策制定过程中，秘书长要辅助书记进行调研、收集各方意见，为政策出台做足准备。 政策推行时，秘书长又要组织力量监督落实情况，并及时向书记反馈。 例如在重大项目推进中，秘书长要协调各部门资源，解决推进阻碍，定期向书记汇报进度，以便书记掌握情况、做出决策调整。 在现实中，这种亲密的工作搭档关系，对地方政策执行、工作推进以及地方发展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有助于提升工作效率，凝聚各方力量，实现城市的稳定发展与进步。 当然。 也很容易滋生腐败问题，毕竟这两者的关系实在是太亲密了。 李秀莲和刘福海，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事实上。 在听到沈向东的那几句话之后，刘福海的脸色就愈发难看起来。 能做到市委书记的位置，他自然不是白痴，马上就明白过来，沈向东和萧朝贵这哪里是来找自己汇报工作，他们分明就是来逼宫的。 “书记。” 萧朝贵接过话茬，语气严肃的开口说道：“时间紧迫。李秀莲在市委根基深厚，一旦走漏消息，局面恐怕难以收拾。我们纪委的同志都是经验丰富的办案人员，保证不会出现任何疏漏。”他的目光坚定，直视着刘福海，仿佛在向对方表明自己的决心。?? 刘福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心中满是不甘与恼怒，但在沈向东和萧朝贵的双重压力下，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点头同意：“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说着话。 他站起身拿起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停顿了片刻，才拨通了李秀莲的号码。?? “秀莲，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工作安排。” 刘福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中暗自祈祷李秀莲能够察觉到异常，提前有所准备。?? 沈向东和萧朝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沈向东不动声色地站到窗边，目光注视着楼下的动静，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萧朝贵则悄悄给楼下的工作人员发送消息，让他们做好准备，马上来楼上，不要惊动任何人。一旦李秀莲出现，立刻实施控制。?? 十分钟后，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李秀莲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笑容满面地推开门：“书记，找我有什么事……” 话未说完，她便察觉到办公室内的气氛不对，沈向东和萧朝贵的眼神让她心头一颤，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秘书长，请你配合纪委调查。” 萧朝贵的声音冰冷而严肃，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门外冲进几名纪委工作人员，迅速将李秀莲控制住。?? 李秀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福海，眼中满是质问：“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真的没想到，刘福海竟然配合萧朝贵来抓捕自己。 更重要的是，市纪委的人，凭什么抓自己一个副厅级干部？ 刘福海别过脸，不敢与她对视，只是挥了挥手：“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担心李秀莲供出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又对她的落网感到一丝惋惜。?? 想了想。 看在两个人多年的关系份上，刘福海看着李秀莲说道：“你哥哥的事情，公安局已经查到了，你说你，糊涂啊，干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心中一动，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第2121章 绝望的情绪 沈向东是警察出身，如果是旁人的话，可能对刘福海这番话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李秀莲是他的铁杆心腹，堂堂的市委秘书长，结果却出了这样的大问题，作为市委书记，同时也是李秀莲的老领导，批评几句也是常有的事儿。 可是。 在沈向东这种专业人员的耳朵里，刘福海的这番话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虽然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但他却已经透露出了很多重要的信息给李秀莲。 只要李秀莲不是蠢货，就完全能够从刘福海的这番话里面，分析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 这很不对劲！ 一瞬间沈向东就反应过来，目光在刘福海的脸上看了一眼。 似乎察觉到了沈向东的眼神，刘福海的表情很平静，脸上流露出一抹痛惜的表情。 反倒是李秀莲，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似乎有点诧异，又好像明白了什么，最后挣脱那些纪委工作人员的手，看向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市长，你觉得市纪委的人抓我，合乎规定么？” “规定？”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秘书长放心吧，萧书记已经跟省纪委楚天舒书记进行了汇报，省纪委的专案组正在路上，很快就会来带你走。” 顿了顿。 沈向东补充道：“你不用担心，你那两个哥哥，也会跟你一起被带走的。” 听到这句话，果不其然，李秀莲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 都说杀人诛心，沈向东的这几句话，确实是太让人难受了。 对于李秀莲来说，她自己被抓已经够让人难过了，没想到还牵连了家里人，这属实有点难绷。 刘福海这边，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再次变化起来。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能做到今时今日的位置，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刚刚自己试探了一番沈向东，他并没有对自己流露出什么敌意来，看样子李秀莲的哥哥并不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有关系，也没有告诉警察。 这种情况下，只要李秀莲不开口，相信警方什么都不会查到的。 ……………… 李秀莲很快就被市纪委的人带走了。 当然。 市纪委的人没有资格审问她，按照规定，只有省纪委的人才能审问李秀莲。 沈向东却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刘福海的办公室。 “市长，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刘福海不动声色的对沈向东说道。 “没关系，市长您太客气了。”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这件事纯粹就是个意外，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觉得您最好还是准备跟省委省政府那边解释一下。” 这是他的心里话。 市委副书记、市委秘书长接连出问题，作为市委书记的刘福海，肯定要承担一定责任的。 虽然不至于说让省委下决心把他拿掉，但这件事肯定会有一定的不良影响。 听到这几句话，刘福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便离开了刘福海的办公室。 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官场是没有秘密的，很快这件事就传开了。 市公安局。 邵文辉握着手中的茶杯久久不语，猛然间，陶瓷杯重重砸在墙面，滚烫的茶水溅在优秀单位的铜牌上，腾起细小的白雾。?? 拿起电话，他拨通了赵铁刚的号码。 “马上来我办公室！” 邵文辉大吼道。 半小时之后，赵铁刚来到了邵文辉的办公室。 一开门，就看到邵文辉扯松领带，脖颈处青筋暴起。?? “韩月案破了？” 邵文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目光死死盯着赵铁刚，冷冷的说道：“你们刑侦支队的行动，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赵铁刚下意识后退半步，撞上身后的文件柜，连忙说道：“是沈市长和田副局长直接指挥的，要求严格保密……” “保密？” 邵文辉抓起桌上的钢笔狠狠摔在地上，笔帽迸裂的声音在办公室炸开，大声吼道：“一个市委秘书长说倒就倒，现在整个官场都在传，你们让我这个公安局长的脸往哪搁？” 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的城市地图，常山市的轮廓在震动中扭曲变形。?? 赵铁刚没说话，他早已经得到了田野的嘱咐，什么事情直接往他这个常务副局长身上推就是了。 许久之后，邵文辉转过头，看向赵铁刚：“你是说，这件事是市长和田副局长的意思？” “是的。” 赵铁刚点点头道。 空气瞬间凝固。 邵文辉的瞳孔剧烈收缩，后背突然渗出冷汗。 他跌坐在转椅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那片阴霾正压向自己的头顶。?? “你出去吧。”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等赵铁刚离开之后，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邵文辉摸出抽屉深处的手机，反复摩挲着通讯录里刘书记的号码，最终又狠狠塞进裤兜。 落地窗外，常山市主干道车水马龙，他却仿佛看见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玻璃窥探他的每一个动作。?? ……………… 夜幕降临，市委一号院。 书房的水晶吊灯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波斯地毯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刘少伟松开爱马仕领带，抓起威士忌酒瓶猛灌一口：“爸，李阿姨被抓了，会不会影响到您？” “放屁！” 刘福海的手重重拍在书案上，震得镇纸下的房产证微微移位。 “慌什么？” 他摘下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当年那么多大风大浪都扛过来了，现在就沉不住气？” 刘少伟一愣神，惊讶的看着父亲，不明白他哪儿来的自信。 要知道。 李秀莲可是父亲的铁杆心腹，知道太多父亲的秘密，真要是她被纪委撬开了嘴巴，那绝对是要出大事的。 可现在父亲的这个反应，属实让刘少伟有点看不透了。 “放心吧。” 刘福海淡淡地说道：“你李阿姨知道应该怎么说。” ?? 第2120章 常委会的应对 省纪委的专案组，当天晚上就抵达了常山市。 随后，李秀莲兄妹三人以及相关的材料，被他们直接带走了。 毕竟按照规定，这种级别的案子，不可能留在常山市这边让常山市纪委自己调查。 至于原因也很清楚，李秀莲的身份地位太高，在常山市的关系网很大，万一有人从中搞鬼，毁灭证据，那就麻烦了。 第二天早上，市委常委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每个人面前的青瓷杯都冒着热气，却没人有心思端起。 大家都是接到市委通知来这里参加常委会的，自然很清楚因为什么。 毕竟，李秀莲的事情是昨天发生的，整个常山市的官场，如今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 虽然很震惊，但大家更好奇，市委会如何应对这个事情。 谁都知道，李秀莲可是市委书记刘福海的头号心腹死党。 组织部长程建峰清了清嗓子，刚想说些什么，会议室大门却“砰”地被推开。?? 市委书记刘福海面色铁青地走进来，军绿色大衣上还沾着晨露。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笔记本重重拍在桌上：“人都到齐了，开会。”??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说话。 刘福海现在的反应很正常，如果自己是他，怕是吃人的心思都有了。 常务副市长田正君推了推眼镜，小声问身旁的沈向东：“市长，您听说具体情况了吗？”?? “不清楚。” 沈向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座位。 那是李秀莲的位置。 “省纪委凌晨发的通报，具体案情还不清楚。” 他话音刚落，刘福海的声音就像冰锥般刺过来。 “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市委秘书长李秀莲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被省纪委采取双规措施。”刘福海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缓缓说道：“顾尚文的案子还没了结，又出了这种事，常山市的脸都被丢尽了！”?? 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周敏小心翼翼的说道：“书记，要不要先统一对外口径？现在外面各种传言都有……”?? “传言？” 刘福海猛地抬头，镜片反射着冷光，看着周敏说道：“最好的回应就是查到底！我已经向省委做了深刻检讨，作为市委书记，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看向众人说道：“但谁也别想借此搞小动作，常山市的工作不能停。” 很显然。 这位刘书记是意有所指。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沈向东这位市长的身上，毕竟大家都听说了，貌似李秀莲这个案子，跟沈市长有很大的关系。 沈向东适时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不咸不淡的说道：“书记的态度很明确，我完全赞成。” 说着话，他身体微微前倾，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李秀莲的问题警示我们，党风廉政建设必须抓早抓小。尤其是公安、信访这些窗口单位，更要严防灯下黑。”?? “市长说的没错。” 纪委书记萧朝贵立刻接话：“市纪委已经成立专项组，将对全市处级以上干部开展廉政档案核查。”?? 听着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刘福海眉头紧皱，瞥了沈向东一眼，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市长分管经济工作，也要注意，招商引资不能变成招商引腐。各部门都要管好自己的人，谁要是敢顶风作案，市委绝不姑息。”?? “我补充一点。” 沈向东语气平稳，缓缓说道：“韩月案还在侦办中，公安系统要加快进度，查清李秀莲涉案的全部细节，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市政法委书记傅泽源连忙表态：“我们马上组织学习，开展自查自纠。”?? “我们也是。” 几位常委纷纷附和，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大家都不是白痴，这种时候没必要触霉头惹怒刘福海或者沈向东。 这两位大人物斗法，他们这些人除了刘福海的心腹，没有人愿意牵扯其中。 刘福海抬手看了看表，平静的说道：“今天就这样，各部门把今天的精神传达下去。市长，你留一下。”?? 大家自然没有意见，纷纷点头答应着。 众人离开后，会议室里面只剩下沈向东和刘福海两个人。 刘福海盯着沈向东的脸，开口说道：“市长，省里田书记让我去一趟省城，市里的事你多盯着一点。” 毕竟沈向东是市长兼党委副书记，顾尚文被双规之后，省里一直没有任命新的党委副书记，现在刘福海这个市委书记又要出门，沈向东是唯一能够主持工作的领导。?? 哪怕心里面对于沈向东很讨厌，但刘福海别无选择，只能让他临时主持工作。 “书记放心。” 沈向东起身，对刘福海说道：“我会协调好各部门工作。” 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身为市长的职责所在。 ………………?? 回到市政府办公室，沈向东立刻拨通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邵文辉的电话：“邵副市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半小时后，邵文辉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反复摩挲着警帽。 “市长，您找我？” 邵文辉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李秀莲被双规，韩月案有新进展吗？” 沈向东翻着卷宗，头也不抬的随意问了一句。?? “这个，赵铁刚同志他们之前审问了李秀莲的哥哥，他们也不知道材料的内容。” 邵文辉的声音有些发颤。 心里面是真的没底，毕竟这位沈市长的手段狠辣，他如今已经领教了。?? 沈向东合上卷宗，直视着他：“邵文辉同志，你在公安系统干了十几年，应该知道什么叫拔出萝卜带出泥。” 顿了顿，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案子到了这个地步，公安系统必须拿出态度，彻查所有关联线索。需要市里协调的，随时找我。”?? 邵文辉如蒙大赦，起身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事到如今，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努力一点了，否则很可能沈向东的下一刀，就会砍向自己。 ?? 第2121章 调研城建局 三天之后，刘福海回到了常山市，省委正式任命了新的市委副书记，对方是曾经的省委副秘书长，名叫赵闯。 同时常山市下属中远县委书记林平善被任命委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周启明走进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沈向东还有点意外。 “确定么？” 沈向东对周启明开口问道。 “确定。” 周启明点点头：“省委组织部那边已经发了公示，下星期应该就会正式上任了。”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自言自语了一句，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见过赵闯。 只不过并不是在会议上，而是在他来常山市上任之前，按照父亲的要求，去拜访省委书记田富国这位长辈的时候，在田富国的家里见到了赵闯。 看样子，不出意外的话，赵闯是田富国的人。 至于林平善，毫无疑问是刘福海这个市委书记夹带中的人物。 毕竟中远县号称常山市第一大农业县，而林平善这个县委书记，也是刘福海一手提拔的人。 现在把他调进市委当秘书长，还进了常委会，明显是为了保证刘福海在市委常委会当中的话语权。 想明白这一点，沈向东的表情就愈发有趣了。 “市长。” 周启明看到沈向东面露笑容，便小心翼翼的问道：“咱们还去城建局么？” “去。” 沈向东点点头，随意的说道：“不用管这件事了。” “好的。” 周启明没有再废话，叫上马致远等人，便陪同着沈向东前往市城建局调研。 ……………… 常山市城建局大楼前的喷泉溅起细碎的水花，折射着四月的阳光。 沈向东的黑色轿车缓缓停稳，市城建局的局长兼党组书记霍文涛早已带着局班子成员等在台阶下，藏青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手心却沁出薄汗。 “市长，您能来调研指导，是我们全局的荣幸。” 等沈向东下车之后，霍文涛连忙伸出双手，与沈向东有力一握。 他身后的副局长们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目光里带着几分拘谨。 谁都知道，这位年轻市长刚掀翻了市委秘书长，此刻来城建局，绝非简单的参观。 大家谁也不想成为沈向东的下一个目标。 毕竟这位可是市长，如果他想要收拾他们这些人，不需要像对付李秀莲那么麻烦。 “辛苦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咱们进去吧。” “好的，市长。” 霍文涛连忙点头，一行人走进了城建局办公大楼，很快便进了电梯。 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沈向东看着数字跳动：“霍局长，听说你们去年的棚户区改造超额完成了任务？” “是的，超额完成百分之十五。” 霍文涛闻言立刻接话，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但今年的压力不小，北关片区的拆迁遇到点阻力。” “再接再厉。” 沈向东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没有再开口。 众人很快便来到了会议室坐下，里面的投影仪已经打开，全市城建规划图在幕布上铺开。 沈向东看了一眼地图，指了指北关片区的红色标记：“具体说说阻力在哪？” “主要是历史遗留问题。” 霍文涛调出拆迁户名单，对沈向东汇报道：“这片有二十七户是上世纪的自建房，没有房产证，补偿标准很难统一。”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补充道：“而且有几户和一些公司有点关联，协调起来不太方便。” 其实他很想说，那几户人家都说跟刘书记的儿子刘少伟有关系，但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空气微微凝滞。 沈向东沉思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座的干部，缓缓说道：“城建工作，核心是为老百姓建满意的城市。” 说着话，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没有房产证不是拒绝补偿的理由，更不能成为某些人牟利的借口。霍局长，下周我要看到北关片区的详细解决方案，包括每一户的具体情况，补偿标准必须公示。” 霍文涛连忙点头：“我们马上落实。” “再说说城东大道的扩建。” 沈向东翻到下一页报告，开口问你道：“规划里说要建下穿隧道，这个方案论证充分吗？” “是的。” 分管工程的副局长张磊推了推眼镜：“市长，隧道方案能减少对周边小区的噪音影响，但造价要比高架高三成。” “钱要花在刀刃上。”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淡淡地说道：“但不能只算经济账。你去问问沿线的居民，他们是愿意听十年的汽车轰鸣，还是暂时忍受施工噪音？” 说完，他看向霍文涛，道：“下周安排一次听证会，让居民代表、专家、施工方都到场，公开讨论。” 霍文涛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李秀莲曾打电话过问城东大道的招标事宜，当时他含糊其辞才搪塞过去。 此刻沈向东的目光平静却锐利，仿佛能看穿那些未曾言说的猫腻。 “最后说说廉政建设。” 沈向东合上文件夹，平静的开口道。 这一刻。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城建系统是廉政风险高发区，每个项目从招标到验收，都要放在阳光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霍局长，你们局里的纪检组要真正发挥作用，发现问题立刻上报，别等小问题拖成大麻烦。” “市长放心。” 霍文涛的后背微微发紧，连忙说道：“我们刚出台了《工程廉政承诺书》，每个项目经理都要签字背书，局纪检组全程跟踪审计。”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建筑工地：“常山市的城建，既要速度更要质量，既要面子更要里子。老百姓盼的不是冷冰冰的高楼，是能安居乐业的家园。” 他转身时，阳光正落在他肩头：“下周我再来看看北关片区的方案，希望能看到实实在在的进展。” 众人连忙点头，他们的都看的出来，这位雷厉风行的沈市长，貌似跟过去的那些市长好像不太一样。 第2122章 自杀身亡 市政府办公室的百叶窗将阳光切割成细长的条纹，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沈向东刚把城建局的调研报告放在桌角，封面上面“城建规划草案”的烫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 就在这个时候，桌子上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屏幕上跳动的萧朝贵三个字沈向东他微微皱眉。 “朝贵同志，有什么事？” 沈向东按下接听键，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粗糙质感，耳边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电话那头萧朝贵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市长，出事了！李秀莲在省纪委的看守点跳楼自杀了。” “什么？” 沈向东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撞到玻璃上又仓皇逃窜。 文件散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紧紧盯着手机，仿佛要透过屏幕看到事情的真相：“省纪委的看守怎么会出这种事？确定是自杀？他们的安保措施向来严密，怎么可能让一个被双规的人轻易跳楼？” “省纪委刚刚通报的消息，具体细节还不清楚。” 萧朝贵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粗重而急促，像是刚跑完一段长路：“但内部消息说，她留了份遗书，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了，字里行间没提任何人。连当年国企改制时的一些账目问题，都说是她利用职务之便擅自操作的。” 沈向东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麻。 办公室里的中央空调发出单调的嗡鸣，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在耳边叫着，让他莫名烦躁。“揽到自己身上？” 他重复着这句话，脑海里闪过李秀莲在常委会上的模样。 总是低着头记笔记，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个永远跟在刘福海身后，亦步亦趋的女人，会有这样的决绝？ 他实在难以相信。 “是啊，连韩月案的牵扯都说是个人行为，说韩月掌握了她收受贿赂的证据，她一时糊涂才动了歪心思。” 萧朝贵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这案子怕是要就此画上句号了，省纪委那边估计也不会再深入查下去了。” 纪委的规矩一向都是人死债消。 李秀莲都已经自杀了，自然不可能再继续调查下去。 沈向东走到窗边，望着市委大楼的方向。玻璃映出他紧锁的眉头，也映出远处工地上高耸的塔吊，正在缓缓转动着。 “知道了，有新情况随时联系。” 他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心里沉得发暗。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精心编排的戏码！ 所有的线索都在李秀莲这里戛然而止，仿佛她就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可哪里不对劲呢？ 他反复琢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与李秀莲相关的种种细节，却始终抓不住那丝转瞬即逝的疑虑，就像沙子从指缝溜走，怎么也握不住。 ……………… 办公桌上的台历翻过七页，常山市的梧桐树叶又浓绿了几分，枝繁叶茂的树冠像一把把巨大的绿伞，遮挡着夏日的炎热。 市委礼堂里，空调冷气充足，与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省委组织部部长周高远的保温杯放在发言席上，水汽氤氲了他半副眼镜，杯身上“为人民服务”的字样模糊不清。 他刚刚抵达常山市，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公示期过了，自然就要对常山市委班子进行调整了。 “下面宣布省委决定。” 周高远翻开文件夹，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声音在寂静的礼堂当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任命赵闯同志为常山市委副书记，林平善同志任市委秘书长。” 礼堂当中陡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赵闯，对方穿着熨帖的中山装，没有一丝褶皱，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据说他在省委政策研究室待了十五年，是出了名的笔杆子，写的调研报告多次得到省委领导的批示。 赵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而林平善则频频点头，脸上带着谦和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这位中远县委书记能一步踏进市委常委，背后显然有高人推动，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没人点破。 “常山最近的情况，省委很重视。” 周高远放下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审视每一个人：“顾尚文、李秀莲接连出问题，不是偶然！”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怒气，震得礼堂的窗户都似乎在微微颤动：“这说明干部队伍建设出了漏洞，党风廉政建设喊在嘴上、落在纸上，就是没放在心上！这样下去，怎么对得起常山的老百姓？” 刘福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端起茶杯的手微微晃动，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得他猛地缩回手，却强装镇定地说：“周部长批评得对，我们一定深刻反思，加强干部管理，绝不能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反思不够，要整改！” 周高远敲了敲桌子，语气坚决：“赵闯同志要牵头抓干部作风整顿，从制度层面堵塞漏洞，不能让作风问题成为影响常山发展的绊脚石。林平善同志刚从基层上来，要把好秘书长这个关口，上传下达要准确及时，杜绝灯下黑，确保市委的决策部署能不折不扣地落实下去。” 赵闯立刻表态，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而坚定：“请省委放心，我到任后第一时间组织全市干部警示教育大会，用身边事教育身边人，让大家引以为戒，筑牢思想防线。同时，会牵头制定干部作风建设长效机制，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与沈向东短暂交汇，带着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评估这位年轻市长的实力。 林平善紧随其后，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更加谦和：“我一定牢记使命，协助刘书记、沈市长做好协调工作，上传下达，沟通内外，绝不辜负组织信任。” 他特意加重了“协调”二字，目光瞟向刘福海时带着明显的讨好，像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沈向东在笔记本上写下“警示教育”四个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停顿片刻，又添上“制度漏洞”。 他知道，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总要烧，这是官场的常态。 但李秀莲那封“揽罪遗书”像根刺，深深扎在常山市的官场上，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再次刺痛的一天。 这平静的表面下，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会议结束时，走廊里的风卷着玉兰花瓣飘过，带来阵阵清香。 周高远握着沈向东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沈市长年轻有为，但常山的水不浅，多保重。”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沈向东心头一凛，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刚想追问，抬头时，对方已经转身钻进了轿车。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卷起地上的几片花瓣，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看着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沈向东转身望向市委大楼顶端的红旗。 风掠过旗面，发出猎猎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停歇的暗流。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玉兰的清香和尘土的味道，心里清楚，常山市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第2123章 赵闯的邀请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向东刚回到家，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沈市长。” 电话那边响起了新任市委副书记赵闯的电话：“是我啊，老赵。” “赵副书记你好。”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有什么事情么？” 今天晚上按理说，其实应该常委班子聚餐的，但刘福海表示最近这段时间市里的情况不太好，就不搞这种事情了。 众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不过沈向东倒是没想到，这赵闯竟然给自己打电话了。 “是这样的，我这初来乍到，对市里的情况不熟悉。” 赵闯平静的说道：“田书记专门嘱咐我，到了咱们常山市，有什么事情要多跟市长您沟通，你看有时间么，咱们见个面？”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赵闯这句话的意思。 很显然。 对方是专门找自己来拜码头的。 拜码头这个说法，源于旧时商帮、帮会文化，后演变为体制内新人或调任者主动对接地方权力核心的潜规则。 其核心是建立权力联系。 新人到任后，需通过正式汇报、私下拜访等方式，向当地主要领导、分管上级或资深官员表达尊重与合作意愿。 这不仅是礼节，更是传递认账信号，承认现有权力秩序，愿意在既定规则内行事。 操作上分明暗两层：明面上是正常工作对接，汇报工作思路、听取指示。 暗地里则是建立私人信任，通过同乡、校友等纽带拉近距离，或在关键问题上表明立场，成为自己人。 在沈向东看来，这其实就是权力生态的润滑剂。 在复杂的官场网络中，拜码头能减少摩擦、获取资源倾斜，但过度依附可能陷入派系斗争。分寸拿捏间，体现着官员的政治智慧，既需融入环境，又要保持独立，避免成为权力附庸。 很显然。 赵闯的这个拜码头，是因为背后有省委书记田富国给他的指示。 想到这里，沈向东笑了笑，点点头道：“那好，我在家等你。” 说完，他这才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之后，拎着水果的赵闯亲自登门拜访。 “老赵，你这太客气了。” 沈向东热情的对赵闯说道。 有田富国的关系在，两个人天然属于一个派系的，自然也亲近许多。 “市长。” 赵闯跟沈向东热情的握手，随即说道：“田书记可是专门交待我，一定要来看您的。” “见外了。” 沈向东笑着把他请进门，又亲自为他泡上明前龙井：“家里老爷子寄给我的，你尝尝。” 赵闯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随即说道：“市长说笑了，我初来乍到，还得多向您这位前辈多请教才是。” 他的态度很谦逊，完全看不出盛气凌人的感觉。 沈向东自然很高兴，两个人寒暄了一番，关系倒是拉近了不少。 这个时候，赵闯的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几分，缓缓说道：“其实这次我的任命，是田富国书记亲自定的。” 沈向东倒水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田书记对常山的情况很关心啊。” 他知道，赵闯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个，省委书记亲自敲定的人选，背后必然有深意。?? “田书记本想借着李秀莲的案子，追究刘福海的领导责任。” 赵闯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淡淡地说道：“毕竟连续出了顾尚文、李秀莲两起案子，作为市委书记难辞其咎。但刘福海的老领导，也就是前省委副书记张启山出面保了他。”?? 这个名字让沈向东心头一震。 张启山虽已退休多年，但在省里的门生故吏遍布，尤其是在政法系统影响力深远。 他想起萧朝贵曾提过，刘福海当年能从县委书记直接调任市委常委，正是得益于张启山的提拔。?? “张老在省里经营多年，田书记也要顾及情面。” 赵闯看着沈向东，眼神诚恳，认真的说道：“但田书记的意思很明确，常山不能再乱下去。我这次来，就是要协助沈市长，把这里的问题理清楚。” 大家都是一个派系的，他说话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原来如此。” 沈向东点头，缓缓说道：“咱们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常山市表面平静，底下的暗流不少。北关片区的拆迁涉及市委刘书记的儿子刘少伟的公司，韩月案虽然结案，但李秀莲的遗书疑点重重。” 说着话，沈向东冷笑道：“原中远县委书记林平善调到市委，据说这个人和刘书记的关系不一般，接下来的市委秘书长工作，怕是没那么好协调。” “这些情况我在省里时就有所耳闻。” 赵闯放下茶杯，语气坚定的说道：“市长放心，干部作风整顿这块我会牵头抓，遇到阻力咱们一起扛。田书记常说，为官一任就得造福一方，不能被人情关系捆住手脚。”?? 沈向东看着眼前这位新任市委副书记，对方眼中的锐气让他想起刚到常山时的自己。 “你有这份决心就好。” 想了想，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赵闯说道：“这是我整理的常山市重点项目清单，城建、民生、工业都有涉及，其中北关棚户区改造和城东大道扩建是老百姓最关心的，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赵闯接过文件，翻到北关片区那一页时，眉头微微皱起：“这里的拆迁补偿标准，比周边县区低了近两成，确实容易引发矛盾。” “问题就在这里。” 沈向东的指尖点在文件上，缓缓说道：“刘少伟的公司负责开发，补偿款被层层克扣，老百姓意见很大。之前李秀莲负责协调，总是以历史遗留问题拖延，现在她出了事，正好是解决问题的机会。” 赵闯闻言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回头我带着信访局的同志先介入调查，摸一摸这件事的底细，有需要省委协调的，咱们及时沟通。”?? 沈向东送他到门口，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常山市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咱们一步一个脚印来。”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赵闯点点头，转身便告辞离开了。 望着赵闯离去的背影，沈向东心中清楚，这位省委书记派来的干将，或许就是打破常山市权力僵局的关键。??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平坦，但只要有赵闯这样的盟友，再复杂的局面，总能找到突破口。 第2124章 太平县的问题 第二天上午。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沈向东的车队已驶进太平县界。 道路两旁的水杉树整齐排列，像两列列队欢迎的士兵，树叶上的露珠在朝阳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远处的稻田里，几位农民正弯腰插秧，绿色的秧苗在水田里铺展开来，勾勒出一幅生机盎然的乡村图景。 “市长，欢迎您到太平县视察工作。” 太平县委书记吴横山带着县领导班子早已等候在路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袖口磨得有些发亮，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双手在身前搓着，显得有些激动。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见面，吴横山自然知道这位市长大人看不上自己，面对沈向东的时候，自然是恭恭敬敬，绝对不给对方任何为难自己的机会。 沈向东走下车，与众人一一握手。 随后，他看向吴横山，淡淡地说道：“老吴，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就是来看看基层的实际情况。” “市长莅临指导，是我们太平县的荣幸。” 吴横山闻言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对沈向东说道：“咱们先到县委吧，我给您汇报下县里的工作情况。” “不着急。” 沈向东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的工业园区，淡淡地说道：“先去企业看看，我想知道咱们县的支柱产业发展得怎么样。” 之前来过这边几次，都没有认真看过，这一次沈向东当然要仔细看看了。 吴横山眨了眨眼睛，也不好反对沈向东的意见，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车队沿着宽敞的柏油路驶向工业园区，道路两旁的路灯杆上悬挂着“工业强县，产业兴县”的红色横幅。 车窗外，一座座标准化厂房拔地而起，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蓝天下缓缓飘散。 “市长，咱们县的工业园区是五年前开始建设的，现在已经入驻企业三十二家，涉及电子、机械制造、农产品加工等多个领域。” 吴横山坐在沈向东旁边，指着窗外的厂房介绍道：“去年实现产值八十六亿元，带动就业五千多人。” 沈向东点点头，指着一家紧闭大门的厂房问道：“那家企业怎么没开工？” 吴横山的脸色微微一沉，叹了口气：“那是家电子厂，去年因为资金链断裂停产了，我们正在想办法招商引资，盘活这家企业。” 说话间，车队来到了县重点企业太平电子有限公司。 公司董事长方建军早已等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市长，欢迎您来我们公司考察。” 方建军热情地握住沈向东的手，一脸恭敬的说道：“我带您参观下我们的生产车间。” “好。” 沈向东点点头。 对于企业家，他一向都是比较宽容的。 只要不是为富不仁压榨工人的那种资本家，沈向东很清楚，一个地区想要发展起来，需要大批企业的存在。 一行人很快开始在企业参观了起来。 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鸣，流水线上的工人们正在忙碌地组装电子元件。 沈向东走到一条生产线前，停下脚步，拿起一个刚组装好的手机充电器问道：“这个产品的市场销路怎么样，有没有自主知识产权？” 方建军连忙回答道：“市长，我们的产品主要销往东南亚，年销售额能达到三亿元，这款充电器有我们自主研发的快充技术，获得了三项国家专利。” 沈向东点点头，又问旁边的工人：“师傅，在这里上班多久了，工资待遇怎么样？” 工人放下手中的活儿，憨厚地笑了笑：“领导，我在这里干了三年了，每个月工资能拿到五千多块钱，公司还给我们交五险一金，待遇挺好的。” 沈向东微微点头，按照湘南省的工资水平来说，这种工人能够拿到这些工资，算是还不错。 很快。 参观完了电子厂，沈向东又来到了县农产品加工园。 走进太平县粮油有限公司的车间，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 公司总经理李红梅介绍道：“市长，我们公司主要加工本地生产的优质大米，采用先进的加工设备，年加工能力达到十万吨，产品销往全国各地。” 沈向东看着**好的大米，拿起一袋问道：“咱们的大米有没有通过绿色食品认证，在品牌建设方面有什么规划？” “市长。” 李红梅闻言连忙回答道：“我们的大米已经通过了绿色食品认证。下一步，我们打算打造自己的品牌，通过电商平台扩大销售渠道，提高产品的附加值。”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品牌效应是非常重要的，你们一定要切记。” 从农产品加工园出来，沈向东来到了太平县医院。 医院院长赵建国带着他参观了新建成的门诊大楼，大楼里宽敞明亮，就医环境十分舒适。 “市长，这栋门诊大楼是去年投入使用的，总投资八千万元，新增床位三百张，极大地改善了咱们县的就医条件。” 赵建国自豪地第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走进儿科诊室，看到几位医生正在给孩子看病，他轻声问道：“现在医生够用么，有没有引进人才的计划？” “支行。” 儿科主任王医生回答：“我们现在儿科医生比较紧缺，尤其是晚上和节假日，经常需要加班。医院正在制定人才引进计划，希望能招聘到更多的儿科医生。” 离开医院，沈向东又来到了太平县第一中学。 校长带着他参观了学校的教学楼、操场和图书馆。 “市长，我们学校是县里的重点中学，现有学生两千多人，教职工两百多人。近年来，学校的教学质量不断提高，高考本科上线率逐年上升。” 校长对沈向东介绍道。 沈向东走进一间教室，学生们正在认真上课，他站在后门旁听了几分钟，然后轻声退出教室，对身边的校长说道：“学校的教学氛围很好，但也要注意减轻学生的课业负担，让学生全面发展。” 调研的最后一站是太平县政务服务中心。 走进大厅，沈向东看到各个窗口前都有群众在办理业务，工作人员热情地为群众解答疑问。 “市长，我们政务服务中心实行一站式服务，群众办事不用再跑多个部门，极大地提高了办事效率。” 政务服务中心主任周丽对沈向东说道：“目前，我们已经入驻部门三十二个，可办理事项五百多项。” 沈向东走到社保窗口前，询问工作人员：“现在群众办理社保业务方便吗，有没有什么难点问题？” 工作人员回答道：“现在办理社保业务比以前方便多了，很多业务都可以在网上办理。不过，还有一些老年人不太会使用智能手机，需要我们工作人员帮忙操作。”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 总体来说对于这次调研他还是很高兴的，太平县果然是常山市发展最快的县城，虽然存在很多问题，但各方面的发展也是最快的。 在离开太平县之前，沈向东对太平县委书记吴横山问道：“吴横山同志，县里教师工资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市长，您放心。” 吴横山连忙回答道：“拖欠的教师工资已经全部发放到位了。之前因为财政紧张，拖欠了教师们的工资，我们通过多方筹措资金，已经把拖欠的工资补上了。” “那就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教师是立教之本、兴教之源，一定要保障好教师的待遇，让他们安心从教。太平县的发展总体不错，但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企业融资难、人才短缺等，希望你们能高度重视，采取有效措施加以解决。” 吴横山连连点头：“市长说得对，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认真落实各项工作，推动太平县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沈向东没有再说沈萼梅，便上车离开了这里。 车窗外，太平县的景色渐渐远去，但他的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调研时的一幕幕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今天自己看到的这一切，未必是真正的太平县。 按照他对吴横山那家伙的了解，这个人一向都喜欢玩花样，像今天这么配合自己的调研，属实让沈向东有点奇怪。 “老马。”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忽然开口对副驾驶的秘书马致远问道：“你说今天这个调研，有没有问题？” “啊？” 马致远听到沈向东的话一愣神，随即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子，看向沈向东问道：“市长，您是怀疑太平县那边造假？” “造假不一定。”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但这个吴横山，很可能跟我耍花样了。” 听到这句话，马致远眉头皱了皱，犹豫了一下说道：“市长，咱们这种调研，您应该知道的，下面的区县肯定是会提前有所准备的。” 沈向东闻言微微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 第2125章 回马枪 其实沈向东明白马致远的话。 自古以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种事情，早已经屡见不鲜。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为了应付上级的检查，下面的领导一向都是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都已经形成了一套标准化操作模式来掩盖问题，凸显自己的政绩。 首先就是精心**示范点，他们会提前选定基础好的单位或区域重点打造，如整洁的乡村样板村、数据亮眼的企业车间，将资源集中投入门面工程。检查路线被严格设计，避开问题区域，安排专业讲解员按脚本介绍情况，甚至提前组织群众排练应答话术，确保上级看到的都是精心修饰的成果。 再就是数据优化与材料美化，他们会连夜加班编造台账，对薄弱指标进行技术处理，通过拆分数据、模糊统计口径等方式掩盖短板。汇报材料则多用取得显著成效、基本完成任务等模糊表述，搭配精美的图表和照片，弱化问题描述，强化亮点展示，形成纸面完美的检查报告。 最后就是临时突击整改与氛围营造，在检查前开展大扫除式整改，如突击清理街道垃圾、暂停污染企业生产、关闭违规商铺，营造常态达标假象。 同时通过悬挂横幅、电子屏滚动标语营造重视氛围，安排多层级领导陪同检查，用热情接待淡化实质性问题的追问，甚至通过沟通协调提前探知检查重点，针对性准备应对方案。 这些措施本质是用形式主义应付形式主义，虽能短期过关，却背离了检查推动工作的初衷，也助长了基层的功利心态。 而这一次，沈向东总觉得，自己在太平县的调研，貌似就遭遇了这种提前准备好的套路。 车队驶离太平县城界时，他正望着窗外倒退的白杨林，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马致远递过来的行程表上，太平县调研几个字被红笔圈着，可吴横山汇报时那过于流畅的语调，还有提及教师工资时瞬间闪烁的眼神，像根细刺扎在沈向东的心头。 “小蒋，在前面服务区停一下。” 沈向东突然开口。 蒋建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缓缓打方向盘。 服务区超市的霓虹灯在正午阳光里显得有些惨淡，沈向东叫住刚刚下车的市政府秘书长周启明：“老周，你带车队先回市里，就说我临时去省里开个会。” 听到他的话，周启明直接愣住了：“市长，这……” “按我说的做。”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远处县道上往来的货车，淡淡地说道：“让小蒋把那辆备用的帕萨特开出来，车牌换成普通民用的。” 说着话，他从后备箱拿出件灰色夹克换上，摘掉手表，瞬间褪去了市长的气场，倒像个跑业务的公司职员。 蒋建峰早已将车停在服务区后门，墨绿色的帕萨特蒙着层薄灰，挂着本地建材商行的牌照。“市长，这车是前阵子蒋建峰托人办的，平时用来处理些不方便公开的事。” 马致远低声解释道。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直接上了车。 周启明无奈的看着车子开走，只好带着市政府的车队返回市里。 ……………… 车子重新拐进通往太平县的县道时，沈向东打开车窗，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农药味涌进来。“先去县一中附近转转。” 他看着路边背着书包的孩子，想起吴横山说过，教师工资都已经发下去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所以，他打算悄悄的看看。 县一中门口的小吃摊前，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叽叽喳喳。 沈向东买了瓶矿泉水，装作问路的样子和摊主搭话：“大姐，这学校老师待遇咋样，我侄子想来这儿当老师。” “可别来。” 摊主往油锅里撒着葱花，闻言嗤笑道：“上个月王老师家孩子住院，医药费都凑不齐，还是我们这些家长你五十我一百捐的。说是财政紧张，可你看县领导的车，换得比谁都勤。” 沈向东的心沉了沉，刚要再问，就见两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朝这边张望，眼神不善。 他拉着马致远转身就走：“去工业园区看看。” 很快，他们来到了那个工业区。 上午参观的太平电子有限公司门口车水马龙，可两公里外的废弃厂区却藏着另一番景象。 帕萨特刚拐进土路，就被一股刺鼻的酸味呛得人皱眉。 围墙豁口处，几个戴着破口罩的工人正往卡车里装废料，铁锨碰撞的声音刺耳。 “老乡，这是啥厂子？” 沈向东递过去一支烟，笑着对工人问道。 工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黝黑的脸上满是疲惫：“电镀厂，吴书记亲戚开的，白天关门晚上干活，废水都直接排到河里，你看那水……” 说着话，他指向远处泛着白沫的水沟说道：“我们村里去年查出六个癌症，找县里反映，被说是巧合。” 蒋建峰悄悄用手机录着像，镜头里的厂房锈迹斑斑，烟囱正往外冒着灰黑色的烟。 沈向东摸出笔记本记下厂名，指尖被纸页边缘割得生疼。 车子继续往西北走，柏油路渐渐变成坑洼的水泥路，最后索性成了土路。 路过北河村时，几个老人正坐在歪歪扭扭的石桥上叹气。 桥洞下的河水浑浊不堪，桥头的公示牌上写着“饮水安全工程已竣工”，照片里的河水清澈见底。 “大爷，这水不能喝吧？” 沈向东蹲在老人身边，开口问道。 “谁敢喝？” 穿蓝布衫的老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上游开了个造纸厂，水早就成了毒药，去年县领导来剪彩，喝的是矿泉水装在村里的水缸里，演给上面看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从北河村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沈向东让蒋建峰把车开到县医院后门，这里的巷子挤满了摆地摊的小贩，卖的大多是过期药和三无保健品。 “大哥，买点止痛片不？” 一个瘸腿汉子凑过来，低声道：“医院里的药太贵，我们这都是内部渠道来的。” 沈向东拿起一盒**粗糙的药片，生产日期模糊不清，随意的问道：“医院不管吗？” “管？” 汉子冷笑着说道：“药监局长的小舅子就开这个店，谁敢管？前阵子有病人吃坏了肚子，闹到县里，最后被说成是自己体质问题。” 回到车上，马致远看着沈向东铁青的脸色，递过面包：“市长，先垫垫肚子。” 沈向东摆摆手，淡淡地说道：“导航，去教育局家属区。” 家属院的路灯昏黄，几个教师模样的人正坐在楼下闲聊。 沈向东走过去，听见他们在议论：“听说市里来人了，吴书记又编瞎话了吧？” “可不是嘛，工资拖了三个月，昨天突然发了半个月的，说是应急，还让我们对外说都发齐了，不然扣绩效。” 戴眼镜的女老师叹了口气：“我老公在住建局，他们的工资也只发了七成，说是要给开发区填窟窿。” 沈向东默默听着，转身就走。 他不需要再听下去了，因为很多东西都已经摆在那里。 电镀厂偷排、北河村饮水污染、教师工资拖欠、医院药品监管缺失…… 这些事情，每一条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蒋建峰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的太平县城渐渐缩小。 沈向东一直都没有说话，此时此刻他的心，就好像被冰封了一样。 第2126章 专案组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一上班，就给市纪委书记萧朝贵打去了电话。 “市长，有什么事情么？” 萧朝贵接到了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给自己打电话要干什么。 “老萧，中午找个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对萧朝贵说道。 萧朝贵一愣神，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时间来到了中午。 正午的阳光透过聚贤楼包间的窗棂，在红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用公筷夹起一块清蒸鲈鱼，放在萧朝贵碗里：“尝尝这家的招牌菜，老板是太平县人，做的河鲜很地道。” 萧朝贵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市长特意约我来这儿，怕是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里带着探究。 自从李秀莲出事，这位年轻市长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太平县这趟调研，恐怕藏着不少门道。 大家都是老江湖了，在彼此面前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沈向东放下瓷勺，汤汁在碗底漾开细小的波纹，点点头说道“昨天去了趟太平县，本想看看乡村振兴的成效，结果发现了些意外情况。” 说着话，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冷冷的说道：“县一中的教师三个月没发全工资，说是财政紧张，可开发区的办公楼却盖得比市政府还气派。” 萧朝贵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上的水汽在他手背上洇出淡淡的水痕。他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很显然。 沈向东肯定还有下文的。 “北河村的饮用水被上游选矿厂污染，村民癌症发病率比周边高出三成。” 果然，沈向东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年县里搞的所谓饮水安全工程，不过是在村口装了个过滤设备做样子，实际还是用的污染水源。” 伴随着他的话，包间里的空气渐渐凝重，窗外传来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声响，更衬得室内寂静。萧朝贵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太平县的举报材料，市纪委收到过不少。单是上个月，就有七封举报信寄到我办公室，内容和你说的大同小异。” 听到他的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有点不理解的说道：“既然你们纪委已经收到了举报，为什么不直接调查？”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衬衫领口的纽扣因为动作崩开一颗：“电镀厂深夜偷排污水，环保局视而不见。教师工资被挪用填补开发区窟窿，财政局装聋作哑，这些难道都是小事？” 对于沈向东来说，这可是让他非常不满意的事情。 萧朝贵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个牛皮信封，倒出一叠照片推到沈向东面前。 照片里，太平县开发区厂房林立，机器轰鸣，和沈向东暗访时看到的破败景象判若两地。 “这些是刘书记上个月去太平县考察时拍的，他回来在常委会上说，太平县经济增速全市第一，是咱们市的经济排头兵。” “排头兵？” 沈向东拿起一张照片，指尖划过画面里笑容满面的吴横山，冷冷的说道：“靠牺牲环境、克扣工资换来的增速，算什么排头兵？” “我把举报材料和初步核查的情况汇报给刘书记时，他是这么说的。” 萧朝贵模仿着刘福海的语气，放缓了语速：“太平县发展快，难免触动些人的利益，举报信里多半是无中生有。纪委要是贸然调查，会打击干部的积极性，影响全市发展大局。” 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满脸的无奈：“市长，你也知道刘书记的脾气，他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沈向东将照片一张张摞好，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所以就任由这些问题滋生蔓延？等到民怨沸腾，像韩月案一样闹出人命，才算大事？” 他想起那些在县一中门口摆摊的家长，想起北河村老人浑浊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萧，太平县的问题绝不是简单的发展中的问题，这里面很可能藏着利益输送。吴横山能在短短两年把开发区搞起来，背后没点猫腻，你信吗？” 沈向东看着萧朝贵，认真的说道。 萧朝贵沉默了，手指在茶杯沿上一圈圈摩挲。 阳光穿过他半白的鬓角，在脸上投下苍老的阴影。 许久之后。 “你想怎么做？” 他突然对沈向东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成立专案组。” 沈向东的声音斩钉截铁，认真的说道：“由市纪委牵头，审计、环保、财政多部门配合，全面调查太平县的财政收支、项目审批和环保问题。教师工资拖欠只是表象，我怀疑背后有更严重的腐败问题，甚至可能和刘少伟的公司有关联。”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聒噪，萧朝贵看着沈向东眼里的锐气，恍惚间想起刚参加工作时的自己。他端起茶杯，和沈向东的杯子轻轻一碰：“你这个提议，风险不小。刘书记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有什么风险我来担。” 沈向东直视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只要查实问题，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就算被刘书记批评也值了。老萧，咱们当干部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问题恶化，对吧？” 萧朝贵仰头喝完杯里的茶，茶渣在杯底沉淀成复杂的纹路。 “明天我让纪委三室整理太平县的举报材料，先做个初步研判。” 他站起身时，腰间的皮带发出轻微的声响，看着沈向东说道：“不过市长，刘福海对太平县的保护，恐怕不只是因为经济增速那么简单。真要查下去，可能会牵扯出更多人。” 作为纪委书记，他自然很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沈向东也跟着起身，两人的影子在墙上重叠：“牵扯到谁，就查谁。常山市的天，该好好扫一扫了。” 走出饭店时，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萧朝贵看着沈向东上车的背影，摸出手机拨通了纪委三室主任的电话：“把太平县的所有举报材料，下午送到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望着市政府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风暴终究还是要来了。 第2127章 盗窃案 跟萧朝贵分开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市政府这边。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让其他人离开，自己坐在那里看起了材料。 出人意料，沈向东看的材料都是关于太平县的。 有之前太平县委县政府送过来的报告，还有他自己暗访时候记下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午休很快结束了，沈向东随手把太平县的暗访笔记锁进抽屉，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田野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刚爬完楼梯。 “市长，您在办公室吗？” 田野焦急的对沈向东说道：“我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沈向东一愣神。 按照他对田野的了解，如果不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田野一定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说吧，我在办公室。” 沈向东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在杯壁晃出涟漪。 他明白田野的意思，说白了就是确认一下自己周围的环境说话是不是方便。 “刑侦支队抓了伙连环盗窃犯，审的时候炸出个大线索。” 田野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能听见审讯室特有的铁栅栏碰撞声，对沈向东说道：“这伙人交代，他们在城东别墅区偷了三次，每次都能翻出大量现金和珠宝，最近一次光金条就扛走了五根。” “什么？” 沈向东握着茶杯的手顿住了，有点诧异的问道：“失主没报警？” 丢了这么多财物，正常人肯定第一反应就是报警，这毋庸置疑。 “这就是蹊跷的地方。” 田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对沈向东说道：“赵铁刚查了监控，被盗的是翠湖园七栋，业主登记的是市一中的老师，叫周曼。可这女人像没事人一样，照样上班下班，连物业都没找过。” 陶瓷杯盖轻轻磕在杯口。 沈向东望着窗外市政府广场上的喷泉，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斑斓的光，却照不进他此刻沉下来的眼神：“一个中学老师，家里放那么多现金？” “赵铁刚偷偷查了房产登记，周曼前几年离婚后一直独居。” 田野停顿片刻，声音里带上了难掩的紧张：“但我们在她的通话记录里发现，最近半年，她和邵副市长联系频繁，每周至少见面两次。” “邵文辉？”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赵铁刚确认么？” “绝对确认。” 田野的语气斩钉截铁，对沈向东解释道：“他调了小区入口的监控，上个月有三次，邵文辉的车在凌晨两点开进别墅区，早上五点才离开。车牌被遮挡了，但车型和他的配车一模一样。” 办公室里的空调突然发出一阵异响，沈向东等那阵噪音过去，才缓缓开口：“让赵铁刚别声张，立刻派人秘密监控，注意隐蔽，别惊动任何人。” “明白。” 田野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对沈向东问道：“要不要通知纪委那边？” “暂时不用。” 沈向东望着桌上的台历，邵文辉的名字被他用铅笔圈在下周的公安会议旁，淡淡地说道：“现在打草惊蛇，什么都查不到。让赵铁刚盯紧了，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邵文辉的动向。” “是。” 田野连忙答应着。 挂断电话，沈向东走到文件柜前，拿出了一份文件，里面有邵文辉的履历，从派出所民警到公安局长，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却在五年前的那次职务调整处，有一行模糊的批注被墨水覆盖。 他想起萧朝贵上次闲聊时说的话：“邵文辉是刘福海一手提拔的，手里握着不少人的把柄。” 这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居然还是田野。 沈向东接了起来，开口问道：“怎么了？” “市长，赵铁刚说发现周曼下午买了不少菜，像是要招待客人。“ 田野的声音压得更低，对沈向东问道：“要不要提前布控？” 沈向东想了想，随后说道：“告诉赵铁刚，盯死别墅所有进出口，尤其是地下车库。一旦邵文辉和周曼同时出现在别墅里，立刻向我汇报，不要擅自行动。” “是。” 田野连忙答应着，这才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沈向东把笔记本合上。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邵文辉三个字上投下细长的阴影，像一道尚未揭开的谜题。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马致远的分机：“把今晚的应酬推掉，我可能要晚些回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市政府大楼的灯光次第亮起。 沈向东知道，翠湖园那栋别墅里藏着的，或许不只是现金和珠宝，更可能是撬动常山市权力格局的关键支点。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 晚上八点半。 沈向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文件。 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沈向东低头看了一眼电话号码。 是田野的！ “喂，我是沈向东。” 接起电话，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市长。” 田野对沈向东说道：“我们的人，亲眼看到公安局的一号车开了进去。”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你亲自带队，直接上去。” “我带队？” 田野一愣神，有点诧异。 他倒不是怕事，而是觉得意外。 “赵铁刚份量不够。”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种时候，你出面要比他合适。记住，进去之后先不要说是干什么，把门叫开之后，不要让邵文辉意识到你们的目的。” “您的意思是……” 田野试探着问了一句，却没有说完。 沈向东呵呵的笑了起来，淡淡地说道：“我也很好奇，邵文辉到底有什么秘密。” “明白了。” 田野瞬间秒懂了沈向东的意思，他在沈向东身边工作多年，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老领导只是稍微流露出一点想法，他就能够揣摩出沈向东的心思。 这就是心腹存在的意义。 第2128章 丢人现眼的邵文辉 第二天早上，一个消息震惊整个常山市。 常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邵文辉，竟然在自己情妇的家里，被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田野带着刑侦支队的人给堵住了。 这个消息，直接让无数人都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个公安局长竟然被下属给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市委大院。 砰！ 一个茶杯被摔在了地上，刘福海一脸严肃的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在他对面的，是新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林平善。 “书记。” 林平善看向刘福海，认真的说道：“我派人打听过了，这件事纯粹就是一个巧合。” “巧合？” 刘福海眉头皱了皱：“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向都不太相信这世界上有所谓的巧合，但既然林平善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特意问了一下。” 林平善苦笑着说道：“刑侦支队那边最近在搞严打，那个新上任的常务副局长亲自坐镇，这新官上任三把火，人家的目的是为了树立自己的威望。” 听到这个答案，刘福海微微点头，这个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不明白，这怎么常务副局长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竟然烧到邵文辉这个局长身上了。 “老邵这个人……” 林平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的说道：“他跟那个女教师已经很长时间了，对那女人很信任，刑侦支队这边在抓捕一个盗窃团伙的时候，从犯人嘴里听说，那女人的家里有很多现金和贵重手势，还有金条什么的，但偏偏丢了好几次东西，女人都没有报警，所以他们就找上门去，结果没想到老邵在那里……” 顿了顿。 林平善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一看到市局的人，就大发雷霆，说这是自己的房子，问他们来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连刘福海都傻眼了。 怎么都想不到，这邵文辉竟然脑残到这个地步，在那种时候说出那么离谱的话，你让公安局这边的警察们怎么办？ 刘福海可是很清楚的，这个常务副局长田野很可能是沈向东的人，现在抓住了这样的机会，绝对不会放弃的。 这个时候。 刘福海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书记，是沈市长。” 林平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刘福海说道。 刘福海眉头皱了皱，他又不傻，自然知道这个时候沈向东给自己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那家伙绝对不是来找自己许久聊天的！ 但身为市委书记，这个时候他不可能拒接沈向东的电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刘福海拿起电话按下了通话键。 “我是刘福海。” 他淡淡地说道，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电话那边很快便传来了沈向东的声音：“书记，我是沈向东啊。” “市长，有什么事情么？” 刘福海不咸不淡的说道。 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自然没必要装的仿佛有多热情似的，只要维系着表面的和平就可以了。 “书记，有一个事情您知道了么？” 沈向东直接开口说道：“昨天晚上市局那边的刑侦支队，在调查一起连环盗窃案的时候，无意间抓到了邵文辉同志。” “是么？” 刘福海心中骂了一句，但语气却很惊讶，诧异的说道：“我怎么没听说这件事，市长你的消息够灵通的。” “呵呵，可能是我们政府这边人多口杂吧。” 沈向东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说道。 对于刘福海装傻的行为，他也不点破，本身刚刚他的话，目的就是为了刺激一下这位刘书记。 毕竟邵文辉可是他的心腹大将，结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刘福海肯定是很生气的。 “说说吧，市长你有什么看法？” 刘福海也懒得跟沈向东在这里兜圈子，便直接问道。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种时候沈向东打电话来，肯定不是为了跟自己聊什么家常，这一点刘福海比任何人都知道。 所以，他干脆就挑明了让沈向东说出他的来意。 沈向东笑了笑，也不介意，随即对刘福海说道：“是这样的，我觉得咱们赢召开常委会讨论一下这个事情。” 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书记您大概还不知道吧，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在那个房子里足足搜出了四千七百万的现金，还不包括那些金条和珠宝之类的东西。” 嘶！ 哪怕是刘福海，听到这句话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万万没想到邵文辉那个混蛋胆子这么大，竟然把那么多钱都放在家里，他就不怕被人查到么？ “这家伙，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刘福海心中暗骂不已，但嘴里却开口说道：“市长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开会吧，咱们一个小时之后在市委开会。” “好的，书记。” 沈向东淡淡地点点头，便没有再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刘福海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邵文辉这个混蛋！” 刘福海直接骂道：“简直该枪毙一万次！” 听到他的话，林平善一愣神，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书记，您这是……” “那混蛋被人家抓了个正着，这次肯定是完蛋了。” 刘福海没好气的说道：“你现在通知全体市委常委，一个小时之后来开会，紧急常委会，讨论一下怎么处理邵文辉。” “是。” 林平善连忙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刘福海的办公室。 身为市委秘书长，这种通知常委们开会的事情他一般都是亲自做的。 等林平善离开之后，刘福海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他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着，脑子里不断思考着这件事的影响。 邵文辉的突然出事，属实让他万万没想到，甚至于比顾尚文和李秀莲的事情，还让他感觉到头疼，毕竟那家伙是公安局长，属于是自己在市委市政府权力的延伸。 结果现在，却弄出这样的事情来，刘福海是真的有点慌了。 第2129章 双规邵文辉 市委大院。 会议室里的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上午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在长条会议桌上投下几道昏暗的光带。 刘福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向东脸上。 “关于开发区的规划调整，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刘福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续三个小时的会议，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倦容。 沈向东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缓缓开口：“开发区的规划我没有意见，但在讨论下一个议题之前，我想先提一件事。”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刘福海问道：“书记，关于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邵文辉同志的问题，咱们是不是讨论一下？” 原本刘福海叫大家来开常委会，沈向东还以为他会说邵文辉的事情，结果没想到这位刘书记说了一大堆，甚至连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人选都要插手一下，但却绝口不提邵文辉的问题，这下子沈向东可忍不住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调的嗡鸣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大家自然都听说了那件事，现在看沈向东提起来，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刘福海的眉头微微一皱：“文辉同志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定性，我觉得不能这么武断，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邵文辉是他的心腹，刘福海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尝试保他一把，最起码不能看着他被沈向东给拿掉。 毕竟一旦出现那种情况，意味着自己对于常山市的掌控，将会下降一个强度的。 所以。 刘福海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但很可惜，沈向东却没打算放过这件事。 “是吗？” 沈向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冷冷的说道：“据我了解，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在处理一起连环盗窃案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线索。有一伙盗窃犯在城东翠湖园别墅区连续作案三次，每次都能盗走大量现金和贵重物品，包括黄金、珠宝和奢侈品，但房主始终没有报警。” 市委副书记赵闯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惊讶，对沈向东问道：“还有这种事，他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房主不敢。” 沈向东的目光转向赵闯，缓缓说道：“这栋别墅的登记房主是市一中的老师周曼，一个普通教师，家里却存放着远超其收入的巨额财物，这本身就很可疑。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位周老师与邵文辉同志来往密切，据可靠消息，两人每周至少见面两次。” 听着他们两个人在那里一唱一和的，刘福海的牙都快要咬碎了。 他又不是白痴，邵文辉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体制内，赵闯就算初来乍到，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他那个做法，分明就是故意在跟沈向东打配合，让自己面上无光。 这个时候，市纪委书记萧朝贵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市长，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文辉同志是老公安了，怎么可能和这种事有关系？” 卧槽！ 谁也没想到，萧朝贵竟然也跟沈向东配合了起来。 刘福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当然有证据。” 听到萧朝贵的问题，沈向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轻轻放在桌上，开口说道：“这是刑侦支队秘密调查的结果，包括邵文辉多次深夜进入翠湖园别墅区的监控记录，以及周曼的银行流水。一个普通教师，近三年来有近千万元的不明收入，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萧朝贵拿起材料，快速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随即缓缓说道：“从这些记录来看，确实疑点重重。邵文辉作为公安局长，理应带头遵纪守法，如果真有问题，必须严肃查处。” 刘福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仅凭这些就断定文辉同志有问题，是不是太草率了？公安工作复杂，难免会有一些正常的交往被误解。” “刘书记，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们是党的干部，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沈向东语气坚定，看着刘福海说道：“邵文辉同志的情况已经引起了群众的议论，如果不及时调查清楚，会影响党和政府的形象。我建议，立刻向省委建议，对邵文辉同志停职审查，并请省纪委介入调查，还大家一个真相。”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常委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等待刘福海的表态。 刘福海闭着眼睛，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桌面，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很清楚，今天这件事，沈向东看样子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而且还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自己就算不同意他的提议，这家伙也会向省委报告的。 想到这里，刘福海缓缓睁开眼睛，长叹了一口气：“既然大家都认为有必要调查，我也不能反对。但是，这件事一定要慎重，不能影响公安工作的正常开展。” “刘书记请放心，我们会做好衔接工作，确保公安队伍不受影响。” 沈向东立刻表态，对刘福海说道：“我会亲自向省委汇报情况，争取省纪委的支持。” “市纪委也一样。” 萧朝贵也点头道：“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配合省纪委的工作。” 刘福海点了点头，显得有些疲惫：“那就按沈市长的意见办吧。希望调查结果能证明文辉同志是清白的，也希望大家能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严格要求自己，不要辜负党和人民的信任。”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沈向东走在最后，看着刘福海疲惫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常山市的问题远比想象的复杂，邵文辉的案子很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人和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都要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走出市委大楼，阳光洒在街道上，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他要尽快向省委汇报情况，争取早日揭开邵文辉案的神秘面纱。 第2130章 省委震怒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常山市。 沈向东坐着车离开了市政府大院，车载电台正播放晚间新闻，主持人平缓的语调报道着邻市的防汛工作。 “市长。” 马致远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明天您要视察市区的几所中小学校，考察市教育局的工作。”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他回到了家里。 拿着手机跟妻子周晓雅视频了一会，哄着宝贝女儿聊聊天，等做完这一切之后，沈向东想了想，拨通了省委书记田富国的电话， “田书记，我是沈向东。”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向东听见背景里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看样子田富国应该是还没有下班。 毕竟这位是省委书记，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这倒是也很正常。 “青云？” 田富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锐利如鹰，惊讶的问道：“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事情么？” 毕竟是省委***，田富国的嗅觉是非常敏锐的，马上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沈向东走到沙发上坐下，平静的开口对田富国说道：“我们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邵文辉出事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抓了一伙连环盗窃犯，犯人交代出城东别墅里藏着巨额现金，房主是市一中老师周曼，而她和邵文辉来往密切，已经确定是邵文辉的情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声低斥：“胡闹！一个公安局长，敢把黑钱藏在情妇家里？” 说着话，田富国的呼吸声变得粗重，咬着牙说道：“证据确凿吗？”?? “我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这边调取了大量监控视频，邵文辉每周至少去三次，上周还亲自送了几个皮箱过去，应该都是现金。”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那些盗窃犯第一次得手后，周曼连物业都没找过，显然是不敢声张。”?? “你的意思是？” 田富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又不是笨蛋，自然看的出来，沈向东明显是有什么打算的。 “这是个机会。”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对田富国诚恳的说道：“邵文辉是刘福海的左膀右臂，手里肯定握着不少人的把柄。让省纪委介入，顺藤摸瓜，或许能查清常山市这些年的积弊。”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他知道田富国想要彻查常山市的问题，所以才把自己推到了市长的位置上，现在沈向东要做的，就是把刀子递给这位田叔叔。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田富国突然问：“青云，你老实说，这是不是你刻意布的局？”??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这位省委书记了，看似随意的问话里藏着对政治底线的审视。 “田叔叔，我以党性保证。” 沈向东的声音格外郑重，对田富国缓缓说道：“我开始也不知道这件事，刑侦支队那边最初只是以为这是一起普通盗窃案，谁也没想到会牵扯出邵文辉。周曼的银行流水显示，近三年有上千万不明收入，其中一笔钱的入账时间，正好是邵文辉分管的刑侦设备采购项目招标结束后三天。” “我不是怀疑你的为人。”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富国的语气缓和下来，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是常山市的水太深，刘福海在那儿经营了十几年，你刚到任就掀出这么大的事，容易授人以柄。” 顿了顿，他对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要清楚，政治斗争最忌急功近利。” 沈向东想起赵铁刚发来的照片，周曼家的衣帽间里，爱马仕包堆成小山，保险柜敞开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缓缓说道：“我明白您的顾虑，但邵文辉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 说着话，他小心翼翼的说道：“盗窃团伙交代，他们第一次作案时，曾经看到过一些账本，但后来都没有了。”?? “行了。” 田富国打断了他的话，背景里传来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的声响。 紧接着，就听见田富国说道：“我马上召开常委会，省纪委会连夜派人过去，由楚书记带队。你那边做好配合，注意保护好证据。” “好的，田叔叔。” 沈向东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得发皱：“谢谢您。” 他知道，田富国这么说，表明他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话，准备对邵文辉的问题进行彻查。?? “别谢我。” 田富国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对沈向东嘱咐道：“查清楚邵文辉的问题可以，但不能扩大化。常山市的经济不能停摆，明白吗？” 毕竟他是省委***，坐在那个位置自然有他的考虑。 “明白。”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晚风卷着槐树叶的清香钻进房间里，他却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田富国最后那句话像根无形的线，既给了他调查的权力，又划定了不可逾越的边界。?? 但沈向东也明白，田富国也是没有办法。 反腐败很重要不假，但老百姓的生活稳定，要放在首位才行。 ………………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刚推开办公室门，市政府秘书长周启明就快步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一脸严肃。 “市长，出大事了！” 周启明的声音压得极低，站在沈向东面前说道：“省纪委专案组五点钟就到了咱们市，天刚亮就把邵文辉从家里带走了。”?? 沈向东接过马致远递来的热茶，指尖触到滚烫的杯壁，挑了挑眉毛道：“动静不小？”?? “是的。” 周启明咽了口唾沫，点点头道：“据说昨晚省委开了紧急常委会，田书记拍了桌子，说要刮骨疗毒。刘书记今天早上已经赶去省城了。” ??沈向东望向窗外，晨雾中的常山市渐渐清晰。 他知道，邵文辉的倒台只是开始，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刘福海布下的层层壁垒。 但此刻他的心里却异常平静，因为他清楚，这场关乎常山市未来的风暴，终于真正来临了。 第2131章 视察教育局 虽然邵文辉的事情让全市震惊，但对于沈向东来说，就像田富国说的那样，市里的工作不能耽搁。 所以，沈向东照旧带着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李铁华和市政府秘书长周启明一行人，前往常山市教育局进行调研考察。 “市长。” 考斯特中巴车里面，周启明将考察行程表拿在手里，对沈向东说道：“上午先听教育局汇报，下午走访实验一小和市三中。” “可以。” 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没什么意见。 很快。 一行人抵达了市教育局。 常山市教育局局长孙振华带领教育局的主要领导，在门口迎接沈向东一行人。 看着门口的横幅，沈向东皱了皱眉头，等孙振华介绍完教育局的党组班子成员之后，淡淡地说道：“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说完之后，他便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面，身后众人面面相觑，连忙跟了上去。 走进教育局办公楼，走廊墙上挂满了各类荣誉牌匾，“全省教育先进单位”的金色奖牌格外醒目。 沈向东放慢脚步，看着公示栏里的教师招聘信息，眉头微挑：“今年计划招聘多少名教师？” 孙振华连忙上前对沈向东解释道：“计划招聘一百二十人，主要补充农村学校和紧缺学科。不过目前报名情况不太理想，很多岗位达不到开考比例。” “为什么？” 沈向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乡村教师岗位一栏。 “主要是待遇问题。” 市教育局的副局长王晓丽开口解释道：“乡村学校位置偏，年轻教师不愿意去，就算去了也留不住。去年招的二十名乡村教师，现在已经走了八个。”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你们有没有做过调研，周边城市的乡村教师待遇是多少？” “做过调研，我们比邻市低了近两千元。” 王晓丽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财政压力大，我们也没办法。”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来到基础教育科，几位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学生资助材料。 沈向东拿起一份贫困生资助申请表，上面详细记录着学生的家庭情况。 “这样的贫困生全市有多少？” 沈向东对众人问道：“资助资金能及时发放吗？” 分管这个业务的副局长刘程伟回答道：“全市义务教育阶段贫困生有两千多人，我们建立了精准资助体系，确保不让一个学生因贫失学。不过资金发放有时会滞后，主要是区县财政拨款不及时。” 沈向东点点头：“学生资助是底线工作，不能有丝毫马虎。周秘书长，让财政局牵头，确保资助资金专款专用，按月足额发放。” “好的，市长。” 一旁的周启明连忙点头答应着。 参观了一会之后，沈向东在教育局的会议室里，召开了座谈会。 “教育经费的使用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随手拿起一份报告，开口问道：“去年的教育经费有三千五百万的结余，为什么不用在改善办学条件上？” 孙振华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市长，我们主要是担心后续资金不到位，留着应急用。而且有些项目审批流程复杂，资金拨付不及时。” “资金就是要用在刀刃上，放在账上睡大觉就是失职。” 沈向东的语气严肃起来，看着孙振华说道：“你们要简化审批流程，加快项目推进，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教育上。” 说着话。 他看向了周启明吩咐道：“老周，让审计局介入，对去年的教育经费使用情况进行专项审计。” “是。” 周启明拿起笔记本记录下来。 作为市政府的秘书长，他就相当于沈向东的大管家，当然对沈向东的话要百分之百的执行。 ……………… 在教育参观结束之后，沈向东便带着教育局的领导，前往了实验小学进行调研。 实验一小的课间操时间，沈向东站在操场边，看着孩子们做着自编的武术操。 校长王文芳对沈向东介绍道：“我们开发了十几门校本课程，书法、陶艺这些非遗项目很受学生欢迎。” “师资能跟上吗？” 沈向东蹲下身，接过三年级学生递来的毛笔字作品，宣纸上“少年强则国强”的字迹虽稚嫩却有力。 “美术、体育老师还是缺编，只能请校外辅导员。” 王文芳的语气透着无奈，对沈向东说道“编制卡得严，我们申请了三次都没批下来。” 沈向东起身时，裤腿沾了片梧桐叶：“秘书长，让编办和教育局对接，专项解决中小学紧缺学科教师编制。” 他望向教学楼墙面上的校训，淡淡地说道：“硬件上去了，软件更要跟上，不能让孩子们输在起跑线上。”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对于这位沈市长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他们现在已经渐渐有点习惯了。 紧接着。 沈向东又参观了一个初中和一个高中。 最后，他回到了市教育局，召开了教育局党组班子参加的总结会议。 “今天我看了几所学校，有亮点也有短板。” 坐在那里，沈向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缓缓说道“接下来的工作当中，我对大家只有几个要求。” “第一，要守住公平底线。城乡教育差距不能再扩大，年内必须完成十二所薄弱学校改造，让农村孩子也能享受优质资源。” “第二，要夯实教师队伍基础，提高乡村教师补贴，打通职称晋升绿色通道，让好老师愿意来、留得住。” “第三，要回归育人初心，从下周开始，我要在全市开展教育初心大讨论，每个校长、每个老师都要思考：我们到底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才？” 最后，沈向东看着这些人，语重心长的说道：“教育是慢功夫，急不得也假不得。我们这代人多花点心思，常山市的下一代才能更有竞争力。”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谁也没想到，这位市长竟然如此重视教育的发展，难道说外界对他的传闻都是误会？ 第2132章 新任公安局长 时间转眼间过去了半个月，省委最终做出决定，正式双规邵文辉，撤掉他副市长兼常山市公安局局长的职务。 整个常山市的公安系统，迅速迎来了一场大清洗，所有跟邵文辉有关系的干部，纷纷被调查，有问题的被双规，没有问题的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没过多久，沈向东接到了市委的通知，刘福海要召开市委常委会，讨论新任公安局长的人选问题。 他自然没有意见，便欣然前往。 如今马上就要到夏天了，会议室里面倒是没有那么冷，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有气无力地吐着风。 常委们齐聚一堂，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很严肃。 邵文辉被双规的消息像颗炸弹，在公安系统炸开了锅，这半个月来，市公安局大楼里的灯光夜夜亮到天明，传闻纪委专案组的人把档案室的门都快踏破了。 “省委的意思，让咱们县自己推荐一个继任者，尽快定下来担任公安局长的人。” 刘福海作为市委书记，缓缓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却谁也没有马上开口说什么。 大家又不是笨蛋，这种事情可是关系到副厅级干部的人选问题，自然要慎重一些。 市委组织部长程建峰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转了三圈，终于还是抬了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们。 “我觉得咱们应该尽快做出决定。” 程建峰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对众人说道：“既然省委信任我们，让我们自己推荐，那我们得选个基层经验丰富的。这阵子公安系统人心惶惶，没个镇得住场子的老将，怕是镇不住局面。” 他特意加重了老将两个字，眼角的余光瞟向刘福海。 只见刘福海的脸色平静，对于他的话，倒是微微点头。 很显然。 程建峰的话，刘福海是比较赞同的，毕竟这是他的心腹。 “我同意程部长的意见。” 市委秘书长林平善立刻附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程部长说得在理。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干部，知道干警们的心思，上手快。我看可以从咱们政法系统的干部里面挑选，我几个有好几个人，论资历论能力都够格。”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在给刘福海递话。 要知道，市里政法系统的干部，大部分可都是刘福海提拔起来的。 连如今的市政法委书记周春光，都是刘福海的心腹。 要不然邵文辉凭什么在公安局耀武扬威？ “我没什么意见。” 周春光闻言点点头，平静的说道：“程部长考虑的确实很有道理，我看我们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张昭同志就很不错。” 张昭是如今的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正处级干部，如果他被提拔到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上，倒也是一件好事。 刘福海端起茶杯，青花瓷盖在杯口蹭出轻响。 他何尝不知道程建峰和林平善的心思，可沈向东坐在对面，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反倒让他心里没底。 邵文辉倒台后，公安系统的权力真空让各方都红了眼，可沈向东这副不动声色的样子，比直接反对更让人捉摸不透。 “市长怎么看？” 刘福海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射向沈向东。 会议室里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向东身上。 程建峰心里咯噔一下，他早就听说田野是沈向东的人，邵文辉倒台后，田野以常务副局长的身份主持工作，按说沈向东没理由不推他。 林平善甚至已经想好了反驳的话，只要沈向东提名田野，他就用资历太浅堵回去。 可出人意料的是，听到刘福海的话，沈向东却只是淡淡一笑，手指在桌下转着钢笔：“我没什么意见。谁来当局长都行，只要能廉洁奉公，把公安系统的风气正过来。” 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刘福海，平静的说道：“不过依我看，不如让省厅推荐人选。他们对全省公安系统的干部更了解，选出来的人也更有说服力。” 这几句话一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程建峰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向东，目光当中慢是荒谬。 放着现成的自己人不推荐，居然把机会让给省公安厅那边？ 这位市长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林平善的笑容也僵在脸上，他精心准备的腹稿瞬间作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沈向东到底是怎么想的？ 看到几个人的样子，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 田野跟着他多年，忠诚有余，但论资历和魄力，确实压不住公安系统这摊浑水。 邵文辉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真把田野推上去，不出三个月就得被架空。 他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是能真正整顿公安系统的硬角色，把皮球踢给省厅，既不得罪人，又能借省委的势，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帮人的想法，沈向东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满脑子都是争权夺利，根本不考虑是否有利于整个常山市的发展。 “我觉得沈市长的提议可行。” 市纪委书记萧朝贵突然开口道。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淡淡地说道：“咱们市的公安系统刚经历大清洗，需要一个外来的鲶鱼搅动一下。省厅推荐的人选，背景干净，也少了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他的话没有说的太明白，真要是让刘福海他们推荐人选，指不定选出来一个什么样的货色，要是跟邵文辉一样是个贪官，那就毫无意义了。 市委副书记赵闯闻言点头附和道：“我同意萧书记的意见，咱们常山市的公安系统确实需要换个新气象，省厅推荐人选能避免派系倾轧，更有利于工作开展。” 说着话，他看着沈向东，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沈向东果然不简单，懂得借力打力。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刘福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抠着木纹，心里把沈向东骂了千百遍。 他原本想推自己的老部下，可沈向东这一招釜底抽薪，把他的算盘全打乱了。 萧朝贵和赵闯都表了态，自己再反对就是自讨没趣。 毕竟这个事情是省委那边的意思，如果班子不能统一意见，就算自己靠着常委会占据多数人同意，传到省里也是个麻烦。 邵文辉是自己的人，这一点省里是知道的。 所以现在，刘福海是非常谨慎的。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笑容，看着众人说道：“既然大家都觉得省厅推荐合适，那就按这个意见办。程部长，会后你把材料整理一下，报给省委。” “好。” 程建峰连忙点头答应着。 会议结束之后，林平善紧跟着刘福海进了办公室。 “书记，这招太损了。” 林平善气得直跺脚，冷冷的说道：“他明摆着是想让省委插手咱们市的公安系统。” “是啊。” 刘福海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 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不过，那家伙为什么放着田野这个心腹不提拔，却让省厅派人？” 林平善眉头皱了皱说道：“难道他真是一心为公？” “你以为他是为了省委？” 刘福海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他是想借省厅的手，彻底清除邵文辉的残余势力。这小子，比咱们想的要深得多。” 说到这里，他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咬着牙说道：“不过没关系，省厅推荐的人又怎么样？到了常山市的地界，还能不听市委的？” ……………… 刘福海跟林平善两个人讨论的时候，沈向东已经坐着车回到了市政府的办公室。 马致远给沈向东端来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的问道：“市长，您在党委会上面怎么没推荐田副局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毕竟他可是很清楚田野跟沈向东关系的。 “不到时候。” 沈向东端起茶杯，看着茶叶在水里翻滚，淡淡一笑道：“田野是个好同志，但公安局长这个位置，不是光靠听话就能坐得稳的。邵文辉留下的烂摊子太大，他镇不住。” 说着话，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对马致远说道：“让省厅派人下来，至少能少些掣肘。等公安系统理顺了，再谈其他的不迟。” 他的想法很明确，毕竟不管怎么样，自己今后的工作当中，需要公安局的时候非常多，如果公安局有问题，那是非常麻烦的。 马致远若有所思，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下午，沈向东正在办公室里面看文件，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顿时一愣神，竟然是省委书记田富国。 “田叔叔。” 沈向东连忙接起了电话，热情的问候着：“您有什么指示？” “青云啊，常山市报上来的意见，省委这边已经看过了。” 田富国的声音带着笑意，对沈向东说道：“你倒是会甩包袱，把难题丢给省厅了？” “我的田叔叔，我这可不是甩包袱。” 沈向东闻言连忙说道：“常山市的公安系统太复杂，本地人选难免牵扯太多，省厅推荐的人能更中立些。只要能秉公执法，谁来都行。” “你能这么想就好。” 田富国的语气严肃起来，对沈向东说道：“公安局长不仅要能办案，更要讲政治。常山市这阵子不太平，新局长必须是个靠得住的人。” “您放心，我们一定配合新局长的工作。” 沈向东连忙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田富国的态度很明确，省委会选一个信得过的人。 这样一来，既能稳住公安系统，又能避免被刘福海抓住把柄，可谓一举两得。 一个星期之后。 常山市公安局礼堂。 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周高远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省委的任免文件。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地说道：“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张洪磊为常山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 张洪磊站起身，向大家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他身材高大，眼神锐利，身上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气。 “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省委的培养。到了常山市，我一定恪尽职守，廉洁奉公，配合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整顿公安系统风气，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张洪磊大声说道。 沈向东看着对方，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人他听说过，在省厅以铁面无私著称，当年办过好几起大案要案，正是整顿常山市公安系统的合适人选。 刘福海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拉拢张洪磊。 可当他看到张洪磊看向沈向东时那热情的眼神，心里却咯噔一下。 看来这个张洪磊，怕是沈向东早就和省委沟通过的人选。 想到这里他端起茶杯，挡住了脸上的不高兴。 刘福海心里清楚，常山市的天，怕是要变了。 散会后，沈向东走出会议室，张洪磊快步跟了上来，面对沈向东说道：“市长，以后还请多指教。” 说着话，张洪磊伸出手，笑容真诚的说道。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张局长客气了，我们互相配合，共同把常山市的工作做好。” 沈向东看着张洪磊，眼里闪过一丝期待，认真的说道：“咱们常山市公安系统的整顿，就拜托你了。” “请市委市政府放心。” 张洪磊闻言用力点头，对沈向东郑重其事的说道：“请市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保障全市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保证市里经济的蓬勃发展。” 这都是他身为公安局长应该做的事情。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两人身上，仿佛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常山市的公安系统，终于迎来了新的希望。 而沈向东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 但他有信心，只要大家**协力，一定能把常山市建设得更好。 当然。 在这件事之前，他还想要先解决一些问题才行。 第2133章 沈向东的目标 周高远这个省委组织部长，并没有在常山市多待，人家宣布了人事任免决定之后，便直接离开了常山市。 沈向东这边，确认了张洪磊属于是自己人之后，便回到了市政府。 “市长。” 周启明作为秘书长，沈向东每天的行程他是掌握的，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他便把明天要做的事情都给沈向东说了一遍。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通知下去，明天早上开个会，让政府党组的成员们都参加一下，咱们布置下个季度的工作。对了，市直机关负责人都列席会议。” “是。” 周启明点点头。 “对了。” 他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缓缓说道：“之前您调整了胡劲松和李铁华两位副市长的分管工作，胡副市长那边有点不太高兴。” “呵呵。” 沈向东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之前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是胡劲松，但因为他跟田正君这个常务副市长关系很好，沈向东便把主动投靠自己的副市长李铁华的分工跟他对掉了一下，让他去负责环境卫生工作。 看样子，胡劲松是不太喜欢这种调整。 “不用理会他。” 沈向东撇嘴道：“这又不是他说了算的事情。” 作为政府***，下面的副市长分工，一向都是沈向东这个市长说了算的，就算胡劲松不满意，自己也不需要在意。 ……………… 第二天早上。 晨光照耀在市政府三楼会议室的会议桌上，沈向东看着面前摊开的季度工作台账，指尖在“经济增速百分之六的数字上轻轻点了点。 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参加会议的人员纷纷落座，木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便抬眼看向众人：“时间紧，直接说重点，老田你先讲讲整体情况。” “好的，市长。” 常务副市长田正君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晕，他翻开深蓝色笔记本，纸页边缘已有些卷角：“上季度全市经济稳中有进，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百分之八，但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仅百分之四，低于预期的百分之十。主要问题在制造业技改滞后，三十二家重点企业里，还有十一家没完成数字化转型，尤其是纺织、化工这两个传统行业，设备老化严重，生产效率上不去。” 顿了顿，他的手指在智能装备产业园几个字下划了道横线，开口说道：“招商引资得跟上，那个总投资二十五亿的精密仪器项目，已经拖了两个月，再不确定用地，投资方可能要转去邻市了。” “常务说得对。” 胡劲松立刻接话，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他指尖在招商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开发区一路延伸到高铁站：“目前在谈的五个外资项目，有三个卡在土地审批环节。凯莉同志那边的规划指标，能不能从城东新区匀出五十亩？那边的商业综合体项目暂时搁置了，正好可以调剂。” 他看向胡凯莉时，喉结轻轻滚动。 上周沈向东在督查时，曾指着那份签约额超百亿的报表批评他重数量轻质量，招来的项目得能落地才行。 胡凯莉翻开城建台账，红色水笔标注的进度表格外醒目，她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无奈：“开发区的用地指标早就超了百分之二十，得等省里追加。城东新区的商业用地是规划好的，动了会影响整体布局。不过北关片区拆迁腾出的二百亩地，下周就能挂牌，我已经让规划局做了调整，优先保障智能装备园。” 说着话，她翻到下一页，指着城东大道扩建工程的横道图：“这条道进度滞后十五天，主要是地下管线迁移复杂，有一段涉及军用光缆，协调了三次才定下迁移方案。需要公安部门配合交通疏导，尤其是早晚高峰，得增派警力维持秩序，不然容易堵车引发民怨。” 听到她的话，众人的目光立刻转向张洪磊。 这位新任公安局长笔挺地坐着，制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露出的手表指针正指向九点十五分。 “没问题。” 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直接说道：“我已经让交警支队制定了三套绕行方案，下周一启动夜间施工，晚上十点到凌晨五点封闭半幅路面，保证不影响早高峰通行。另外，施工路段两端会设置临时测速点，严查超速，避免事故。” 众人纷纷点头，就连沈向东也很满意张洪磊的行动效率。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下一阶段的工作，就按照这个方向进行吧。” 说着话。 他看向了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李铁华：“老李，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书记，教师工资统筹方案已经公示，下月初就能执行，城乡教师的绩效差距能缩小到百分之八以内。” 李铁华清了清嗓子，将教育系统的报表推到桌中央，上面贴着农村教师宿舍的照片，墙皮斑驳，窗户玻璃上还粘着胶带：“但农村教师住宿问题还得解决，十二所偏远学校的宿舍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漏雨漏风，上个月暴雨，有两所学校的老师只能搬到教室办公。我想申请列入城建配套项目，估算下来需要一千两百万，能不能从教育附加费里列支？” 说着话。 他看向沈向东，又补充道：“另外，减负清单实施后，有家长反映课后服务质量下降，以前的兴趣班都是外聘老师，现在全靠校内教师兼职，精力跟不上。是不是得补充些专业辅导员。”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让文旅局和师范学院对接，请艺术院校的师生定期去学校做辅导，每周两次，经费从教育专项里出，不够的话从市级预备费里补。” 说完，他看向常务副市长田正君，指尖在报表上敲了敲，平静的说道：“老田，财政这边得盯紧，教师工资和课后服务经费，一分都不能拖，别让政策卡在钱上。” 淡淡地看了田正君一眼，沈向东说道：“如果谁那里出了问题，我就撤谁的职！” 第2134章 警告 田正君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在官场上混迹多年，自然知道沈向东这看似是在布置任务，但实际上分明就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耍花样。 毕竟说起来，自己是市委书记刘福海的人，跟他沈向东不是一路人。 但是。 田正君心里很清楚，沈向东这个市长，自己的得罪不起。 顾尚文、李秀莲再加上一个邵文辉，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整个常山市已经有三个副厅级干部倒在沈向东的手里了。 田正君原本还想着跟这位沈市长掰掰手腕，但现在却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心思。 搞一点小动作可以，真要是让他当面锣对面鼓的，跟沈向东正面冲突，有一说一，他没有那个胆子。 想到这里，田正君立刻点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醒目的星号，对沈向东说道：“市长放心，已经预留了五百万专项资金，下周拨付到位。对了，社保参保率还差两个百分点，主要是灵活就业人员，大概有一万多人没参保。人社部门打算联合公安搞次集中登记，张副市长那边能配合提供人口数据吗，尤其是流动人口，光靠社区摸排不全。” 张洪磊微微点头，刚准备开口说话，沈向东却开口说道：“数据共享可以，但要守住隐私底线。公安局牵头，建个加密查询平台，权限分级管理，公安提供的数据只能用于参保登记，不能挪作他用。” 他看向众人，语气严肃了几分，认真的说道：“各部门协作是好事，但不能踩红线，尤其是公安系统刚经历整顿，更要注意规范执法，别让人抓住把柄。” 会议室的空气微微一凝，张洪磊立刻表态：“明白，我会把您的指示贯彻下去的，下午让技术部门拿出保密方案，确保合规。” 他攥紧的钢笔慢慢松开，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来常山市上任之前，省公安厅那边就已经有领导告诉他，到这边之后多听少说，一定要坚决支持沈向东的工作。 那个时候张洪磊还有点不理解，但现在看着沈向东条理清晰的部署，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么做自己更能站稳脚跟。 胡劲松趁机补充，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招商局也需要企业信用数据，上次引进的那家建材公司，后来发现有环保前科，在邻市被处罚过，我们居然没查到。要是能和公安、环保的数据库联网，就能提前规避风险，免得招来问题企业。” “这个提议好。” 沈向东点点头，沉声说道：“老田你牵头，联合公安、环保、市场监管局，月底前拿出跨部门数据共享方案。但记住，核心是服务工作，不是搞权力扩张，权限得明确，不能越界查询。” 说到这里，沈向东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下个季度重点抓三件事：一是智能装备园落地，要盯紧项目签约，保障用地，月底前必须开工。二是北关拆迁收尾，协调信访局，确保补偿款发放到位，别再出现上访。三是教师待遇落实，跟进工资统筹，农村教师宿舍下月初要动工。各部门的任务分解表会后发下去，每周五下午碰个头，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进度，别拿正在推进这种空话糊弄我。” 众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向东又看向众人，缓缓问道。 “市长。” 张洪磊开口说道：“我们公安系统会全力配合各部门工作，除了交通疏导，我们还打算在企业集中区设立警务室，每周驻点两天，帮企业解决治安问题，也算是优化营商环境的一部分。” “很好。” 沈向东闻言微微点头，满意的说道：“这个做法不错，能让企业安心生产。张副市长，你们的纪律整顿也要跟上，上周接到举报，还有个别民警在企业吃拿卡要，必须严查。” “您放心。” 张洪磊闻言正色道：“我们局里已经成立了专项督查组，明察暗访，发现一起处理一起，绝不姑息。” 他虽然是刚刚走马上任，但很清楚如今整个常山市公安局必须要振作起来，否则的话，很容易自己这个局长的位置坐不稳。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 沈向东没有再废话，摆摆手便宣布会议结束。 市政府的党组成员们们纷纷离开，而那些列席会议的市直机关领导们也纷纷走人，他们只不过是列席会议罢了，没有资格发言的。 散会之后，张洪磊专门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把一份文件交给了沈向东。 “市长。” 张洪磊恭恭敬敬的说道：“这是我们公安系统的纪律整顿方案，涉及十二项具体措施，向您汇报一下，听听您的意见。” 沈向东接过文件时，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行，我会看的。” 他笑了笑，看着张洪磊说道：“老张，你以前在一线干过刑警？” “是。” 张洪磊点点头，坦然说道：“十年刑警。” “不错。” 沈向东满意的说道：“田野是个好干部，虽然在刑侦方面能力差一点，但在处理日常工作方面，他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是自己的心腹，沈向东肯定要替田野打个招呼，免得张洪磊到时候把他给架空掉。 一个***，想要架空二把手，实在是太容易了。 这不像是政府和党委，本身是两个系统，像公安局这种部门，***想要架空二把手的权力，真的很轻松，甚至只需要几句话就行。 “您放心。” 张洪磊连忙严肃的点头道：“田野同志的工作能力我还是知道的。” 他又不傻，沈向东的话既然已经说出来了，自己要是不识趣，人家肯定不会惯着自己。 张洪磊能混到现在的这个位置，自然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笨蛋，沈向东的背景有多强大，他也算是有耳闻的。 这样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 第2135章 刘福海的算盘 常山市委大院。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吊兰垂着新抽的嫩芽，叶尖的晨露。 刘福海盯着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上的内容，指节在红木桌面上磕出轻响，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常务副市长田正君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绞着衬衫下摆，上周会议上沈向东对各副市长的调度之流畅，像一盘精密的棋局，让他至今心头发紧。 而今天早上，市委书记刘福海就把他叫了过来。 “他这是把市政府变成自己的一言堂了？” 刘福海的声音像浸了冰，目光扫过纪要上“张洪磊副市长表示配合城建疏导交通”的字样。 那位新任公安局长，上任才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在公开场合表示“坚决配合市政府工作”，显然已经倒向了沈向东那边。 田正君咽了口唾沫，从公文包里掏出份名单，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这是沈市长最近提拔的科级干部，十二个人里有九个是他调研过的单位，其中有个叫王芳的，直接从科员提拔到了正科级。”?? “越级提拔？” 刘福海抓起名单抖得哗哗响，纸张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脸色有点难看道：“程建峰干什么去了，组织程序是摆设吗？”?? “程部长说，沈市长找他谈过，说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还拿出了王芳在教学改革上的几项成果，理由充分得让人挑不出错。” 田正君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对刘福海说道：“而且，张副市长清理公安系统时，拿掉的都是您当年安排的人。刑侦支队的三个副支队长，上周全被调到了派出所，现在局里的中层，一半换成了省厅过来的干部，都是张副市长的老部下。”?? 顿了顿。 他补充道：“局里大部分的工作，都由田野主持。” 听到这番话，刘福海猛地将名单拍在桌上，搪瓷杯里的茶水溅出来，在“市委书记负责制”的文件上洇出深色痕迹，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他倒是会借刀杀人。” 刘福海盯着窗外市政府大楼的方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冷冷的说道：“老田，你在政府班子里，他就没露出什么破绽？”?? 刘福海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沈向东。 “他太谨慎了。” 田正君苦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叹了一口气说道：“每次开会都把集体决策挂在嘴边，重大事项也会报市委备案，但执行起来全按他的意思来。上次智能装备园的用地，明明是市委常委会定的先招商后建设方案，他找了几个专家论证，愣是改成了先建标准厂房再招商，说是让企业来了就能投产，理由还挑不出错，连省里的专家都觉得可行。” 说着话。 他看向刘福海，认真的说道：“书记，不能让他继续这么搞下去了，否则这常山市到底是谁说了算，可就不一定了。” 倒不是他非要挑拨离间，而是田正君看的很清楚，沈向东这个市长的影响力一天比一天大了，这对于刘福海这个市委书记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刘福海沉默着点燃烟，打火机“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成模糊的影子，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邵文辉倒台后，公安系统的失控只是开始，现在连政府口的人事权都在旁落，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做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刘福海很清楚，哪怕自己是***，可如果对下面的部门失去了威慑力，一样没办法把自己的想法贯彻下去。 想到这里，刘福海掐灭了烟头，眉头紧紧皱起来，看向田正君说道：“你回去盯着点，政府口的人事任免，没市委点头，一个字都不能批。尤其是发改委和财政局，这两个部门掌握着全市的经济命脉，绝不能落到他手里。”?? “这个我知道。” 田正君点点头，随即说道：“财政局的马千里，我看应该转正了。” “好。” 刘福海微微点头。 田正君刚起身，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刘福海又补了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下面的人，别总往市政府跑，忘了谁是常山市的***。下次常委会，我会强调一下市委统一领导’的原则。” 听到这番话，田正君心中凛然，看样子刘书记是打算出手了。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让沈向东继续这么搞下去，市委都没有了威信，刘福海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 等田正君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刘福海立刻拨通市委组织部长程建峰的电话，让他马上来自己的办公室。 等程建峰推门进来时，正撞见他将那份干部名单揉成纸团，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书记，您这是？” 程建峰一脸疑惑的看着刘福海。 他跟随刘福海的时间不短了，头一次看到他这么愤怒。 “建峰，市政府那边的人事得卡死。” 刘福海的手指点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沉声说道：“尤其是局级副职，没我的话，组织部绝不能上会。你这个组织部长，得守住阵地。”?? 程建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像是在权衡着什么：“书记，这怕是不太合规，干部任免有既定程序，太明显了怕是会引起非议。”?? “合规？” 刘福海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冷冷的说道：“等沈向东把你的人都换成他的，你这个组织部长还有什么用？到时候别说非议，怕是连你说话的份都没有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拍在程建峰面前：“中远县县长的位置空了半年，下周上会，提名张达康，他是省里张老的远房侄子，靠得住。你把材料准备好，务必确保通过。”?? 程建峰接过文件的手微微发颤，张达康去年因拆迁事故被停职，当时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此刻复职显然不合规矩。 但他看着刘福海眼里的狠厉，那是一种不容拒绝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头：“我这就去准备材料，争取下周常委会通过。” 当天下午，林平善拿着各区县的汇报材料走进来，文件夹上还沾着些许灰尘，显然是刚从基层收上来的：“书记，您要的调研路线拟好了，先去中远县，再去太平县，最后到市区的几个街道。” 他指着行程表上的红圈，语气里带着讨好：“每到一地都安排了干部座谈会和群众代表见面会，正好可以强调下市委核心领导，重塑大家对您的信心。”?? 刘福海翻到太平县那页时，眉头微蹙，手指在纸页上停顿：“我听说，纪委派了个专案组去太平县，他们查了这么久，没查出什么吧？”?? “上周就撤了，说是初步结论已经出来，萧书记压着没上报。” 林平善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刘福海的耳朵说：“有人看见沈向东的秘书马致远去纪委送过材料，怕是……怕是想在太平县做文章。”?? “怕什么？” 刘福海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语气里满是不屑：“太平县是我一手抓起来的经济典型，连续三年经济增速全市第一，他沈向东想翻案，没那么容易。我这次去太平县，就是要给他们吃颗定心丸，让大家知道，有我在，谁也动不了太平县。” 很快，刘福海要去基层调研的消息传到了市政府。 第2136章 纪委的证据 市政府。 周启明正给沈向东泡新茶，茶叶在滚烫的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阵阵清香。 “市长，刘书记要去各区县调研，会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看着沈向东在北关拆迁图纸上标注的红线，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是他昨天熬夜整理出来的：“听说中远县要提张达康当县长，那人是刘书记的嫡系，去年因为拆迁的事被停职，现在突然复职，肯定是刘书记在背后操作。”?? 沈向东放下铅笔，笔尖在“补偿标准公示”几个字上顿了顿，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他要调研就让他去。调研不是坏事，正好让他看看基层的真实情况。” 说着话，他看向窗外，市委大楼的轮廓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常山市的干部群众，看的是实实在在的政绩，不是座谈会上的空话套话。北关拆迁能让老百姓住上新房，教育改革能让孩子有学上、上好学，这些才是大家真正关心的。”?? 周启明还是不安，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可他借着调研树威信，下面的人难免会动摇。毕竟他是市委书记，很多干部还是要看他脸色行事的。”?? “动摇的，本就不是一路人。” 沈向东翻开日程表，在“太平县回访”上画了个星号，那是他早就计划好的：“让信访局把最近的群众来信整理下，尤其是关于教育和城建的，下周我要亲自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真心为他们办事，他们心里清楚。”?? ……………… 接下来的半个月，常山市的干部们都在两种会议间切换。 市政府的项目推进会和市委的作风建设座谈会。 刘福海的调研车队所到之处，锣鼓喧天，彩旗飘扬。 在中远县的开发区，他挥着手臂，声音洪亮：“要坚定不移跟着市委走，谁搞小动作，市委绝不姑息！我们要拧成一股绳，把中远县的工业经济再上一个台阶！” 台下的张达康带头鼓掌，掌声里混着不少刻意拔高的声调，显得有些虚假。?? 到太平县考察时，吴横山陪着他走进新建的教学楼，锃亮的地板能照出人影，孩子们的读书声琅琅入耳，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美好。 “刘书记，您看这硬件，全市一流！投入了整整五千万，都是您当年批的专项资金。” 吴横山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却在转身时，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操场角落那栋漏雨的教师宿舍，墙皮斑驳，窗户上还蒙着塑料布。?? 座谈会上，乡镇干部们纷纷表态“坚决拥护市委领导”、“紧跟刘书记步伐”，场面热闹非凡。直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镇长颤巍巍地说：“刘书记，咱村的灌溉渠还是十年前修的，去年汛期冲坏了一大截，现在灌溉都成问题。沈市长上周来看过，说下个月就拨款修，不知道……”话没说完就被县委书记厉声打断：“老常，别扯这些无关的，刘书记是来考察工业项目的。”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不少人低下头，不敢看刘福海的脸色。 而刘福海的脸色也有点难看，随即瞪了吴横山一眼，似乎在责怪他为什么如此不小心。 刘福海的调研车队在尘土里穿行时，沈向东正在市政府听取北关拆迁的进度汇报。 胡凯莉指着墙上的进度表，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难掩兴奋：“一百一十户签了协议，剩下的七户主要担心安置房质量。我们已经请了第三方监理公司，全程监督施工，每天把进度发到业主群里，今天又签了两户，估计月底就能全部完成。”?? “很好。” 沈向东在报表上签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定要保证质量，不能让老百姓住进去再出问题。补偿款的发放要及时，有困难就跟财政说，别让老百姓等太久。” 他抬头时，看见周启明欲言又止，眉头微蹙：“还有事？”?? “萧书记的电话，说有重要材料要给您，让您抽空去趟纪委。” 周启明的语气有些凝重，他知道，萧朝贵这个时候找沈向东，肯定是有大事。?? 沈向东放下笔，看了眼日历。 离刘福海结束调研还有三天。 想到这里，他抓起外套：“备车，去市纪委。”?? 纪委大楼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味，冷清清的，偶尔有工作人员走过，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 萧朝贵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沈向东推门进去时，正撞见他将一叠材料塞进保险柜。 “市长来得巧，刚整理完。” 萧朝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脸色严肃的说道：“太平县的调查结果，比想象的复杂。”?? 沈向东坐下时，注意到他眼底的红血丝，显然是熬了不少夜。 “吴横山的问题坐实了？”??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问道。 “何止是他。” 萧朝贵从抽屉里拿出份复印件，纸张有些模糊，显然是多次复印的结果。 “教师工资被挪用一千万，其中两百万进了刘少伟的公司账户，签字的人是刘少伟的妻子。”他顿了顿，像是在鼓足勇气：“这件事不简单。”?? 纸张落在桌面的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问题。 “还有更棘手的。” 萧朝贵叹了一口气，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份检测报告，对沈向东脸色严肃的说道：“我们在电镀厂的废料里，检测出了国家明令禁止的重金属，含量超标几十倍，排污管道直通北河。”?? 沈向东的指尖划过报告上“北河村”三个字，那里的村民癌症发病率是全市平均水平的三倍，这个数据是他上次暗访时亲眼看到的。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他想起刘福海在常委会上说的“太平县是经济排头兵，要重点保护”，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让他不寒而栗。?? 这帮家伙，到底还是人么？ 什么事情都敢做，他们到底有没有把老百姓放在心里？ “这份报告，省纪委知道吗？” 沈向东想了想，对萧朝贵问道。?? 萧朝贵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犹豫和挣扎：“我还在犹豫……牵出的人太多，上到省里的领导，下到县里的干部，一旦曝光，怕常山市的天彻底塌了，经济也会受到重创。”?? 沈向东的表情平静，缓缓说道：“该塌的，迟早要塌。” 他拿起那份复印件，目光坚定的说道：“捂着盖着，只会让更多的老百姓受害。朝贵同志，把完整报告准备好，明天我去省里一趟，直接向田书记汇报。”?? “好。” 萧朝贵点点头，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他是打算把这件事给扛起来了。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萧朝贵的办公室。 离开了市纪委大院，坐在车里，沈向东抬头望向市委的方向，夕阳的余晖给大楼镀上了一层金色，却掩盖不住它背后的阴暗。 刘福海的调研车队应该正在返回市区的路上，那些被粉饰的政绩、被掩盖的罪恶，终究要在阳光下暴露。 他摸出手机，拨通湘南省委书记田富国的私人电话。 听筒里传来田富国沉稳的声音：“青云啊，有事？”?? “田叔叔。” 沈向东声音穿过车流的喧嚣，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在常山市太平县发现了一些东西，这次可能要惊动不少人，包括省里的一些老领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随后传来田富国的回应，语气凝重却带着力量：“我在省委等你，你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路灯次第亮起，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光明。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常山市的平静只是表象，而他和刘福海之间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这场关乎常山市未来的斗争，已经到了不能退缩的时候。 第2137章 省委汇报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早早就出发来到了省城。 来到省委大院之后，他表明了身份，很快就被带进了省委书记田富国的办公室。 书记办公室里面味道很不错，似乎有一股檀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书记。”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对田富国问候了一句。 说着话，就把那份材料放在了田富国的办公桌上。 田富国正在批阅文件，抬起头看了沈向东一眼，随即说道：“先坐吧，咱们一会聊。” “好的。”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恭恭敬敬的走到沙发上坐下。 田富国这边也没有废话，很快便把手里的文件批阅完毕，这才拿起沈向东放在桌上的那个材料，老花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太平县的调查报告？” 田富国随口对沈向东问道，这才拿起文件袋，金属拉链拉开时发出轻响。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市纪委调查组悄悄调查出来的。” “怪不得。” 田富国微微皱了皱眉头，拿起那份材料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省环保厅的环评报告，说是符合国家二级标准。” 沈向东的声音很平静，对田富国说道：“但纪委找了第三方检测，废水里的重金属含量超标二十八倍，北河村的地下水都被污染了。” 田富国的脸色陡然间变得难看起来。 身为省委书记，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慢慢把自己手里的那份报告放下，田富国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向东说道：“这件事，你觉得环保厅那边，是故意的，还是被人误导了？”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是前者，那意味着这里面肯定存在着贪污腐败的行为。 而后者，则属于是失职渎职。 “根据纪委的调查显示，省环境卫生保护厅，是过去看过的，但他们依旧给出了合格的评价。”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应该是收了钱的。” 听到他斩钉截铁的话，田富国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你确定？” 田富国看着沈向东问道。 “缺德。” 沈向东点点头：“纪委那边是认真审查过的。” 田富国的手指捏着报告边缘，指节泛白：“常山市的水，到底有多深？” “深到能淹死人。” 沈向东的目光迎上田富国的视线，缓缓说道：“太平县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教师工资被挪用，拆迁补偿款被层层克扣，省报记者韩月被人抢劫殴打昏迷，这背后要是没有保护伞，绝不可能这么顺畅。” “保护伞？” 田富国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指的是谁？” 沈向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有点犹豫：“常山市最大的问题，就是有一伙盘根错节的势力。”他避开田富国的目光，看向窗外省委大院的雪松，缓缓说道：“从县到市，再到省里，环环相扣。” “说重点。” 田富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淡淡地说道：“你觉得这把伞是谁？” 沈向东沉默了三秒，抬起头时眼神异常坚定：“我怀疑是刘福海。” 田富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起那份材料，再次看了起来。 许久之后。 田富国缓缓说道：“一个市委书记，不是你说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的。” 作为省委***，他考虑问题的时候，自然不能仅仅凭借沈向东的一句话，就断定刘福海是贪官，证据这个东西是非常重要的。 “省报的韩记者出事之前，曾经找过我。”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她反应了一些问题，是关于刘福海的儿子刘少伟的。” “这只是韩月的一面之词。” 田富国拿起茶杯，却没喝，而是淡淡地说道：“没有实证，不能随便给一个市委书记扣帽子。” 这是官场的规矩。 任何时候，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就想要对一个市委书记下手，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我知道没有实证。”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田富国办公桌上的“求真务实”字帖，缓缓说道：“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他。邵文辉、李秀莲和顾尚文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而且这些人都跟他有着很深的关系，甚至跟刘少伟也都有往来。”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田富国也是聪明人，怎么可能不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如果一个可能是意外，但常山市出了问题的这些干部，都跟刘福海有关系，那就意味着他这个人也很可能存在问题。 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田富国忽然觉得办公室里的檀香似乎变得有些呛人。 “你知道扳倒一个市委书记意味着什么。” 看向沈向东，他的声音透着疲惫，缓缓说道：“常山的班子会彻底动荡，经济至少停滞半年。” “但如果不查，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看着田富国说道：““河村的孩子已经开始出现铅中毒症状，教师们三个月没拿到足额工资，拆迁户住不上安置房……这些难道是小事？” 田富国望着窗外的雪松，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沈向东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在为这场僵持计时。 “你让萧朝贵把所有证据链补全。” 田富国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沉声说道：“尤其是资金流向和人事关联，一点都不能含糊。” “我已经让他加派人手了。” 沈向东站起身，对田富国说道：“刘福海最近在各区县调研，怕是在销毁证据。” “我让人盯着他。” 田富国拿起红色保密电话，对沈向东说道：“省纪委会派人明天去常山，名义上是检查党风廉政建设，实际就是盯住刘福海。”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动他，包括你。” 沈向东有点意外。 田富国已经继续说道：“调查的时候，以调查刘少伟为主，不要碰刘福海，毕竟他是市委书记，明白吗？” “明白了。”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田富国的意思。 如果市纪委调查刘福海，那叫越权，毕竟纪委要归党委领导的。 但如果调查刘少伟，那就是例行公事了。 说白了，不管做什么，都要合法合规，只有这样才会不给对手留下任何把柄。 第2138章 书记办公会的争执 很快。 沈向东便从省城，返回了常山市。 从省城到常山市近三百多公里，沈向东的车刚驶离省城地界，窗外的白杨林就从稀疏变得稠密。 他望着手机导航上的提示，指尖在真皮座椅上轻轻叩击，最终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萧朝贵的号码。 “老萧，我是沈向东。”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见背景里传来文件翻动的窸窣声：“我正在回常山的路上，预计三小时后到市政府，你到时候来我办公室来一趟，咱们见面聊。” “没问题。” 萧朝贵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市长是有新指示么？太平县那边刚汇总完最新线索，我正准备整理上报。” “电话里说不清楚。”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高速路牌，淡淡地说道：“涉及省里的后续部署，你带上专案组的初步审讯记录，单独过来。” 他特意加重单独二字，萧朝贵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沈向东立刻拨通张洪磊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夹杂着靶场特有的枪声：“老张，你在哪里？” “在特警支队看新警训练。” 张洪磊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传来，对沈向东说道：“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三个小时之后，你到市政府来，咱们见面聊。”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好的。” 张洪磊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 三个小时之后，沈向东的车子缓缓驶入常山市政府。 他走下车，周启明这个市政府秘书长已经等在了门口。 “市长。” 周启明连忙说道：“萧书记和张副市长已经在小会议室等着了。” 说着话，他压低声音说道：“刚才市委那边来电话，问您是不是回市里了，说刘书记有事情找您。” “知道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快步走进了市政府办公大楼。 会议室的百叶窗关得严实，只漏进几缕斜光，萧朝贵和张洪磊两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两个人都看向门口，见到是沈向东，纷纷站了起来。 “市长。” “市长。” 不管是萧朝贵还是张洪磊，都很是客气的跟沈向东打着招呼。 “坐吧。” 沈向东点点头，在两个人中间的首位坐下来。 “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缓缓开口到：“省委田书记的意思，必须尽快动手。” 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去了省城一趟，居然带回来这个消息。 “这个倒是没问题。” 萧朝贵很快反应过来，直接说道：“太平县的主要干部都在县城，我们想要动手抓人的话，正好一网打尽。但得绕过县委办公室的通信系统，他们的内部线路可能有问题。” “我们公安部门会全力配合。” 张洪磊也点点头说道。 三个人又简单的聊了一会，沈向东这才看向萧朝贵，沉声说道：“这个事情，按照规定，咱们需要跟市委通报的。”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的脸色全都严肃起来。 “不合适吧？” 张洪磊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如果有人通风报信，我怕等咱们抓人的时候，人都已经跑掉了。”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刘福海这位市委书记，张洪磊是不太相信的。 “是啊。” 萧朝贵沉吟片刻，也缓缓说道：“确实应该谨慎一些，毕竟市委这边说不定有人跟吴横山暗通款曲的。”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很多时候考虑问题要全面一点，自然也不免有点担心。 “不用。” 沈向东沉思了几分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缓缓说道：“按程序来，开个书记办公会，就说有重要情况通报。他要是敢反对，正好坐实嫌疑。要是同意，咱们就光明正大地动手。” 顿了顿。 他补充道：“当然，行动之前，纪委和公安局的人先去太平县，把人盯住，随时开始行动。” 萧朝贵和张洪磊自然没有意见，几个人很快便分头行动了起来。 下午一点钟的时候。 警方和纪委已经完成了部署。 而萧朝贵这边，也终于给市委书记刘福海打去了电话，表示自己有重要情况要向市委汇报，希望紧急召开书记办公会。 ……………… 市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刘福海手中端着茶杯，眉头眉头拧成个疙瘩。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 他看向窗外，市政府大楼的方向隐在薄雾里：“沈向东刚从省里回来，萧朝贵就要开会，怕是有什么新动向。” 市委秘书长林平善刚刚打完了电话，通知沈向东和市委副书记赵闯来刘福海办公室开会，闻言抬头道：“会不会是太平县的事，吴横山昨天还来电话，说纪委好像在查开发区的账。” 刘福海心里咯噔一下，却故作镇定的说道：“查就查，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是等林平善离开之后，他立刻拨通吴横山的电话，嘱咐了几句，让他最近小心一点。 半小时之后。 沈向东和市委副书记赵闯纷纷来到了刘福海的办公室。 而市纪委书记萧朝贵也脸色严肃的赶到了这里。 赵闯刚坐下就察觉不对，萧朝贵的神色明显有问题，坐在那里拿着一沓材料，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福海端起茶杯的手微微发颤，目光在沈向东脸上扫来扫去，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肯定跟沈向东有关系。 “朝贵同志，到底什么事？” 刘福海的声音平静，看着萧朝贵说道：“非要开书记办公会才能说？” 其实按照道理来讲，萧朝贵只需要对他这个市委书记汇报就可以，可偏偏萧朝贵非要把市委副书记也叫来，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是啊。” 赵闯也有点诧异，看着萧朝贵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朝贵打开自己的公文包，将一叠照片推到桌上，又把那份材料分别发给了刘福海和赵闯，还有沈向东。 随后，他缓缓说道：“书记，市长，赵副书记，这是我们市纪委专案组在太平县拍到的，电镀厂深夜偷排，北河村的井水已经能点燃，村民出现集体铅中毒症状。” 说着话，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淡淡地说道：“县委书记吴横山不仅知情，还每个月从电镀厂拿十万块钱的封口费。” 刘福海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捏着茶杯的力道越来越大，下意识的说道：“不可能，横山同志不是这种人，肯定是误会！” “误会？” 萧朝贵拿出审计报告，放在桌子上说道：“县里教师的工资被挪用近两千万，全进了开发区的账外资金，签字的人就是吴横山，这也是误会？” “这就也有点过分了。” 赵闯拿起照片，眉头越皱越紧，沉声说道：“太不像话了，贪污腐败还危害群众健康，必须严肃查处！” 说完，他看向刘福海，直接说道：“刘书记，这种害群之马绝不能姑息。” 他并不知道吴横山跟刘福海的关系，说这个话完全就属于是就事论事，吴横山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刘福海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强装镇定，想了想说道：“查是要查，但得走程序，不能说抓就抓。太平县的招商引资正到关键时候，这么一闹，项目全黄了。” 事到如今，他肯定要想办法为吴横山转圜一下的。 毕竟刘福海很清楚，如果吴横山被抓，自己说不定会被牵连的。 兔死狐悲，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2139章 双规吴横山 “项目重要还是老百姓的命重要？”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沈向东突然开口问道。 他的的声音不疾不徐，可是却无比严厉，盯着刘福海说道：“北河村已经有七个孩子查出铅中毒，您之前去太平县考察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点察觉么？” 这句话，就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刘福海的脸上，让他顿时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就在最近这段时间，他可是亲自去过太平县的，可结果却什么问题都没有发现，还以为太平县真的太平无事。 现在看着纪委的这些报告，刘福海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这个事情，我已经汇报给了省纪委。” 萧朝贵平静的说道：“省纪委指示我们，联合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马上对吴横山等人进行双规，采取强制措施。” 听到这句话，刘福海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萧朝贵的行动速度这么快，竟然已经把这件事上报给了省纪委，甚至连专案组都已经成立了。 如此说来，吴横山等人岂不是在劫难逃？ 一想到这里，刘福海的心中就有点担心了起来。 原本刚刚他的想法，是这件事只要拖到散会，自己就能想办法通知吴横山，可眼前的局面，萧朝贵根本不给自己这个机会。 赵闯已经表态支持，沈向东和萧朝贵摆明了是铁了心要采取行动，自己要是反对，反而显得心虚。 “我……我同意。” 刘福海的声音干涩，最终点点头说道：“这种腐败分子，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看到这位刘书记的表现，沈向东心中暗暗冷笑起来。 身为老刑侦，沈向东很清楚刘福海在打什么主意，这位刘书记说不定心里面还在想着如何给吴横山通风报信。 想到这里，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事不宜迟，马上就行动吧。老萧，你通知专案组，现在就抓人，怎么样？” “没问题。” 萧朝贵点点头，当着众人的面拨通电话，按下免提键：“我是萧朝贵，命令专案组立即对太平县县委书记吴横山等人采取强制措施，查封县委办公室和开发区账目。” “是。” 电话那边传来了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张洪磊的声音。 刘福海的茶杯一下子掉在地上，热水溅湿了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他怎么也没想到，萧朝贵居然敢当着他的面下令，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 “书记没事吧？” 赵闯假意关切，眼底却闪过一丝鄙夷。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看的出来，如今的这位刘书记，可是很慌的。 很显然。 这个吴横山跟刘福海的关系不浅。 沈向东看到这一幕也是心中冷笑不已。 不过他倒是并不觉得惊讶，毕竟吴横山是刘福海的心腹，两个人之间说不定存在某种权钱交易的事情，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说白了，如果不是自己玩了一手突然袭击，说不定刘福海都有可能提前给吴横山打电话让他跑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刘福海坐在那里，简直是如坐针毡，他恨不得马上让面前的这几个人离开，自己给吴横山打电话。 但很可惜，沈向东似乎早就猜到他的想法一样，反倒是拉着他聊起了天。 几个人都是市委领导，坐在一起闲聊也是聊着市里的一些工作。 终于。 萧朝贵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萧书记，名单上的人全都抓捕完毕。” 张洪磊的声音响起：“我们会配合市纪委，把相关人员送到安全地点进行审问的。” “好，辛苦了。” 萧朝贵没有废话，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到这番话，刘福海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已经开始骂娘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吴横山那帮人竟然如此的废物，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结果被人家一鼓作气全都给抓住了。 “书记。” 这个时候，身为市委副书记的赵闯开口说道：“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应该通报一下啊？” “对。” 沈向东也点点头，对刘福海说道：“是不是开个常委会，把这个事情通报给同志们知道？” “应该这样。” 刘福海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点点头说道：“这样吧，你们先去会议室，我让林秘书长通知下去。” “好的。” 几个人纷纷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就连沈向东也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来。 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至于接下来刘福海要怎么做，那是省纪委专案组需要关注的事情了。 ……………… 一个小时之后，市委会议室。 常山市的市委常委们，脸色严肃的出现在了这里。 太平县那边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市区这边，他们当然知道为什么刘福海会把大家叫来开会。 坐在椅子上，众人纷纷低声议论着这件事。 毕竟谁都知道刘福海这位市委书记和太平县的关系，现在看来，恐怕这件事对于刘福海的权威来说，绝对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这次的行动，竟然是市纪委和市公安局联合进行组织的行动。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行动绕过了市委书记刘福海？ 还是说，这背后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秘密？ 一时之间，很多人都在心里面默默的猜测着。 没多久，一脸严肃的刘福海走进了会议室。 众人纷纷起身迎接这位市委***，可是却纷纷注意到，他的脸色并不很好看。 “今天咱们这个会，主要是通报一下关于太平县的贪腐问题。” 刘福海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下面，请萧朝贵同志向大家做案情介绍。” 听到他的话，众人都是一愣神。 谁也没想到刘福海竟然让萧朝贵来负责通报。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萧朝贵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来负责这件事很正常。 很快。 萧朝贵便把吴横山的案子情况汇报了一下，最后说道：“根据省委、省纪委的指示，我们已经把相关涉案人员抓捕归案，将会进行进一步的审理。” 听到他的话，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很显然。 他们没想到，纪委这边的行动速度那么快，居然已经上报省委和省纪委了，难怪这一次直接抓了那么多人，看样子是有原因的。 第2140章 党风廉政建设大会 常委会很快就结束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市委这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先是紧急提拔了一批干部调任太平县，随即便要求在全市范围内，全面展开党风廉政建设工作，对腐败行为进行彻查。 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常山市这边不拿出一个态度来，那可真就是等着被省委那边处理了。 一个星期之后，市委礼堂的穹顶吊灯亮如白昼，一千两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的党旗在晨光中格外鲜艳，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刘福海整理着发言稿，指尖在党风廉政四个字上反复停顿，纸面被摩挲得有些发亮。 台下的干部们正低声交流，衣襟上的党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汇聚成一片庄重的金色海洋。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是对全市党风廉政建设的再动员、再部署。” 刘福海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缓缓扫过前排的常委们，最终落在会场中央的党徽上：“我们党执政的根基是什么？是民心。而腐败，就是啃食民心的蛀虫，是阻碍我们前进的绊脚石。” 顿了顿，他将发言稿翻到第二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堂里格外清晰：“近年来，常山市经济发展取得了一定成绩，经济增速连续三年保持在百分之七以上，城市面貌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但越是在这样的时期，越要绷紧廉洁这根弦。个别干部出现的苗头性问题警示我们：党风廉政建设永远在路上，绝不能有丝毫松懈，更不能有喘口气、歇歇脚的想法。” 台下响起整齐的掌声，如同浪潮般席卷全场。 沈向东坐在主席台上，听着刘福海的话，心中却冷笑不已。 这位刘书记还真是脸皮厚，所有人都知道太平县的吴横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居然还好意思在这里大谈什么党风廉政建设，简直是不知所谓。 不过，沈向东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拆他的台，毕竟省纪委的专案组还在秘密调查当中，自己不能打草惊蛇。 刘福海的讲话还在继续，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愈发沉重：“作为市委书记，我必须强调，各级党委要切实履行主体责任，这是不可推卸的政治责任。***要当好第一责任人，既要自身正、自身净、自身硬，也要带好队伍，管好身边的人。发现问题不遮掩、不护短，及时提醒、及时纠正，这才是对干部真正的负责，才能让他们在廉洁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微微颔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而有力量。 刘福海的话虽未点名，却直指当前干部管理中存在的宽松软问题，说到了关键处。 他翻开自己的发言稿，目光落在制度建设一栏，这部分内容他反复修改了五遍，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这才是今天要讲的重点，也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关键。 果然。 刘福海的讲话完毕之后，缓缓说道：“下面，请沈市长给大家讲话。” 礼堂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向东。 “刘书记的讲话很有针对性，也很有警示意义。” 沈向东接过话筒时，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只见他缓缓说道：“党风廉政建设，既要靠教育引导，从思想上筑牢防线，更要靠制度约束，用规矩划定边界。市政府近期组织了十二个部门，梳理了三十八项行政权力清单，所有审批流程全部上网公示，实现阳光操作，从源头上减少权力寻租空间。” 说着话，沈向东抬眼望向台下的市直部门负责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比如工程招投标，以前是谁打招呼谁得利，项目给谁全凭关系，群众意见很大。现在全部进入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从信息发布、报名、评标到中标公示，全程电子化留痕，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想插手都找不到门路，真正做到了公平、公正、公开。” 台下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石子。 大家又不傻，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沈向东继续说道：“我们还要建立廉洁档案，把干部的个人事项报告、信访举报、经济责任审计结果、民主评议情况全部纳入系统，形成一个完整的廉洁画像。提拔任用前先查档案，有问题的一律不用。评优评先时看档案，不廉洁的坚决排除。让廉洁成为干部的通行证，让不廉洁的人无处遁形。”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更加热烈，带着明显的认同和支持。 萧朝贵看着沈向东从容的神情，想起昨天审阅的制度汇编，从公务接待标准到公车使用管理，从出差审批到礼品登记，十二项新规条条具体，甚至细化到工作日午餐不得饮酒、公务用车节假日封存这样的细节，真正做到了无缝衔接、不留死角。 这位沈市长还真是有点东西的。 沈向东也没有多说什么，便把话筒交给了萧朝贵，今天是党风廉政建设大会，自然要以纪委为主。 “制度的生命力在于执行，没有执行的制度就是一纸空文。” 萧朝贵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太平县的例子告诉我们，不能随随便便跨越组织纪律的红线，根据省委、省纪委的要求，今后对踩红线、越底线的干部，不管是谁，不管职务高低，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迁就。对压案不查、包庇纵容的，严肃追究领导责任，绝不手软。谁想当老好人，谁就别当官。” 会场的气氛愈发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少干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在心里默默对照着自己的行为。 萧朝贵缓和了语气，声音中多了一丝温度：“当然，监督不是目的，而是为了保护干部，让他们在正确的轨道上干事创业。我们建立了容错纠错机制，严格区分违纪违法和工作失误，为敢于担当的干部担当，为敢于负责的干部负责。既不让老实人吃亏，也不让投机者得利，真正激发干部队伍的干事热情。” 听到他的话，礼堂里的气氛再次热烈了起来。 ……………… 很快，会议便结束了。 沈向东回到了市政府这边，他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市长。” 马致远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低声说道：“刚才市局刑侦支队的赵支队打电话，说刘少伟那家伙，最近几天有点奇怪。” “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他貌似在转移自己的资产。” 马致远对沈向东说道：“根据公安局那边了解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吴横山出事之后，他有点慌了。” “有意思。” 沈向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一直以来在常山市不断打击贪污腐败的行为，终于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第2141章 叶霓裳的礼物 开完会之后，沈向东便回到了市政府。 下班的时候，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市政府加班看文件一直看到了晚上。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沈向东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洗漱了一番，他刚打开电视，妻子周晓雅的视频电话准时弹出，屏幕里女儿沈静举着蜡笔画的全家福，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 沈向东靠在沙发上，指尖划过屏幕里女儿扎着蝴蝶结的羊角辫，白天会议上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今天又加班了？” 周晓雅的声音带着嗔怪，镜头里她正往女儿嘴里塞草莓：“你这也太忙了，静静天天问爸爸什么时候带她去游乐园。” 沈向东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厅：“忙完这阵子就回去，最多一个月。” 他看着女儿把草莓汁蹭在脸上，忍不住笑出声，笑着开口说道：“告诉静静，爸爸回来给她买最大的泰迪熊。”?? 哄了女儿十分钟，视频电话终于挂断。 沈向东脱了西装扔进洗衣篓，刚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叶霓裳三个字让他愣了愣。 自从韩月出事后，这位姐姐就再没联系过他。?? “沈大市长，没打扰您休息吧？” 叶霓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 “我的姐姐，我刚准备休息。”?? 沈向东走到阳台，夜风带着湿气扑在脸上，直接开口说道：“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可别兜圈子。” 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叶霓裳越客气，沈向东越别扭。 “算你聪明。” 叶霓裳哼了一声，随即对沈向东说道：“是关于韩月的。” “韩月？”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她跟你还有联系？” “她出事前给我发过一封邮件，我今天清理垃圾邮件时才发现。” 叶霓裳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看了一下，你应该很感兴趣。” 沈向东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是什么内容？” 按照他对叶霓裳的了解，如果不是真的有意义，她不会专门给自己打这个电话的。 “刘少伟侵吞国有资产的证据。” 叶霓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缓缓说道：“韩月把他这些年怎么用空壳公司套取开发区土地、怎么低价收购国企股权的账全记下来了，连银行流水都有。” 沈向东的后背撞在栏杆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她发错邮箱了。” 叶霓裳的声音带着懊恼，无奈的说道：“我换过三次邮箱，她发的是五年前的旧邮箱。要不是今天清理邮件，怕是永远都发现不了。” “那立刻把材料发给我。”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直接说道：“你注意保密，别告诉任何人。” “放心吧。” 叶霓裳平静的说道：“我在江北，难道还有人敢动我？”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一阵无语，但却不得不承认，叶霓裳好像说的没错。 只要不离开江北这一亩三分地，还真没有人敢动她。 挂断电话，沈向东站在阳台上望着市政府的方向，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不到十分钟之后，他点开叶霓裳发来的邮件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附件里的文档长达七十八页，每一页都贴着银行转账记录和股权转让协议的扫描件，最刺眼的是五年前开发区那块价值三亿的土地，被刘少伟用一家注册资本仅一百万的空壳公司以两千万买走，签字栏里赫然有刘福海的审批意见。 “真是亲儿子啊。” 沈向东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国有资产流失几个字。 这些证据足够让刘少伟把牢底坐穿，甚至能把刘福海也拖下水。 他关掉文档时，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 第二天清晨，市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刚映出第一缕晨光，沈向东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马致远端着豆浆进来时，正撞见他对着电脑屏幕蹙眉。 “老马，把我邮箱里最新的邮件打印出来，加密的那个。” 沈向东头也没抬，淡淡地说道：“你自己打印，不要让别人帮忙，打完直接送进来。”?? 马致远的脚步顿了顿，马上明白过来，连忙点头答应着。 没多久之后。 马致远就把打印好的材料送了进来，只不过他的脸色很严肃，很显然是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市长。” 马致远把材料递给沈向东，沈向东打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马致远这个人做事，还是比较精心的。 打印好的材料有厚厚的一摞，沈向东用文件夹装好时，金属搭扣发出轻响。 他看了眼日程表，上午原本安排的是去开发区调研。 “通知下去，我上午哪儿都不去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 马致远点点头，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让小蒋备车？” “好。” 沈向东自然是很满意的。 片刻之后，沈向东便坐着车来到了市纪委大院。 纪委大楼的门卫显然认识他，没拦着。 沈向东踩着楼梯上到三楼，萧朝贵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萧朝贵抬头时明显愣了愣。?? “市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萧朝贵放下笔，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上，惊讶的说道：“您是为了昨天会议上的事？” 他以为沈向东找自己是因为昨天党风廉政建设工作大会的事情。 “比那更重要。” 沈向东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推过去时带起一阵风，对萧朝贵说道：“你自己看吧，这是我刚刚收到的证据。” 萧朝贵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拿起文件夹看了起来，可是只看了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随即惊讶的抬起头看向沈向东，满眼都是震惊：“这，这是哪儿来的？” “韩月记者留下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韩月把证据交给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发现之后，马上就联系了我。” 听到这几句话，萧朝贵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严肃。 第2142章 立威？ “这个刘少伟的胆子不小。” 沈向东坐在椅子上，淡淡地说道：“他用二十多家空壳公司洗钱，侵吞的国有资产保守估计超过十个亿。你看这笔，零九年收购的国营化肥厂，评估价九千万，他用五百万就拿下了，签字的是李秀莲。”?? 萧朝贵一页页翻着，到最后，他的手指在国有资产评估报告上重重戳了戳：“这份评估是假的，评估师早就被吊销执照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惊讶的说道：“还有这个，北河村的土地征用补偿款，被他通过关联公司转走了三千万，村民拿到的还不到一半。” 沈向东看着他紧绷的脸：“现在怎么办，这些证据足够抓人了。”?? “何止是抓人。” 萧朝贵猛地合上文件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认真的说道：“有了这些，我们可以直接申请对刘少伟立案侦查，顺藤摸瓜查刘福海的问题。” 说着话，他拿起电话却又放下，摇摇头道：“不行，得先报省纪委，这事太大，我们单独处理不合适。” “我已经备份了一份，准备今天下午送省里。” 沈向东站起身，对萧朝贵说道：“你这边先整理材料，等省纪委批复下来，立刻动手。”?? “好。” 萧朝贵点点头。 沈向东转身离开，萧朝贵送他到门口，走廊里的时钟刚指向十点。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文件夹上，金属搭扣反射出刺眼的光。 “市长，韩月要是早点发对邮箱……” 萧朝贵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 “没有如果。”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坚定，缓缓说道：“正义或许会迟到，绝不会缺席，哪怕是不完整的正义。” 萧朝贵听到他的话，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白沈向东这番话的意思。 正义没有资格迟到，迟到的正义那不叫正义，顶多叫真相。 可即使如此，他们也要还常山市的老百姓们一个真相。 ……………… 下午三点多。 沈向东风尘仆仆的赶到了省城。 来到省委大院，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工作单位之后，很快便来到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田书记在里面等您。” 田富国的秘书客气的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田富国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开口问道：“材料带来了？”?? “都在这儿。” 沈向东将材料放在田富国的办公桌上，解释道：“这是之前省报记者韩月调查出来的，她曾经找我想要反映情况，但没来得及跟我细说就出事了。在出事之前，她把材料交给了自己的大学同学……” 听着他的讲述，田富国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很显然。 哪怕是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内情。 许久之后，田富国拿起那份材料看了起来，结果片刻之后，他的眉头拧成疙瘩：“五年前开发区那笔土地出让金，居然通过五个皮包公司洗白了？” 他指着银行流水，眉头紧锁着说道：“这胆子也太大了。”?? “更严重的是国营化肥厂改制。” 沈向东翻开纸质材料，“评估报告是伪造的，签字的评估师三年前就因为造假被判刑了，可常务副市长田正君却在考察意见上写下了程序合规。”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很显然，这都是刘书记的面子。” “胡闹！” 田富国将材料摔在桌上，搪瓷杯震得跳起来：“简直是胡闹，一个市委书记，纵容儿子这么搞，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他起身踱了两圈，突然停住，对沈向东说道：“你立刻回常山，该干什么干什么，别露出半点风声。”?? 沈向东愣住：“不等常委会决议？”?? “我现在就召集常委开会。” 田富国指着电话，对沈向东说道：“你回去稳住刘福海，他要是察觉不对，很可能销毁证据。记住，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动。”?? “是。”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没有任何废话，沈向东坐着车又匆匆赶回了常山市。 这一来一回，等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没有去市政府那边，沈向东准备直接回家。 结果刚到家门口，就接到了市委秘书长林平善的电话。 林平善通知沈向东，明天上午九点开市委常委会，议题是讨论财政局局长人选。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平静的点点头。 挂断电话之后，他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勾起冷笑：这个节骨眼还想着安插亲信，刘福海还真是执迷不悟。?? ……………… 第二天清晨，常山市委会议室。 “马千里同志在常务副局长岗位上干了五年，熟悉财政业务，群众基础也扎实。” 市委组织部长程建峰抬眼扫过众人，缓缓说道：“组织部考察下来，一致认为他能胜任。” 都是老熟人，大家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说话非常的坦白。 “我同意程部长的提议。” 身为秘书长的林平善立刻附和道：“马潜力同志确实不错，上次化解城投债危机，他立了大功。”?? 常务副市长田正君翻开笔记本，眉头皱了皱说道：“不过按惯例，财政局长最好有基层主官经历。马千里同志一直在市直部门，是不是……”?? “正因为一直在财政系统，才更懂行。” 刘福海打断他，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笑着问道：“青云同志有不同意见？” 很明显。 今天刘福海是打算借着这个事情，展现自己市委书记的威严。 毕竟之前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市里议论纷纷，对他这个市委书记也有很多人快要失去信心了，刘福海这次要通过财政局长的任命，把自己的威信重新树立起来。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心中露出一摸冷笑来。 在他看来，这刘福海简直太蠢了，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保全自己，竟然还打算跳出来，他是真不怕省委收拾他啊！ 第2143章 市委书记停职 “书记，各位同志。” 沈向东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看着众人缓缓说道：“马千里负责的专项资金审计，去年被省厅查出三个违规项目，涉及资金两千万。这样的人当局长，能守住财政的闸门？” 短短的一句话，沈向东瞬间就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沉默当中。 谁也没想到，这位市长大人会突然开口怼了刘福海这个市委书记。 要知道。 虽然大家都很清楚，沈市长和刘书记尿不到一个壶里面，但两个人大部分时候其实都维系着表面的和平。 毕竟这也算是官场的特色了。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向东进入突然发飙，直接把市委书记这一派提出的财政局长人选给否决了，他到底要干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福海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没等他开口，市委组织部长程建峰脸色一僵，随即看向沈向东说道：“市长，我不同意您的意见，那都是历史问题，财政局那边已经整改了。” 顿了顿。 他补充道：“我们不能把集体决策失误归咎在个人身上吧？” 很明显，他自然是要站在马千里这个角度说话的，毕竟这个提名是他提出来的。 俗话说的好，屁股决定脑袋。 他程建峰这个市委组织部长是刘福海这个市委书记提拔起来的，马千里属于是刘福海的人，当然也就是程建峰的自己人。 这种情况下，他不提拔马千里，难道要提拔沈向东的人？ “整改？” 沈向东拿出手机，点开审计报告照片，淡淡地说道：“今年一季度，他分管的农业科还在给关联企业拨付补贴，这家企业的法人是他小舅子。”?? 会议室瞬间安静，刘福海的手指在桌下攥紧：“沈市长，开会不能凭猜测说话，有证据吗？”“证据在省审计厅的卷宗里。” 沈向东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平静的说道：“要不要现在请他们传过来？”?? 今天既然大家要撕破脸，那自然沈向东也不会跟刘福海客气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和刘福海，怎么都没想到，这市长和市委书记两个人，竟然在常委会上面顶了起来。 “书记，市长。” 常务副市长田正君慌忙打圆场道：“咱们今天主要讨论人选，具体问题可以会后核查……”“不行。” 沈向东却寸步不让，满脸严肃的说道：“财政局长管着全市的钱袋子，品行不端怎么行？我建议提名经开区管委会主任张茂，他在任期间，开发区财政连续三年零违规。”?? “张茂是你的人。” 刘福海猛地拍桌，冷冷的说道：“你这是想把财政局也变成市政府的后花园。”?? “刘书记这话就没意思了。”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道：“难道程部长提名的马千里，就不是你的人？”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当然不会跟刘福海客气了。 之前维持表面上的和平，是因为大家还要一起工作，现在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沈向东当然不会给刘福海留面子。 整个会议室的常委们，全都彻底懵了。 他们是真的想不到，沈向东和刘福海这两位党政***，会闹到这个地步。 官场是什么地方？ 大家最喜欢做的事情，是脸上带着笑容，心里恨不得给对方一拳。 除非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否则很少有人会在常委会这样的场合撕破脸，更何况是两个正厅级的干部。 可今天，不管是沈向东还是刘福海，都完全不给对方面子，两个人就好像两座爆发的火山，直接对撞在了一起。 林平善等人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整个会议室里面，沈向东和刘福海两个人的身份地位最高，都是正厅级领导，结果现在却如此的互相针对，一点不讲究体面了，这让他们身为常委的这些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而就在两个人剑拔弩张之际，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推开。 从外面呼啦啦走进来一大群人。 为首的，赫然是省委常委、省纪委楚天舒。 “楚书记？” 刘福海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楚天舒，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抱歉打扰你们会议，我们省纪委有公务需要刘福海同志配合。” 楚天舒淡淡地看了众人一眼，随即对刘福海说道：“老刘，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福海的脸瞬间惨白：“楚书记，这是……”?? “你儿子刘少伟涉嫌侵吞国有资产，已经被采取强制措施。” 楚天舒拿出传唤证，对刘福海说道：“另外，有证据表明你涉嫌包庇纵容，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 程建峰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下意识的说道：“楚书记，是不是搞错了，刘书记他不是这种人……”?? “有没有搞错，查了就知道。” 楚天舒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程建峰同志也请准备一下，稍后我们会去组织部调取马千里的考察材料。” 刘福海的身体几乎一瞬间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任由两个纪委的工作人员，把他带上手铐，直接带离了会议室。?? 林平善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着“完了”。 田正君则悄悄拿出手机，删除了与刘福海的聊天记录。?? 沈向东看着被带走的刘福海，突然想起韩月邮件里的最后一句话：“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他起身时，窗外的阳光刚好照进会议室，在“不忘初心”的匾额上镀上一层金边。?? “会议暂停吧。” 沈向东对剩下的常委说道：“等省纪委的调查结果出来，我们再研究财政局长的人选。”??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他们都很清楚，这常山市从今天开始，彻底变天了！ 目光看向那位一脸严肃的市长，几乎每一个市委常委都知道，接下来常山市的风暴，这位沈市长将会是掌握一切的那个人。 第2144章 官场大地震 常山市。 市政府大楼的走廊里，往日的寒暄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默和匆匆的脚步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保洁员拖地的水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市委发生的事情，早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常山市的体制内。 所有人都知道，这常山市的天塌了！ 沈向东刚回到办公室，周启明就紧随其后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没整理完的文件，纸张边缘都被捏得发皱，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市长，常委会那边，真的出事了？” 周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桌面传过来的，眼神里满是紧张，像受惊的兔子：“外面都在传，刘书记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刚才我看群里的照片，好像省纪委的车还没走，停在市委大楼门口呢。” 官场没有秘密，更何况如今这个时代，这种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瞒不住的。 沈向东端起茶杯，杯壁上还留着上一次喝茶的水渍。 他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启明，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是真的。省纪委已经正式介入调查，具体情况还在核实中，暂时没有更多消息。” “那市里的工作怎么办？” 周启明搓着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的问道：“现在到处都人心惶惶，刚才我去茶水间，听到几个科室的人在议论，说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各部门的人都没心思干活了。发改委那边还有个项目评审会，刚才打电话来说想推迟，我没敢答应。” “慌什么？” 沈向东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语气沉稳得像块磐石，沉声说道：“天塌不下来，市里的工作该怎么开展还怎么开展，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事就乱了套。刘书记被查是他个人的问题，和市里的正常工作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周启明：“你是市政府秘书长，是市政府的大管家，更要稳住阵脚。下去通知各部门，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懈怠工作，影响了全市的发展大局，别怪我沈向东不客气。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拿他是问。” 周启明心里一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这就去办。我马上挨个给各部门***打电话，让他们务必坚守岗位，谁要是敢掉链子，直接向您汇报。”他转身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又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市长，那后续会不会还有更大的动作？毕竟刘书记在常山这么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福海这个市委书记被双规，必然会带来权力的重新洗牌，自己这个市政府秘书长也好，市里的其他部门领导也罢，大家可都盯着空出来的位置呢。 沈向东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道：“市里的情况说不定还有新的变化，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别想太多。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比什么都强。” 有些话他不能说的太明白，要靠周启明自己去体会。 周启明瞬间明白了他的暗示，这是说事情还没结束，后续可能还有更重要的安排，甚至可能涉及更大范围的人事调整。 他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作为沈向东的心腹，他自然明白刚刚市长的话是什么意思，看样子自己还真有机会。 ……………… 周启明刚走没两分钟，市发改委主任张国栋就来了。 他一进门就搓着手，脸上堆着谨慎的笑容，眼神却不停地打量着沈向东的神色，像是在试探什么：“市长，听说市委那边出了点事。刚才去市委，在楼下看到省纪委的车，我心里还纳闷呢，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很显然，这又是一个来打听消息的人。 “省纪委在办案，具体情况不清楚。”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他说道：“发改委那边有什么事？如果是为了议论这些事来的，那你可以回去了。” 张国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收敛笑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材料：“不是不是，沈市长您别误会。是关于开发区扩建的项目，之前刘书记一直没批，说是要等省里的规划下来。现在项目合作方催得紧，再拖下去就要撤资了，我这心里着急啊。” “项目该怎么推进就怎么推进。” 沈向东打断他，拿起材料翻了两页，淡淡地说道：“符合规定的，马上启动审批流程。需要协调的，尽快组织国土、规划等相关部门开个协调会研究。不能因为别的事耽误了发展，开发区是咱们市的经济引擎，可不能停。” “哎，好，好！” 张国栋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沈向东说道：“我这就回去安排，下午就组织开会，一定尽快落实。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连带着文件夹都显得不那么沉重了。 很显然。 从沈向东这里打听到的消息，让他非常满意。 虽然沈向东没有直接说，但一切照旧的姿态，已经从侧面证明了某些东西。 紧接着，市教育局局长王红芳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手里紧紧攥着教师工资调整方案，指节都有些发白，脸上带着一丝担忧：“沈市长，您看这个方案，咱们还按原计划执行吗？刚才财务那边还问我，是不是要暂缓一下，等市里的情况稳定了再说。” “为什么不按计划执行？” 沈向东接过方案，仔细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不同学校、不同职称教师的工资调整幅度，微微点头说道：“教师工资调整是民生大事，是咱们年初向全市人民承诺过的，不能受任何影响。下周必须落实到位，一分钱都不能少。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财政那边要是资金紧张，我去协调。” 王红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之前还担心会不会因为市里的变动耽误了，老师们都盼着呢。尤其是农村的老师，就等着这笔钱改善生活呢。” “民生工作，一刻也不能耽误。” 沈向东把方案还给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温和，缓缓说道：“去吧，有问题随时汇报。如果有人敢阻挠，直接告诉我。” 别的事情都是小事情，事关教育，沈向东是非常重视的。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不管什么时候，教育才是一个国家能够长治久安的根本。 王红芳刚走，北关区区长李伟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他一进门就显得很激动，嗓门都比平时大了几分：“沈市长，刘福海被查，真是大快人心啊！您不知道，北关区那个棚户区改造项目，被他的人卡了多久。就因为我们没答应把工程包给他侄子的公司，硬生生拖了两年，老百姓意见大得很，现在终于有希望了！” 沈向东看着他，眼神沉了沉，语气严肃了些：“李区长，注意你的言辞。刘福海的问题自有组织调查，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工作做好，让老百姓满意。棚户区改造项目，你先拿出具体的推进计划，把之前的问题都梳理清楚，下周我们开个专题会研究，争取尽快开工。” 李伟脸上的激动收敛了些，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连忙点头：“是，是我太激动了。您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干活。我这就回去准备计划，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一定尽快拿出来。” 这一上午的时间，沈向东接见了七八个部门的负责人。 市交通局局长汇报了环城公路的施工进度，担心资金链会受影响。 市卫健委主任询问基层医院的设备采购计划是否照常进行。 市农业农村局局长则带来了秋收的最新情况，希望能尽快落实农业补贴。 每个人来的目的都不一样，有的是来表忠心的，言语间不断暗示自己早就和刘福海划清了界限。 有的是来探口风的，想知道接下来的人事调整会不会涉及到自己。 还有的是来汇报工作、寻求支持的，希望能在这个特殊时期把项目推进下去。 沈向东始终保持着沉稳的态度，一一应对，既安抚了人心，也明确了工作方向，让每个人都带着具体的指示离开了。 中午的时候，马致远端来盒饭，两荤一素，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他看着沈向东略显疲惫的神色，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忍不住说：“市长，您歇会儿吧，下午估计还有人来。我刚才在门口听着，市场监管局的张局长已经在外面等了快半小时了，说是有紧急情况汇报。” 沈向东摆摆手，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米饭的香气驱散了些许疲惫：“没事，趁这点时间，把下午的日程过一遍。” 他拿起日程表，目光落在“研究城市绿化提升工程”上，用笔在旁边画了个圈，开口说道：“这个项目不能拖，关系到创建文明城市的验收，下午让住建局的人过来一趟，把情况说清楚。”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市纪委副书记张勇，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纪检监察制服，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材料，脸色凝重得像块乌云：“沈市长，省纪委刚才传来消息，刘福海已经开始交代问题了，牵扯到不少人，其中就有程建峰和林平善，还有几个区县的常委。” 沈向东放下筷子，接过材料，手指在封口处顿了顿，才拆开密封条。 里面是刘福海的初步供述，字迹潦草，却清晰地记录着他如何利用职权为刘少伟牟利，如何收受程建峰等人的好处，为他们的晋升铺路。 沈向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程建峰为了让马千里当上财政局长，送给刘福海一套价值百万的房产时，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知道了。” 沈向东把材料重新封好，递给张勇，沉声说道：“你们纪委要密切配合省纪委的工作，做好相关人员的控制和证据收集，不能出任何纰漏。尤其是涉案的账目和物证，一定要保管好，不能有丝毫损坏。” “您放心，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张勇点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定，对沈向东说道：“技术科的人已经去程建峰和林平善的办公室了，表面上是检查办公设备，实际上是为了监控他们的动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另外，萧书记让我问您，程建峰和林平善那边，要不要先采取措施？主要怕他们狗急跳墙，销毁证据或者跑了。” “等省纪委的指示。” 沈向东语气坚决，“在没接到明确指示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但要盯紧了，二十四小时派人盯着，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串供或者销毁证据，尤其是他们的家属，也不能放松警惕，防止他们转移赃款赃物。” “明白。” 张勇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脚步轻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很清楚，有沈向东这番话，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下午的时候，常山市住建局局长赵刚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工地赶回来，沈向东知道他，这是一个非常有责任心的干部。 他汇报了城市绿化提升工程的进展，脸上带着些担忧：“沈市长，这个工程之前是刘福海的侄子负责的，现在他被查了，工程队的人都人心惶惶，刚才还有几个工人问我是不是要停工。而且，我们查了一下账目，发现之前的工程款有不少问题，有几笔大额支出根本没有对应的发票。” “工程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沈向东斩钉截铁地说，“他的侄子有问题，按规定处理，但不能影响工程进度。你重新组织招标，选有实力、信誉好的企业接手，一定要保证工程质量。至于账目问题，让审计局介入，好好查一查，有多少问题查多少问题，涉及到谁都不能放过。” “是，我这就去办。” 赵刚应声而去，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沈向东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沈市长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没想着争权夺利，而是想着稳定大局。 送走赵刚，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常山市的官场，经历了这场震动，正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 那些曾经依附于刘福海的势力，此刻就像惊弓之鸟，四处乱窜。 而那些一直想干事却被压制的干部，则看到了新的希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要彻底肃清刘福海留下的影响，重建良好的政治生态，任重而道远。 ………… 傍晚的时候，沈向东接到了田富国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信号不太好，隐约能听到省委常委会结束的嘈杂声。 “青云，常山市的情况怎么样？” 田富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有力。 “还好，基本稳住了，各部门的工作都在正常开展。上午我见了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把工作都安排下去了，大家的情绪也稳定了不少。” 沈向东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 “那就好。” 田富国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路，随后对沈向东缓缓说道：“省委常委会已经研究过了，决定由你暂时主持常山市的全面工作，市委和市政府的工作都由你统筹。这个担子不轻啊，你要挑起这个担子，既要抓好发展，确保经济指标不掉队，也要抓好党风廉政建设，彻底肃清刘福海的影响，给常山市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向东心里一凛，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郑重地说：“请田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负重托，把常山市的工作做好。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也绝不辜负常山人民的期望。”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 常山市的夜晚，依旧宁静，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渐渐多了起来，下班的人们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嬉戏。 他知道，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一场蜕变，而他，将是这场蜕变的推动者和见证者。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都带着新生的气息，沈向东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常山市也将迎来新的开始。 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在这个城市待多久，但沈向东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一定要给常山市带来一些改变。 第2145章 新任市委书记 半个月之后，常山市的官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常务副市长田正君、市委秘书长林平善，市委组织部长程建峰这几个刘福海的心腹，纷纷向纪委投案自首。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不仅仅投案自首，他们还连带着牵连了一大批干部。 毕竟官场就是这样，一个领导出问题，所有跟他有关系的干部，基本上都要被牵连。 他们几个可是市委常委，出了这样的事情，整个常山市几乎一半的干部都如坐针毡。 当然。 省委也考虑到了大局，并没有进行扩大化处理。 对那些有违纪的干部，除非涉及违法行为的，否则基本上都是进行了内部处理。 即便如此，常山市也空出来一大批干部的岗位。 沈向东对此果断请示省委书记田富国，从省城抽调了一大批干部来到常山市履新。 之所以这么做，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些干部不属于常山市的本地派系，跟这边的利益关系牵扯不到，有助于在常山市进行改革。 经过这一系列的措施，总算稳定住了常山市的局面。 而省委经过研究，也终于确定了常山市新班子的领导。 ………… 距离刘福海被双规一个月之后。 市委礼堂的台阶被清晨的雨水冲刷得发亮，前的电子屏滚动着全市干部大会的红色字样。 七点刚过，各区县、市直部门的干部就陆续走进会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格外清晰。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北关区区长李伟正和身旁的开发区主任低声交谈，两人的目光时不时瞟向主席台。 今天的会议议程上只写着重要人事宣布，但谁都清楚，这是刘福海倒台后的第一次全市性会议，注定会改写常山市的政治格局。 八点整，会场入口传来骚动。 省纪委书记楚天舒和省委组织部长周高远并肩走入，身后跟着几个陌生面孔的干部。 沈向东起身迎上去的时候，楚天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准备好挑重担了么？” “请省委放心。” 沈向东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全场，一千两百个座无虚席，连后排都加了临时座椅。 周高远打开保温杯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前排的空位上。 那是刘福海、程建峰、林平善等人曾经的位置，如今只留下蒙着白布的座椅，像沉默的墓碑。“人差不多到齐了，开始吧。” 他对沈向东缓缓说道。 沈向东连忙点头，对身边的周启明吩咐了一句。 会议主持人是市委副书记赵闯，他今天特意换上了新熨烫的西装，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全市干部大会，主要是宣布省委关于常山市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楚天舒同志，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周高远同志。” 礼堂内的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经久不息。 楚天舒抬手示意安静，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全场：“省委决定调整常山市领导班子，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常山市近期连续发生严重腐败案件，刘福海、程建峰等人无视党纪国法，搞团团伙伙、利益输送，严重破坏了当地的政治生态。”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讲话稿重重拍在桌上，沉声说道：“今天在座的各位，都要引以为戒。我们手中权力是人民给的，不是用来谋私利的工具。谁要是敢触碰红线，省纪委绝不姑息。” 会场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调整，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省委、省纪委反腐败的决心有多大。 李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想起自己分管的棚户区改造项目里，曾有开发商塞过一张五十万的银行卡，幸好当时没收。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点后怕，这要是现在查出来，自己就完蛋了！ “廉政建设不是口号，要落实到行动上。” 楚天舒的声音在会堂里回荡，目光扫视着台下，缓缓说道：“从今天起，省纪委将在常山市开展为期三个月的专项巡察，重点查工程招投标、土地出让、国企改制这三个领域。发现一起，查处一起，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坐在第一排的市纪委常务副书记张勇连忙低头记录，笔尖在“专项巡察”四个字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他知道，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三个月，纪委干部又要连轴转了。 但这一次，他心里充满了干劲。 市纪委书记萧朝贵已经暗示过他，自己很可能年底就调任省纪委副书记，到时候这个纪委书记的位置，很可能是他的。 楚天舒的讲话到了这个程度，自然也就结束了。 毕竟今天的主题不是反腐败，他也不可能说太多。 紧接着。 赵闯宣布，由省委组织部长周高远，宣布省委的人事任免决定。 周高远接过话筒时，会场的气氛稍稍缓和。 “下面，我宣布省委决定。”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任命书，郑重其事的宣读道：“经省委研究决定：沈向东同志任常山市委书记。赵闯同志任常山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常山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代市长）。周启明同志任常山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贺长生同志任常山市委秘书长、顾恒元同志任常山市人民政府常务副市长……” 每念到一个名字，相应的人就起身鞠躬。 沈向东起身时，目光与楚天舒、周高远在半空交汇，那眼神里有信任，更有沉甸甸的责任。周启明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昨天他还是市政府秘书长，今天就成了市委常委，这个跨度让他至今觉得像在做梦。 礼堂当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虽然不少人都已经猜到了沈向东肯定会担任市委书记，但当省委的任命下达的一瞬间，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不到四十岁的市委书记，属实有点吓人！ “组织人事工作，要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周高远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道：“新班子要尽快形成战斗力。沈向东同志政治坚定、作风扎实，在常山市工作期间，顶住压力推进多项改革，群众口碑很好。赵闯同志经验丰富、务实肯干，是沈向东同志的好搭档。” 他看向后排的年轻干部，继续说道：“省委注重培养年轻干部，但绝不让带病提拔的情况发生。今后，干部选拔要全程纪实，谁提名、谁考察、谁审批，都要清清楚楚，出了问题倒查追责！” 程建峰的老部下、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王石强听到这里，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他慌忙捡起，却发现指尖在发抖。 自己当初能当上副部长，全靠程建峰打招呼，现在想来，这职位怕是坐不稳了。 “新班子要有新气象、新作为。” 周高远提高声音，对众人说道：“要团结协作，沈向东同志作为班长，要带好队伍。赵闯同志要配合好沈向东同志，抓好政府工作。其他班子成员要各司其职，形成合力……” 接下来是新班子亮相。 沈向东带头走到主席台中央，身后跟着赵闯、周启明等人。 市委常委会的成员们站成一排，面向全场干部鞠躬。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不少人眼里都闪着光。 ……………… 新班子亮相之后，自然就轮到沈向东这个市委书记代表班子成员讲话了。 当他坐在那里准备开口的时候，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白发苍苍的老干部，到朝气蓬勃的年轻干部，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期待。 “同志们，接过常山市委书记的担子，我既感到荣幸，更感到责任重大。”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看着众人说道：“常山市这几年走了弯路，教训惨痛。但我相信，只要我们牢记初心使命，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就一定能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把破坏的生态修复好。” 他的目光落在会场后排的群众代表席上，那里坐着北河村的村支书，正竖着耳朵认真听。 “今后，市委的工作重心有三个：第一，抓发展。开发区扩建、棚户区改造、环城公路这三个项目，下周就开工，谁要是敢拖后腿，就地免职。” 台下响起一阵会心的笑声，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开发区主任悄悄给分管副主任发微信：“通知施工队，明天就进场！” “第二，抓民生。”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沉重，认真的说道：“太平县北河村的污染治理，三个月内必须见成效，让村民喝上干净水。教师工资调整，这周就拨款到位，一个子都不能少。低保户的补助标准，下个月起提高百分之二十，这件事由赵闯同志牵头。” 赵闯连忙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民生三件事”。 他知道，这些都是沈向东早就调研好的，现在当众宣布，就是断了自己的退路，必须干成。 “第三，抓廉政。” 沈向东的目光又变得锐利，沉声说道：“刚才楚书记、周部长都强调了，我再补充一句：新班子成员要带头廉洁自律，家属、子女、身边工作人员，谁都不能搞特殊。从今天起，市委常委的办公室、宿舍，一律不允许超标。公务用车，周末、节假日全部封存，谁要是敢私用，先停职再调查。” 周启明听到这里，心里一紧，自己的办公室确实比规定大了五个平方，看来明天就得搬。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犹豫，用力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常山市的发展，不能靠某一个人，要靠在座的每一位。” 沈向东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我沈向东向大家保证：不搞一言堂，重大决策集体研究。不搞小圈子，五湖四海任人唯贤。不搞形式主义，说了就干、干就干成。” 会堂里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不少干部站起身来，用力鼓掌。 北河村的村支书抹了把眼泪，他想起沈向东上次暗访时，蹲在村口的井边，舀起一碗浑浊的水说：“大爷，这水要是不处理，我这个市长就不当了！” 现在他成了市委书记，这句话怕是要兑现了。 散会时，干部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会堂，议论声比来时热烈了许多。 “沈书记的讲话实在，没说空话！” “我看这次是真要变天了，咱们也得好好干了。” “听说开发区项目明天就开工，我得赶紧回去准备。” 沈向东被一群人围住，有祝贺的，有汇报工作的，还有想套近乎的。 他一一应酬，目光却始终清醒。 周高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青云，省委看好你。有困难随时打电话，省里是你的后盾。” “请周部长放心，绝不辜负省委信任。” 沈向东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楚天舒看着这一幕，对市纪委书记萧朝贵说道：“盯着点那些想动歪心思的，别给新班子添乱。” “是。” 萧朝贵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这个时候，赵闯走到沈向东身边，笑着说道：“书记，下午开个班子碰头会？研究一下那三个项目的具体分工。” “好。” 沈向东看了看表，开口说道：“两点半在市委常委会议室，让贺长生同志通知下去。” 他抬头望向会堂外的天空，雨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常山市的新班子，就这样在万众期待中，踏上了征程。 第2146章 沈书记的常委会 下午两点钟，常山市委新班子的第一次常委会正式召开。 市委常委会议室的红木长桌擦得锃亮，角的青瓷笔筒里插着六支钢笔，笔帽上的金色党徽在顶灯照耀下闪闪发亮。 市委书记沈向东主持了会议，新任市委副书记、市长赵闯和市委副书记宫翰林分别坐在沈向东的身边。 在他们的身边，常山市委班子的新老成员们齐聚一堂。 组织部长周启明跟市委秘书长贺长生在说着什么，常务副市长顾恒元和新任宣传部长李艳艳在聊着天。 “同志们。”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现在我们开会。” 说着话。 他淡淡地说道：“上午干部大会上承诺的三件事，必须落到实处。先讨论北河村的污染治理，大家说说想法。” 市长赵闯推了推眼镜，指着地图上的排污口所在的位置说道：“我昨天下午去看过，电镀厂虽然停了，但渗坑深达三米，土壤里的铅含量超标一百二十倍。环保部门提出的方案是先清运污染土壤，再铺设防渗膜，最后种上蜈蚣草吸附重金属。” 顿了顿，他的眉头微皱，缓缓说道：“但需要八百万专项资金，财政这边有点吃紧。” 常务副市长顾恒元立刻接话道：“我让财政局算了笔账，今年的环保预备费只有五百万。要不从开发区的土地出让金里调剂三百万？反正那边项目刚开工，资金暂时用不上。” “不行。” 沈向东摇摇头，直接否定道：“开发区的资金有专门用途，不能随便动。我跟省环保厅厅长打过电话，他们同意追加二百万的专项补助，剩下的一百万从市级预备费里出。” 他看向周启明，直接说道：“组织部门得配合，从市直单位抽调两名化工专业的干部，常驻北河村监督施工质量。” 周启明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我下午就去筛选人选，保证明天到位。另外，村里的老党员反映，有些村民担心治理期间没地方住，要不要建临时安置点？” 贺长生翻开民情日志：“已经统计过了，需要安置的有十二户四十八人。我建议用附近的旧校舍改造，既省钱又离村子近，方便村民监督施工。” 沈向东点头：“就这么办，由贺长生同志牵头，三天内完成安置点改造。赵闯同志负责协调环保、住建、农业三个部门，成立专项工作组，每周三向市委汇报进度。”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他们都很清楚，这是新班子上任之后的第一次共事，不仅仅是在考验他们的能力，同时也是在向省委展示他们的水平，如果真要是做的不好，丢人现眼不说，更是会让省委省政府那边失望。 关系到自己前途的事情上面，没有人会选择退缩的。 更何况。 问题是刘福海等人造成的，他们是收拾烂摊子的人，既能得到名声，又能拿到政绩的好事，没有人会拒绝的。 很快。 众人开始讨论第二件事。 市教育局局长王红芳就被允许进入会议室。 她手里的工资调整明细表边缘已经磨出毛边，看着众多市委常委，小心翼翼的汇报道：“目前最大的问题是部分学校的编制没理顺，比如城郊的第三小学，有十五名代课老师不在这次调整范围内，他们已经找过好几次了。” 听到这里，市长赵闯看向了常务副市长顾恒元，开口说道：“能不能从明年的编制里先调剂十五个名额出来？” 这种事儿在政府部门是常有的事情，毕竟原则上虽然不能这么做，但特殊情况是可以考虑的。 “市长，这个有点麻烦。” 顾恒元苦笑着说道：“现在编制卡得严，省里早就下文冻结了。不过我倒有个办法，把市直机关超编的十八名后勤人员分流到学校，既解决代课老师问题，又能精简机关人员。” 周启明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这就牵头做分流方案，保证月底前完成考核，合格的直接转事业编制。” “工资款必须专款专用。” 沈向东敲了敲桌子，缓缓开口说道：“顾恒元同志要盯着财政局，本周四前把拨款打到教育专户，王局长，你得派专人盯着这笔钱，一分都不能挪用。” 王红芳连忙点头，指尖在明细表上划出一道弧线，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打算分三步走，先公示调整名单，再公示工资明细，最后由教师代表签字确认，全程公开透明。” 最后讨论低保补助提标时，民政局局长李建国带来个棘手问题：“全市有近四百户低保户是动态管理对象，其中有三十几户可能不符合条件，但有群众反应说他们是领导的远亲，一直没人敢碰。” 沈向东的目光骤然变冷：“不管是谁的亲戚，按规定办。周启明同志安排组织部和民政局联合核查，三天内拿出结果，该清退的清退，该保留的提高补助标准。” 说完之后，他看向赵闯说道：“这件事要公开透明，核查结果在各地的公示栏张贴，接受群众监督。”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会议室，刚好落在“为人民服务”的匾额上。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三件事都明确了责任人，谁出问题谁负责。下周这个时间，我们再开碰头会，检查落实情况。” 众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们也不傻，这位沈书记新官上任，而且又是这么年轻，肯定要干出一番成绩来的，这时候谁要是给他添堵，那可真是自寻死路了。 ………………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段时间里，沈向东特别的忙碌，他刚刚就任市委书记，整个常山市又因为刘福海等人的事情，体制内的干部一大批人被带走双规，一大批人被纪律处分，正处于人心惶惶的阶段，他当然要安抚一下。 于是，这段时间沈向东不停的在全市各个区县进行调研。 就好像今天，沈向东专门来到了市发展改革委、市科技局走访调研，强调要深入学习贯彻省委关于常山市工作的重要讲话和重要指示批示精神，紧盯“培育制造名城、建设幸福株常山”奋斗目标，坚持“聚焦、裂变、创新、升级、品牌”工作思路，保持工作的连续性、稳定性、创新性，一以贯之、再接再厉、真抓实干。 调研过程中，沈向东分别听取工作汇报，对两个部门近年来工作成效表示肯定。 “去年以来，我们紧密结合实际，落实国、省战略，坚持走以先进制造业当家、创新为主驱动力、以降本增效为导向的高质量发展之路，城市竞争力日益提升。” 在发改委，沈向东明确表示：“要坚定信心，认清形势，抢抓科技产业变革深入演进，继续高标准、严要求做好各项工作，努力推动全市高质量发展取得更多新成效。” 而在科技局，沈向东强调，市科技局要准确把握科技创新在全局工作中的核心地位，助力以科技创新引领产业创新，加快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突出优化创新生态。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服务链深度融合，加快形成高效协同的创新生态体系。推动更多创新成果转化落地。放大厂所结合模式优势，持续开展好创新成果转化年活动，进一步以活动链接资源、以项目落地形成闭环，主动融入长沙全球研发中心城市建设，全力支持大学生创新创业，让更多科技创新成果在常山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沈向东强调，要加强干部队伍建设，坚持忠诚、专业、创新、高效、廉洁，提高党性修养，守好安全底线，大胆开展工作，为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强保障。 等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便带着人离开了科技局。 “书记。” 新任市委秘书长贺长生坐在沈向东的身边，缓缓说道：“明天开发区那边有个剪彩仪式，您看要不要出席？” “我就不去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贺长生说道：“你给政府那边打个电话，请赵市长过去。” “额……” 贺长生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沈向东这么大方。 开发区的剪彩仪式，肯定是要上新闻的，沈向东一个市委书记，竟然对这种露脸的事情没想法，反倒是让给赵闯这个市长，这也太大公无私了吧？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刘福海那个时候，是大家都想要政绩，现在我跟赵市长之间，没有那种冲突。” 这是实话。 刘福海做市委书记的时候，前几任市长也好，沈向东也罢，都想要跟他争夺权力，或者说刘福海自己也担心自己失去权力，所以面对这种露脸扩大自己影响力的机会，那肯定是你争我夺斗来斗去。 但沈向东和赵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省委书记田富国这边的人。 赵闯很清楚，沈向东来湘南说白了是镀金混资历来的，人家在湘南省根本呆不了太久的。 甚至于，不夸张的说，如果刘福海是个好领导，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常山市市长这个位置，沈向东最少要待三年甚至五年。 所以。 赵闯这个市长很懂得应该怎么做。 而沈向东这边也是一样，他很清楚，自己在常山市闹了这么一出，虽然成功的打掉了刘福海的贪污腐败集团，但同样也给田富国在省委那边的工作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而且，自己才三十多岁就当上了市委书记，这在整个国内的政坛是非常罕见的。 所以，沈向东现在也需要低调。 那种出风头的事情，他根本不需要去做。 这种情况下，整个常山市政坛的风气，反倒是比之前刘福海时代更加的清明了许多。 毕竟市委书记和市长都不是喜欢搞事情的人，大家的想法都是闷头做事情，下面的人自然也就少了很多别样的心思。 很多时候，人的野心越大，往往就越容易闹出事情来。 像现在这样，一团和气，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反倒是容易出政绩。 第2147章 田富国的烦恼 省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昨夜一场大雪让街道铺上了厚厚的银毯。 沈向东踩着积雪走进省委会议中心时，靴底的冰碴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大厅里已有不少湘南省其他地市的市委书记在寒暄，棉大衣上的寒气遇热化成水珠，在肩头洇出深色的印记。 “青云同志，常山市这几个月变化不小啊。” 铜水市的市委书记拍着沈向东的肩膀，手里捏着刚印发的全省经济报表，笑着说道：“你们的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从倒数第二冲到了前三，有啥秘诀？” 沈向东解开围巾，露出里面深蓝色的羊毛衫：“谈不上秘诀，就是把干部往企业车间、项目工地赶，问题在一线解决而已。” 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茶，杯壁上的水雾模糊了眼镜片。 自上次调研后，常山市的干部们养成了“每周至少三天泡基层”的习惯，北关区的恒通纺织厂现在能日产五十万米坯布，出口订单排到了明年春天。 有些事情，其实就看上面是不是重视，上面重视，下面的人自然就会努力起来的。 千百年来的国情就是如此。 某些干部就像那拉磨的毛驴，不拿鞭子抽他们，他们就喜欢磨磨蹭蹭的混日子，如果有人拿着皮鞭在后面追着抽他们，这帮人自然也就勤奋起来了。 上午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湘南省委书记田富国坐在首位，身边是湘南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省直机关的各部门负责人，全省各地市的党政***，全都出席了这次会议。 田富国面前的讲话稿上用红笔圈着三个关键词：转型、发展、反腐。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今年全省经济增速虽然达到了百分之六，但结构性矛盾突出。传统产业占比过高，高新产业增加值不足百分之十五，这种状况必须引起我们的重视。” 说到这里，田富国顿了顿，翻开讲话稿的第二页，语气愈发沉重：“就拿咱们的重工业城市来说，钢铁、煤炭占比超过百分之四十，可高新技术企业数量还不到三分之一。上个月我去华阳市调研，他们的开发区号称高新产业园，实际上入驻的二十家企业里，有十五家都是搞房地产的，把工业用地当成了圈钱的工具。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转型，就是对省委、对人民的欺骗。”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华阳市委书记陈正华的脸瞬间涨红，端起茶杯的手微微发颤。 在省委大会上面被省委书记点名批评，这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简直是把脸皮彻底丢掉，被人扔在地上使劲的践踏。 都说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田富国今天连人情都不给自己，明显是非常生气。 沈向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虚假转型”四个字时，墨水几乎要戳破纸页。 他想起常山市的化工园区，当初也有人想搞房地产开发，幸好及时叫停，现在已经建成了全省最大的精细化工基地。 “经济转型要实打实。” 田富国的声音陡然提高，看着众人说道：“每个市都要拿出具体方案，明确传统产业升级的时间表、路线图，三个月内报省委。常山市做得不错，把纺织、化工这些老产业做成了优势产业，他们的经验值得推广。一是舍得投入研发，恒通纺织厂引进德国设备花了两个亿，现在产品能卖到欧洲；二是紧盯市场需求，南丰区的草莓搞有机种植，价格翻了五倍还供不应求。” 说到这里，他喝了一口茶，话锋突然转向城市发展：“城市发展不能只看高楼大厦，要看老百姓的生活质量。有的市搞造城运动，把老城区拆得面目全非，结果新城区没人住，老城区成了废墟，这是典型的政绩工程。冬阳市的棚户区改造就很好，保留了老街区的风貌，还配套建了学校、医院，老百姓满意度超过百分之九十，这才是真正的民生工程。” 沈向东抬头时，正好对上田富国的目光，那眼神里有肯定，更有期待。 他想起北关区棚户区改造时，有位八旬老人握着他的手说：“这辈子没盼过住高楼，就想守着老院子晒太阳。” 现在，改造后的老街区保留了七十多棵老树，老人每天都能在树下喝茶聊天。 “但发展的前提是清正廉洁。” 田富国的语气瞬间凝重，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轻轻晃动，冷冷说道：“今年全省查处县处级以上干部近两百人，其中甚至包括一个市委书记和三个市长，这些人把权力当成了家族企业的提款机。星辉市有个城中村改造项目，市委副书记的侄子成立了家空壳公司，没做任何工程就拿走了三个亿的管理费，老百姓上访三年，被他们压了三年，这就是赤裸裸的腐败！” 会场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沈向东想起常山市查处的刘福海案，那些堆在纪委档案室里的受贿账本，每一页都浸透着老百姓的血汗。 他下意识地地想到了常山市新出台的《领导干部家属从业报备制度》，上周刚在市委常委会上通过，制度里明确规定，领导干部家属不得在其分管领域经商办企业，无论是不是正规的都不行。 在沈向东看来，哪怕是正规经营，只要有关系在，也会无形当中获取很多便利，索性就干脆一刀切好了。 “反腐败要坚持一案双查。” 田富国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在众多领导的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不仅要查受贿的，还要查行贿的。不仅要查当事人，还要查分管领导。谁要是敢当保护伞，不管退休多久，照样拉出来问责。省纪委要建立腐败黑名’，对行贿企业实行市场禁入，让他们一处行贿、处处受限。”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年轻干部身上：“年轻干部要扣好廉洁的第一粒扣子。有的同志刚提拔就开始收钱，觉得不拿白不拿，这是自毁前程。常山市开展的廉政家访很好，组织部长周启明带队去干部家里，跟家属一起算廉洁账，这种做法要在全省推广。”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沈向东，都有点诧异。 今天的会议上，田富国不止一次开口夸奖了常山市，看样子对沈向东的工作还是非常满意的。 ……………………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用田富国的话来说，他没给大家准备午饭，开完会你们就各自离开吧。 沈向东刚刚走出会议中心，却被田富国的秘书拦住：“沈书记，田书记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 虽然心中有点疑惑，但沈向东还是很快就来到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这里他虽然不说第一次来，但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曾经自己是常山市的市长，现在却是市委书记。 位置不一样了，想法自然也不同。 田富国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墙上的《松鹤图》在暖气的烘烤下微微泛黄。 “书记。” 沈向东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对田富国问候着。 田富国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随后亲手泡了杯毛尖：“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信阳毛尖，味道醇厚。” 虽然不知道田富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沈向东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刚刚没来得及说。” 田富国看着沈向东道：“说说看，常山市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马上开始汇报常山市的工作：“北关区的纺织产业园已经引进了八家配套企业，明年能新增就业岗位三千个。南丰区的草莓通过冷链物流卖到了香港，农户每亩增收五千。政务服务中心现在能做到最多跑一次，企业满意度从六成提到了九成。” 田富国听得频频点头，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民生三件事落实得怎么样？北河村的水达标了吗？” “上个月的检测报告显示，各项指标都合格了。” 沈向东从公文包里拿出化验单，递给田富国说道：“我们在村里建了净水站，每天能提供直饮水。教师工资调整和低保提标都按时落实了，没出现一起克扣挪用的情况。对了，我们还建立了民生热线，二十四小时接听群众投诉，上个月解决了一百多个问题。” “做得好。” 田富国端起茶杯，目光却变得深邃，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常山市的政治生态正在修复，但你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 卧槽！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沈向东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热茶烫得指尖发麻，他惊讶的看着田富国，一脸震惊的说道：“书记的意思是……” 他不是白痴，自然听的出来田富国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他是希望自己离开常山市，去别的地方工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148章 新岗位 沈向东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田富国竟然想要让自己离开常山市。 如果不是对方本身就是父亲的好友，大家又是一个派系的，他甚至还以为这是要被人摘桃子。 但看到田富国的表情，沈向东意识到，事情可能要比自己想的更复杂。 果不其然。 下一刻，田富国就给出了答案。 他叹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沈向东的面前，缓缓说道：“你先看看这个。” 沈向东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接过那个信封，打开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这信封里是一封举报信。 举报信的字迹潦草，却字字惊心。 举报人自称是华阳市住建局的退休干部，详细列举了以市委副书记张东哲为首的腐败集团如何操控土地出让、工程招投标，甚至私设“小金库”，涉案金额保守估计超过十亿。 信末还附了一份名单，涉及华阳市委、市政府的十二名领导，连城建局长、财政局长都赫然在列。 “华阳市的问题积弊已久。” 田富国的声音低沉下来，对沈向东说道：“华阳市的市委书记明年春天就退居二线，省里研究了很久，觉得你最合适接这个担子。这个腐败集团盘根错节，市里的公安、纪委都有他们的人，进去后第一步就是要稳住阵脚，不能打草惊蛇。” 很明显，他不是跟沈向东在商议，而是代表省委对他进行通知的。 沈向东的指尖在举报信上划过“小金库”三个字，突然想起常山市查处的刘福海案，当时也是因为有公安系统的内鬼，才让刘少伟多次逃脱。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田富国说道：“我服从组织安排，但有个请求。” 田富国有点意外，挑了挑眉毛道：“你说。” “我想让田野同志跟我去华阳，担任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沈向东的语气很坚定，直接说道：“他跟我同事多年，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其他方面都很出色，而且为人正直，绝对可靠。华阳市的公安系统不干净，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人。” 他的想法很明确，既然省委要用自己这把刀，那起码要给点好处的。 总不能让自己一个去华阳市当个光杆司令吧？ 沈向东不是白痴，很显然，湘南省委这边是把自己当作镇压华阳市贪腐集团的法宝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该提要求的时候就要提要求，不能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开口。 果不其然。 田富国沉吟片刻，缓缓点点头道：“这个人我知道，是你在江北和辽东都用过的人，不过他调过去得走程序。” 说着话。 他看着沈向东，严肃而认真的说道：“你放心，省委常委会下周就研究，保证在你到任前让他到位。” “谢谢您了。”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说这个话就见外了。” 田富国摇摇头，对沈向东说道：“我知道，让你去那边多少有点为难你，毕竟常山市的局面刚打开，但我手里实在是没有可用的人了，只有你最合适。” 以他省委书记的身份，能够对下属说这样的话，自然是因为沈向东的身份也需要他重视。 毕竟沈振山的级别摆在那里，拿人家的儿子做刀，肯定要态度好一点。 “您太客气了。” 沈向东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省委大院的松柏被积雪压弯了枝头，却依然透着勃勃生机。 他想起自己刚担任常山市委书记时，北关区的纺织厂还在为订单发愁，如今却已是满负荷生产。想起那些在政务服务中心抱怨办事难的群众，现在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不管怎么样，自己总算在常山市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这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华阳，要注意方式方法。” 田富国拍着他的肩膀，对沈向东说道：“那个腐败集团很狡猾，去年省纪委派去的暗访组刚到就被发现了，差点出危险。你先以抓经济转型的名义过去，慢慢摸清情况，等田野到位后再动手。对了，他们的开发区有个龙头企业，据说是张东哲家里人开的公司，你可以从这里入手，看看他们的纳税情况，一查一个准。” “我明白。” 沈向东将举报信放回信封，对田富国说道：“常山的工作我会交接好，赵闯同志很能干，让他接任市委书记没问题。我们刚制定了明年的发展规划，重点发展精细化工、高端纺织两个产业集群，目标是经济增长百分之八，他完全能胜任。” 田富国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华阳市的地图：“你看，这是他们的开发区，占了全市经济的三分之一，但里面有一半的企业都是空壳公司，专为洗钱用的。还有这个城中村改造项目，拆迁款被挪用了五个亿，老百姓上访了三年都没解决。你到任后，先解决这个问题，既能赢得民心，又能敲山震虎。” 顿了顿。 田富国说道：“你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遇到困难了，可以给省纪委打电话，楚天舒同志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好的。” 沈向东连忙点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些标着红点的问题区域，心里已有了初步的计划。 他想起刚到常山市时，面对的也是一团乱麻，但只要真心为老百姓办事，再难的坎也能过去。 离开省委大院时，雪下得更大了。 沈向东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向停车场，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妻子周晓雅打来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女儿正举着一幅画：“爸爸，你看我画的雪人，像不像你？” 沈向东笑着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子：“像，太像了。爸爸过几天可能要去一个新地方工作，到时候带你们去看更大的雪。” 挂了电话，让他上了车，暖风渐渐吹散了玻璃上的雾气。 车窗外，省城的街道在白雪覆盖下显得格外宁静，但沈向东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华阳市的那些腐败分子，绝不会轻易束手就擒，那才是一场真正的斗争。 车内的收音机里传来天气预报，说明天全省将迎来晴好天气。 沈向东看着前方被阳光照亮的雪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来…… 第2149章 交接 沈向东回到常山市，把赵闯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您找我有事儿？” 赵闯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还有点奇怪，两个人搭班子到现在，他跟沈向东的相处还是非常愉快的，毕竟大家都不是那种争权夺利的人。 “有个事情。”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赵闯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我可能就要调走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赵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是真的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要调走了。 “书记……” 震惊过后，赵闯看着沈向东说道：“这，这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开玩笑。”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省委已经找我谈过话了，我应该会调任华阳市。” “原来是这样。” 听到沈向东的话，赵闯眉头紧皱了起来，随即说道：“难道因为华阳市在会上被田书记点名批评了？” “这个就不清楚了。” 沈向东摇摇头说道：“华阳市的陈正华书记很快要退二线，省里这么安排，自然是有他们的考虑，但我的意思，咱们常山市的发展不能断。” “这个您放心。” 赵闯连忙说道：“我一定会按照您制定的发展策略把常山市的工作做好。” 有一说一，在发展经济方面，沈向东的想法是非常超前的，最起码在赵闯看来，自己完全不需要改动什么计划，只需要按照既定思路走就行。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似的好事，毕竟沈向东的存在，等于是让自己这个市长省了很多力气。 一般来说，市长和市委书记之间，大部分都存在各种矛盾。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原因其实很复杂。 从体制架构看，市委书记是地方党委***，统管全局，侧重政治方向、人事安排和重大决策。 市长作为政府首长，负责行政执行，聚焦经济发展、民生事务等具体工作，这种决策加执行的分工原本的目标是协同设计，却很容易因为权责模糊产生摩擦。 权力运行中，重大项目审批、财政资金分配等领域常出现权责重叠。 比如产业园区建设，市委书记可能从战略布局出发强调规模扩张，市长则需考虑财政承受能力和招商实效，如果沟通不畅，容易引发决策冒进与执行保守的对立。 人事安排上，市委书记主导干部提名，市长更关注政府部门执行力，对关键岗位人选的分歧也可能激化矛盾。 另外，政绩导向差异也很容易扩大这种矛盾。 市委书记更看重长期政治效应，比如生态保护、廉政建设。 市长面临短期经济指标压力，如经济增速、就业率，这种侧重点不同可能导致政策优先级冲突。 部分地方存在的一言堂或者行政主导倾向，打破了党委领导、政府负责的平衡，如果缺乏有效沟通机制，小分歧会演变为公开矛盾。 本质上，这种矛盾是权力制衡机制在实践中的张力体现，健康的分歧可通过民主集中制化解，而过度冲突则反映出制度执行的偏差。 但赵闯和沈向东之间，反倒是不存在这种矛盾。 他是田富国派下来的人，对沈向东的情况非常了解，而沈向东这边，本身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所以两个人的合作，总体上来说还是非常不错的。 “书记。” 赵闯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不解的问道：“您去华阳市，用不用从咱们这边调一些人？” “哈哈，这个我说了不算。” 沈向东却没有把田野的事情说出来，而是摇摇头道：“一切遵循组织规定。” 其实他说的这个是事实，理论上党员干部异地调任，是不允许带着秘书和司机上任的，原因自然是不希望公权私用。 以前七八十年代的时候，一些老干部调任异地，通常会带着司机和秘书一大堆人，后来上面就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了。 虽然马致远和蒋建峰这两个人沈向东用的很顺手，但他也很清楚，他们和田野不一样，这种干部的调动，确实不适合。 他都这么说了，赵闯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随后。 沈向东让赵闯离开，又把周启明叫了过来，毕竟作为自己的心腹，如今又是市委组织部长，一旦自己离开常山市，他下一步要怎么开展工作，那也是需要关注的事情。 “您要去华阳市？” 周启明听到沈向东的话，虽然有点惊讶，但居然并不意外。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田书记已经找我谈话了，应该就在这一两个月。” “那……” 周启明眉头皱了皱，欲言又止。 很显然。 他关心的是沈向东的继任者。 “赵市长会接我的位置，至于市长的人选，估计要从外面调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这是很正常的结果，赵闯是因为他本身就是田富国的人，而且又有自己这个前任市委书记推荐，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机会。 至于市长的人选，哪怕是田富国也要充分考虑其他省委领导的诉求，毕竟官场是个讲究平衡的地方。 真要是全都可着一个人来，那才是麻烦的事情。 “我明白了。” 周启明连忙点头，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倒是落了地。 “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赵市长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坚持原则，不要有违法违纪的事情，你就能够做好现在的工作。” 毕竟是自己人，沈向东肯定会为他安排好接下来的事情。 谁也不敢保证两个人今后就没有再共事的机会，而且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如今必须要开始培养一些人手了，否则怎么扩大自己的话语权？ 官场当中领导的影响力要怎么扩大？ 说白了，就是手下要有一批肯跟着自己走的干部。 只有这样，才能够贯彻自己的意志。 田野、周启明都是这样的人，正因为有他们的存在，自己才能够坐稳领导的位置。 第2150章 沈向东的想法 日子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 省委正式下发文件，任命沈向东为华阳市委书记，公示期半个月。 而在这之前，田野已经被任命为华阳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 至于常山市这边，沈向东卸任市委书记之后，省委任命赵闯担任了市委书记，从外地调来一个市长。 这一系列调整，在一个月之内完成。 而沈向东，借着公示期的时间，回了一趟燕京，陪着妻子和女儿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 到了他这个位置，陪伴家人有时候已经变成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了。 虽然他也不愿意出现这个结果，但有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仕途上的事情，往往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就好像现在，原本沈向东以为自己能在常山市干几年，结果没想到，华阳市那边有了变化，田富国希望他过去当救火队员。 但事已至此，沈向东也只能服从组织安排。 带着沈静和周晓雅在燕京玩了几天，又陪着母亲散散心，顺便还跟工作繁忙的沈振山见了个面，听父亲说了一些关于湘南省的情况，沈向东这才回到了湘南。 按照父亲的说法，田富国在湘南这边工作的时间很长，但湘南省一直存在着大量的本地派干部，他们有自己的圈子，在省里势力很强大。 之所以，田富国要让沈向东去做华阳市委书记，目的就是希望能够通过沈向东的强势，撬开他们铁板一块的势力。 当然。 沈振山是赞成这件事的。 “不管怎么样，你是我的儿子，也是党的干部。” 看着沈向东，沈振山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希望你能够为国家，为群众多做一点事情。” 听完了父亲的话，沈向东总算明白了他的一番苦心，自然答应下来。 ……………… 距离公示期结束还有五天的时间，沈向东来到了华阳市。 湘江的晨雾还没散尽，沈向东站在洞庭大桥上，望着脚下奔涌的江水裹胁着浮冰向东流去。他裹紧黑色羽绒服，领口遮住半张脸，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旅游地图。 这是他在火车站报刊亭买的，地图上华阳市三个烫金大字被昨夜的雨水洇得发暗，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古称巴陵。 桥下的货运码头传来汽笛声，五艘货轮正排队等待卸货，岸边堆着小山似的集装箱，吊臂却有气无力地晃着。 沈向东沿着石阶走到码头值班室，一个裹着军大衣的老汉正趴在桌上打盹，搪瓷杯里的浓茶凉得结了层膜。 “大爷，这码头一天能卸多少货？” 沈向东递过去支烟，火苗在晨风中抖得厉害，笑着问道。 老汉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他：“以前一天能走二十船，现在嘛……” 他朝江面啐了口痰，没好气的说道：“自打张广豪承包了货运公司，每吨货要多收三十块管理费，粤东那边的老板都改走汉武港了。” 听得出来，老爷子怨气很大。 沈向东的手指在地图上码头位置画了个圈，好奇的问道：“这收费有文件吗？” “文件是啥，人家张老板说了，他的话就是文件。” 老汉突然提高嗓门，隔壁房间传来麻将牌碰撞的脆响，他没好气的说道：“上个月有个船主不肯交，第二天船底就被凿了个洞，报警也没用，这儿的公安分局局长是他叔的老部下。” “他叔叔？” 沈向东一脸好奇：“那么厉害么，我还想在咱这开个店呢。” “可别。” 老汉摇摇头，撇嘴道：“你在这开店，得给张广豪干股的，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有意思！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这里。 但他的心里面，已经记住了张广豪这个名字。 穿过洞庭南路老街区时，青石板路上的冰碴硌得脚底生疼。 二十多栋明清风格的老宅被圈在铁皮围挡里，“拆迁改造”的红色标语褪得发白，墙角却用红漆写着“血债血偿”。 沈向东凑过去，发现三个戴安全帽的工人蹲在墙根抽烟。 “哥们，这儿不让拍照。” 看沈向东拿出手机准备拍照，其中一个连忙过来说道：“你快走吧，一会来人你就该挨揍了。” “啊？” 沈向东一愣神，一脸诧异的说道：“不至于吧，我就拍个照片，就要打我？” 他还真就头一次遇到这么霸道的事情。 说话的那个工人满脸无语：“一看你就是外地人，我们是城建公司的，这边一会估计有人来讨债，说不定得打起来，你快走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确实是外地来的。” 沈向东没有废话，顺手掏出两包烟，递给了那个工人：“大哥，谢谢了，你们几个抽着。” 眼看他这么会来事，那几个工人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指着围挡后的废墟：“那片老房子拆了三年，说好的回迁楼连地基都没打，拆迁款全被城投公司拿去填窟窿了。” “城投公司这么厉害？” 沈向东踢了踢脚下的碎砖，砖缝里还嵌着片青瓦，有点惊讶的说道。 “那当然了。” 工人往地上弹了弹烟灰，撇嘴道：“市委张副书记的小舅子，当然牛逼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时间来到了晚上，暮色已染红洞庭湖面，沈向东站在岳阳楼前，看着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匾额在夕阳里泛着金光。 三个穿校服的学生正对着楼前的石碑写生，其中一个指着碑文中的政通人和问：“老师，现在的华阳算政通人和吗？” 老师没说话，沈向东站在那里一愣神，随即摇摇头却笑了起来。 他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忽然觉得这个城市也许真的需要一些改变了。 最后看了一眼烟波浩渺的洞庭湖，江风卷着渔歌掠过耳畔，沈向东突然想起举报信里的话：“华阳的水太深，但总有肯拼命的人。” 他拦了一台出租车，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像一卷待被改写的旧书，沈向东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了。 第2151章 新任市委书记 五天之后，华阳市。 洞庭湖的晨雾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湖面，远处的君山岛若隐若现。 华阳市入城口的彩虹门立在寒风中，红绸上“热烈欢迎省委领导”的金字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两侧的彩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华阳市人民政府市长兼市委副书记朱鸿起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来回踱步，黑呢大衣的领口沾着白霜，皮鞋跟在水泥地上磨出浅浅的印记。 他不时抬眼望向高速出口，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市长，张副书记来了。” 秘书小王低声提醒，手里的保温杯冒着热气。 朱鸿起转身时，看见市委副书记张东哲带着一群人快步走来，藏青色羽绒服下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锃亮，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复杂。 “市长，这阵仗够大的啊。” 张东哲的笑声洪亮，在空旷的路口显得格外清晰，他跟朱鸿起握手，力道不轻不重，笑着说道：“听说这位沈书记是田书记亲自点的将。年轻有为，以后咱们可得多配合。” “省里的决定，咱们执行就是。” 朱鸿起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昨天刚收到的举报信边角硌着掌心，张东哲的小舅子又挪用了城投公司三百万，这事在欢迎会上提不合适，但不说又如鲠在喉。 他瞥了一眼政府副市长当中的公安局长田野，对方正低头玩着手机，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可朱鸿起知道，这位田副市长可不简单，对方的履历他研究过，跟那位新任市委书记沈向东高度重合。 毫无疑问，这就是沈向东的心腹。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警笛声，一个车队冲破薄雾缓缓驶来，打头的是省公安厅的警车，后面是两台考斯特。 车队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省委一号车的车窗摇下，田富国走了下来。 朱鸿起抢先一步拉开车门，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田书记，一路辛苦。华阳市的同志们盼着您来很久了。” 田富国握着他的手，目光扫过列队的干部，语气平和：“老朱你气色不错嘛，看来华阳的工作很顺手。” 他转向身后的沈向东，侧身介绍道：“这位就是沈向东同志，以后华阳的担子，你们要一起挑，多通气、多协作。” 沈向东与朱鸿起握手时，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冷汗，他微微一笑：“朱市长，以后请多指教。” “沈书记客气了。” 朱鸿起笑着点点头。 随后。 他又把张东哲等人介绍给田富国。 毕竟身为省委***，对于下面的副市长副书记这些人，田富国是真的不熟悉。 张东哲等人自然是诚惶诚恐，恭恭敬敬的跟田富国问候着。 毕竟这是省委***，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真正站在权力巅峰的人物之一。 轮到沈向东的时候，他笑着看向张东哲，伸出手道：“张东哲同志，你好。” “沈书记您好。” 张东哲双手紧握沈向东的手，笑容满面：“常山市的纺织业转型可是全省典型，我们早就想学习经验了，以后您得多多指导咱们市里的工作。” 他的目光在沈向东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估量着什么。 很显然。 面对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张东哲有自己的想法。 沈向东却很淡定，看了一眼张东哲道：“互相学习，我对华阳的情况还不太熟悉，以后要多向各位请教。” 众人寒暄了一番之后，自然是重新上车。 朱鸿起这个市长，被田富国叫到了考斯特上面陪同省委领导，顺便介绍一下华阳市的基本情况。 沈向东新官上任，不仅仅田富国来了，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周高远也陪同田富国一起过来，还有省委副秘书长、副省长等多名省里的领导。 引导车在前面开道，车队缓缓驶入市区。 朱鸿起坐在田富国旁边，指着窗外的滨江新区：“田书记您看，这是我们重点打造的项目，总投资八十亿，明年就能入驻五十家企业，到时候税收能翻一番。” “是自己招来的企业，还是靠城投公司垫资拉来的空壳？” 田富国的视线停在停工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只装了一半，脚手架锈迹斑斑，淡淡地锁定：“上周省审计厅的报告说，这里的负债已经超百亿了，利息都快付不起了吧？” 朱鸿起的脸瞬间涨红，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正在想办法盘活，已经联系了三家央企，他们有意向接手……” “别光想，要做。” 田富国打断他，语气严肃了些，沉声说道：“沈向东同志在常山搞过债务重组，把一个烂摊子收拾得清清楚楚，你们多交流，尽快拿出方案，不能让纳税人的钱打水漂。” 朱鸿起连忙点头：“是，是，一定向沈书记请教。” 他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前面的沈向东，对方正看着窗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 市委礼堂的暖气开得很足，一千多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朱鸿起走上主席台时，掌声瞬间响了起来。 “同志们，今天是个重要日子。”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紧，对众人说道：“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书记田富国同志、组织部长周高远同志莅临指导。” 主席台下，掌声雷动。 毕竟是省委***，这点威望还是有的。 “下面，请田书记为我们做重要讲话。” 朱鸿起缓缓说道。 在干部们的掌声当中，田富国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华阳这几年的发展，省委是看在眼里的。” 田富国缓缓开口说道：“经济增速连续五年全省前三，滨江新区的框架也拉起来了，城市面貌变化很大，这些成绩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努力，尤其是市委班子付出了不少心血。” 听到这几句话，大家心头一松，看样子省委对于华阳市的情况，还算满意。 可下一秒，众人都愣住了。 只见田富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开口说道：“但发展不能只看数字，要看老百姓的腰包鼓不鼓，要看干部的作风正不正。华阳的信访量连续三年全省第一，尤其是拆迁、市场垄断这两块，老百姓意见很大，这说明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多不足。” 台下的张东哲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茶叶在水里打着转，他抬头看向沈向东，眼神复杂。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的上任，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2152章 就职演说 “所以省委决定，调沈向东同志来华阳担任市委书记。” 田富国的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带着期许，带着鼓励，严肃的说道：“他在常山市用两年时间，把一个工业衰退、财政困难的城市带到全省中游，靠的就是真抓实干、敢碰硬茬。希望大家支持他的工作，把华阳的发展推向新台阶，真正做到发展为了人民。” 听到田富国的话，礼堂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当然。 看到沈向东本人的时候，不少干部心里面还是惊讶不已，毕竟这位沈书记实在是太年轻了。 四十岁不到的实权正厅级干部，哪怕是在整个湘南省也不多见。 而伴随着大家的掌声，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周高远拿起任免文件，清清嗓子说道：“现在宣布省委决定：任命沈向东同志为华阳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 说到这里他推了推眼镜，开始介绍沈向东的履历：“沈向东同志曾任鲁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常山市副市长、市长、常山市委书记……在任期间，推动传统产业升级项目三十八个，引进高新技术企业五十六家，查处腐败案件十起，其中县处级以上干部三十多人，群众满意度连续三年位列全省第一……” 礼堂里突然安静，后排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东哲旁边的市委宣传部长佟晓静低声说道：“这履历，是来搞事的吧，查处这么多干部，看来是冲着咱们来的。” 张东哲没说话，手指在茶杯底下轻轻敲着，若有所思。 很显然。 他也意识到这位沈书记不简单。 主席台这边，周高远宣读完毕省委任命之后，便轮到沈向东发言了。 沈向东走上台时，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格外清晰，在寂静的礼堂里回荡。 “尊敬的省委领导，各位同志，早上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全场的嘈杂，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对华阳市的情况并不熟悉，但我知道，华阳市的发展这些年很不错，这源自于大家的努力，我十分敬佩。” 沈向东上来就夸奖了一番华阳市的成绩，这让不少人都微微点头。 可话锋一转，沈向东的声音严肃起来，缓缓说道：“但是，我注意到了一些网络上的反馈，我们华阳市的城市建设好像存在一些问题，不少群众反应政府部门在推动经济发展的时候，忽视了他们的利益，强拆、暴力拆迁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听到这几句话，朱鸿起的脸色微变，城市建设这个事情当年是张东哲一手处理的，他当时是常务副市长来着。 果不其然，张东哲的脸色难看起来，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华阳有岳阳楼的底蕴，有洞庭湖的滋养，本该是座让人流连的城市。”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主席台上方“政通人和”的匾额上，那四个字是去年新挂的，金粉还很亮，“但现在，码头的大爷要为三十块管理费发愁，不交就不让卸货。菜市场的大妈要为天价银鱼生气，渔民捕上来的鱼，被垄断的渔政协会压价收购，转手就翻十倍。拆迁户三年回不了家，拿着微薄的过渡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子被拆，回迁楼却迟迟不建。这些问题，不是经济发展能掩盖的，也不是漂亮的口号能解决的。” 说到这里，沈向东顿了顿，提高声调：“从今天起，市委班子要做到三件事：第一，所有收费项目必须公示听证，谁再敢乱收费、私设小金库，先摘乌纱帽，再查问题。第二，城投公司的账目全部公开，接受社会监督，挪用拆迁款的，一周内必须还清，否则纪委介入调查，绝不姑息。第三，洞庭湖水产品市场放开管控，渔政协会的非法垄断必须彻底打掉，让渔民能卖个好价钱，让老百姓能吃得起鱼！” 整个礼堂顿时安静下来。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这个市委书记，新官上任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要知道。 一般情况下，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种事情，是站稳脚跟之后才会采取行动的。 可沈向东倒好，这才刚刚来到华阳市，就当着省委书记和省委组织部长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这是要干什么？ “当然，有些同志可能不服气。”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他们会说我不了解情况，会说渔政协会是为了规范市场秩序，防止恶性竞争，城投公司的资金也是为了发展，暂时周转不开。收费项目都是经过市里批准的，有文件依据。” 听到他的话，大家一愣神，这是什么意思？ ”有个屁！“ 没想到沈向东的下一句话，就毫不留情的说道：“是哪份文件允许你们收取码头管理费，是哪份文件允许城投公司挪用拆迁款去炒房地产，又是哪份文件允许他们贪赃枉法的？” 全场死寂，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田富国端起茶杯，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朱鸿起悄悄摸了摸举报信，那封信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此刻突然觉得这纸终于有了该去的地方。 很显然，这位沈书记不一般啊！ 沈向东最后看向岳阳楼的方向，那里的飞檐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范仲淹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现在，该轮到我们来兑现这句话了。华阳的发展，不能只看表面的光鲜，更要看看老百姓的笑脸是不是发自内心。” 掌声响起时，从零星的几声渐渐变成雷鸣般的轰鸣，持续了很久。 远处的洞庭湖上，渔船正扬帆而出，晨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铺了层碎金。 沈向东站在礼堂门口，望着这座即将迎来新生的城市，手心的温度渐渐暖了起来。 他知道，前路不会平坦，但他有信心，只要一心为了老百姓，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不管怎么样，既然田富国把这个城市未来的发展交到了自己的手里，那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就要对华阳市上百万的老百姓负责！ 第2153章 司机的人选 田富国和周高远没有在华阳市停留很久。 毕竟身为省委***，他必须要仔细考虑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省里的某些人传递出什么信号，所以田富国很快便离开了华阳市。 “书记。” 作为新任市委书记，沈向东自然成了华阳市这边干部们的主心骨，大家都看向了他。 “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沈向东微微一笑，对众人说道：“我对咱们华阳市的情况不是很熟悉，常委会就先不开了，这段时间我打算调研一下市里的各个区县。大家各司其职，如果开会的话，我会通知大家。” “好吧。” 朱鸿起有点意外，随即连忙点点头答应着。 其实不仅仅是他，整个常委会的领导们都有点诧异，谁也没想到沈向东这个新任市委***竟然没有抓紧时间树立自己的权威，而是打算先去基层调研。 目送着常委们离开，沈向东很快便在市委秘书长胡国忠的带领下，来到了自己的书记办公室。 “书记，您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随时告诉我，我马上安排人进行整改。” 胡国忠今年四十出头，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是上任市委书记提拔起来的人，跟沈向东无疑不是一个人，按理说他肯定是要被调整的。 但现在省里那边的文件还没下来，胡国忠当然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没什么，还不错。” 沈向东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随即笑着说道：“秘书就暂时不用给我安排了，我自己慢慢挑。” “那司机呢？” 胡国忠小心翼翼的问道。 “司机也不用。” 沈向东直接说道：“市局那边有个不错的同志，把他借调过来。” “没问题。” 胡国忠连忙答应着。 这个时候，就看到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田野敲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神情彪悍的中年男人。 “书记，胡主任。” 田野笑着问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没事。” 沈向东摆摆手，对胡国忠说道：“你先去忙吧，把全市各个区县和市直机关部门的材料准备一下，我下午要看。” “好的，书记。” 胡国忠点点头答应下来，这才转身出去离开了这里。 等他走后，田野连忙对沈向东行礼：“老领导。” “不错。”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看向田野道：“怎么样，这就是你给我选的司机？” 说着话。 他看向了站在田野身后的男人，一看就是练过的狠角色，双眼炯炯有神，表情坚毅。 “秦海川同志当过兵，回来之后是刑警，之前因为得罪了张副书记的亲戚，所以在刑警队过的不太舒服。” 田野对沈向东直接说道：“我到任之后打听了一下，个人素质很过硬，符合书记您对司机的要求。” 沈向东轻轻点头，看了一眼秦海川说道：“以前杀过人？” “额……” 秦海川一愣神，有点惊讶的看向沈向东，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看到他的这个样子，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不要害怕。”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我以前是警察，你们局长应该说过吧，我最开始也是刑警，之前在追捕犯人的时候，曾经击毙过好几个匪徒的。” 听到这番话，秦海川连忙点头道：“我知道，书记您曾经立过一等功。” 沈向东的事情在整个华阳市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自从他爆出担任市委书记的消息以来，这位新任市委书记的资料，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华阳市。 体制内的人看着那履历，简直震惊不已。 谁也想不明白，这位是怎么在基层立下两次一等功的，那简直是把脑袋踹在裤腰带上跟人玩命一样。 所以，秦海川其实对沈向东还是很钦佩的。 “以后你就给我开车吧。” 沈向东笑了笑，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下，最后对秦海川嘱咐道：“我没有别的要求，你只要能把我的车开好，保证我的安全就可以。” “请组织上放心，请领导放心。” 秦海川连忙点头道：“我一定完成组织上交给我的任务。”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拿起电话，又把胡国忠给叫了过来。 “老胡。” 他直接吩咐道：“把秦海川同志的人事关系借调到咱们市委办公室，他担任我的司机。” “是。” 胡国忠闻言点点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田野是沈向东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所以他给沈向东找的司机，当然也是自己人了。 至于秘书，沈向东之所以不用胡国忠安排的人，当然是有原因的，自己对华阳市的情况两眼一抹黑，现在就算人家安排给他一个秘书，恐怕也没什么用，万一是别人的心腹，反倒是很容易出问题。 所以。 沈向东打算自己选一个秘书。 等胡国忠带着秦海川离开之后，他这才看向田野，开口问道：“怎么样，这华阳市公安局的工作，还算顺利？” “暂时还可以。” 田野平静的说道：“我手里现在有一批人，也算是能做事的，之前都是在局里郁郁不得志。” “那就好。”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官场这个地方，有人平步青云，自然就有人度日如年。 像秦海川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可能得罪某个领导，或者做了什么事情让人不满意，自然就会被闲置起来坐冷板凳。 这种情况之下，除非有贵人提携，否则基本上这个人的仕途就算是到头了。 因为没有人敢冒着得罪领导的风险去跟他们这种人接触。 毕竟谁也不知道领导什么时候会响起这个人。 田野倒是无所谓，他的靠山是沈向东，整个华阳市的领导班子里面就没有他不敢得罪的人。 所以。 他才不会介意这些事情。 沈向东就更不在意了，来之前田富国可是专门叮嘱过他，华阳市的问题很严重，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拿出真本事，把这边的情况处理好。 第2154章 基层调研 “不要着急。“ 沈向东对田野说道：“尽快收拢一批信得过的人，对局里的积压案件进行处理，涉及到干部以及干部亲属的，随时上报市委。“ “是。“ 田野连忙点头，缓缓说道：“您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办。“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田野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 胡国忠再次来到沈向东的面前，把沈向东需要的材料交给了他。 “书记，您调研的时候，打算先去哪个地方？“ 看着沈向东，胡国忠小心翼翼的问道。 华阳市下属三个区、四个县，代管两个县级市，总人口高达五百余万，沈向东身为市委***，而且还是新官上任，他调研的地方，自然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不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把材料放下吧，我自己到时候看看，如果有需要，我提前通知你。“ “好的。“ 听到这句话，胡国忠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很清楚，这位沈书记对自己并不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等他离开之后，沈向东便拿起那份材料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的很快，对于华阳市的情况，他也有了一些基本了解。 抬起头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是中午了，沈向东便站起身，拿起电话拨通了秦海川的号码。 “老秦，陪我出去一趟。“ 沈向东直接说道。 “好的，书记。“ 秦海川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沈向东来到楼下的时候，他已经开着那台市委一号车等在楼下了。 “书记，咱们去哪儿？“ 秦海川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市里有三个区，分别是华民区，云山区，君溪区。“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带着我去云山区转转。“ “好的。“ 秦海川连忙发动车子，带着沈向东朝着云山区驶去。 …………………… 奥迪车驶过洞庭湖大桥时，沈向东正对着车窗哈气，手指在雾蒙蒙的玻璃上画着云溪区的轮廓。 “书记，前面就是云溪区的范围了。” 秦海川对沈向东开口说道，方向盘在手里转得极缓，生怕被路边的摄像头拍到。 毕竟沈向东是暗访，真要是泄露了他的行踪，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慢点开。” 沈向东点点头，淡淡地说道。 车刚拐进云溪大道，沈向东就示意停车。 路边的化工园区围栏锈迹斑斑，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工人正往卡车里装废料，刺鼻的气味隔着车窗都能闻到。 “那是区里的老牌企业，振兴化工。” 秦海川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对沈向东说道：“以前是纳税大户，现在成了污染源，周边几个小区的自来水都没法喝了。” 沈向东看着围栏上“安全生产“的标语被熏成了黑褐色，转身走向路边的小卖部。 店主是个豁牙的老汉，正用纱布擦着玻璃瓶里的白酒。 “大爷，这水是从哪来的？” 他指着货架上的桶装水，标签上印着纯净水，产地却是邻市。 “从隔壁市拉来的，一桶贵五块。” 老汉往嘴里倒了口酒，淡淡地说道：“以前喝井水，现在那自来水谁敢喝？去年有户人家的小孩喝出了白血病，厂里赔了二十万就完事了。” “没人管吗？”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说道。 “管？” 老汉冷笑一声，撇嘴道：“这振兴化工是市里的重点企业，环保局来了就是喝顿酒，啥用没有。”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回到车上，他让秦海川继续开车。 车子往城区开了两公里，就见路边停着十几辆挖掘机，车身上城建集团的字样被泥巴糊了一半。 几个农民工蹲在道牙上啃馒头，棉鞋上还沾着冻土。 “那是什么地方？” 沈向东好奇的问道。 “书记，那是安置房项目，本该去年交房，现在只盖了三栋。“ 秦海川的声音透着无奈，对沈向东解释道：“工程款被挪用了，不知道城建集团那边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点点头，下车走了过去。 一个农民工正对着钢筋叹气，满脸愁容。 “师傅，这钢筋够粗吗？“ 沈向东蹲下身子，捏了捏露出的钢筋头，手指能轻松掐出印子，不解的问道。 “别说是你，我儿子都能捏动。” 那民工把馒头掰成两半，撇嘴说道：“设计院要求用十六毫米的，他们用十毫米的，省下的钱全进了私人腰包。” “你们不举报？” 沈向东有点惊讶的问道。 “举报信递到区纪委，转天就被扔回来了。” 男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撇嘴说道：“人家关系通天，谁举报谁倒霉。”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又让秦海川拉着自己在云山区的好几个地方转了一圈，不得不说，这里的问题还真不少。 返程时路过区政府，沈向东让秦海川把车停在对面的小树林。 五点整，一辆辆公车鱼贯而出，半数开向了市里的各大饭店方向。 “跟着前面那台车。”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秦海川自然是没有意见，很快就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 挂着区政府拍照的车子，停在了一个饭店的门口，从车上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书记，该走了，再等就被认出来了。” 秦海川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他们这是市委一号车，停在这种地方，很容易被发现的。 “走吧。”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缓缓离开这里，沈向东最后看了眼云溪区的夜空，星星被化工厂的浓烟遮得严严实实。“老秦，你说这里的老百姓，多久没见过星星了？” 沈向东忽然问道。 秦海川没说话，只是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里面正播放着华阳新闻：“我市各项事业蓬勃发展，人民安居乐业。” “呵呵。”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忍不住露出一摸轻笑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新闻仿佛是在讽刺什么一样。 第2155章 去农村 很快。 沈向东回到了市委家属院。 华阳市的市委常委们，几乎都在这里居住。 作为市委书记，他的住处自然是市委一号楼。 这是一栋三层别墅，沈向东的行李箱已经比胡国忠派人送了过来，房间明显是提前打扫过，屋子里很干净，冰箱里也都装满了水果。 看的出来，这位胡秘书长在这方面的服务还是很到位的，属于那种很擅长揣摩上面领导心思的干部。 “书记，我先回去了。” 秦海川把沈向东送到门口，随后对他说道：“您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家就在这附近的小区住。” “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也没有多说什么。 司机和领导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已经绑定了，这一点两个人都清楚。 回到自己的住处，沈向东简单的看看房间，便给周晓雅打了个视频电话，两个人聊了一会天，周晓雅问他在华阳市的感觉怎么样，沈向东笑着说道：“总体来说还不错，毕竟刚开始。” “注意安全。”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晓雅嘱咐了一句，没有再说什么。 她很清楚丈夫的工作性质注定不会轻松，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 ………………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来到市委上班。 “书记。” 胡国忠拿来了一沓文件，对沈向东说道：“这是需要您审阅的。” “好。” 沈向东点点头，让他把文件放下，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老胡，你在华阳市工作多少年了？“啊？”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胡国忠一愣神，随即连忙说道：“差不多二十年了。” “二十年。”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笑了笑：“倒是也不短了。” 说着话。 他直接吩咐道：“你通知一下，下午你陪我去平阳县调研。” “是。” 胡国忠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 消息便从市委传达到了平阳县。 中午十一点，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平阳县城的各个角落，给这座县城增添了几分生机。 入城口附近，平阳县委书记赵国强、县长张平原早就带领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在这里等候了。 他们穿着正装，神色中既有期待又带着一丝紧张。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这是新任市委书记第一次下基层调研，这要是有什么地方让他不满意，自己的仕途也就算到头了。 “书记。” 张平原站在赵国强的身后，低声说道：“是不是快到了？” “刚才秘书长发信息，说还有二十分钟。” 赵国强对张平原说道：“都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 张平原连忙说道：“该通知的都通知了，主要沈书记临时通知，咱们可以准备的时间不多。” “那也没办法。” 赵国强苦笑道：“我也没想到，沈书记会先来咱们县。” 他这可是心里话，做梦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先来了他们平阳县视察，要知道一般情况下，他应该先在市里转转的。 没多久，沈向东的车队开了过来。 赵国强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 车队停下，沈向东迈步从车上下来，赵国强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沈向东的手说道：“书记一路辛苦了，平阳县全体干部群众热烈欢迎您的到来。” 两个人昨天见过面，虽然有点陌生，但不至于一点不熟悉。 “国强同志客气了。” 沈向东微笑着点点头：“咱们都是为了工作，为了群众。” 一旁的市委秘书长胡国忠也笑着说道：“沈书记对平阳县的发展一直很关注，这次来就是想实地看看情况。” 县长张平原闻言连忙说道：“书记，我们都盼着您来给我们指点迷津呢。” 都是老江湖，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自然很清楚。 简单的寒暄之后，沈向东的调研便正式开始。 在平阳县委县政府领导的陪同下，他开始了自己就任市委书记之后的第一次调研。 ……………… 沈向东的第一站是平阳县的经济开发区。 在开发区的规划展示大厅里，赵国强向沈向东详细介绍了开发区的规划布局、产业定位以及目前的招商成果。 沈向东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不时提出问题。 他看着规划图，皱了皱眉问道：“赵国强同志，你们这里规划了几个产业园区，但是我看主导产业似乎不够突出，这在产业集聚和竞争力提升上可能会存在问题，你们是怎么考虑的？”赵国强心里一紧，连忙解释道：“书记，我们原本的设想是多产业并行发展，这样可以分散风险，而且我们觉得每个产业都有发展潜力。不过，您说得对，可能在突出主导产业方面我们确实做得不够，回去后我们马上研究调整。” 不得不承认，这位沈书记虽然年轻，但确实有几分本事，一下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原本赵国强还有点不以为然，现在却觉得自己必须要小心一些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认真的说道：“产业发展不能贪多嚼不烂，要有重点，形成产业链条，才能真正提升开发区的经济实力。” 胡国忠在一旁补充道：“书记说的对，省委一直强调产业要走集聚化发展的路子，这样才能形成规模效应。” 赵国强连忙点头：“是是是，胡秘书长说得对，我们一定按照沈书记的指示，重新梳理产业规划。” 他又不是白痴，这种时候当然要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才行。 紧接着，他们来到了一家在开发区落户的企业。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沈向东走进车间，与工人们亲切交谈，询问他们的工作环境、收入待遇等情况。 一位老工人激动地说：“领导，您能来我们车间看看，我们心里真高兴。这几年企业效益好了，我们的工资也涨了不少，工作环境也比以前好多了。” 沈向东笑着说：“看到你们生活越来越好，我就放心了。你们在一线辛勤工作，为企业发展、为地方经济做贡献，辛苦了。” 随后他又与企业负责人进行了深入交流，了解企业在发展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 企业负责人表示，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融资难，希望政府能够在这方面给予更多支持。 沈向东当场指示随行的市金融办负责人：“你们要尽快和这家企业对接，深入了解情况，研究具体的帮扶措施，解决企业的融资难题。” 市金融办负责人连忙应道：“好的，沈书记，我们一定尽快落实。” 赵国强也说道：“书记，我们县里也会积极配合市里的工作，帮助企业解决实际困难。” “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 他很清楚，当着自己的面，这些人什么话都敢承诺，但事后会不会落实，这就要看他们的执行力了。 这种事情，在基层当中是很常见的。 离开企业后，调研队伍前往平阳县的农村地区。 在一个名为桃源村的地方，沈向东看到了大片的农田和错落有致的农舍。 桃源村近年来在发展特色农业方面取得了一定成绩，村里种植了大量的有机蔬菜，还发展了农家乐旅游项目。 村支书向沈向东介绍情况时，满脸自豪：“沈书记，我们村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多亏了县里引导我们发展特色农业，这蔬菜和农家乐的收入，让家家户户的钱包都鼓起来了。” 沈向东笑着说：“这就对了，农村要发展，就得立足自身优势，搞特色产业。但是在发展的同时，也要注意生态环境保护，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 他看着周围的农田，心里想着，农村的发展潜力巨大，一定要好好引导，让农民真正享受到发展的成果。 “书记说的对。” 县长张平原在一旁点点头道：“我们县接下来打算进一步扩大特色农业的种植规模，同时加强生态保护设施建设。” 沈向东满意的点头道：“这个思路是对的，关键是要落实好，让老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在村里的一处农家乐，沈向东还与几位村民围坐在一起，拉起了家常。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生活的变化，也提出了一些问题，比如村里的道路还不够好，孩子上学的学校设施有待改善等。 一位村民说：“沈书记，我们村的路下雨天就特别难走，您看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修修？”沈向东认真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他对村民们诚恳的说道：“大家提的问题都很实在，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修路和改善学校设施的事，我会让县里的同志抓紧研究，尽快拿出方案。你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跟在一旁的赵国强也连忙说道：“乡亲们，沈书记这么关心我们，我们一定尽快把这些事办好，不辜负沈书记和大家的期望。” 村民们听了，都高兴地鼓起了掌，毕竟这可是好消息。 第2156章 市委书记的敲打 一天的调研在忙碌中结束，傍晚时分，沈向东一行人回到了平阳县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灯光明亮，气氛严肃而又热烈。 沈向东坐在会议桌的首位，平阳县的领导班子成员以及各部门负责人都整齐就座，大家都在等待着沈向东发表重要讲话。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位市委***虽然刚刚上任，但他的权威却不容许任何人挑战。 省委书记亲自送沈向东上任，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官场当中，有些东西不需要直接说出来，只要暗示一下，下面的人其实就已经明白了。 就好像这一次，田富国这个省委***亲自为沈向东站台，明摆着就在告诉华阳市的这些干部们，这个市委书记是他的人，谁要是敢搞事情，那就等着被收拾吧。 这种情况下，除非是脑子有病，否则没有人敢随便得罪沈向东。 “同志们。” 沈向东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了一圈会议室，缓缓说道：“今天一天在平阳县的调研，让我看到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平阳县有自己的优势和特色，无论是经济开发区的建设，还是农村特色产业的发展，都取得了一定的成绩，这离不开平阳县全体干部群众的努力，在这里，我要对大家表示肯定和感谢。” 听到这里，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市委书记的亲口表扬，大家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但是。” 沈向东话锋一转，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存在的问题。在经济发展方面，刚才在开发区我已经提到了，产业定位不够精准，主导产业不突出，这会影响到我们的产业竞争力和经济增长的持续性。我们必须要有明确的产业规划，集中力量发展优势产业，打造完整的产业链条。只有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优质企业入驻，提升我们的经济实力。”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落在了赵国强和张平原身上。 这两个人是平阳县的党政***，平阳县今后如何发展，他们是关键。 感受到沈向东的目光，赵国强连忙开口说道：“书记，您指出的问题非常中肯，我们回去后一定组织相关部门认真研究，制定切实可行的产业规划调整方案，突出主导产业，提升开发区的竞争力。” “是的。” 张平原也补充道：“我们会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围绕主导产业引进相关企业，形成产业链条。” 能够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他们两个自然不是白痴，该说什么话，当然也很清楚。 对他们的表态，沈向东还是很满意的。 他微微点头，继续说道：“在农村工作方面，虽然桃源村等一些地方已经探索出了一条特色农业与乡村旅游相结合的发展道路，但是我们不能满足于此。农村的发展空间还很大，我们要进一步加大对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改善农村的生产生活条件。刚才村民们反映的道路和学校问题，一定要尽快解决。教育是农村未来发展的希望，我们不能让孩子们输在起跑线上。同时，要加强对农民的培训，提高他们的科技文化素质，让他们更好地适应现代农业的发展需求。” 这个时候，平阳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连忙说：“沈书记，关于农村道路建设，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下一步会加快推进。学校设施改善的问题，我们也会尽快落实资金，进行修缮和添置设备。农民培训方面，我们会定期组织专家下乡授课，提高农民的技能水平。” “另外，我要强调一下干部作风问题。” 沈向东的语气严肃起来，看着众人说道：“我们的干部是为人民服务的，要时刻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在调研过程中，我看到了我们的干部在工作中的努力，但是也有个别干部存在敷衍了事、工作不扎实的情况。我们要坚决杜绝这种现象，要以更加务实的作风，深入基层，了解群众的实际需求，切实为群众解决问题。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赢得群众的信任和支持。” 平阳县委组织部部长站起来说：“沈书记，您说得对，干部作风建设至关重要。我们会加强对干部的教育和监督，对作风不实的干部进行批评教育和问责，确保干部队伍保持良好的作风。” 胡国忠在一旁也说道：“沈书记说的对，省委一直非常重视干部作风建设，省委田书记多次强调要打造一支为民、务实、清廉的干部队伍。平阳县的干部要深刻领会刚刚沈书记的讲话精神，切实转变工作作风。” 这种级别的会议，大家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 虽然这位市委***昨天才刚刚来到华阳市，但他们很清楚，这位可不是省油的灯。 常山市的情况，不少人都打听到了。 听说那里几乎被沈向东给翻了一遍，谁也不敢保证，这位沈书记会不会盯上华阳市。 毕竟，他当市长的时候，把市委书记给干下去了。 他现在当上市委书记，身为市委班子的***，下面的人怎么可能不慌？ 沈向东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还有，在环境保护方面，平阳县虽然有一定的基础，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经济发展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要坚持绿色发展理念，加强对污染企业的治理，保护好生态环境，让平阳县的天更蓝、水更清、地更绿。” 听到沈向东的话，平阳县环保局局长连忙回应：“书记，我们会加大环境监管力度，对污染企业坚决依法查处，绝不姑息。同时，加强生态修复工作，提升平阳县的生态环境质量。” “很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开口说：“最后，我想说的是，平阳县的发展对于整个华阳市来说至关重要。我们要抓住当前的发展机遇，以更加坚定的信心，更加有力的措施，推动平阳县的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我相信，在平阳县领导班子的带领下，在全体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下，平阳县一定能够实现更好更快的发展，为华阳市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沈向东的讲话结束，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中充满了信心和决心。 赵国强站起身来，激动地说：“沈书记，您的讲话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平阳县全体干部一定认真学习领会，坚决贯彻落实。我们有信心，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把平阳县的各项工作做好，不辜负市委的期望，不辜负全县人民的信任！” 其他与会人员也纷纷表示，将以沈向东的讲话为指导，努力工作，为平阳县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 会议结束后，沈向东走出会议室，望着平阳县城的夜景，心中充满了期待。 “书记，您要不然在这住一晚上吧。” 胡国忠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算了。” 沈向东摇摇头：“不给地方的同志添麻烦，咱们回去吧。” “好的。” 胡国忠闻言连忙点头。 很快。 一行人便离开了平阳县，朝着市区而去。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对胡国忠说道：“老胡，今天的调研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能看出平阳县有发展的潜力，只要他们能按照今天讨论的方向努力，肯定会有好的发展。” “是啊。” 胡国忠点头道：“书记，平阳县的干部群众积极性都很高，相信在您的指导下，他们一定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沈向东轻轻叹了口气，说：“发展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但只要我们心中装着老百姓，脚踏实地去干，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胡国忠深有感触地说：“您说得太对了，沈书记，这也是我们作为党员干部应该有的担当和责任。” 身为市委秘书长，这种类似捧哏的行为，自然他是轻车熟路的。 “作为领导干部，担当和责任是必不可少的。” 沈向东看了胡国忠一眼，忽然开口问道：“那你觉得，老陈书记，有担当么？” “这个……” 胡国忠顿时一愣神。 沈向东口中的老陈书记，自然指的是前任市委书记陈正华。 至于沈向东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其实胡国忠也很清楚。 毕竟华阳市的某些问题，他不相信沈向东一无所知。 这位是什么人，整个华阳市从省委组织部下发文件开始，就已经有人在调查了。 警察出身，一路做到鲁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位置，又被调到湘南省担任常山市市长，代理市委书记。 一路走来，不夸张的说，沈向东简直是官场当中的传奇。 要知道。 市委书记全国有几百个，如果算上曾经担任过市委书记的人，那就更多了。 但这些人当中，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像沈向东这样，身上背着两个一等功的。 这样的人做事情，怎么可能会有疏漏。 恐怕人家还没到任的时候，已经在调查了解华阳市的情况了。 第2157章 收服 “书记，您这是为难我。” 胡国忠看着沈向东，苦笑着说道。 车子里只有他和沈向东，再加上司机秦海川，让他评价一手提拔自己的老领导，胡国忠扪心自问，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老陈书记是个好人，他的性格很好，有口皆碑，就连省委省政府那边的领导们，对他都是赞誉有加，称赞他是个好人。” 顿了顿。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但好人就是好官么？” “这……” 胡国忠没吭声，但他很清楚的知道沈向东是什么意思。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一个好人未必就一定是好官。 在官场的复杂生态中，好人与好官的画像往往存在显著分野。 一个对人温和、乐于助人的好人，如果缺乏为官的核心素养，未必能成为造福一方的好官。好人的底色多是共情与妥协，他们习惯以道德温情化解矛盾，却可能在原则问题上陷入摇摆。比如面对违规审批的请托，好人或许因抹不开情面网开一面，看似顾全了人情，实则损害了制度公正。 而好官的首要准则是坚守公共利益，需在人情与法理间划出清晰界限，这种不近人情恰恰才是为官的本分。?? 治理需要专业判断与决断力，这与私人道德层面的好并无直接关联。 有些干部待人诚恳、毫无私心，却因缺乏战略眼光和攻坚魄力，在产业转型、拆迁改造等硬骨头面前踟蹰不前，最终错失发展机遇。 反观那些敢于打破陈规的官员，虽可能因触动既得利益而背负严苛之名，却能推动区域发展实现质的飞跃。?? 官场的本质是公共权力的运行场，好官需兼具菩萨心肠与雷霆手段：既要有体恤民生的温度，更要有执行制度的硬度。 如果仅以私人道德的标尺衡量官场角色，恐怕只会陷入乡愿误事的困境。 陈正华这个人，在沈向东看来，虽然属于是好人，但恰恰因为他这个老好人的性格，才造成了今时今日华阳市的窘境。 别的不说，张东哲一个市委副书记能被人举报多次而不倒，这里面的学问实在是太大了。 甚至于，最开始沈向东看到那份举报材料的时候，都专门问过田富国，陈正华是不是张东哲的保护伞。 但田富国表示，经过省纪委的调查，陈正华这个人属于非常清廉的干部，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他告诉沈向东，陈正华是个老好人。 当老好人这三个字从田富国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向东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他很清楚，任何时候，官场当中的老好人，往往比那些坏人的危害还大。 简单来讲，一个心慈手软的老好人，甚至还不如一个一门心思往上爬的贪官污吏。 毕竟后者起码为了政绩还会做一些事情，但前者，往往会因为想平衡各方面的要求最终选择息事宁人。 胡国忠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听到沈向东的话之后，才会陷入沉默当中。 “老胡。” 沈向东看着胡国忠，淡淡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华阳市，你能去哪里？” 胡国忠一怔，随即顿时不吭声了。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或者说。 沈向东的这个暗示，让胡国忠意识到，自己之前有点想当然了。 他是陈正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参加工作这么多年一直在华阳市工作，他的根基都在这里。 离开华阳市，想要保持现在的权力地位，那无疑是痴人说梦，陈正华都已经退居二线了，人走茶凉的道理，没有人不清楚。 说句不夸张的话，接下来老爷子自己能全身而退，都要看他这个市委书记在任上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想要指着他帮助自己，那无疑是不现实的。 这种情况下，要想在官场当中像从前那样如鱼得水，自己其实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向沈向东这个新任市委书记靠拢。 “书记，我谢谢您的看重。” 胡国忠犹豫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的说道：“您放心，市委这边的工作，我一定配合好您。” “呵呵。”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说的太多就显得太刻意了。 自己有心拉拢胡国忠，也算是给他一个机会，如果这人还执迷不悟，不愿意把握这个机会，那沈向东也不介意从其他地方再提拔一个人上来。 ……………… 车子很快就回到了市里，沈向东也没有废话，便让众人散去，各自回家休息。 一般情况下，他很少让手下的人加班加点，毕竟公务员也是有人权的。 回到家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沈向东来到办公室。 “书记。” 胡国忠来到沈向东的面前，拿来一沓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谢谢了，老胡。” 沈向东笑了笑。 现在他没有秘书，这些工作按理说都应该由秘书来做的。 “您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胡国忠笑着说道：“今天您还打算调研去么？” “今天就不去了，明天上午去云山区和君溪区。”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通知一下，让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陪我过去，我打算调研一下咱们市的文教卫生工作。” “好的，书记。” 胡国忠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沈向东在自己的办公室处理文件，了解华阳市的相关情况。 华阳市负责文教卫生的副市长名叫李月梅，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干部，听说沈向东这个新任市委书记要调研市里的文教卫生工作，连忙通知了相关部门领导。 于是。 市教育局局长郭滔、市卫生局局长王一波、市环卫局局长童志清这三个分管部门的领导，今天专门找沈向东汇报了一下自己分管的工作。 沈向东也是来者不拒，不管谁来汇报，都很认真的进行了接待。 第二天早上。 清晨的阳光如同碎金般洒在华阳市的街道上，给鳞次栉比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街道旁的梧桐树伸展着枝叶，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沈向东在众多领导的陪同下，视察了云山区和君溪区的文教卫生工作。 当然。 因为实现提前进行了通知，沈向东的视察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所见所闻都是一片欣欣向荣。 他也没有点破，只是按部就班的进行了调研。 调研结束时，沈向东在君溪区政府会议室召集大家进行了简短的总结。 他看着在座的各位负责人，语重心长地说：“今天看了云山区和君溪区的文教卫生工作，总体来说是不错的，有成绩也有不足。教育方面，云山区的教育均衡工作值得肯定，但全市还有部分学校设施落后，要继续推进资源均衡，加大对薄弱学校的投入，提高教学质量。” “卫生方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很有成效，但大医院床位紧张的问题亟待解决，要加强基层医疗建设，优化资源配置，解决群众看病难的问题。” “文化方面，君溪区的文化惠民活动搞得有声有色，要在全市推广，丰富活动内容，满足市民多样化的文化需求。” “环卫方面，君溪区的精细化管理值得学习，要持续精细化管理，加大机械化清扫力度，做好垃圾分类工作，让城市更干净整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文教卫生工作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是民生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家一定要高度重视，真抓实干，把工作落到实处。希望大家再接再厉，把文教卫生工作做得更好，让老百姓有更多的获得感和幸福感。” 在座的各位纷纷表示，会认真贯彻落实沈向东的指示，制定详细的工作计划，努力推动华阳市文教卫生事业再上新台阶。 随后，沈向东便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坐在车里，沈向东对陪同自己的胡国忠说道：“老胡，感觉怎么样？”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胡国忠一愣神，有点不明所以的看着沈向东：“书记，您的意思是？” “呵呵。” 沈向东微微一笑，平静的说道：“我问你，对这今天的调研，有什么感想？” “这个，还不错吧。” 胡国忠想了想说道：“基层的同志们表现都很好。” “是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冷笑起来道：“表现相当不错了，毕竟陪着我在这里演了一天的戏，也难为他们了。” 演戏？ 听到这句话，胡国忠眉头皱了皱，随后陷入了沉默当中。 作为市委大管家，他在官场浸淫多年，马上就反应过来，在沈向东看来，今天的这个场面，其实跟演戏没什么区别。 提前得到通知的君溪区和云山区的领导们，肯定提前有了安排，今天他们所看到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下面的人希望领导看到的。 欺上瞒下，这不就是如今某些基层领导最喜欢做的事情么。 第2158章 触目惊心 “书记。” 胡国忠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向东，这才试探着说道：“这，这不都是这样做的么？” 他这么问是有原因的。 不仅仅是华阳市存在这种情况，自古以来领导视察基层，其实都是这种情况。 甚至于。 领导视察基层却难见真实情况，早已成为基层治理中不容忽视的顽疾。 这种看得见的视察与看不见的真相之间的割裂，往往源于基层精心设计的粉饰工程，其手段之娴熟、流程之缜密，形成了一套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就好像这几次沈向东去基层调研的时候，所遭遇的就是人家专门设计好的路线。 想想看，当领导的车队沿着划定路线行进时，车窗里看到的永远是整洁的街道、笑脸盈盈的群众、井然有序的场所，却不知路线外的角落藏着多少亟待解决的难题。 “是啊。”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说道：“提前设计好一切，等我这个领导来看看之后，便一切照旧，这就是他们用来应付上面的手段。” 说到这里，他冷冷的看着胡国忠，开口问道：“你觉得这样对么？” “这个……” 胡国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咬牙说道：“书记，这样做确实有问题。” 他也算从基层一路爬上来的干部，当然明白这种粉饰太平的做法危害有多大。 领导依据失真信息做出决策，只会加剧政策与实际的脱节。 基层将精力用于造假而非解决问题，会让民生痛点越积越深，更会透支群众对治理体系的信任，让为民服务沦为口号。 但胡国忠也知道，想要解决这种情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明天下午，找一台车。”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让老秦开车，咱们两个实地考察一下云山区和君溪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 胡国忠连忙点头答应着。 ……………… 第二天下午，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变得温和了许多。 沈向东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副驾驶的位置上是市委秘书长胡国忠，驾驶座上坐着秦海川。 为了能看到君溪区最真实的情况，沈向东特意交代不通知任何地方官员，三人都穿着普通的便装，隐藏了身份。 “书记，要不要叫公安局那边派人来。” 胡国忠轻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特殊，万一出什么事情，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没必要。” 沈向东轻轻摇头，随意的说道：“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不会有事的的。” 他都这么说了，胡国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随沈向东的心思了。 轿车缓缓驶入君溪区，沿着街道慢慢前行。 起初，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视察时没什么两样，街道干净整洁，行人步履匆匆。 可当车子绕过君溪区第一中学后面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沈向东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学校周边的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各种娱乐场所。 有闪烁着刺眼霓虹灯的歌厅，门口站着几个打扮妖娆的年轻女子；有声音嘈杂的游戏厅，门口的广告牌上画着各种刺激的游戏画面，不时有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进进出出。 还有几家网吧，玻璃窗上贴着厚厚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喊声。 “这学校周边怎么会有这么多娱乐场所？”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胡国忠也有些惊讶：“昨天视察君溪区文教工作时，他们根本没提过这些，汇报里说学校周边环境治理得很好。” 秦海川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开口问道：“书记，要不要下去看看？” 沈向东点点头：“走，下去瞧瞧。” 既然来了，那肯定要下去看看的，他也很好奇，这下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三个人下车之后，装作普通路人在街边走着。 刚走到一家名为快乐时光的歌厅门口，一个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烟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几位老板，唱歌不？我们这儿环境好，音响棒，还有漂亮妹妹陪唱。” 沈向东没说话，胡国忠故意问道：“你们这儿陪唱的都多大啊？” “这您就问着了。”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老板，不瞒你说，有几个长得特别清纯的，都是附近高中的学生，价格也实惠，保证让你们满意。” “什么？”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帮人胆子这么大，连学生都敢拉出来做有偿陪侍，简直是胆大包天。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继续听中年男人吹嘘：“这附近就是君溪区一中，那些小姑娘缺钱花，我们就帮她们找个赚外快的路子，你看这生意多好。” “你！” 胡国忠张嘴想要说话。 沈向东却拉住了他的胳膊，示意他先离开。 三人快步走到一边，胡国忠气得胸口起伏：“简直是胡闹。学校周边本该是最纯净的地方，竟然成了这些人祸害学生的场所，还敢明目张胆地说陪唱的是高中生，这背后到底有没有人管？” 沈向东反倒是很淡定，平静的说道：“这件事背后肯定还有保护伞，这些娱乐场所敢这么做，说不定和当地的监管部门有勾结。” “有可能，书记。” 秦海川在一旁补充道：“我刚才留意了一下，不光这家歌厅，旁边几家游戏厅里，好多穿着校服的学生进进出出，看起来也就十几岁。” “走，咱们去看看。”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几个人索性便朝着附近的游戏厅走去，在一家游戏厅门口，他们看到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正往里面走。 沈向东拦住一个学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同学，你们不上晚自习吗？怎么来这种地方？” 那学生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他们：“关你什么事，我爸妈都不管我，你少管闲事。” 说完，就挣脱开沈向东的手臂跑进了游戏厅。 沈向东看着学生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进游戏厅，里面烟雾缭绕，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让人头晕目眩。 十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坐在游戏机前，疯狂地敲击着按键，脸上满是痴迷的神情。 有的学生嘴里还骂骂咧咧，输了游戏就使劲拍打机器。 “这些孩子正是学习的年纪，却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长期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痛心。 胡国忠叹了口气：“学校和家长肯定也有责任，但更重要的是监管部门失职，这些娱乐场所根本不应该开在学校周边，更不应该允许未成年人进入。” 他们又走访了几家娱乐场所，情况大同小异。 有的网吧里，学生们正戴着耳机打游戏，老板在一旁熟视无睹。 有的歌厅门口，揽客的人还在向路人推销着所谓的特殊服务。 “触目惊心啊！” 沈向东看着这一幕，自言自语道。 身边的胡国忠脸色也十分难看，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第2159章 第一次常委会 第二天上午。 华阳市委会议室。 常委们齐聚一堂，脸色都十分严肃。 大家都是今天早上接到的市委秘书长胡国忠通知，说市委书记沈向东要召开常委会。 于是。 常委们纷纷赶到了市委大院。 华阳市委常委会一共有十一名成员。 市委书记沈向东，主持市委工作，并兼任人大常委会主任和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 市委副书记朱鸿起，主持市政府工作。 市委副书记张东哲，协助沈向东主持市委工作。 常务副市长王国珍，协助朱鸿起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 市纪委书记邱健华，主持市纪委工作。 市委宣传部长刘群，主持市委宣传部工作。 市政法委书记李尚平，主持市政法委日常工作。 市委组织部长周劲松，主持市委组织部日常工作。 市委统战部长周良涛，主持市委统战部工作。 市委秘书长胡国忠，主持市委办公室的工作。 市军分区司令员林国涛，主持军分区日常工作。 这十一个人掌握着这座城市的最高权力，而此时此刻，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坐在首位的沈向东。 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脸色严肃的坐在那里，表情看上去并不是很愉快。 “今天是咱们新班子的第一次常委会。”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众人，随即说道：“把大家叫来，其实也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总结一下我这几天在咱们华阳市看到的一些情况。”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脸色全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的表情都是一愣神。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一开口竟然会说起这件事。 “书记。” 朱鸿起作为市长，同时也是市委书记，主动开口对沈向东说道：“您这段时间在咱们市调研，看样子收获不小啊。” “是的。” 沈向东坦然点点头，随即说道：“我这个人一向都是有一说一的，在咱们市的基层调研，其实我发现了一些问题。”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要知道。 沈向东可是市委***，他说自己调研的时候发现了问题，看样子这是要搞事情啊。 可出人意料，沈向东却没有马上发难，而是淡淡地说道：“当然，在这之前，我先要强调几个事情。” “首先，我们要认真学习贯彻省委田书记在省委集体学习时的重要讲话精神，不断深化对推进党的自我革命重大意义、方法路径的理解把握，坚持从抓作风入手推进全面从严治党，结合推动深入贯彻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学习教育走深走实，在提高认识、增强党性、规范权力运行、从严监督执纪、履行管党治党责任等五个方面狠抓落实，切实把严的氛围营造起来、把正的风气树立起来，为加快华阳市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强保障。” 听到他的这番话，不管是朱鸿起，还是张东哲，甚至包括这些常委们，全都是一愣神。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话锋一转，竟然跟他们说起了这个事情。 这位沈书记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认真学习贯彻田书记在省委财经委员会第六次会议上的重要讲话精神，主动融入和服务建设全省统一大市场，全面落实省委指示，扎实做好治理企业低价无序竞争、规范政府采购和招标投标、规范招商引资、内外贸一体化发展、开展规范涉企执法专项行动等重点工作，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不断激发市场活力、畅通经济循环、推动高质量发展。” 沈向东的讲话还在继续，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要积极抢抓省内发展的重大机遇，突出跨境产业融合发展与向海图强双向发力，持续畅通向海通道，着力打造向海园区，做大做强向海产业，促进港产城海融合发展、港航贸融一体化发展，在打造国内国际双循环市场经营便利地中展现更大担当作为。” 说到这里。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了朱鸿起等人，平静的说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市的市区存在诸多问题，是没办法向省委省政府交待的。” 卧槽！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凌厉了起来。 能够做到现在这个地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傻子。 沈向东虽然看似羚羊挂角毫无痕迹的一句话，蓦然间就让他们意识到，这或许才是这位沈书记今天召开常委会的真正目的。 从始至终，他都不过是在放烟雾弹而已。 接下来他要说的，才是真正关键的问题，之前的那些讲话，只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的铺垫罢了。 “书记说的对。” 朱鸿起作为市长，第一个表态道：“咱们市确实应该认真贯彻省委省政府的指示精神。” 沈向东这家伙实在是太聪明了，他直接把大帽子扣下来，不管是什么人都没办法拒绝他接下来的话。 真要是敢表露出什么为难或者抗拒的意思，沈向东一顶不尊重省委省政府指示精神的大帽子砸下来，谁能扛得住？ 官场当中，道德制高点虽然不一定有用，但绝对是个好武器。 “是啊。” 张东哲作为市委副书记，也连忙点头道：“书记，您这几天调研，是不是发现了基层工作当中的一些问题？” 沈向东都已经铺垫到这个地步了，他自然也知道该问什么。 俗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管沈向东要处理的问题是什么，大家基本上都不会反对的。 “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昨天在君溪区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情况很复杂，尤其是学校附近存在着大量的娱乐场所，甚至包括未成年人有偿陪侍。” 说着。 他淡淡地看了众人一眼，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离开的时候，甚至还看到几辆公车在那边停着，你们觉得这合适么？”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个问题，常委们都愣住了。 他们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看出来的问题，竟然不是通过材料举报信或者说调研时候的了解，而是暗访得来的。 这位沈书记到底想干什么？ 第2160章 不好惹的新书记 听到沈向东的话，众人面面相觑，市纪委书记邱健华想了想，开口说道：“书记说的有道理，我同意书记的意见，确实应该对咱们市一些部门的不正之风进行整治了。” 身为纪委书记，他这么说无可厚非，毕竟这关系到市里未来的发展。 而且。 就像沈向东说的那样，如果这种公款吃喝的不正之风确实存在，他们纪委也有责任处理这件事。 “确实应该整治一下。” 常务副市长王国柱想了想，点点头说道：“我看咱们可以下个文件，要求全市各个区县整顿学校附近的娱乐场所以及一些地方的不正之风。” “是啊。” 宣传部长刘群也赞成道：“孩子是国家的未来，这些娱乐场所必须要整治一下了。” 都是聪明人，沈向东提出的这几个问题，跟他们的利益没什么冲突，大家自然也愿意给这位市委***面子。 “我们政法部门会全力配合。” 市政法委书记李尚平想了想说道：“回头我让公安局那边配合纪委的行动。” “组织部门也会对涉嫌公款吃喝的干部进行严肃处理。” 市委组织部长周劲松沉声说道。 其他常委诸如统战部长周良涛和军分区司令员林国涛，都表示了赞成。 市委秘书长胡国忠就更不用说了，当然是没有意见的。 “很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看着众人说道：“大家能有这样的认识，我是非常满意的。” 作为市委书记，他很清楚自己第一个命令，通常不会有人反对，但沈向东更清楚，华阳市的情况很复杂，自己想要在这个地方贯彻省委的命令，不仅仅需要能力，还需要时间。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 想要在华阳市站稳脚跟，树立自己的权威，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但他并不着急，本身这件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终究还是要有个过程的。 “书记。” 市长朱鸿起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其实还有个事情，咱们市的滨江新区的问题，您看……” 听到这句话，好几个市委常委都皱起了眉头。 沈向东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滨江新区是华阳市的一个大包袱。 之前原本想要打造一个高科技园区，结果万万没想到，弄来弄去，投资了几十个亿，结果现在里面的企业不要说发展了，大部分都变成了亏损企业。 那么大的一块地摆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还要政府这边输血进去，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市政府这边，组织审计部门、税务部门重新对滨江新区的企业进行估值。” 沈向东想了想，淡淡地说道：“那些拿了我们政府补贴，却什么都没做，靠补贴活着的企业，查清楚他们的背景，如果有人利用政策套取国家补贴，咱们再好好处理。” 说着话，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国家的钱，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脸色全都严肃不已。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想想其实也很正常，毕竟沈向东是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而且人家还是警察出身，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当然很敏感。 “书记。” 市委副书记张东哲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说道：“要不然，您找时间去滨江新区看看？” “去肯定是要去的。” 沈向东不咸不淡的说道：“毕竟造成了几十个亿损失的大窟窿，我肯定要去看看，不过不是现在。” 说着话。 沈向东看了一眼众多市委常委，一字一句的说道：“有个事情，我希望大家能够记住，我来咱们华阳市，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维护群众利益，确保我们党和政府的形象不受损失。另外，公平，公平，还是公平，我希望全市党政干部都能够记住这两个字，不管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一定要明白，我们是人民公仆，不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爷！”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哪怕心里面对沈向东的话不以为然，但如今这个时候，他们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对沈向东的讲话表示赞成，毕竟人家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面。 其实官场当中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哪怕明知道上面的领导讲出来的东西是假大空的，根本不切实际，但对方占据大义的名份，你就得咬着牙忍下去。 官大一级压死人，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还有一个事情。” 沈向东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提议，在接下来的半年当中，我们全市的各个单位，要展开党风廉政建设学习，纪委要对那些涉嫌违反党风廉政建设的干部个人，进行严肃处理。” 听到这句话，常委们都愣住了。 大家的目光看向市纪委书记邱健华，还以为这件事跟他有关系。 可万万没想到，邱健华也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突然会提起这件事。 …………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常委们面前杯中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却丝毫未冲淡空气中的严肃。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说着说着，竟然聊起了党风廉政建设的事情。 只见他沈向东坐在首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常委们，语气凝重地开口：“党风廉政建设不是老生常谈，而是关乎我们党在华阳执政根基的大事，容不得半点敷衍。” 说着话，沈向东表情严肃的说道：“比如君溪区的这个事情，表面上看是监管失职，但事实上，你们不觉得这里面可能存在权钱交易么？”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想到这里。 但仔细想想，貌似沈向东说的话，好像有几分道理的样子。 “那些违规经营的场所能长期存在，难道真的是监管部门看不见听不到？”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看是有人收了好处，故意当睁眼瞎，拿人民群众的利益谋求好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党风廉政建设是党的生命线，是我们干事创业的根本保障。就像盖房子，廉政是地基，地基松了，再漂亮的楼房也会塌。前几年邻市发改委主任落马，牵扯出十几名干部，项目烂尾、资金流失，最后遭殃的还是老百姓。这样的教训就在眼前，我们必须警醒。”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貌似很有道理。 市纪委书记邱健华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毕竟这是跟他工作息息相关的事情。 沈向东看向他，淡淡地说道：“邱健华同志，纪委要拿出零容忍的态度。君溪区的问题，从今晚就开始彻查，娱乐场所背后的保护伞要挖出来，监管部门的失职渎职要追责。不仅要查个案，更要梳理出监管漏洞，形成制度闭环。” “是。” 邱健华连忙点头道：“书记您放心，会议结束我就安排下去。” 原本还想要敷衍一番，但沈向东点了自己的名字，他就知道这件事麻烦了。 “腐败就像毒瘤，初期只是个小疙瘩，不及时切除就会扩散全身。” 沈向东的手指重重落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沉声说道：“有的干部觉得收条烟、吃顿饭不算啥，可就是这些小恩小惠，慢慢变成了温水煮青蛙。我之前在常山市查处的交通局局长，最初就是收了包工头两条烟，最后发展到收受数百万贿赂，把工程包给不合格的队伍，结果造成桥梁坍塌的重大事故。” 他停顿片刻，让大家消化这些案例，随后继续说道：“我们手中的权力是人民给的，就该用来修桥铺路、办学兴医。可现在有些干部，把权力当成摇钱树，项目审批要好处费，岗位调整收感谢费，甚至连低保指标都敢拿来做交易。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人民公仆，党的干部？” 他是有感而发，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十分的严厉。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不少常委们的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毕竟这种不正之风，大家其实都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位沈书记如此重视这件事。 组织部长周劲松听到沈向东的话，脸色微变，随即点点头道：“书记说得对，我们组织部正在开展廉政家访，让家属当好廉内助，从八小时外筑牢防线。” “可以。”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缓缓说道：“这是个好办法。但更重要的是加强日常监督，把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审计、财政等部门要联动起来，对重点领域、关键岗位进行常态化检查，让想搞腐败的人没机会。” 顿了顿，沈向东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个人，沉声说道：“各常委也要带头自律，分管领域的廉政建设，你们就是第一责任人。分管教育的，要查查学校基建、教辅采购里有没有猫腻。分管卫健的，要看看药品招标、设备采购是否规范。发现问题别捂着盖着，早处理比晚处理好，自己查比别人查好。”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的这把化，居然能烧到他们的身上。 可仔细想想看，貌似人家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 市长朱鸿起微微点头，缓缓说道：“咱们市的干部队伍当中，确实存在一股不正之风，尤其是一些干部忘记了我们党和政府的立身之本，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是啊。” 市委副书记张东哲也点点头，看了一眼朱鸿起，随即说道：“书记说的有道理，我们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必须要重视这一系列的问题。” 他们两个人很清楚，沈向东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分明就是要借助于党风廉政建设这件事，扩大自己身为市委书记的权威。 但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同志们。” 等张东哲的话说完，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的看着众人说道：“我们华阳市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期，项目要上、民生要保，更需要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党风正、政风清，群众才会信我们、跟着我们干。如果老百姓看到的是干部忙着搂钱，谁还会支持我们的工作？” 听到这番话，众人的神色凛然，都知道沈向东这是在提点他们。 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就没有一个人是白痴，沈向东的这番话，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看样子，今后这华阳市恐怕要热闹起来了。 最后，沈向东站起身，环视全场，一字一句的说道：“作为市委书记，我在这里表个态。从我做起，绝不插手任何项目工程，绝不收受任何礼品礼金。也请大家监督我。希望各位都能守住底线、不越红线，把党风廉政建设抓得更实更细，让华阳的干部队伍既敢干事、又不出事。” “散会。” 伴随着沈向东的这句话，常委们陆续起身，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情。 会议室里的茶香渐渐散去，但沈向东的话语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虽然是第一次常委会，但他们很清楚，这位沈书记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2161章 一个新闻 回到办公室的沈向东，坐在那里便开始批阅起了文件。 到临近中午的时候，他随手拿起一张报纸，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沈向东的脸色变了。 这是一份华阳日报，上面是一张照片，华阳市的垃圾填埋场里，两个环卫工人弓着身子，汗珠顺着脸颊滴落，浸湿了脚下的垃圾。 他们的手，在腐败的厨余，废弃的纸箱，各种生活垃圾中不断翻动，一寸寸地搜寻着。 不远处，八吨垃圾堆积如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而他们这么大海捞针的努力着，不过是要找到一块小小的儿童电话手表。 看着报纸，沈向东的表情愈发严肃不已。 很快。 他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就在前几天，从外地来的一家人到华阳市旅游，在车上的时候，孩子把自己电话手表装在一个干净的纸袋里把玩。 结果下车的时候，大手拉小手，一不留神，装手表的纸袋连带着其他的垃圾，就这么遗留在了火车站上。 而离开火车站之后，家长查手表定位的时候，发现手表在火车站。 随后，有人提醒家长，可以打市长热线。 于是，这个家长就打了电话。 华阳市的环境公司接到市长热线下发的工单之后，相当重视。 他们顺着定位一路追查，最终发现，这块儿童手表，已经随着一车垃圾，进了中转站的挤压箱里。 而这个挤压箱里，装载着足足八吨的垃圾。 八吨垃圾，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堆成小山一样，混杂着各种腐败物，臭气熏天，要在里面找一块小小的手表，这难度系数，可想而知。 于是为了那块手表，环境公司没有犹豫，他们决定把这八吨垃圾，全部转运到垃圾焚烧发电厂的空地上。 然后，派人徒手翻找。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就是沈向东看到的那一幕：两个环卫工人，在弥漫着恶臭的垃圾堆里，一寸一寸地翻找。 他们的双手，直接接触着各种污秽，汗水浸湿了衣衫，灰尘和垃圾粘满了皮肤。 没有人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只能认命，执行上面下达的命令。 最后，这块手表在昨天被找到了。 很快手表送到了那一家人手里，对方自然是感激涕零，对着媒体镜头，笑得特别开心。 华阳市环卫局这边也顺理成章地将此事作为为民服务的典型案例进行报道，彰显城市的温度。 没人觉得有问题。 除了沈向东。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觉得心里特别的不舒服。 那一家人的理所当然，以及环卫局这边领导的大放厥词，让沈向东特别恶心。 因为一块破手表，就浪费公共资源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以及为了政绩和名声，不顾基层普通劳动者辛苦的官僚，沈向东无论怎么想，都过不去心里这关。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胡国忠的号码。 “老胡，你通知一下李月梅副市长，以及市环卫局的局长童志清，就说我要去环卫局调研。” 沈向东直接说道。 “好的，书记。” 听到这句话，胡国忠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很快就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沈向东便在相关部门领导的陪同下，来到了市环卫局。 ……………… 市环卫局办公大楼前，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在秋风中摇曳，叶片沙沙作响。 沈向东的车刚停稳，局长童志清和常务副局长郭子豪就快步迎了上来。 “书记，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童志清握着沈向东的手，脸上带着略显紧张的笑容。 沈向东点点头，不咸不淡的说道：“来看看大家的工作，顺便听听实际情况。” 走进三楼会议室，墙上的电子屏正循环播放着全市环卫工作纪实片。 童志清率先打开汇报材料：“书记，今年我们重点推进了三项工作：一是新增机械化清扫车三十二辆，主干道机械化清扫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二是完成了八十座垃圾中转站的升级改造。三是在三个区试点垃圾分类智能投放箱，居民参与率约百分之四十。” 他话音刚落，郭子豪连忙补充道：“不过目前还存在些瓶颈，比如老城区巷子窄，大型清扫车进不去，只能靠人工清运，效率偏低。” 沈向东手指轻点桌面：“老城区的问题我有体会，之前路过君溪区的时候，看到有些背街小巷垃圾堆积到第二天才清理。这背后是人员不足，还是调度有问题？” 听到沈向东的话，童志清额头渗出细汗：“主要是人手紧张，现有环卫工人平均年龄五十六岁，年轻人不愿意干，招不来人。我们尝试过提高薪资，但财政拨款有限，涨幅跟不上物价。” “垃圾分类试点效果如何？” 沈向东倒是理解他们，便翻看着桌上的垃圾分类数据报表。 郭子豪递过一份统计表：“智能投放箱确实能提高分类准确率，但老年人不太会用。而且回收产业链不完善，有些可回收物收集后没地方处理，最后还是混在一起运走，伤了群众积极性。” 他顿了顿又说道：“比如云山区的试点站，上个月收到的废纸箱堆了半个仓库，联系了三家回收企业都嫌量少不愿来收。” 沈向东看向窗外：“环卫工作看似是扫大街、运垃圾，实则是城市文明的脸面，是民生工程的底线。群众每天出门看到干净的街道，心情就舒畅；要是垃圾遍地，再漂亮的楼房也让人堵心。” 他转回头盯着众人，缓缓说道：“人员问题，能不能通过社会化服务解决？比如引进专业公司承担部分清运任务，财政资金向一线环卫工人倾斜，哪怕压缩其他开支也要保证他们的收入。” 童志清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我们研究过社会化服务，但担心企业为了利润偷工减料。至于薪资，下个月就调整方案，优先保证一线工人。” “话不能这说。” 沈向东摇摇头，直接说道：“不是担心就不做，要建立严格的考核机制，不合格就淘汰。至于垃圾分类，产业链问题得政府牵头，市发改委要协调回收企业建立集散中心，形成从投放、收集到处理的闭环。” 说着话，他拿起一份环卫工人作息表：“凌晨四点就上岗，晚上十点才收工，太辛苦了。能不能调整班次，增加休息时间？必要时购置小型电动清扫车，减轻人工负担。” 郭子豪闻言立刻回应道：“书记说的对，我们正在采购二十辆小型清扫车，下个月到位。班次调整方案也在制定，准备实行四班三运转，让工人多歇会儿。” 临近结束的时候，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环卫工作要算大账，不仅是财政投入的账，更要算民生账、文明账。你们回去后把问题列成清单，下周给我一份整改方案。记住，城市干净了，群众笑脸多了，我们的工作才算做到了位。” 童志清和郭子豪齐声应道：“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落实好。” 此时此刻，他们都以为今天的调研都已经结束了，大家心里面都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环卫局，是不是有个叫郑洪飞的副局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额……” 众人都是一愣神，有点莫名其妙。 “是的。” 童志清连忙回答道：“郑洪飞同志是我们市环卫局的副局长，同时兼任云山区环卫局的局长，今天他要迎接省环卫厅那边的检查，所以没过来。” “呵呵。” 沈向东闻言淡淡地笑了笑，可那眼神却无比锋利，他淡淡地说道：“你告诉他，我的钱包丢了，让他去垃圾山里面给我找出来。” “啊？” 童志清愣住了，郭子豪等人也都愣住了。 就连陪同沈向东来视察的李月梅也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怎么着，你们没看今天的华阳日报么？” 沈向东的目光变冷，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为了一块电子手表，为了自己的政绩，咱们这位郑局长，让两个环卫工翻了四个小时的垃圾，自己还恬不知耻的接受了媒体的访问，大谈所谓城市温度，真是脸都不要了啊！” 说着话。 他指了指天上，淡淡地说道：“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扪心自问，还记得自己是人民公仆么？” 随后，沈向东甚至都懒得跟这帮人废话，转身便离开了这里，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干部。 “这……” 童志清和郭子豪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李市长。” 半晌之后，童志清小心翼翼的看向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李月梅，却发现她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这个郑洪飞有脑子么？” 李月梅没好气的说道：“让两个环卫工人去翻几吨的垃圾，就为了找一块电子手表，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是皇帝？” 身为副市长，她也不是白痴，沈向东发了这么大的火气，很显然对这件事非常不满意，如果自己还跟那位沈书记对着干，那岂不是也要跟着吃瓜落？ 更重要的是，李月梅也觉得这件事有点过分了。 有一说一，一个电子手表罢了，丢了虽然很可惜，但这完全是因为孩子家长自身的问题造成的，结果却打市长热线用公共资源替她自己的错误买单，凭什么？ 真想要找那个手表，自己一家人为什么不去翻垃圾，却让两个环卫工人替他们做？ 想到这里，李月梅看向童志清，脸色严肃的说道：“童局长，我只有两个要求。” “请您指示。” 童志清连忙说道。 “第一，两个环卫工人要予以补偿，而且还要给予奖励。” 李月梅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人家做这个事情，完全是因为我们某些领导干部的失职才会出现的。” “是，这个我马上安排。” 童志清立刻点头答应着。 他又不傻，沈向东这个市委书记已经发了飙，甚至点名批评了郑洪飞这个始作俑者，自己如果不拿出一定的态度来，下一个毫无疑问就会轮到自己的。 “还有。” 李月梅看着童志清，沉着脸说道：“那个郑洪飞，马上给我调整他的职务，具体情况我会跟市委组织部那边说的。” 一个副处级干部的调整，哪怕是环卫局这样的清水衙门，肯定也会引发一些热议。 但李月梅却很有信心，毕竟这可是沈向东亲自点名要处理的人。 就算是市委组织部那边，估计也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得罪沈向东这位市委书记。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很显然是郑洪飞做错了，为了自己的政绩和名声，不把底层的环卫工人当人看，他受到这种惩罚，理所当然。 第2162章 舆论爆炸 很快。 当天中午，李月梅就联系了市委组织部那边。 周劲松在听说这件事之后，也有点意外。 “沈书记很生气？” 他不解的对李月梅问道。 在他看来，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完全没想到沈向东会那么愤怒。 “是的。” 李月梅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周部长，您看，这……” “我知道了。” 周劲松想了想，点点头说道：“这样吧，我们组织部开会讨论一下。” “好的。” 李月梅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周劲松这边放下电话之后，就给市委副书记张东哲打了过去。 “老周，有事儿么？” 张东哲接到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 “张书记，现在有个情况。” 周劲松没有兜圈子，直接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这算什么大事？” 张东哲皱了皱眉头，随即说道：“咱们这位沈书记我看是借题发挥，小题大做。” “那您的意思……” 周劲松试探着问道：“就随便处分一下？” “给他个面子吧。” 张东哲想了想说道：“内部警告处分，不要牵扯太多，本身也不算什么大事。” “好。” 周劲松点点头，自然没有再说什么。 当天下午，市委组织部就做出了反应，给予胡洪飞党内警告处分一次，要求他对两个环卫工人道歉。 原本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已经结束了。 可事实上。 华阳市这边的领导们，还是低估了如今这个时代互联网的影响力。 如今这年头，不管什么新闻，只要有爆点，就会被人发到网络上。 就在组织部那边开会的时候，这个新闻已经在微博上发酵了起来，甚至还登上了热搜。 “一块手表才几百块钱，丢了就丢了，至于兴师动众吗？还占用公共资源！” “八吨垃圾，四个小时，高温作业，冒着中暑的危险。环卫工人是人，不是机器！一块儿童手表，值多少钱？值得让环卫工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哪是城市有温度，这分明是精致的利己主义在作祟！” “那个家长可真逗，丢了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粗心，而是打市长热线让别人给她擦屁股。手表找回来了，她笑得那么开心，她有没有想过，环卫工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怎么没人问问环卫工人愿不愿意？” “有没有给他们额外的补贴。他们那么辛苦，报道里就轻描淡写地一句不惧脏乱，这算什么？这是对底层劳动者的不尊重！” “更可怕的是，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先例，以后是不是所有人都效仿？孩子丢个文具盒，家长都要打市长热线让环卫工人去垃圾堆里找？那环卫工人还干不干别的工作了？” “这个狗屁副局长真有意思，有本事他自己去找啊，让别人去找，自己却舔着脸接受采访。” “官僚，赤裸裸的官僚！” 网友们的嘴，虽然有时候有点毒，但不得不承认，确实一针见血。 等沈向东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了。 “网络上？” 他拿着电话，眉头紧皱着问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 市委宣传部长刘群语气当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说道：“书记，现在已经上热搜了，省委宣传部那边刚给我打了电话，意思这件事要尽快平息下去才行。” “我知道了。”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群说道：“这样吧，咱们开个常委会，讨论一下这个事情。” “好的。” 刘群连忙点头。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个事情现在确实很麻烦，已经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如果华阳市这边不尽快给出一个处理方案，任由事情继续发酵下去，很容易引发其他的问题。 ……………… 一个小时之后。 华阳市委的领导们纷纷出现在了市委会议室。 尽管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可他们的脸色却非常的严肃。 “情况由刘群同志介绍吧。”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说道。 “好的。” 刘群点点头，随即把情况对众人说了一下，最后说的：“现在情况就是这样，网络上的舆情很严重，各种各样的热议都有，已经有十几家媒体向我们发出了采访要求。” 顿了顿。 他补充道：“我说的是国家级媒体。” 嘶！ 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脸震惊的看着刘群。 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的影响这么大，竟然惊动国家级的媒体了。 “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委书记邱健华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件事就上了网。” “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也没废话，把具体情况说了一下，最后总结道：“现在的情况就是网友们对于这种浪费公共资源，只为了给某些干部脸上贴金的做法十分不满意。更重要的是，大家都觉得，这是在压榨底层人员，不把环卫工人这样的劳苦大众当人看待。” 说着话。 沈向东看了一眼周劲松，脸色严肃的说道：“我听说，组织部对胡洪飞进行了处分，给了一个党内警告处分，劲松同志，你觉得这样合适么？” “这个……” 周劲松略微有点尴尬不已，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沈书记对于组织部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处置方式，很不满意。 “书记。” 这个时候，张东哲果断开口，看向沈向东说道：“我觉得组织部的处置其实没什么问题，本身胡洪飞的行为其实不算违纪，咱们总不能因为网络上的一些舆情，就对他进行处置吧？”“是啊。” 周劲松也点点头说道：“书记，我们组织部也是按照规定办事的。” 听到他们的话，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 很明显，周劲松跟张东哲两个人是一伙的，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市长，你怎么看？” 沈向东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了一眼市长朱鸿起。 身为市委副书记，同时也是市长，朱鸿起可是整个华阳市的二把手，这种情况下，当然要听取他的意见了。 “这个嘛……” 朱鸿起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胡洪飞的这个事情，确实有点过了，虽然市长热线下发的工单要处理，但这种浪费公共资源的行为，确实是不可取的。” 这是事实。 不管怎么说，因为一个手表，就让两个环卫工人在那种环境下翻找了几吨垃圾，属实是说不过去。 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是公序良俗，哪怕实际上在生活当中，一些人确实存在着看不起人的行为，但如果这种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讲，那是不行的。 所以。 胡洪飞的做法，怎么讲都是错误的。 但朱鸿起也明白，张东哲是不希望沈向东利用这件事树立起在华阳市的权威，所以故意跟沈向东唱反调。 只不过，他心中却忍不住一阵冷笑。 在他看来，这种行为简直无比愚蠢，甚至是自寻死路。 沈向东是什么人？ 常山市的刘福海盘踞多年，在整个常山市经营出一个庞大的关系网，结果到最后还不是被这位沈书记给收拾的干干净净？ 就凭这一点，朱鸿起就不看好张东哲和沈向东的对抗。 毕竟不管怎么说，沈向东是名正言顺的***，张东哲只是市委专职副书记。 螳臂当车的行为，属实有点蠢了。 “是啊。” 听到朱鸿起的话，市委秘书长胡国忠也点点头说道：“我觉得市长说的有道理，这确实是浪费公共资源，用环卫工人的辛苦，给自己的脸上贴金，往小了说这是胡洪飞为了政绩不顾一切，往大了说这是破坏我们华阳市的城市形象！” 嘶！ 听到这句话，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扣了这么一个大帽子给胡洪飞，看样子那家伙要完蛋了！ 第2163章 一锤定音 “老胡。” 张东哲看向胡国忠，眉头皱了皱，有点不满的说道：“你这样说是不是太过分了，这件事虽然胡洪飞做的不对，但没有那么严重吧？” “是啊。” 组织部长周劲松也点点头道：“虽然胡洪飞同志的行为不太合适，但出发点怎么说也是执行市长热线那边转过来的工单。” 既然事情扯上了市长热线，他当然要把朱鸿起这个市长拖下水。 “市长热线是为群众服务的，既然群众有要求，下发工单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常务副市长王国珍连忙说道。 类似于这种分锅大会，他当然不可能让市政府牵扯进去。 “咳咳……” 敲了敲面前的桌子，沈向东咳嗽了一声，让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 “书记。” 张东哲恭恭敬敬的看着沈向东说道：“您怎么看这件事？” “我用眼睛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们只注意到胡洪飞在这件事当中的官僚作风，却没注意到另外一件事。” 大家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问题？ 只见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平静的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市长朱鸿起：“市长，你先看看，然后给大家传阅一下吧。” “好的。” 朱鸿起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很看，那份文件被他拿在手里看了起来。 只看了不到一半，朱鸿起的脸色就无比难看。 不仅仅是他，所有看了这份文件的市委常委，表情都变得很精彩。 “大家看到了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个云山区环卫局，拖欠环卫工人的工资已经长达半年的时间了，结果呢，出了事情，却还要让这些环卫工人做这样的事情，你们觉得合适么？” “这个……” 众人全都迟疑了起来。 哪怕刚刚还在为胡洪飞说话的张东哲，这时候也哑火了。 他又不是白痴，一边拖欠环卫工人的工资不发，一边不把人家当人，让人家干最苦最累的活给自己脸上增光添彩，这个胡洪飞的行为，还真是没得洗。 “书记，这材料准确么？” 市纪委书记邱健华想了想，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准确。”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是市环卫局那边报上来的，欠薪这个事情，是因为环卫局那边的资金，被市财政挪用了。” 说着话。 他看向了市长朱鸿起，淡淡地说道：“市长，你们市政府那边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能把这个欠款还上？” “尽快，尽快。” 朱鸿起怎么都没想到，这矛头居然指向了自己，连忙开口说道。 “财政上有困难可以理解。” 沈向东看了众人一眼，平静的说道：“但有一点，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我们财政上的困难，可以通过其他办法解决，可不管怎么样，不能从这些最基层的普通劳动者身上吸血，这是最起码的原则问题，是做人，做干部的基本问题。” “是。” 众人纷纷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明显，这位沈书记对于华阳市的某些情况，已经非常不满意了。 当然。 沈向东这么说，并不仅仅是对他们的行为不满意，更多其实是在敲山震虎。 对于地方财政存在的问题，沈向东其实很清楚，而且他也知道，不仅仅是华阳市的地方财政有问题，整个国内的各个地方，从省市到乡镇，其实都存在问题。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属于是多重结构性矛盾叠加的结果，其背后涉及经济转型阵痛、财税体制深层问题及政策执行的复杂博弈。 打个比方来说，如今传统产业衰退与新兴产业培育不足形成青黄不接的收入真空，再加上土地财政的崩溃也加剧了收入危机。 而与此同时，城市化进程推高了公共服务的成本，社会保障支出却呈现出不可逆增长的姿态。 这一系列的原因加在一起，最终造成了全国各地如今都出现财政吃紧的状况。 想要改变这种局面，并不是沈向东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他也很清楚，华阳市的这个情况，确实不能怪罪在市政府的某个领导身上。 所以，他只是敲打了一下朱鸿起，没有多说什么。 “书记，那您的意思……” 朱鸿起看向了沈向东，询问他对于这件事的处理意见。 毕竟事情是沈向东挑起来的，现在常委会这边难以达成一致，自然要看沈向东的意思。 “该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纪委这边可以介入，对胡洪飞进行诫勉谈话，同时要在全市范围内，对这种只顾政绩不顾基层死活的行为，进行严厉整顿。” 说到这里，他看着众多常委们，意味深长的说道：“咱们是党员干部，不是活土匪，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的日子很悠闲不假，可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 听到这几句话，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很明显。 沈向东这是要杀鸡儆猴，要拿胡洪飞立威！ “那网上的舆情怎么办？” 市委宣传部长刘群，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发个公告。”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们决定对两位环卫工人予以奖励，同时尽快解决欠薪的问题。另外，华阳市是一个有温度的城市，对于任何来做客的人我们都欢迎，只要是合情合理的要求，我们都会满足。”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众人，冷冷的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希望大家能够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我们是人民公仆，如果再有人做这样的事情，我觉得不仅仅是诫勉谈话那么简单，而应该是全系统的大检查。” 嘶！ 听到这句话，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早就知道这位沈书记“心狠手辣”，对下面的干部一向都是不留情面，没想到竟然如此的严厉。 但仔细想想，他说的其实也有道理。 胡洪飞的行为看似不贪不占，但说到底，他这个行为，已经脱离了公仆的根本，确实不值得提倡和赞扬。 “书记说的对。” 朱鸿起作为市长，马上点头道：“我同意这个处理方式。” “我也同意。” 张东哲虽然有心反对，但看到沈向东的表情，也只能答应下来。 他又不傻，沈向东现在占据着大义的名份，真要是自己非要跟他对着干，到时候怎么收场？ 不管怎么说，市委书记和市委副书记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和副手的区别还是非常大的。 更何况，自己是市委专职副书记，属于是辅助沈向东这个市委书记工作的，人家如果真的摆出高姿态来，自己只能听之任之。 党委的书记和副书记全都同意，其他的常委们自然知道该说什么，纷纷对这件事表示了赞成。 很快。 会议宣布结束。 沈向东迈步离开了市委大院，其他的常委会也纷纷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组织部长周劲松的车和市委副书记张东哲的车，是朝着一个方向驶去的。 不到半小时之后，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了一栋别墅里。 “这个沈向东，到底要干什么？” 周劲松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脸色难看的说道：“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搞警察断案那一套么？” “老周！” 张东哲眉头皱了皱，沉声说道：“这点怨气，在我这里发发可以，出去可不要乱说，毕竟他是市委书记，明白么？” “明白。” 周劲松点点头，随即说道：“您说这省委是怎么想的，明明陈老书记都已经推荐朱市长担任市委书记，您担任市长了，结果现在却空降下来一个沈向东，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好说啊。” 张东哲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淡淡地说道：“我看不透那位想要干什么，省委那边传来的消息，是田书记对于咱们滨江新区的情况很不满意，所以派了沈向东过来，可这位也不像是会搞经济的人啊。” “书记。” 周劲松犹豫了一下说道：“您说，省委是不是察觉什么了？” “应该不至于。” 张东哲摇摇头，平静的说道：“真要是发现了什么，下来的就是楚天舒，而不是沈向东了。” 听到这句话，周劲松顿时不吭声了。 楚天舒是什么人？ 那是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真要是他下来到华阳市，那毫无疑问绝对是一个大案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许久之后，张东哲叹了一口气，对周劲松说道：“最近小心一点吧，我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咱们这位沈书记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被他抓住痛脚的话，说不定不死也要脱层皮的。” “是，我明白。” 周劲松点点头，自然知道张东哲的意思。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其实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上面有时候做选择，其实是有原因的。 就好像现在。 既然不答应陈正华的推荐，那就意味着，省委对于华阳市的情况，肯定是不满意的。 第2164章 田野的汇报 张东哲和周劲松的担心，其实很多常委都有。 但这一切，跟沈向东都没什么关系。 第二天上午，华阳市委宣传部和市纪委，就开始按照常委会的布置对这件事进行处理，关于胡洪飞的问题，纪委那边更是派出了副书记亲自带队。 很快。 网络上开始出现了关于这件事的具体情况。 包括后续华阳市委如何处置胡洪飞的，以及他们给两个环卫工人进行补偿的消息。 并且。 还有人爆料，事实上在网上爆出这件事之前，华阳市委领导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对云山区环卫局这种行为进行了严厉批评。 这下子，华阳市的口碑瞬间就扭转过来。 网友们关注的地方在于这件事属于是普遍现象，还是个别例子。 前者意味着这是城市形象的问题，而后者属于是害群之马。 下午的时候，沈向东接到了市委宣传部长刘群的电话，向他报告说网络上的舆情已经平息了下来。 沈向东非常满意，便没有再说什么。 …………………… 晚上下班，原本沈向东是打算回家的，结果却接到了田野的电话，他表示有个案子想跟沈向东汇报一下。 沈向东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直接答应下来。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缓缓笼罩住华阳市。 市委家属院一号楼的客厅里，灯光柔和，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田野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握着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刚到沈向东家时，还带着一丝犹豫，可一想到那些被张广豪迫害的人，他便下定了决心，必须要把这件事揭露出来。 沈向东看出了田野的不对劲，给他续了杯茶，温和地说：“田野，这么晚来找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吧？有什么就直说，不用有顾虑。” 按照他对田野的了解，如果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田野不会这么晚过来见自己。 田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这才缓缓开口道：“沈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件关于张广豪的事。” “张广豪？” 沈向东皱了皱眉，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蓦然间回忆起在码头时候听到的事情，缓缓说道：“是不是市委副书记张东哲的侄子？” “对，就是他。” 田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对沈向东直接说道：“书记，这个张广豪在咱们华阳市，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怎么回事？” 沈向东的脸色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对田野问道：“你详细说说。” “张广豪仗着自己有个当市委副书记的叔叔，在华阳市为非作歹多年，没人敢管。” 田野的语气激动起来，沉声说道：“他拉拢了一批两劳释放人员，组成了一个团伙，整天横行霸道。” 沈向东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变得锐利：“他具体做了些什么？” “他借着开公司的名义，涉足了好几个产业。” 田野缓缓说道：“但那公司就是个幌子，实际上他是用各种不正当手段排挤同行。谁要是不配合他，他就来硬的。” “硬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 “绑架、敲诈、恐吓，这些他都干过。” 田野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愤怒，对沈向东解释道：“就说半年前，云溪区有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不愿意把货源给他垄断，结果晚上下班路上被几个蒙面人绑到郊区的废弃工厂，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被要挟拿五十万赎金，不然就废了他一条腿。那老板没办法，只能认栽。” 沈向东重重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茶水都溅出来了一些：“简直是胆大包天，就没人报案吗？” “报了，可最后都不了了之。” 田野叹了口气，对沈向东解释道：“张广豪在公安局里也有关系，每次出事都能压下去。那建材老板后来撤销了报警，哭着说自己实在没办法了，再闹下去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岂有此理！” 沈向东气得脸色铁青，冷着脸说道：“还有什么，你应该还查到不少问题吧？” “是的。” 田野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他还在市里开了好几家带有色情服务的酒店会所，还有地下赌场。这些场所生意好得很，因为很多人知道他后台硬，觉得安全。”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场所难道就没人查过？” “查过几次，但每次都像提前通风报信一样，要么就是查到点无关痛痒的东西就结束了。”田野直接说道：“根据我的了解，有一次市里组织突击检查，结果到了他的会所，里面早就清场了，只剩下几个服务员在假装打扫卫生。后来才知道，是他的眼线提前通知了张广豪。” “眼线？”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冷冷的说道：“看来这张广豪的关系网还挺复杂。” “是的。” 田野继续说道：“根据我派人调查得到的消息，他那些会所里的小姐，很多都是被胁迫或者诱骗来的。有一次，一个刚从农村来的小姑娘，被骗到他的会所里，不愿意接客，就被打得半死，最后还是趁看守不注意才跑出来的。可她报警后，也没下文了，反而还收到了张广豪的威胁，说要是敢再闹，就让她在华阳待不下去。” 沈向东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沙发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太嚣张了，这简直是目无王法，他就不怕事情闹大吗？” “他有张东哲这个叔叔当靠山，根本不怕。” 田野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很多人都知道这些事，但因为怕得罪张东哲，没人敢站出来说。张东哲虽然表面上没怎么管过张广豪的事，但大家都看得出来，没有他在背后撑腰，张广豪哪敢这么放肆。” 沈向东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半天，他才缓缓开口：“田野，你今天来找我，肯定是掌握了一些证据吧？” “是的，书记。” 田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这里面有一些受害者的证词，还有一些张广豪会所和赌场的照片。虽然不是很全，但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沈向东接过信封，拿出里面的东西仔细看着。 照片上，会所里灯红酒绿，赌场里人们沉迷其中，受害者的证词更是字字泣血。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双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些证据你是怎么弄到的？” 沈向东对田野问道。 “我也是费了很大劲。” 田野苦笑着说道：“有些受害者一开始不敢说，我跟他们保证会保护他们的安全，他们才愿意出来作证。照片是我让下面的侦查员拍摄的。”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做得对，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严惩，不能让他们再危害群众。” “书记，张东哲毕竟是市委副书记，处理他的侄子，恐怕会有阻力。” 田野有些担心地说道。 “阻力再大也得处理。” 沈向东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这些违法乱纪的人当保护伞的。不管他背后是谁，只要触犯了法律，就必须受到制裁。” 自己来华阳市的目的，就是要把华阳市的一些违法乱纪的行为彻底根除，现在张广豪的事情既然被查出来了，那沈向东自然不会手软。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对田野说道：“这件事很重要，必须尽快处理。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继续收集证据，要确保证据确凿，让张广豪无从抵赖。” “我明白，书记。” 田野闻言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但收集证据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而且张广豪很狡猾，肯定会防备。” “我知道不容易。” 沈向东说道：“不用着急，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书记。” 田野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本的担忧也少了很多。 沈向东又叮嘱道：“证据收集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就找机会动手。到时候，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好的。” 田野用力点头：“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一定会尽快把证据收集齐。” 沈向东看着田野，眼神里充满了信任：“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华阳市不能有这样的毒瘤存在，我们必须还老百姓一个干净、安全的生活环境。” “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田野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这就去安排收集证据的事。” 沈向东送田野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知道，处理张广豪这件事，注定不会一帆风顺，甚至可能会遇到很大的麻烦，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 因为他清楚，自己肩上扛着的，是华阳市老百姓的期望和信任。 第2165章 秘书的人选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来到办公室。 坐下没多久，胡国忠就来到了沈向东面前。” “书记。” 胡国忠拿出几份材料，递给沈向东说道：“这几份材料您需要看一下，签字。” “好。” 沈向东点点头。 随后。 他看了一眼胡国忠，开口说道：“老胡，你有没有合适的秘书人选？”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胡国忠基本上已经倒向了自己，沈向东倒是不介意把秘书的选拔交给他来做。 “我留意一下吧。” 胡国忠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办公室这边倒是有几个合适的人选，您看看您有什么具体要求呢？” “年纪不要太大的，最好是外地人，跟华阳市本地没什么牵扯。” 沈向东直接说道：“笔杆子要硬，机灵一些就行。” 说着话。 他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我这个人平时喜欢下基层，起码得能跟得上我的思路。” “好的。” 胡国忠联盟点头答应着。 随后便退出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既然打算要投靠沈向东，那他肯定要尽心尽力。 在市委秘书长这个位置上他干的好好的，当然不愿意离开华阳市。 毕竟真要是换个地方，虽然还是副厅级，但含权量却不一定是怎么回事了。 所谓官场中的含权量，是对某一职位在权力体系中实际影响力的隐性度量，它像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着职位在资源分配、决策链条、人际网络中所能撬动的真实力量。 不同于行政级别这种明码标价的标签，含权量更贴近权力的本质。 说白了，这是能让他人不得不配合的能力，其高低往往藏在制度条文的缝隙里，显现在具体运作的细节中。 其核心构成可拆解为三个维度：一是职能权重。 直接掌握人事任免、财政审批、项目审批等硬权力的岗位，含权量天然偏高。 比如同是处级，组织部干部科科长能决定科级干部晋升提名，而档案局业务科科长仅负责档案管理，前者含权量远高于后者。 这类岗位因直接触碰权力核心，常被称为实权岗。 二是资源调配半径。 含权量与职位能调动的资源规模、范围正相关。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虽与普通区县的局长同级，但因手握土地出让、税收减免、项目审批等权限，能直接影响企业生死和区域经济，其资源调配半径覆盖资本、土地、政策等关键领域，含权量远超同级别岗位。 三是权力网络节点价值。 处于权力枢纽位置的角色，即便级别不高，含权量也可能惊人。 比如省委书记的秘书，虽可能只是科级或处级，但因能直接对接核心决策层，掌握信息差、传递意图，其意见往往能影响多个部门的决策，成为权力网络中的关键节点。 这种含权量源于对信息和人脉的垄断，属于隐性权力。 含权量的高低，还体现在不可替代性上。 那些能决定他人利益得失的岗位，因权力具有排他性，含权量显著高于辅助性岗位。 而一些清水衙门的领导，即便级别不低，但因缺乏资源调配权和决策话语权，含权量往往被边缘化。 本质上，含权量是官场权力结构的晴雨表，它的分布既反映了体制内的职能分工，也暗藏着权力运作的潜规则。 对于胡国忠来说，他这个市委秘书长虽然在市委常委会排名最后，但他是直接服务沈向东这个***的，这其中的隐形权力，可远远不是一个常委排名能够衡量的。 但如果离开了华阳市，去其他的部门，哪怕是去省直机关做个副厅长，可却绝对不可能有现在这种影响力。 毕竟那种情况下，他只不过是众多副厅长当中的一员而已。 不夸张的说，除非胡国忠脑子坏掉了，否则他肯定不愿意离开现在的位置。 之前想要走是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不确定老上级陈正华被调走之后，自己还会不会被沈向东重用。 现在既然沈向东已经信任了自己，胡国忠当然更愿意跟随他。 ……………… 下午的时候，胡国忠便给沈向东拿来了三份履历。 “这三个同志，都符合您的要求。” 胡国忠对沈向东说道。 “我看看。” 沈向东拿起材料看了起来。 还真别说。 就像胡国忠说的那样，这三个人确实都符合自己的要求，全都是年纪轻轻，刚刚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 而且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全都是外地人，跟华阳市本地这边没有任何牵扯。 “就这个王凯吧。” 沈向东看了看，笑着说道：“江北人，跟我刚好是老乡。” “好的。” 胡国忠连忙点头答应着。 不一会儿，他就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这是小王，王凯。” 胡国忠给沈向东介绍道。 “书记您好。” 王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脸精干的样子。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具体的工作，秘书长会教你，以后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是。” 王凯连忙点头，心中激动不已。 给市委***当秘书，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之前完全没想到，这种事情能轮到自己，一直到现在，他还有点晕晕的。 沈向东倒是没想太多，本身他确实需要一个秘书，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之后，对于胡国忠也放心了，所以才会让他帮忙挑选的。 否则，沈向东就自己确定了。 还真别说，王凯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倒是一板一眼，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很快便适应了沈向东秘书的角色，一应事情都处理的有条不紊，倒是让沈向东很满意。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沈向东对于华阳市的情况，也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他终于发现，自己要面临的局面，有多么的困难。 有一说一，难怪田富国要把自己从常山市调到华阳市来，真要是让张东哲当了这个市长，继续搞下去，说不定华阳市要出大问题。 第2166章 丑闻 很多时候，上层的决策和下面的想法是不一样的，通常大部分人都只想着要快速解决问题，但很少会考虑解决问题之后延伸出来的问题又该怎么处置。 这种情况会出现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大部分人不在那个位置上，当然不用去考虑那么多，这是很合理的想法。 但上位者不一样，如果身为上位者不考虑全局，那就只会引发更多的问题。 当然。 上位者有时候想太多也不是好事，因为想的越多，顾虑也就越多，反应就会越慢。 这一点，沈向东从不否认。 就好像张东哲的问题，省委那边已经收到了举报材料，甚至掌握了一些东西，但为了华阳市的稳定考虑，却不能一鼓作气拿下他，只能一点一点进行。 沈向东知道，省委派自己过来，目的就是通过自己，尽快掌握华阳市的局面，然后清除那个腐败集团。 ……………… 转眼间，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正专注地看着一份关于全市经济发展的报告，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办公桌上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浑然不觉，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滑动，偶尔在空白处写下几句批注。 这个时候，秘书王凯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他脚步很轻，生怕打扰到沈向东。 “书记。” 王凯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对沈向东开口说道：“纪委邱书记来了，说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就在外面等着您。” 沈向东闻言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情。 邱健华？ 这位纪委书记调来华阳市还不到一年，平时两人接触不算多，但印象还不错，做事看起来挺稳重的。 最重要的是，沈向东知道，邱健华不是张东哲或者朱鸿起的人，他来见自己，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要知道。 市纪委按照规定，属于是归市委和省纪委同时领导的。 换句话说，邱健华这个纪委书记，如果遇到重大案子，是要跟自己这个市委书记汇报的。 “重要情况？” 沈向东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即对王凯说道：“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王凯应声退了出去，没过多久，邱健华就跟着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 “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邱健华开口说道，语气很客气。 毕竟沈向东是堂堂的***，他必须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沈向东站起身，脸上露出微笑，伸出手对邱健华客客气气的说道：“健华同志，快请坐，说什么打扰，你来肯定是有正事。” 两人握了握手，沈向东能感觉到邱健华的手很有力，带着一种沉稳的气息。 “最近工作还顺利吧，纪委的事情多，也辛苦。” 沈向东一边示意邱健华坐到沙发上，一边随口寒暄着，同时拿起桌上的热水壶，给邱健华倒了杯茶。 茶香袅袅升起，冲淡了办公室里严肃的气氛。 邱健华双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谢谢书记关心，还好，慢慢理顺了。华阳市的干部队伍总体是好的，但也确实有不少需要规范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看了看沈向东，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沈向东在邱健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温和的表情：“是啊，任何地方的工作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慢慢来，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提出来，市委会支持纪委的工作。”他心里很清楚，邱健华特意过来见自己，还说有重要情况，肯定不是为了来闲聊的，估计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 邱健华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书记，这次来，确实是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一下，是关于清理纪委档案时发现的一个旧案子。” 看着沈向东，邱健华缓缓说道：“我觉得实在是有必要跟您说一声。” 沈向东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起来，他点点头问道：“什么案子？” 邱健华缓缓开口：“是两年前的一份举报信，举报云山区区委书记冯东明贪污受贿。信里说，冯东明的家属平时出入穿戴都是奢侈品，他妻子有一个手镯，价值两百多万呢。” “冯东明？” 沈向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马上有了印象。 冯东明是市委副书记张东哲一手提拔起来的，在云山区当区委书记也有些年头了，平时看起来倒是一副清正廉洁的样子。 贪污受贿？ 家属还戴价值百万的手镯？ 这和他平时的形象反差有点大，沈向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件事确实有点不寻常。 想到这里他看向邱健华，眼神里带着询问：“那这件事后来调查清楚了吗？当时为什么没听说有什么结果？” 邱健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当时的纪委确实对这件事进行了核实，但调查结果说，冯东明妻子戴的那个手镯根本不是什么奢侈品，就是一个普通的玻璃饰品，不值什么钱。” “玻璃饰品？” 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两百多万的手镯变成了玻璃饰品，这中间的差距也太大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心里打起了算盘。 这调查结果也太敷衍了吧？ 是真的查清楚了，还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冯东明是张东哲的人，张东哲在市里根基不浅，会不会是他插手了这件事？ 沈向东看向邱健华，目光深邃：“健华同志，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他想听听邱健华的想法，毕竟邱健华是纪委书记，对这类事情应该更敏感。 邱健华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之后才说的：“书记，我也是觉得有点奇怪。我特意查了当时的档案卷宗，发现这个案子是时任市纪委书记打了招呼才进行调查的。而且，按照卷宗里的记录，纪委当时就只是把冯东明的妻子叫去问了一下，她说是玻璃饰品，然后就没再深入调查了，连那个手镯都没亲眼看一看。” “只是问了一下？” 沈向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这叫什么调查？ 简直是***！ 他心里更加肯定，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否则时任纪委书记为什么要打招呼？ 是受人所托，还是本身就和冯东明有什么牵连？ 邱健华看着沈向东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就是觉得这个调查太不严谨了，完全不符合我们纪委办案的程序。一个价值百万的奢侈品，就凭一句话说是玻璃饰品就了结了，这很难让人信服。所以我怀疑，当年的调查结果可能不真实，这里面说不定有猫腻。” 沈向东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了邱健华的意思。 邱健华既然把这件事拿出来说，肯定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想重新调查。 他看着邱健华，眼神坚定：“健华同志，你的意思是，打算重启对这件事的调查？” 邱健华迎上沈向东的目光，语气很肯定：“是的，沈书记。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重新查一查，给公众一个交代。如果冯东明真的没问题，那也能还他一个清白。可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也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说到这里，邱健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顾虑：“不过，书记，冯东明毕竟是云山区的区委书记，而且他是张东哲副书记提拔起来的，在市里也有些关系。我担心重启调查会遇到一些阻力，所以特意来向您请示，听听您的意见。”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心里在快速地权衡着。 张东哲在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坐了不少年，势力不小，动他提拔的人，肯定会引起他的警觉，甚至可能会遭到他的反对。 但如果因为怕有阻力就放任不管，那党纪国法何在？ 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又怎么向全市人民交代？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邱健华：“健华同志，你的顾虑我能理解。但是，纪委办案，只看事实和证据，不管他是谁提拔的，不管他有什么背景。只要有问题，就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沈向东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想重启调查，我支持你。不过，这件事一定要谨慎，要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现在还不知道背后水有多深，一定要确保证据确凿，不能出任何纰漏。” 邱健华听到沈向东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情：“谢谢沈书记的支持！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按照程序办事，绝对不会泄露消息，一定会把事情查清楚。” 沈向东点了点头：“好。需要什么配合，尽管开口，市委全力支持你。另外，要注意保护好办案人员的安全，别让他们受到干扰和威胁。” 他知道，查这种有背景的案子，风险不小，必须考虑周全。 “我明白，沈书记。” 邱健华郑重地回答。 沈向东看着邱健华，又叮嘱道：“还有，在调查的过程中，如果发现牵扯到其他人员，不管职位高低，都要一并查下去。我们要的是彻底查清问题，而不是只处理一个冯东明就了事。” 邱健华重重地点头：“是，沈书记，我记住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调查的具体细节，比如从哪里入手，如何寻找当年的知情人等等。 沈向东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和建议，邱健华都认真地记了下来。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邱健华站起身，认真的说道：“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这就回去安排调查的事情。” 沈向东也站起身，跟邱健华握手，严肃的说道：“好，去吧。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他相信邱健华能够把这件事办好，邱健华刚来没多久，和张东哲没什么牵扯，相对来说更能公正地处理这件事。 看着邱健华离开的背影，沈向东的眼神又变得深沉起来。 冯东明的案子只是一个开始，他隐隐觉得，这背后可能还牵扯出更多的问题，甚至可能和张东哲有关。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作为市委书记，他有责任维护党纪国法的尊严，还华阳市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环境。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城市，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都要把这件事查到底。 第2167章 张东哲的震惊 一个星期之后。 沈向东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王凯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纪委邱书记打电话来，说想跟您汇报工作。” 王凯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一愣神。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邱健华竟然工作效率这么高，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竟然查到了冯东明的问题。 毫无疑问，邱健华能来见自己，肯定跟冯东明的事情有关系。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王凯点点头道：“给他打电话，请他过来吧。” “好的。” 王凯连忙答应着，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身为市委***，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能随时面见沈向东的。 哪怕是市委常委，也要提前打电话预约时间。 很快。 邱健华拿着一摞厚厚的材料，脚步急促地走进沈向东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中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书记。” 他将材料放在沈向东面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缓缓说道：“冯东明的案子有重大突破。”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落在材料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他早就已经预料到冯东明肯定会有问题，但没想到证据如此的迅速就给找到了。 “说说看。” 沈向东对邱健华问道。 “所谓玻璃手镯就是个幌子。” 邱健华翻开材料，指着里面的照片，对沈向东沉声说道：“我们找到当年给冯东明妻子做美容的店员，她证实冯妻常年佩戴的手镯是翡翠的，去年送去保养时，鉴定价值至少两百八十万。还有这个……” 说着话，他抽出另一张照片，递给沈向东道：“他女儿在国外留学，出入都是限量版跑车，身上的包全是奢侈品，光一个爱马仕就够普通人家挣十年的。” 沈向东的眉头越皱越紧，拿起一份银行流水单。 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最后汇总的存款金额让他呼吸一滞，三千两百七十三万。 “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 “大部分来自工程回扣。” 邱健华递过一份笔录，对沈向东解释道：“云山区去年的棚户区改造项目，承包商承认给了冯东明五百多万好处费。还有几家企业的土地审批，都有他受贿的记录。我们查了他的工资收入，就算不吃不喝，三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这一条是跑不了了。”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下巴。 冯东明敢这么贪，背后肯定有人撑腰，张东哲难辞其咎。 想到这里，他看向邱健华：“你有什么打算？” 邱健华身体微微前倾：“证据链已经完整，按规定可以对冯东明采取双规措施，但是我担心……” 顿了顿，他直言不讳的说道：“冯东明是张副书记一手提拔的，现在动他，恐怕会有阻力。” 沈向东心里清楚，邱健华怕的是张东哲在常委会上阻挠，甚至动用关系压下案子。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这件事绕不开常委会。与其私下扯皮，不如摆到台面上说。直接上会讨论，让大家都看看，谁在包庇贪腐。” 邱健华松了口气，他要的就是沈向东这句话。 毕竟不管怎么说，沈向东是市委***，有他的支持，这个案子肯定是能够继续调查的。 “我同意。有常委会的决议，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护着他。” 邱健华斩钉截铁的说道。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华阳市委常委会会议室气氛格外凝重。 长条会议桌旁，常委们陆续落座，彼此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往常开会前总会有几句闲聊，今天却只有低低的私语，每个人都在猜测这场临时会议的主题。 张东哲坐在离沈向东不远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昨晚没睡好，总觉得心里发慌。 冯东明最近没什么动静，难道是云山区的项目出了纰漏？ 他转念又想，有自己在，就算有点小问题也能压下去，便稍稍安下心来。 市长朱鸿起端起茶杯，对身旁的常务副市长王国珍低声道：“沈书记临时召集开会，肯定有大事，你听说什么了吗？” 王国珍闻言摇摇头，随口说道：“没消息，不过看邱书记那神色，倒像是纪委有了重大案子。” 朱鸿起眉头皱了皱，欲言又止，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沈向东推门而入，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今天召集大家，是应市纪委书记邱健华同志的要求，讨论一件重要案子。老邱，你来说吧。”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投向邱健华，带着惊讶与好奇。 邱健华站起身，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严肃：“各位同志，经过市纪委深入调查，发现云山区委书记冯东明存在严重违纪违法问题。” “什么？” 有人低呼出声。常委们脸上写满震惊，一个区委书记，怎么会突然爆出贪腐？ 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张东哲。 冯东明是他一手提拔的，这在市里不是什么秘密。 张东哲的心脏猛地一沉，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 冯东明出事了？ 怎么可能！ 他强装镇定，手指却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经过我们纪委的调查。” 邱健华看着众人，继续说道：“冯东明利用职务之便，在云山区多个项目中收受贿赂，其家属长期穿戴奢侈品，女儿在国外挥霍无度，名下有豪车三辆，银行存款高达三千两百七十三万，存在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情况。” 他边说边分发证据材料，照片上冯东明妻子的翡翠手镯、女儿的跑车、银行流水单清晰可见。 会议室里一片吸气声。 谁也没想到，冯东明的问题如此严重。 朱鸿起看着材料，眉头紧锁：“一个区委书记，哪来这么多钱？” 常务副市长王国珍也摇摇头，脸色严肃的说道：“太不像话了，简直是明目张胆。” 张东哲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他定了定神，看向邱健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健华同志，这事可不能开玩笑。冯东明同志一直表现不错，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邱健华直视着他，语气坚定：“张副书记，纪委办案讲究证据。这些都是我们核实过的，有行贿人的笔录、银行转账记录、奢侈品鉴定报告，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 张东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心里却越来越慌。 他没想到邱健华能查到这么细，难道是沈向东在背后推动？ 他看向沈向东，对方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这让他更没底了。 沈向东适时开口：“东哲同志，纪委既然拿出了证据，就说明不是空穴来风。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处理。” 张东哲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就算真有问题，也得走程序。是不是先停职检查，等进一步调查清楚再说？” 他试图拖延时间，想找机会给冯东明通风报信，看看能不能找到转机。 身为秘书长的胡国忠皱起眉头，开口说道：“张副书记，三千多万的存款，还有受贿证据，这已经不是停职检查能解决的了。按规定，应该采取双规措施，彻底查清问题。” 张东哲心里一紧，强辩道：“可他毕竟是区委书记，贸然双规，会不会影响云山区的稳定？” 邱健华立刻反驳：“正是因为他是区委书记，才更要严肃处理，才能维护党纪国法的尊严。如果因为他的职位就姑息，那老百姓怎么看我们？” 朱鸿起放下茶杯，沉声道：“我同意邱健华同志的意见。贪腐不分职位高低，既然证据确凿，就该按规矩办。”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态：“对，不能姑息” “该双规就双规，查到底”。 张东哲看着风向不对，心里又急又气，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知道，自己如果再继续坚持，只会引火烧身。 这个时候，沈向东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有了数。 他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同志们，冯东明的问题不是孤立的，这反映出我们在干部监督上还有漏洞。纪委提出对冯东明采取双规措施，我同意。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 没人说话。 常委们又不是白痴，这时候没有人会跳出来自讨苦吃的。 就连张东哲的盟友周劲松等人，也选择了闭嘴。 张东哲脸色铁青，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继续道：“另外，冯东明是怎么被提拔上来的，提拔过程中有没有违规操作，组织部要牵头调查。谁要是在这件事里充当保护伞，不管是谁，一律严肃处理。” 这句话像重锤敲在张东哲心上，他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沈向东这是在警告他？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桌面，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撇清关系。 邱健华松了口气，沈向东这句话彻底断了某些人的念想。 他站起身：“请市委放心，纪委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好。” 沈向东点点头：“这件事由纪委牵头，各部门配合，散会吧。” 常委们陆续离开，张东哲走在最后，脚步沉重。 他回头看了眼会议室，沈向东正和邱健华说着什么，两人的目光似乎不经意间扫过他，让他脊背发凉。 他知道，冯东明的事只是开始，接下来，谁也不知道会轮到什么人。 沈向东看着张东哲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对邱健华道：“加派人手，看住冯东明，别让他串供。另外，要严格调查他跟其他干部的来往。” 邱健华点头：“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这才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第2168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常委会结束还不到半小时，市纪委的办案车辆就悄无声息地驶入云山区委大院。 邱健华亲自带队，两名纪检监察干部径直走进冯东明的办公室时，他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准备去参加一个项目奠基仪式。 “冯东明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的，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跟我们走一趟。” 邱健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冯东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邱书记，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他下意识地想摸手机，却被纪检干部拦住。 这种情况下，当然不可能让他打电话。 “有没有搞错，到了地方你自然清楚。” 邱健华看向冯东明，严肃的说道。 随后，他又吩咐纪委的工作人员：“把他的私人物品登记封存。” 看着冯东明被带走时踉跄的背影，邱健华心里清楚，这只是撕开了云山区腐败网络的第一道口子。 ……………… 双规点设在市郊的一处培训中心，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两把椅子。 冯东明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额头上渗着冷汗。 起初他还想狡辩，可当邱健华把银行流水、奢侈品鉴定报告和行贿人笔录摆在他面前时，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我说……我全说……” 冯东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对纪委的工作人员说道：“云山区副区长李伟明，他跟我一起分过棚户区改造的回扣，还有区住建局局长张涛，他负责的几个工程都给我送过钱……” 他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参与过贪腐的同伙一个个供了出来，每说一个名字，心里就松快一分，却又多一分恐惧。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人被抓了，自己的罪只会更重。 但没有办法，这时候如果他不招供，等纪委查出来，自己一样逃不掉。 邱健华一边记录一边观察着他，冯东明的眼神躲闪，显然还有所隐瞒。 “冯东明，你要想争取宽大处理，就必须彻底坦白。市里的部门有没有人牵涉其中？” 看着冯东明，邱健华沉声说道。 冯东明沉默了片刻，双手猛地抓了抓头发：“市城建局副局长王志强，他帮我打通了好几次项目审批的关节，我先后让人给他转了五百八十万……” 说出这些名字时，他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当天下午，市纪委的办案人员兵分几路，分别前往云山区政府和市城建局。 李伟明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安排晚上的饭局，看到纪检干部推门而入，手里的话筒“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涛则试图从后门溜走，却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工作人员逮个正着。 市城建局副局长王志强听到消息时，正在工地上“视察”，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泥地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华阳市，机关单位里人人自危，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云山区好几个领导被抓了！” “还有城建局的，冯东明这案子牵扯太广了！” 老百姓既震惊又解气，看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官员落马，心里痛快不少。 …………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邱健华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早就料到冯东明的案子会牵扯出其他人，却没想到范围这么广。 看来华阳市的腐败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必须趁这个机会好好整治一番。 “把涉案人员全部控制起来，加紧审讯，务必查清所有问题。” 沈向东的语气严肃，看向邱健华说道：“另外，加强保密工作，防止消息泄露影响后续调查。” “明白。” 邱健华点头应道，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离开之后，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田富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田富国的声音传来：“青云同志，有什么事吗？” “田书记，向您汇报一下华阳市的情况。”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昨天上午，我们对云山区委书记冯东明采取了双规措施，他已经交代了犯罪事实，目前已经牵扯出云山区和市里多个部门的干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田富国震惊的声音：“这么严重，一个区委书记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人？” 沈向东能想象到田富国此刻严肃的表情，他继续说道：“是的，情况比较复杂。冯东明涉案金额巨大，而且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保护伞。” 田富国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青云同志，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同时，要以此为契机，对华阳市的腐败行为进行深入调查，彻底肃清歪风邪气。” “请田书记放心，我一定贯彻省委的指示，坚决抓好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给省委和华阳市人民一个交代。” 沈向东坚定地说道。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有什么困难随时向省委汇报。” 田富国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和沈向东都很清楚，华阳市的问题，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放下电话，沈向东的心情更加沉重。 田富国的指示既是信任，也是压力。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彻底铲除华阳市的腐败毒瘤。 想了想，他把胡国忠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 胡国忠恭恭敬敬的站在沈向东面前。 “老胡，你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市干部电视电话工作会议。”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 胡国忠连忙答应着，随即小心的问道：“主要是关于哪方面的？” “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顺便通知邱书记，让他准备通报冯东明的案情。” “是。” 胡国忠马上转身就去通知这件事。 很快这个通知就被发了下去，各级干部都意识到这次会议的重要性，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二天上午，市委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全体市委市政府领导整齐就座，神情严肃。 各区县相关部门领导通过视频连线参加会议，屏幕上的面孔个个表情凝重。 上午九点，会议正式开始。 沈向东坐在主席台中央，目光扫过会场和屏幕上的画面，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会场：“今天召开这次全市干部电视电话会议，主要是通报冯东明腐败案的情况，并就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进行部署。首先，请市纪委书记邱健华同志通报相关情况。” 邱健华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神情严肃地说道：“各位同志，经过市纪委深入调查，现已查明，云山区委书记冯东明利用职务之便，在工程项目审批、土地出让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三千五百余万元，其家庭财产和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差额巨大，且不能说明来源。目前，冯东明已被双规，涉案的云山区副区长李伟明、区住建局局长张涛、市城建局副局长王志强等多名干部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随着邱健华的通报，会场上一片寂静，屏幕上的不少人脸露震惊之色。 虽然之前已有耳闻，但听到具体的涉案金额和人员名单，还是让人感到震撼。 邱健华通报完毕后，沈向东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大家：“同志们，冯东明腐败案是一起严重的违纪违法案件，其涉案金额之大、牵扯范围之广，在我市历史上是罕见的。这起案件的发生，暴露出我们在干部监督管理、党风廉政建设等方面存在严重漏洞，也反映出一些干部理想信念丧失、纪律意识淡薄，把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谋取私利的工具。”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痛心和愤怒：“这些腐败分子，不仅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更伤害了人民群众的感情。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不是让我们用来中饱私囊的！”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不少人低着头，神情紧张。 他继续说道：“当前，我市的反腐败斗争形势依然严峻复杂。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永远在路上，一刻也不能放松。” “从现在起，全市上下要开展一次全面的自查自纠活动，各级干部要对照党章党规，认真查找自身存在的问题。市纪委要加大监督检查力度，对发现的问题线索，一律严查到底。” 沈向东的语气斩钉截铁，严肃的说道：“不管是谁，不管职务高低，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就必须受到严肃追究和严厉惩处！” 会场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沈向东反腐败的决心。 那些心里有鬼的干部，更是坐立不安，手心直冒冷汗。 沈向东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提高了音量：“大家要深刻反思，为什么冯东明能在腐败的泥潭里越陷越深？为什么他的违法行为能隐藏这么久？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问题，更反映出我们的监督体系还存在短板。有的单位党组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对干部的日常管理流于形式，甚至对苗头性、倾向性问题视而不见；有的纪检监察机构监督执纪问责力度不够，存在好人主义思想，不敢较真碰硬。这样的状况必须改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们要构建全方位、多层次的监督网络。首先，要强化党内监督，严格执行民主集中制，用好批评和自我批评这个武器，让党内政治生活真正严肃起来。其次，要畅通群众监督渠道，设立专门的举报平台，对群众反映的问题及时核查反馈，保护举报人信息，让腐败分子在阳光下无处遁形。再者，要发挥舆论监督作用，支持新闻媒体对违法违纪行为进行曝光，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 “同时，我们要加强对权力运行的制约和规范。针对工程建设、土地出让、行政审批等腐败易发多发领域，要建立健全权力清单、责任清单和负面清单制度，明确权力边界，规范运行流程，让权力在制度的笼子里运行。各部门要对现有制度进行全面梳理，查漏补缺，堵塞制度漏洞，从源头上预防腐败。”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年轻干部身上，语重心长地说：“年轻干部是我们事业的未来，更要扣好廉洁从政的第一粒扣子。要加强对年轻干部的教育培训，引导他们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增强纪律意识和规矩意识。各级领导干部要做好传帮带，不仅要在工作上指导他们，更要在廉洁自律上为他们作出表率。” “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吸取冯东明案的教训，时刻绷紧廉洁自律这根弦。”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变得温和了一些，却依然带着威严：“我们当干部，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来享福的。要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和责任，守住底线，不越红线，做一名让党放心、让人民满意的好干部。”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说道：“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需要我们每个人的努力。让我们共同努力，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为华阳市的发展提供坚强的纪律保障。” 会议结束后，各级干部纷纷走出会场，心情复杂。 有的人如释重负，觉得沈向东的讲话给大家敲响了警钟。 有的人则忧心忡忡，担心自己会被牵扯进去。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沈向东不是说说而已，这位新任市委书记，看样子是打算在整个华阳市掀起一股反腐败的滔天巨浪。 只不过，不知道他到底是能把那些腐败分子一网成擒，还是自己会被反噬。 第2169章 张广豪的末日 转眼间。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半个月来，他马不停蹄地视察了华阳市下属的三个县和两个代管县级市，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此刻刚回到办公室，身上还带着下乡时沾染的泥土气息。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他正准备拿起一份关于县域经济发展的报告，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田野，沈向东的眼神微微一动。 田野这个公安局长调查张广豪的案子，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想必是有了重大进展。 “喂，田野。”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有什么事情？” 两个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他也不需要太客气。 “书记，我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关于张广豪的案子。” 田野的声音压抑着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对沈向东说道：“最好是今天能见您。” 沈向东心中一凛，坐直了身体：“你现在在哪里，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我就在市委大院门口，随时可以上去。” 田野连忙说道。 “好，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沈向东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 张广豪的案子拖了这么久，终于要迎来突破口了。 他想起田野上次汇报时提到的种种恶行，眉头不由得皱紧，这样的毒瘤，必须尽快铲除。 ………… 不到十分钟，敲门声响起。 “请进。” 沈向东转过身，看到田野风尘仆仆地走进来，眼里布满血丝，显然是熬了不少夜。 “沈书记。” 田野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坐吧，看你这状态，怕是没少熬夜。”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亲自给田野倒了杯水，这才开口问道：“怎么样，有好消息？” 田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沈书记，经过我们一段时间的秘密调查，张广豪的犯罪证据已经全部掌握了。” 说着话，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叠照片、笔录和转账记录：“这里面包括他组织涉黑团伙、欺行霸市、开设地下赌场、敲诈勒索商户，还有去年打伤竞争对手的法医鉴定报告，每一项都证据确凿。” 沈向东拿起一份笔录，仔细看着。 上面记录着张广豪如何指使手下殴打不愿意交“保护费”的商贩，言语嚣张跋扈。 他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手指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 被砸毁的店铺、受伤者缠着绷带的伤口、地下赌场里乌烟瘴气的场景。 “这些证据都核实过了？” 沈向东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核实过了。” 田野肯定地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所有证人都录了音视频，转账记录也和银行流水核对过，还有几个曾经参与过他团伙活动、后来因害怕被报复而脱离的人，也愿意出庭作证。可以说，铁证如山，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沈向东将笔录放回文件夹，语气斩钉截铁：“既然证据确凿，那就不用等了，马上实施抓捕。” 田野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咬了咬嘴唇，说道：“沈书记，我担心……华阳市公安局内部可能有人跟张广豪勾结。张广豪在华阳盘踞这么多年，没少拉拢腐蚀公职人员，上次我们调查时，就发现有个派出所的副所长经常去他的赌场捧场。如果让市局负责抓捕，恐怕会走漏风声。” 沈向东沉默了，他知道田野的担心并非多余。 张东哲在华阳经营多年，公安系统里有他的人并不奇怪。 一旦打草惊蛇，让张广豪跑了，再想抓他就难了。 “你的意思是？” 沈向东问道。 “我想请示省公安厅，让他们派异地警力来执行抓捕任务。” 田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心翼翼的说道：“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保证行动的保密性。” 沈向东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省厅的力量更可靠，也能避免地方势力的干扰。” 说着话，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我现在就给田书记汇报。” 田野的眼睛亮了起来，有省委书记的支持，这件事就稳妥多了。 电话很快接通，田富国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青云同志，这么晚了，有急事？” “田书记，是关于华阳市一个涉黑团伙的案子。” 沈向东简明扼要地把张广豪的罪行和掌握的证据说了一遍，然后提到了田野的担忧和请求，最后说道：“所以，我们想请省公安厅协助，派异地警力执行抓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田富国坚决的声音：“我同意。张广豪这种危害一方的黑恶势力，必须严厉打击，不管他背后牵扯到什么人，有多大的保护伞，都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向东心中一凛，田富国的话意有所指，显然已经猜到张广豪和张东哲的关系，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彻底查办此案的决心。 “需要省厅怎么配合，让他们直接和你们对接。有任何困难，随时向我汇报。” 田富国又对沈向东说道。 “谢谢田书记支持。” 沈向东连忙表示感谢。 挂断电话，沈向东对田野说：“田书记已经同意了，你现在就和省公安厅联系，具体部署抓捕行动。记住，一定要保密，行动前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是。” 田野站起身，激动地回答。 他知道，有省公安厅帮助的话，这件事应该基本上十有八九稳了。 沈向东又拿起那些证据材料，翻了几页，问道：“张广豪的主要据点在哪里？他平时行踪规律吗？” “他主要在市区的豪庭会所活动，那里表面上是高档会所，实际上是他的指挥中心和赌场所在地。” 田野闻言对沈向东解释道：“他行踪不定，但每晚十点左右肯定会回会所。我们观察了半个月，这个规律一直没变。” “他的团伙有多少核心成员？” 沈向东想了想，又追问道。 “大概二十多人，都是些有前科的亡命之徒，平时随身带刀，甚至可能有枪支。” 田野的神色凝重起来，小心翼翼的说道：“抓捕时一定要小心，避免造成伤亡。” 沈向东点点头：“到时候让省厅的同志做好充分准备，必要时可以请求武警支援。” 正说着，田野的手机响了，是湘南省公安厅副厅长打来的。 田野走到一边，低声交谈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兴奋地对沈向东说：“沈书记，省厅说今晚就秘密调集三百名警察，都是从周边市抽调的精锐，明天凌晨抵达华阳附近待命，等我们确定具体时间就可以行动。” “很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对田野说道：“你们好好制定行动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田野拿着文件夹，急匆匆地离开了。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 张广豪只是冰山一角，他背后的张东哲，才是更大的目标。 这场仗，必须打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华阳市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省厅的警力悄无声息地部署到位，田野带领的专案组反复演练抓捕方案，确定了行动时间：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张广豪回到会所后动手。 很快。 时间来到了行动之前的半小时，沈向东接到了田野的电话：“沈书记，一切准备就绪，十分钟后开始行动。” “注意安全，祝你们成功。”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内心却充满了期待。 他现在的位置，已经不允许他亲自参与一线行动，否则沈向东一定亲自上场，毕竟他骨子里还是一个警察。 “是。” 挂断电话，沈向东没有立刻离开办公室，他拨通了张东哲的电话。 “东哲同志，你现在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电话那头的张东哲正坐在家里看电视，心里却一直不踏实。 这几天沈向东没什么动静，但他总觉得要有事发生。 接到沈向东的电话，他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地说：“方便，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张东哲的妻子疑惑地问：“这么晚了，沈书记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 张东哲敷衍着，心里却翻江倒海。 难道是冯东明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还是自己哪里出了纰漏？ 这人其实就是如此，心里有鬼，往往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觉得不对劲，张东哲就是如此。 他换了件衣服，驱车前往市委大楼。 一路上，他不停地猜测沈向东的意图，越想越觉得不安。 但毕竟沈向东身为市委书记，他不说，张东哲肯定也不好主动询问，只能老老实实的走进市委大楼，朝着沈向东的办公室走去。 第2170章 庆祝 市委大院。 走进沈向东的办公室，张东哲看到沈向东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神色平静。 “书记，找我什么事？” 张东哲在他对面坐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沈向东放下茶杯，看着张东哲，缓缓开口：“东哲同志，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通报一下。省公安厅今晚将对华阳市一个涉黑团伙采取抓捕行动，为首的叫张广豪。” “张广豪？” 张东哲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直接告诉他这件事！ 这是故意的？ 还是在试探自己？ 对于这位沈书记，张东哲是一点都不敢轻视的，毕竟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 不仅仅是市委***，同时也是背景深厚的太子党。 四十岁不到就担任正厅级的人物，自己跟他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他强装镇定，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端起茶杯想掩饰，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溅出了一些。 “怎么，你认识他？” 沈向东故作惊讶地问道。 他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敲打张东哲。 张东哲连忙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不，不认识。只是觉得意外，这个名字居然跟我侄子一样。” 他虽然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在疯狂盘算着：“沈向东为什么要告诉我？他肯定知道张广豪是我侄子！他这是在敲打我？还是怕我通风报信，故意把我稳住？” “事实上，他就是你侄子。”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什么？” 张东哲满脸震惊的看着沈向东，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被震撼到了的表情，脱口而出道：“这，这怎么可能？书记，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啊！” 不管怎么样，他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知道张广豪违法犯罪事实的，所以这时候，装傻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你的侄子张广豪是一个长期盘踞在华阳的黑恶势力头目，涉嫌多项严重犯罪，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 沈向东看着张东哲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省厅直接指挥这次行动，就是为了避免地方干扰。” 张东哲的心跳得像擂鼓，他不敢直视沈向东的目光，低下头，假装翻看桌上的文件：“这种败类，就该严厉打击，我支持省厅的行动。” “嗯。” 沈向东点点头，对张东哲说道：“我知道你是市委副书记，又是他的亲叔叔，所以特意跟你说一声。不过你放心，这次行动由省厅主导，我们配合好就行。”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张东哲连忙说，心里却凉了半截。 沈向东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在告诉他：别想插手，也别想搞小动作。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立刻给张广豪打电话通风报信，但他知道，自己只要敢拿出手机，就等于不打自招。 沈向东把他叫到办公室，恐怕就是为了监视他，断了他报信的可能。 “张广豪的案子，可能会牵扯到一些地方干部，到时候还需要纪委的同志介入调查。” 沈向东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不管是谁，只要牵涉其中，一律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张东哲的后背渗出冷汗，他知道沈向东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应该的，依法治国，对谁都不能例外。” 沈向东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行动应该开始了。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好，好。” 张东哲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沈书记休息了。” 走出沈向东的办公室，张东哲感觉双腿发软，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快步走进电梯，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镇定伪装彻底垮掉，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愤怒。 沈向东这是釜底抽薪！ 明知道张广豪是自己的侄子，却偏偏在行动前把自己叫到办公室，名为通报，实为软禁。 他狠狠一拳砸在电梯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完了，张广豪这次肯定跑不掉了。 他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自己给过他那么多暗示，帮他打过那么多招呼，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他的犯罪，但这些足以让自己万劫不复。 电梯到达一楼，张东哲失魂落魄地走出市委大楼，夜风吹在他脸上，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沈向东办公室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是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知道，自己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沈向东正站在窗前，看着张东哲踉跄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邱健华的号码：“健华同志，张广豪今晚被抓，你做好准备，随时介入调查，重点排查他背后的保护伞，尤其是和张东哲有关的线索。” “是，沈书记，我已经准备好了。” 挂断电话，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张广豪的证据材料，缓缓合上。 华阳这个城市的某些地方，是该好好清扫一下了。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整整半小时之后，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田野带着兴奋的声音：“沈书记，抓捕行动圆满成功。张广豪和他的所有同党全部落网，现在已经被安全送往省城接受异地审问了。” 沈向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辛苦你们了。这次行动干净利落，没出什么纰漏吧？” “没有，沈书记。” 田野的声音里难掩激动，对沈向东解释道：“省厅调来的警力配合默契，我们按照预定方案，同时对张广豪的赌场、公司和几个窝点进行突袭，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现场搜出了大量现金、账本和管制刀具，证据确凿。” 沈向东点点头到：“很好，但这只是第一步，你要继续深挖，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撬出更多线索，尤其是那些隐藏在背后的保护伞。” “明白。我们已经安排了得力干警参与审讯，一定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田野连忙答应道。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种案件抓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如何深挖他们的犯罪事实才是更重要的。 而且。 张广豪背后的保护伞，也要挖掘出来才行。 挂断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空，心里感慨万千。 为了这一天，他们做了多少准备，承受了多少压力，如今总算有了结果。 第二天，张广豪团伙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华阳市的大街小巷。 人们在街头巷尾议论着，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和喜悦。 “太好了！那个张恶霸终于被抓了，以后咱们做生意能安心了！” “可不是嘛，我侄子之前被他们打伤，一直不敢报案，现在总算能讨回公道了。” “这种人就应该枪毙！” “说的对！” 群众们议论纷纷，很显然对于这件事的反应都很强烈。 中午的时候，沈向东正在批阅文件，秘书王凯进来汇报：“书记，市政府的大门口聚集了不少老百姓，他们还放起了鞭炮，说是庆祝张广豪被抓。” 沈向东放下笔，有些意外的问道：“放鞭炮？” “是啊。” 王凯笑着说道：“老百姓们都特别高兴，说这是为民除害了。” 说着话。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沈向东，播放了一段视频。 沈向东拿过手机看了起来，果然市政府大院门口聚集着不少人，鞭炮声此起彼伏，红色的鞭炮碎屑落了一地。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又有沉重。 欣慰的是，老百姓们看到了政府打击黑恶势力的决心。 沉重的是，这些恶霸横行多年，才被铲除，让老百姓受了这么久的苦。 他轻声对王凯说：“打电话过去，让安保人员维持好秩序，别让老百姓太激动出了意外。另外，告诉群众们，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会继续打击违法犯罪，保护他们的安全。” 王凯点点头退了出去。 沈向东重新坐下，脑海里浮现出田野汇报的那些张广豪的罪行，又想到那些受害百姓的脸庞。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彻底清除华阳市的黑恶势力和他们的保护伞，让这座城市真正成为老百姓安居乐业的乐土。 第2171章 幕后黑手 张广豪被抓的消息在华阳市掀起了轩然大波，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老百姓们拍手称快，觉得市里终于为他们除了一害。 但沈向东没有沉浸在这份喜悦中，他知道，治理一座城市不能只盯着个案，还有更多关乎民生和发展的大事等着他去处理。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华阳市的滨江新区上。 滨江新区是华阳市近年来重点打造的开发区，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本应是带动经济发展的新引擎，可最近传来的消息却总是不尽如人意。 上次田富国来送他上任的时候，沈向东就已经知道，这个滨江新区可是一直在赔钱的。 而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之后，沈向东决定亲自去市政府，听听关于滨江新区的详细汇报。 ……………… 在张广豪被抓之后的一个星期，沈向东来到了市政府。 市长朱鸿起和常务副市长王国珍早已在会议室等候，桌上摆满了关于滨江新区的各种资料。看到沈向东进来，两人连忙起身迎接。 “书记，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朱鸿起笑着问道，心里却在猜测沈向东的来意。 沈向东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听听滨江新区的情况。最近总听说那边发展不太顺利，具体是什么情况？” 朱鸿起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王国珍，示意他来汇报。 王国珍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报告：“沈书记，滨江新区自启动以来，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目前……目前的亏损已经超过二十个亿了。” “什么？” 沈向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他虽然知道情况不好，但没想到亏损会这么严重。 二十个亿，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相当于华阳市今年十分之一的预算了。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笔，脸色无比阴沉的问道：“怎么会亏损这么多，当初的规划不是说很有前景吗？” 朱鸿起叹了口气：“沈书记，这其中的原因比较复杂。新区引进了不少企业，也投入了大量的基础设施建设资金，但很多企业的效益都不如预期，税收上不来，前期投入又太大，所以就……” 沈向东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效益不如预期？我看没这么简单吧。那些获得政府补贴的企业，他们的经营状况怎么样？补贴是不是都用在了正经地方？” 王国珍的眼神有些闪烁，他避开沈向东的目光，低声说：“大部分企业还是不错的，只是……只是个别企业可能确实存在一些问题。” 沈向东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明白了，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样吧，不能市政府马上成立一个工作组，全面审核滨江新区内所有获得政府补贴的企业情况，看看他们的补贴资金到底用在了哪里，有没有违规操作。” 朱鸿起和王国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朱鸿起犹豫了一下，说道：“沈书记，这个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滨江新区的情况比较特殊，牵扯面很广。” “特殊？有什么特殊的？” 沈向东的目光锐利起来，冷着脸说道：“难道因为牵扯面广，就可以任由亏损扩大，任由国家的钱白白流失吗？我看不必考虑了，就这么定了，明天就把工作组的名单报给我。” 按理说，身为市委书记，他不应该如此专横的插手市政府的工作，但朱鸿起这个人之前田富国就曾经告诉过沈向东，这家伙一向都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 如果自己不表现的强势一点，他真的不会做事的。 见沈向东态度坚决，朱鸿起和王国珍也不敢再反对，只好点头答应：“好的，沈书记，我们马上安排。” 沈向东离开后，朱鸿起和王国珍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脸上都带着愁容。 “市长，您说沈书记这是怎么想的？” 王国珍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苦涩的说道：“滨江新区背后的情况有多复杂，他难道不知道吗？” 朱鸿起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我看他是真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不在乎。这位沈书记的胆子也太大了，他难道没听说，滨江新区里面有好几个企业，是省里领导的孩子开的吗？” 王国珍皱紧眉头：“可不是嘛，那些企业说是搞高新技术，其实就是个空壳子，靠套取政府补贴过日子。我们之前也想管过，但每次都被上面压下来了。沈书记现在要查，这不是捅马蜂窝吗？” “没办法，他是市委书记，我们只能听他的。” 朱鸿起无奈地说道：“不过，我估计这事最后很难成，真要是查到了省里领导的头上，他自己也不好收场。” 王国珍点点头：“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吧，不然咱们华阳市又要不安生了。” ……………… 沈向东回到市委大院，刚走进办公室，秘书长胡国忠就跟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沈书记，您回来了。” 胡国忠把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什么事？说吧。” 沈向东看着他，觉得他肯定有重要的事情。 胡国忠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沈书记，关于滨江新区亏损的事，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情况。” “哦？什么情况？” 沈向东来了兴趣。 毕竟胡国忠跟自己相比，在华阳市待的时间更长，市里的很多情况他其实更了解一些的。 “我听下面的人说，滨江新区之所以一直亏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不少政府补贴被人套取了。”胡国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对沈向东解释道：“有一些省里领导的孩子，打着开设高新技术公司的名义，在滨江新区注册了企业，其实根本没什么实际业务，就是为了套取政府的补贴资金。他们把补贴拿到手后，就想方设法转移出去，中饱私囊。”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的手指用力地敲着桌面：“还有这种事？那市政府为什么不管？” “不是不管，是没办法啊。” 胡国忠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的说道：“那些人背后有省里的关系，咱们市政府的领导根本得罪不起。每次想查，都被上面以各种理由挡回来了。时间长了，也就没人敢管了。” “岂有此理！” 沈向东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水洒了一地。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充满了愤怒。 “这些人也太胆大妄为了，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政府补贴上来，这是明目张胆地贪污！” 沈向东咬着牙说道。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胡国忠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说：“沈书记，您别生气，这事确实很气人，但我们也得从长计议。” 沈向东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拿出实际行动。 他看着胡国忠，眼神坚定：“老胡，你马上派人暗中调查这件事，把那些套取补贴的企业名单列出来，看看它们背后到底牵扯到哪些省委领导的子女。一定要查清楚，不能有任何遗漏。” 胡国忠有些犹豫：“沈书记，这，这恐怕不太好办吧？要是真查到了省里领导头上，我们不太好收场。” “怕什么？” 沈向东打断他的话，毫不客气的说道：“不管他背后是谁，只要犯了法，就必须受到制裁。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这些蛀虫服务的。你尽管去查，出了问题我负责。” 见沈向东态度如此坚决，胡国忠也不再犹豫，点点头道：“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去安排。” “还有。” 沈向东补充道，“调查清楚后，统计一下涉及到的人员，列一个详细的名单给我。这件事太大了，我必须亲自去找省委田书记汇报，让他来做决定。” 胡国忠点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尽快把结果给您。”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向东这是打算把事情闹大，毕竟这种情况，凭他一个市委书记肯定是摆平不了的，自然要省委介入才行。 胡国忠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市委大院，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没想到，滨江新区的问题竟然这么严重，还牵扯到了省里的领导。 这让他意识到，治理华阳市的难度，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但他没有退缩的念头，他想起了那些因为张广豪而受苦的老百姓，想起了滨江新区里那些被浪费的资金，想起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他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下去，哪怕前面有再多的困难和阻力。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想给田富国打个电话，提前通个气，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觉得，还是等调查结果出来，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后，再去汇报比较好。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重新拿起关于滨江新区的资料，仔细看了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当中过去了许久，沈向东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居然已经是晚上了。 “书记。” 秘书王凯走进来，小心翼翼的说道：“时间不早了，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 沈向东放下手里的材料，站起身对王凯说道：“叫上老秦，咱们仨出去吃，我请客。” “好嘞。” 王凯连忙笑着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这边把材料放进自己的保险柜，随即便穿好衣服下了楼。 来到楼下的时候，秦海川已经把车开到了市委大楼的门口，沈向东上了车，便让秦海川朝着外面驶去。 “地方老秦你来选。” 沈向东坐在车里，随意的说道：“选个好吃的地方，我请你们。” 第2172章 你算哪根葱？ 傍晚的华阳市街头，夕阳的余晖给鳞次栉比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沈向东带着秦海川和王凯两个人，拐进一条热闹的小吃街。 “老板，这家炒面味道真不错，我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常来这儿吃。” 秦海川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在一个挂着“老李炒面”招牌的摊位前坐下，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出门在外，他自然不敢随便称呼沈向东的职务，只能叫老板。 “行，那就尝尝。”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 摊主老李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上堆着憨厚的笑，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手脚麻利地颠着锅，油星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溅起细碎的光，发出一阵滋啦的声响，格外诱人。 沈向东接过王凯递来的筷子，刚扒拉两口炒面，那浓郁的酱香就在嘴里散开，他满意地点点头。 可还没等他细细品味，就听见邻桌传来一阵喧哗。 四个染着黄毛的年轻汉子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其中一个嘴角歪斜的汉子拍着桌子喊：“老板，结账。” 他眼神轻佻，嘴角挂着不屑的笑，一看就不是善茬。 老李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油，小跑着过去，脸上依旧堆着笑，陪着小心报数：“四位兄弟，四碗牛肉面，六十个烤串，二十四瓶啤酒，一共三百二十六块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歪嘴汉子哼了一声，慢悠悠地掏出钱包晃了晃，里面露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却又很自然地塞回兜里，脸上露出痞气的笑：“今天没带够钱，记着账，下次一起给。” 老李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憋了一口气，他搓了搓手，为难地说：“兄弟，这可不行啊，我这小本生意，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实在经不起赊账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恳求，很显然是有点畏惧的。 “怎么着，不给我们龙哥面子，知不知道我大哥是谁？” 另一个胳膊上纹着青龙的男人猛地站起来，动作粗暴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凳子一下断成两截，他瞪着老李，眼神凶狠：“信不信把你摊子掀了，让你在这儿做不成生意！” 周围吃饭的人吓得纷纷起身，有的赶紧结了账匆匆离开，剩下的也都远远地看着，没人敢作声。 沈向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眉头拧成个疙瘩，他放下筷子，对王凯说道：“报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凯点点头，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语气急促地报了地址和情况：“喂，我要报警，在君溪区小吃街老李炒面摊位这儿，有几个地痞吃饭不给钱，还砸了东西，你们快来处理一下。” 挂了电话，他低声对沈向东说：“老板，接线员说马上派人过来。”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整整十五分钟之后。 一辆警车才慢悠悠地停在路边，车身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一看就是平时疏于打理。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为首的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警服的扣子都快扣不上了，他瞥了眼现场，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地问：“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不睡觉，吵什么吵？” 而小吃摊这边，几个混混已经从欠账不给钱，变成了找老李要保护费的地步。 很明显。 他们今天是来者不善。 看到那几个警察，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就这副样子，如果是自己手下的警察，他要不让这帮家伙好好操练三个月，那才怪了。 不过毕竟他们是来处理案子的，沈向东也就耐着性子没有发飙。 可下一秒，眼前发生的一幕让他震惊了。 歪嘴汉子见到警察，不仅没怕，反而像见到熟人一样，笑着迎上去，亲热地拍了拍啤酒肚警察的肩膀：“刘哥，没事没事，跟老板闹着玩呢，误会一场。”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一脸的笑容。 啤酒肚警察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语气松垮得很：“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瞎闹，影响别人做生意，赶紧走。” 他那副样子，根本不像是在执法，反倒像是在给朋友解围。 “得嘞，刘哥您放心，我们这就走。” 四个地痞嬉皮笑脸地扬长而去，路过老李身边时，还故意撞了他一下，连个招呼都没跟老李打。 老李站在原地，脸憋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委屈和愤怒，最后只能无奈地蹲在地上，捡起断成两截的凳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生活的艰辛。 沈向东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啤酒肚警察正要上车，再也忍不住，沉声喊住：“警察同志，他们吃饭不给钱，还砸了东西，这是明显的违法行为，你们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啤酒肚警察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沈向东，见他穿着普通的衬衫和西裤，没什么特别的，语气顿时变得不耐烦：“关你什么事，哪凉快哪待着去，少管闲事。” 他心里想着，又是哪个多管闲事的，耽误自己下班。 “我是纳税人，看到违法行为，难道不该管？” 沈向东站起身，身上的气势不自觉地散发出来，他直视着啤酒肚警察，眼神锐利：“你们出警慢了足足十五分钟，来了之后不调查不处理，反而跟那群混混称兄道弟，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这就是你们对老百姓的承诺？” 旁边的年轻警察大概刚参加工作不久，被沈向东的气势震慑住了，想上前理论几句，却被啤酒肚警察拦住。 啤酒肚警察上下打量着沈向东，眼神里带着挑衅：“你谁啊？口气不小。我告诉你，少在这儿指手画脚的，再废话，我连你一起带走！” 他觉得这人就是故意找茬，想在老百姓面前显示自己多能耐。 现在这年头，这种刺头是越来越多，一个个不把政府放在眼里，就是欠收拾。 王凯和秦海川连忙站到沈向东身边，形成一道屏障。 秦海川可是刑警出身，身上带着一股硬朗的气质，他眼神锐利地盯着警察，手悄悄放在了腰间。 那里没枪，只有一串钥匙，但他的气势丝毫不输，仿佛只要对方敢动一下，他就会立刻出手。 沈向东冷笑一声，拿出电话给田野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后，田野的声音传了过来：“沈书记，您找我？” 沈向东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君溪区的社会治安是怎么回事，小吃街有人吃饭不给钱还砸东西，警察来了不仅不管，反而跟混混称兄道弟，这就是你们的治安管理？” 电话那头的田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他沉默了两秒，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沈书记，您别急，我马上了解情况。君溪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叫程大元，是张东哲副书记的人，而且还是市公安局党委成员，在君溪区公安系统里根基很深，手底下的人都跟他学，平时就横得很，我们市局想查都难插手，阻力太大。” “我知道了。” 沈向东闻言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啤酒肚看沈向东打电话的样子，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嘴硬道：“你跟谁打电话呢，少在这儿装腔作势！就算你认识什么领导，也不能在这儿胡来！”他心里虽然有点发虚，但觉得对方大概率是在吓唬人。 “我装腔作势？”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道：“看看你的样子，还配当一个人民警察么？” 啤酒肚警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但仗着自己在这片的势力，又觉得对方就算有点背景，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便硬着头皮说：“就算你认识什么领导也没用，我是按规定办事！你妨碍我执行公务，我有权带你回所里问话！” “哪条规定允许你们纵容违法行为？哪条规定让你们对老百姓的求助置之不理？” 沈向东向前一步，气场全开，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带我走。” 年轻警察被沈向东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紧张。 啤酒肚警察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对年轻警察说：“给他戴上手铐，带回所里问话，我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你们敢！” 秦海川一步挡在沈向东身前，眼神凶狠如狼，紧紧地盯着年轻警察，仿佛只要他敢上前一步，就会立刻扑上去。 王凯也急了，大声说：“你们知道他是谁吗？我告诉你们，你们……” “王凯。” 沈向东打断他，淡淡地说道：“让他们带。我倒要去派出所看看，他们是怎么办公的，看看他们的规定到底是为谁定的。”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看看这背后到底有多黑。 第2173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小吃摊前。 啤酒肚警察见沈向东一副不怕自己的样子，心里反而没底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话已出口，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示意年轻警察上前。 秦海川正要动手，被沈向东按住：“没事，让他们带我去。” 沈向东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决心，既然这个程大元很嚣张，那自己这回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一切手段都没有用处。 年轻警察咬着牙掏出手铐，刚要上前给沈向东戴上，沈向东忽然问：“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给我戴手铐？是妨碍公务还是寻衅滋事？你们有证据吗？” 年轻警察愣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只是奉命行事，哪想过这么多。 啤酒肚警察也噎了一下，总不能说因为对方多管闲事吧，那也太说不过去了，他只能蛮横地喊道：“少废话！到了所里再说！带走！” 秦海川和王凯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向东被两个警察带上警车。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老李跑过来拉着秦海川的胳膊，一脸担忧地说：“同志，这，这可怎么办啊？那是胜利街派出所的刘志强刘副所长，听说是分局程局长的小舅子，在这一片势力大得很，不好惹啊！” 秦海川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没事，大爷，他们不敢怎么样。您放心，今天这事肯定有说法。” 心里却捏了把汗，掏出手机想给市委办公室打电话，又被王凯拦住：“别打，老板既然让他们带，肯定有办法。我们跟上去，在派出所门口等着。” 王凯了解沈向东的性格，知道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 警车里，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看似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能感觉到两个警察时不时偷瞄他，呼吸都有些急促，显然心里也不踏实。 他心里冷笑，一个小小的所长就敢这么嚣张，背后还有程大元，程大元背后是张东哲，这华阳市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看来反腐扫黑的力度还得再加大。 到了君溪区公安分局下属的胜利街派出所，派出所的院子里乱七八糟地停着几辆车，墙角还有一堆垃圾没清理。 啤酒肚警察把沈向东带进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烟味，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文件，“坐下！” 他态度依旧强硬：“把身份证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沈向东没理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叫你们所长来。” “你还敢命令我？” 刘志强警察火了，拍着桌子喊道，“我告诉你，今天不把你身份查清楚，你别想走！”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两个人正说着话，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大概是刚喝完茶。 他看到沈向东，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 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结结巴巴地说：“沈，沈书记，您怎么在这儿？” 刘志强顿时懵了，他看看沈向东，又看看中年男人，一脸疑惑地问：“张所，您认识他？” 被称作张所长的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然后快步上前一步，恭敬地对沈向东说：“沈书记，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下面人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一定严肃处理！”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都湿透了。 这他妈的可是市委书记，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派出所里面？ 沈向东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强大的威压：“你就是这里的所长？刚才在小吃街，你的人是怎么处理纠纷的，你可以问问他。” 他指了指旁边的啤酒肚警察刘志强。 张所长额头冒汗，连忙看向刘志强，厉声问道：“刘志强！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刘志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被他带回派出所的普通男人，竟然真的是市委书记沈向东。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停地发抖，语无伦次地说：“沈书记，我，我不知道是您，我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虽然有程大元做靠山，可刘志强也不是白痴，当然知道一个市委书记意味着什么。 沈向东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志强，又看了看一脸惶恐的张所长，心里的怒火不仅没消，反而更旺了。 这些人拿着国家的俸禄，不为老百姓办事，反而和地痞流氓勾结在一起，欺压百姓，简直是败坏警风。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君溪区的治安，看来是该好好整治了。这样的队伍，怎么能保护老百姓的安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留下身后一片慌乱。 王凯和秦海川早已等在派出所门口，看到沈向东出来，连忙迎上去。 “沈书记，没事吧？” 王凯担忧地问，刚才在门口等着，他的心一直悬着。 沈向东摇摇头，望着华阳市的夜空，天上的星星寥寥无几，被城市的灯光掩盖。 他眼神坚定地说：“没事。但有些人，该睡不着觉了。” 他知道，今天这看似偶然的冲突，不过是华阳市诸多问题的冰山一角。程大元，张东哲，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场仗，不管有多难打，他必须打赢，为了华阳市的老百姓，也为了心中的那份正义。 “书记。” 秦海川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打听了，抓您的警察叫刘志强，是君溪区公安分局局长程大元的小舅子，也是这里的副所长。” “副所长？” “小舅子？”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随即变得难看起来：“胆子倒是不小！”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刘志强如此的嚣张跋扈，竟然跟程大元有关系。 不过这样倒是也好，省的自己再费力气了。 第2174章 请罪 坐进车里，沈向东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秦海川发动汽车，平稳地汇入车流。 “回家吧。” 沈向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王凯刚想提醒他还有几份文件需要批阅，看到秦海川递来的眼色，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沈书记现在需要静一静。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掠过，沈向东的思绪却停留在小吃街那个蹲在地上捡凳子的老李身上，停留在刘志强那副嚣张的嘴脸和张所长惊慌失措的表情上。君溪区的水这么浑，程大元这个公安分局局长难辞其咎，而程大元背后的张东哲，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与此同时，胜利街派出所里乱成一团。 刘志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张所长捡起地上的保温杯，看着满地的水渍，气不打一处来：“刘志强，你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在小吃街的嚣张劲儿呢？” 他是真的生气了，怎么都没想到，这刘志强竟然把市委书记给抓回来了。 刘志强猛地抓住张所长的裤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所，张哥，你得救我啊！我真不知道他是沈书记啊！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他涕泪横流，往日的嚣张荡然无存。 “救你？” 张所长一脚甩开他，厌恶地后退一步：“我怎么救你？你把市委书记都带回所里了，这事儿谁能兜得住？” 说着话，他满脸烦躁地在办公室踱来踱去，咬着牙说道：“你以为这是小事？这是政治事件！别说我只是个派出所长，就是你姐夫，分局那位程局长，怕是也保不住你！” 刘志强眼神涣散，喃喃道：“程局长……对，我姐夫！我去找我姐夫，他肯定有办法！” 他像是突然抓住了希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 张所长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刘志强的车疯了似的驶出派出所，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这件事可不能沾上边，否则自己这个所长的位置怕是要保不住了。 ……………… 程大元的家住在君溪区的一个高档小区。 这个时候，程大元刚洗完澡，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妻子刘志娟在厨房给他准备夜宵。门铃突然急促地响起来，程大元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谁啊？” 刘志娟擦了擦手去开门，看到弟弟刘志强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吓了一跳：“志强，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志强一把推开姐姐，冲进屋里，看到程大元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姐夫，你得救我！我闯大祸了！” 程大元吓了一跳，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又怎么了？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他这个小舅子，从小就不省心，仗着自己的势力在外面惹是生非，每次都是他来擦屁股。 “比打架严重多了。” 刘志强哭着对程大元说道：“我……我把市委书记给抓了。” “什么？” 程大元和刘志娟同时惊呼出声。 程大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腾地一下站起来，上前一把揪住刘志强的衣领：“你说什么，你把谁抓了？” “市委书记沈向东……” 刘志强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期期艾艾的说道：“我在小吃街处理个纠纷，他多管闲事，我，我就把他带回派出所了，我不知道他是市委书记啊！” 这一刻。 程大元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他松开手，任由刘志强瘫坐在地上。 程大元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你这个蠢货，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沈向东是什么人？那是市委书记！你竟然把他抓回派出所？你是想害死我吗？” 他是真的做梦都没想到，小舅子胆子这么大，居然把市委***给抓了。 刘志娟也慌了，拉着程大元的胳膊哭着说：“老程，你快想想办法啊，志强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是沈书记啊。” “想什么办法？” 程大元烦躁地甩开妻子的手，满脸不耐烦的说道：“怎么想？把市委书记抓了，这是掉脑袋的事情。” 他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知道，沈向东刚来华阳不久，手段强硬，最近正在严查贪腐和黑恶势力，自己本来就因为是张东哲的人而被他的心腹市公安局局长田野盯着，这下可好，小舅子直接把他给得罪死了。 就在这时，程大元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田野”两个字。 程大元的心脏猛地一缩，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市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程大元同志么？” 电话那头传来田野冰冷的声音：“刚刚接到市委沈书记的电话，他对君溪区的社会治安表示强烈不满。特别是胜利街派出所的刘志强，不仅和地痞流氓勾结，还公然将沈书记带回派出所，简直是无法无天！沈书记要求严惩相关人员，给市委和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程大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是，是，田市长，我知道了，这件事是我们分局监管不力，我一定严肃调查，严惩不贷，给市委和市局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 “希望你说到做到。” 田野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程大元缓缓放下手机，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知道，田野这是在借题发挥，可自己却毫无办法。 谁让这一次确实是小舅子做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竟然跟那些混混勾结，还把市委书记给抓了回去，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姐夫，怎么样了？” 刘志强小心翼翼地问，心里充满了不安。 程大元猛地转过身，眼神凶狠地盯着他，突然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刘志强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这个蠢货！” 程大元怒吼道：“你以为这是小事吗？你不仅害了你自己，还害了我！我这次被你害惨了！” 刘志娟尖叫着抱住程大元：“老程，你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啊！” 程大元甩开妻子，指着刘志强骂道：“好好说？怎么好好说？他把市委书记都抓了，这是能好好说的事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明天，你去分局警务督察大队自首，承认自己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自首？” 刘志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诧异的说道：“姐夫，我自首了，不就完了吗？我的工作，我的一切……” “你还想保住工作？” 程大元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你和那些混混勾结，出警不力，还辱骂、扣押市委书记，数罪并罚，不死也得脱层皮！去自首，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理，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刘志强还是不情愿，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姐夫，你再想想办法，你不是认识张书记吗？让他帮帮忙……” “张书记？” 程大元苦笑一声，满脸无奈的说道：“现在这种情况，谁还敢帮你？别说是张书记，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他看着刘志强，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叹了一口气道：“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去自首，不仅你完了，我也得跟着你倒霉，我们全家都得受你牵连！” 刘志娟也哭着劝道：“志强，听你姐夫的话，去自首吧，或许还有希望……” 刘志强看着姐夫绝望的眼神，又看看姐姐哭泣的脸，终于明白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没人能救得了自己。 他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点了点头：“我，我去自首……” 程大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就算刘志强自首了，自己也难逃干系。 监管不力、纵容下属，这些罪名是跑不了的。 他只希望这件事能尽快平息，不要牵连到更多的人，特别是张东哲。 如果张东哲也被牵扯进来，那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 第二天上午，田野给沈向东打电话汇报情况：“沈书记，刘志强已经去了君溪区分局警务督察大队自首，坦白了自己和地痞勾结、出警不力以及扣押您的事实。程大元也专门到市公安局来找我汇报情况，主动请罪，说自己监管不力，愿意接受组织的处分。” 沈向东正在批阅文件，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让警务督察大队好好调查，查清刘志强的所有问题，以及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指使或包庇。程大元的问题，也不能不了了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按规定办。” “是，沈书记，我明白了。” 田野连忙答应着。 沈向东挂断电话，放下笔，看着窗外。 阳光明媚，可他的心情却依旧沉重。 刘志强只是一个小角色，他背后的程大元，程大元背后的张东哲，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2175章 青云舞剑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温柔地覆盖了华阳市的喧嚣。 位于君溪区黄金地段的云顶会所，在璀璨灯火的映衬下，宛如一座隐匿于都市丛林中的奢华宫殿。 会所入口处，两尊纯铜打造的石狮威风凛凛，门口的侍者身着笔挺的燕尾服，对每一位进出的客人都躬身行礼，姿态谦卑而恭敬。 晚上八点，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会所门口。 车门打开，市委副书记张东哲走了下来。 他身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威严。 门口的服务生连忙上前打开会所大门，一股混合着名贵香氛和淡淡雪茄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东哲迈步走入，脚下的波斯地毯柔软厚实，几乎能将脚步声完全吞没。 大厅中央，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数千颗切割精美的水晶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幻境。 墙壁上挂着几幅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油画，画框都是镀金的，墙角摆放着巨大的青花瓷瓶，瓶中插着新鲜的白玫瑰，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穿过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壁龛里摆放着古董摆件，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张东哲来到一间名为松鹤厅的包间门口，有人轻轻推开房门。 包间内的装修更是奢华得令人咋舌。天花板上是手绘的飞天壁画，线条流畅，色彩艳丽。 巨大的红木圆桌旁摆放着雕花的太师椅，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旁边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种古玩玉器。 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给房间增添了几分静谧。 程大元早已等候在包间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袖口随意地挽着，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看到张东哲进来，他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掐灭了雪茄：“张书记，您来了。” 张东哲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了一眼包间，淡淡说道：“这里倒是挺清静。” 他心里清楚，程大元选这么个地方见面，无非是想显得有诚意，也方便说些悄悄话。 程大元连忙给张东哲倒上茶，热水注入紫砂壶，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张书记，这是今年的新茶，您尝尝。”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 张东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醇厚回甘。 他放下茶杯，看着程大元：“说吧，找我什么事，电话里吞吞吐吐的。” 程大元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苦丧起来，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张书记，出事了。昨天晚上，我小舅子刘志强……他把沈书记给抓了。” “什么？” 张东哲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怎么敢？”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程大元的小舅子刘志强他知道，是胜利街派出所的副所长，平时就仗着程大元的势力横行霸道，没想到这次竟然胆大包天到敢抓市委书记的地步。 程大元哭丧着脸，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昨天晚上，刘志强在小吃街处理一起纠纷，跟一群地痞混混称兄道弟，还把路过的沈书记当成普通人抓回了派出所。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就懵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张东哲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的。 “糊涂！” 张东哲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刘志强是猪脑子吗？沈向东是什么人？他也敢动？” 他心里又气又急，程大元这小舅子简直是个惹事精，这下不仅把程大元推到了风口浪尖，恐怕还会牵连到自己。 程大元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张东哲的眼睛：“张书记，我知道错了。我已经让刘志强去分局警务督察大队自首了，还准备给他一个严厉的处分。”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我总觉得，沈书记这是故意针对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他觉得沈向东刚来华阳没多久，就处处针对自己这边的人，分明是想削弱自己的势力。 “针对你？” 张东哲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目标恐怕不止是你。” 他心里很清楚，沈向东这一系列动作，看似是在处理具体的案件，实际上是在一步步清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自己作为市委副书记，又是本地势力的代表，自然是沈向东的主要目标之一。 “那，那我们怎么办？” 程大元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现在心里慌得很，沈向东的手段凌厉，他有点招架不住。 “怎么办？” 张东哲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凉拌。现在沈向东势头正盛，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沈向东不是前任市委书记陈正华那样的老好人，他背景深厚，手段强硬。我们要是贸然出手，只会让他抓住把柄，到时候得不偿失。” 程大元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张东哲在华阳官场混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听他的准没错。 “那刘志强那边？” 他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小舅子。 “按规矩办。” 张东哲的语气不容置疑，沉声说道：“该处分的处分，该问责的问责。只有这样，才能堵住别人的嘴，也让沈向东挑不出毛病。” 他心里清楚，牺牲一个刘志强，保住程大元，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市局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张东哲想了想，对程大元问道。 听到这句话，程大元脸色瞬间难看不已，苦着脸说道：“田副市长让我下周民主生活会做检讨。” “张书记，您看，他这明显是借题发挥。” 说到这里，他气愤地说道：“不就是抓了沈书记么，至于这么大动干戈的？” “这个很正常。” 张东哲淡淡地说：“他是沈书记的人，自然要为沈书记说话。你也别生气，现在我们处于劣势，只能忍着。” 他心里清楚，田野这是在向自己施压，也是在向沈向东表忠心。 程大元点点头，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想点燃，却发现手有些抖。 张东哲看着他，忽然问道：“还有什么事吗？你找我来，应该不止这一件事吧。” 程大元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低声说道：“张书记，上个月，广明在君溪区的一家会所里跟人打架了，把人打成了重伤。” “什么？” 张东哲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已，沉声说道：“他怎么又惹事了？” 张广明是他的独子，从小被娇生惯养，性格顽劣，经常在外惹是生非，让他头疼不已。 程大元连忙说道：“张书记，您别生气。当时是我带队去处理的，我已经把事情压下去了，没让媒体报道。不过何大姐不让我告诉您，怕您生气。” 他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张东哲会不会怪他多嘴。 但张东哲的爱人何丽娟出了名的泼辣，如果不把这件事告诉张东哲，说不定何丽娟那边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张东哲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知道程大元是好意。 “伤者怎么样了？” 他对程大元开口问道。 “已经出院了，给了他一笔赔偿金，他也答应不再追究了。” 程大元闻言连忙说道。 张东哲点点头，语气严肃地说：“以后再有这种事情，直接给我打电话。不能再让他这么胡闹下去了，迟早会闯出大祸。” 他心里暗暗决定，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张广明。 程大元连忙应道：“好的，张书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其他的事情，张东哲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程大元也站起身，恭敬地说道：“我送您。” 张东哲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你也早点回去吧，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程大元点点头，目送张东哲离开了包间。 他走到窗边，看着张东哲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五味杂陈。 程大元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沈向东的到来，已经打破了华阳官场原有的平衡，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包间内只剩下程大元一个人，他拿起桌上的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场风波中保住自己的位置，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拼尽全力。 而张东哲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眼神深邃。 他知道，沈向东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但他也不会轻易认输，在华阳这块地盘上，他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想要撼动他，没那么容易。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与沈向东周旋到底，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势力。 车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张东哲的心里，却像是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第2176章 常委会的点名批评 事实上。 张东哲也没想到，沈向东的反击来的这么快。 清晨的阳光透过市委办公大楼会议室的百叶窗，在暗红色的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会议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墙角的绿萝舒展着叶片，给这严肃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机。 长条桌两旁，市委常委们陆续落座，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水杯和笔记本，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前几天刚开过一次常委会，今天沈向东又让胡国忠通知大家开会又，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 张东哲坐在离沈向东位置不远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心里有些不安，昨晚和程大元见面时的对话还在脑海里盘旋，沈向东突然召集会议，难道是针对程大元？ 他瞥了眼斜对面的市纪委书记邱健华，对方正低头翻看着笔记本，神情严肃，看不出什么端倪。 上午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沈向东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威严。 “都到齐了？” 他走到主位坐下，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沈书记好。” 常委们纷纷站起身问候着。 沈向东点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今天先听听大家的工作汇报，按惯例来。” 他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会议。 张东哲心里稍安，看来不是针对程大元。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想从他脸上找到些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常务副市长王国珍率先开口，他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书记，各位同志，我主要回报一下滨江新区项目亏损的问题，根据我们的调查，滨江新区目前亏损已超二十亿，市政府的工作组已经成立，正在审核园区内获得政府补贴企业的情况，初步发现有二十多家企业存在虚报产值套取补贴的嫌疑。另外，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依然突出，上个月有三十多家企业反映银行贷款审批严格，利率偏高，我们正协调金融办与各大银行沟通，计划推出专项信贷产品。” 他汇报得条理清晰，偶尔抬头观察沈向东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平静点头，便继续补充道：“下个月我们计划召开全市招商引资大会，目前已对接意向企业五十八家，预计能签约项目二十个，总投资额约五十亿。” 王国珍汇报完毕，市纪委书记邱健华接过话头。 他身姿笔挺，语气严肃的开口说道：“近期我们重点推进了冯东明案的后续工作，已查处涉案人员十七名，其中处级干部三名，科级干部九名，涉案金额高达八千余万元，追回赃款三千五百万元。目前正在对云山区其他部门进行延伸排查，已发现有四名区直单位负责人存在违规收受礼品礼金的行为。张广豪团伙案也在深挖，目前已发现三名公安系统人员为其提供保护，其中包括一名副处级干部，正在核实证据，同时还牵扯出两名企业老板为其输送利益，涉案金额约两千万元。此外，我们开展了全市廉政警示教育活动，组织两千余名党员干部参观廉政教育基地，通报典型案例十五起，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接下来，我们计划对全市工程建设领域开展专项巡查，重点排查招投标环节的腐败问题。” 提到张广豪，他特意看了张东哲一眼，见对方脸色微沉，便移开了目光。 沈向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很好，反腐工作不能松懈，要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严肃处理。” 接下来是市委宣传部长刘群，他的声音柔和却清晰：“上个月我们组织了新时代华阳精神主题宣传活动，通过文艺汇演、书画展览、演讲比赛等形式，覆盖全市百分之八十的社区，参与群众达十万余人。融媒体中心建设进展顺利，新推出的民生栏目《百姓说事》收视率很高，收集群众诉求一百余条。与省电视台合作拍摄的城市宣传片《华阳印象》已完成后期制作，下个月将在省台黄金时段播出。文化惠民方面，已完成十个乡镇文化站的升级改造，配送图书两万册，组织文艺下乡演出二十五场。但也存在一些不足，基层文化人才短缺，我们计划下个月开展文化管理员培训班，培训人员一百五十名。另外，网络舆情监管压力较大，上个月处置负面舆情三十八起，主要集中在教育、医疗领域，我们正加强与网信、公安等部门的联动，建立快速响应机制。” 她还提到了即将开展的文化惠民演出，希望能提升市民参与度。 沈向东听完，微微颔首：“宣传工作要接地气，多反映老百姓的真实生活，别搞形式主义。网络舆情要及时回应，避免小事拖大。” 紧接着，市政法委书记李尚平和市委组织部长周劲松都分别汇报了自己分管的工作进展。 等所有人汇报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常委们都看着沈向东，等着他总结发言。 张东哲端起茶杯，手指有些发凉。 按照惯例，沈向东会先肯定大家的工作，再部署下一步任务，可今天他脸上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沈向东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在张东哲脸上停留了两秒，张东哲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大家的工作都做得不错。” 沈向东缓缓开口，语气平淡的说道：“但有件事，我必须严肃提出来。” 常委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向东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君溪区公安分局局长程大元，严重失职！” “嗡”的一声，张东哲感觉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样。 果然是针对程大元！ 他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却不得不强装镇定。 因为现在的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其他常委们也愣住了，互相交换着惊讶的眼神。 邱健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听说了君溪区派出副所长抓错人的事，看来沈书记是要动真格了。 “就在前天晚上，君溪区小吃街发生地痞流氓吃饭不给钱、故意损毁财物的事件。” 沈向东的声音掷地有声，回荡在会议室里：“群众报警后，辖区派出副所长刘志强十五分钟才出警，到了现场不仅不处理违法人员，反而与地痞称兄道弟，纵容其扬长而去。更荒唐的是，当市民上前质问时，刘志强竟然将人带回派出所。”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 “这，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刘群下意识的说道。 “书记，能确定么，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周劲松作为组织部长，眉头皱了皱，开口说道。 “没有误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因为那个被带回派出所的普通市民，就是我本人。” “什么？” 有常委低呼出声。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亲身经历了这种事。 张东哲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向东之前一直引而不发这件事，闹了半天是打算在市委常委会上面提出来。 毫无疑问，这位沈书记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人家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明确的。 “程大元作为公安分局局长。” 沈向东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失望，严肃的说道：“对下属疏于管理，对辖区治安放任不管，导致黑恶势力滋生蔓延。刘志强与地痞勾结，绝非个案，这背后反映出君溪区公安系统存在严重的作风问题和纪律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市政法委书记李尚平：“尚平同志，政法委要牵头调查，君溪区公安分局到底有多少干警与黑恶势力存在利益输送？程大元是怎么履行主体责任的？” 李尚平连忙点头：“是，沈书记，我们今天就成立调查组，一定查清楚。” 他心里清楚，这是沈向东在给自己施压，必须拿出结果。 张东哲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偷瞟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程大元是他提拔起来的，现在被沈向东当众点名批评，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替程大元辩解几句，比如“程大元平时工作还是努力的”、“这次是下属失职，他也有责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向东显然是有备而来，现在辩解只会引火烧身。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沈向东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的，这让他天然就站在了不败之地上面。 “老邱。” 沈向东看向邱健华，淡淡地说道：“你们纪委要介入，查查程大元在任期间，有没有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利，有没有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刘志强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邱健华沉声应道：“明白，沈书记，纪委已经收到相关线索，正在核实。” 他早就安排人查程大元了，沈向东的话正好给了他尚方宝剑。 张东哲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终于意识到，沈向东的反击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 先是冯东明，再是张广豪，现在轮到程大元，一步步都冲着他的势力来的。 他强压着心里的恐慌，告诉自己不能慌。 程大元只是被批评，还没被处理，还有挽回的余地。 “君溪区的治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时候，沈向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的说道：“群众反映强烈，我们却视而不见，这是严重的失职。” 他的目光扫过政法委书记李尚平：“政法系统要深刻反思，是不是存在好人主义，是不是怕得罪人？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职责是保护老百姓？” 李尚平的脸涨得通红，连忙说：“沈书记批评得对，我们一定深刻检讨，加强队伍建设。” 沈向东最后看向张东哲，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东哲同志，你是市委副书记，也要多过问。干部出了问题，不仅是他个人的事，更是我们整个班子的责任。” 张东哲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是，沈书记，我会督促君溪区整改，一定给市委一个交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沈向东会直接提出免去程大元的职务。 “散会。” 沈向东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脚步都有些沉重。 没人说话，只有走廊里的脚步声回响。 张东哲走在最后，看着沈向东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沈向东接下来的动作，恐怕会更猛烈。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张东哲反手锁上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他从抽屉里拿出烟，手抖得差点没点着。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扭曲着。 程大元必须保下来，否则下一个被扳倒的就是自己。 他拿起电话，手指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程大元的号码。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边，程大元的声音响起。 “沈书记在常委会上对你进行了点名批评。” 张东哲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马上来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的程大元，听到张东哲的语气，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眼前一黑。 他挂了电话，腿肚子都在打转。 在市委常委会上被点名批评，这意味着自己的仕途可能已经走到了尽头。 而此时的沈向东，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他知道，批评程大元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轮到张东哲了。 他拿起桌上的举报信，上面详细列举了张东哲利用职权为儿子张广明谋利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2177章 替罪羊 张东哲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只留下些许昏暗的光线。 程大元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从他来到张东哲的办公室之后，张东哲就把发生在常委会上面的事情，对他讲述了一遍， 沈向东的话像重锤一样在他耳边回响，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难以脱身了。 张东哲端着茶杯，慢慢走到程大元面前，叹了口气：“大元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程大元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张东哲：“老领导，快二十年了。我刚进公安系统的时候，还是您带着我呢。” 往事涌上心头，那时候张东哲还是分局局长，手把手教他办案，把他从一个愣头青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干部。 “是啊，二十年了。” 张东哲在程大元身边坐下，目光悠远：“那时候你小子多有冲劲，为了查一个盗窃案，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现在想想，真是恍如隔世啊。” 他轻轻拍了拍程大元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 程大元的眼圈有些发红，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要不是老领导您提拔，我也走不到今天。”他心里清楚，自己能当上君溪区公安分局局长，张东哲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甚至不夸张的讲，如果没有这位老领导，自己可能什么都不是。 听到程大元的话，张东哲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可现在出了这种事，市委那边已经责成纪委对你进行调查。”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认真的说道：“沈书记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这次恐怕不好过关啊。” 程大元的心猛地一沉，他抬起头，急切地看着张东哲：“老领导，我……” 他想说自己是被刘志强连累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张东哲看着程大元慌乱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 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有人承担责任，否则自己也会被牵连进去。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大元，我知道你委屈。可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程大元瞬间明白了张东哲的意思，对方是希望他能够把事情承担起来。 他的心里一阵挣扎，自己辛辛苦苦奋斗了这么多年，难道就要这样身败名裂吗？ 可他又想到张东哲这个人的性格和手段，他的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 张东哲看出了程大元的挣扎，他主动开口：“大元，你放心。就算你出事了，你的老婆孩子，我也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忙照顾的。他们的生活，我会安顿好，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听到这个暗示，程大元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知道张东哲这话的分量，这是在向他保证，只要自己把事情扛下来，家人就不会有事。 换句话说。 如果自己乱说话，那毫无疑问，张东哲的手段自己很清楚。 想到这里，程大元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张东哲：“老领导，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您为难的。” 张东哲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松了一口气，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离开市委大院，程大元坐在车里，心里五味杂陈。 车窗外的街道熟悉而陌生，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掏出手机，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老婆，我有点事，回家一趟。” 回到家，妻子正在厨房做饭，看到他回来，笑着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程大元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楚。 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妻子：“老婆，对不起。” 妻子愣了一下，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程大元的眼眶红了，他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跟妻子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家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妻子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哽咽着说：“你怎么这么傻啊？为什么要……” “别问了。” 程大元打断妻子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一些钱，密码是儿子的生日。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儿子，让他好好学习，别学我。” 他还嘱咐妻子，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去找张东哲。 “他会帮忙的。” 妻子哭着点点头，紧紧抱住程大元：“我等你回来。” 程大元强忍着泪水，推开妻子：“我还得去局里一趟。”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交代。 来到君溪区公安分局，程大元径直走进办公室。 他把自己的几个心腹叫了进来，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 “局长，您找我们？” 一个年轻的警察问道，他看出程大元的脸色不对，心里有些不安。 程大元看着他们，缓缓说道：“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局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们多费心了。”他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要像自己一样犯错。 “尤其是跟张书记那边，要保持距离，别被牵连进去。” 到最后，程大元语重心长的说道。 几个心腹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猜到情况不妙。 一个年长的警察说道：“局长，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干的。” 程大元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些文件，交给他们：“这些是我平时整理的一些资料，或许对你们有用。” 他还嘱咐他们，要照顾好自己的家人：“工作再忙，也要多陪陪家人。” 交代完这些，程大元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知道，自己该去该去的地方了。 下午的时候，程大元走进了市纪委书记邱健华的办公室。 邱健华看到他，有些意外：“程大元同志，你怎么来了？” “邱书记。” 程大元的脸色平静，他看着邱健华：“我是来自首的。” 邱健华愣了一下，随即示意他坐下：“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程大元把自己的问题一一交代清楚，从刘志强的事情，到自己平时的一些违规操作，他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丝毫没有提到张东哲。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但为了家人，也为了报答张东哲的恩情，他只能这么做。 邱健华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他看着程大元，心里有些疑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程大元既然主动自首，他也只能按程序办事。 ……………… 沈向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看文件。 邱健华打来电话，把程大元自首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笔，脸色十分难看。 他可以肯定，这个程大元是张东哲推出来的替罪羊，目的就是不给自己继续深入调查的机会。 张东哲这招真是高明，让程大元出来顶罪，他就可以置身事外了。 此时此刻，沈向东的心里充满了愤怒，这个张东哲也太嚣张了，真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吗？ “老邱，你觉得程大元的交代可信吗？” 想了想，沈向东对邱健华问道，他想听听邱健华的看法。 邱健华沉吟了片刻：“沈书记，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问题。程大元交代的事情，虽然都有证据，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而且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不太正常。” 沈向东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个程大元，肯定是替罪羊。有人这是想丢车保帅啊。” 虽然没有明说，但邱健华知道沈向东的话指的是谁。 “书记，我们纪委一定会认真调查核实的。” 邱健华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 听到邱健华的这番话，沈向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想了想他说的：“老邱，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要继续调查，一定要查清楚背后的真相，看看这个程大元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明白，沈书记。” 邱健华连忙答应道。 沈向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知道，自己和张东哲的较量，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2178章 张东哲的反击 周末的清晨，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青山水库。 水库岸边的芦苇丛随风摇曳，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张东哲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草帽，正悠闲地往鱼钩上挂鱼饵。 华阳市委组织部长周劲松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调试着鱼竿，两人身后放着一个保温箱，里面装着茶水和点心。 不远处，是司机和秘书们凑在一起聊天的身影。 “这地方不错，够清静。” 周劲松甩了甩鱼竿，鱼线带着鱼饵“嗖”地一声落入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侧头看了看张东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直接说道：“东哲书记，最近市里的气氛不太对呀。” 张东哲握着鱼竿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慢悠悠地说：“怎么个不对法？” 他心里清楚周劲松想说什么，却故意装糊涂。 周劲松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沈书记这一系列动作，冯东明、张广豪、程大元……这倒下的都是咱们这边的人。你说他是不是故意针对咱们？”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鱼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分管的组织部，最近沈书记提了好几次要加强干部交流，还说要从外地引进人才，这不明摆着要稀释咱们的力量吗？” 两个人都属于在常山市工作时间比较长的干部，像他们这样的情况，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叫本土派。 这个时候，张东哲钓上来一条小鱼，他摘下鱼钩，把鱼扔回水里，淡淡地说道：“引进人才是好事，咱们华阳确实需要新鲜血液。”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却不这么想，沈向东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打破本地派多年的格局。 “好事？” 看到他这不疾不徐的样子，周劲松顿时急了，连忙说道：“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些在华阳干了几十年的人，迟早被他边缘化。东哲书记，你可得想想办法，不能任由他这么折腾下去。”他凑近张东哲，声音压得更低，小心翼翼的说道：“沈向东手段太狠了，程大元说处理就处理，一点情面都不讲。咱们要是一味退让，最后肯定被赶尽杀绝。” 张东哲沉默了，水面上的浮漂轻轻晃动着。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沈向东背景深厚，又抓着他们的把柄，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他摸出烟盒，递给周劲松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雾在他眼前缭绕。 “我也在琢磨这事。” 张东哲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缓缓说道：“沈向东刚来就敢动这么多人，背后肯定有依仗。硬拼不行，得找个法子让他投鼠忌器。” 周劲松眼睛一亮：“您有主意了？” 张东哲弹了弹烟灰，目光闪烁：“你还记得滨江新区的事么，那里的水可深着呢。” 周劲松皱起眉：“您是说那些套取补贴的企业？” “不止。” 张东哲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那些企业背后，站着不少省里领导的孩子。他们以高新技术企业的名义圈地、套补贴，赚得盆满钵满，滨江新区的亏损，一大半都跟他们有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周劲松，冷笑道：“沈向东不是要查吗？咱们就给他加点料。” 周劲松没明白：“怎么加？” “把消息透给那些纨绔子弟。” 张东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阴狠，一字一句的说道：“沈向东要动他们的蛋糕，他们能答应？省里的领导要是知道自己的孩子被查，肯定会给沈向东施压。到时候，他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对付咱们？” 周劲松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笑容：“这招高！那些官二代在省里人脉广，闹起来动静肯定小不了。沈向东再硬，也扛不住省里的压力。” 说着话，他兴奋地搓着手，笑着说道：“这事交给我，我认识几个跟他们有来往的老板，让他们去传话，神不知鬼不觉。” 张东哲点点头，又叮嘱道：“小心点，别留下痕迹。咱们只看戏，不登台。” “放心吧。” 周劲松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带着笑容道：“我知道分寸。” 两人相视一笑，水面上的浮漂再次晃动，张东哲猛地一提竿，一条大草鱼被钓了上来，在岸边挣扎着。 ……………… 三天后的下午，沈向东正在办公室批阅滨江新区的审计报告，眉头紧锁。 报告上显示，有三十几家所谓的“高新技术企业”，不仅没有实际经营，还通过伪造数据套取了近十五亿的政府补贴。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 沈向东抬起头，淡淡地说道。 下一刻，市委秘书长胡国忠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沈书记，这是市政府那边送来的材料，需要您签字。” 胡国忠对沈向东说道。 “好的，放下吧。” 沈向东点点头。 胡国忠犹豫了一下，又对沈向东说道：“还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抬起头，有点奇怪的问道：“什么事？” “老书记陈正华的儿子陈岩，晚上想请我吃饭，在滨江壹号的包间。” 胡国忠苦笑着对沈向东解释道：“他说有些事情想跟我聊聊。”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有点莫名其妙的说道：“陈老书记的儿子？你想去就去呗，跟我说什么？” 陈正华是前任市委书记，在职时跟本地派走得很近，或者准确一点来说，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 作为他一手提拔的市委秘书长，他的儿子突然请胡国忠吃饭，虽然有点奇怪，但倒是没什么。 看沈向东毫不在意，胡国忠苦笑起来，低着声音说道：“沈书记，这个陈岩不简单。他跟省里不少领导的孩子走得近，平时在华阳开了几家投资公司，其实就是靠着关系拿项目。滨江新区那几家套补贴的企业，有两家就是他参股的。” “嗯？” 沈向东眉毛一挑，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是那些跟滨江新区有关系的官二代们按捺不住，想通过陈岩来找胡国忠打听消息了。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来咱们查滨江新区的事，触到某些人的痛处了。” “是啊，那这饭我还去不去？” 胡国忠有些担心的问道，那些官二代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硬碰硬怕对沈向东不利。 沈向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我让你整理的滨江新区涉及人员名单，弄好了吗？” “好了。” 胡国忠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名单，递了过去，对沈向东解释道：“这里面详细记录了每家企业的股东背景，还有涉及的官员亲属，都核实过了。” 沈向东接过名单，一页页翻看。当看到其中两个名字时，他的眼神骤然变冷。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李宗南的侄子李哲，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程刚的儿子赵鹏，赫然在列，而且各自控制的企业套取的补贴都超过了一亿。 “果然有大鱼。” 沈向东冷笑一声，把名单拍在桌上，冷冷的说道：“他们以为请你吃顿饭，就能让我收手？真是太天真了。” 胡国忠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那这饭我不过去了？” “饭就不用去吃了。”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忽然开口说道：“晚上我过去一趟，但不是去吃饭，是去会会这些公子哥。” “啊？” 胡国忠闻言顿时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随即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您亲自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危险？” 沈向东转过身，眼神坚定，露富一抹冷意来：“他们要是敢动我，正好给我抓他们把柄的机会。” 说着话，他拿起名单递给胡国忠道：“这份名单你复印两份，一份送省纪委，一份我带着。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跟我谈。” 胡国忠还是有些担心：“那些人骄横惯了，万一……” “没有万一。”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沉声说道：“他们想跟我玩，我就奉陪到底。滨江新区的案子，不管牵扯到谁，必须一查到底。” 顿了顿，他对胡国忠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晚上六点，备车去滨江壹号。另外，让田野同志做好准备，要是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待命。” 虽然不在意这些人，但沈向东还是要做好准备的。 “是。” 胡国忠见沈向东态度坚决，便不再劝阻，转身出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人，他拿起那份名单，手指在李宗南和赵程刚的名字上重重一点。这场仗，已经不是他和张东哲之间的较量了，而是要跟整个盘踞在华阳的腐败网络宣战。 他知道前路凶险，但他别无选择，身为市委书记，肃清腐败是他的职责，就算粉身碎骨，也必须走下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办公大楼镀上了一层金色。 沈向东拿起外套，眼神里充满了决心，今天晚上的饭局在他看来，并不是那些人对自己的试探，而是他给那帮人最后的机会。 第2179章 官二代的震惊 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子，泼洒在华阳市的楼宇街巷间，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平稳地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掩映在绿荫中的小路，最终停在观澜轩私人会所门口。 这座会所隐匿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深处，高达数米的翠竹亭亭玉立，竹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守护着这里的秘密。 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两尊半人高的青铜麒麟蹲踞在朱漆木门前，麒麟的眼睛镶嵌着墨绿色的琉璃，在夕阳下闪着幽暗的光。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安保人员如同雕塑般守在那里，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身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沈向东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没有佩戴任何饰品，却自有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度。 胡国忠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神色略显紧张，不时环顾四周。 朱漆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福禄寿”纹样，门环是黄铜打造的貔貅造型，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量身定制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个男人约莫三十六七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他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星空系列手表，表盘上的星辰流转，据说价值七位数。 “书记，这就是陈岩。” 胡国忠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闻言抬起头，看向了陈岩，此刻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像是精心排练过的，既热情又不失距离感。 只不过，在看到胡国忠身前的沈向东的一瞬间，陈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他迅速转向胡国忠，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疑惑：“胡叔叔，怎么沈书记也来了？”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表表带，显然对沈向东的突然出现感到措手不及。 胡国忠刚要开口解释，沈向东已经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岩脸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是我主动要来的。听说陈老板今晚在这里招待朋友，正好我有些关于滨江新区的事情，想跟你和你的朋友们聊一聊。” 陈岩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像是被人当众泼了一盆冷水，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沈向东出现在这里的用意。 但毕竟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华阳市委书记，跟自己老父亲是平级的人，更重要的是，沈向东上任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已经在华阳市乃至于省城的某些圈子声名鹊起了。 这位的手段属实有点狠辣，哪怕是陈岩也不敢小看他。 难道说，沈向东是故意来找茬搅局的？ 脑海当中闪过这个念头，陈岩却没有表露出来，他很快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书记大驾光临，真是让观澜轩蓬荜生辉，里面请，里面请。” 说着话，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毕竟陈岩很清楚，真要是沈向东想要做什么，单凭自己肯定是拦不住他的，人家是华阳市委书记，堂堂的***。 越是对于体制内了解越深的人，就越是明白，一个市委书记意味着什么。 很多网络上的网民，往往无知者无畏，动不动就不把那些处级干部，厅级干部放在眼里，总觉得好像市委书记、县委书记这样的领导不算什么。 但事实上。 他们根本不清楚，这种级别的领导手中的权力有多大。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情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如今的国家跟过去不一样，老百姓所受到的压迫和管制没有那么严苛。 真要是放在古代对比的话，那些影视作品当中的县令知府权力有多大，如今的市委书记县委书记，权力就有多大。 陈岩自然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他很清楚，沈向东自己得罪不起！ ……………… 一行人走进会所，一股混合着名贵檀香和顶级雪茄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全身。 迎面是一个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上面绣着一幅“松鹤延年图”，绣线是用金线和孔雀羽线交织而成，在灯光下泛着变幻莫测的光泽，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一看就价值不菲。 穿过屏风，是一条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的走廊，地毯柔软得像踩在云朵上，完全吸走了脚步声。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现代派的画作，画框都是镀金的，灯光从画作上方的射灯打下来，营造出一种美术馆般的氛围。 每隔几步，墙角就摆放着一个青花瓷瓶，瓶中插着新鲜的石斛兰，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陈岩引着沈向东和胡国忠来到一间名为“听涛阁”的包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雕花木门。 包房内的景象更是奢华得让人咋舌：墙壁上贴着进口的金色墙纸，上面暗纹流转，据说每平方米的价格就超过了一万元。屋顶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捷克水晶吊灯，数千颗切割精美的水晶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幻境。 房间中央是一张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红木餐桌，桌面光滑如镜，隐约能映出人的影子。 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清蒸东星斑的鱼鳞闪着银光，澳洲和牛牛排泛着诱人的油光，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海鲜和菌类，显然都是顶级食材。旁边的酒柜上摆放着各种名酒，茅台、罗曼尼康帝、限量版的威士忌，琳琅满目。 餐桌旁坐着五六个人，沈向东一眼就认出来他们的身份，正是李哲、赵鹏以及其他几个涉及滨江新区投资的官二代。 他们有的在把玩着手里的文玩核桃，有的在低声说笑，还有的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到沈向东走进来，他们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疑惑，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很显然，谁也没想到，这位华阳市的市委书记，会出现在这里。 李哲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李宗南的侄子，他穿着一件潮牌卫衣，外面套着件皮夹克，头发染成了亚麻色，此刻他正把脚翘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到沈向东，他猛地把脚放了下来，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疙瘩。 赵鹏则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程刚的儿子，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却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吊坠。他阴沉着脸，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沈向东，仿佛要把他看穿。 陈岩连忙走上前，搓着手，试图缓和气氛：“沈书记，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用了。” 沈向东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场，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径直走到主位旁坐了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淡淡地说：“我已经看过你们的材料了，都在滨江新区没少赚钱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实话，以他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还真就是给这帮官二代的面子。 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五颜六色的。 李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自视甚高，仗着叔叔的关系在省里横行无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他咬着牙，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赵鹏则阴沉着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他心里暗骂沈向东不识抬举，不过是个市委书记，竟然敢在他们面前摆谱。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他看来，虽然沈向东是华阳市委书记，可自己家里的老爷子是省委常委，他沈向东难不成还能不给父亲面子？ 其他几个人也都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不满和愤怒。他们都是省里各个部门领导的子女，平时在华阳都是横着走的主，聚在一起更是气场强大，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论年纪，大家都差不多，沈向东不过是运气好，爬到了正厅级的位置，竟然就摆出这么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简直太过分了。 这一刻，哪怕没有开口交锋，可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面，对沈向东的印象都是差到了极点。 这个人从始至终对他们就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客气或者说敬意，很显然不把他们这帮人放在眼里。 虽然你沈向东是市委书记不假，可我们背后也不是没有人的。 你凭什么这么嚣张？ 第2180章 最后通牒 包房里，沈向东似乎完全没看到他们的不满，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是顶级的明前龙井，香气醇厚。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直接开口说道：“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们这些人，不管在滨江新区赚了多少钱，全都要吐出来。” 顿了顿。 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你们照做，我可以看在你们家里长辈的份上，对这件事不再追究，就当没发生过。” 话音刚落，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被施了魔法，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没听清沈向东的话。 他们甚至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沈向东以为他是谁？ 几秒钟后，李哲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桌上的酒杯都震得跳了起来，酒液溅出了不少。 他霍地站起身，指着沈向东，愤怒地吼道：“沈向东，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在滨江新区投资办企业，辛辛苦苦打拼，赚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凭什么要吐出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眼神里充满了怒火，像是要喷出火来，大声说道：“你这是强盗逻辑！” 赵鹏也缓缓站起身，他比李哲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向东，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冷笑：“沈书记，您是在开玩笑吧？我们做生意光明正大，所有手续都齐全，合法合规，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查，为什么要退钱给你？这说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不知道的还以为市委书记在敲诈勒索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威胁，像是在提醒沈向东不要自不量力。 虽然你沈向东是市委书记，但我们这帮人也不是白给的。 坐在赵鹏旁边的一个瘦高个也跟着附和，他是省发改委副主任的儿子，名叫孙浩，平时最喜欢附庸风雅：“就是，哪有让做生意的人退钱的道理？沈书记，您是不是对市场经济有什么误解？我们这是正常的资本运作，是为华阳的经济发展做贡献。” 另一个矮胖的年轻人也开口了，他是省财政厅副厅长的侄子，叫王磊，说话带着一股油滑的腔调：“沈书记，您是不是搞错了？滨江新区的补贴政策是市里定的，我们只是按政策办事，怎么就成了要退钱的了？要不我们找当初负责审批的同志来对对质？” 他这话看似在讲道理，实则是在暗示沈向东，他们背后有人撑腰。 对于这伙人来说，他们在华阳市乃至湘南省横行霸道惯了，虽然沈向东市委书记的身份让他们忌惮，但毕竟沈向东年纪跟他们差不多，想要震住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听到他们的话，胡国忠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如此直接，也没想到，这帮官二代如此的不给面子。 可出人意料，沈向东却非常的平静。 他慢慢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腊月：“你们不要在这里装傻充愣，到底是正经做生意还是打着做生意的幌子骗补贴，咱们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今天来，是给你们家里面子，也是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们不要这个面子，不珍惜这个机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哲怒极反笑，指着沈向东的鼻子：“不客气？沈向东，你以为你是谁？别以为你是市委书记就可以为所欲为，在华阳一手遮天！我们背后的人，你惹得起吗？我叔叔一句话，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桌子上。 赵鹏也跟着阴恻恻地说：“沈书记，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们敬你是市委书记，才让你三分，给你面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真把我们逼急了，谁都不好过，你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能不能坐稳，还不一定呢。”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狠厉，像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沈向东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过一丝嘲讽：“惹不惹得起，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你们在滨江新区注册的那些所谓高新技术企业，有几家是真正在搞研发、在经营的？大部分都是空壳公司，租个办公室，雇两个前台，就敢号称年产值几千万、上亿，靠着伪造的研发报告、虚假的财务数据骗取政府补贴，这已经不是违规，而是涉嫌诈骗了！” 他从胡国忠手里接过公文包，拿出里面的一份文件，正是胡国忠整理的那份名单和证据材料，“你们自己看看。” 沈向东把文件扔在桌子上，文件散开，露出里面的照片和数据，淡淡地说道：“这家科创未来公司，说是研发人工智能，实际上就租了个不到一百平米的办公室，雇了两个连人工智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前台，一年就骗取补贴五千万。还有这家绿色能源，号称研究新能源，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骗了补贴之后就把钱转到了私人账户，买豪车、买豪宅，你们倒是活得滋润，花的却是纳税人的血汗钱！” 李哲和赵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他们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掌握了这么多证据，连公司的内部运作都了如指掌。 李哲强作镇定，梗着脖子说：“那又怎么样？那些补贴是政府自愿给的，是你们求着我们来投资的，我们又没逼着要，现在凭什么要退回去？” “自愿给的？” 沈向东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目光冷冽的说道：“如果不是靠着你们家里的关系，不是你们父辈打过招呼，那些补贴能落到你们手里？别在这里自欺欺人了，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赵鹏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沈向东：“沈书记，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事别这么绝。你把我们逼急了，对你没好处。我们要是联合起来向省里反映，说你在华阳搞政治清洗，排除异己，你觉得省里会怎么看你？” 沈向东看着他们，目光坚定如磐石，语气斩钉截铁：“我今天来，是给你们家里面子，也是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面子我给了，机会我也给了，是你们自己不要，是你们自己不珍惜。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襟，动作从容不迫：“我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就向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留恋，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胡国忠连忙拎起公文包，快步跟了上去。 看着沈向东离去的背影，李哲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拿起桌上的一个青花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茶杯“哐当”一声碎裂开来，茶水溅了一地。 “太嚣张了！简直太嚣张了！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他怒吼道，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赵鹏阴沉着脸，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看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得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看看沈向东是怎么在华阳欺负人的！” 孙浩也急了，连忙说：“对，我们一起给家里打电话，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一个小小的市委书记！” 王磊则相对冷静一些，他皱着眉头说：“现在打电话怕是没用，沈向东既然敢来，肯定是有恃无恐。我们得想想别的办法，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又抓不到我们的把柄。” 陈岩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心里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沈向东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就肯定有十足的把握，接下来恐怕要有大麻烦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被激怒的官二代，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彻底把沈向东得罪死了，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包房外，沈向东的脚步坚定地走在走廊里，胡国忠紧随其后，小声说：“沈书记，这样是不是把事情闹得太大了？他们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真要是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怕是……” 沈向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如果这次退让了，他们只会更加得寸进尺，滨江新区的窟窿会越来越大，老百姓的血汗钱会被他们榨干，我们这些当干部的，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华阳的父老乡亲？” 胡国忠沉默了，他知道沈向东说得对，只是一想到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压力，心里就忍不住发怵。 夜色渐浓，观澜轩的灯光在竹林中明明灭灭，显得格外刺眼。 沈向东坐上车，看着窗外倒退的竹林，眼神坚定起来，他倒是要看看，谁敢跳出来！ 第2181章 耳光！ 第二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沈向东已经带着那份沉甸甸的名单，坐上了前往省城的车。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昨晚在观澜轩的交锋还历历在目，那些官二代嚣张的嘴脸仿佛就在眼前，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步至关重要。 省委大院门口，哨兵仔细核对了证件之后才放行。 沈向东熟门熟路地来到田富国的办公室外，秘书早已等候在那里：“沈书记您好，田书记正在等您。” “麻烦周处长了。”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宰相门前七品官，对省委书记的秘书，当然要客气一点。 推开门，田富国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看到沈向东进来，他放下笔，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青云，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有急事？”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沈向东坐下。 沈向东将名单放在桌上，推到田富国面前：“田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他的语气严肃，没有多余的寒暄。 田富国拿起名单，眉头随着浏览渐渐皱起，原本平静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当看到李哲和赵鹏的名字时，他的手指在纸上重重一点，抬头看向沈向东：“这些人在滨江新区搞了这么多小动作？” “何止是小动作。” 沈向东叹了口气，将昨晚在观澜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无奈的说道：“我昨天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把套取的补贴吐出来，可他们不仅不听，还威胁说要让家里人给我施压。”他顿了顿，眼神坚定，看着田富国说道：“书记，这些人仗着父辈的权势，在华阳为所欲为，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滨江新区的亏损超过二十亿，其中一大半都进了他们的口袋，再不管管，老百姓就要戳我们的脊梁骨了。” 田富国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沈向东知道，田富国正在权衡这件事的轻重。 毕竟名单上牵扯到好几位省委常委的亲属，处理起来绝非易事。 过了许久，田富国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沈向东：“这件事，你没跟你父亲提过吧？” 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田富国的顾虑，这是担心自己找父亲告状。 想到这里，他连忙摇头说道：“没有，湘南省的问题，就该由湘南省自己解决，没必要惊动燕京那边。再说，我父亲也常教导我，要在地方上踏踏实实做事，不能总想着靠家里。” 田富国听到这话，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郑重地说道：“你能这么想很好。青云你放心，这件事省委肯定给华阳市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他心里清楚，沈向东要是真把这事捅到燕京，不仅自己这个省委书记脸上无光，整个湘南省的班子都要受牵连。 沈向东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有田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华阳，等您的消息。” “去吧。” 田富国挥挥手，看着沈向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拿起那份名单，眼神重新变得严肃。 他拿起内线电话，把秘书叫了进来。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秘书恭敬的问道。 田富国淡淡地说道：“通知全体省委常委，一个小时之后召开紧急会议。另外，我这有个名单，你记一下，让这些人全都列席会议。” 秘书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田书记。” 一个小时之后，省委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常委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脸上都带着疑惑。 常务副省长李宗南穿着笔挺的西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政法委书记赵程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解。 “老赵，知道是什么事吗？” 李宗南压低声音问道。 赵程刚摇摇头，眉头微蹙：“不清楚，这么急着开会，还让这么多部门的同志列席，有点不对劲。”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昨晚儿子赵鹏打电话说华阳市委书记沈向东在华阳针对他，难道是这事闹到省委了？ 这时候，又有几个列席会议的干部陆续走进来，一个个面带疑惑，互相打听着情况。 “李省，您知道今天开会是要说什么吗？” 一个中年干部小声问李宗南。 李宗南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等田书记来了就知道了。” 他心里却在琢磨，按照儿子李哲说的，沈向东在华阳任人唯亲，对他们这些人的企业吃拿卡要，说不定田书记是要处理沈向东，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田富国脸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大气不敢出。 田富国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些列席会议的干部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点了一个人的名字问道：“发改委的**同志，你家里有多少存款？” 被点到名的**愣了一下，一脸莫名其妙地说：“田书记，没多少啊，就几万块钱，够日常开销的。” 他心里纳闷，田书记怎么突然问这个？ 田富国又看向另一个干部：“财政厅的刘金泉同志，你呢？” 刘金泉也连忙摇头：“我也没多少钱，都是靠工资过日子。” 接连问了几个人，答案都大同小异。 常委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田富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省纪委书记楚天舒忍不住开口问道：“田书记，发生什么事情了？您这突然问起存款，我们都有点懵。” 田富国冷冷地看着众人，语气沉重地说：“我问你们存款，是想知道你们那点工资，怎么供得起你们的子女在华阳市滨江新区开公司、买豪车、住豪宅！” 全场瞬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宗南和赵程刚的脸色瞬间变了，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因为这事！ 田富国拿起桌上的名单，狠狠摔在桌上：“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的子女亲属，在华阳市滨江新区开设空壳公司，套取国家补贴，一个个嚣张跋扈，简直无法无天！” 他指着名单上的名字，“李哲，李宗南同志的侄子，在滨江新区开了家所谓的科创公司，一年套取补贴一个亿！赵鹏，赵程刚同志的儿子，更厉害，套取补贴一点二亿，用这些钱在省城买了三套别墅，两辆跑车！” 常委们都震惊了，纷纷看向李宗南和赵程刚，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楚天舒脸色严肃地站起身：“田书记，如果情况属实，省纪委将会马上介入调查，绝不姑息！” 李宗南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地说：“田书记，这不可能！我侄子李哲在滨江新区是正经做生意，怎么可能套取补贴？肯定是沈向东在背后搞鬼，他在华阳针对我们这些人的后辈，故意诬陷！” 赵程刚也跟着站起身，附和道：“田书记，我儿子赵鹏也跟我说过，沈向东在华阳任人唯亲，对他们的企业吃拿卡要，还威胁他们，让他们把赚到的钱吐出来，这分明是沈向东有问题！” 田富国冷冷地看着他们：“诬陷？威胁？沈向东昨天亲自给过他们机会，让他们把套取的补贴退回来，这事就算了，可他们呢？不仅不退，还威胁沈向东！” 他拿起一份文件，扔在了桌子上：“这是华阳市整理的证据，你们自己看！” 秘书连忙将文件分发给众人，李宗南和赵程刚接过文件，越看脸色越白，手都开始发抖。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他们的子女在滨江新区开设空壳公司、伪造材料套取补贴的证据，还有银行流水、房产证明，一目了然。 “这……这……” 李宗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没想到儿子竟然骗了自己，真的去套取国家补贴，而且数额这么大。 赵程刚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心里又气又急，气儿子不争气，急自己被牵连。 他看着田富国严肃的脸色，知道这次恐怕很难过关了。 其他常委们也纷纷议论起来，脸上都露出愤怒的表情。 “太不像话了！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套取国家补贴！” “必须严肃处理，不然怎么对得起老百姓！” “这就有点过分了。” “那么多钱，他们这是疯了吗？” 听着众人的议论，楚天舒再次开口，语气坚定：“田书记，我建议成立专案组，由省纪委牵头，联合审计、财政等部门，对滨江新区的补贴情况进行全面清查，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严肃处理！” 田富国点点头：“我同意。楚天舒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务必查清楚，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他又看向李宗南和赵程刚，眼神严厉，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们两个，回去好好反省一下，看看自己有没有管教好子女，有没有利用职权为他们谋利！” 李宗南和赵程刚低着头，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知道，这次是彻底栽了，不仅自己的名声受损，恐怕还会影响到仕途。 田富国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语气沉重地说：“同志们，我们是党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职责和使命，管好自己的家人和亲属。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管不好，怎么能管好一个省、一个市？这次的事情，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必须引以为戒，加强对干部亲属的管理和监督，绝不能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常委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会议室里的气氛严肃而沉重，每个人心情都很复杂，谁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一时之间，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沈向东好像有点不好惹啊！ 第2182章 轰动全省的大案 消息传到华阳市的时候，沈向东刚刚抵达市里，正在参加华阳市民营经济人士形势政策座谈会。 作为市委书记，沈向东做了重要讲话，他表示开展民营经济人士形势政策宣传教育，听取民营经济人士意见建议，是深入学习省委经济思想和省委书记田富国同志在民营企业座谈会上重要讲话精神的重要举措，有利于引导民营经济人士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对国内外形势的科学判断和决策部署上来。 在国民经济稳中有进、稳中向好的基础上，坚定信心、全力以赴，以民营经济作为支点，为下半年华阳市经济发展作出新贡献。 沈向东希望民营经济人士深刻领悟两个确立的决定性意义，坚决做到两个维护，深入践行“胸怀报国志、一心谋发展、守法善经营、先富促共富”。 要站位两个大局把握大势，切实增强发展定力和底气。厚植家国情怀，始终与国家想在一起、站在一起、干在一起。激发创新精神，带头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强化法治思维，着力打造法治民企诚信民企清廉民企。增强责任意识，积极在稳就业促共富中发挥示范作用，坚定做国家经济的建设者、国家现代化的促进者。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刚回到华阳市委大院，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市纪委书记邱健华打来的。 “沈书记，省纪委刚刚下达通知，要求我们全力配合调查滨江新区的问题，省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由楚书记牵头。” 邱健华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沈向东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知道了，你准备一下，我马上召集市委常委开会，传达省委的决定。” “好的，沈书记。” 邱健华连忙答应下来。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这件事肯定要华阳市委市政府这边配合才行。 挂了电话，沈向东对秘书长胡国忠说道：“通知所有常委，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紧急会议。” 胡国忠应声而去，心里却暗暗咋舌，这才多久的功夫，省里就有了动作，看来沈书记这次是真的把事情做扎实了。 ……………… 半个小时之后，华阳市委的常委们陆续走进会议室。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的表情，互相之间只是点头示意，没有了往日的寒暄。 显然，省委那边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 毕竟如今这年头信息的传播速度可是非常快的，像这么重大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张东哲走进会议室时，眼神下意识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劲松身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心。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省委竟然会如此坚决地支持沈向东，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张东哲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乱成一团麻，滨江新区的事情要是真的查下去，自己会不会被牵连进去？ 周劲松也坐立不安，他分管组织工作，要是牵扯出干部任用方面的问题，他也难辞其咎的。 沈向东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常委们纷纷起身。 他摆摆手：“都坐吧。” 待众人坐下，沈向东开门见山：“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因为省委刚刚做出了关于滨江新区问题的决定。老邱，你给大家通报一下。” 邱健华拿出文件，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说：“各位常委，刚刚接到省纪委通知，省委决定成立专案组，由省纪委书记楚天舒同志牵头，对滨江新区存在的套取国家补贴问题进行全面调查。省纪委要求，华阳市纪委必须全力配合，提供所有相关材料，协助专案组开展工作。”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虽然大家已经有所耳闻，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到十分震惊。 沈向东看着众人，语气坚定地说：“滨江新区的问题，已经引起了省委的高度重视。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明白，这件事不是小事，关系到华阳市的形象，关系到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市委必须全力配合省委的调查工作，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市长朱鸿起和常务副市长王国珍：“朱市长，王副市长，市政府那边要全力配合，提供滨江新区所有项目的审批材料、资金流向记录，还有那些获得补贴企业的相关资料，不能有任何隐瞒和遗漏。” 朱鸿起连忙点头说道：“沈书记放心，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我马上安排人整理相关材料，保证按时交给专案组。” 他心里清楚，滨江新区的项目虽然是前任领导主推的，但自己作为现任市长，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只能积极配合，争取宽大处理。 王国珍也跟着表态：“我会亲自督办这件事，确保所有材料准确无误。” 他的心里有些忐忑，自己分管过一段时间的财政工作，滨江新区的补贴审批，他也签过字，不知道会不会被牵连。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张东哲：“东哲同志，你作为专职副书记，分管政法和信访，要做好维稳工作，防止那些被调查的企业和人员出现过激行为，影响调查的顺利进行。” 张东哲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我会安排好的。” 他心里暗暗叫苦，那些被调查的人里，不少都是自己的关系，现在却要自己去维稳，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但他也明白，现在反对也没用，只能先答应下来，再想办法应对。 周劲松坐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白。 他没想到省委的动作这么快，这么坚决。他偷偷看了一眼张东哲，发现对方也是一脸凝重，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知道，滨江新区的事情一旦查实，肯定会牵扯出不少人，自己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在干部任用方面，可能也存在一些问题，不知道会不会被翻出来。 沈向东注意到了周劲松的神色，心里了然，却没有点破。 他继续说道：“各位常委也要提高认识，统一思想。这件事不仅是对滨江新区的一次整顿，更是对我们整个华阳干部队伍的一次考验。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干扰调查，市委绝不客气。”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在座的每个人都感到了压力。 邱健华补充道：“市纪委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随时准备配合省专案组的工作。我们也会对滨江新区涉及的干部进行内部调查，一旦发现有违纪违法行为，绝不手软。” 沈向东点点头：“很好，健华同志，市纪委要发挥好监督作用，确保调查工作顺利进行。” 会议继续进行，常委们就配合调查的具体工作进行了讨论。 朱鸿起提出，为了方便专案组开展工作，市政府可以成立一个协调小组，由他亲自担任组长。沈向东表示同意，并要求协调小组明天就开始工作。 张东哲也提出，政法系统可以在专案组驻地安排警力，确保专案组人员的安全。 沈向东对此表示认可，但强调警力只是负责外围安全，不能干预专案组的具体工作。 周劲松则表示，组织部会密切关注涉及干部的动向，配合纪委做好相关工作。 沈向东对他的表态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希望组织部门能坚守原则，实事求是。”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 张东哲和周劲松走在最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十分沉闷。 走到楼梯口，周劲松忍不住问道：“东哲书记，你说……这次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张东哲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把自己摘干净。” 他的心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他知道，沈向东这是借省委的手，来清理华阳市的官场，而自己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 周劲松点点头，心里却更加没底了。 他看着张东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在华阳官场叱咤风云多年的人物，似乎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沈向东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市委大院，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邱健华的号码，开门见山的说道：“健华同志，你让工作组的人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开始整理材料，不能有任何拖延。” “明白，沈书记。” 邱健华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向东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滨江新区的事情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他肯定都会查到底，至于会不会为此得罪某些领导，在沈向东眼中根本不重要。 如果连得罪人的事情都不敢做，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第2183章 突发案件 清晨的阳光洒满滨江新区，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在微风中摇曳，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沈向东带着胡国忠等人走下车，目光扫过这片占地广阔的开发区。 远处的高楼拔地而起，厂房整齐排列，却总有种说不出的空旷感。 其实这也很正常， “沈书记，这边请。” 市长朱鸿起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谨慎的笑。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深色夹克，显得比平时干练些，可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昨晚没睡好。 滨江新区的烂摊子被摆到省委会议上，他这个市长难辞其咎，真要是省委追究下来，沈向东肯定是没事的，毕竟人家根本不知道这个项目是怎么回事，他可逃脱不了省委的问责。 所以。 朱鸿起现在就是尽量在沈向东面前表现一下，争取沈向东到时候能帮自己说几句话。 沈向东点点头，脚步不停：“说说吧，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朱鸿起连忙跟上，语速飞快地汇报：“目前新区入驻企业近两百家，其中高新技术企业一百余家家。去年产值一百二十亿，税收五亿……” “这些纸面上的东西就不用报了。” 沈向东打断他，指着路边一栋挂着“科创中心”牌子的建筑，毫不客气的问道：“那栋楼里的企业，有几家是真正在搞研发的？” 朱鸿起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道：“这……大部分还是在正常运营的，只是……” “只是有不少在套取补贴，对吧？” 沈向东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表情十分严肃的说道：“朱市长，发展新区不是搞形象工程，企业要扶，但不能养蛀虫。” 周围的企业代表们听到这话，有的低下头，有的眼神闪烁。 他们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这位沈书记如此的直言不讳。 这可是市长！ 说句不好听的，除了沈向东之外，朱鸿起在整个华阳市的地位，可谓是高高在上的。 可现在，沈向东真的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下，直接就怼了上去。 这位沈书记的性格，还真的是强硬啊！ 这个时候，一家新能源企业的老板忍不住开口：“沈书记，我们是实实在在搞研发的，去年投入了五千万搞技术攻关，能不能……” “你叫张启明是吧？” 沈向东回头看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淡淡地说道：“你们的固态电池项目我看过材料，很有前景。市政府要牵头成立专项扶持基金，像你们这样的实干企业，不仅要给补贴，还要帮你们对接市场，解决融资难题。” 他的严厉，只针对那些不干实事的人，真正用心做事的人，沈向东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善意，会想办法帮助他们的。 张启明眼睛一亮，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谢谢沈书记！我们一定好好干！” 沈向东点点头，转身对着随行的干部和企业代表们提高了声音：“我今天把话说明白：对于那些套取国家补贴的违法企业，不管背后有谁撑腰，一律严肃处理，追缴全部非法所得。但对于实实在在搞发展、做研发的企业，市里不仅要扶，还要加大扶持力度，给政策、给资源，让你们在滨江新区安心发展！” 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不少实干企业家脸上露出振奋的表情。 朱鸿起松了口气，连忙表态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放心，我们马上落实您的指示，筛选优质企业，制定详细的扶持方案。” 他又不是白痴，沈向东这么说，明显没有把滨江新区一竿子打死的意思，自己这个市长自然也要配合他了。 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这是官场中人最常备的技能之一。 考察结束后，沈向东带着胡国忠等人前往市公安局。 结果刚走进公安局大门，就看到局长田野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凝重：“沈书记，不好了，市区老凤祥金店发生抢劫案！” 沈向东的脚步顿住：“具体情况怎么样？” “两名劫匪抢劫金店时被发现，一名被当场击毙，另一名挟持了一名怀孕的店员，现在正和警方僵持在金店二楼！” 田野语速飞快，额头上渗着冷汗，对沈向东说道：“我正要赶过去。” “走，我跟你一起去。” 沈向东当机立断，转身就往外走。 胡国忠连忙跟上，小声劝阻：“沈书记，现场太危险了……” 毕竟是市委书记，真要是出什么事情，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越是危险越要去。” 沈向东的声音沉稳，缓缓说道：“那是一条人命，还是个孕妇。” 众人全都默然不语，他们这才想起来，沈向东在转入行政系统之前，可是一个警察。 ……………… 警车呼啸着穿过市区，十五分钟后抵达案发现场。 金店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数十名警察荷枪实弹地围在外面，狙击手隐蔽在对面的楼顶，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金店窗口。 周围挤满了围观群众，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下车就问现场指挥的副局长。 “劫匪三十岁左右，手里有把水果刀，把人质堵在二楼的储物间，那个角度刚好是狙击手的盲区。” 副局长指着金店二楼的一个小窗口，严肃的说道：“我们尝试过谈判，但他情绪很激动，说要是敢强攻就杀了人质。” 沈向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口隐约能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手里似乎正抵着什么人。 他皱起眉，刚要说话，就听到警戒线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放开我老婆！你们这群警察干什么吃的！快救人啊！”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挣扎着要冲进警戒线，被两名警察死死按住。 他头发凌乱，脸上全是泪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老婆怀着孕啊！五个月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命！” 沈向东心里一紧，对身边的警察说：“把他带到旁边的警车上去，好好安抚，别让他在这里喊，刺激到劫匪和人质。” 警察连忙架着男人离开，男人还在哭喊：“求求你们……救救我老婆……”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走到田野身边：“必须尽快交换人质，孕妇体力不支，拖得越久越危险。” 田野点点头，拿起一个大喇叭，深吸一口气走向金店门口：“里面的人听着！我是市公安局局长田野！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但你必须保证人质安全！” 窗口的男人探出头，露出一张布满胡茬的脸，眼神疯狂：“少废话！给我准备一辆车和一百万现金！不然我就杀了她！” 他手里的刀在人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人质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 “钱和车都可以准备，但你得先放了人质！” 田野举着喇叭喊道：“我可以跟她交换，我当你的人质，怎么样？” “你是警察！我不信你！” 劫匪嘶吼着：“你们都想骗我！我告诉你，别耍花样！” 很显然，虽然他现在很激动，但并不是白痴。 沈向东看着这一幕，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劫匪很警惕，不信任警察，普通的交换恐怕行不通。 他悄悄对田野说：“把你的枪给我。” 田野一愣：“沈书记，您……” “别废话。” 沈向东的眼神坚定，一字一句的说道：“只有让他放松警惕，才有机会救人。” 田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配枪递给沈向东。 沈向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夹，将枪藏在身后，大步走向金店门口，对着窗口喊道：“我是华阳市委书记沈向东！我比警察官大，说话算数！你看我怎么样？我来跟她交换！” 卧槽！ 围观的人群一下子就炸锅了。 “真的假的？” “真是市委书记。” “我的妈呀，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 “天，疯了吧，一个市委书记当人质。” “好官，这绝对是个好官！” “我看到了什么，这书记真年轻啊！” “不是，那帮警察干什么吃的，让市委书记去当人质，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真没想到，一个当官的还有这种胆量。” 一时之间，大家纷纷热议着沈向东的举动。 毕竟他这个做法，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哪怕是大家想破头，都没想到一个市委书记竟然要跟人质进行交换。 俗话说的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市委书记的地位，在华阳市这一亩三分地有多大，大家还是清楚的。 这种人竟然亲身犯险，他疯了么？ 劫匪也愣住了，探出头打量着沈向东。 只见他穿着普通的夹克，没有穿警服，看起来不像会耍花样的人。 劫匪咬着牙，心里挣扎着。 市委书记当人质，肯定比警察靠谱，毕竟这位的身份贵重，警察不敢耍花样，可万一这也是圈套呢？ “你……你别耍我！” 那个劫匪的声音有些发颤，举着刀子对沈向东说道：“如果你敢骗我，我立刻杀了她！” “我以市委书记的名义保证，只要你放了人质，我就跟你走，满足你的要求。” 沈向东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带武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说道：“你看，我没带枪，就一个人过来。” 劫匪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咬了咬牙：“好！我信你一次！你过来！不准带任何人！” “沈书记！不能去！” 胡国忠惊呼着要上前，被田野拉住。 田野摇摇头，眼神复杂。 他知道沈向东的脾气，这位老领导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向东一步步走向金店大门，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二楼传来的人质压抑的哭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让我先看看人质是否安全。” 劫匪犹豫了一下，把人质推到窗口。 沈向东看到一个年轻女人脸色惨白，双手被绑着，肚子微微隆起，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心里一紧，对着劫匪喊道：“我进来了！” 推开金店大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楼的柜台被砸得粉碎，地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应该是被击毙的那名劫匪。 沈向东顺着楼梯慢慢走上二楼，劫匪正对着他，用刀抵着人质的脖子。 “转过身来。” 劫匪嘶吼着说道：“把你的手举起来！” 沈向东慢慢转身，双手举过头顶，目光却紧紧盯着劫匪握刀的手，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刀刃离人质的颈动脉只有几毫米。 此时此刻，沈向东心跳如擂鼓，却刻意放缓了呼吸。?? “人我带来了，放了她。” 沈向东的声音平稳，带着刻意营造的镇定。?? “你先过来三步！” 你劫匪把人质往身前又拉了拉，刀刃几乎要划破人质的皮肤。 人质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沈向东缓缓迈步，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死的距离。 当他走到离劫匪三米远的位置时，突然动了！ 右手如闪电般从腰后抽出枪，枪口稳稳锁定劫匪的手腕，几乎在同一时间，劫匪察觉到不对，猛地将刀刺向人质！?? “砰！”??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裂，子弹精准地击中劫匪的手腕。 劫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袖口。?? 人质反应极快，趁着劫匪吃痛松手的瞬间，猛地挣脱束缚，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冲去，嘴里发出压抑的哭喊。?? “我草泥马！” 劫匪捂着流血的手腕，目眦欲裂地吼道，另一只手就要去抓人质的脚踝。?? 沈向东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枪口下移，对着劫匪的胸口、四肢和头部连续扣动扳机。“砰！” “砰！” “砰！” 枪声接连响起，直到弹夹里的子弹全部清空。 劫匪的身体被打得连连后退，最终重重地撞在墙上，缓缓滑落在地，眼睛瞪得滚圆，嘴角溢出鲜血，彻底没了动静。?? 沈向东握着还在发烫的枪，手指微微颤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人质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只要枪法有丝毫偏差，后果都不堪设想。 确认劫匪彻底没了动静，沈向东才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布满冷汗。 他走出金店，外面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沈书记好样的！” “太厉害了！” “干得漂亮！” “太好了！” “真厉害啊！” “果然是市委书记，有两下子。” 不少人纷纷在那里议论着。 那个孕妇的丈夫挣脱警察，疯了一样冲过来，对着沈向东“噗通”一声跪下，就要磕头。 对他来说，今天仿佛就是一场噩梦，实在是太吓人了。 沈向东连忙扶住他：“快起来！别耽误时间，赶紧带她去医院检查！”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哭着跑去扶刚刚被警察扶出来的妻子，夫妻俩相拥而泣。 田野和胡国忠连忙跑过来，胡国忠看着沈向东手里的枪，脸色发白：“沈书记，您没事吧？刚才太危险了！” 沈向东把枪递还给田野，长出一口气：“没事。人救出来就好。” 他看着被送上救护车的孕妇，心里涌起一阵后怕，刚才要是慢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周围的群众还在欢呼，沈向东却摆了摆手，对田野说：“剩下的事交给你处理，一定要查清劫匪的身份和作案动机。” “是！沈书记！” 田野立正敬礼，看着沈向东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不是每一个人在这样的时候，都会选择站出来的，在田野看来，沈向东真正值得人尊敬，值得人追随的地方也就在这里，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让自己脱离群众。 第2184章 全网热议 沈向东很快便返回了市委大院。 刚在办公室坐下，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婆”两个字。 有点意外的沈向东接起电话：“喂，老婆，怎么了？” “我说亲爱的老公，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听筒里传来妻子周晓雅温润却带着明显忧虑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燕京胡同里特有的鸽哨声：“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刚看到别人给我发的视频。” “啊？” 沈向东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语气不自觉地放软：“是有个抢劫案，已经解决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刚回办公室。” 他能想象出周晓雅此刻正坐在临窗的书桌前，手里或许还捏着没看完的书。 互联网时代，消息传播的速度可是很快的。 刚刚他就看到有人拍视频，没想到还是这么快就传到网上，甚至还被妻子知道了。 “解决了就好。” 周晓雅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叹息，对沈向东说道：“视频里你走向金店的样子，看得我心都揪起来了。那劫匪手里有刀，还挟持着怀孕的店员，多危险。你是市委书记，坐镇指挥就好，何必亲自去交换？”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虽然对于沈向东的行为感到骄傲，但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阵后怕。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湘南特有的湿润绿意，轻声解释：“当时情况特殊，狙击手找不到角度，再拖下去孕妇怕是撑不住。我是现场最大的官，我不上谁上？” “我懂你的职责所在。” 周晓雅的声音里带着理解，却依旧坚持着道理，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可你也要想，你肩上的担子不光是救人，整个华阳市的百姓都指着你。你出事了，谁来管滨江新区的烂摊子？谁来查那些贪腐的蛀虫？” 她顿了顿，补充道：“妈妈刚才也看到新闻了，让我一定劝你，凡事多想想后果。” 沈向东笑了，周晓雅总是这样，哪怕担心也会摆事实讲道理，从不会歇斯底里：“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当时我摸了枪，有十足把握才过去的。晚上我给你打视频，让你看看我毫发无伤。” “视频就不必了，你忙你的吧。” 周晓雅的声音柔和下来，对沈向东说道：“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吃食堂的盒饭，让阿姨给你炖点汤。” “遵命。” 沈向东连忙答应着。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是真的很感激周晓雅对自己一路以来的支持。 挂了电话，沈向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周晓雅总能用最温和的方式让他感受到牵挂。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时胡国忠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进来，脸上难掩兴奋：“沈书记，您救人的视频上热搜了！现在排在第三位，评论都十几万了！” 沈向东接过平板，屏幕上的视频有些晃动，却能清晰看到他举着双手走向金店的身影。 评论区里面那可是相当的热闹。 “这才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关键时刻敢往前站！” “比起那些只会开座谈会的，沈书记用行动说话，太让人佩服了！” “那孕妇得多害怕啊，幸好有沈书记这样的干部在，不然真不敢想。” “我就在现场，沈书记走过去的时候腿都在抖，可愣是没退半步，这才是真汉子！” “我们华阳有这样的书记，真是福气！” 沈向东看着这些评论，眉头微蹙。 他关掉页面递给胡国忠：“让宣传部引导一下，别突出个人，多说说警方的协作。这次能成，是整个团队的功劳。” “明白。” 胡国忠一愣神，随即连忙答应着。 很明显，沈向东是不想太出风头的。 刚放下平板，田富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青云，网上的事我看到了。” 田富国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藏着提醒：“你小子胆子不小啊。” “田书记，是我考虑不周。” 沈向东坦诚的说道：“当时情况紧急，就没有多想，现在想起来，我还是太冲动了。” “救人没错，但下次别这么冒险。” 田富国的语气严肃起来，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你是华阳市的主心骨，不能有闪失。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倒是给咱们干部队伍提了气。宣传部想宣传宣传，你觉得怎么样？” 沈向东立刻明白过来：“我没意见，不过我觉得重点应该放在干部就该为民担当上，让老百姓知道，不是所有干部都像滨江新区那些蛀虫。” 他很清楚田富国的意思，很显然这是省委宣传部那边看到了扭转干部形象的机会。 其实这很正常，宣传部门的考虑完全符合逻辑，沈向东也没什么意见的。 “就按你说的办。” 田富国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我会跟宣传部那边打招呼的。” 挂了电话，沈向东刚翻开滨江新区的审计报告，张东哲的电话就来了。 “书记，我能过去汇报点事吗？” 张东哲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说道。 “来吧。” 沈向东虽然心中有点奇怪，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哪怕他跟张东哲两个人面和心不合，但表面上的客气还是会维系一下的。 ……………… 十分钟后，张东哲走进沈向东办公室，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佩：“书记，您今天救人的事真是太让人佩服了，换作是我，未必有这份魄力。” “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向东却不以为意，示意他坐下说，淡淡地说道：“职责所在罢了。” “书记。” 张东哲翻开笔记本，语气沉痛起来：“我今天来是想请您批准，下周民主生活会我要做深刻检讨。侄子张广豪犯法，我提拔的程大元出问题，我这个副书记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抬眼时，眼眶微微发红，却恰到好处地没有掉泪。 而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脸色却严肃起来。 第2185章 民主生活会 张东哲的话，让沈向东有点诧异。 可随即就反应过来他的目的，心中顿时冷笑不已。 这家伙很显然是在玩以退为进的把戏，想要通过这样的手段，让自己对他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沈向东不动声色的看了张东哲一眼，只是淡淡地道：“你有这个觉悟很好，民主生活会就是要红脸出汗，你带个好头吧。” “谢谢书记的理解。” 张东哲连忙起身，恭恭敬敬的说道：“我一定深挖思想根源，绝不辜负组织上的期待。”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张东哲这才告辞离开。 看着张东哲离开的背影，沈向东拿起笔在审计报告上圈出一个名字。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他知道，张东哲的检讨不过是缓兵之计，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官场有时候跟打猎很像，狐狸和猎手之间，总要比一比谁更能忍耐的。 ……………… 几天之后。 市委会议室的空气比往日更显凝重，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长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二十几个黑皮椅静默排列，椅面光可鉴人。 墙上的石英钟指针指向八点半，常委们已端坐桌前，面前的青瓷茶杯冒着袅袅热气，却没人动，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在室内回荡。 沈向东端坐在主位，指尖轻搭在会议记录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简单的机械表，这是周晓雅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表带已有些磨损。 “开始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张东哲坐在左手第一位，闻言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依旧挺直如松。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几页纸，指尖平顺地抚过纸页边缘，没有丝毫褶皱。 “沈书记，各位同志。” 张东哲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任何波澜，平静的说道：“今天我先作自我批评。”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东哲。 大家没想到张东哲这个一向强势的人，今天居然第一个站出来做自我批评。 要知道。 民主生活会在党内的地位可是很高的，每一次开会，其实都是论证这些领导的权威性和含权量。 张东哲今天的这个行为，毫无疑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在向大家证明，他有点对沈向东认怂的意思了。 只见张东哲抬眼看向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回沈向东身上：“我侄子张广豪触犯法律，我曾提拔的程大元严重违纪，这两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顿了顿，他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这其中，一方面是家风建设抓得不严，对亲属疏于教育引导，总觉得孩子大了自有分寸，结果放任自流。另外一方面是干部选拔把关不严，程大元任内多次收到举报，我却轻信了表面汇报，没有深入核查。” 沈向东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悬而未落。 张东哲的语气里没有刻意的沉痛，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那平稳的语调下，藏着一种久经官场的老辣。 他在用最克制的方式，把自己摘干净。 “这些天我一直在反思。” 张东哲继续说道，指尖依旧平稳，看上去没有任何动摇：“权力是组织给的，不是用来给亲属谋利、给亲信铺路的。今后，我会建立亲属从业报备制度，每季度向组织汇报。干部选拔上，推行双盲考察，考察组和被考察者互不提前知晓。” 他说完，轻轻把纸页推到桌中央，动作从容不迫。 沈向东在笔记本上写下“双盲考察”四个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众人淡淡地说道：“东哲同志的反思很实在，整改措施也有针对性。关键在于落实，毕竟说的好听，不如做的实在嘛。” 他这么说，分明就是在让张东哲表态。 张东哲闻言连忙微微颔首：“请沈书记和各位同志监督。” “那好，咱们就拭目以待。”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这个时候，坐在张东哲对面的市长朱鸿起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口茶，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来说说滨江新区的问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是提前做了准备：“作为市长，我对新区监管失职，导致亏损超二十亿，还出现企业套取补贴的情况，这是典型的重政绩轻实效。” 他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去年三次调研，都只看了规划馆和几家所谓的明星企业，没去看那些空厂房。下面报来的补贴申请，也只看了纸质材料，没去核实际经营状况。”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叹了一口气道：“说白了，就是官僚主义作祟，总想着只要数据好看，面上过得去就行。” “下一步，我会带队逐家核查新区企业。” 他的手指停止画圈，轻轻敲了敲桌面，严肃的说道：“三个月内完成亏损审计，半年内追回全部违规补贴。每周向市委报送进展，接受监督。” 常务副市长王国珍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 “我补充几点。”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缓缓说道：“我分管财政期间，对滨江新区的补贴审批存在程序瑕疵。”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报表，每页都用回形针别着便签：“这十七笔有问题的审批，虽然都经过了集体研究，但我作为分管领导，没有坚持实地核查前置原则，存在签字免责的思想。” 她把报表分发下去，指尖在“集体研究”四个字上顿了顿：“今后，所有大额补贴必须附第三方审计报告，审批人签字终身追责。” 市委组织部长周劲松的手指一直搭在太阳穴上，这时慢慢移开，露出眼底淡淡的青黑。 “干部考核方面我有责任。”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程大元的考核材料里，群众测评满意度连续三年低于八十分，我却用工作有魄力、难免得罪人为由，同意了续任。” 说着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到折角的一页：“下一步我们组织部打算推行反向测评，让被考核者的服务对象匿名打分，结果直接报市委，不经过组织部这边。” 常委们依次发言，没人拍桌子，没人红眼眶，连声音都保持着平稳。 有的轻轻转动茶杯，有的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有的偶尔抬头与他人交换眼神，却都默契地保持着克制。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 他看得清楚，张东哲在朱鸿起发言时，悄悄调整了一下袖扣。 王国珍分发报表时，无名指在桌沿轻轻颤抖。 周劲松提到“反向测评”时，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他们在紧张，却用数十年官场历练出的沉稳，把情绪裹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过去在华阳呼风唤雨，如今却在他面前谨小慎微。 不是真心悔过，而是怕了。 怕他像查办冯东明、程大元那样，顺着线索查下去。 最后一位常委说完，室内安静了片刻。 阳光移动了角度，光影在桌面上划出新的边界。 沈向东直起身，合上笔记本：“大家的自我批评都很深刻，整改措施也具体。”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的常委们，缓缓说道：“过去的问题，要查要改，但不能让整改变成新的负担。” 他拿起桌上的整改方案汇总，轻轻放在桌中央：“东哲同志的亲属报备，下周出细则。朱市长的追讨计划，每周五下班前报电子版。国珍同志的第三方审计，本月内启动……” 每个人都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东哲的手指在“每周五”三个字下画了道横线，力度不轻不重。 “华阳的发展，不能等，不能停。” 沈向东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温度，平静的说道：“滨江新区要盘活，民生工程要推进，营商环境要优化。希望大家把精力从怕犯错转回到干成事上，共同把华阳的日子过好。” 张东哲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朱鸿起端起茶杯喝了口，这次的手很稳。 周劲松的手指终于离开了太阳穴，在笔记本上写下“民生工程”四个字。 很显然，他们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这位沈书记没有打算把任何人彻底整死，他的思想里，华阳市的发展还是更重要的。 “散会。” 沈向东站起身，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常委们陆续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张东哲经过沈向东身边时，脚步微顿：“书记，下午我让办公室把亲属报备细则初稿送过来。” “好。”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无声地计数。 张东哲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风带着桂花香气扑面而来。 看着众人离开，沈向东坐在会议室里，拿起张东哲的检讨材料，指尖抚过那平稳的字迹。 他忽然拿起钢笔，在“双盲考察”四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笔尖没有穿透纸页，却像在心里刻下了道印记。 克制的自我批评？ 开什么国际玩笑，沈向东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这些人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得用更精细的方式拆解，他要的不是表面的平稳，而是彻底的清明。 阳光穿过窗玻璃，在材料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可那光斑边缘，却藏着一道冷冽的阴影，这场反腐败的斗争，才刚刚进入相持阶段。 第2186章 小仙女的炫耀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一天，沈向东刚从云山区调研回来，办公室的茶香还没散尽，就接到了市委宣传部长刘群的电话。 “书记，我这儿有份材料，情况有点棘手，想当面跟您请示。” 刘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过来吧。” 沈向东放下手里的调研报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半个月他跑了华阳市六个区县，从乡村振兴到工业园区，脚底的皮鞋都磨出了新痕，没想到刚回市委就有新情况。 很快，刘群来到了市委大院。 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手里捏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沈向东面前：“这是今早收到的举报材料，说咱们准备宣传的最美乡村教师候选人，涉嫌学术造假。” 沈向东解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复印的论文和举报信。 他一页页翻看，眉头渐渐蹙起。 “材料核实过吗？” 许久之后，沈向东开口问道。 “初步查了。” 刘群的声音压得很低，无奈的说道：“这位老师申报的省级课题，确实和某篇硕士论文高度相似。现在离颁奖只剩三天，要是撤下来，之前的宣传全白费。不撤，怕被人捅到网上，那就麻烦了。” 沈向东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指节叩了叩桌面：“学术造假不是小事。先暂停宣传，让纪委联合教育局再查，三天内给结果。要是属实，立刻取消资格，宁可空缺也不能让污点蒙了最美两个字。” 刘群点点头，拿起文件袋的手松了些：“我这就安排。”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向沈向东：“那后续宣传……” “实事求是比什么都重要。” 沈向东看着窗外，香樟树影落在他脸上，“老百姓要的是真榜样，不是镀金的牌坊。” 这件事就此得到了解决。 可让沈向东没想到的是，不到三天之后，刘群又找上门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什么最美教师，而是华阳市下属的华阳县一个女公务员搞出的幺蛾子。 “书记，咱们市这回可是丢人了。” 刘群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 “怎么了？” 沈向东还有点莫名其妙的，不解的问道。 “您看看这个吧。” 刘群递给沈向东一份材料。 沈向东拿过材料看了起来，片刻之后表情就变得无比严肃。 事件始于上周，一名属地是华阳市的网友在某个社交平台发帖称，自己通过人才引进进入华阳县文旅局工作，怀孕二十周后请假两个月，返岗后工位被调整，领导将大部分工作分配给合同制同事，仅保留保密性工作由其负责。 文中多次提及“老公是市里副处小领导”，称“工作清闲”“在家摆烂”，甚至因单位新招公务员才被迫返岗。 该帖迅速引发热议，“体制内特权”“违规请假”等关键词登上热搜，网友质疑其请假程序合规性及是否存在权力寻租。 看到这里，沈向东皱了皱眉头，看向刘群：“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打电话问过。” 刘群解释道：“华阳县文旅局那边说，当事人因孕期身体不适获批休假，不存在将工作甩给合同工的情况，单位工作均由两人配合完成，不存在丢不丢工作的问题。” 顿了顿。 他补充道：“那个当事人我们已经找到了，她已经发了澄清，说自己已经受到了惩罚，老公不是体制内，之前的言论是夸张博眼球的，账号也注销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直接冷笑起来：“她这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这个……” 刘群苦笑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向东了。 他们宣传部虽然有些权力，但这种事情确实不归他们管。 “华阳县怎么说？” 沈向东随口问道：“怎么处理这个人？” “县里说已经调查清楚了，就是个女同志喜欢在网上吹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给了个内部警告处分。” 刘群对沈向东解释道：“华阳县的白书记您也知道，资格太老了，我这边也不好多问。”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面却明白了刘群的意思。 华阳县委书记白乐天确实资格很老，在整个湘南省都是有名的劳模，年轻的时候还曾经去过燕京被表彰。 也正因为如此，这位白书记很喜欢摆资格来着。 之前沈向东去华阳县考察调研的时候，他就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什么华阳县情况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之类的，总而言之就是华阳县要听他的，市里不要瞎指挥。 对于这种人，沈向东一向都不太喜欢，只是没想到，在他的管理下，竟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 “这样吧，我打个招呼，让华阳县那边好好查一下。”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群说道：“你们这边，尽量想办法把舆论平息下来。” “是。” 刘群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 这件事对于沈向东和刘群来说，都以为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这女人的行为确实很脑残，但毕竟她确实是怀孕了，按照规定，休假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向东甚至都没当回事，只是让胡国忠这个秘书长打了个电话过去。 可几天之后。 一个电话却让沈向东对这件事重新有了兴趣。 当时沈向东正在看报纸，叶霓裳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我的沈书记，忙什么呢？” 叶霓裳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工作呗。” 沈向东随意的笑道：“怎么着，大记者有什么指示？” 他很清楚，如果没有事情的话，叶霓裳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打电话的。 “你们市华阳县的那个女公务员，是不是很有背景？” 叶霓裳直接开门见山的对沈向东说道：“根据我们杂志社记者的调查，她所谓的被处分，就是回家养胎去了，之前留下的工作，也都让合同工在替她做。更离谱的是，我们查到她最近几年所谓的项目，全都是别人代劳的。今年是怀孕，之前不会也是怀孕吧？”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你不知道？” 叶霓裳惊讶的对沈向东问道。 原本她还以为沈向东知道这件事，没想到现在看来，似乎沈向东也是被人蒙蔽的。 “现在我知道了。” 沈向东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2187章 县城婆罗门 许久之后，沈向东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拿起内线电话，直接对秘书王凯吩咐道：“让市纪委邱书记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说完之后，他直接挂了电话，迈步走到窗边。 望着楼下往来的车流，沈向东手指紧紧攥着，仿佛在握着什么东西。 刘群和叶霓裳带来的消息像一把火，在他心里熊熊燃烧。 华阳县文旅局竟然有这样的事情，简直是明目张胆地践踏党纪国法。 最关键的是。 这件事竟然被瞒下去了，这背后到底有什么人在起作用？ 半小时之后。 华阳市纪委书记邱健华就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进门就问：“沈书记，您找我有急事？” 很显然。 沈向东让王凯这个秘书通知自己马上过来，肯定是有大事的。 听到邱健华的声音，沈向东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缓缓说道：“老邱，咱们市出了件大事。” 他把从刘群那里听到的关于华阳县文旅局女公务员的事情，还有叶霓裳补充的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邱健华，最后加重语气说道：“华阳县委书记白乐天在这件事上面，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种明显的违规操作，作为县委书记的他毫无反应，这太让人失望了。” 邱健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一边记一边说道：“沈书记，这事儿确实太不像话了。要不我马上派专案组去华阳县进行调查？保证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不需要那么麻烦。派人去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沈向东摇摇头，随即走到邱健华面前，平静的说道：“明天你带几个人跟我去华阳县，咱们两个人亲自暗访，看看这华阳县到底是怎么回事。” 邱健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我听您的。我这就去安排，让纪委的同志做好准备，再跟田野同志打个招呼，让他派几个靠谱的刑警跟着，以防万一。” “好，就这么办。”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的说道：“记住，动静越小越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色刚蒙蒙亮，市委大院门口就悄悄驶出三台车。 沈向东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戴着顶鸭舌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生意人。 邱健华则穿了件灰色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像个出差的干部。 车上还坐着几个纪委的工作人员和田野派来的刑警，大家都神情严肃，没什么话语。 “沈书记，咱们这打扮，应该没人能认出来。” 邱健华看着后视镜，笑着说道。 沈向东答应了一声，目光望着窗外，缓缓说道：“认不认得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查到实情。”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身为党员干部，竟然如此胡作非为，简直是知法犯法。 …………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进入了华阳县境内。 华阳县是个小县城，街道不算宽，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三四层的小楼，路边有不少卖早点的摊贩，充满了生活气息。 他们按照事先的约定，在县城中心的一家不起眼的酒店住了下来。 这家酒店叫华阳宾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 “咱们分成三组。” 沈向东在房间里对大家说道：“我和邱书记一组，老胡带两个人一组，剩下的人一组。大家分头行动，主要是打听文旅局那个女公务员的事情，记住，千万别暴露身份，多跟老百姓聊聊，尤其是文旅局附近的商户。” “明白。” 众人纷纷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中午十二点在这里集合，交换信息。” 沈向东补充道。 大家各自散去，开始了暗访工作。 沈向东和邱健华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华阳县文旅局附近。 文旅局是一栋四层的小楼，门口挂着牌子，看起来很普通。 两人在旁边的一家杂货铺停下，沈向东拿起一瓶矿泉水，装作要买东西的样子，对店主客客气气的说道：“老板，来瓶水。”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接过钱，递过矿泉水：“两块钱。” 邱健华趁机问道：“大爷，您这店开在文旅局旁边，生意应该不错吧？” 大爷叹了口气：“也就那样吧。这文旅局平时也没什么人来，除了上下班，冷冷清清的。” “哦？” 沈向东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局里的人怎么样啊？” 大爷看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说：“别的人不好说，就那个姓石的女的，啧啧，那可真是……” “姓石的？” 邱健华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你们是外地人吧？” 大爷问道。 沈向东和邱健华对视了一眼，笑着点点头。 见他们点头，大爷才继续说道：“那女的叫石红艳，据说是县委白书记的儿媳妇。本来就是个卫校毕业的护士，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就进了文旅局，整天在局里啥也不干，就知道逛街打扮，工资还不少拿，听说前段时间还闹到网上了。” 沈向东和邱健华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沈向东又问：“那她是怎么进文旅局的啊，文旅局招人不是挺严格的吗？” “严格？” 大爷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对别人严格，对她可不一样。听说是什么人才引进，我看就是走后门。她老公是白书记的儿子，在市里房地局工作，之前住院的时候，她在医院伺候，两个人就勾搭上了，后来就结婚了，没多久就进了文旅局。” 邱健华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她在局里就没人说什么吗？” “谁敢说啊？” 大爷摇摇头，无奈的说道：“她公公是县委书记，谁敢得罪？局里的领导都捧着她，生怕惹她不高兴，平时来我们这买东西，也是趾高气昂的，烦死了。” 从杂货铺出来，两人又去了旁边的一家小吃店，跟老板聊了聊，得到的信息差不多。 小吃店老板还说：“她家里现在可风光了，弟弟还开了个建筑公司，县里不少工程都给他做，谁不知道是沾了白书记的光。” 走出小吃店的时候，沈向东和邱健华对视了一眼，忍不住一起摇头苦笑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消息来得这么容易。” 邱健华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这可是心里话，原本两个人还想着这件事可能要麻烦一点，说不定调查的时候需要更仔细一些。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消息来源竟然如此简单，白乐天竟然跟这个女人还有关系。 “很正常。” 沈向东倒是很淡定，平静的说道：“这种事情在基层并不少见，县城婆罗门，不是说说而已。” 听到这句话，邱健华顿时不吭声了。 很显然。 他是知道什么叫做县城婆罗门的。 县城婆罗门是一个网络流行语，源自印度种姓制度中最高等级婆罗门的概念，用于描述国内县级或地级市等中小行政区域内，凭借家族世袭背景垄断本地政商资源，生活得心应手的群体。 直白一点来说，在县城或者地级市这样的地方，一些家族通过代际接力，牢牢占据财政、教育、医疗等关键岗位。这些人大部分是本地户籍且多数家庭有体制内背景，形成一人得道，全家沾光的局面。 再者就是在土地财政时代，县城基建与房地产项目催生了一批隐形富豪，其子女往往接手家族生意，或通过联姻巩固商业版图。 还有一种人就是资源掮客，他们未必有显赫身份，但深谙县城人情规则，通过信息差和关系网充当中间人，从孩子入学到项目审批等事务中赚取高额佣金。 在沈向东的认知当中，这些群体有着非常显著的特点，他们掌握着当地的人脉和资源，这些资源可通过世袭、联姻等方式传承。 而且，他们的消费能力远超县城平均水平，享受着各种隐性福利，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入学、招标、审批等难题，普通人需跑断腿的事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毫无疑问，白乐天的这位儿媳妇，就属于县城婆罗门的一员。 ……………… 中午十二点，大家回到酒店集合，交换信息。 胡国华他们也打听了不少情况，跟沈向东和邱健华听到的差不多。 “看来这石红艳的事情，在县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邱健华皱着眉说道：“甚至都不背着人了。” “是啊。” 沈向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白乐天身为县委书记，竟然纵容自己的儿媳妇如此胡作非为，简直是渎职！” “沈书记，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胡国华小心翼翼的问道，他看的出来，沈向东的心情非常不好。 沈向东沉思片刻：“继续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 下午，他们又去了几个地方打听，得到的信息越来越多。 有人说石红艳经常迟到早退，还拿着局里的钱去买奢侈品。 有人说她弟弟的建筑公司工程质量很差，还没人敢管。 到了晚上，大家再次集合，把所有的信息汇总起来。 沈向东愤怒不已，猛地一拍桌子：“太过分了，明天我们就去县文旅局，我亲自处理这件事。” 邱健华点点头：“没问题，我现在就给市纪委打电话，让他们组成调查组，明天一早赶过来。” “好。” 沈向东说道：“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硬仗要打。” 邱健华立刻给市纪委打了电话，把情况汇报了一遍，让他们尽快派人过来。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和邱健华两个人早早地带着人来到了华阳县文旅局的大门口。 沈向东看着文旅局的大门，眼神坚定：“走，我们进去。” 邱健华跟在他身后，心里清楚，一场风暴即将在华阳县掀起。 第2188章 震怒的市委书记 华阳县文旅局的一楼大厅铺着米黄色地砖，墙角的绿萝叶片上积着层薄灰，阳光透过玻璃门斜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沈向东和邱健华刚走进大厅，就被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认了出来。 “沈……沈书记？” 男人是文旅局的常务副局长张涛，他手里捏着份《关于申报省级非遗项目的请示》，此刻惊讶地张大了嘴，文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瓷砖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略显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他怎么也想不到，市委书记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小县城的文旅局里。 昨天县里才开过会，传达了这位沈书记的指示，怎么今天就到了这儿？ 周围的工作人员闻声抬起头，原本敲打键盘的噼啪声、低声交谈的嗡嗡声瞬间消失，整个大厅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向东和邱健华身上，有人手里还捏着没啃完的包子，有人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靠窗的两个年轻科员悄悄掏出手机，又在张涛投来的怒视中赶紧塞回口袋，手心里全是汗。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张涛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公示栏，张涛的名字和照片赫然在列。 张涛这才回过神，慌忙弯腰捡文件，手指在瓷砖上刮出几道白痕。 他双手在西裤上反复擦拭，结结巴巴地说：“是，沈书记，我是常务副局长张涛。李局长在楼上开班子会，我这就去叫他！” 话音未落就转身往楼梯口跑，皮鞋跟在地面磕出“噔噔”的急响，跑到楼梯口时还差点被台阶绊倒。 没办法，这可是市委***！ “慢一点。” 沈向东抬手阻止他，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顿，淡淡地说道：“让他马上下来，另外，通知文旅局所有干部，十分钟后到二楼会议室开会。” 张涛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转过身，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领口：“是，是，我这就去办！” 转身时后腰撞到楼梯扶手，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没过五分钟，文旅局局长李伟峰就匆匆跑了下来。 他头发凌乱得像被狂风卷过，领带歪在一边，西装袖口沾着片油渍，脸上堆着刻意挤出来的谄媚笑容：“沈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带着全局干部去路口迎接您啊！” 他一边说一边掏手帕擦汗，手帕上印着的“华山旅游纪念”字样已经褪色。 “我通知了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他们说正在赶来的路上。” 李伟峰补充道，试图用县委领导来冲淡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朱县长刚才还在电话里说，要请您尝尝咱们县的特色羊肉汤。” 沈向东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像淬了冰：“别等他们了。先把你的人集中到会议室。另外，把石红艳叫来。” 李伟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泼了盆冰水。 他眨巴着眼睛，似乎没听清这个名字：“石……石红艳？” 这个名字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昨天自己还在跟县委白书记汇报，说石红艳的舆情已经压下去了，怎么沈书记会突然提起她？ 就在这时，邱健华的手机响了，铃声是单调的“嘟嘟”声。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对沈向东说：“沈书记，市纪委的工作组到了，就在大门外。” “让他们进来。” 沈向东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邱健华对着电话吩咐几句。 很快，十几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纪检工作人员走进大厅。 他们胸前的党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步伐整齐划一，皮鞋踏在地面发出整齐的“嗒嗒”声，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可是市纪委的人，难道说要出事？ 随后。 有人认出了邱健华的身份，竟然是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 这一瞬间，大家都明白过来，可能真要出事了。 ……………… 邱健华指着走廊尽头的房间：“去档案室，把石红艳的人事档案取出来，包括入职申请、学历证明、劳动合同，一样都不能少。” “是！” 两个年轻纪检干部应声而去，档案室的门锁发出“咔哒”的转动声，惊得走廊里的声控灯全都亮了起来。 邱健华转向沈向东：“沈书记，我去县委组织部查一下石红艳进入文旅局的流程，特别是人才引进的审批材料。您在这里等他们？” 他特意加重了“人才引进”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向东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他瞥了眼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正指向九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县委组织部的档案室应该刚打开没多久。 邱健华离开后，沈向东径直往楼梯走去。 楼梯扶手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茬，二楼走廊的墙上挂着“文旅惠民”的宣传画，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李伟峰连忙跟上，像个做错事的学生，双手贴在裤缝上，脚步小心翼翼地踩着沈向东的影子走。 来到二楼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二十几张深棕色木椅摆成整齐的几排，桌面坑坑洼洼，还留着没擦干净的茶渍。 后排的几个干部正交头接耳，看到沈向东走进来，立刻像被按了静音键，纷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靠窗的老科员王芳偷偷拽了拽旁边年轻人的衣角，眼神示意他看沈向东。 前段时间的全市文旅工作会上，她远远见过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当时就觉得他眼神特别亮，像能看透人心。 沈向东走到主位坐下，木椅发出“吱呀”的呻吟。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缓和了些：“不用紧张，今天找你们来，就是了解点情况。” 正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华阳县委书记白乐天和县长朱少雨匆匆走了进来，白乐天的中山装第二颗纽扣松了线，朱少雨的皮鞋上沾着泥点。 两人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 “沈书记，您怎么突然来了？” 白乐天努力挤出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开口说道：“我们接到李伟峰同志的电话就赶紧赶过来了，朱县长正在隔壁乡检查防汛，都是从田里直接过来的。” 他特意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试图解释自己的狼狈。 沈向东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来得挺快啊。从县委大院到这儿，开车要十五分钟吧？你们只用了八分钟，是担心我在这里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东西吗？” 白乐天和朱少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朱少雨刚想开口解释，却被白乐天用眼神制止。 白乐天这时候心里面是有点莫名其妙的，沈向东这话里有话，肯定不是偶然来访。 他刚想摆摆老资格，说自己在华阳工作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沈向东却直接开口问道：“白书记，石红艳是不是你的儿媳妇？前段时间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舆情，是不是她搞出来的？” 白乐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半天没发出声音。 会议室里的干部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毕竟这件事他们都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沈向东这个市委书记竟然也知道了。 朱少雨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胡乱画着圈。 他早就觉得石红艳不是省油的灯，之前文旅局招人时，白乐天亲自打招呼要“特事特办”，他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看来，果然出了大问题。 白乐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缓缓点头：“是，沈书记，石红艳确实是我的儿媳妇。网上的事……是她年轻不懂事，在网上跟人起了争执，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这只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懂事？” 沈向东冷哼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句不懂事就完了？她身为公职人员，在网上发表不当言论，引发全网范围的舆情，导致三个非遗项目申报被搁置，影响有多恶劣你知道吗？”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华阳县的文旅品牌，就是这么被你们家不懂事的儿媳妇毁掉的？” 白乐天的头埋得更低了，花白的头发耷拉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麻雀的啾鸣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朱少雨都忍不住偷偷抬眼，想看看白乐天如何应对。 这位在华阳县横行多年的县委书记，可是第一次如此的被人压制。 “给她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 白乐天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为难的神色：“沈书记，她……她怀孕五个多月了，昨天刚去做的产检，医生说要静养，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 “怀孕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冰冷如寒冬，冷冷的说道：“既然她来不了，那让你儿子来给我解释解释。他在市房地局分管保障性住房，石红艳弟弟的建筑公司为什么能拿到全县八成的安居工程？这其中的利益输送，是不是也需要静养？” 白乐天彻底傻眼了，他呆呆地看着沈向东，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向东不仅知道石红艳的事，连她弟弟的建筑公司都查得一清二楚。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浸透了他的衬衫。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较量倒计时。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心里清楚，今天不仅要查清石红艳的事，还要好好查查这华阳县的水到底有多深。 从人事档案到工程招标，从舆情应对到权力寻租，每一笔账都得算清楚。 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到了会议桌上，照亮了李伟峰掉在地上的钢笔，笔帽上刻着的“优秀公务员”字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透着几分讽刺。 第2189章 揭穿 白乐天做梦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提前已经调查清楚关于石红艳的问题，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起，是邱健华打过来的。 沈向东当着所有人的面，接起了电话：“老邱，怎么样了……” 华阳县文旅局的会议室算不上宽敞，墙壁是有些发黄的米白色，墙角处还有几处不起眼的霉斑。老式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扬起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墙上挂着的“文旅融合促发展”标语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微微卷曲，像是被人遗忘了很久。 许久之后，沈向东挂断邱健华的电话，手机还在微微发烫。 电话里邱健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说石红艳的档案里不仅学历造假，连所谓的“三甲医院工作经历”都是伪造的，负责审核的组织部干事已经承认是受了压力，才在审核表上签了字。 “白书记，白乐天同志！” 沈向东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金属外壳与漆面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看向白乐天，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石红艳是卫校退学，连大专文凭都没有，这事你知道吧？” 白乐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领口的汗渍洇出深色的痕迹，在浅色衬衫上格外显眼。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吊扇轴承的摩擦声，文旅局局长李伟峰的目光在脚尖和沈向东之间来回游移，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凌乱的墨痕，却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他现在是真的害怕，毕竟石红艳是他手下的人。 出了这样的事情，李伟峰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被牵扯进去。 “沈书记，这……” 白乐天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到最后，只能无奈的说道：“年轻人嘛，总会有些有些想走捷径的时候……” “有些什么？” 沈向东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探照灯般落在白乐天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有些造假的本事？还是有些仗着关系钻空子的能耐？白书记，你在官场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还不懂吗？” 坐在后排的文旅局副局长张涛手里的搪瓷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沿，他慌忙用手按住，杯盖却还是弹落在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沈向东脚边。 张涛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哆嗦着想去捡，却被沈向东冷冷的眼神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他心里暗自叫苦，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岔子，这下想躲都躲不掉了。 “白书记，”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石红艳通过人才引进进文旅局，这事是谁在幕后操作？是你这个县委书记，还是有人拿着你的旗号狐假虎威？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白乐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在桌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可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被戳穿，几十年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旁边的县长朱少雨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朱少雨心里早就觉得石红艳的事不对劲，一个卫校毕业的护士，怎么就能通过人才引进进了文旅局，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只是碍于白乐天的资历，一直没敢多问，没想到今天真的出事了。 “沈书记，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白乐天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些。 “误会？” 沈向东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他转头看向李伟峰，眼神锐利：“李伟峰同志，石红艳到文旅局快三年了，正经上过几天班？你给我说实话。” 李伟峰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冰凉的感觉。 他偷瞄了白乐天一眼，见对方眼神躲闪不敢看自己，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件事白乐天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扛。 他硬着头皮说：“石……石红艳同志怀孕后就请了长假，之前……之前也确实没具体负责什么工作，主要是在办公室……熟悉熟悉环境……” 这种时候，他不敢再撒谎替石红艳遮掩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谁都看的出来，沈向东这次是真的发飙了。 一个市委书记铁了心要查辖区里的某个事情，除非他自己不想知道，否则根本不可能查不到的。 哪怕自己不说，这间会议室里也有很多人会愿意主动告诉沈向东实情。 “在办公室喝茶看剧么？” 沈向东接过话头，语气里的嘲讽像冰锥一样扎人，冷冷的说道：“还是在办公室指挥别人替她干活。李伟峰，你是文旅局局长，局里的情况你最清楚，别跟我打马虎眼。” 李伟峰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她……她不太熟悉业务，所以安排了老张带她，后来项目上的事，基本都是老张他们在做……她就，就签个字。” “老张是谁？” 沈向东追问道。 “是局里的业务科长，张建军。” 李伟峰连忙回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向东点点头，对旁边的纪委工作人员说：“把张建军叫来。” 等待的间隙，沈向东让李伟峰把石红艳负责过的项目档案抱过来。 很快，厚厚的几个档案袋堆在桌上，沈向东随手抽出一本乡村旅游规划案，封面的项目负责人一栏赫然写着“石红艳”三个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工整。 可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修改批注却出自不同笔迹，有的地方还标注着“请石主任审阅”的字样。 他越翻越气，最后“啪”地一声把档案扔在白乐天面前：“白书记自己看，这上面的签名除了封面，全是别人代签的。石红艳到底干了什么？就凭着你儿媳妇的身份，占着编制领工资，拿着国家的钱养闲人？” 档案袋从白乐天腿上滑落在地，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像是撒了一地的碎片。 他僵在座位上，手指微微颤抖，那些散落的纸张像一张张嘲讽的脸，让他无地自容。 朱少雨想弯腰去捡，却被沈向东用眼神制止了，他只好尴尬地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用力。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邱健华带着两名纪委干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档案盒。 “沈书记，查到了。” 他把档案盒放在桌上，推到沈向东面前，淡淡地说道：“石红艳的本科学历是伪造的，我们联系了她档案上写的那所大学，教务处的人说根本没有这个学生。人才引进的审批表上，县委组织部的公章是真的，但经办人手写的审核意见明显是后补的，笔迹鉴定显示和存根联不一致，应该是后期模仿上去的。” 白乐天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脸上血色尽失。 “还有这个。” 邱健华又拿出一沓银行流水，放在桌上，冷冷的说道：“石红艳弟弟的建筑公司，去年承接了县文旅局的三个项目，中标价都比市场价高出三成，我们查了资金流向，有一部分转到了石红艳的个人账户上。”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白乐天身上，语气冰冷：“白乐天，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2190章 倒台 白乐天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地由远及近，白乐天的儿子白明轩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凌乱，领带也歪在一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沈书记，我爸年纪大了，有什么事冲我来！” 他跑到白乐天身边，挡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对沈向东说道：“红艳她不懂事，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管好她。” 很显然。 哪怕事到如今，他依旧觉得只是自己没有管教好妻子而已。 “你来的倒是正好，省的我派人去市里找你了。” 沈向东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淡淡地说道：“你媳妇怎么进的文旅局，你心里没数？你小舅子的公司怎么拿到项目的，你敢说不知道？” 说到这里，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白明轩，别以为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就能替你爸开脱。” 白明轩的脸瞬间煞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原本以为自己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能让沈向东消消气，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位沈书记，明摆着是来找茬的。 “邱书记。” 沈向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从容不迫，淡淡地开口说道：“把白乐天、李伟峰、张涛，还有白明轩都带走，严格按程序调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纪委干部上前架起几人时，白乐天突然挣脱开来，他看着沈向东，眼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对着沈向东深深鞠了一躬：“沈书记，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华阳县的百姓，我……我认罪……” 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干部，他很清楚，自己今天这是彻底完蛋了。 沈向东既然直接让人带走自己，就分明是要严肃处理的架势。 沈向东没看他，转头对朱少雨说：“你暂时主持县委县政府工作，稳定好干部队伍，尤其是文旅局的业务不能停，不能因为这事影响了县里的发展。” 他打听过，朱少雨这个人其实还算不错，最起码官声是可以的，在县里也做了不少实事，只不过碍于白乐天的资格太老，他这个县长其实说话也没有多少力度，所以才会如此。 这种事情在官场当中很常见，***足够强势，就会让二把手很难做的。 朱少雨连忙起身，脸上带着郑重的神色：“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照办，绝不让工作出任何纰漏。” 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自己平时和石红艳没什么牵扯，不然今天恐怕也难逃干系。 离开文旅局时，阳光正好穿过临街的梧桐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幅破碎的画。沈向东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他对胡国忠说：“回市委，开紧急常委会。” ……………… 中午十一点。 华阳市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 常委们接到通知后都匆匆赶来，华阳县的消息早已在市委大院传开，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亲自暗访，更没想到动作这么快，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留。 白乐天怎么说也是老资格的县委书记，而且还是省管干部，竟然被直接拿下，沈向东的手段堪称凌厉和冷酷。 市委副书记张东哲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反应过来，慌忙扔掉烟头，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白乐天这棵老树一倒，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怕是要抖落不少泥土，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他越想越不安，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市长朱鸿起端着茶杯，眼神有些复杂。 他知道沈向东手段狠，但没想到会这么雷厉风行，连白乐天这样的老干部都毫不留情。 他心里有些佩服，又有些担心，担心这样大刀阔斧地整顿，会影响华阳市的稳定。 市委组织部长周劲松坐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白。 他和白乐天虽然没什么深交，但也算是老相识，看到白乐天落得这样的下场，心里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他暗自庆幸自己平时做事还算谨慎，没留下什么把柄。 否则沈向东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清算自己的机会。 要知道，身为市委书记，组织部长代表的是人事权，沈向东怎么可能允许人事权不掌握在他手里呢？ 这个时候，沈向东推开门走进了会议室。 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起身，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耽误大家午休了，主要是通报华阳县的事。”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神色凛然，一下子都严肃起来。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简明扼要地介绍了情况，从石红艳的学历造假到违规入职，再到她弟弟的公司违规承接项目，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最后，沈向东缓缓说道：“我建议，免去白乐天县委书记职务，由市纪委立案审查。提名免去朱少雨县长职务，另有任用。华阳县县委副书记暂代县委书记，县人大主任暂代县长。相关程序按规定报省委备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在回荡，每个人的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大家有什么意见？” 沈向东环视全场，目光锐利，像是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 组织部长周劲松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语气恭敬的说道：“我同意。不过白乐天是省管干部，按程序需要向省委组织部报备，我下午就安排人办，绝不耽误。”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唱反调，只能跟着沈向东的步调走。 “我也同意。” 朱鸿起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严肃的神色，缓缓说道：“华阳县的问题性质恶劣，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这样才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才能让其他干部引以为戒。” 张东哲掐灭烟头，语气沉重地说：“这件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干部监督确实存在漏洞。建议在全市开展人事档案专项清查，尤其是近三年通过特殊渠道入职的人员，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 他心里清楚，沈向东这是在杀鸡儆猴，自己必须表现出积极配合的态度，否则的话，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自己了。 沈向东点点头：“东哲同志的建议很好，老胡记一下，让组织部牵头，纪委配合，下周拿出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冷冷的说道：“还有，谁要是觉得自己手下有类似的情况，最好主动交代，别等我们查上门，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常委们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微妙，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眼神闪烁，显然是被沈向东的话触动了。 张东哲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散会后，沈向东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街道上行人匆匆，一派繁忙的景象。胡国忠进来续茶时，发现他手里捏着的那份华阳县干部名单上，白乐天的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拔出萝卜带起泥”。 窗外的阳光穿过云层，在名单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2191章 朱少雨的新职位 华阳县的秋老虎来得格外凶猛，县政府办公楼前的几棵香樟树叶子被晒得打了卷，蝉鸣声有气无力地拖着长音。 市委关于华阳县的处理决定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全市的机关单位。 县教育局的小会议室里，几个股长正围着饮水机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白书记被双规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手里的搪瓷杯在饮水机上磕出轻响：“前天还在大会上作报告呢，今天就没影了。” “何止啊。” 旁边的女同志往门口瞟了一眼，紧张地说道：“朱县长也被免了，说是另有任用，谁不知道这是受了牵连？” “啧啧，真是没想到。” 有人摇头叹气道：“白书记在华阳当了十年县委书记，根基多深啊，说倒就倒了。沈书记这手段，也太狠了。” 议论声像藤蔓一样在各个办公室蔓延，连街头巷尾的茶馆里都在谈论这事。 开三轮车的老王一边蹬着车，一边跟乘客念叨：“那石红艳我知道，整天打扮得花里胡哨，仗着公公是书记，在文旅局横着走，这下好了，把全家都带沟里去了。” 华阳县政府办公楼三楼，县长朱少雨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份免职文件，指尖都泛了白。办公室里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县长，这是需要您签字的交接清单。” 办公室主任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同情。 朱少雨点点头，拿起笔，手却有些抖。 他盯着文件上“华阳县县长”的落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知道自己算不上魄力十足的领导，但五年来也算兢兢业业，没想到最后会以这种方式离开。白乐天的那些勾当，他不是没察觉，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怕影响了仕途，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想来，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放这儿吧。” 他声音沙哑地说，看着办公室主任退出去，反手带上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 第二天上午，朱少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走进了市纪委的办公楼。 灰黑色的大楼庄严肃穆，门口的石狮子瞪着眼睛，看得他心里发怵。 在接待室等了半小时，被领进一间小会议室，两个穿着纪检监察服的同志坐在对面，表情严肃。 “朱少雨同志，我们今天请你来，主要是了解一下你和白乐天同志工作上的往来情况。” 坐在左边的同志翻开笔记本，语气平稳的问道：“白乐天在任期间，华阳县的文旅项目审批，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朱少雨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石红艳进文旅局到她弟弟的建筑公司承接项目，事无巨细。 他知道这时候隐瞒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寄希望于坦白从宽。 问询持续了两个小时，走出纪委大楼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火辣辣地照在身上，朱少雨却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响了，是妻子王慧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少雨，你快回来吧，小宝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脸上都划破了！” “怎么回事？” 朱少雨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我刚去学校找班主任，他说那些孩子是故意的，还说……还说你被撤职了，没人给我们撑腰了。” 王慧的声音哽咽着：“班主任还说他没办法，让我们自己解决。” 朱少雨挂了电话，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又很快被无力感淹没。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真是倒霉透顶了，工作没了，连儿子在学校都受欺负。 他正愣神，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居然是市委秘书长胡国忠。 朱少雨愣了一下，连忙接起了电话，恭恭敬敬的问道：“胡秘书长？” “少雨同志，你现在在哪儿？” 胡国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开口说道：“沈书记让你马上到市委来一趟，他想见你。” 朱少雨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纪委的问询还没完，沈书记要亲自找他谈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道：“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市委大院的地址。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像他这几天跌宕起伏的人生。 他不知道沈向东找他做什么，是要批评他，还是有其他安排？ 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 到了市委大院，朱少雨让司机在门口等着，自己快步走了进去。 胡国忠已经在办公楼门口等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看到他来，笑着点了点头：“少雨同志，这边请。” “胡秘书长，沈书记找我……有什么事吗？” 朱少雨忍不住问道，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胡国忠笑了笑：“沈书记没说，去了就知道了。” 他领着朱少雨走进办公楼，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到了六楼，胡国忠把他领到一扇挂着“市委书记办公室”牌子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沈书记，朱少雨同志来了。” “进来。” 里面传来沈向东沉稳的声音。 朱少雨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沈向东正坐在桌后看文件。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放着一盆翠绿的绿萝，整个房间简洁而庄重。 “沈书记。” 朱少雨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说。 “坐吧。” 沈向东抬起头，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笑着说道：“刚从纪委回来？” “是。” 朱少雨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沈向东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脸上：“少雨同志，对于市委免掉你县长的职务，有没有怨恨？” 朱少雨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直接。 他连忙摇头，语气诚恳：“沈书记，我没有怨恨。说实在的，我确实没有尽到县长的责任。白乐天的诸多行为，我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因为担心影响仕途，就选择了视而不见，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失职。市委免去我的职务，我心服口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确实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愧疚。 如果当初能勇敢一点，及时制止白乐天，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沈向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说明你还有反思的能力，也还有救。” 朱少雨心里一动，不知道沈向东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市委大院：“市财政局现在缺个局长，你知道吗？” 朱少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听说了，之前的张局长到龄退休了。” 他心里有些疑惑，沈向东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沈向东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决定，任命你为市财政局局长。” “什么？” 朱少雨猛地站起来，惊讶地看着沈向东，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看着沈向东稳定：“沈书记，您……您说什么？”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被免去县长职务，竟然会被任命为市财政局长，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要知道，市财政局的局长可是***，比县长的地位可是高太多了，堂堂的财神爷啊！ “我说，任命你为市财政局局长。” 沈向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的问道：“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 朱少雨连忙说道，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沈书记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都有些发热。 在他最失落、最迷茫的时候，沈向东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这份知遇之恩，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你不用谢我。” 沈向东摆了摆手，语气严肃起来，看着朱少雨说道：“我任命你，是因为觉得你这个人虽然有些软弱，但本质不坏，也还算清廉。财政局是管钱的部门，关系到全市的经济命脉，责任重大。” 他看着朱少雨，眼神锐利：“我不需要你忠诚于我个人，也不需要你做什么表忠心的事。我只希望你能把好财政大权，谨守底线，不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花，不该碰的东西一点都不能碰。你能做到吗？” 朱少雨的激动渐渐平息下来，他看着沈向东严肃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做到。我会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绝不让一分钱打错了地方，绝不给组织抹黑！” 他心里清楚，沈向东这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不能辜负沈向东的信任。 沈向东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这几天你先休息休息，回去等通知吧。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是，谢谢沈书记。” 朱少雨站起身，向沈向东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2192章 书记办公会的提议 送走朱少雨后，沈向东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市委大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跳动的光斑。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朱少雨的态度让他满意，但要让这个人选通过，还需要过几道关。 他拿起内线电话，对王凯吩咐道：“通知秘书长，请朱市长和张副书记，还有组织部周劲松同志到我办公室来，开个书记办公会。” “好的，沈书记。” 王凯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半个多小时之后，沈向东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沈向东说道。 周劲松、朱鸿起和张东哲先后走了进来，他们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 市委书记办公会通常是讨论重大事项的，这个时候突然召集，不知道沈向东有什么急事。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墙上挂着的“清正廉洁”匾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沈向东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坐下。 “今天找你们来，是想讨论个人事问题。” 沈向东看着几个人，缓缓开口说道。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猜测是哪个人事问题。 事实上。 当他们互相看到彼此的时候，就知道今天这个书记办公会，肯定是要讨论人事问题的。 毕竟组织部长都来了。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我打算让朱少雨担任市财政局局长。” “什么？” 张东哲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惊讶，不解的说道：“沈书记，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朱少雨在白乐天的事情上是有责任的，虽然没直接参与，但他作为县长，对白乐天的行为视而不见，这本身就是失职。这样的干部属于有污点的，怎么能提拔到财政局这么重要的岗位上？”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沈向东想要提拔朱少雨坐这么重要的职位，他是不会轻易同意的。 周劲松也点点头附和道：“张副书记说得有道理。财政局管着全市的钱袋子，责任重大，人选必须慎重。朱少雨虽然在华阳县做了些工作，但毕竟有这样的污点，很容易引起非议。我们完全可以从其他部门筛选更合适的人选，比如市审计局的王局长，能力就很强，也没什么负面新闻。” “书记。” 朱鸿起皱着眉头，沉吟道：“朱少雨这个人我还是了解一些的，工作能力确实有，但正如张副书记和周部长所说，他在白乐天的事情上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件事要不然再考虑考虑，多找几个人选比较一下？” 沈向东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很清楚他们的顾虑。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觉得朱少雨有污点，主要是因为他对白乐天的行为视而不见。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其实是很多干部的正常心态？面对有错误的***，尤其是像白乐天这样在当地根基深厚的老干部，很多人都担心自己人微言轻，担心指出问题会影响仕途，所以选择了沉默，只能私下里做点自己能做的工作，尽量减少损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继续说道：“如果这样都算有问题，那我倒想问问，滨江新区的问题闹得那么大，在座的各位是不是都要负责？当时难道就没人看出端倪吗？恐怕不是吧，只是很多人选择了沉默而已。”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办公室里炸开。 张东哲、周劲松和朱鸿起都愣住了，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滨江新区的问题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谁也不想提，没想到沈向东会拿这个来举例。 张东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滨江新区的问题，他确实早有耳闻，但因为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他选择了明哲保身。 周劲松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心里暗暗佩服沈向东的胆识，竟然敢拿滨江新区的事情来说事。 朱鸿起叹了口气，作为市长，他对滨江新区的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此刻更是无言以对。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为这场尴尬的沉默计时。 过了好一会儿，张东哲才缓缓开口，语气有些生硬：“沈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滨江新区的问题比较复杂，和朱少雨的情况不一样。而且，财政局局长是个关键岗位，还是谨慎点好。我觉得，这件事还是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吧，听听大家的意见。”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这是在拖延时间，但也明白，这件事确实需要常委会通过。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道：“可以，那就明天上午召开市委常委会，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那我们先回去了。” 张东哲站起身，语气依旧有些生硬。 周劲松和朱鸿起也跟着站起身，和沈向东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向东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明天的常委会不会平静，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朱少雨是个可用之才，只要加以引导，一定能在财政局局长的岗位上做出成绩。 ………………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市委常委们陆续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长条的会议桌擦得锃亮，上面摆放着水杯和笔记本，墙角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调节着室内的温度。 九点整，王凯推开会议室的门，沈向东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精神饱满，目光炯炯有神。 众人纷纷站起身，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 沈向东摆摆手，声音洪亮：“大家都坐下吧，不用客气。”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众人也纷纷落座。 沈向东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市委组织部长周劲松身上，微微点头。 周劲松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常委，今天有个重要的人事问题需要大家讨论一下。市财政局局长的位置已经空缺了一段时间，为了不影响工作，我们需要尽快确定人选。” 他顿了顿，看了看沈向东，继续说道：“之前组织部也酝酿了几个人选，但都不太合适。现在，沈书记有个提议，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沈向东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众人：“周部长说得对，财政局的工作很重要，不能一直没人负责。我提议，由朱少雨同志担任市财政局局长。”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常委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提名的人选，居然是刚刚被免掉华阳县县长职务的朱少雨。 张东哲皱着眉头，第一个开口：“沈书记，朱少雨刚刚被免去华阳县县长的职务，虽然他自己也承认了错误，但毕竟和白乐天的事情有牵连，这个时候提拔他担任财政局局长，是不是不太合适？很容易引起大家的议论啊。” “是啊，” 市委宣传部长刘群也附和道：“财政局管着全市的财政大权，责任重大，人选必须是德才兼备、没有任何争议的。朱少雨虽然有一定的工作能力，但确实存在争议，我觉得还是再考虑考虑。” 沈向东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发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他们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我知道大家对朱少雨有顾虑，毕竟他在华阳县的事情上有失职之处。但我们看人要看全面，不能因为一点错误就否定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朱少雨在担任华阳县县长期间，还是做了不少实事的，华阳县的经济发展有目共睹。而且，他能够正视自己的错误，承认自己因为担心影响仕途而对白乐天的行为视而不见，这种坦诚是难能可贵的。” “至于大家担心的争议。” 沈向东继续说道：“我觉得只要我们出于公心，任人唯贤，就不怕别人议论。财政局局长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坚持原则、廉洁奉公的人，朱少雨有这个潜质，我相信他在这个岗位上能够吸取教训，严格要求自己，把工作做好。”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会议室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常委们都陷入了沉思，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一个市委书记亲自背书，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朱鸿起看着沈向东，心里暗暗佩服他的魄力。 他知道沈向东的为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而且，他也觉得朱少雨是个可用之才，便开口说道：“沈书记说得有道理，我们确实应该给有能力但犯过错误的干部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朱少雨在华阳县的工作还是有成绩的，我觉得可以考虑他担任财政局局长。” 有了朱鸿起的支持，其他常委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有人开始点头，表示赞同沈向东的提议。 毕竟市长和市委书记都赞成的事情，其他常委就算想要反对，也要掂量一下这个份量。 张东哲看着眼前的情况，心里有些不甘，但也知道再反对下去也无济于事。 他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大家都觉得朱少雨合适，我也没有意见。但我希望他上任之后，能够严格要求自己，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 沈向东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大家能够达成共识就好。我相信朱少雨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会后组织部尽快办理相关手续，让朱少雨尽快到任，开展工作。”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沈向东看着常委们，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件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第2193章 交通意外？ 朱少雨是任命很快就被下达了，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倍感震惊。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是沈向东这位新任市委书记推动的这件事，一时之间，沈向东的办公室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前来找他汇报工作的人络绎不绝。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很多事情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而已。 连朱少雨这样的人都能够得到这位新任市委书记的看重，那凭什么其他人不行？ 要知道。 身在仕途当中，不是所有人都仕途顺畅的，有很多人往往蹉跎多年都得不到机会。 还有一些人干脆就是因为争斗失败，不得不偃旗息鼓被调离原有的领导岗位，退居二线。 而现在。 朱少雨这件事，让很多原本已经坐上冷板凳的干部，一下子就看到了希望，他们纷纷通过各种门路想要跟沈向东见个面。 说白了，自然就是想要攀上沈向东这艘大船。 沈向东也是来者不拒，只要没有原则性的问题，他自然不介意多接触一些人。 转眼间，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身为市委***，沈向东在华阳市已经成功树立起自己的威信，很多干部对这位新任市委书记都有了印象。 这一天，他正对着一份滨江新区的审计报告凝神细看，指尖在“违规补贴”几个字上反复摩挲，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沈书记，我是田野。” 听筒里传来了田野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见对讲机的杂音。 “怎么了？” 沈向东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有点奇怪的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是这样的，君山县前几天发生了一起恶性交通案件。” 田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对沈向东说道：“一辆玛莎拉蒂跑车顶撞拖带两个人，造成一死一伤后逃逸了。” “肇事逃逸？” 沈向东皱起眉头，这种案件虽然恶劣，但按程序应由当地公安处理，没必要直接汇报给他，“县局那边有什么进展？” 他想了想，对田野问道。 按照他对田野的了解，如果不是有什么问题，他应该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 “问题就在这里。” 田野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压低，对沈向东说道：“我们通过监控追查，发现开车的可能是……市委组织部长周劲松的小儿子周明轩。” “什么？” 沈向东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墙上的时钟，秒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沉声问道：“你确定？” “目前还在核实，但线索指向很明确。” 田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沈书记，我觉得这事得当面跟您汇报，情况有点复杂。” “立刻来我办公室。” 沈向东挂断电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窗外的香樟树影被风搅动，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光斑，像极了此刻他纷乱的思绪。 周劲松分管组织工作，平时总是一副清正严明的样子，没想到他的家人会卷入这种事。 不到二十分钟，田野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警服领口沾着些许灰尘，额角还挂着细汗。 “沈书记。” 他抬手抹了把汗，气息尚未平复。 “坐。”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递过一杯温水，这才开口问道：“详细说说。” 田野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颤：“案发时间是一个星期前晚上十点多，君山县开发区的产业路上。受害者是一对散步的夫妻，丈夫当场死亡，妻子重伤昏迷，现在还在 ICU。肇事车是一辆白色玛莎拉蒂，登记在周劲松的大舅哥名下。”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摊在桌面上：“这是案发现场的照片，轮胎拖痕有近五十米，明显是故意顶撞后拖行，性质极其恶劣。” 沈向东拿起照片，死者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 “肇事者呢？” 沈向东开口问道。 “案发第二天，一个叫王铁军的中年男人去自首，说自己借了周明轩的车开，酒后肇事。” 田野指着另一张照片，直接说道：“这人是君山县的一个包工头，有酒驾前科。县交警部门已经初步认定了他的责任。” “那怎么又牵扯到周明轩？”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从这些情况来看，这个案子和周明轩是没有关系的。 “负责案件的交警叫李刚，是个转业军人。” 田野的语气透出一丝赞许，对沈向东解释道：“他在给伤者做笔录时，昏迷的伤者断断续续说过一句开车的是个年轻娃。李刚心里起了疑，悄悄调了沿途监控，发现案发时驾驶座上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限量版球鞋，和周明轩社交媒体上的照片完全吻合。” 沈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王铁军是顶罪的？” “应该是。” 田野点头，对沈向东说道：“李刚怕县里压案，直接把材料举报到了市公安局。我已经让技术队比对监控画面，结果很快就出来。”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掠过的流云。 短短一个月，先是白乐天，现在又是周劲松，华阳的官场像是被捅开的马蜂窝，不断冒出龌龊事。 他捏了捏眉心，想了想说道：“周劲松知道这事吗？” “目前应该还不知道。” 田野迟疑了一下，对沈向东问道：“不过很快就知道了，我已经让市交警支队的人去询问周明轩了…”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用不用把人撤回来？” “不用。” 沈向东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直接说道：“继续查，把王铁军和周明轩的关系、资金往来都查清楚，一有结果立刻汇报。” 田野刚离开，沈向东的目光就落在了桌角的市委常委名单上，周劲松的名字被红笔圈在角落。他拿起钢笔，在旁边重重画了个问号。 ……………… 与此同时，华阳市某个小区的一栋别墅里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混乱。 周劲松推开门时，玄关处散落着几只啤酒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和哭泣声。 妻子刘梅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看见他进来就扑了上来：“老周，怎么办啊？公安局的人刚才来家里了。” 周劲松的目光扫过缩在沙发角落的小儿子周明轩，男孩穿着印着骷髅头的卫衣，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手机壳上的玛莎拉蒂标志，脸上满是惊恐。 “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冷冷的问道。 “前几天……前几天明轩喝多了开车出去，在君山撞死了人……” 妻子刘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当时吓坏了，就给我哥打电话，让他找了个老乡顶罪，谁知道，谁知道今天交警突然来家里查车，还问明轩案发当晚在哪……” 周劲松的脸色瞬间从铁青变成惨白，他冲到周明轩面前，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就想砸过去，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狠狠摔在地上。 “你这个畜生！” 他的声音嘶哑，咬着牙说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酒驾、肇事、逃逸，还敢找人顶罪！你知道这是死罪吗？” 周明轩吓得浑身发抖，涕泪横流：“爸，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喝多了，脑子一片空白，舅舅说他能搞定……” “搞定？” 周劲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梅的鼻子破口大骂：“还有你！愚蠢！无知！你以为这是小事？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你娘家村的自留地！” 刘梅被骂得不敢作声，只是捂着脸哭。 周劲松喘着粗气，来回踱步，客厅的挂钟“当”地敲了一下，下午三点的钟声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掏出手机翻到张东哲的号码。 “东哲书记，我是劲松啊。”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立刻变得谄媚：“有件急事，想请您帮个忙。” 张东哲正在办公室喝茶，听见周劲松跟平时不一样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这么急？” “是，是明轩不懂事，在君山出了点交通意外……” 周劲松支支吾吾，对张东哲说道：“本来已经处理好了，可不知道怎么被翻了出来，您看能不能，能不能跟公安那边打个招呼，通融通融？” 张东哲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他想起白乐天倒台时的惨状，又想起沈向东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劲松啊，这事恐怕不好办吧？” 张东哲缓缓说道：“你知道的，公安局的田野，是沈书记的人。” “东哲书记，算我求您了！” 周劲松的声音带着哀求，对张东哲说道：“只要这次能压下去，我以后…我以后全都听您的！您也知道，我手里握着多少人的材料……” 张东哲沉默了。 周劲松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诱惑。 他看着窗外市委大楼的方向，沈向东办公室的窗户正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半晌之后，他缓缓开口：“你先别慌，我问问君山那边的情况，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张东哲捏着眉心陷入沉思。 帮周劲松，等于公然和沈向东作对。 不帮，周劲松狗急跳墙，说不定会把他过去的那些事都抖出来。 他拿起手机，犹豫再三，最终拨通了君山县公安局长的电话。 而此时的沈向东办公室，夕阳正将文件上的字迹染成金色。 他正看着田野发来的短信发呆：“王铁军账户案发后收到五十万转账，来自刘梅哥哥的公司”、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 沈向东拿起外套，把秘书王凯说道：“备车，去君山县。” “现在就去？” 王凯听到这句话还有些惊讶。 “现在就去。”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2194章 证据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缓缓覆盖住君山县。 沈向东一行人抵达时，县城已经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昏黄的光线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他们没有惊动县里的任何部门，在开发区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住下。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窗外就是奔腾不息的湘江，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沈向东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县城零星的灯火，眉头紧锁。 田野发来的信息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按照他的说法，警察询问了周明轩，他表示自己不知道什么交通肇事案。 毫无疑问，有人在替他遮掩这件事。 而那个人非常有可能是他的父亲，市委组织部长周劲松！ “沈书记，您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受害者家。” 秦海川轻声说，他虽然是司机，但也是田野特意派来的刑警，身手利落，眼神锐利。 “嗯。” 沈向东点点头，却没有动，反倒是突然问道：“你说，那对老夫妻现在该有多难过？” 秦海川沉默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受害者家庭，愤怒、无助，最后往往被现实磨平棱角。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君山县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向东带着秦海川和王凯，开着一辆不起眼的大众轿车，按照地址找到了受害者的家。 那是一栋老旧的两层小楼，墙皮斑驳，院门口堆着几个装满废品的蛇皮袋，显然家境并不宽裕。 车子刚停稳，就看到几个人从院门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脸上带着几分倨傲，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和两个跟班。 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很快就驶离了视线。 “老秦，你开车跟上他们，看看他们去什么地方。” 沈向东沉声吩咐：“注意安全，不要被发现了。” “好。” 秦海川应声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是刑警出身，这种事情做起来轻车熟路，完全不用担心被发现。 沈向东和王凯则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杂乱，几只鸡在角落里啄食，一个破旧的自行车靠在墙上，车胎已经瘪了。 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让人听着心里发堵。 他们走进屋，昏暗的光线里，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哭泣。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小手紧紧抓着老太太的衣角。 “老人家，我们是……”沈向东刚开口，就被老人打断了。 “你们是不是又来劝我们的？” 老头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睛红肿，布满血丝：“我们不稀罕那二百万！我儿子死得冤啊！我儿媳还在医院躺着，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老太太哭得更厉害了，哽咽着说：“我儿子才三十五岁啊……就这么没了……留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王凯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到老人面前：“老人家，您别激动。我们是市委派下来调查这件事的，不是来劝你们的。您跟我们说说，刚才那些人来干什么了？” 老人接过工作证，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递给老太太看。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刚才来的是县公安局的政委，还有一个自称是肇事司机家属的男人。那个男人给了我们一张二百万的支票，说只要我们签个字，表示不再追究这件事，这钱就归我们，还说会承担我儿媳所有的医药费。” “你们答应了？” 沈向东问道。 “我们没答应！” 老头激动地说道：“我儿子的命是钱能买来的吗？我儿媳要是醒不过来，我们娘仨以后怎么办？那男人还说，不签的话，恐怕连这点钱都拿不到，到时候官司也打不赢，白白耽误功夫。” 沈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 “你们知道谁是真正的肇事者吗？” 他看向两个人说道。 老头摇摇头：“我们不知道，交警说是一个叫王铁军的人开的车，可那天晚上有人说，开车的是个年轻人，不是这个王铁军。那人吓得不敢出来作证，说对方势力大，惹不起。” “老人家，您放心，这件事一定会有个公正的结果。” 沈向东的声音坚定的说道：“请你们相信政府，相信我们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他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老人如果有任何情况可以随时联系他，然后便带着王凯离开了。 走出院门，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冰凉。 沈向东站在路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沉甸甸的，他很清楚，这件事背后肯定还隐藏着一些东西。 没过多久，秦海川开车回来了。 “书记，那伙人去了一家叫宏图建筑的公司，进去之后就没出来。” 秦海川对沈向东说道。 “宏图建筑？” 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家公司他有印象，是周劲松大舅哥开的，之前田野介绍过，说这个公司在这边很有名气的。 “我们去案发现场看看。” 沈向东想了想，对王凯和秦海川吩咐道。 案发现场在开发区的产业路上，这里比较偏僻，平时人很少。 路边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旁边立着一块“事故现场，请勿靠近”的警示牌。 路两旁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藤蔓。 沈向东在附近转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忽然，他眼睛一亮，指着马路对面说：“王凯，你看那边。” 王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对面不远处有一个停车场，门口的杆子上装着一个摄像头，角度正好能拍到这边的路面。 “沈书记，您的意思是……” 王凯不解的说道：“这应该拍不到这边吧？” “老秦，你带着王凯去那个停车场，亮出警官证，跟他们说明情况，把案发当天的监控录像拷贝过来。” 沈向东直接说道：“能不能拍到，试试看就知道了。” 不管是田野拿出来的监控，还是君山县警方提供的监控，他都不打算看，沈向东打算自己找证据。 “是！” 秦海川和王凯两个人自然没有意见，连忙按照沈向东的布置行动起来。 沈向东则站在原地，望着案发现场，脑海里想象着那天晚上发生的情景。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就这样破碎了，而肇事者却还在逍遥法外，甚至试图用钱来掩盖罪行，这让他感到无比愤怒。 没过多久，秦海川和王凯拿着一个U盘回来了。 “书记，拿到了，案发当天晚上的监控都在这里面。” 王凯对沈向东说道。 “好，我们回市里。” 沈向东接过 U盘，揣进兜里，转身向车子走去。 车子驶离君山县时，雨已经停了，天空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沈向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 与此同时，市委大院的一栋办公楼里，张东哲正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劲松的电话。 “劲松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张东哲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君山县那边都安排好了，受害者家属虽然没签字，但看样子也动摇了，只要多劝劝，应该会答应的。县里的相关部门我也都打过招呼了，市局那边就算调查，也找不到什么证据。” 周劲松正在家里坐立不安，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感激：“东哲书记，太谢谢您了！这次多亏了您，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咱们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张东哲笑着说道：“不过你也得注意点，这段时间低调点，别出什么岔子。” “我知道，我知道。” 周劲松连忙答应。 挂了电话，周劲松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妻子刘梅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老周，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了，有东哲书记帮忙，肯定没事。” 周劲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眼神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周劲松的手机响了，是市委办公室打来的。 “周部长，沈书记通知召开紧急常委会，请您马上到市委会议室来。” 电话那边响起了市委秘书长胡国忠的声音。 周劲松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好，我马上到。” 不动声色的答应下来，周劲松挂了电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了？” 刘梅紧张地问。 “沈书记要开紧急常委会。” 周劲松皱着眉头说道：“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君山的事。” “那怎么办？” 刘梅的声音里带着恐慌。 沈向东的名字她可是听说过的，不是个省油的灯。 “还能怎么办，去看看再说。” 周劲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向门口走去。 不管怎么样，这个事情肯定是躲不掉的。 半小时之后，市委会议室里，常委们陆续到齐。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互相交头接耳，猜测着这次紧急常委会的内容。 张东哲也来了，他看到周劲松走进来，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担心。 周劲松勉强笑了笑，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 九点整，沈向东推门走了进来。 他脸色严肃，眼神锐利，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沉声说：“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开这个紧急常委会，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通报，并且讨论。”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向东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第2195章 查处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 长条会议桌的红木纹理在顶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每个常委面前的玻璃杯里都飘着袅袅水汽，却没人有心思端起来。 大家很清楚，沈向东不会无缘无故把他们叫来的。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大家先看段视频吧。” 沈向东没有多余的铺垫，对身旁的王凯点头示意。 王凯立刻走上前，将 U盘插入会议桌中央的投影仪接口。 幕布上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紧接着出现了君山县产业路的夜景：昏黄的路灯下，一辆白色玛莎拉蒂像失控的野兽，猛地撞上路边散步的一对男女，刺耳的刹车声透过音响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随后车子疯狂倒退，又狠狠顶撞上去，将两人拖出近五十米才扬长而去，路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视频不长，只有短短一分多钟，却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常委们面面相觑，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露惊愕，显然没明白沈向东为何要播放这段血腥的视频。 可张东哲和周劲松两个人的表情，却全都变了。 “这是……君山县那起肇事逃逸案？” 市政法委书记李尚平率先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疑惑，对沈向东问道：“书记，播放这个是……” 沈向东没有理会他，目光如利剑般直直射向周劲松：“周部长，你认识开车的人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周劲松头顶炸响。 他死死盯着幕布上那辆熟悉的玛莎拉蒂，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裤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刚才还强装镇定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坐在他身旁的张东哲也惊得瞳孔骤缩，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上，他却浑然不觉。 怎么可能？ 君山县的人明明说监控都处理干净了，沈向东从哪里弄到的视频？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劲松，对方惨白如纸的脸色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下麻烦大了！ “周劲松同志！” 沈向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周劲松的喉结剧烈滚动，像是有块巨石堵在喉咙。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认，认识……” “是谁？” 沈向东步步紧逼。 “是我的小儿子，周明轩。” 周劲松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常委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看向周劲松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谁也没想到，周劲松的儿子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沈向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会议室里的嗡嗡声立刻平息。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周劲松，继续问道：“那你知道这个案子是怎么处理的吗？” 周劲松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茫然：“不，不知道。我儿子好几天没回家了，我还以为他在外面玩……” “是吗？” 沈向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坐在对面的朱鸿起皱起眉头，他注意到周劲松的手指在膝盖上剧烈颤抖，显然在撒谎。 旁边的政法委书记李尚华也微微前倾身体，眼里满是探究。 组织部长的儿子肇事逃逸，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整个华阳官场都得震动。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幕布前，手指重重指向画面里玛莎拉蒂的车牌号：“案发第二天，一个叫王铁军的中年男人去自首，声称自己是肇事者。君山县交警部门迅速认定责任，案件看似尘埃落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实际上，这位王铁军只是个顶罪的。案发当晚，有目击者看到开车的是个年轻人，而受害者在昏迷前也说过，肇事者是个穿限量版球鞋的小伙子。” 张东哲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能感觉到周劲松投来的焦急目光，却不敢回视，事到如今，谁也救不了他了。 “更让人愤慨的是。”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冷冷的说道：“就在昨天上午，君山县县公安局政委带着自称肇事者家属的人，拿着二百万支票去受害者家，威逼利诱让老两口放弃追究。他们说，不签字，不仅拿不到钱，官司也赢不了。”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太不像话了！” “这是公然践踏法律！” 常委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虽然他们心里面都有各自的小九九，但这种事情属实有点过分了。 沈向东抬手压了压，目光重新锁定周劲松：“周部长，说说吧，这一切是不是你在背后操纵？让大舅哥刘志强出面找顶罪的，让县公安局政委施压，用金钱摆平人命官司。你这个组织部长，就是这么给干部做表率的？” 周劲松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是我爱人……可能是她瞎胡闹……” 他又不傻，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是不能承认的。 “不知道？” 沈向东冷笑一声，将一叠照片甩在桌上：“这是你儿子周明轩案发后在度假村的消费记录，这是你大舅哥公司给王铁军转账五十万的银行流水，需要我一条条念出来吗？” 照片散落一地，其中一张正是周明轩穿着那双限量版球鞋的自拍，背景里隐约能看到玛莎拉蒂的方向盘。 周劲松看着那些照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周劲松！” 沈向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让你儿子去市公安局自首。第二，接受市纪委监委的审查，说清楚你是怎么利用职权干预司法、包庇罪犯的。” 周劲松的嘴唇翕动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让他自首……我配合审查……” “邱健华同志。” 沈向东看向市纪委书记邱健华。 “书记您请说。” 邱健华立刻起身，眼神锐利如鹰。 “马上成立专案组，介入调查。涉及的所有人员，不管是谁，一律依法依规处理，绝不姑息。”沈向东的语气斩钉截铁：“该抓就抓，该杀就杀，我们对腐败，一向都是零容忍！” “是。” 邱健华拿出手机，当场拨通了纪委副书记的电话，布置工作的声音清晰有力。 周劲松看着眼前的一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刚当组织部长时在党旗下的宣誓，想起每次大会上强调的“廉洁自律”，如今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张东哲坐在旁边，脸色铁青，心里暗自庆幸。 幸好刚才没贸然开口帮腔，不然现在怕是要引火烧身。 沈向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散会。” 他拿起外套，转身向门口走去，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常委们陆续离开，没人敢和失魂落魄的周劲松说话。 邱健华走到周劲松面前，语气严肃：“周部长，请吧。” 周劲松木然地站起身，被刚刚赶到的两名纪委干部扶着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却驱不散他身上的寒意。 张东哲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会议室门口，望着周劲松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沈向东这雷霆手段，是真的要把华阳官场彻底翻过来了。 他掏出手机，默默删除了和周劲松的所有聊天记录，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第2196章 省委震动 周劲松被市纪委带走协助调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华阳市官场激起了层层涟漪。 毕竟这可是市委常委之一，而且还是至关重要的组织部长，手里面握着人事权，管着大家的官帽子。 这种级别的领导呗市纪委带走协助调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消息传开的那个下午，市委大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走廊里原本热闹的交谈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人们匆匆走过的脚步声，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压抑的回响。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瞟向他人，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要知道，官场这个地方，一向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劲松在组织部提拔了那么多人，他要是倒台了，肯定会有一大批人被清洗，到时候空出来的位置，自然也就药便宜别人了。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官场的位置，一向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有人曾经笑言，一个副厅级领导退休，很可能最后成就一个大学生成为公务员，最终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这看似荒谬，但确实是很可能出现的事实。 ……………… 邱健华坐在市纪委的办公室里，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面前的文件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手里捏着关于周劲松案件的初步调查报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纸张的边缘都被捏出了褶皱。 按照规定，周劲松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属于省管干部，市纪委根本无权对他进行双规，只能以涉及儿子周明轩案件为由，让他协助调查。 可这“协助调查”的帽子，能戴多久呢？ 邱健华心里没底。 毕竟周劲松背后也是有人的，省委那边如果没有根基，他也走不到现在的位置上。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楚天舒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而恭敬：“楚书记，我是邱健华，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健华同志，什么事？” 楚天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经官场的威严，让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是关于我们华阳市委组织部长周劲松的事情。” 邱健华简明扼要地把周劲松儿子周明轩交通肇事逃逸，以及周劲松可能涉嫌滥用职权、干预司法的情况汇报了一遍，语速均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观冷静。 “目前我们已经让周劲松协助调查，但考虑到他的身份特殊，我们无权采取进一步措施，特向您请示。” 邱健华说道：“关于他儿子撞死人逃逸的事情，证据确凿，我们市委书记沈向东同志亲自进行了暗访，确认了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邱健华能想象出楚天舒此刻正皱着眉头思考的样子，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楚天舒坚定的声音：“这件事性质恶劣，必须严肃查处。你做得对，我马上安排省纪委派出调查组，前往华阳市，全权负责此事。你们市纪委要全力配合，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不能有任何隐瞒。” “是，谢谢楚书记。” 邱健华连忙点头说道：“我们一定配合好调查组的工作，绝不含糊！” 挂断电话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知道，有了省纪委的介入，这件事才能彻底查个水落石出，自己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 事实上。 此时此刻的沈向东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向省委书记田富国汇报情况。 他坐在临窗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紫砂茶杯，语气平静而客观，将周劲松案件的来龙去脉，以及目前的调查进展详细地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 田富国这种老江湖，自己没必要添油加醋，人家自己就能猜到事情的真相。 “岂有此理。” 田富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骤然响起，充满了震怒，震得沈向东的耳膜都嗡嗡作响：“周劲松身为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竟然知法犯法，纵容儿子肇事逃逸，还试图干预司法，用金钱摆平人命官司，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他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了？” 沈向东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能想象出田富国此刻拍着桌子、怒不可遏的表情。 田富国一向重视干部的作风问题，周劲松这件事，无疑是触碰了他的底线。 “青云你放心，这件事省委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会姑息迁就。” 田富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你不用有任何顾虑，专心做好华阳的工作。我马上召开省委常委会，讨论周劲松的问题，给华阳人民一个交代。” “谢谢田书记的支持。” 沈向东真诚地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了省委的支持，他在华阳的工作就能更有底气。 当然。 沈向东也明白，田富国这么做，其实也是因为这件事是自己发现的，如果他玩什么官官相护的把戏，自己完全可以掀桌子把事情捅到燕京父亲那边。 不过，按照沈向东对于这位田伯伯的了解，田富国这个人虽然很喜欢玩权力平衡那一套，但在原则问题上面，还是非常让人放心的。 ………… 省城这边，挂断电话之后，田富国立刻让秘书通知省委常委们召开紧急常委会。 半个小时之后。 省委会议室里，气氛紧张而严肃。 长条的会议桌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出每个人脸上凝重的表情。 田富国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无形的压力。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通报。” 田富国的声音沉重，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直接说道：“华阳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周劲松，其儿子周明轩涉嫌交通肇事逃逸，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而周劲松本人，涉嫌滥用职权，干预司法公正，试图用金钱和权力摆平此事。”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哗然，常委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震惊和愤怒的表情。 “太不像话了！” 省政法委书记陈旭东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气愤地说道：“组织部长竟然做出这种事，简直是给我们省委丢脸，这让老百姓怎么看我们？” “确实。” 省委组织部长周高远也点点头，阴沉着脸说道：“这个周劲松，必须要严肃处理。” 田富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转向省纪委书记楚天舒：“天舒同志，你们纪委那边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楚天舒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已经决定派出调查组，前往华阳市，全面调查周劲松的问题。目前，华阳市纪委已经让周劲松协助调查，我们的调查组会尽快与他们对接，深入开展工作，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好，我赞成。” 田富国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平静的说道：“周劲松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我建议，立刻对周劲松采取停职措施，接受组织调查。大家有什么意见？”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常委们纷纷表示赞成，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谁也不会含糊。 很快，省委的决定就像一阵风，传达到了华阳市。 当市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将这份文件送到各位常委手中时，整个市委大院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 办公室里、走廊上、食堂里，人们都在私下里议论纷纷，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 大家猜测着周劲松案件的后续发展，也担心这件事会像一张网，牵连到更多的人。 一时之间，华阳市的官场人心惶惶。 不少干部都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行为，在心里默默盘点着自己有没有什么小辫子能被人抓住。那些曾经和周劲松走得比较近的人，更是坐立不安，整天提心吊胆，就连睡觉时都不安稳，生怕第二天一睁眼，纪委的人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第2197章 组织部长的人选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对于华阳市官场当中的很多人来说，仿佛过得格外漫长。 在这半个月里，省纪委的调查组如同嗅觉敏锐的猎犬，夜以继日地工作着。 他们深入君山县，调查周明轩撞车案的每一个细节，走访了大量的目击者和相关人员，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市纪委也积极配合，抽调了精干力量，查处了一批与案件相关的人员，君山县公安局的几个辅警因为提供假证词，已经被依法拘留。 沈向东每天都关注着案件的进展，却从不主动干预调查组的工作。 他知道，只有让调查组独立、公正地开展工作，才能查清事实真相。 这段时间，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华阳市的经济发展上，主持召开了几次招商引资会议，努力让华阳市的各项工作不受周劲松案件的影响。 终于，调查有了结果。 周明轩交通肇事逃逸罪名成立，因情节恶劣，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而周劲松，因为涉嫌滥用职权、受贿、干预司法等多项罪名，被省纪委正式双规。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华阳市的官场再次引起震动。 人们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周劲松，竟然涉及这么多的问题，受贿金额高达数千万。 紧接着，君山县的多个领导，包括县公安局政委、分管交通的副县长、县法院的一名副院长等，也因为在案件中存在失职、渎职、收受贿赂等行为，被市纪委双规处理。 整个君山县的官场，几乎被来了一次大换血。 让人意外的是，在调查过程中，周劲松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做的，没有牵扯出任何其他人。 这让一直暗中观察的张东哲心中充满了担忧，生怕周劲松哪天扛不住，把自己也供出来。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周劲松的用意。 那天晚上，张东哲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只有远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了周劲松被带走前的常委会，两人最后一次在走廊里相遇的情景。当时周劲松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拍了拍张东哲的肩膀，低声说：“东哲书记，以后我家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当时张东哲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深意，现在想来，周劲松那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情的准备。 “唉，这个周劲松啊……” 张东哲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激周劲松，还是应该鄙视他这种试图掩盖真相的行为。 但无论如何，周劲松的做法让他暂时安全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这件事平息后，会暗中照拂一下周劲松的家人，也算是对得起他这番“牺牲”。 ……………… 周劲松被双规后，市委组织部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这个位置至关重要，掌管着全市干部的选拔和任用，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岗位。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盯上了这个位置，各种明争暗斗也悄然展开。 沈向东的办公室，也变得热闹起来。 以前，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很少有人会主动来找他。 但现在，每天都有不少干部以汇报工作为由，来到他的办公室。 有的人是想在他面前表现自己，争取这个重要的岗位。 有的人则是想通过汇报工作，拉近和他的关系，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这天上午，沈向东刚处理完一份关于滨江新区建设的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沈向东抬头说道。 推门进来的是市委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李仙。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沈书记，打扰您了。这是我们部里最近关于加强意识形态工作的一些计划，想请您看看，给我们提提意见。” 沈向东接过文件，放在桌上，示意他坐下：“李仙同志，坐吧。” “谢谢沈书记。” 李仙坐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开始滔滔不绝地汇报起宣传部最近的工作，从理论学习到文化活动，从新闻宣传到网络舆情管控，事无巨细，生怕漏了任何一个能展现自己工作能力的细节。 他的语速很快，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时不时地观察着沈向东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沈向东耐心地听着，心里却很清楚，李仙的真正目的并不只是汇报工作这么简单。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李仙，等他说完，才淡淡地说：“你们的工作做得还不错，有思路、有举措。这份计划我会看的，有什么意见我再告诉你。” 李仙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谢谢沈书记的肯定！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把宣传部的工作做得更好。那沈书记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嗯。”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了桌上的文件上，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李仙识趣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觉得沈向东对自己的工作给予了肯定，这是一个好兆头，说不定自己有机会竞争组织部长的位置。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很多时候要学会在领导面前留下印象，否则人家领导怎么在关键时刻能够想起你？ 李仙离开后，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市发改委的主任王志强。 他同样是来汇报工作的，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项目计划书，从项目建设到经济发展，从产业布局到民生改善，说了足足半个小时，口若悬河，唾沫横飞。 沈向东知道，像李仙和王志强这样的人，最近还有很多。 他们都希望能在自己面前留下好印象，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 他并不反感这种积极表现的行为，但他更看重的是干部的实际能力和品德修养。 组织部长这个位置，必须交给一个清正廉洁、公道正派、有能力的人来担任，绝不能再出现像周劲松这样的人。 看着眼前这些忙碌的身影，沈向东的心里很清楚，一场新的权力洗牌即将开始。 而他作为市委书记，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坚持任人唯贤、德才兼备的原则，选拔出真正有能力、品行端正的干部，为华阳市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市委大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 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也很多。 周劲松案件只是一个开始，华阳市还有很多深层次的问题需要解决。 这个时候，胡国忠敲门进来，轻声说道：“书记，下午两点的市委常委会准备开始了，各位常委都已经到齐了。” 沈向东点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迈着沉稳的步伐向会议室走去。 第2198章 提议 下午两点整，市委常委会会议室的门被胡国忠轻轻推开，带着檀香气息的空气从门缝里溢出，与走廊里的冷气交织在一起。 沈向东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袖口整齐地扣到手腕，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 阳光透过会议室东侧的高窗，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影，如同舞台上的追光。 “沈书记来了。” 最先起身的是市长朱鸿起，他手里的钢笔扣在笔记本上，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响。 紧接着，常委们纷纷站起身，动作整齐得像是经过排练。 政法委书记李尚平习惯性地挺了挺微驼的背，统战部长周良涛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常务副市长王国珍把散乱的文件往桌前推了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市委***，而且还是个无比强势的***，没有人会愿意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沈向东抬手随意摆了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都坐吧，不用这么拘谨。” 说着话，他径直走向主位，黑色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直到他在宽大的皮椅上坐定，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其他人才陆续落座，椅面发出此起彼伏的“咯吱”声，像是一群蛰伏的虫豸在低鸣。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长条会议桌中央的青瓷茶杯里，龙井茶叶舒展地浮在水面，氤氲的热气在杯口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落。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朱鸿起的脸上，开口说道：“市长，先说说最近的经济指标吧。” 朱鸿起翻开笔记本，平静的开口说道：“上个季度全市经济同比增长百分之六点八，比一季度提高零点三个百分点，但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放缓，主要是滨江新区项目停摆影响……” 他汇报得条理清晰，偶尔抬眼观察沈向东的神色，见对方只是偶尔点头，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接下来是李尚平汇报政法工作，他特意加重了“周劲松案后续维稳”的表述，提到君山县看守所新增了三个监控探头，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意味。 市委统战部长周良涛则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讲述了与民主党派的座谈会成果，手里的钢笔转得飞快，像是在掩饰紧张。 常务副市长王国珍在汇报财政工作时，特意提到朱少雨在财政局推行的“公务卡消费溯源系统”，嘴角带着微妙的笑意：“这套系统运行一个月，已经发现三笔违规报销，朱局长抓得很实。” 沈向东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张东哲的手指在桌下轻轻蜷缩了一下。 宣传部长刘群汇报完意识形态工作，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面前的茶杯都空了大半，胡国忠转身出去吩咐了一下，王凯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给常委们续上水，青瓷杯与杯垫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沈向东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打破了沉寂：“刚才各位的工作汇报都很详实，经济、政法、统战这些领域都有进展，值得肯定。”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缓缓说道：“不过今天的常委会，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常委们的坐姿不约而同地端正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东哲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难道是周劲松案又牵扯出了谁？ “省委刚才来电话了。” 沈向东的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淡淡地说道：“让我们市委推荐一位组织部长人选，接替周劲松的职务。大家讨论一下，看看有哪些合适的人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会议室里瞬间泛起涟漪。 政法委书记李尚平的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 常务副市长王国珍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的水珠滴在文件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就连统战部长周良涛推眼镜的动作也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 很显然。 这几个人都有想法！ 毕竟常务和常委之间也是有区别的，组织部长可谓是位高权重，当然是很多人的目标。 “书记。” 李尚平率先开口，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深思熟虑的稳重：“组织部长岗位特殊，得是政治过硬、原则性强的同志。我觉得市委副秘书长赵立群不错，他在组织部干过五年，熟悉干部情况，上次滨江新区专项考核，他牵头搞的测评体系很科学。” 沈向东在笔记本上写下“赵立群”三个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说说具体理由。” “立群同志作风扎实。” 李尚平掰着手指列举，缓缓说道：“去年下基层调研，在山区住了二十多天，写出的报告里有十七条建议被采纳。而且他跟周劲松没什么交集，这次周案核查，他主动提供了三条重要线索。” 坐在李尚平对面的周良涛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李书记推荐的人选确实不错，但我觉得还有更合适的。” 他转向沈向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市人社局局长马文斌，在人事系统干了十二年，对干部考核、人才政策都很精通。上次事业单位改革，他牵头制定的方案全省推广，我觉得他更适合。” “马文斌？” 李尚平皱起眉头，语气带着质疑：“他爱人不是在周劲松大舅哥的公司当财务吗？虽然这次没被牵连，但总归有点嫌疑吧？” 周良涛放下茶杯，声音提高了半分：“李书记这话就偏颇了，他爱人是去年才去的，而且只是普通会计，调查组早就核实过了。我们不能搞株连九族那一套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王国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像是在权衡利弊。 沈向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茶杯把手上转了三圈，才缓缓开口：“两位说的人选各有优势，但我觉得组织部长还得懂经济，能把干部任用和产业发展结合起来。” 他抬眼看向沈向东，语气诚恳：“我推荐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高志远，他在开发区干了八年，引进过六个百亿项目，去年还被评为全省优秀党务工作者。让他来当组织部长，既能抓干部队伍建设，又能兼顾经济工作，一举两得。” “高志远？” 市委副书记张东哲终于开口，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平静的说道：“王副市长推荐的人选能力确实强，但他性格太刚，去年跟招商局局长在酒桌上差点打起来，组织部门需要的是协调能力强的人，我担心他压不住场子。” 他顿了顿，抛出自己的人选：“我觉得君山县委书记孙茂才不错，在三个县当过主官，基层经验丰富，而且群众基础好，上次换届他得票率全市第一。组织工作说到底是做人的工作，群众认可最重要。” 宣传部长刘群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顶灯的光晕：“孙书记确实不错，但他年纪大了，还有两年就退休了。组织部长需要年富力强的，我推荐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郑文娟，她在组织部干了十五年，从科员一步步上来的，业务熟、作风正，又是女同志，能弥补我们班子里女性领导偏少的短板。” “郑文娟是周劲松提拔的吧？” 李尚平立刻反问道：“虽然没发现问题，但总归是周的老部下，现在推荐她，会不会引起非议？” 刘群放下手中的笔，语气严肃：“周劲松提拔的人不一定都有问题，郑文娟当年是凭考核第一上去的，档案里有记录。我们不能因为周劲松犯了错，就否定所有被他提拔过的干部。”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越来越激烈，每个人都为自己推荐的人选据理力争，偶尔还夹杂着对他人推荐人选的质疑。 市长朱鸿起始终没说话，只是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偶尔抬头看看沈向东的表情。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目光平静地看着争论的众人。 他的脑子里在回忆着这几个常委们推荐的人选。 李尚平推荐的赵立群，去年在政法委专项督查中给过政法系统不少便利。 周良涛力挺的马文斌，是他的老乡。 王国珍推荐的高志远，开发区项目曾多次获得财政倾斜。 张东哲提名的孙茂才，两人在之前君山县的工作中就有合作。 刘群推举的郑文娟，宣传部的几次大型活动都由她负责协调。 每个人的推荐，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私心。 “各位都发表得差不多了？” 沈向东的声音突然响起，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 他抬眼看向朱鸿起，笑着问道：“市长，你还没说你的意见。” 朱鸿起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我觉得大家推荐的人选都各有千秋，很难一下子分出高下。不过组织部长最重要的是政治可靠，我比较倾向于赵立群，他在几次重大事件中的立场都很坚定，比如上次金店抢劫案，他主动协调政法系统做好舆情引导。”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最终还是看沈书记的想法。”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向东身上，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判决。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在桌面上移动了半寸，将几个茶杯的影子拉得更长。 沈向东缓缓摇头，语气平静：“现在推荐人选，关系到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干部队伍建设，不能仓促决定。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也会征求一下省委组织部的意见。” 张东哲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原本以为沈向东会当场定下来，没想到还要再拖。李尚平则悄悄松了口气，只要没定下来，他推荐的人选就还有机会。 王国珍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的一丝嘲讽，这些人争来争去，最终还不是得看沈向东的意思。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沈向东站起身，椅腿与地毯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散会。” 常委们纷纷起身，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 李尚平快步走到朱鸿起身边，低声讨论着什么，两人不时点头。 周良涛则拉住刘群，似乎在解释着什么。 张东哲落在最后，目光在沈向东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沈向东走到门口时，胡国忠递过来一份文件：“沈书记，这是省委组织部发来的关于组织部长人选的基本要求。” 沈向东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看，只是对胡国忠说：“把今天大家推荐的人选材料整理一下，包括他们近三年的考核结果和群众评价，下午下班前给我。” “好的，沈书记。”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组织部长的人选，不仅关系到一个岗位的填补，更关系到华阳市官场的平衡，甚至可能影响到后续对滨江新区问题的深入调查，他必须慎之又慎。 回到办公室，沈向东将文件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上。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肯定还会有人来找他“汇报工作”，试图影响他的决定。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只是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验证。 这个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周高远打来的。 沈向东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周部长您好……对，我们今天开了常委会讨论……还没定下来，想再考察一下……好的，我会尽快把推荐名单报上去……”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前，看着市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身影。 官场如棋局，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而他，必须下好这关键的一步棋。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那份关于组织部长人选的文件上，仿佛在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 第2199章 出人意料 晚上下班，沈向东在市委食堂吃的饭，却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来到了篮球场。 傍晚的霞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市委大院的篮球场上。 篮板的玻璃反射着橙红色的光，水泥地面还残留着白日的热气，踩上去暖烘烘的。 沈向东脱下外套递给王凯，露出里面白色的短袖，袖口被汗水浸出淡淡的湿痕。 “老胡，来一局？” 沈向东拍着篮球，球落地时发出“砰砰”的闷响，惊飞了场边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他这个***没走，胡国忠这个秘书长自然也不敢离开，自然陪在了沈向东的身边。 这时候听到沈向东的话，胡国忠推了推眼镜，略显局促地扯了扯衬衫下摆：“沈书记，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是您的对手。” 他年轻时也爱打球，只是这几年在机关待久了，早就没了当年的灵活。 “就投投篮，不打对抗。” 沈向东笑着运球，一个胯下变向，动作干脆利落。 他大学时是校队的后卫，这点底子还没丢。 胡国忠只好应下来，接过沈向东抛来的球。 篮球在他手里显得有些沉重，他试着投了一个，球磕在篮筐边缘，弹飞老远。 “手腕用力不对。” 沈向东捡回球，示范着说道：“指尖拨出去，让球带着旋转。” 说着话他抬手投篮，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胡国忠跟着学，果然投进了一个。 两人你来我往投了半个多小时，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洇成小小的深色圆点。 “歇会儿吧。” 沈向东坐在场边的石凳上，王凯连忙递过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 胡国忠在他身边坐下，仰头灌了大半瓶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傍晚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书记，您这身手，比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还利索。” 王凯在旁边也点点头道：“是啊，书记，您这身手，我看现在那些年轻人都比不过您。” 沈向东擦了擦额角的汗，望着渐暗的天色：“老了，跑两步就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胡国华说道：“老胡，对咱们华阳市的人事问题，你怎么看？” 篮球场上的喧闹仿佛被这句话吸走了，只剩下远处家属楼传来的炒菜声和孩童的嬉闹声。 胡国忠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瓶身被捏出几道白痕。 他知道，沈向东这话不是随口问的。 “沈书记。” 胡国忠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篮球上，想了想才说道：“要说问题，最关键的还是盘根错节这四个字。很多县处级干部，从参加工作就在一个地方打转，从乡镇到区县，从科室到局里，几十年下来，亲戚、同学、老部下织成一张大网。” 说着话，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就像君山县，周劲松在那儿任过县委书记，后来到市里当组织部长，他提拔的人还在县里占着要害岗位。这次查案时，光是沾亲带故的就牵扯出十几个，有些干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党工作，还是在为周家打工。” 沈向东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石凳，淡淡地说道：“权力扎了根，就容易滋生腐败问题。” 他想起周劲松案里，君山县教育局局长竟然是周劲松的连襟，而这位局长的表弟，又在县财政局管着专项资金，再次点头道：“你说得对，长期在一个地方任职，很容易形成利益集团。” “可不是嘛。” 胡国忠苦笑，叹了一口气说道：“不仅仅是一个地方，有些干部在一个区县待了十年，从普通科员做到县委常委，整个区县的大小官员不是他的门生就是故吏，动谁都得掂量掂量。上次云山区想调整一个镇长，光是打招呼的电话就接了二十多个，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沈向东捡起脚边的篮球，在手里慢慢转动：“当初陈老书记在任时，怎么没想着解决这个问题？” 陈老书记是华阳前任的市委书记陈正华，沈向东之所以好奇，是因为他翻看过陈正华履历的，按照上面所说，陈正华最早是以作风强硬著称的，只不过到了华阳市之后才逐渐变成了老好人。 胡国忠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老书记不是没想过，他当年想搞干部交流轮岗，结果刚提出来就被周劲松顶回去了。” 他压低声音，无奈的解释道：“周劲松那会儿刚当组织部长，仗着自己在省里有人，处处跟老书记对着干。老书记想动他，又怕影响华阳的稳定，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顿了顿。 他补充道：“这种事情不仅仅是动一个组织部长就能解决问题的，不少常委们其实也都反对。” 胡国忠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向东沉默了，篮球在他掌心慢慢停下。 晚霞渐渐褪去，天空蒙上了一层淡紫色的薄纱，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下，胡国忠的侧脸显得格外凝重。 “盘根错节啊……”沈向东轻声重复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胡国忠的肩膀，淡淡地说道：“走吧，回去了。” 胡国忠望着沈向东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刚才的对话恐怕不只是闲聊。 ……………… 五天后，市委会议室。 常委会再次召开，但气氛却比上次更加微妙。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气，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燥热。 常委们的茶杯里，茶叶都沉在杯底，没人有心思喝茶。 沈向东听着众人汇报工作，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 政法委书记李尚平汇报完扫黑除恶的进展，特意提到“近期干部队伍思想波动较大，建议尽快确定组织部长人选，稳定人心”。 沈向东抬眼看向他：“尚平同志有合适的人选？” 李尚平挺直了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还是坚持推荐赵立群。他在副秘书长任上，协调能力强，上次处置群体性事件，三天就化解了矛盾，这本事在组织部门用得上。” “赵立群太圆滑了。” 统战部长周良涛立刻反驳，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组织部门需要刚正不阿的人，我觉得马文斌更合适，他在人社局搞的干部考核改革，动了不少人的奶酪，却硬是推下去了，这份魄力难得。” “魄力？我看是鲁莽。” 常务副市长王国珍放下笔，语气带着嘲讽说道：“去年他为了给下属争编制，在市长办公会上跟财政局吵得面红耳赤，这样的人去组织部，怕是要天天跟人吵架。” 他顿了顿，抛出自己的人选：“高志远同志在开发区搞招商时，既能守住原则又能灵活变通，这种干部才适合管人事。” 宣传部长刘群清了清嗓子：“各位说的都有道理，但组织工作说到底是做人的工作。郑文娟在组织部多年，熟悉干部情况，上次推荐优秀县委书记，她提名的三个人后来都成了标杆，这说明她有识人之明。” “我之前就说过了，郑文娟是周劲松的老部下。” 李尚平提高了声音，毫不客气的说道：“现在用她，群众会怎么看？” “周劲松的老部下不等于有问题！” 刘群也来了火气，当场怼道：“郑文娟当年是凭笔试第一进的组织部，这些年考核次次优秀，就因为周劲松当过她的领导，就要被一竿子打死？那我们还是周劲松的同事呢，是不是也要撤职查办？” 会议室里的争论声越来越大，像是煮沸的水。 副书记张东哲端着茶杯，眼神在众人脸上转来转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市长朱鸿起皱着眉，时不时看一眼沈向东，显然在等他表态。 沈向东始终没说话，只是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直到众人争论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笔，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都发表完意见了？”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朱鸿起的脸上，平静的问道：“市长，你的看法呢？” 朱鸿起放下茶杯，语气沉稳：“我觉得赵立群和马文斌各有千秋。赵立群擅长协调，适合处理复杂关系；马文斌敢于碰硬，适合推动改革。如果非要二选一，我倾向于赵立群，毕竟当前最重要的是稳定。” 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沈向东身上，连墙上的挂钟似乎都放慢了脚步。 胡国忠坐在末位，手指紧紧攥着笔，手心沁出了汗。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决定华阳官场的走向。 虽然是市委常委，但他在这种事情上面是没什么发言权的，毕竟秘书长虽然是市委常委，但排名最后，基本上就相当于市委大管家一样。 沈向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规律的“笃笃”声，随后缓缓说道：“各位推荐的人选，都有各自的优势，但也都有明显的短板。赵立群圆滑有余，原则性不足。马文斌刚直有余，变通不足。高志远业务有余，政治敏锐性不足。郑文娟经验有余，魄力不足。”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胡国忠，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倒是有个人选，市委秘书长，胡国忠同志。” 卧槽！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尚平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周良涛的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察觉，王国珍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就连胡国忠自己也傻眼了，直接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座位上，脸色煞白。 他做梦也没想到，沈向东会提名自己。 “沈书记，这，这不合适吧？” 胡国忠结结巴巴地说，“我从没在组织部门工作过，怕是，怕是胜任不了。” 沈向东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坚定：“老胡，你在市委工作八年，哪个区县的干部什么样，哪个部门的作风如何，你心里没数？上次你整理的干部廉政档案，连十年前的信访举报都有记录，这份细致，组织部门正需要。” 他转向众人，语气加重了几分：“而且胡国忠同志最大的优势是干净。在秘书长岗位上，多少人想拉拢他，他始终守住底线。没有当上秘书长之前，市里好几次想把他调到油水丰厚的部门，都被他拒绝了。这种定力，在当前的环境下，比什么都重要。” 张东哲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走这步棋。 胡国忠是沈向东的左膀右臂，让他当组织部长，等于把人事权牢牢抓在手里。 李尚平想反驳，却发现沈向东的理由无懈可击。 胡国忠确实干净，也确实熟悉干部情况，只是没人把他往组织部长的位置上想过。 “书记。” 周良涛勉强挤出笑容，“胡秘书长固然优秀，但组织工作专业性很强，他……” “专业性可以学。”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直接说道：“但品行和定力，学不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地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各位有什么不同看法，都可以提出来，我会连同大家之前的意见一起，报给省委组织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谁都明白，沈向东这话只是客气。 他提名的人选，省里几乎不可能否决。 更何况，胡国忠的条件确实挑不出大错。 朱鸿起率先表态：“沈书记的眼光独到，胡秘书长确实是合适的人选，我赞成。” 有了市长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李尚平虽然不情愿，也只能点头。 周良涛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的失落。 张东哲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心里却暗暗打起了算盘。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开口：“既然大家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胡秘书长，你准备一下，明天和我一起去省里汇报。” 胡国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眼神已经坚定：“请沈书记和各位常委放心，我一定恪尽职守，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散会。” 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经过胡国忠身边时，都客气地祝贺，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张东哲拍了拍胡国忠的肩膀：“国忠，恭喜啊，以后可得多关照。” 胡国忠勉强笑了笑，看着张东哲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置身事外的秘书长了。 沈向东走在最后，对胡国忠说：“别紧张，按你平时的样子做就行。组织工作，说到底就是公道两个字。” 胡国忠重重点头，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望着沈向东的背影，忽然明白，沈向东提名自己，不是因为私交，而是因为在这场错综复杂的人事博弈里，只有他这个“局外人”，才能真正做到公道。 篮球场的方向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胡国忠握紧拳头，快步跟了上去。华阳的天，或许真的要变了。 第2200章 省委之行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省委大院。 雪松的枝桠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仿佛谁在枝头撒了一把碎钻。 沈向东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路边修剪整齐的冬青丛上。 副驾驶座上的胡国忠双手交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呼吸比平时急促些。 他知道，今天这趟省委之行，将是自己仕途的关键一役。 沈向东刚刚就已经说了，要带自己去见省委书记田富国。 要知道。 虽然他是副厅级的省委常委，但想要跟田富国这位湘南省的***见面，可是非常困难的。 国内的行政体系遵循层级管理原则，省委书记作为省部级正职，是一省最高决策者，其工作对象主要是副部级干部、厅局正职和地市党政***。 副厅级干部属于中层干部，大部分是厅局副职、地市副职或区县主官，与省委书记相隔至少两三个层级。 这种层级差如同金字塔过滤，只有足够重要的事务才会穿透层级抵达顶层，多数副厅级干部的日常工作因属于具体执行范畴，自然不在省委书记的直接接触范围内。 就好像一般的副县长之类的干部，想要见沈向东这个市委书记，也是非常困难的。 再者说。 省委书记的核心职能是统筹全省战略方向、重大决策和全局部署。 而副厅级干部则负责具体政策落地、专项业务推进，两者的工作重心几乎没有直接重叠。 省委书记的日程被全省性会议、重大调研、顶层协调占据，而副厅级干部的工作多通过权力的层级链条传递，直接汇报机会仅见于极特殊场景。 这种情况下，胡国忠这么多年，就见过田富国两次，还是田富国去华阳市视察的时候，负责接待说过几句话。 其他的时间里，他根本没机会跟田富国见面的。 ……………… “沈书记，前面就到省委大院了。” 司机秦海川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停下，胡国忠联盟打开车门来到沈向东这边，帮他开门，同时一只手还护着门框，让沈向东小心。 沈向东下车的时候，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他回头看了眼胡国忠：“你在车里稍等，我先去见田书记。” 胡国忠连忙点头，看着沈向东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大楼的旋转门后，才发现自己手心的汗已经浸湿了裤袋里的手帕。 车窗外，两名警卫站在哨位上，藏青色制服的肩章在晨光中发亮，让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在县委办公室当通讯员时，每天早上擦办公桌的情景。 那时的他，连市委大院的门都不敢随便进。 省委书记办公室在七楼，走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沈向东走到挂着“书记办公室”木牌的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他自然是直接过来了。 “进来。” 田富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种久经沉淀的厚重感，像古铜钟被轻轻敲响。 沈向东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田富国正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在洒金宣纸上写着“政者正也”四个大字。 书桌左侧的博古架上，一尊青铜鼎静静伫立，鼎身上的饕餮纹在顶灯的照射下，透着一股威严的古韵。 “田书记。” 沈向东在离书桌三米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身。 田富国放下笔，拿起镇纸压住宣纸，转过身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中山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坐吧。你特意从华阳跑一趟，怕是不只是为了汇报工作吧？” 沈向东在对面的梨花木沙发上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青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主要是为了组织部长人选的事。市委常委会开了两次，大家推荐了不少人，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单，放在茶几上：“李尚平推荐的赵立群，虽然在政法系统口碑不错，但去年在处理群体事件时，有捂盖子的嫌疑。周良涛力挺的马文斌，业务能力确实强，可他爱人在周劲松大舅哥的公司任财务总监，这层关系总让人心里不踏实。” 田富国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那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 “有。” 沈向东抬眼，语气笃定的说道：“我想推荐胡国忠。” 田富国的眉梢微微挑起，目光在沈向东脸上停顿了两秒：“你的市委秘书长？” “是。” 沈向东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沉声说道：“他在华阳工作了十六年，从乡镇文书做到市委秘书长，全市三百多个县处级干部的履历，他能倒背如流。上周我让他梳理干部任职年限，他不仅列出了三十七名在同一岗位超过十年的干部，还附上了每个人的群众信访记录。连三年前有人匿名举报某局长公车私用的材料，都被他从档案堆里翻了出来。” 田富国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组织部长管的是官帽子，得是个油盐不进的角色。胡国忠跟着你这么长时间，就没为任何人说过情？” “一次都没有。” 沈向东语气坚决，“我派人打听过，去年他亲侄子考选调生，笔试成绩差三分，他妹妹哭着求他通融，他愣是没松口。后来那孩子复读一年，今年凭自己本事考上了，他这才请全家吃了顿饭。” 田富国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眼角的皱纹舒展了些：“倒是个硬骨头。不过组织部长是常委，得走程序。你让他上来一趟，我跟他聊聊。” 沈向东拿出手机拨号时，胡国忠正在车里数着手表的秒针。 接到电话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衬衫领口，这已经是第五次整理了。 但坐在驾驶员位置的秦海川却没有嘲讽他的意思，因为秦海川很清楚，换做是自己的话，恐怕比胡国华还要紧张。 电话响起的那一瞬间，胡国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了起来。 “书记。” 他恭恭敬敬的说道。 “老胡你上来一趟，七楼。” 沈向东的声音传来。 “是。” 胡国华激动不已，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跟着田富国秘书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博古架上的青铜鼎吸引，直到田富国开口才回过神。 “国忠同志，在华阳待了不少年头吧？” 田富国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十六年零七个月，书记。” 胡国忠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吐字清晰，缓缓说道：“从乡镇的文书做起，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那你说说，组织部长最该守住的底线是什么？” 田富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探照灯般落在他脸上，开口问道。 “我觉得有三条。” 胡国忠挺直腰板，语气渐渐沉稳：“第一，不看关系看实绩，哪怕是领导打过招呼的，不合格就是不合格。第二，程序不能少一步，考察、公示、谈话，哪环都不能省。第三，自己得干净，手里的笔不能为了人情歪半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我爹种庄稼，苗好不好得看土壤、看雨水，不是看谁家的地挨着村长家。” “哈哈哈哈！” 田富国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说得好！庄稼人有庄稼人的道理，做官也有做官的本分。华阳的干部队伍该好好筛筛了，你要是接了这个担子，就得做那把最准的筛子。” 胡国忠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请田书记放心，我要是筛不干净，您第一个拿我是问！” 第2201章 正式任命 离开省委大院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阳光穿过法国梧桐的叶隙，在车顶上织出一张金色的网。 沈向东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老胡，你当了组织部长之后，秘书长的位置得有人接，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算是他对胡国忠的第一个考验了。 胡国忠握着安全带的手指紧了紧，沉吟片刻：“书记您还记得开发区的吴明浩吗？” “那个总带着录音笔调研的干部？” 沈向东挑眉，有点诧异的问道。 “是他。” 胡国忠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对沈向东解释道：“他在市委当过三年副秘书长，后来主动请缨去开发区。当时那个工业园快黄了，他去了五年，引进了二十七家高新技术企业，去年税收比五年前翻了十倍。更难得的是，当年张东哲力推滨江新区，所有人都附和，就他在工作会上说与其盖一片空厂房，不如把现有园区的水、电、路先修好，结果被批了个思想僵化。”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若有所思。 许久之后，沈向东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我记得他，上次汇报工作，他带的材料里夹着张食堂菜单，说开发区管委会食堂的红烧肉比周边餐馆贵两块，怀疑采购有猫腻。” “这就是他的性子。” 胡国忠笑了笑，对沈向东解释道：“每次下企业都带着录音笔，回来整理成文字，连门卫大爷说‘王总上周三没戴工牌’都记在里面。张东哲想把亲戚的建材厂塞进开发区，他拿着环保评估报告硬顶了回去，为此半年没被安排参加市里的例会。” 沈向东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秘书长就像家里的大管家，得眼里有活儿，心里有谱。吴明浩这股较真劲儿，倒是合适。” ……………… 回到华阳的第二天下午，吴明浩被叫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包，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沈书记。” 他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目光平静地迎上沈向东的视线，没有丝毫局促。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笑着说道：“不要紧张，我听说你当初反对滨江新区开发的时候，连张副书记的面子都没给？” 吴明浩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摊在茶几上：“不是不给面子，是不能拿纳税人的钱开玩笑。这是四年前拍的，当时规划图上的湿地被填了一半，底下全是泥炭层，根本不适合盖厂房。我把地质报告和照片一起交给市委，结果被批了句书生之见。” 照片上，推土机正在一片芦苇荡里作业，浑浊的泥水漫过履带，远处的塔吊孤零零地立在雾里。 沈向东翻到最后一张，是份泛黄的报告复印件，末尾用红笔写着“建议暂缓”，旁边有个潦草的批注：“缺乏发展眼光”。 “这是张东哲批的？” 沈向东随意的问了一句。 “是。” 吴明浩点头，坦然解释道：“他说我怕滨江新区抢了开发区的风头，其实我是怕十年后，那里变成一片没人管的烂尾楼。” 沈向东放下照片，身体微微前倾：“如果让你当市委秘书长，你打算怎么干？” “就三件事。” 吴明浩掰着手指，语气干脆的说道：“第一，市委开会定下来的事，第二天就催进度，谁拖后腿就把名字贴在公示栏上。第二，基层反映的问题，三天内必须有回音，哪怕是正在办也得说清楚。第三，盯着各部门的三公经费，食堂买棵白菜都得有发票。”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爹是老纪检，他说当官就像撑船，手里的篙得往深水里扎，不然船就得晃。” 沈向东笑了，当着吴明浩的面，拿起电话拨通田富国的号码：“田书记，关于我们市委秘书长人选，我想推荐开发区的吴明浩同志……” 电话那头传来田富国爽朗的声音：“你这个当班长的，连自己的大管家都选不好，我才要担心呢，按程序办吧。”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着吴明浩：“准备接担子吧。记住，秘书长的笔，比组织部的章还得干净。” 吴明浩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帆布包带在他肩上勒出两道浅痕：“沈书记放心，我要是拿了不该拿的，您直接把我扔回开发区看大门。” ……………… 三天后，省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送到了华阳市委。 胡国忠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颤抖，纸页上“任命胡国忠为华阳市委组织部长”的字样，让他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走进市委大院时，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攥着报到证，连门卫都多看了两眼。 窗外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的办公桌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吴明浩接到任命时，正在开发区电子厂检查消防设施。 厂长递来的中华烟被他挡了回去：“消防栓的压力表指针都到底了，下周再不合格，我就让安监局来蹲点。” 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吴明浩接起电话，表情很平静。 片刻之后，他挂断电话，他对那个副厂长说道：“我要去市委上班了，开发区的账我都核对过，第三季度的招待费比去年同期降了三成，继续保持。” 两个人的公示期是一星期，在公示期间，省纪委收到几封匿名信。 有人说胡国忠“死板得像块石头”，去年评先进时，连主管领导暗示要照顾的人都没给名额。有人说吴明浩“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连食堂大师傅多打了两勺肉都要念叨半天。 省纪委书记楚天舒把这些汇总成报告，省委书记田富国在末尾批了四个字：“此乃优点”。 转眼间，一个星期的公示期结束。 省委组织部长周高远来到华阳市，在华阳市干部大会上，宣布任免决定。 干部大会那天，市礼堂的门前摆满了粉色的芍药花，空气里浮动着甜丝丝的香气。 三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后排的干部踮着脚往前看，议论声像潮水般起起落落。 省委组织部长周高远坐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全场：“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胡国忠同志为华阳市委组织部长、市委常委。任命吴明浩同志为华阳市委秘书长、市委常委。” 掌声雷动，胡国忠走上台时，手心的汗把任命书浸湿了一角。 吴明浩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夹克的袖口依旧磨着毛边。 两人转身鞠躬时，沈向东忽然觉得，礼堂窗外的天空，比往日更蓝了些。 散会后，张东哲走在人群后面，看着被众人围住的胡国忠，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朱鸿起走到沈向东身边，低声说：“这两个人选，像是给华阳官场开了两扇窗。” 沈向东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的云絮像被洗过一样洁白：“开窗才能透气，透气才能长新苗。华阳的地，该好好松松土了。” 胡国忠被一群人围着问这问那，额头上渗着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吴明浩则悄悄溜出人群，给开发区副手打了个电话：“上次说的消防栓，换了吗？没换赶紧换，我下周回去检查。” 夕阳的金辉穿过礼堂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柱。 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旋转，像是在编织一个崭新的开始。 沈向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田富国的话：“选对一个人，就能盘活一盘棋。” 他知道，华阳这盘棋，终于要开始动起来了。 第2202章 走访慰问 元旦的阳光透过市礼堂的彩绘玻璃，在红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金粉。 沈向东站在主席台中央，手里握着烫金的讲话稿，耳边是老干部们热烈的掌声，那掌声里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每一声都像是对过往岁月的回响。 新年团拜会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他刚刚结束了长达二十分钟的讲话，内容从经济发展到民生改善，最后落在对退休干部的新春祝福上。 讲话稿的边角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有些发皱，那是他反复修改了五遍的成果，字里行间都透着对老干部的敬重。 “沈书记的讲话实在！” 华阳市原人大常委会主任赵万林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过来，枯瘦的手紧紧握住沈向东的手。赵万林的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变形，但握力却出奇地大。 他在八十年代曾经担任华阳市委书记，退休之后拒绝了各种待遇，选择去农村种地。 “去年华阳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干部作风，比以前硬朗多了。” 沈向东能感觉到赵万林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里带着老一辈干部的赤诚。 他笑着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谦逊：“赵老您多提意见，我们还有很多不足。您是看着华阳一步步发展起来的，您的经验对我们来说就是宝藏。” 赵万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颤巍巍地说：“我听说你把周劲松那案子办得很漂亮，没留情面。好啊，就该这样！干部队伍就得好好整顿，不然对不起老百姓的信任。” 沈向东目送赵万林被家人搀扶着离开，赵万林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作响，像是在为他们这代人的坚守敲打着节拍。 他转身和市长朱鸿起交换了一个眼神，朱鸿起嘴角噙着笑，微微点头。 这场团拜会开得很顺利，至少表面上，华阳官场呈现出一派祥和的景象。 ………… 礼堂外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沈向东裹紧了大衣，对身边的吴明浩说道：“下一站是干休所？” “是的，沈书记。车已经备好了。” 吴明浩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干休所所有老干部的详细资料，包括身体状况、家庭情况，甚至还有他们的生日和喜好。 沈向东拿过来看了看，大概记住了要拜访的名单。 干休所坐落在城郊的一片松林里，红砖墙围起的院子里，几棵老松树的枝桠上积着薄薄的雪。车子刚停稳，干休所的所长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沈书记，您可来了，老首长们都盼着您呢。” 沈向东走进活动室时，二十几位老干部正围坐在火炉边聊天，看到他进来，纷纷站起身。 活动室的墙上挂着几张黑白照片，那是老干部们年轻时在战场上的合影，照片里的人英姿飒爽，眼神坚定。 “都坐着，都坐着。” 沈向东连忙摆手，一脸客气的说道：“天这么冷，别冻着。” 他挨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坐下，老将军的军装上还别着一枚军功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 “小沈啊，听说你要在华阳搞干部轮岗？” 老将军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得像洪钟说道：“我举双手赞成，老是在一个地方待着，容易滋生腐败，得让他们流动起来，才能保持清醒。” 沈向东心里一动，这正是他接下来要推进的工作。 他笑着说：“老将军您消息真灵通。确实有这个想法，还在调研阶段，想听听您的意见。” “意见就是要快、准、狠！” 老将军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沉声说道：“当年我们打仗，说打就打，从不拖泥带水。现在搞干部管理也是一个道理，发现问题就得马上解决，不能等问题成堆了再动手。” 旁边的几位老干部也纷纷附和：“是啊，沈书记，我们这些人虽然退下来了，但心还在华阳的发展上。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您尽管开口。” 沈向东心里暖暖的，这些老干部虽然离开了工作岗位，但心里始终装着华阳的百姓。 他站起身，给每位老干部递上一个慰问金红包和一盒茶叶：“一点心意，祝您们身体健康，新年快乐。” 离开干休所时，雪下得大了些，松树林里传来“簌簌”的落雪声。 沈向东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红砖墙的小楼，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华阳的工作做好，不辜负这些老干部的期望。 慰问活动的下一站是应急管理局。 办公楼里灯火通明，值班人员都穿着整齐的制服，精神抖擞地坐在监控屏幕前。 局长赵怀民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他在一次抢险救灾中留下的。 “沈书记，您看，这是全市的应急指挥系统，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一旦发生突发事件，我们能在十分钟内做出响应。” 赵怀民指着墙上的大屏幕，上面显示着全市的地图，各个重点区域都标着红色的圆点。 沈向东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点，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走到一位年轻的值班人员身边，开口问道：“小伙子，家是哪里的？元旦不回家，想家吗？” 小伙子脸一红，挠了挠头：“家是外地的，想肯定想，但工作要紧。我妈说了，能为市里的安全出份力，她骄傲。”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有你们在，老百姓才能过个安稳年。” 他又对赵怀民说道：“一定要照顾好值班人员的生活，让他们在单位也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从应急管理局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沈向东的车缓缓驶向供电局，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中。 供电局调度中心里，大屏幕上的用电数据在不停地跳动，像一群活泼的精灵。 局长李梅是个干练的女性，她指着屏幕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目前全市的用电负荷很平稳，我们准备了两套应急预案，一旦出现故障，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供电。” 沈向东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图，对值班人员说道：“越是过节，越要绷紧安全这根弦，不能出任何纰漏。你们辛苦了，新年快乐。” 值班人员们齐声感谢道：“谢谢沈书记。” 他们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喜悦，毕竟市委书记亲自慰问，属实让人很开心。 离开供电局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雪还在下，城市的街道被雪覆盖，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里感慨万千。 正是这些坚守在岗位上的人们，用自己的付出换来了城市的安宁和祥和。 ………… 沈向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家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客厅的一盏灯亮着，显得有些空旷。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拨通了远在燕京的妻子的视频电话。?? “老公，新年快乐。” 屏幕里，妻子周晓雅的笑容温柔而温暖，驱散了沈向东一身的疲惫。?? “新年快乐，老婆。” 沈向东的声音也柔和了许多，笑着问道：“静静睡了吗？”?? “早就睡了，今天玩了一天，累坏了。” 周晓雅笑着说道：“你那边怎么样，元旦累坏了吧。” 她很清楚，沈向东是市委书记，肯定非常忙碌的。?? “还行，刚忙完。” 沈向东靠在沙发上，看着妻子的脸，笑着说道：“真想你们啊，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看你们。” “好啊，我们都等着你呢。” 周晓雅的眼里闪过一丝思念，聚少离多的日子确实有点让人难受：“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实在不行，我跟静静去看你。”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沈向东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他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去休息，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邱健华三个字。?? 第2203章 被灭门的纪委书记 看到邱健华名字的一瞬间，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时间点，邱健华打电话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老邱，什么事？” “沈书记，出事了！” 邱健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恐慌，对沈向东沉声说道：“湘君县纪委书记彭向阳一家三口被人杀死在家里，凶手连十二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沈向东如遭雷击，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你说什么？县纪委书记彭向阳一家三口都被杀死了？确定么？” “是真的，沈书记，千真万确！” 邱健华的声音里充满了沉重，对沈向东解释道：“湘君县委县政府刚刚报上来的，我已经初步核实过了，情况属实。” 沈向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 彭向阳他是认识的，之前还在全市纪检工作会议上发过言，为人正直，敢于碰硬，怎么会突然遭遇这样的横祸？ 而且还是灭门之祸，连十二岁的孩子都没能幸免，这凶手也太残忍了。 更重要的是，一个副处级干部，还是县纪委书记，竟然被人杀死了，这在官场来说，绝对是大事。 哪怕是省委书记田富国，都会被惊动的。 “必须马上把事情上报省委！” 沈向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坚定地对邱健华说道：“这不是小事，是恶性杀人案件，而且受害者是县纪委书记，性质太恶劣了！” “我明白，沈书记。” 邱健华连忙说道：“我先给您汇报一下情况，这就向省纪委汇报。您看您要不要过来一趟？” “我马上去湘君县，我们在那里汇合吧。” 沈向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彭向阳的音容笑貌不断在眼前浮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这件事的严重性。县纪委书记一家三口被灭门，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很可能和彭向阳的工作有关，背后说不定隐藏着更大的黑幕。 想了想，沈向东直接拨通了省委书记田富国的号码。 “哟，青云啊，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事么？” 田富国笑吟吟的接起电话，对沈向东说道。 “田伯伯，有个事情，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把彭向阳被灭门一案对田富国说了出来。 “灭门？” 田富国非常震惊，瞬间整个人就精神了，对沈向东说道：“你马上组织人手，尽快侦破此案，这个事情性质太恶劣了，必要的时候，可以联系武警部队。” “是。”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田富国为什么如此重视这个案件，要知道不管怎么样，彭向阳都是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属于是正儿八经的官。 这要是放在古代，杀官等同于造反！ 哪怕是现在，一个官员被灭门，也绝对是天大的事情。 挂断电话之后，沈向东定了定神，拿起手机，又拨通了市公安局长田野的电话。 “田野，你现在在哪里？” 沈向东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沈书记，我刚才给您打电话了，结果占线，我现在准备去湘君县。” 田野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焦急，对沈向东说道：“彭向阳同志的事情我接到汇报了。” “很好。” 沈向东沉声道：“你们公安局那边了解的情况怎么样？” “只是简单的汇报，具体情况还在汇总当中。” 田野对沈向东解释道：“我打算带着人亲自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过去。” 沈向东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个案子的性质太恶劣了，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身为市委***，发生这样的事情，沈向东必须亲自到场。 “好，那我在市公安局门口等您。” 田野闻言连忙说道。 挂断电话，沈向东立刻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家门。 时间紧迫，他没来得及让秦海川开车接自己，而是拦了一台出租车。 在上车之前，分别给新任秘书长吴明浩和秘书王凯打了电话，让他们马上赶到市公安局门口汇合。 出租车开得很快，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沈向东却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在思考着彭向阳的案子。 彭向阳作为县纪委书记，肯定查处过不少违纪违法的干部，会不会是那些人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但也不至于残忍到灭门吧？ 连孩子都不放过，这得有多大的仇恨？ 毕竟是警察出身，沈向东思考问题的角度，肯定跟一般人不一样的。 很快。 等他抵达市公安局的时候，田野已经带着公安局刑侦支队和技术支队等部门的民警辅警等在那里了，吴明浩和王凯也已经赶到了，两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 “沈书记。” 田野走上前，向沈向东敬了个礼。 “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 “湘君县公安局那边初步勘察了现场，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只知道彭书记一家三口都遇害了。” 田野的声音低沉而沉重：“凶手的手段很残忍，现场一片狼藉。” “上车，边走边说。” 沈向东说着，率先钻进了秦海川开过来的市委一号车。 田野、吴明浩、王凯也跟着上了车，车队很快驶出市区，向湘君县方向驶去。 车里的气氛异常压抑，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轮摩擦路面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沈向东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彭向阳在纪检工作会议上慷慨激昂的发言，说要坚决查处腐败分子，维护党纪国法的尊严。 可如今，这位勇士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了人世，这让他感到无比痛心和愤怒，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一定要查清楚才行。 否则的话，沈向东觉得没办法面对自己的原则和良知。 第2204章 惨烈的现场 大约两个小时后，车队抵达了湘君县。 湘君县是华阳市下属的一个贫困县，县城不大，街道两旁的路灯昏暗，不少地方甚至没有路灯，显得有些破败。 彭向阳家住在县城边缘的一个老旧小区里，这里没有物业，环境杂乱。 当沈向东等人赶到时，小区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警察正在警戒，防止无关人员进入。 湘君县县委书记刘凯伟，县长方腊已经等在警戒线外，两人脸色苍白，神情焦虑。 看到沈向东下车，他们连忙迎了上来。 “沈书记，您可来了。” 刘凯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通红。 “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道。 “太惨了，沈书记，太惨了……” 方腊摇着头，声音哽咽的说道：“彭书记一家三口，全都……全都没了……” 沈向东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深吸一口气，对刘凯伟和方腊说：“带我去现场看看。” “好，好。” 刘凯伟连忙点头，带着沈向东等人穿过警戒线，向彭向阳家走去。 彭向阳家住在三楼，楼道狭窄而昏暗，墙壁上布满了污渍和涂鸦，楼梯扶手已经生锈，一摸一手灰。 走到三楼门口，几名法医和刑侦技术人员正在忙碌着，地上铺着塑料布，防止破坏现场。 湘君县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谢若林看到沈向东，连忙迎了上来，他穿着一身警服，脸上沾满了灰尘，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沈书记，田副市长。” 谢若林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老谢，给我们介绍一下案情。” 田野的目光扫过门口的警戒线，声音低沉。 “是，副市长。” 谢若林点点头，带着沈向东等人走进屋里。 屋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闻了忍不住作呕。 谢若林指着书房的方向说：“沈书记，您看，凶手应该是认识彭书记的，进门是从正门进入的，没有撬锁的痕迹。我们推测，凶手和彭书记在书房谈话，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动手杀人。彭书记应该是来不及出声就被杀死了，我们在书房发现了大量的血迹，彭书记的尸体就倒在书桌旁。” 沈向东走进书房，书房不大，只有十几平米，里面摆放着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 书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书籍，上面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彭向阳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但地上用粉笔画出了尸体的轮廓，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面有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的字迹清晰，显然彭向阳当时正在工作。 他的心里一阵刺痛，彭向阳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工作忙碌着。 “凶手杀了彭书记之后，从书房出来，又杀掉了客厅里看电视的彭书记的女儿。” 谢若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我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现了彭书记女儿的尸体，孩子才十二岁，太可怜了……” 沈向东走到客厅，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播放着一部动画片，但声音已经被调小了。 沙发上有一摊血迹，旁边散落着一个毛绒玩具，显然孩子在遇害前还在开心地看着动画片，玩着玩具。 沈向东的眼睛湿润了，他想象着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残忍杀害，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凶手杀了孩子之后，又去卧室杀掉了彭书记的妻子。” 谢若林继续介绍案情：“彭书记的妻子当时应该在卧室里休息，凶手进去后，直接下了毒手。” 沈向东走进卧室，卧室里的情景同样惨不忍睹，床上和地上都有大量的血迹。 彭向阳的妻子是一名中学教师，为人善良，沈向东曾经在一次教育工作会议上见过她，没想到如今也惨遭毒手。 “太残忍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田野在一旁忍不住骂道，他从事公安工作多年，见过不少恶性案件，但像这样连孩子都不放过的灭门案，还是第一次见。 沈向东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和愤怒，对谢若林说：“案发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谢若林想了想说：“根据邻居反映，晚上十点钟左右，他们听到彭书记家传来几声奇怪的声响，但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夫妻吵架。后来就没什么动静了，我们推测案发时间应该就是晚上十点钟左右。” “有没有监控？” 沈向东问道，这是目前最关键的线索。 谢若林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无奈：“沈书记，这附近的监控都坏掉了。我们县财政困难，经费不足，这些监控早就该换了，但一直没来得及修理，也没资金更换。” “经费不足？”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愤怒：“刘书记，方县长，这就是你们的工作？连基本的监控设备都没钱修？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线索断了，你们说怎么办？”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凯伟和方腊的头埋得更低了，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 刘凯伟结结巴巴地说：“沈书记，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我们……我们对不起彭书记，对不起全县人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沈向东冷冷地说道：“当务之急是尽快破案，抓住凶手，给彭书记一家三口一个交代！” “是，是，沈书记说得对。” 方腊连忙点头道：“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公安部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凶手。” 沈向东没有再说话，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监控坏了，这也太巧合了吧？ 是真的因为经费不足，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是有人故意破坏了监控，那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或者和凶手有关。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彭向阳作为县纪委书记，最近在查处什么案件？ 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会不会是因为查处某个案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才引来杀身之祸？ “彭书记最近在查处什么案子？” 沈向东转过身，问刘凯伟和方腊。 刘凯伟和方腊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沈书记，这……” 刘凯伟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能说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沈向东的语气严厉起来。 “彭书记最近在查我们县一个房地产项目的腐败问题，这个项目牵扯到不少人，包括一些县里的领导。” 方腊咬了咬牙说道，“彭书记查得很紧，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本来打算元旦过后就向市纪委汇报的，没想到……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沈向东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很可能就是案件的突破口！ 他看着刘凯伟和方腊：“这个房地产项目具体是什么情况？牵扯到哪些人？” “这个项目是我们县引进的一个重点项目，由县里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开发，但这家公司的老板和我们县的一些领导关系密切，在项目开发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侵吞国家资金等问题。”刘凯伟闻言解释说道：“彭书记查到，这家公司的老板向不少领导行贿，其中就包括我们县的常务副县长和住建局局长。” “常务副县长和住建局局长？” 沈向东皱起眉头，“他们现在在哪里？” “常务副县长昨天去市里开会了，还没回来。住建局局长今天一早就请假了，说家里有事。”方腊回答道。 沈向东的心里升起一丝怀疑，这两个人在这个时候不在县里，是不是太巧合了？ 他对田野说：“田野，马上派人找到这两个人，控制起来，进行调查。” “是，沈书记。” 田野立刻点头，拿出手机，开始安排工作。 沈向东又看向谢若林，开口问道：“除了监控，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比如目击者，或者凶手留下的指纹、凶器等。” 谢若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目前还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目击者，凶手很狡猾，现场被清理过，没有留下明显的指纹。凶器也没有找到，我们推测凶手可能是带着凶器来的，行凶后又带走了。” “那彭书记的书房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比如文件、笔记本电脑等。” 沈向东问道。 “我们初步检查了一下，发现彭书记的一个笔记本电脑不见了，还有一些关于那个房地产项目的调查文件也不见了。” 谢若林连忙回答道。 沈向东点了点头，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凶手很可能就是为了彭书记手里的证据而来的。他们杀了彭向阳一家，抢走了证据，企图掩盖自己的罪行。 “沈书记，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凯伟看着沈向东，这种时候当然要听领导的指示。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第一，成立专案组，由田野任组长，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精英全部参与，同时请求省公安厅支援，一定要尽快破案，抓住凶手。第二，封锁消息，避免引起恐慌，影响社会稳定。第三，对那个房地产项目进行全面调查，深挖背后的腐败问题，不管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第四，加强对全县干部的排查，尤其是和那个房地产项目有关的人员，发现可疑情况，立刻上报。” “是，我们一定照办。” 刘凯伟、方腊、谢若林等人连忙点头。 沈向东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为彭向阳一家三口讨回公道，将凶手和背后的黑手绳之以法，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彭向阳家的窗户上，但这阳光却驱不散屋子里的血腥和悲伤。 第2205章 徒劳无功？ 第二天早上。 湘君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线冰冷刺眼，照在王平安蜡黄的脸上。 他双手被铐在审讯椅的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审讯桌上的搪瓷杯里，茶水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王平安，彭向阳一家三口遇害，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邱健华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卷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卷宗封面上“湘君县房地产项目涉案人员”几个字，被他的指腹磨出了毛边。 王平安和方圆两个人是连夜被公安机关和纪委抓获的，直接就被带到了公安局进行审问。 没办法。 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省委省政府。 沈向东这边接连接到了省委书记、省长和省纪委、省政法委领导的电话，全都是限期破案，严惩凶手的指示。 所以。 特事特办的情况下，王平安和方圆就倒了霉。 听到邱健华的话，王平安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哆嗦着：“邱书记，我承认我贪了钱，那个房地产项目里，我收了开发商五百万。可我就是贪了点钱，不至于冒那么大风险杀彭向阳全家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凄厉，解释道：“贪污最多判个几年，我犯得着杀人吗？那可是灭门啊！杀三个人，是要偿命的！” 邱健华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慌乱的神色里找出破绽。 审讯室的墙壁是单调的灰白色，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像一只冰冷的眼睛，记录着屋里的每一个细节。 王平安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在深色的衬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你说跟你没关系，那彭向阳查到你受贿的证据，打算元旦后上报，你不知道？” 邱健华将一份银行流水推到他面前，冷冷的说道：“这是开发商给你老婆账户转账的记录，时间就在彭向阳遇害前一个月。” 王平安的目光在流水单上扫过，喉结剧烈滚动着：“我知道他在查我……我找过他，想送他一套房子，让他高抬贵手。他骂了我一顿，说要公事公办。我当时是恨他，可恨归恨，杀人的胆子我没有啊。” 他突然激动起来，手铐撞击着金属扶手，发出“哐当”的巨响，大声说道：“我上有八十岁的老娘，下有刚上大学的儿子，我疯了才会去杀人！” 而此时此刻。 隔壁的审讯室里，方圆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曾经笔挺的西装如今皱皱巴巴，胸前还沾着一块油渍。 田野坐在他的对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钢笔帽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方圆，你收了开发商多少好处？” 田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方圆的肩膀猛地一颤，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呜咽声：“三百万……我就收了三百万……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彭书记……” “对不起有什么用？” 田野将一叠照片扔在桌上，全是房地产项目违规建设的现场图，冷冷的说道：“这些违规加盖的楼层，没有你的签字，开发商敢建？彭向阳查你查得最紧，你说你没杀他，谁信？” 方圆猛地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泪水和鼻涕：“我没有！真的不是我！昨天晚上，我在陪我丈母娘住院，医院的监控能证明。我从晚上八点一直待到今天早上六点被你抓住，一步都没离开过病房。”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死死抠着审讯桌的边缘，指甲缝里嵌进了木屑，大声说道：“我是贪了钱，可我知道轻重，杀人是死罪，我就算再傻也不会干啊。” ……………… 时间来到上午十点钟。 田野拿着两份报告快步走向沈向东的临时办公室。 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墙壁上的时钟指针不停的挑动着，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书记，查到了。” 田野推开门，将报告放在桌上，对沈向东汇报道：“王平安案发当晚在县城的洗浴中心，有消费记录和监控为证，从九点待到凌晨一点。方圆确实在县医院陪床，病房走廊的监控能清晰拍到他的身影。两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据。” 跟沈向东一起在办公室里的邱健华拿起报告，手指在“监控时间线与案发时间无重合”的结论上反复摩挲。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却更沉重了，排除了这两个最大的嫌疑人，案子又回到了原点。 沈向东坐在那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也就是说，王平安和方圆虽然受贿，但确实和凶杀案无关？” 沈向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水汽氤氲了他的眼镜片，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模糊。 “是的，沈书记。” 邱健华点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王平安反复说，他贪的钱够判十几年，但杀人是死罪，他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方圆更是吓破了胆，把受贿的细节说得清清楚楚，连开发商送他的那对金手镯放在哪个抽屉里都交代了，不像是撒谎。” 一旁的田野补充道：“我们还查了他们的通讯记录，案发前后都没有和可疑人员的通话。而且从现场勘查来看，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清理了所有指纹和脚印，王平安和方圆都是出了名的粗线条，不太可能有这种缜密的心思。” 沈向东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移动了半寸，照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泛出银光。 他想起昨天在彭向阳家看到的情景，书桌上那本打开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房地产项目的资金流向，最后一页的字迹被血迹浸染，却依然能看清“拆迁款挪用”几个字。 “他们的犯罪动机确实不足。”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下来，缓缓说道：“贪污受贿虽然可恨，但还没到要灭门的地步。王平安和方圆都是在体制内混了大半辈子的人，知道什么底线不能碰。”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直接说道：“但彭向阳肯定查到了比受贿更可怕的东西，不然凶手不会下这么狠的手，连孩子都不放过。” 邱健华的眉头紧锁：“您的意思是……还有更大的鱼？” “肯定有。” 沈向东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彭向阳的笔记本电脑和调查文件都不见了，凶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销毁证据。王平安和方圆只是小虾米，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人，而且这个人的能量很大，大到敢用灭门来掩盖真相。” 田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梳理思路：“我们排查了彭向阳最近的通话记录，发现他案发前三天，和一个陌生号码联系过五次。这个号码是用假身份证办理的，目前已经关机，但最后一次通话的基站定位，在县开发区附近。” “开发区？” 沈向东的眼睛亮了一下，开口问道：“那个房地产项目的工地就在开发区吧？” “是的。” 田野点头，对沈向东说道：“开发商的办公地点也在那边。”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更大的缝隙。 晨雾已经散去，远处的工地上，塔吊的长臂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想起彭向阳妻子是中学教师，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可她也被杀害了，连唯一的线索都断了。 “老邱。” 沈向东转过身，对邱健华说道：“继续深挖王平安和方圆，看看他们除了受贿，还知道些什么。尤其是那个开发商，背景一定要查清楚，他和哪些高层有往来，资金流向了哪里。” “明白。” 邱健华站起身，将卷宗合上，直接说道：“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田野。” 沈向东看向田野，认真的说道：“扩大排查范围，重点查开发区的监控，还有彭向阳家附近所有可能坏掉的监控，是谁负责维护的，最近有没有人报修过。凶手能精准避开监控，肯定对那片区域很熟悉。” 田野立正敬礼：“是，沈书记。” 两人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 他走到桌前，拿起彭向阳的笔记本复印件，指尖在“拆迁户上访被压”几个字上停留。 彭向阳在旁边用红笔批注：“涉及暴力拆迁，有村民被打伤。” 阳光彻底照进屋里，在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驱不散字里行间的寒意。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吴明浩的号码：“老吴，帮我查一下湘君县近三年的拆迁上访记录，尤其是那个房地产项目涉及的村子，看看有没有异常。” 电话那头的吴明浩应声答应，沈向东放下电话，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县城街道。 王平安和方圆虽然排除了嫌疑，但他们像两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下，一定藏着更深的暗流。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找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真凶，为彭向阳一家三口讨回公道。 第2206章 欲盖弥彰的线索？ 湘君县县委办公楼的走廊里，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吴明浩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脚步匆匆地走向沈向东的临时办公室，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的额角渗着细汗，手指紧紧攥着卷宗的边缘。 这些是湘君县近三年的拆迁上访记录，沈向东交代的任务，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沈书记。” 吴明浩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沈向东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彭向阳的笔记本复印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窗台上的绿萝叶片上挂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查得怎么样？” 沈向东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他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彭向阳家那惨烈的景象，以及王平安和方圆在审讯室里的辩解。 吴明浩将卷宗放在桌上，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沈书记，这是那个房地产项目涉及的三个村子的上访记录。三年来共有十七次上访，其中八次是关于拆迁补偿款的，五次是反映暴力拆迁，还有四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对沈向东解释道：“是举报村干部和开发商勾结，伪造拆迁协议。” 沈向东接过记录，指尖在暴力拆迁几个字上反复摩挲。 其中一份记录里显示，开发商曾经带了二十多个黑衣人，把村里张老五的房子拆了，张老五被打断了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旁边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能看到一片废墟和几个举着棍棒的黑影。 “张老五是谁？” 沈向东抬头问道。 “是红星村的村民，拆迁时因为拒绝签字，被开发商雇佣的社会闲散人员打伤。” 吴明浩翻开另一份材料，对沈向东说道：“当时彭向阳同志也关注过这个案子，但最后不了了之，据说县里压下去了。” “压下去了？” 沈向东的手指猛地攥紧，复印件的边角被捏出了褶皱：“怎么压的？” “赔偿了张老五十万块钱，让他签了不再上访的保证书。” 吴明浩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对沈向东说道：“彭向阳同志在笔记本里写过，这笔赔偿款走的是房地产公司的慰问金账目，实际上是从拆迁补偿款里挪用的。” 沈向东放下复印件，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彭向阳查到的，会不会不只是贪污受贿，还有更严重的涉黑问题？否则，开发商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雇佣打手？ “拆迁补偿款的发放记录呢？” 沈向东想了想，对吴明浩开口问道。 “在这里。” 吴明浩递过一本厚厚的账簿，对沈向东解释道：“我核对过，有三户村民的补偿款被克扣了一半以上，签字栏的笔迹明显是伪造的。” 沈向东一页页地翻看着账簿，每一笔被涂改的数字，每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都像一把锥子，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被欺压的村民，在深夜里抱着枕头无声哭泣的模样。 “咚咚咚。”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沈向东的思绪。 “进来。” 沈向东直接说道。 田野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底布满了血丝：“沈书记，查到一些情况。” 说着话，他将一份调查报告放在桌上，对沈向东解释道：“房地产开发商赵天磊的供词和王平安、方圆的说法基本一致，他承认向两人行贿，但坚决否认和彭书记的案子有关。我们查了他的通话记录，案发当晚，他一直在市区的夜总会，有监控和人证。” 沈向东拿起调查报告，手指在“赵天磊”的名字上轻轻敲击，淡淡地问道：“这个赵天磊，背景不简单吧？” “确实不简单。” 田野点点头，语气凝重的说道：“他早年在社会上混过，有过聚众斗殴的前科。后来突然发了财，成立了房地产公司，背后似乎有靠山。我们查到，他和湘君县的不少领导都有往来，包括县委书记刘凯伟。” “刘凯伟？” 沈向东的眼睛眯了起来。刘凯伟在彭向阳遇害后，表现得悲痛欲绝，还主动提供了不少线索，难道他也牵扯其中？ “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刘凯伟参与了贪污，但他和赵天磊的私交确实不错，赵天磊的公司在湘君县拿地，很多都是刘凯伟亲自签字批准的。” 田野补充道。 他这边的调查，不涉及到反腐败或者说其他原因，就是单纯的调查而已。 沈向东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匆匆走过的人影，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王平安和方圆有不在场证明，赵天磊也看似无辜，难道凶手真的另有其人？ 可如果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 彭向阳的笔记本电脑和调查文件被拿走，显然是冲着那些证据来的，凶手一定和这个房地产项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书记，要不要召开一个案情分析会？” 吴明浩看出了沈向东的纠结，轻声建议道：“集思广益，或许能发现新的线索。” 沈向东点点头：“好，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案情分析会，市纪委、市公安局以及湘君县的县委县政府领导都参加。” 下午三点，湘君县县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会议桌的两边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 市纪委书记邱健华坐在沈向东的左手边，面前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副市长兼市公安局长田野则不停地抽着烟，眉头紧锁。 湘君县县委书记刘凯伟和县长方腊坐在对面，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沈向东的目光，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两个是真的怕沈向东拿他们出气。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沈向东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淡淡地说道：“目前案情的进展，大家都有所了解，王平安和方圆虽然有不在场证明，但他们的嫌疑并没有完全排除。大家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邱健华率先开口，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根据我们纪委的调查，王平安和方圆在房地产项目中受贿数额巨大，而且他们都知道彭书记在查这个案子。虽然有不在场证明，但他们完全可以买凶杀人。毕竟，彭书记掌握的证据，足以让他们牢底坐穿。” “邱书记说得对。” 田野接过话头，点点头道：“从现场勘查来看，凶手作案手法老练，反侦察能力强，不像是第一次作案。王平安和方圆在湘君县经营多年，很可能认识一些道上的人，花钱请他们动手，不是没有可能。” 刘凯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闪烁：“我也觉得王平安和方圆嫌疑最大。他们两个人，一个主管项目审批，一个负责具体实施，和开发商的关系最密切。彭书记查得那么紧，他们狗急跳墙，做出极端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啊。” 方腊也点头附和着：“而且，他们都有足够的动机。贪污受贿虽然不至于判死刑，但如果被查出更多问题，比如和开发商勾结侵吞巨额拆迁款，那就难说了。他们为了自保，铤而走险，也是有可能的。”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表示赞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认为王平安和方圆有重大嫌疑。 沈向东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 他总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 这些证据实在是太充分了，让人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第2207章 怀疑的种子 “大家分析得都有道理。” 沈向东的声音响起，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等待着他开口。 “王平安和方圆确实有重大嫌疑，他们的动机也最充分。但是，我们不能忽略一个细节。凶手连十二岁的孩子都不放过，这说明凶手对彭向阳同志有着极深的仇恨。”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或者说，凶手非常害怕彭向阳同志活着，哪怕是一个孩子，都可能成为潜在的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王平安和方圆虽然贪赃枉法，但他们都是在体制内混了大半辈子的人，深知杀人偿命的道理。他们贪污受贿，是为了钱，为了享受，而不是为了把自己送上绝路。如果仅仅是为了掩盖贪污的罪行，他们没必要做得这么绝。” 邱健华皱起眉头：“沈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背后一定还有人。”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缓缓说道：“这个人不仅害怕彭向阳同志查出他的问题，而且手段极其残忍，为了掩盖真相，不惜痛下杀手，连孩子都不放过。王平安和方圆，很可能只是他的棋子。” 田野的眼睛亮了起来：“沈书记，您是说，有人在背后指使王平安和方圆，或者说，有人利用了他们的贪腐行为，借机除掉彭向阳同志？” “不排除这种可能。” 沈向东点头，直接说道：“彭向阳同志的笔记本里提到了暴力拆迁、村民被打伤，还涉及到伪造拆迁协议。这些事情，绝不是王平安和方圆两个人能搞定的，背后一定有更大的保护伞。” 刘凯伟的脸色微微一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沈书记，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深入调查。” 沈向东的语气不容置疑，沉声道：“公安局要加大对王平安和方圆社会关系的排查，尤其是他们认识的有前科的人员，看看有没有人在案发当晚出现在湘君县。纪委要深挖房地产项目背后的利益链条，查清拆迁款的去向，以及那些被打伤的村民到底是被谁指使的。” 他顿了顿，看向邱健华和田野说道：“老邱，田局长，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我会把王凯留下，作为联络员，随时和你们保持联系。有任何新的进展，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 邱健华和田野异口同声地回答。 沈向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看向了刘凯伟和方圆说道：“你们要全力配合纪委和公安局的工作，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如果发现有干部阻挠调查，立刻向我报告。” “是，沈书记。” 刘凯伟和方腊连忙点头答应着。 会议结束后，沈向东带着吴明浩离开了湘君县。车子驶离县城时，沈向东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清真相，为彭向阳一家三口讨回公道。 ……………… 回到市里，沈向东立刻来到办公室，拨通了省委书记田富国的电话。 “田书记，我是沈向东。” 他直接开口说道。 “青云啊，湘君县的案子怎么样了？” 田富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毕竟一个县纪委书记被杀，而且还是如此残忍的手段，在省里还是非常有影响的，虽然级别不够高，但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非常震惊的事情。 沈向东把案情的进展和自己的分析汇报了一遍，语气凝重的说道：“田书记，我怀疑这个案子不简单，背后很可能牵扯到涉黑和腐败问题。目前我们已经锁定了一些嫌疑人，但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一定要认真调查，尽快破案。” 田富国的语气严肃起来，对沈向东说道：“彭向阳是一名优秀的纪检干部，他为了维护党纪国法，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们不能让他白白牺牲，一定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请田书记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沈向东坚定地说。 “好，有什么需要省委支持的，随时开口。” 田富国又嘱咐了一番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放下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田富国和省委的支持，是他最大的底牌。 想了想，沈向东给吴明浩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常委们来开会，这个案子影响巨大，必须要尽快通报给大家。 常委们很快都赶到了会议室，一个个表情都十分严肃，毕竟他们也都知道了这件事。 “沈书记，彭向阳同志的案子到底怎么样了？” 市委副书记张东哲率先开口，语气急切的问道。 沈向东把案情的进展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说道：“目前我们正在全力调查，王平安和方圆有重大嫌疑，但不排除有幕后黑手的可能。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严惩凶手。” “太可恶了！” 市政法委书记李尚平拍着桌子，愤怒地说道：“竟然敢对纪检干部下如此毒手，这是公然挑战党纪国法！一定要严惩不贷！” “李书记说得对。” 市委组织部长胡国忠接过话头道：“彭向阳同志是我们组织部门的骄傲，他的牺牲让我们痛心。我们一定要查明真相，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市委宣传部长刘群也表示：“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很大的社会关注，我们宣传部门会密切关注舆情，及时发布权威信息，引导舆论方向。” 常委们纷纷表态，都表示要严惩凶手，彻查背后的腐败问题。 他们又不傻，副处级和副厅级都是官，今天对方能杀了彭向阳一家，明天就能够杀自己，谁不害怕？ 会议结束后，沈向东回到办公室休息。 他躺在沙发上，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想案情的细节。 王平安和方圆的嘴脸，彭向阳笔记本上的字迹，村民们的哭诉……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宣传部长刘群打来的。 “沈书记，不好了。” 刘群的声音带着焦急。 “怎么了？” 沈向东一下子清醒过来。 “彭向阳同志的案子传到网络上了，引起了网友们的热议。” 刘群的声音有些颤抖：“现在登上了热搜，现在有几十家媒体想要采访。”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传出去的，我不是说要保密吗？”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可能是有人泄露了消息。” 刘群说道：“沈书记，您看怎么办？这些媒体都很执着，一直在打电话。”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语气坚定：“全都拒绝。告诉他们，案情还在调查当中，为了不影响办案，暂时不方便透露任何信息。等案子有了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 “好，我知道了。”刘群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他知道，网络上的热议，会给办案带来很大的压力，但他不能让舆论干扰调查，更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这个案子到了现在的地步，沈向东总觉得冥冥中似乎有一双大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当然。 他没有证据，只是多年来身为警察的某种直觉，让他预感这个案子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2208章 凶案线索 沈向东相信一个道理，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对方既然连彭向阳的女儿和妻子都不放过，肯定是有原因的。 只不过，自己现在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单纯的一种直觉，所以他不会多说什么。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在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沈向东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车流在积雪覆盖的路面上缓缓蠕动，像一群被冻僵的虫子。窗台上的绿萝叶片边缘已经泛黄，是暖气开得太足的缘故。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日期，距离彭向阳遇害已经过去一个星期，屏幕上的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三天还有暴雪。 “咚咚咚。” 门口的敲门声带着几分迟疑。 “进。” 沈向东转过头，开口说道。 邱健华和田野推门而入，两人的肩头都落着薄薄的雪，寒气随着门缝涌进来，让沈向东下意识地裹紧了羊绒衫。 邱健华手里的黑色公文包边角磨损得厉害，拉链上还挂着冰碴。 田野的警服领口沾着一圈白霜，胡茬上凝着细小的冰晶。 “沈书记。”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沈向东示意他们坐下，胡国忠端来两杯热茶，玻璃杯壁上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坐吧，暖暖身子。” 他的目光在两人冻得通红的脸上扫过，开口问道：“湘君县的雪下得很大？” “大，昨晚下了半尺厚。” 田野捧着茶杯，指尖在滚烫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对沈向东说道：“县城里的路都冻住了，走访取证的时候，车陷在雪窝里三次。” 邱健华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卷宗，纸张边缘因受潮而微微卷曲：“沈书记，这是这一周的调查结果。”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很显然也是非常疲倦的：“我们排查了王平安和方圆所有的社会关系，包括他们的亲戚、朋友、甚至生意伙伴，没发现有人在案发当晚出现在彭向阳同志家附近。” 沈向东接过卷宗，指尖触到纸张上的潮气，心里微微一沉。 卷宗第一页是王平安和方圆的通话记录，红色记号笔圈出的日期格外刺眼。 案发前三天，两人的通话高达十七次，最长的一次持续了四十六分钟。 “他们解释频繁通话的原因了吗？” 沈向东翻到审讯记录那一页，王平安的签名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说是讨论如何应对彭向阳同志的调查。” 邱健华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田野，自己叼着一支却没点燃，对沈向东说道：“王平安说，他怕彭向阳同志把拆迁款的事捅出去，想让方圆帮忙疏通关系，找开发商补窟窿。” 田野点烟的手顿了顿，火苗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前跳动：“但我们查到，案发前一天凌晨三点，王平安用家里的座机给方圆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长八分钟。问他们聊了什么，两人都说是串供，怕被纪委抓住把柄。” 沈向东的手指在“串供”两个字上重重一戳，笔尖划破了纸页：“他们要是真杀了人，这个时候应该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还会冒险通话？” 邱健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烟灰落在深色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沈书记，这正是他们狡猾的地方。知道我们会查通话记录，故意留下破绽，反倒是一种掩护。” 他从卷宗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对沈向东说道：“案发前一周，方圆的账户有五十万现金支取记录，他说是给儿子在国外买房子，可我们查了他儿子的账户，根本没有这笔钱进账。” “五十万？” 沈向东的目光锐利起来，淡淡地说道：“够雇凶杀人了。”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田野猛吸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湘君县有个叫刀疤强的混混，早年因故意伤害罪蹲过十年大牢，案发之后第二天突然离开县城，现在杳无音信。我们查到，他和王平安的远房侄子是狱友。” 沈向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窗外的雪又大了起来，把对面的居民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 “找到刀疤强了吗？” 沈向东开口问道。 “还没有。” 田野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没带身份证，手机也关机了。我们已经发了协查通报，全省通缉。” 邱健华补充道：“另外，彭向阳同志遇害前，正在调查县教育局的贪腐案，局长是刘凯伟的小舅子。但刘凯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案发当晚他在市委党校参加封闭式培训，有签到记录和监控为证。” 沈向东把卷宗推回给他们，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舞的雪花上。 “你们的意思是，基本可以认定是王平安和方圆买凶杀人？” 他看向两个人，缓缓说道。 邱健华和田野对视一眼，前者点了点头：“从目前的证据链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他们有动机，有资金流动，有反常的通话记录，还有可能接触到亡命之徒。” 田野跟着附和道：“书记，我们觉得可以先对两人采取强制措施，以贪污罪和涉嫌故意杀人罪立案侦查，逼他们交代刀疤强的下落。”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只有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噜声。 他想起彭向阳妻子遇害时的姿势，蜷缩在床头，怀里还抱着孩子的毛衣，显然是听到动静后想保护什么。 这样残忍的手法，真的是王平安和方圆这种只想捞钱的贪官能策划出来的？ “我不同意。” 沈向东的声音突然响起，邱健华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烟灰掉在公文包上，惊讶的看向沈向东。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是间接的，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他们买凶杀人。通话记录可以解释为串供，五十万可以说成其他用途，刀疤强的失踪也许只是巧合。”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样不太对劲。” “书记，这也太巧了吧？” 田野无语的说道：“他确实很有嫌疑啊！”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目光锐利如鹰，冷冷的说道：“但如果这些巧合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呢？王平安和方圆如果是替罪羊，是真正的凶手推出来混淆视听的呢？” 邱健华和田野同时愣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审讯室的白炽灯、彭向阳家墙上的血手印、王平安在审讯时突然沉默的瞬间……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突然在脑海里炸开。 “替罪羊？” 邱健华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您是说，有人故意引导我们怀疑他们？” “不然为什么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们，却偏偏没有直接证据？” 沈向东的指尖在卷宗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平静的说道：“就像钓鱼，鱼饵给得越足，钩子藏得越深。彭向阳查到的暴力拆迁、伪造协议，背后的保护伞到现在还没露面，这不奇怪吗？” “我这就回去组织人调查刘凯伟。” 田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直接说道：“他小舅子的案子彭向阳同志盯得最紧，他也有嫌疑。” “不止刘凯伟。” 沈向东摇头，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随后说道：“你们要扩大调查范围，所有和彭向阳在工作上有接触的人，县纪委最近查的所有案子，甚至彭向阳五年前在乡镇当纪委书记时办过的案子，全都要查。” 他在圆圈里写下“县教育局”、“拆迁办”、“红星村”几个关键词，笔尖戳得白板咚咚响：“特别是张老五，那个被打断腿的村民，彭向阳同志的笔记本里写着他知道开发商的账本藏在哪里。去找到他，哪怕是抬，也要把他抬到公安局。” 邱健华的眼睛亮了起来，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他们把调查范围缩得太小了，像被无形的墙困住。 “我明白了，我们这就重新部署调查。” 邱健华连忙说道。 “去吧。” 沈向东挥挥手，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吴明浩端来的热茶已经凉透。 他走到窗前，雪下得更大了，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惨白之中，仿佛要掩盖所有罪恶。 第2209章 春节将至 腊月二十七的清晨，华阳市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像裹了层白糖的年糕。 沈向东穿着深灰色羽绒服，领口露出红色围巾的一角，站在市公交总公司的调度中心里，玻璃窗外的公交车正缓缓驶出站台，车身上“春节期间正常运营”的红色标语格外醒目。 “师傅们辛苦啊。” 沈向东握住调度员老张的手，对方的指关节冻得发红，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热情的说道：“越是过节越忙，家里都安顿好了？” 老张咧开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领导放心，媳妇孩子都回乡下了，我值完这班岗就回去。就是这雪天路滑，得提醒司机们慢点开。” 沈向东点点头，走到调度屏幕前，看着密密麻麻的公交线路图：“昨天我看新闻，你们加开了十条夜班车？” 公交公司总经理连忙上前：“是的书记，针对返乡务工人员和晚班族，末班车延长到凌晨一点。还备了二十辆应急车，万一有车抛锚能及时顶上。” “做得好。”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值班表，严肃的说道：“要保证司机师傅们的休息，不能疲劳驾驶。食堂年夜饭得弄丰盛点，饺子、红烧肉都得有，让大家在岗位上也能感受到年味儿。” 说着话，他指着角落里的微波炉，直接说道：“这个旧了，换个新的，让师傅们能热口热饭。” 离开公交公司时，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沈向东的羽绒服上，瞬间化成水珠。 吴明浩递过一把黑伞：“书记，下一站去自来水公司？” “嗯，看看他们的应急抢修队。” 沈向东踩着积雪往前走，皮鞋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声，淡淡地说道：“老百姓过年，水电气暖一样都不能出问题。” 自来水公司的抢修车间里，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围着一台管道热熔机忙碌。 看到沈向东进来，车间主任连忙关掉机器，轰鸣声戛然而止。 “市委书记怎么来了？” 一个年轻工人手里还拿着扳手，脸上沾着油污，不好意思地往围裙上擦手。 沈向东走到一堆待命的抢修工具前，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管钳：“你们这工具都检查过了？” “都检查三遍了！” 车间主任拍着胸脯对沈向东保证道：“昨天还搞了演练，保证接到报修后，市区半小时、郊区一小时内赶到。” 墙角的保温桶冒着热气，沈向东掀开盖子，里面是滚开的姜汤：“这是给师傅们准备的？” “是啊，天太冷，喝点姜汤暖和。” 那经理说道。 沈向东舀了一碗，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好办法，不过光喝姜汤不够。” 说着话，他转头对随行的人社局局长说道：“抢修人员的春节补贴要翻倍，再给他们家属送点年货，米、面、油都备齐了，让家里人也能感受到政府的心意。” 他看向一个正在擦工具的老师傅：“李师傅，听说您儿子在部队，今年回来过年吗？” 老师傅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向东记得自己：“不回呢，部队忙。领导放心，我在这儿值班踏实。” “好样的。”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让工会给您儿子寄点咱们这儿的特产，也算替您尽份心意。” 从自来水公司出来，车子驶向市医院。 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淡淡的腊梅香，大厅角落摆着几盆盛开的腊梅，是后勤科特意搬来的。 院长陪着沈向东走到儿科病房，一个护士正给哭闹的孩子扎针，动作轻柔得像在拈绣花针。沈向东站在门口等她忙完，才轻声说：“过年期间病人多，你们更辛苦了。” 护士摘下口罩，脸上有几道勒痕：“习惯了领导，每年都这样，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有些外地护士想回家，我们排了好几次班才协调好。” “轮休制度要落实好。” 沈向东闻言看着墙上的排班表，缓缓说道：“保证每个人都能轮休几天，哪怕只能在家待一天，也得让人家跟家人见个面。食堂年夜饭加几个硬菜，给值班的同志发点水果礼盒。” 他走到病房门口，看到一个正在给孩子讲故事的护工，笑着问道：“大姐，过年不回家？” 护工放下故事书，搓了搓手：“不回了，这孩子爸妈回老家了，我在这儿陪着。” “辛苦您了。” 沈向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一点心意，给孩子买点零食。” 护工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领导您太客气了。” “拿着吧，就当是压岁钱。” 沈向东把红包塞到孩子手里，孩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走到住院部楼下，看到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在给病人家属指路。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姑娘，胸前的工牌上写着“湘君县一中”，沈向东心里一动：“小姑娘是湘君县的？” 姑娘点点头：“是的，我来市里走亲戚，听说医院缺志愿者就过来了。” “家里都好？” 沈向东问道。 “挺好的，就是我妈说，县里最近查得严，好多干部都被问话了。” 姑娘的话刚出口，就被旁边的护士长瞪了一眼，连忙低下头。 沈向东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啊，做好事积德。” 离开医院时已近中午，车子路过市中心的菜市场，沈向东让司机停下车。 市场里人声鼎沸，红对联、红灯笼、冻鱼冻肉堆得像小山。他走到一个卖白菜的摊位前，摊主是个老太太，正用稻草捆白菜。 “老人家，这白菜多少钱一斤？” 沈向东笑着问道。 “一块二，领导！” 老太太吓了一跳，随后看到沈向东身后的一大群人，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却被沈向东按住了，笑着问道：“年货都备齐了？” “齐了齐了，儿子昨天给我买了新棉袄。”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下意识的说道：“就是听说湘君县出了大事，唉，那彭书记是个好人啊……” 沈向东的笑容淡了些，付了钱拎着白菜上车。 吴明浩看着他把白菜放在后座，轻声说：“书记，下午还要去电力公司和消防支队。” “嗯。” 沈向东望着窗外掠过的红灯笼，心里像压着块冰，彭向阳的案子没进展，这年过得也不踏实。 ……………… 下午的走访同样细致。 在电力公司，他详细询问了电网负荷情况，叮嘱值班人员要二十四小时监测数据。在消防支队，他查看了消防车的装备，和消防员一起检查了消防栓，还特意问了年夜饭的安排。 下午五点，沈向东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走访，车子驶进市委大院。 雪已经停了，夕阳把办公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门口的两盏大红灯笼亮了起来，映得积雪泛着红光。 他刚走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邱健华打过来的。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书记，我们查到一些湘君县委的情况，略微有点复杂，我现在正在回市里的路上。”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让他直接来自己的办公室，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腰，今天走了太多路，确实有些累了。 吴明浩端来一杯热茶：“书记，您歇会儿吧。” 沈向东点点头，一边喝茶一边等待。 一个小时之后，邱健华赶到了市委大院。 第2209章 五个亿！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鞭炮声隐约传来，带着春节将至的喧嚣，却丝毫驱散不了室内的凝重。 沈向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面前的青瓷茶杯上，杯中的龙井茶叶沉在杯底，舒展不开，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邱健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刚从湘君县赶回来，风尘仆仆，眼下的乌青显示出连日来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沈书记，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对彭向阳同志最近半年调查的所有案子进行了彻查。” 邱健华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对沈向东说道：“结果在整理材料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线索，彭向阳同志曾经多次暗中调查湘君县农业扶贫款的案子。” “农业扶贫款？” 沈向东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不解的问道：“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在他的印象里，彭向阳的调查重点一直是房地产项目的腐败问题，关于扶贫款的事情，从未在任何汇报材料中出现过。 邱健华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愈发凝重：“这正是我们觉得最蹊跷的地方。彭向阳同志把扶贫款的调查做得极为隐秘，县纪委内部除了他自己，恐怕没几个人知道。我们是在他办公室一个带暗锁的抽屉里找到这些材料的，里面有十几本走访笔记，全是关于各乡镇扶贫款发放的记录。” “带暗锁的抽屉？” 沈向东重复了一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淡淡地说道：“看来他早就意识到这个案子的危险性。” 他是警察出身，自然对这里面的猫腻了如指掌，就像邱健华说的那样，如果不是预料到自身可能存在危险，彭向阳不需要那么做。 “确实如此。” 邱健华翻开文件夹，拿出几张照片，对沈向东介绍道：“您看，这是他走访农户时拍的照片，有贫困户的住房情况，还有扶贫款发放的白条。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日期和农户姓名，最近的一张是案发前三天拍的。” 沈向东接过照片，指尖拂过照片上农户黝黑的脸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连县纪委的同志都不告诉？” 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在沈向东看来，任何一件事如果存在太多的诡异之处，那就意味着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我们询问了县纪委的同志。” 邱健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痛，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们说彭书记近半年来经常单独下乡，每次都说去调研乡村振兴，谁也没想到他在查扶贫款。有个老纪检说，上个月看到彭书记在办公室里烧东西，当时以为是废材料，现在想来，可能是怕走漏风声。” 沈向东把照片放在桌上，指腹在“案发前三天”的字迹上反复摩挲：“继续说。” “更重要的是。” 邱健华咽了口唾沫，像是在吞咽苦涩的药丸，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调取了湘君县委常委会的记录，发现去年下半年有三次会议，彭向阳同志都因为扶贫款的问题和刘凯伟、方腊发生争执。” “具体怎么回事？” 沈向东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线索很关键，看样子这才是彭向阳被杀的原因。 “第一次是讨论扶贫项目验收，彭向阳提出有三个村的大棚项目是虚报的，要求重新核查。”邱健华翻到会议记录复印件，对沈向东解释道：“刘凯伟当时拍了桌子，说彭向阳故意给县委添堵，还说扶贫工作要讲政治，不能吹毛求疵。”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想了想，他对邱健华问道：“彭向阳同志是怎么回应的？” “他说扶贫款是老百姓的救命钱，一分一厘都不能含糊。” 邱健华的声音有些沉重，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次会议不欢而散，彭向阳气得摔了笔记本。”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沈向东拿起茶杯，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第二次争执更激烈。” 邱健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对沈向东缓缓说道：“是关于给贫困户发越冬棉被的事，彭向阳发现发放名单上有一半是村干部的亲戚，要求重新公示。方腊说他小题大做，影响干群关系，还说都是乡里乡亲的，照顾一下怎么了。” “岂有此理！” 沈向东猛地放下茶杯，茶水溅出杯沿，沉着脸说道：“扶贫款是用来帮真正困难的群众，不是给他们拉关系的，这些家伙真是太可恶了。” “彭书记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邱健华点点头，严肃的说道：“他说扶贫不是做人情，这样搞下去，寒的是老百姓的心。从那以后，刘凯伟就很少让彭向阳同志参加扶贫相关的会议了。” 听完了他的讲述，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还真没想到，原来彭向阳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既要查案，又要和顶头上司周旋。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彭向阳把调查做得这么隐秘。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的身边到处都是眼睛，随时会有人把他的行踪上报给县委县政府的***。 “所以你们觉得。” 沈向东睁开眼，目光如炬的看向邱健华问道：“彭向阳的死，和扶贫款的关系比拆迁案更大？” “我们肯定这个判断。” 邱健华的语气异常坚定，开口解释道：“经过我们的了解，拆迁案他交给了县纪委的副书记调查，自己只偶尔过问。但扶贫款的事，他事必躬亲，连走访路线都是自己开车去的，从不带司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沈向东已经明白了。 很明显，这里面是有问题的。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拆迁案的线索那么明显，看样子这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烟幕弹，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开。” “完全有可能。” 邱健华拍了下大腿，对沈向东说道：“王平安和方圆那点事，根本够不上灭门。但扶贫款不一样，如果真像彭向阳同志调查的那样，涉及金额可能过亿，牵扯的干部能从县城排到市里。” 沈向东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道：“你们查刘凯伟和方腊的账户，有什么发现？” 提到这个，邱健华的眼睛亮了起来：“有重大发现，刘凯伟的老婆在省城有三个商铺，都是全款购买，总价超过一千八百万。他儿子在澳大利亚留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就得两百万，这些都远远超过他的合法收入。” “方腊呢？” “方腊更隐蔽，他把钱转到了小舅子名下。” 邱健华拿出银行流水复印件，对沈向东说道：“这里有笔五百万的转账，备注是工程材料款，但他小舅子就是个开小卖部的，根本没做过工程。” 沈向东接过流水单，看着那串刺眼的数字，指尖微微颤抖：“这些钱，很可能就是克扣的扶贫款。”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邱健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咬着牙说道：“更可恨的是，我们查到有个村的低保户，本该每月领八百块，实际只拿到三百，剩下的全被村干部截留了，而按照彭向阳同志的调查笔记里显示，这个村的支书是刘凯伟的远房表哥。” “好大的胆子！” 沈向东把流水单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所以彭向阳查到了他们的根子上，他们才痛下杀手？” “绝对是这样。” 邱健华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对沈向东说道：“彭向阳同志的最后一本笔记里夹着张纸条，写着扶贫办主任，后面画了个问号。我们去查，那个主任上个星期突然因病退休了，现在找不到人。” “跑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说道。 这种情况，基本上就是畏罪潜逃的概率大一点。 “大概率是。” 邱健华点头，缓缓说道：“他老婆孩子上个月底就搬到深城去了，说是陪读。” 沈向东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阴影，像极了扶贫款背后的重重黑幕。 “那个刀疤强呢？” 他忽然停下脚步，想起来一个关键的人：“他确定和案子无关？” 提到刀疤强，邱健华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子隔壁的广汇市拘留所关着呢。我们通过省厅的内部系统找到了他，说人在拘留所里还哭着喊冤，说自己就是偷了辆破摩托，顶多判半年。我们核对了他的指纹，和案发现场的痕迹对不上。” “看来是有人故意把水搅浑啊。” 沈向东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飘起的雪花，淡淡地说道：“让王平安和方圆背锅还不够，还弄个刀疤强来转移视线。” 邱健华叹了口气：“刘凯伟和方腊在湘君县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密得像蜘蛛网。我们这次调查，就感觉处处受阻，县纪委的人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装糊涂。” 沈向东转过身，目光坚定：“所以更要查到底。彭向阳同志用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断在我们手里。” “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全是市里抽调的骨干，和湘君县没有任何关系。” 邱健华站起身，语气铿锵有力的说道：“我打算亲自带队，今天就去湘君县，先控制住刘凯伟和方腊，再查扶贫办的账。” 沈向东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知道他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不急在这一时，先把方案做细。” 邱健华闻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沈书记支持。” “不是支持你，是支持正义。”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的说道：“注意安全，刘凯伟能做出灭门的事，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这是心里话，这种事情不能寄希望于对方良心发现。 连彭向阳都被灭门，鬼才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 真要是发生意外，那可是追悔莫及的事情。 “我会安排好的。” 邱健华连忙点头，随即想起来一件事，对沈向东问道：“对了，书记，王平安和方圆怎么办？继续关着还是先放了他们？” “先关着，他们的贪腐罪证确凿，跑不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但别把精力放在他们身上了，重点盯刘凯伟和方腊的社会关系，特别是那些负责扶贫项目验收的人。” “我知道。” 邱健华点点头：“我们已经查到方腊的小舅子和一个建筑老板走得近，那个老板承包了五个扶贫村的道路工程，全是豆腐渣工程。” “好，顺着这条线查。” 沈向东送他到门口，随即问道：“看样子，你这是过年不休息了？” 邱健华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彭向阳同志都没能过年，我们哪有脸回家吃年夜饭。等案子破了，再补也不迟。” 沈向东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春节，注定要在忙碌和焦灼中度过。 但他不后悔，想起那些被克扣扶贫款的农户，想起彭向阳留下的那些带着体温的笔记，他就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 回到办公桌前，沈向东拿起彭向阳的走访笔记，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扶贫路上，不能让一个人掉队，更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字迹力透纸背，仿佛能看到彭向阳写下这句话时坚定的眼神。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此案必破，以告慰逝者。” 写完之后，他拨通了田野的电话：“田野，调集最精干的刑警，配合纪委的行动，对，要带枪，注意安全。” 田野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2210章 登门拜访 除夕前一天的省城，雪下得正紧。 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道路两旁的红灯笼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鲜艳，年味扑面而来。 车后座放着给田富国带的礼物，两盒华阳特产的云雾茶，用蓝布包裹着，简单却透着心意。 “还有多久到？” 沈向东对司机秦海川问道。 “大概十分钟，书记。” 秦海川放慢车速，避开路面的结冰，对沈向东说道：“大院门口不好停车，我就在侧门等您。” 沈向东点点头，理了理身上的深灰色大衣。 这次来省城，既是拜年，更是为了湘君县的案子。 彭向阳的笔记本就放在随身的公文包里，那本磨得卷边的本子，装着比山还重的真相。 省委大院的门卫显然认识沈向东，笑着敬了个礼就放行了。 踩着积雪走进田富国的住宅区，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的雪里，发出咯吱的声响。 楼道里飘来炖肉的香味，谁家的窗户上已经贴好了窗花，红底黑字的“福”字透着暖意。 “青云来了。” 田富国的爱人刘阿姨打开门，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快进来，老田刚念叨你呢。” “刘阿姨，过年好。”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问候着。 刘阿姨在省城的医院工作，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 田富国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穿着家常的灰色毛衣，见沈向东进来，连忙放下报纸起身：“青云来了，路上不好走吧？” “还行，雪下得大，但高速没封。” 沈向东把茶叶递过去，对田富国说道：“田伯伯，一点华阳市的特产，您尝尝。” “你啊，总搞这些虚礼。” 田富国笑着接过，递给爱人，笑着说道：“快加两个菜，留青云在家吃饭。” “不了田伯伯，我下午还要赶回华阳，市里的同志还等着呢。” 沈向东连忙摆手，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的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彩排，田富国的小孙子正趴在地毯上玩积木，咿咿呀呀地唱着儿歌。 “工作再忙，年也得过好。” 田富国递给沈向东一杯热茶，随口说的：“华阳今年的工作不错，特别是开发区那几个项目，省里很满意。” 现在是在家里，他自然没摆什么架子，跟沈向东也很随意。 沈向东捧着茶杯，指尖传来暖意：“都是省委领导有方，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 “别跟我来这套。” 田富国笑骂道：“你在华阳干的那些事确实很成功，周劲松的案子办得漂亮，有魄力。”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只是没想到，湘君县又出了这种事。” 沈向东知道他指的是彭向阳的案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田伯伯，我今天来，也是想跟您汇报下这个案子的进展。” 田富国的爱人端来一盘刚炸好的水果，轻声说：“你们聊，我去厨房忙。” 孩子被保姆带下去玩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向东打开公文包，拿出邱健华整理的调查报告：“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扩大了调查范围，发现彭向阳真正在查的是扶贫款的问题，拆迁案只是个幌子。” “扶贫款？” 田富国接过报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沉着脸说道：“我就说拆迁案不至于闹出人命，原来是扶贫款。” 沈向东把彭向阳的走访笔记、刘凯伟和方腊的银行流水、虚假扶贫项目的证据一一摆在桌上，随后说道：“彭向阳发现湘君县近三年的扶贫款有近两个亿去向不明，涉及虚报项目、克扣资金、伪造验收等问题。刘凯伟和方腊是主谋，他们的家属名下有大量不明资产。” 田富国一页页翻看着报告，脸色越来越严肃，手指在“虚报大棚项目骗取资金八百万”的字样上重重一点：“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扶贫款是高压线，他们也敢碰？” “彭向阳在案发前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叹了一口气说道：“他在走访笔记里记录了扶贫办主任的问题，但这个主任已经失踪了，我们怀疑是刘凯伟他们提前动了手。” 田富国把报告拍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灭门惨案，连孩子都不放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是丧心病狂！”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对沈向东说道：“你们查到刀疤强的下落了？” “查到了，和案子无关，就是个小混混。” 沈向东点点头道：“看来是有人故意放出线索，想把水搅浑。” 田富国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窗外的雪花落在玻璃上，瞬间化成水痕：“刘凯伟在湘君县当了五年县委书记，去年还被评为全省优秀县委书记，真是讽刺！” “我们打算过完年就对刘凯伟和方腊采取强制措施。” 沈向东说道：“只是他们在县里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怕打草惊蛇。” 田富国停下脚步，目光锐利：“怕什么？越是这样越要果断！” 他走到沈向东面前，语气坚定的说道：“让市纪委和市公安局全力调查，需要省纪委配合的，直接找楚天舒。需要公安支援的，省厅可以派专案组。” “谢谢田书记支持。” 沈向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了田富国的支持，这件事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了。 “不是支持你，是支持正义。” 田富国的声音缓和下来，对沈向东缓缓说道：“彭向阳是个好同志，不能让他白死。老百姓的救命钱被贪污，还出了人命，这个案子必须查到底，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沈向东点头：“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你们的人手够不够？” 田富国问道：“要不要从其他市调些纪检干部？避免本地人情干扰。” “暂时不用，邱健华带的队很得力。” 沈向东说道：“他们已经在外围做了不少工作，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田富国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却没喝：“春节期间要注意保密，别打草惊蛇。让刘凯伟和方腊先过个年，年后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向东笑了起来，对田富国解释道：“让他们多享受几天安稳觉。” 两人又聊了些省委的工作部署，田富国叮嘱他：“华阳是经济大市，稳定是第一位的。查案子的同时，也要抓好经济发展，不能顾此失彼。” “请您放心，已经安排好了。” 沈向东看了看表，连忙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田富国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代我给华阳的同志们拜个年。” “谢谢田书记，也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走出楼道，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沈向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了省委的支持，湘君县的案子就有了更坚实的后盾。 秦海川已经把车预热好了，沈向东上车后，拿出手机给邱健华发了条短信：“年后行动，省里全力支持。” 很快收到回复：“明白，等您指示。” 车子驶离省委大院，沈向东望着窗外掠过的红灯笼，心里想着彭向阳的家人，想着那些被克扣扶贫款的农户。 这个春节，他们一定很难熬。 但他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春节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带着辞旧迎新的喜悦。他知道，等过了这个年，一场硬仗就要开始了。 第2212章 目标 大年初八的清晨，华阳市委大楼的走廊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那是除夕夜燃放的烟花留下的余韵。 沈向东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车流逐渐增多，心里清楚，年已经过完了，该收心干正事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是邱健华打来的。 “沈书记，新年好。” 邱健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完全没有拜年的轻松。 “老邱啊，新年好。” 沈向东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凝重，直接开口稳定：“有什么事么？” “沈书记，我们觉得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对刘凯伟和方腊动手。” 邱健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安插在湘君县的人传来消息，这两个人最近有些反常，频繁和他们的家属联系，还打听去国外的签证办理流程，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沈向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们有什么具体动作吗？” “暂时没有，但很明显在做准备。” 邱健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对沈向东解释道：“万一他们跑了，彭向阳同志的案子就很难查清了，那些被贪污的扶贫款也追不回来了。”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 他知道邱健华说得对，刘凯伟和方腊都是老狐狸，一旦让他们嗅到危险的气息，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跑路。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半晌之后，沈向东开口问道，语气十分的坚定。 “如果可以，我想明天就行动。” 邱健华回答得很干脆，对沈向东说道：“我们的人已经全部到位，就等您一声令下。” “没问题，我同意。” 沈向东点点头道：“需要我这边怎么配合？” “只要您能想办法把他们稳住，让他们明天待在湘君县就行。” 邱健华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最好能让他们在一个相对固定的地方，方便我们动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一个计划在脑海中形成：“没问题，我来想办法。明天上午，我会去湘君县视察工作，到时候他们肯定会陪同。”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邱健华已经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太好了。” 邱健华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对沈向东说道：“有您在，他们绝对不会起疑心。” 这是事实，沈向东可是市委书记，他如果在那里的话，不管是刘凯伟还是方腊，都不会想到纪委和公安局会采取突然行动抓人的。 “就这样定了。” 沈向东挂断电话，立刻拿起内线电话给秘书长吴明浩打了过去：“老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市委秘书长吴明浩快步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沈书记，您找我？”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的说道：“老吴，你马上通知市政法委书记李尚平同志，市委组织部长胡国忠同志，让他们明天上午九点，陪同我去湘君县视察工作。” 吴明浩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沈书记，大过年的就去视察？而且去湘君县……”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彭向阳的案子还没结，这时候去湘君县不太合适。 沈向东知道他的顾虑，微微一笑：“就是要趁这个时候去。告诉他们，主要是考察一下湘君县的人事工作，顺便了解一下节后复工复产的情况。” 吴明浩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沈向东的用意，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我明白了，沈书记。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去吧，告诉他们，这次我们要考察湘君县的人事问题。” 沈向东叮嘱道。 毕竟要放迷魂弹出去，肯定得有个渠道的。 “放心吧，书记。” 吴明浩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这个人做事一向都是一板一眼的，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点头。 吴明浩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用起来很顺手。 ……………… 沈向东要下基层视察调研的事情，就好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到了湘君县。 县委书记刘凯伟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刘凯伟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高档普洱茶，眉头却紧锁着。 他对面的县长方腊，坐立不安，双手不停地搓着，很显然是有点着急的。 “老刘，沈向东突然要来视察，还带着政法委书记和组织部长，你说他是不是冲着彭向阳的案子来的？” 方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小心翼翼的说道：“这几天市纪委和公安局的人虽然没什么动静，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心里七上八下的。” “你啊，不要胡思乱想了。” 刘凯伟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老方，你就是太紧张了。沈向东来视察，很正常嘛。年后第一天上班，领导下去看看情况，了解一下人事，很平常的事。” “可是……” 方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刘凯伟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 刘凯伟的语气很肯定，直接说道：“我特意给市政法委书记李尚平打电话问过了，他说沈向东这次来，主要就是考察一下湘君县的情况，重点是人事方面，毕竟彭向阳出事后，县纪委的工作受到了很大影响。” 他顿了顿，看着方腊，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你想啊，如果真的是为了彭向阳的案子，他应该带着纪委的人来，而不是组织部长。这明显是奔着人事来的，可能是想调整一下县领导班子。” 方腊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话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彭向阳的案子一天不破，我这心里就一天不安稳。” “放心吧，老方。” 刘凯伟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了不少，平静的说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看市纪委和公安局的调查组，不都已经撤了吗？这说明他们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他站起身，走到方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杞人忧天了。沈向东来视察，我们就好好招待，把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一句也别提。只要过了这关，等过了正月十五，我们就找机会走。” “走？” 方腊眼睛一亮：“去哪里？” “当然是去国外。” 刘凯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咬着牙说道：“我们手里的钱，足够我们在国外过上好日子了。到时候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逍遥快活去，谁还管什么彭向阳的案子。” 方腊的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能走得了吗？现在到处都是监控，边境检查也严。” “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好了。” 刘凯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认识一个蛇头，专门做这个生意的，信誉很好。只要我们出得起钱，他有一百种办法把我们送出去。” 方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就听你的。等过了正月十五，我们就走。” 刘凯伟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嘛。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沈向东招待好，别出什么岔子。你马上下去安排一下，让各部门都做好准备，确保沈书记的视察顺利进行。” “好，我这就去。” 方腊站起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刘凯伟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 他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心里暗道：“沈向东，你想查我？没那么容易！只要过了这关，我就远走高飞，看你怎么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彭向阳那张血淋淋的脸，总是在他脑海里浮现，让他夜不能寐。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而此刻的沈向东，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湘君县的地图，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知道，刘凯伟和方腊已经落入了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明天就是他们的末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沈向东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邱健华的电话：“老邱，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沈书记。” 邱健华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我们向省公安厅那边请求了帮助，省公安厅派了人过来，保证万无一失。” “好，明天上午九点，湘君县见。” 沈向东说完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他很清楚，这件事如果让市公安局和市纪委进行抓捕，那很可能会出现纰漏，所以提前跟邱健华打过招呼。 这位邱书记也是个稳妥的人，并没有选择冒险，而是直接请求了省公安厅的协助。 沈向东很想知道，当刘凯伟和方腊两个人看到自己的目标是他们的时候，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其实也想问问这两个人，究竟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连农业扶贫款都敢染指，难道不知道这事情干系重大，关系着老百姓的民生么？ 想到这里，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有时候他是真的不理解那些贪官污吏的脑回路，一个个好像除了金钱没有别的追求一样。 当然。 他倒是也理解他们在某种意义上的贪婪，毕竟钱这个东西，诱惑力确实很大。 第2213章 一网成擒 大年初九的清晨，华阳市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晨光中，街道两旁的红灯笼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残留着浓浓的年味。 沈向东坐在平稳行驶的公务车里，看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书记，再有二十分钟就到湘君县了。” 司机秦海川轻声说道，方向盘打得平稳。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转向身旁的市委秘书长吴明浩：“湘君县那边的行程都安排妥当了吧？” 吴明浩推了推眼镜，语气恭敬：“都安排好了，书记。刘书记和方县长说会在入城口迎接，然后按照您的意思，先去扶贫办看看节后的工作启动情况，再去几户贫困户家里走访慰问，中午在乡镇食堂简单吃点，下午去学校和卫生院，最后开个简短的干部座谈会。” “嗯，就这样安排。” 沈向东点点头道：“告诉他们，不用搞太多形式主义的东西，就正常工作状态就行。” “是。” 吴明浩轻轻点头答应着。 车子驶入湘君县地界时，远远就看到入城口的牌坊下站着一群人。 湘君县委书记刘凯伟和县长方腊带着县委县政府的四套班子成员们，正微笑着朝这边挥手。沈向东让司机把车停稳，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书记，欢迎您来我们湘君县指导工作。” 刘凯伟热情地走上前，紧紧握住沈向东的手，一脸恭敬的说道：“大过年的，还让您跑这一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客气了。” 沈向东笑着摆摆手：“过年嘛，就是要多走走基层，看看大家。年后工作都安排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书记。” 方腊在一旁连忙答道：“昨天我们刚开了收心会，要求全县干部职工尽快从节日氛围中走出来，全身心投入到新一年的工作中。” “那就好。”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干部，开口说道：“走，我们先去扶贫办看看。” 几个人一愣神，刘凯伟和方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意外。 不仅仅是他们，其他人也很诧异。 少数几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谁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要去扶贫办看看。 不过他是市委书记，既然话都已经说出来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纷纷各自上车，跟在了沈向东的车队身后。 一行人来到县扶贫办的时候，工作人员们已经精神饱满地投入到工作中。 看到沈向东进来，大家纷纷站起身问好。 沈向东笑着摆摆手：“都坐，都坐，不用客气。” 他走到一位正在整理档案的工作人员桌前，轻声问道：“节后上班第一天，工作还顺手吧？” 那位工作人员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挺好的，书记，就是还有几户贫困户的信息需要录入系统，很快就能完成。”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一本扶贫手册翻了翻，语气温和：“新的一年，扶贫工作还要继续加油，多关注一下困难群众的生活，有什么需求及时反映。” “好的，沈书记，我们一定努力！” 扶贫办主任连忙应道。 离开扶贫办，沈向东又去了附近的红星村。 几位贫困户早早就在村口等着了，看到沈向东，脸上都露出了淳朴的笑容。 沈向东走到一位老奶奶面前，握住她的手：“大娘，过年好啊！身体怎么样？” 老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托书记的福，身体硬朗着呢。过年孩子们都回来了，热闹得很。” 沈向东点点头，又问起家里的年货准备情况和新一年的打算。 听着老人乐呵呵地讲述着生活的变化，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还让人给几户贫困户送上了米、面、油等慰问品。 看到这一幕，刘凯伟和方腊等人总算放下心来，很显然沈向东不是来找事的，他们之前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中午在乡镇食堂吃饭的时候，沈向东和几位乡镇干部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家常菜，聊着村里的琐事。他询问了春耕备耕的情况，叮嘱大家要做好种子、化肥的储备工作，确保不误农时。 下午，沈向东先去了红星村小学。 孩子们刚开学，校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他走进教室，看着孩子们认真读书的样子，俯下身问一个小男孩：“过年收到压岁钱了吗？” 小男孩腼腆地点点头：“收到了，妈妈说要存起来买学习用品。” 沈向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真懂事，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 他还和老师们聊了聊教学工作，鼓励大家要用心教书育人。 随后，他又来到乡镇卫生院。 看着干净整洁的诊疗环境，询问了医护人员的工作和生活情况，还查看了药品储备。 当得知卫生院春节期间也安排了专人值班，保障了村民的基本就医需求时，他满意地点点头：“基层卫生院是服务群众的第一线，你们辛苦了。” 从始至终，沈向东就像正常下基层考察调研的领导一样，没有任何不快的表情出现过。 还时不时询问刘凯伟和方腊，偶尔跟同行的李尚平以及胡国忠等人交流。 这让原本还很担心的刘凯伟等人，渐渐也放下了戒心。 …………………… 下午三点整，湘君县委礼堂的吊扇缓缓转动，将空气中漂浮的粉笔灰和劣质烟草味搅成一团。沈向东坐在主席台中央，面前的青瓷茶杯里，龙井茶叶舒展地沉在杯底，氤氲的热气在他眼前凝成一层薄雾。 台下三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干部们的皮鞋在红漆地板上蹭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暴雨前的蚁群在骚动。 “同志们，新春伊始，我们先从党风廉政建设谈起。” 沈向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声波在穹顶碰撞出嗡嗡的回响：“党的十八大以来，反腐败斗争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 说着话，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稍作停留，那里坐着县委书记刘凯伟，他正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袖口的钻石袖扣在聚光灯下闪着刺眼的光。 坐在刘凯伟身旁的县长方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每次沈向东提到“扶贫领域腐败”时，他的脚就会在桌子底下猛地抽搐一下。 礼堂后排的几位乡镇书记交头接耳，其中一个悄悄对身旁的人说：“不对劲啊，沈书记今天怎么揪着反腐不放？” 沈向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有些同志认为，过年期间可以松松弦，甚至觉得吃点拿点不算事’。但我要告诉大家，腐败没有节假日，党纪国法更不会因为过年就网开一面。” 他的手指重重敲击讲台，一字一句的说道：“特别是农业农村领域，每一分钱都是老百姓的救命钱，谁要是敢动歪心思，谁就要付出代价！” 台下的骚动声越来越大，前排的几位常委脸色煞白。 刘凯伟停下笔，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早上出门时，秘书说“开会期间信号屏蔽”，现在想来，这话里藏着不寻常的意味。 “彭向阳同志曾说过……” 沈向东的话突然被打断，礼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金属合页发出刺耳的尖叫。一股寒风裹挟着雪粒灌进来，吹得前排干部的文件簌簌作响。 邱健华和田野并肩站在门口，两人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警察和纪委工作人员，他们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整齐的“咚咚”声，像是在敲丧钟。 邱健华手里的文件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田野腰间的手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沈向东停下讲话，缓缓放下茶杯。他没有看门口的人，目光依然落在台下，像是在欣赏一幅突然被打翻的墨画。 刘凯伟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他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邱健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撞碎肋骨的声音。 “刘凯伟同志。” 邱健华站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的说道：“经市纪委研究决定，并省纪委批准，对你实行双规，请跟我们走一趟。” 文件上的红印章在他眼前放大，像一个张开的血盆大口。 刘凯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邱健华你疯了！我是县委书记！沈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转向主席台，沈向东却像没看见一样，指尖在讲台上轻轻画着圈。 两个纪委工作人员迅速上前，冰凉的手铐锁住他手腕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彻底完了。 “方腊同志。” 田野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市纪委、市公安局联合办案组决定，对你实行双规。” 方腊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抓住桌子边缘，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打滑。 眼前闪过那些被他签字挪用的扶贫款数字，闪过彭向阳遇害那天晚上的血色，闪过老婆在国外别墅里晒出的照片。 当警察架起他时，他突然嚎啕大哭：“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是刘凯伟逼我的！”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与扶贫款案有关的干部，有的想往桌子底下钻，有的试图从后门溜走，却被早已布控的警察一一按住。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我只是签了个字”，他的公文包掉在地上，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都安静！” 沈向东的声音突然响起，比刚才提高了八度。 麦克风发出尖锐的啸叫，所有人都捂起耳朵，混乱的现场瞬间静止。 他走下主席台，皮鞋踩在散落的文件上，发出纸张碎裂的轻响。 “今天我来湘君县，不是调研，不是慰问。”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被押走的刘凯伟和方腊，又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干部身上，淡淡地说道：“是为了把这伙蚕食扶贫款的蛀虫一网打尽！” 他的手指指向天花板：“彭向阳同志用生命换来的证据，不会白费！” 后排突然响起掌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党员站起身，泪水模糊了双眼：“沈书记，您为老百姓做主了！” 沈向东朝他点头，继续说道：“从现在起，湘君县委、县政府的工作，由县委副书记尚涛同志临时主持。” 站在角落里的尚涛愣了一下，连忙挺直腰板。 “市委将尽快选派新的领导班子，确保工作不受影响。” 说着话，沈向东走到尚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稳住局面，特别是要安抚好贫困户的情绪，告诉他们，被挪用的扶贫款，一分都不会少。” “请沈书记放心！” 尚涛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沈向东转身看向一直站在主席台侧的胡国忠：“国忠同志，你留下坐镇，协助尚涛同志处理后续工作。组织部门要尽快拿出干部调整方案，不能让湘君县的工作断档。” 胡国忠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邱健华走到沈向东身边，低声说：“涉案人员共二十三人，全部控制住了。”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台下那些惊魂未定的干部：“在座的各位，要引以为戒。记住，当官发财两条道，想发财就别当官，想当官就别发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痛：“彭向阳同志没能看到今天，但我相信，他在天之灵，会感到欣慰。” 离开礼堂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县城。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落在沈向东的肩头，瞬间化成水珠。 警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像在为这场迟到的正义奏响序曲。 “沈书记，回市里吗？” 司机秦海川打开车门，车内的暖气扑面而来。 沈向东抬头望了一眼县委大楼，那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只是换了一批坚守岗位的人。 他点点头，坐进车里：“回市里。” 车子驶离湘君县时，沈向东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路灯下，几个环卫工人正在清扫积雪，他们的身影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挺拔。 他知道，清除腐败的“积雪”需要时间，但只要坚持下去，总能看到阳光。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洗干净。 第2214章 市委震惊 车子驶入华阳市区时，暮色正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靛蓝。 街道两旁的红灯笼还在微风中摇曳，残留的年味混着刚出锅的饭菜香，从居民楼的窗户里漫出来。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热闹的街景，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秦海川把车开得很稳，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 “书记，直接回办公室还是回家？”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王凯小心翼翼的问道。 “回办公室。” 沈向东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我要给省委田书记打个电话。” “是。” 王凯连忙点头，对身边的司机秦海川使了个眼色。 秦海川没有废话，车子很快就朝着市委大楼驶去。 很快，沈向东的车子来到了市委大院。 他上了楼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片刻之后，秘书长吴明浩推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书记，泡了您常喝的菊花茶。” 沈向东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老胡那边安顿好了？” “刚发来消息，尚涛已经主持召开了县委紧急会议，胡部长在盯着交接工作。” 吴明浩站在沈向东的面前，一脸恭敬的说道：“湘君县那边暂时稳住了。” 茶杯里的水映出沈向东略带倦容的脸。 他扯了扯领带，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管怎么样，局面稳住了之后，就是后续的收尾工作了。 ……………… 办公室里，窗外的夜景已经铺展开来，像一块缀满星辰的黑丝绒。 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后，拨通了田富国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带着烟嗓的声音：“青云同志，事情办完了？” “田书记，刚回市里。” 沈向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缓缓说道：“湘君县的刘凯伟、方腊等二十三名涉案人员已经全部被双规，涉案的扶贫款正在追缴中，县委县政府工作由副书记尚涛临时主持，胡国忠同志留在那边坐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动作很快，做得不错。” 田富国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对沈向东说道：“这伙人胆大包天，连扶贫款都敢动，必须严肃处理，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是，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由邱健华和田野牵头，务必查清所有问题。” 沈向东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用力，缓缓说道：“只是湘君县的班子得尽快配齐，不然怕影响春耕和扶贫项目推进。” “你想得很周全。” 田富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对沈向东说道：“市委抓紧研究，拟定人选报上来，省委这边会尽快批。关键是要选那些靠得住、能干事、作风硬的人，别再出岔子。” “请田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严格把关。”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清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心里清楚，拿下刘凯伟只是第一步，重建湘君县的政治生态，比查处案件更难。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顶灯的光晕。 沈向东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胡国忠就推门而入，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夜从湘君县赶回来的。 “老胡，说说湘君县的情况吧。” 沈向东也不以为意，对胡国忠开口说道。 “书记，各位同志。” 胡国忠落座时，椅子腿轻轻刮过地板，他看着众人开口说道：“湘君县那边情况基本稳定，尚涛是个靠谱的同志，暂时能撑住局面。” 沈向东点头示意他坐下，目光转向邱健华：“老邱，先通报一下案情吧。” 众多常委们的表情纷纷严肃起来，他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如此的认真。 邱健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脸色严肃：“根据初步调查，刘凯伟、方腊等人在近三年间，通过虚报扶贫项目、伪造验收材料、克扣贫困户补贴等方式，共侵吞扶贫款近两亿元，涉及全县十二个乡镇、三十七个行政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成立空壳公司，虚构光伏大棚、生态养殖等项目，光是伪造的项目验收报告就有三十九份。更令人发指的是，八个村的低保户补贴被截留了6六成，有的老人直到去世都不知道自己本该领到更多钱。”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邱健华继续说道：“彭向阳同志正是查到了他们伪造光伏扶贫大棚项目的关键证据，一份由刘凯伟亲笔签字的虚假合同，才惨遭灭口。我们在搜查刘凯伟办公室时，发现了他记录受贿明细的笔记本，里面详细记载了向谁行贿、金额多少，甚至包括给某些领导的情妇买包、买车的开销。” “简直是无法无天！” 市委副书记张东哲猛地拍了下桌子，文件散落一地，成声说道：“扶贫款是老百姓的救命钱，他们也敢贪？还敢杀人灭口，这是对党和人民的背叛！”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我们市委有责任，对基层的监督还是太松了。刘凯伟在湘君县当了五年县委书记，年年考核都是优秀，这说明我们的考核机制也有问题，只看表面政绩，忽视了深层次的廉政建设。” 沈向东听到他的话，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冷笑不已。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刘凯伟被提拔起来的时候，组织部长还是周劲松，那可是张东哲的人。 现在摆出这个姿态来给谁看？ 市政法委书记李尚平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张书记说得对。从案件来看，这不是个案，是系统性的腐败。湘君县公安局局长谢若林是刘凯伟的亲信，彭向阳遇害后，他故意拖延勘查进度，还说什么监控坏了、经费不足，实际上是在销毁证据。” 他看向沈向东，眼神坚定的说道：“政法系统必须深刻反思，我建议开展为期三个月的专项整顿，重点查处充当保护伞的害群之马。”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这个建议倒是很赞成。 当然。 他也明白，李尚平肯定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沈向东不会点破，官场这个地方，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常务副市长王国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忧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些钱如果用在正途，可以修五十公里乡村公路，建十所希望小学，解决三万贫困人口的饮水问题。现在不仅打了水漂，还寒了老百姓的心。当务之急是尽快追回赃款，我建议成立由财政、审计、纪委组成的追赃小组，对涉案人员的资产进行全面清查，哪怕是转移到国外的，也要想办法追回来。” “说得在理。” 宣传部长刘群接过话头，语气凝重的说道：“现在网络上已经有了些风声，虽然我们压下去了，但不能掉以轻心。有网友在论坛上发帖，质疑扶贫款去哪儿了，还有人把彭向阳的案子和之前的拆迁案联系起来炒作。” 她翻开笔记本，对沈向东说道：“我建议后天召开新闻发布会，由邱书记和田野局长通报案情，主动公布查处过程和追赃进展，用事实说话，避免别有用心的人带节奏。” 统战部长周良涛一直沉默，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有力：“我接触过一些民主党派和企业家代表，他们最近都在议论这件事，担心会影响华阳的投资环境。” 他顿了顿说道：“其实大家更关注的是市委的态度。我建议由统战部牵头，组织一次座谈会，邀请各界代表参加，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查处腐败的决心，消除顾虑。同时，也听听他们对加强基层廉政建设的意见，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官场无小事，这句话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众人的目光最终落在市长朱鸿起身上。 他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同志们说得都很有道理。我补充两点：第一，市财政先划拨两千万应急资金，由胡国忠同志监督使用，确保湘君县的春耕物资供应和扶贫项目复工，不能让老百姓因为这些蛀虫受委屈。第二，由市政府牵头，对全市所有扶贫项目、民生工程进行拉网式排查，发现问题立即整改，建立黑名单制度，对参与造假的企业永久禁入市场。”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眼神恳切的说道：“书记，这两项工作我亲自抓，一周内给您汇报进展。” 沈向东一直静静听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看着眼前这些表情各异的常委，心里清楚，这场讨论不仅是对案件的反思，更是一次无声的表态。 “大家的意见都很好，很全面。” 沈向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邱健华同志刚才通报的案情，让我既愤怒又痛心。愤怒的是这些人胆大包天，痛心的是彭向阳同志没能看到这一天。”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案件要查深查透，不管牵扯到谁，哪怕是市级领导，一查到底，绝不姑息。邱健华同志，专案组的经费、人员，市委全力保障。” 邱健华立刻点头：“请沈书记放心。” “第二，赃款要全力追缴，能追回多少算多少。” 沈向东继续说道：“王国珍同志，追赃小组由你牵头，需要哪个部门配合，直接调动。实在追不回的，要在湘君县公开公示，让老百姓知道钱被谁贪了、怎么花了，给大家一个明白账。” 王国珍应声道：“明白。” “第三，湘君县的班子要尽快配齐。” 沈向东看向胡国忠，严肃的说道：“国忠同志，组织部三天内拿出人选方案，标准就一条：政治过硬、作风扎实、能跟老百姓打成一片。优先考虑有基层扶贫经验的干部，别再搞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花架子。” 胡国忠翻开笔记本记录：“是，沈书记。” “最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语气放缓，看着众人说道：“查处腐败不是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新的一年，华阳市的经济建设不能停，项目要抓，民生要保。”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缓缓说道：“下阶段重点推进这几项工作：开发区的新能源项目，月底前必须签约，刘群同志负责宣传对接。老旧小区改造，今年要完成三十个片区，朱市长牵头，住建局拿出具体方案。农村饮水安全工程，水利部门盯紧了，汛期前必须完工，不能再让老百姓喝脏水……” 常委们认真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才的沉重气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整旗鼓的决心。 “散会。” 沈向东合上文件，对众人说道。 随后，他看向胡国忠道：“老胡你留一下。”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胡国忠拿出笔记本：“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湘君县的县委书记人选。” 沈向东看着他，平静的问道：“有没有合适的？要政治过硬，有基层经验，最好懂点经济。” 胡国忠想了想：“市农业农村局局长赵志国怎么样？他在下面当过县委副书记，抓过扶贫，口碑不错，去年还被评为全省脱贫攻坚先进个人。” 沈向东点头：“赵志国我有印象，稳重，能吃苦。县长呢？” “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林峰，三十八岁，年轻有为，搞经济是把好手，之前在湘君县挂职过副县长，对那边情况熟悉。” 沈向东沉吟片刻：“这两个人选不错，一个稳一个活，搭配起来合适。先按程序走，下午就报给省委组织部。” 他站起身，拍了拍胡国忠的肩膀：“辛苦你了，湘君县那边还得多盯着，尚涛同志经验可能不足，你多帮衬。” “应该的，沈书记。” 胡国忠连忙点头道：“尚涛的年纪不小了，这次的事情之后，我觉得他可以去市政协。” “可以。” 沈向东微微点头。 尚涛虽然没有参与刘凯伟等人的事情，但也是有领导责任的，而且眼看着要退休了，能去政协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胡国忠离开后，沈向东走到窗前。 阳光已经升高，照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几只鸽子从楼顶飞过，翅膀划出优美的弧线。 第2215章 煤矿走访 转眼间，半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新任的湘君县领导班子走马上任，而沈向东的工作，也转移到市委这边来。 三月初的华阳，料峭的寒风还未完全褪去，街道两旁的垂柳刚抽出嫩黄的新芽，被风一吹，像一串串摇曳的碎金。 沈向东坐在返回市区的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厂房和烟囱，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车后座放着几份厚厚的调研报告，封面的标题被他的指腹摩挲得有些发白：《华阳市国有煤矿环境影响评估报告》。 “书记，四个煤矿都看完了，您看常委会定在下午几点？” 市委秘书长吴明浩轻声问道，他注意到沈向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三点吧。”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让办公室通知各位常委，准时到会。” “是。” 吴明浩轻轻点头。 沈向东自从这几天走访调研了华阳市的几个国有煤矿之后，就一直情绪不高，现在更是要召开紧急常委会，难道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准备公布？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办公楼前的玉兰花已经含苞待放，厚实的花瓣裹着紫红的绒衣，像一群沉默的哨兵。 沈向东走进办公室，没顾上喝口水，就拿起那几份调研报告看了起来，当他看到地下水污染超标三十七倍的时候，脸色变得愈发严肃。 ……………… 下午三点，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长条会议桌的红木桌面上，倒映着顶灯昏黄的光晕。 常委们齐聚一堂，看到沈向东走进来的时候，全都站了起来。 “都坐吧。” 沈向东摆摆手，随意的说道。 随后，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沈向东刚坐下，市委副书记张东哲就笑着开口：“书记，这几天去煤矿调研，辛苦了吧？听说那几个老矿的条件可不太好。” 沈向东没接他的话茬，开门见山：“今天召集大家，是想讨论一件事。经过这几天的调研，我认为，华阳市的四个国有煤矿，必须在一年内关停。” 卧槽！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什么？” 张东哲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说道：“书记，您没开玩笑吧，那可是咱们市的支柱产业之一。” 其他常委也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市政法委书记李尚平刚端起茶杯，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腕上，他却浑然不觉：“书记，这太突然了。四个煤矿每年给市里创造的利税占财政收入的近三成，还解决了上万工人的就业问题，说关就关，风险太大了。”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我知道这很难，但必须这么做。” 说着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在煤矿周边拍的，大家看看吧。” 众人纷纷拿起照片看了起来。 只见照片上，煤矿的排污口正往河里排放黑色的污水，河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泡沫。 岸边的土地龟裂发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 几个村民捧着浑浊的井水，脸上满是愁苦。 张东哲拿起一张照片，手指在画面上的污水沟上滑动，眉头越皱越紧：“污染是存在，但，但可以治理啊，没必要直接关停吧？” “治理？”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看着张东哲说道：“你知道治理需要多少钱吗？需要多长时间吗？这四个煤矿已经开采了三十年，周边三个农业县的地下水都被污染了，最严重的地方，连庄稼都种不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痛心：“我走访了十几个村庄，老乡们说，现在井水不敢喝，只能买桶装水。地里长出来的粮食自己不敢吃，全都低价卖给贩子。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年，华阳市的农业就会被彻底摧毁，到时候我们守着一堆煤矿，喝西北风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常务副市长王国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沈书记，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可上万工人的就业怎么办？他们大多是一家几代人都在煤矿上班，除了挖煤啥也不会，关停后这些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 沈向东拿出一份文件，缓缓说道：“市里会拿出专项资金，对工人进行转岗培训，开发区的几个新项目下个月就要开工，正好需要人手。另外，我们会和社保部门对接，确保下岗工人的基本生活有保障。” “书记，是不是太着急了？” 张东哲看着沈向东，眼神复杂的说道：“一年时间太短了，能不能分阶段进行？比如先关停两个，看看效果再说。” “不能等了。” 沈向东的语气异常坚定：“环保部门的监测报告显示，地下水的污染还在扩散，如果现在不果断出手，将来付出的代价会更大。我们不能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税，毁掉子孙后代的饭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很清楚这个决定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反对声肯定少不了。 但他更清楚，作为市委书记，他必须为华阳市的长远发展负责，不能只看眼前的政绩。 宣传部长刘群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沈书记，如果关停煤矿，会不会影响咱们市的经济发展，省里的考核……”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经济可以缓一缓，可以寻找其他的增长点，可环境一旦破坏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听到刘群的话，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发展经济，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让他们呼吸着污染的空气，喝着有毒的水。如果连基本的生存环境都保障不了，发展还有什么意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不仅掌握了煤矿污染的证据，还已经想好了应对措施。 张东哲看着桌上的照片，想起自己老家也是农业县，父母每次打电话都抱怨井水越来越难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沈向东看着大家的表情，知道他们心里还在挣扎，但他相信，只要把道理讲清楚，大家总会理解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被烟雾笼罩的天空：“同志们，我们当干部的，不仅要对现在负责，更要对历史负责。关停煤矿可能会有阵痛，但从长远来看，这是对华阳最好的选择。”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但常委们的眼神渐渐从震惊变成了思索。 沈向东知道，这个决定已经在他们心里埋下了种子，接下来，就是要拿出实际行动，让大家看到关停煤矿的决心和成效。 他相信，只要大家**协力，一定能克服眼前的困难，让华阳市的天更蓝、水更清。 第2216章 火龙烧仓 五月的省城，梧桐树叶已经舒展成巴掌大，阳光透过叶隙在省委招待所的青砖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打印纸的油墨味。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都是各市的市委书记和粮食系统的负责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沈书记，来得挺早啊。” 邻座的汉东市市委书记笑着打招呼，手里还捏着一份《粮食安全保障条例》。 沈向东点头致意，刚想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省委书记田富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中央巡视组的几位同志。全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起身欢迎。 今天是全省粮食工作会议，同时也是中央巡视组抵达湘南省巡视粮食系统的日子，大家自然很重视。 田富国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不用客气，都是自己人。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中央巡视组马上要对我省粮食系统进行专项巡视，重点是十六个省级储备粮库。”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向东身上：“华阳的青云粮库是重点中的重点，储存量占全省的七分之一，沈向东同志你要多上心。” 沈向东挺直腰板：“请田书记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好巡视组的工作。” 田富国点点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这句话不是口号。我省作为粮食主产区，储备粮库就是我们的天下粮仓，是应对自然灾害、市场波动的压舱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最近几年，粮食系统的问题频发，挪用储备粮、虚报库存、以次充好……这些问题，触目惊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田富国的声音在回荡：“去年邻省查处的粮仓硕鼠案，一个粮库主任竟然挪用储备粮三万吨，把陈化粮掺入新粮，从中牟利上千万元。同志们，这不是个案，是警钟！” 他敲了敲桌子，面前的茶杯轻轻晃动：“中央巡视组这次来，就是要查清楚三个问题：一是储备粮数量实不实，二是质量好不好，三是管理规范不规范。尤其是那十六个重点粮库，账目要一笔一笔对，库存要一袋一袋查，绝不允许账实不符、转圈粮这些猫腻！” 坐在前排的省粮食局局长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划来划去，却没写下一个字。田富国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知道有些同志心里发虚，怕查出问题。但我告诉你们，有问题不怕，怕的是捂着盖着，小病拖成大病。这次巡视，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后台有多硬，都要一查到底！” 沈向东在笔记本上写下“青云粮库”四个字，旁边画了个着重号。 他想起去年去粮库视察时，主任李长福总是绕着库存台账走，当时只觉得是基层干部不懂汇报技巧，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储备粮库的管理，要做到四严：严格数量管理，严格质量检测，严格出入库手续，严格责任追究。” 田富国的声音掷地有声，看着众人说道：“谁要是在粮食上动歪心思，谁要是敢把主意打到储备粮上，就别怪组织不客气！” 中央巡视组的组长插了句话：“田书记说得很对。我们这次巡视，就是要给粮食系统来一次全面体检，既要发现问题，更要形成震慑。希望各市积极配合，不要有抵触情绪，更不要搞小动作。” 田富国接过话头：“配合巡视组工作，是政治责任。哪个市出了问题，哪个市的主要领导就要负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向东身上，缓缓说道：“华阳的青云粮库，历史遗留问题不少，沈书记要亲自抓，确保不出纰漏。” “是，田书记。” 沈向东郑重承诺。 田富国两次点了自己的名字，看样子要多注意一下那个青云粮库的事情了。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散会时已经是下午。 沈向东走出会议室，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田富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青云，青云粮库那摊子事，我不放心。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便饭，聊聊具体情况。” 沈向东心里一动：“有时间，田书记。” 晚饭安排在省委食堂的小包间，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田富国给沈向东倒了杯酒：“青云粮库的前几任主任，有两个都出了问题，一个挪用公款，一个以次充好。李长福虽然看起来老实，但能在那个位置上坐五年，不简单。” “我会重点关注。” 沈向东喝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回去就安排全面自查，账目、库存、设备，一个不落。” “好。” 田富国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巡视组下周就到华阳，你要提前做好准备。记住，粮食问题无小事，一粒粮食关系着千家万户的饭碗，马虎不得。” 沈向东重重地点头。 回到华阳时，已经是深夜。 车子驶进市区，街道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田富国的话。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粮食局局长赵立冬的电话：“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粮食系统紧急会议，重点部署青云粮库的自查工作，通知李长福必须参加。” 挂了电话，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青云粮库的问题查清楚，绝不能让“天下粮仓”变成“硕鼠乐园”。 车窗外的梧桐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预警。 沈向东知道，一场硬仗即将开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 凌晨三点的电话铃声，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沈向东的耳膜上。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被震得哐当作响，里面的水晃出大半，在深色的木纹桌面上洇出一片湿痕。 “沈书记……” 吴明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被浓烟呛过的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的：“青云粮库……着火了！” “什么？” 沈向东的心脏骤然紧缩，睡衣领口被他攥得变了形。 青云粮库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炸成一团火光。 储备粮库对一个地区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它是保障粮食安全的“压舱石”，是应对自然灾害、市场波动的“稳定器”，更是亿万百姓饭碗的“安全阀”。 华阳市作为湘南省的农业大市，青云粮库储存着全市近三分之一的储备粮，其中包括可供全市人口三个月食用的应急救灾粮，以及国家战略储备粮。 这些粮食不仅关系着民生安定，更牵动着区域经济的神经。 粮价稳定，市场才能稳定；粮仓充盈，民心才能安定。 这样的地方突发大火，绝非小事。 更重要的是，省委书记田富国昨天才三令五申的要自己注意青云粮库的问题，结果现在就失火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火势怎么样？” 沈向东的声音已经彻底清醒，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太大了……” 吴明浩的声音非常急促，对沈向东说道：“消防队已经去了四十多辆消防车，但风势太猛，仓库又都是砖木结构，现在已经烧穿了十几个仓库……” 沈向东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头顶。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说：“通知市委常委和相关部门负责人，立刻到市委大院开会，半小时内必须到齐！” “是！” 挂断电话，沈向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田富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田富国的声音带着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沙哑，却依旧沉稳：“青云？这个点打电话，出大事了？” “田书记，华阳市青云粮库着火了，十几个储备粮仓被烧毁，火势刚刚控制住。” 沈向东的声音像浸了冰，缓缓说道：“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恐怕不简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沈向东能想象到田富国此刻正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半晌之后，田富国才开口说道：“中央巡视组明天就要进驻，重点检查粮食系统，今天凌晨就着火？” “是。” 沈向东的语气斩钉截铁，冷冷的说道：“我怀疑是火龙烧仓，有人在故意销毁证据。” 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不可能去为什么人遮掩。 巡视组马上到来的节骨眼儿上，偏偏粮仓着了火，这要不是故意的，打死沈向东都不相信，作为警察出身的干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敢在自己面前上眼药，沈向东不把这帮腐败分子揪出来，他就不姓沈！ 第2217章 瞒天过海 火龙烧仓是什么？ 这是一个源自古代的说法，原指粮仓失火，后常用于形容粮仓管理者为掩盖粮食亏空等贪污行为而故意纵火的现象，也可引申为通过制造意外事件来掩盖真相、销毁证据的行为。 粮仓是国家重要的战略储备设施，关系到民生和社会稳定，但一些贪官污吏为了谋取私利，不惜倒卖粮食，损害国家和百姓利益。 当事情即将败露时，又通过纵火的方式销毁证据，试图让真相石沉大海，其行为极其恶劣。 田富国在基层工作多年，自然明白沈向东说的这四个字的分量。 “你有什么依据？” 田富国的声音陡然严肃。 “青云粮库的消防系统是去年刚改造的，验收时全优，按规定仓房之间的防火间距、喷淋设备都达标，绝不可能一烧就是十几个仓房。” 沈向东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平静的说道：“更蹊跷的是，粮库主任李长福上周突然以高血压为由请假，今天凌晨火灾发生时，他的手机一直关机。”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久到沈向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想怎么查？” 田富国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必须要彻底查清楚，给巡视组，给中央一个说法。 “彻查！” 沈向东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白，一字一句的说道：“从火灾原因查起，顺藤摸瓜，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什么背景，一查到底。” “好。” 田富国的声音里透着赞许，对沈向东直接说道：“你放心的去查，省委全力支持你。我让省消防总队、省粮食局、省纪委立刻组成联合工作组，半小时后出发去华阳。记住，保护好现场，任何可疑人员都不能放过，尤其是那个李长福，必须立刻找到！” “请田书记放心！”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身为粮库主任的李长福是整件事的关键，这家伙身上肯定是有秘密的，只有把他的问题查清楚，才能够找到这件事的关键。 “还有。” 田富国想了想又补充道道：“稳住局面，别让消息扩散引发恐慌。粮食安全是底线，谁敢碰这条线，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明白。” 沈向东马上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闷火稍稍平息。 他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男人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沈向东便准备出发。 “书记，车备好了。”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传来王凯的声音。 沈向东打开门，秘书王凯和司机秦海川已经站在楼道里。 王凯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秦海川穿着厚重的棉服，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杯。 “走吧。” 坐进车里，秦海川已经把暖气开得很足。 王凯递过保温杯，对沈向东说道：“书记，刚泡的浓茶。” 随后他又翻开文件夹，开口说道：“这是消防支队的初步汇报：凌晨一点十七分接到报警，一点四十五分第一批消防车抵达，火势在两点三十五分得到控制，烧毁仓房十五座，其中八号仓是国家战略储备粮，存储小麦五千吨……” “五千吨？” 沈向东的手指重重敲在膝盖上，“相当于五万人口一年的口粮。消防队长怎么说？” “队长说，起火点很奇怪，三个仓房几乎同时起火，不像是自然蔓延。而且……” 王凯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的说道：“去年刚更换的消防管道，今天凌晨竟然大部分无法使用，说是冻裂了，但今晚气温在零度以上。” “冻裂了？” 沈向东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看是有人的心冻裂了吧。” 他看向窗外，凌晨的街道空旷无人，只有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粮库主任李长福的去向查了吗？” 沈向东直接问道。 “正在查。他妻子说昨晚十点就出门了，说是去单位值班，但粮库值班记录里没有他的签到。”王凯翻开另一份材料，对沈向东解释道：“还有，粮食局局长赵立东已经赶往现场，他让我转告您，粮库的账目去年刚审计过，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沈向东的笑声里带着冰碴，自言自语道：“可不是么，等火一烧，自然就没有问题了。” ………………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时，办公楼已经灯火通明。三楼会议室的灯亮得刺眼，像一只彻夜不眠的眼睛。 沈向东推开车门，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电梯里，王凯低声说：“张书记、朱市长他们已经到了，消防、粮食、公安的负责人也都在。” 沈向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电梯壁的倒影上。 十五个仓库，上万吨小麦，如此精准的火灾…… 这背后绝不是一两个人能操作的，恐怕牵扯着一条从粮库到粮食局，甚至更高层级的利益链。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的喧嚣瞬间安静。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市委副书记张东哲刚端起茶杯，手一抖，茶水溅在文件上。市长朱鸿起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市纪委书记邱健华眼神锐利，正和市公安局长田野低声交谈着。 “书记。” “沈书记。” 众人纷纷起身，尽管都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可他们却没有丝毫的困意。 所有人都很清楚，在这个节骨眼出了这样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沈向东的脸色严肃，摆摆手说道：“都坐吧。” 说着，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地开口说道：“消防支队这边先说说情况。” 市消防支队的支队长连忙站起来，手里捏着一份烧焦的记录本：“报告沈书记，起火时间初步判定在凌晨一点左右，三个起火点分别位于八号、十二号、十五号仓房，均为重点储备仓。现场发现多处助燃剂残留，具体成分需要化验。消防管道确实存在人为破坏痕迹，阀门被人用铁丝捆死，无法打开……” “人为破坏？” 张东哲猛地抬头，惊讶的问道：“谁干的？” “正在调查监控，但粮库的监控设备‘恰好’在昨晚十点全部故障。” 邱健华接过话头，语气凝重的说道：“这绝不是巧合。” 沈向东看向粮食局局长赵立东：“赵局长，青云粮库的库存账目，你能保证没问题吗？” 赵立东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里的保温杯“咚”地撞在桌沿：“沈书记，去年审计是合格的……” “去年合格，不代表今年合格。” 沈向东打断他，毫不客气的说道：“尤其是李长福请假这一周，谁在主持工作？库存有没有盘点过？” 赵立东的额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朱鸿起叹了口气：“沈书记，当务之急是查清损失，稳住粮价。我已经让发改委和市场监管局连夜出动，严查囤积居奇。” “稳住市场是必须的，但更重要的是查清真相。” 沈向东的目光转向邱健华，严肃的说道：“邱建华同志，你们纪委立刻介入成立专案组，重点查三个问题：第一，李长福的去向和近三年的账目；第二，消防管道破坏的责任人；第三，粮库近五年的出入库记录，尤其是与民营企业的粮食交易。” “是！” 邱健华连忙点头答应着。 “尚平同志。” 沈向东看向市政法委书记李尚平，缓缓说道：“公安部门全力配合，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找到李长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控制所有粮库管理人员，不许任何人离市。” 李尚平微微点头道：“请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同志们，青云粮库的火，烧的不仅是粮食，更是老百姓的信任，是我们的执政根基。中央巡视组明天就到，我们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撕开这个口子。不管背后是谁，不管牵扯到什么级别，都要一查到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嗡鸣。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火灾背后，藏着的可能是足以震动全省的腐败大案。 沈向东拿起外套：“散会，各部门按分工行动，半小时后向我汇报进展。” 走出会议室，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沈向东站在走廊窗前，望着远处笼罩在烟雾中的青云粮库方向，眼神坚定。 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但为了那些被烧毁的粮食，为了千万百姓的饭碗，他必须打赢。 秦海川递来一份早餐，沈向东却没有胃口。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田富国的号码：“田书记，专案组已经成立，正在全力追查……” 电话那头，田富国的声音沉稳有力：“青云，记住，粮仓是天下安的根基，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蛀虫揪出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大步向办公室走去。 第2218章 小官巨贪 九点半。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块块被打碎的镜子。 桌面上的青瓷碗里，小米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碟咸菜。 这是他多年来雷打不动的早餐。 他刚用筷子夹起一块咸菜，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田野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警服的领口还沾着晶莹的露水，显然是刚从现场赶回来。 “书记，查到了。” 田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手里的黑色文件夹被他放在办公桌上，震得青瓷碗里的粥泛起涟漪。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显然一夜没合眼。 “消防和公安联合勘查，确定是粮库主任李长福破坏了消防通道，三个纵火点的残留物里都提取到了他的指纹。还有这个……” 说着话，田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对沈向东认真的介绍道：“这是粮库后门的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清是李长福在凌晨零点十分左右，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离开，包的形状和我们在纵火点发现的助燃剂容器完全吻合。” 沈向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人呢？” “跑了。” 田野的兴奋瞬间被沮丧取代，他拉开椅子重重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抓起沈向东桌上的搪瓷杯，没顾上看里面是什么，猛灌了一大口，发现是凉透的茶水，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我们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和银行卡，昨晚十点从粮库后门离开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他老婆王秀莲说，昨晚七点多李长福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单位有急事加班，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手机也关机了。” 沈向东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是在给案件的线索排序。阳光照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李长福在粮库干了多少年？” “十五年，从保管员一步步做到主任，算是青云粮库的老人了。” 田野翻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泛黄的档案，递给沈向东说道：“这是他的履历，从部队退伍后分配到粮库，一开始只是个扛麻袋的临时工，后来托关系转了正，前年才坐上主任的位置。有意思的是，他去年还被评为全市优秀党员，档案里干干净净，连个迟到早退的记录都没有。” “越干净的档案，往往藏着越脏的秘密。” 沈向东冷笑一声，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玉兰花已经开了，洁白的花瓣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像堆雪。 他望着远处笼罩在薄雾中的青云粮库方向，眼神深邃：“通知全市公安机关，发布协查通报，封锁所有车站、码头、高速路口，特别是通往邻省的小路。李长福一个粮库主任，平时没什么大能量，突然潜逃肯定准备不足，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 田野“嚯”地站起身，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向沈向东，语气带着一丝犹豫：“沈书记，要不要申请省厅协助？现在全省通缉的话，他插翅难飞。” “暂时不用。” 沈向东摇头，指尖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痕迹，开口说道：“先把市内的网收紧。他在华阳经营了十五年，肯定有不少关系，但也意味着有很多软肋。派人盯着他老婆王秀莲和他那在省城读大学的儿子，他要想逃，大概率会联系家人。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田野离开后，沈向东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早餐，突然没了胃口。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邱健华的号码，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有人在翻文件：“健华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关于青云粮库的事，带上所有查到的材料。” 二十分钟之后，邱健华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皮包，包带因为常年负重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的眼眶深陷，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的胡茬比田野的还要密集，显然是熬了通宵。“沈书记，这是纪委连夜核查的结果。” 他把皮包往桌上一放，拉链“刺啦”一声拉开，露出里面一叠叠用回形针别好的材料，最上面是李长福的个人简历，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中山装，笑容憨厚，眼神却有些闪躲。 “说说具体情况。” 沈向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在材料上轻轻点了点。 邱健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审计报告：“李长福存在严重的贪腐问题，近三年来，通过虚报损耗、以次充好、倒卖储备粮等方式，中饱私囊至少五百万。我们查了粮库的出入库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每年秋收后和春节前，他都会调整库存数据，每次调整都会多出上千吨的损耗。” 所谓损耗，自然就是贪腐的粮食，这一点沈向东和邱健华都很清楚。 沈向东拿起一份泛黄的出入库记录本，纸页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数字被人用红笔圈出了多处篡改的痕迹，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时间修改的。 “具体怎么操作的？” 沈向东对邱健华问道。 “他和三个粮食经销商勾结，最主要的是宏达粮贸的张广生。” 邱健华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上面的交易记录密密麻麻，对沈向东说道：“国家储备的一等小麦，他让人换成三等麦，每吨差价就有三百多块，这些差价全进了他的口袋。我们算了一下，光是去年冬天那批储备粮，他就赚了至少八十万。” 他顿了顿，又拿起一份《粮库损耗报告》，上面“虫灾”“霉变”等字样被反复提及：“每年虚报的虫灾损耗高达上千吨，这些粮食根本没被销毁，而是通过粮库后门偷偷运到了宏达粮贸的仓库。有个老保管员偷偷告诉我们，去年腊月二十八，他还看到李长福指挥卡车运粮，当时李长福说调运到另一个粮库，现在想来，根本就是倒卖。” 沈向东的手指在“宏达粮贸”四个字上重重一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家公司的背景查了吗？” “查了，法人代表是个叫王老五的农民，大字不识几个，说白了就是个傀儡。” 邱健华压低声音，对沈向东解释道：“实际控制人是粮食局副局长张涛的小舅子，叫刘鹏。我们查了刘鹏的账户，每个月都有一笔钱转到王秀莲的银行卡里，时间正好和粮库调整库存的时间吻合。” “张涛？”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上个月全市粮食工作会议上，张涛作为副局长作典型发言，穿着熨贴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大谈“廉洁自律是粮食人的生命线”，当时台下掌声雷动。 “张涛和李长福的关系怎么样？” 沈向东又问道。 “表面上是上下级，私下里来往密切。” 邱健华翻出一张照片，是去年粮库年会拍的，李长福给张涛敬酒，两人笑得满脸通红，手臂紧紧搂着对方的肩膀。 “我们还发现，李长福每个季度都会给粮食局的局长赵立冬同志送慰问品，名义上是土特产，实际里面夹着银行卡。有一次，他让老婆王秀莲送了一筐苹果，苹果下面藏着一张二十万的卡。” 邱健华说道：“这个事情，是我们审问了王秀莲之后知道的。” 沈向东猛地合上文件夹，发出沉闷的响声，吓得邱健华手一抖，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立刻成立专案组，彻查整个华阳市的粮食系统！”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咬着牙说道：“从青云粮库开始，全市所有粮库的账目、库存、出入库记录，全部重新核查，一个都不能放过！特别是张涛和赵立东，查他们的银行流水、房产、子女留学情况，我就不信他们干净。” 邱健华愣住了，推了推下滑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沈书记，李长福的问题已经很清楚了，他纵火潜逃，就是为了掩盖贪腐罪证。我们只要抓住他，顺藤摸瓜查张涛和赵立东就行了，有必要兴师动众查整个系统吗？粮食系统盘根错节，这么查会引起很大震动。” “你觉得这只是李长福一个人的事？”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邱健华面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锐利。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严肃。 “他一个粮库主任，能撬动这么多关系？能让副市长、副局长为他站台？没有整个系统的默许甚至参与，他敢这么干？” 沈向东指着窗外的青云粮库方向，语气凝重：“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潜逃？” 见邱健华一脸疑惑，沈向东继续说道：“以他的贪腐金额，完全可以提前转移资产，带着家人远走高飞。可他偏偏选择纵火，烧掉十几个仓库，这分明是想销毁更重要的证据，而不是单纯掩盖自己的贪腐！那些被烧掉的仓库里，肯定藏着比他个人贪腐更可怕的秘密。” 第2219章 死无对证？ 邱健华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突然在脑海里串联起来：粮库的老保管员说“最近半年总有人半夜来查账”，张涛上个月突然把小舅子的公司注销了，赵立东的儿子明明在国内上学，却在国外有房产。 “您是说，他在替别人背锅？” 邱健华看着沈向东，一脸诧异的说道：“或者说，整个粮食系统都烂透了，他只是被推出来顶罪的？” “要么是替别人背锅，要么是牵扯到更大的利益集团。”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平静的说道：“这场火，烧的可能不只是粮食，还有能掀翻整个粮食系统的黑幕。中央巡视组马上就要来了，这个时候纵火，太刻意了。” “这帮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邱健华握紧拳头，沉着脸说道：“我这就去加派人手，不仅查账目，还要查李长福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和张涛、赵立东的往来记录！粮库的老职工、周边的村民，我们都要一个个走访，肯定能找到线索。” “去吧。” 沈向东挥挥手，随即说道：“记住，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不要打草惊蛇。张涛和赵立东在华阳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说不定我们的人里就有他们的眼线。” 邱健华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他走到墙上的华阳市地图前，手指在“青云粮库”和“市中心”之间划了一条直线，这条线上，标注着粮食局、市政府、宏达粮贸的位置，像一个个隐藏的节点。 李长福的失踪，绝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沈向东甚至隐隐约约觉得，他的失踪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要知道，从李长福请假，到他故意纵火，一直到这个人消失，这一切看上去都太巧合了。 他拿起办公室的电话，刚想拨通王凯的号码，让他去查赵立东的儿子留学情况，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田野”的名字。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时间点田野打电话，多半不是好消息。 接起电话，他直接说道：“我是沈向东。” “书记，不好了。” 听筒里传来田野急促的声音，背景里还有警笛的呼啸声：“在湘江里发现一具尸体，穿着粮库的蓝色工作服，口袋里有个工作证，上面写着李长福。是被晨练的老人发现的，我们已经通知法医了。” “什么？” 沈向东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呼吸瞬间停滞，惊讶的问道：“在哪里发现的，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 “华阳市人民公园旁边的江段，靠近橡胶坝，水流比较缓，尸体才没被冲走。” 田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刚到现场，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了，虽然泡得有点肿，但脸型能认出来，确实像李长福。” “让法医立刻进行尸检。”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缓缓说道：“重点检查死因，是不是溺水身亡，有没有外伤，特别是头部和手腕。胃里的残留物也要化验，看看他死前吃了什么，有没有中毒迹象。还有，立刻调取人民公园周边的监控，从昨晚八点到今天早上六点，一秒都不能漏。” 他是警察出身，在这方面属于是专业认识，当然知道什么地方应该注意。 “是。” 田野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连忙说道：“我这就盯着法医，有结果马上汇报。” 挂断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他的脸上，斑驳的光影像一道道伤痕。 他早就想到李长福可能会被灭口，但没想到这么快，对方显然是急了。 或者说，李长福知道的秘密比他们想象的更重要。 否则的话，这家伙也不可能会这么快死掉。 不管李长福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很显然这是有人需要他闭嘴。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犹豫。 拿起电话，沈向东拨通了省委书记田富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田富国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沙哑：“青云同志，华阳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书记，青云粮库的主任李长福找到了，在湘江里发现的，人已经死了。”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对田富国缓缓说道：“消防和公安刚确定是他纵的火，但我们也查到他存在严重贪腐，背后牵扯到粮食局副局长张涛，甚至粮食局的局长赵立冬。结果现在他自杀了，我觉得，这个人死得太蹊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田富国均匀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田富国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怎么看？是真自杀，还是……” “肯定是他杀。” 沈向东的语气异常肯定，直接说道：“李长福昨晚十点还在粮库纵火，说明他当时还想掩盖证据，没打算自杀。而且他刚贪了五百万，儿子还在上学，没理由突然寻死。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张涛和赵立东的秘密，这些人绝不会让他活着被抓。” 顿了顿，沈向东走到窗前望着湘江的方向，那里的水汽在阳光下蒸腾，像一层薄薄的纱：“我怀疑，整个华阳市的粮食系统都有问题，李长福只是个小喽啰，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这场火，烧掉的可能不只是粮食，还有他们挪用储备粮、虚报库存的罪证。中央巡视组马上就要来了，他们这是狗急跳墙。” “我同意你的判断。” 田富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缓缓说道：“这些人为了掩盖罪证，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粮食安全是底线，谁要是敢在这条线上跳舞，谁就要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田富国的语气变得坚定：“中央巡视组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他们同意由我们省自己先查，等有了眉目再向他们汇报。这个案子交给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省纪委、省公安厅都可以给你调人，就算把华阳翻过来，也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沈向东心里一暖，田富国的信任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谢谢田书记信任。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什么背景，绝不姑息！就算是副市长、甚至更高层级的人，我也绝不手软！” “好。” 田富国的声音里透着赞许，对沈向东说道：“注意安全，这些人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任何危险，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 挂断电话，沈向东走到衣架前拿起外套，对门口的王凯说：“去湘江边，看看现场。” 王凯早已准备好了车，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刚查到的信息：“沈书记，法医初步判断，李长福肺部有积水，确实有溺水迹象，但手腕上有勒痕，像是被人用绳子绑过，而且后脑勺有钝器击打的痕迹。” 沈向东的脚步顿了顿，眼神更加锐利：“看来，这场自杀，戏演得还不够逼真。” 车子驶出了市委大院，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要比自己想的更严重。 隐藏在幕后的人，这一连串的操作，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第2220章 抓人 湘江边的风裹挟着水汽，狠狠砸在沈向东的脸上。 雾气还没散尽，江面上浮动着一层灰蒙蒙的纱，把远处的橡胶坝晕染成一道模糊的灰线。 警戒线外，几个老人正踮着脚张望，手里的太极剑在阳光里闪着冷光。 “沈书记。” 田野从警戒线里钻出来，雨衣上的水珠顺着帽檐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法医初步勘查完了。” 沈向东没说话，目光落在江岸边的泥地上。 那里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车辙，边缘还粘着新鲜的草屑，显然是昨夜有车辆停在这里。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一道被水浸泡的轮胎印，纹路清晰得像是刚印上去的：“这是皮卡的车辙，胎宽 215毫米，应该是江铃宝典那种老款车型。” 田野的眼睛亮了：“我们查到张涛名下就有一辆蓝色江铃皮卡，登记地址是粮食局的车库。” “去查这辆车的行驶记录仪。” 沈向东站起身，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湿透的衬衫，淡淡地说道：“再看看岸边有没有拖拽痕迹。” 两个刑警拿着勘查灯在草丛里仔细搜寻，光束劈开浓雾，照亮了几片被压倒的芦苇。 沈向东顺着光束走过去，在一丛野蔷薇下停住脚步，带刺的枝条上挂着一小块蓝色布料，边缘还沾着暗红的污渍。 “这是粮库工作服的料子。”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布料，低头看嗯咯一眼说道：“李长福不是自己走到江里的，是被人拖过来的。” 田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我让人扩大搜索范围，说不定能找到凶器。” “不用找了。” 沈向东把布料放进证物袋，密封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淡淡地说道：“张涛既然敢抛尸，肯定把凶器处理干净了，我们的突破口不在这儿。” 说着话，他望向江面上漂浮的泡沫，那些白色的泡泡聚了又散，像极了案件里不断变化的线索。 “法医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沈向东对田野问道。 “胃内容物化验出来了，有安眠药成分，剂量不足以致命，但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田野翻开笔记本，字迹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对沈向东说道：“后脑勺的钝器伤是致命伤，创口呈类圆形，像是被钢管打的。肺部虽然有积水，但气管里没有泥沙，说明是被打死后再扔进江里的。” “谋杀无疑。” 沈向东的声音冷得像江风，淡淡地开口道：“把这些证据整理好，立刻申请对张涛和赵立东的强制措施。” 田野愣住了：“现在就动手？会不会太急了？” “再等下去，他们就要跑了。” 沈向东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沾着水雾：“赵立东的老婆昨天下午就带着儿子去了机场，说是出国旅游，哪有大早上六点飞马尔代夫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随口说的：“张涛的小舅子刘鹏，昨晚十点租了辆面包车，现在定位显示在高速路口，马上就要出市境。” 田野的脸色瞬间变了：“我这就派人去拦。” “拦住也别惊动他们。” 沈向东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雨衣传过来：“让老邱他们那边先动手，纪委的人直接去家里和单位，人赃并获。” 电话拨通时，邱健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沈书记？” “动手吧，张涛和赵立东。” 沈向东的目光越过江面，落在对岸模糊的厂房轮廓上，直接说道：“搜查他们的办公室和住处，重点找赈灾粮发放记录，还有和宏达粮贸的资金往来账目。” “现在？” 邱健华的声音陡然清醒，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要等省纪委的人到了再行动……” “再等下去人家都已经走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记住，动作要快，控制住人之后立刻上手段，他们这种人，只要拿出铁证，很快就会交代。” “明白！” 邱健华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向东沿着江岸慢慢往前走。 晨雾渐渐散去，露出对岸光秃秃的杨树林，枝条在风中疯狂摇晃，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他想起李长福档案里的照片，那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笑得一脸憨厚，谁能想到最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沈书记，您看。” 一个刑警举着勘查灯跑过来，光束照在一块被水冲刷干净的石头上，那里有半个模糊的脚印，“是四十三码的运动鞋印，和张涛穿的那双一致！” 沈向东蹲下身，看着那个浅浅的印记，突然想起什么：“去查张涛昨晚的行踪，特别是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田野立刻拿出对讲机：“让技术队查张涛的手机基站定位，还有他家小区的监控！” 江面上的雾气彻底散了，阳光穿透云层，在水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沈向东望着那些跳动的光点，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他掏出烟盒，里面的烟早就被打湿了，捏在手里软塌塌的。 “沈书记，邱书记来电话了。” 这时候，田野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邱健华”三个字。 “人抓到了？” 沈向东接过手机，指腹在冰凉的屏幕上摩挲。 “张涛在粮食局办公室被堵了个正着，当时他正在烧账本。” 邱健华的声音里带着喘息：“赵立东在市政府食堂吃吃饭，刚咬了一口包子就被我们按住了。” “搜出什么了？” 沈向东问道。 “在张涛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一个黑色笔记本。” 邱健华的声音突然压低，对沈向东说道：“上面记着近三年倒卖储备粮的明细，每次交易都有赵立东的签字，还有银行转账记录！” 沈向东的心脏猛地一松，像是有块石头落了地：“好好审，我现在就回市里。” 挂了电话，他望着江面上掠过的水鸟，那些灰色的鸟儿贴着水面低飞，翅膀偶尔沾到浪花。田野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沈书记，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再等五分钟。”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那片被压倒的芦苇上，淡淡地说道：“我想看看，李长福最后看到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风还在吹，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单调的“哗哗”声。远处的城市渐渐苏醒，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像一片巨大的镜子，照出这片土地上隐藏的罪恶与正义。 第2221章 热搜第一 回到市里时，雨已经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在纪委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沈向东刚走进大厅，就看到邱健华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本黑色笔记本。 “沈书记，张涛招了。” 邱健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熬了通宵，对沈向东说道：“他说是赵立东让他逼李长福纵火的，本来计划是让李长福放完火就畏罪自杀，没想到李长福烧完仓库就想跑，还说要去中央巡视组举报。” “所以他们就杀人灭口？” 沈向东接过笔记本，纸页边缘被烧得卷了起来，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张涛说，是他小舅子刘鹏带着两个小弟干的。” 邱健华翻开审讯记录对沈向东说道：“他们在粮库后门堵住李长福，先用安眠药迷晕，再用钢管打晕，扔进皮卡后斗拉到江边。本来想伪造失足落水的假象，没想到李长福中途醒了，挣扎着抓了把芦苇，结果被刘鹏活活打死。” “赵立东呢？ 沈向东又问道：“他招了吗？” “还在硬撑，说自己只是监管不力。” 邱健华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等我们把他儿子在澳大利亚的房产证明和银行流水摆在他面前，看他还怎么嘴硬。” 电梯门开了，沈向东走进去，看着数字一个个往上跳。 十三楼是审讯室，他能想象到张涛和赵立东此刻的表情。 一个惊慌失措，一个故作镇定，但最终都会在铁证面前原形毕露。 “通知宣传部，下午三点召开新闻发布会。” 沈向东看着电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淡淡地说道：“把案情公之于众，包括我们查到的所有贪腐细节。” 邱健华愣了一下：“全部公开会不会影响太大？” “越是遮遮掩掩，老百姓越会猜疑。” 沈向东的目光坚定，缓缓说道：“我们不仅要查案，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背景，只要敢动老百姓的救命粮，就一定会受到惩罚。”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沈向东大步往前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为这场迟到的正义敲开大门。 审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张涛断断续续的哭声，夹杂着“我错了”“饶了我”之类的哀求。 沈向东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动了墙上的锦旗，那些写着公正廉明、为民做主的红色绸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永不褪色的旗帜。 ………… 下午三点。 华阳市政府新闻发布厅的红色绒布背景板前，“青云粮库事件新闻发布会”的白色宋体字在射灯下格外醒目。 市委宣传部部长刘群整理了一下藏青色西装的袖口，走到发言台前时，台下三十多台摄像机的镜头同时亮起，像一片闪烁的星河。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 刘群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他刻意放缓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记者们的录音笔里：“今天召开新闻发布会，是为了正式通报青云粮库火灾事件及后续调查进展。” 第一排的《华阳日报》记者王磊立刻举起录音笔，笔尖在笔记本上悬着。 他昨晚熬了通宵整理资料，咖啡杯底还残留着褐色的渍痕。 “经公安、消防、纪委联合调查，确认青云粮库火灾系人为纵火，作案人为粮库主任李长福。”刘群按下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切换出李长福的照片，他缓缓说道：“李长福因涉嫌长期倒卖储备粮、贪污公款，为掩盖罪证实施纵火，后被同伙灭口抛尸湘江。目前，涉案的粮食局局长赵立冬、副局长张涛已被双规，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台下瞬间响起快门声的潮涌。 《湘南晚报》的女记者张萌猛地站起来，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动：“刘部长，请问涉案金额具体是多少？储备粮损失对民生会有影响吗？” 刘群的目光扫过提前准备好的发言稿：“初步查实，李长福团伙近三年倒卖储备粮一点二万吨，涉案金额达三千七百万元。关于民生保障，市委已启动应急储备，全市粮食供应充足，价格稳定，请市民放心。” 顿了顿，刘群补充道：“市纪委已成立专案组，深挖粮食系统腐败，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发布会进行到四十分钟时，“华阳粮库腐败案”的话题已冲上热搜榜第三。 市政府网络中心的监控屏幕上，网友评论以每秒十条的速度刷新，像瀑布般倾泻而下。 “我的天！储备粮都敢倒卖？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 ID为“麦田守望者”的网友发了个愤怒的表情，配图是自家粮仓的照片。 他是红星村的种粮大户，去年卖粮时被粮库压价，当时只当是行情不好。 “难怪去年抗洪时，发的救灾粮全是发霉的！” “湘江渔夫”的评论很快引来五十多条回复，他晒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塑料袋里的玉米面结着黑块：“当时举报了没人管，原来里面有这么多猫腻！” 办公室里的白领陈曦对着电脑屏幕叹气，她刚刷到赵立冬儿子的朋友圈截图。 澳洲的海景房阳台上，几个年轻人举着香槟，配文“感谢老爹赞助的毕业旅行”。 “用贪污的钱给儿子买豪宅，良心不会痛吗？” 她敲下这句话，又加上三个感叹号。 小区超市的老板周强正给大米货架补货，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动不停。 点开业主群，有人转发了新闻发布会的视频，下面跟着邻居的吐槽：“上次买的面粉一股怪味，说不定就是这批问题粮！” 他连忙在群里回复：“店里的米都是从正规渠道进的，大家放心！” 手指却在“进货单”文件夹上犹豫。 去年冬天确实从宏达粮贸进过一批低价小麦粉。 市纪委的会议室里，邱健华的手机屏幕亮着，他正看着“正义黎明”的评论：“必须查到底！我爷爷是粮库老职工，说十年前就有倒卖粮食的事，可能牵扯更深！” 他立刻在便签本上记下“十年前旧案”，笔尖戳破了纸页。 发布会结束时，话题#华阳粮仓硕鼠#的量已破亿。 刘群走出发布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 这个时候，市委秘书长吴明浩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个截图，是沈向东点名让他看的。 刘群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打开手机看了起来。 截图是条被顶到热评第一的评论，来自于“粮库老保管员”：“李长福刚上任时总说要对得起仓库里的每粒米，后来跟着赵立冬喝了几次酒，回来就换了个人……” 下面有两千多条回复，其中一条来自“匿名用户”：“张涛的小舅子去年买了辆玛莎拉蒂，车牌号是 HT8888，常停在粮库后门。” 刘群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转发给邱健华，附带消息：“邱书记，可以查一下这辆车的资金来源。”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王凯捧着刚打印的舆情报告进来时，沈向东正看着网友整理的时间线：从年赈灾粮被投诉，到李长福突然换豪车，每个节点都标着红色的惊叹号。 “沈书记，网友都在夸咱们处理迅速。” 王凯指着那条获赞十万的评论：“比起某些地方捂盖子，华阳这次够硬核！”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粮库方向，那里的烟火已散，露出被熏黑的仓房骨架。 “告诉网信办，别删负面评论。”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圈出“网友举报的五个粮库”淡淡地说道：“让纪委顺着这些线索查，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田富国发来的消息：“舆情可控，趁热打铁。” 沈向东看着屏幕笑了起来。 他知道，这场仗不仅要打赢，还要打得让老百姓心服口服。 网络上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贴出粮库职工的匿名采访，有人整理出涉案人员的关系网，还有人发起“保护粮食安全”的话题征集。 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无数双注视着真相的眼睛。 沈向东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评论，忽然想起李长福档案里的那句话：“粮食是铁，人是钢，少了一粒心发慌。” 他知道，要让老百姓不心慌，光靠查处案件还不够，得把制度的笼子扎得更紧，这或许才是这场风波最该留下的印记。 第2222章 真正的黑手 六月初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泼洒在华阳市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晃眼的光。 楼前的梧桐树被晒得蔫头耷脑，叶片卷成了筒状，蝉鸣声从枝叶间炸出来，一声声连成聒噪的网，把整座城市都罩在里面。 沈向东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那份省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纸页边缘被指尖捻得起了毛边，露出里面泛黄的纤维。 文件上面，省粮食厅的厅长被撤换了，新任厅长是原本的常务副厅长，名叫胡启明。 沈向东跟他不熟悉，之前对方来华阳市考察的时候，两个人见过一次，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其他的就没有多说。 粮库的案子很快就平稳下来，但沈向东的心情却总不能够平静，因为当了多年警察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省纪委的动作非常迅速。 或者准确一点来说，证据华阳市纪委和公安局这边都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省纪委的专案组抵达华阳市之后，很快就把相关人员进行了双规，并带走进行进行调查，华阳市的工作也恢复了正常。 到了现在，省粮食厅的厅长换了，同时粮食厅那边也任命了一个粮食局长下来。 这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就是正常的组织流程罢了。 但沈向东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或者说，自己之前不经意间忽略掉的细节。 那就是青云粮库这么大的案子，竟然省里粮食系统的干部一个都没有牵扯到，不管是死去的李长福还是活着的赵立冬等人，都没有牵连到任何一个省粮食厅的干部，甚至连市委市政府这边的干部，也没有人牵扯其中。 这很不对劲！ 他想了想，给市纪委书记邱健华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好，我就过去。” 邱健华接到电话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很快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邱健华对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沈向东叫自己过来做什么。 “先坐吧。” 沈向东没有马上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请邱健华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喝着茶，沈向东这才开口说道：“对于青云粮库的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案子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邱健华有点意外，但还是对沈向东汇报道：“剩下的一些收尾工作，我们市纪委已经在做了。” 顿了顿。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沈向东问道：“书记，您是觉得有问题？” 按照他对沈向东的了解，如果不是有什么问题的话，沈向东肯定不会对自己这么问的。 “老邱，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或者说，你不觉得奇怪么？这么大的事情，省粮食厅还有咱们市委市政府，居然无人涉及其中。”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我可不认为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势的保护伞，他们之前能那么顺利的做出那种事情来。” 听到沈向东的话，邱健华当场傻眼了，直接陷入了沉默当中。 在纪委工作了这么多年，他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很明显，沈向东怀疑这件事背后还有一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虽然很想反驳沈向东，可邱健华却不得不承认，沈向东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许久之后。 邱健华抬起头，看向沈向东，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无奈的说道：“书记，您知不知道，您这一句话，很可能让很多人乌纱落地啊！” 他这是心里话。 原本已经准备结束的案件，因为沈向东的这一句话，很可能重新启动调查。 而且，这一次的目标还是放在更高级别的干部身上，这会在湘南省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可想而知。 沈向东没回答，只是望着窗外。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巨大的网。 他知道，这一次要钓的不是小鱼小虾，而是能掀翻整条船的巨鳄。 但他别无选择。 那些被倒卖的粮食，那些发霉的救灾粮，那些在湘江里漂浮的冤魂，都在等着一个真相。 邱健华离开后，沈向东拿起电话，指尖悬在田富国的号码上。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敲打着胸腔。 他知道，这场仗一旦打响，就没有回头路了。 考虑了几秒钟，沈向东拨通了田富国的电话，他表示自己有重要情况，需要当面和田富国谈。 田富国那边没有多想，直接便答应下来。 ……………… “小王，备车，去省委。” 挂断电话之后，沈向东来到门外，对秘书王凯吩咐道。 王凯连忙点头，直接把电话打给了秦海川。 几分钟之后，沈向东来到楼下的时候，秦海川已经开着市委一号车等在那里了。 “走吧，去省委。” 沈向东上车之后，淡淡地说道。 车子驶离华阳地界时，秦海川特意放慢了速度。 沈向东望着窗外掠过的麦田，新麦的青绿色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像铺了层翡翠毯子。 “这季麦子长势不错。” 他忽然开口说道，指尖在车窗上画着圈。 王凯在副驾驶记着汇报要点，闻言抬头说道：“是啊，农委说有望增产。” 沈向东没接话，目光飘向远处的水库。 上次来考察时，坝体还贴着“粮食安全重于泰山”的标语，现在想来，比坝体更该筑牢的是人心。 他摸出手机，翻到网友整理的粮库时间线，指尖在某个时间点停了下来。 “田书记喜欢喝的明前茶带了吗？” 沈向东忽然了一句。 王凯连忙点头，心里却清楚，这次汇报的重点，从来不是茶叶。 很显然沈书记是有别的想法。 车轮碾过省道的接缝，轻微的颠簸里，沈向东闭上眼，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省粮食厅的问题，自己该怎么跟田富国开口呢？ 要知道。 这种事情等于是逼着他掀盖子的。 很快。 车子来到了省委大院，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今天沈向东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重。 “沈书记，领导已经在楼上等您了。” 田富国的秘书亲自来到楼下接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谢谢周处长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迈步朝着楼上走去。 这位周处长是田富国的心腹，也是整个湘南省官场人人都想结交的人物，毕竟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他是省委书记的秘书。 说句直白的话，当着田富国的面，他是周秘书。 出了省委大院，谁敢不高看他一眼？ 但是。 这也是要分人的。 在沈向东面前，这位周秘书是一点架子都不敢摆的。 别人不知道，他跟在田富国的身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沈书记的家世？ 虽然履历上父亲名字那一栏没填，但那可不是因为人家没爹，而是为了保密，怕吓到某些人。 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太子党，比省里那些仗着家里背景四处招摇的所谓官二代们牛多了。 所以。 在沈向东的面前，这位周秘书一向都是非常客气的。 毕竟就连田富国这个省委书记都比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低一级呢。 片刻之后，沈向东来到了田富国的办公室。 “书记。”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对田富国问候了一句。 “什么事情，你这么着急过来？” 田富国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沈向东笑着问道。 第2223章 反腐风暴 田富国办公室的檀香在晨光里浮动，窗台上的文竹垂着细密的叶片，把阳光筛成碎金。 沈向东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公文包放在膝头，金属搭扣反射着顶灯的光晕。 他来之前在车里把自己要汇报的内容，在脑子里想了三遍。 “书记。” 沈向东看着田富国，认真的说道：“我觉得青云粮库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喔？” 田富国端着紫砂杯的手顿在半空，杯盖与杯身碰撞出清脆的响。 他抬眼看向沈向东，眼底的惊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你是说，这件事背后还有问题？” “可能性极大。”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李长福纵火前三天，每天给省粮食厅的办公室打两通电话，每次不超过一分钟。” 田富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微微凛然：“你的依据就这些？” “还有这个。” 沈向东拿出手机，找到一组照片，递给田富国。 第一张是赵立冬儿子在澳洲的海景房，第二张是一个女孩在伦敦的毕业典礼。 “这两处房产的购置时间，都在宏达粮贸往省外调粮之后。” 沈向东停顿片刻，补充道：“至于这个女孩，她是省粮食厅新上任的厅长胡启明同志的女儿。” 听到他的话，田富国先是愣了愣神，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的身体向后靠在真皮座椅上，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你分析得有道理，但缺个关键链条，胡启明怎么确保赵立冬他们会替他背锅？” 顿了顿。 田富国又说道：“而且，中央巡视组就在这里，他敢玩这种把戏？” “这正是最可疑的地方。” 沈向东身体前倾，脸上严肃的说道：“巡视组原定重点查省直属粮库，现在注意力全被青云粮库的案子吸引。这半个月，其他粮库的账目早该改干净了。” 他抬眼看向田富国，目光锐利如鹰：“说不定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抛出来的诱饵。”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富国端起茶杯猛喝一口，茶沫沾在唇角也没察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穿行的公务车：“你是说，用一个县的小案子，掩护全省系统的大窟窿？” “赵立冬和张涛确实贪了四千万，但比起全省十二座直属粮库可能存在的问题，这点钱只是冰山一角。”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下来，缓缓说道：“胡启明需要时间处理其他粮库的亏空，青云粮库的火，刚好给他争取了时间。” 田富国转过身，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华阳市：“没有铁证，怎么动胡启明？他在粮食系统二十年，门生故吏能从省城排到县城。” “从交集查起。”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和青云粮库有过工作往来的省粮食厅干部，逐个谈话核查。胡启明要操作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没留下痕迹。” 他想了一下，补充道：“就以核查粮库安全隐患的名义，先从分管储备粮的副厅长查起。” 田富国略微思考了一下，微微点头道：“你这个思路可行。” 沈向东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田富国这句话的分量，这意味着省委默许了对省粮食厅***的调查。 “对了。” 田富国忽然话锋一转，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华阳的开发区项目，上周省发改委那边反馈有点滞后？” “正在协调土地指标。” 沈向东翻开笔记本，对田富国解释道：“有三个村的征地补偿款没到位，村民有情绪，我们打算这个月组织听证会。” 他报出一串数据：“新能源项目的环评已经通过，月底前能签补充协议，比原计划提前十五天。” 田富国点点头，目光落在文件上的“老旧小区改造”字样：“那三十个片区的进度怎么样？别像去年那样，被督导组点名。” “住建局刚报来的进度表，完成率百分之三十七。” 沈向东的指尖在“配套设施”一栏敲了敲，开口说道：“主要卡在天然气管道改造，我们协调了省燃气公司，下个月能增派施工队。” 田富国微微电梯，慢慢合上文件，忽然抬眼看向沈向东问道：“你觉得张东哲这个人怎么样？” 沈向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水滴在笔记本上洇出小团污渍。 他想起张东哲在常委会上永远温和的笑脸，想起他每次汇报工作时都恰到好处的表态：“稳重型的干部，处理信访积案有一套，就是有时候魄力不够。” 田富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推到沈向东面前：“省纪委查周劲松的时候，发现张东哲在旧城改造项目里拿了三套房，挂在他小舅子名下。” 信封里的照片上，张东哲正和开发商在酒桌上碰杯，手腕上的劳力士在闪光灯下发亮。 沈向东的呼吸骤然停滞，手指捏着照片的边缘微微发颤。 他想起上个月张东哲还在廉政会议上说“当官要守得住清贫”，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找回声音：“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周刚固定完证据。” 田富国的声音沉下来，缓缓说道：“周劲松咬出他的时候，我们也很意外。张东哲在华阳二十年，表面上滴水不漏。” 他看着沈向东震惊的神情，补充道，“查下去的话，至少能牵出十个处级干部，都是他一手提拔的。”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省委礼堂。 “处理他不难，”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沙哑：“难的是华阳经不起再一次震动了。” 这是实话。 一个张东哲其实不算什么，他只是市委副书记，而且之前因为诸多案子，张东哲的势力已经被铲除的差不多了，最起码在市委常委会之内，他的影响力已经是降到最低。 毕竟之前沈向东去华阳市的时候，田富国交给他的任务，就是打压张东哲的影响力。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华阳市的政坛这一年时间来发生了诸多变化，如果再倒下一个张东哲，那对于整个城市的发展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你也是这么想的？” 田富国露出一丝赞许：“湘君县的案子刚处理完，粮库又出这么大的事，再动市委副书记，干部们怕是要人心惶惶。”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划出弧线：“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先冻结他的资产，限制出境。” 沈向东的指尖在“张东哲”三个字上重重一点，直接说道：“让纪委的人盯着他的社交圈，别让他潜逃。等粮库的案子结束，再找机会收网。” 他抬眼看向田富国，目光坚定的说道：“这样既能稳住局面，又能防止他跑掉。” 田富国端起茶杯，这次的茶终于喝得踏实：“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走到沈向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青云，查案子要锐，稳大局要钝，你现在把握得很好。” 沈向东起身时，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省委汇报工作时，田富国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肩膀说：“华阳的底子厚，就看怎么盘活了。” 走出办公楼，沈向东抬头望向飘扬的红旗，风把旗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知道，胡启明和张东哲像两颗埋在土里的雷，稍不留意就会炸得地动山摇。 但只要能把粮食系统的蛀虫清干净，把华阳的官场风气正过来，这点风险值得冒。 司机秦海川把车停在香樟树下，看到沈向东出来，连忙打开车门：“书记，回华阳？” “回。” 沈向东坐进车里，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胡启明在粮代会上意气风发的样子，闪过张东哲在常委会上温和的笑脸，最终定格在青云粮库被烧毁的仓房。 那些焦黑的木梁下，藏着的何止是粮食，更是老百姓对干部的信任。 车子已经驶出省委大院，后视镜里的办公大楼越来越小，像一枚沉默的印章，盖在湘南省的版图上。 但对于沈向东来说，这刚刚只是一个开始。 第222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华阳市。 沈向东的办公室还残留着昨夜的浓茶味，邱健华刚把省纪委的最新指示放在桌角，田野的警服袖口还沾着晨露。 两人接到电话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此刻并肩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沈向东指尖在两份文件上交替点动。 “赵立冬的涉案名单再筛一遍，特别是最近三年给他批过条子的处级以上干部。” 沈向东推开窗，初夏的热风卷着梧桐絮涌进来，开口对两个人说道：“重点查农业农村局和财政局，这两个部门去年给青云粮库拨过三次维修款，账目肯定有问题。” 田野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急促的线条：“我们已经控制了宏达粮贸的会计，他交代赵立冬每个季度都往一个神秘账户打钱，正在查这个这个账户的真实身份。”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看向邱健华，指尖在另一份文件上敲出重音：“从今天起，秘密监视张东哲的行踪。他的家属、小舅子，所有直系亲属的出入境记录都要盯着，护照统一由市局保管，借口就说系统升级需要登记。” 邱健华的笔尖顿在纸面，墨点晕成小团：“张副书记？” 张东哲是市委副书记，按照规定，他们是没有资格调查张东哲的。 “这是省委的意思。” 沈向东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田富国的亲笔批示复印件：“省纪委在周劲松案里摸到了线索，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他看着两人震惊的神情，补充道：“监视要走信访维稳的流程，让老纪检带队，别用年轻人，免得露馅。” 田野猛地攥紧拳头，沉声道：“要不要控制他的银行账户？” “暂时不用。” 沈向东摇头，目光扫过窗外的市委大院，淡淡地说道：“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动账户只会让他警觉。你们俩分头行动，每天晚上八点单独向我汇报，不能用微信，只能当面说。” 邱健华和田野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的阳光斜斜切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绷紧的弦。 ………………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市委党校的大会议室座无虚席。 沈向东刚在主席台坐下，张东哲就端着茶杯凑过来，鬓角的白发似乎比昨天更密了些：“书记，昨天省里来电话，说粮库的灾后重建款批下来了，要不要下午开个协调会？” “先开党建会。” 沈向东翻开笔记本，拿着笔在“群众身边腐败”几个字下划了线，随即说道：“重建款的事让财政局先审核，你下午盯一下就行。” 他注意到张东哲的手指在茶杯把上拧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会议开始后，沈向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上周纪委查了五个乡镇的惠民资金，发现有三个村的低保户名单里，住着开宝马的困难户。” 说着话，他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一组对比照片。 左边是破旧的土坯房，右边是同一地址新盖的二层小楼。 “这就是典型的群众身边的不正之风，必须连根拔起。”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台下的钢笔声沙沙作响，张东哲的笔记本翻开在第一页，却迟迟没动笔。 沈向东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喉结滚动了两下，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下面请各位同志结合分管工作谈谈看法。”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张东哲身上，淡淡地说道：“老张，你先说说？” 张东哲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闷响：“我分管的信访系统确实存在问题。” 说着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清单：“去年受理的一百七十二起信访案件，有三十五起超期未办结，其中十一起涉及村干部侵占集体资产。我们计划下个月开展信访干部下基层活动，逐户核查。” 他说话时手指一直在清单边缘摩挲，沈向东注意到那页纸的右下角有个明显的折痕，像是反复折叠过。 “光靠下基层不够。” 市长朱鸿起接过话头，他面前的笔记本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思维导图：“开发区去年查处了两起违规吃喝，都是企业借着项目对接的名义设局，有个招商局长一顿饭就喝了两瓶茅台。” 他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建议把企业宴请纳入亲清政商关系负面清单，谁碰红线谁摘帽子。” 市政法委书记李尚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政法系统要先开刀。” 他列出一组数据：“今年一季度受理的群众举报里，有百分之二十七涉及法官受贿、警察吃拿卡要。我们已经成立专项组，正在复查近三年的减刑案件，发现疑点就启动再审。” 沈向东在笔记本上记下“减刑案件复查”，抬头时正好对上李尚平的目光。 这位老政法眼里的坚定让他稍感安心。 当然。 也不排除李尚平是在表演，毕竟这位可是跟张东哲的关系一直很密切的。 “我补充两点。” 市纪委书记邱健华翻开案件卷宗，缓缓开口说道：“去年查处的群众身边腐败案件中，六成涉及农村三资管理。有个村支书把集体林地承包给亲戚，每亩每年只收一块钱，租期五十年。”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这种啃食群众利益的行为，必须零容忍！” 张东哲这时突然插话，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刺耳的声：“基层党建也要跟上。” 他提到几个党建示范点，却对刚才邱健华说的村支书案件避而不谈：“建议在每个村建廉政文化墙，把村干部的承诺书贴上去，接受群众监督。” 沈向东看着他刻意避开重点的样子，心里冷笑不已。 这招“避实就虚”用得倒是熟练。 他接过话头：“文化墙要建，但更要建制度防火墙。” 他看向常务副市长王国珍：“惠民资金从下拨到发放，每个环节都要上区块链，谁动过手脚一目了然。” 会议进行到中午，讨论逐渐深入。 民政局局长提到低保动态管理漏洞，人社局局长反思社保基金审核不严，农业农村局局长承认对合作社补贴监管缺位…… 沈向东的笔记本记满了整整三页，每页都用红笔标了整改时限。 散会时张东哲特意走在最后，假装整理文件等沈向东：“沈书记，下午的协调会要不要推迟？我刚接到省纪委的电话，说要过来了解周劲松案的细节。” 沈向东扣上笔记本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省纪委的人什么时候到？” “说是下午两点。” 张东哲的眼神有些闪烁：“可能要找您谈话。” “让他们直接到我办公室。” 沈向东转身时，瞥见张东哲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来电显示是“小舅子”。 “你先去忙协调会，省纪委这边我来对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看着张东哲匆匆离去的背影，沈向东拿出手机给田野发了条短信：“查张东哲小舅子今天的行踪，特别是银行和机场。”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走廊的风卷着槐树叶掠过窗沿，像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下午的协调会开得异常顺利，各部门都表了态，唯独张东哲频频看表。 散会时他主动提出：“沈书记，我晚上要去趟省城，我女儿明天高考体检，想过去看看。” 沈向东正在签文件的手顿了顿，抬眼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高考体检不是下周吗？” 张东哲的脸瞬间涨红，慌忙解释：“学校临时通知提前了……” “去吧。” 沈向东在文件上签下名字：“让司机送你，注意安全。” 他看着张东哲如释重负的背影，拿起电话拨通邱健华的号码：“让监视组跟上张东哲的车，他去省城不是看女儿。”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邱健华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刚查到他小舅子今天取了五十万现金，存在了省城的招商银行。” 沈向东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远处的粮库方向已经亮起灯火。 他想起田富国的话：“反腐就像剥洋葱，每层都可能辣眼睛。” 此刻鼻腔里确实泛起一阵辛辣，张东哲这颗洋葱，终于要露出里面的溃烂了。 会议室的茶杯还冒着热气，走廊里传来下班的脚步声，沈向东站在窗前，看着张东哲的车驶出市委大院。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越来越小，像一枚即将沉没的礁石，在华阳市的政治版图上摇摇欲坠。 第2225章 潜逃 华阳市委家属院。 晚上十点半，沈向东刚脱下西装外套，玄关的感应灯就随着钥匙转动亮起，暖黄的光流泻在柚木地板上，映出他疲惫的身影。 西装搭在臂弯，羊毛面料还残留着白天会议室的烟草味，他下意识地掸了掸肩头，那是张东哲下午递烟时不小心蹭上的灰。 客厅的落地窗像块巨大的墨玉，镶嵌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江对岸的摩天轮正缓缓转动，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斑，与茶几上的文件形成奇妙的对照。 王凯下午送来的《华阳市干部考核表》摊开着，张东哲的名字旁，沈向东用红笔圈了个圈，笔尖戳出的小洞还沾着墨渍。 很多人都羡慕当官的，觉得身在体制内一定是无比开心的事情，毕竟位高权重。 但实际上，真要是到了一定的地步就会发现，身居高位有时候未必真的那么幸福。 就好像沈向东自己，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的时间了，连陪伴家里人都做不到。 弯腰换鞋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动，震得大腿发麻。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邱健华”三个字像根针，刺破了深夜的宁静。 沈向东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指腹沁出的汗让屏幕打滑。 这个时间点的电话，从来没带来过好消息。 “沈书记，出事了！” 果不其然，邱健华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抑制不住的急促，背景里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直接说道：“跟踪张东哲的同志发消息过来，张东哲和小舅子李天军开着辆黑色帕萨特上了高速，往省城方向去了，说是去看在省城的女儿，但后备箱塞了四个银色行李箱，李天军手里还拎着个密码箱，沉甸甸的，看着就不对劲。” 沈向东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额头抵着微凉的玻璃，望着远处市政府大楼的轮廓。 那里的灯光还亮着几盏，像只彻夜不眠的眼睛。 “他去省城的事情跟我说了。”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问道：“你觉得，他有没有什么别的意图？” “这个不好说。” 邱健华缓缓说道：“我们的人分了两辆车盯梢，一辆在应急车道保持五百米距离，另一辆在服务区加完油等着换班。” 说着话。 他对沈向东解释道：“其实进了省城就能看出来了，毕竟是去城里还是去机场，一目了然。” 沈向东的喉结剧烈滚动，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沫。 下午基层党建会议的画面突然涌进脑海：张东哲坐在他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汇报社区党建工作时语调平稳，甚至还笑着建议“把廉政教育融入广场舞比赛”。 那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投下光斑，谁能想到六小时后，这人正踩着油门冲向机场？ “让你的人别跟太近，保持安全距离。” 沈向东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出凌乱的痕：“我马上给田书记打电话，你们每五分钟报一次位置，千万别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客厅的挂钟“当”地敲了十一下，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 沈向东站在中央，水晶吊灯的光晕在地板上投出他的影子，像个不断收缩的圈。 他点开通讯录，田富国的号码排在最前面，拨号时指尖微微发颤。 张东哲要是跑了，不仅华阳市的旧城改造案会断了线索，连带着省厅的调查都可能陷入被动。 ………………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田富国的声音带着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沙哑，背景里有茶杯碰撞的轻响：“青云啊，这时候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田书记，张东哲跑了，正往省城机场去，带着小舅子和大量行李。”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华阳市干部名册》，张东哲的一寸照上，嘴角噙着标准的微笑，胸前的党徽被阳光照得发亮：“邱健华的人正跟着，现在动手还是等省里接手？”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落地的脆响，接着是田富国急促的呼吸声：“让省纪委楚天舒书记接手，他今晚刚好在省城备勤。” 背景里传来翻文件的窸窣声，缓缓说道：“张东哲的假护照我们三个月前就掌握了，泰国签证，照片是半年前拍的，剃了平头，跟现在的发型完全不一样。” 沈向东的心头猛地一松，后背的冷汗却顺着脊椎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后腰：“您早就料到他会跑？” “周劲松交代问题那天，我们就冻结了他的出境记录。” 田富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背景里传来拉抽屉的声音，直接说道：“故意没动他，就是等他自己露出尾巴，鱼只有游起来，才好下网。你让邱健华把实时定位发给楚天舒，剩下的事不用管了，安心睡一觉。” “睡不着啊。” 沈向东苦笑一声，指尖划过玻璃上的水雾：“张东哲在华阳二十年，关系盘根错节，他这一跑，不知道会带起多少泥。” 田富国在那头低笑：“带起来才好，正好趁机清一清。你明天该干啥干啥，党建会该开还开，天塌不了。” 挂了电话，沈向东瘫坐在沙发上，水晶吊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条推送：《华阳市深入推进基层党建工作》，配图是他下午在会议上讲话的照片。 沈向东摇摇头，心里想着自己之前和田富国的谈话，那时候两个人都担心，如果张东哲被抓，会不会影响市里的工作。 可现在这家伙竟然提前跑路了，看样子是逼着省委采取行动啊！ 窗外的江风卷着潮气扑进来，带着远处货轮的鸣笛。 沈向东起身泡了杯浓茶，茶叶在玻璃杯里沉沉浮浮，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张东哲只是开始，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更深的漩涡。 ……………… 高速路上的夜风吹得护栏呜呜作响，黑色帕萨特像支离弦的箭，刺破浓重的夜色。 张东哲攥着方向盘的手沁出冷汗，真皮套子被浸得发亮，仪表盘的绿光映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姐夫，要不咱在前面服务区歇会儿？” 副驾驶的李天军嚼着口香糖，下巴上的肥肉随着车身颠簸晃动，后视镜里的红色尾灯越来越远，像串逐渐熄灭的灯笼：“我看油表都快到底了。” 张东哲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在应急车道停下。 他推开车门，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从裤兜摸出烟盒，抖了半天才抽出根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挣扎，三次才把烟点燃，吸进去的瞬间，肺像被烫了个洞。 “歇什么歇？”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皮鞋碾出火星，直接说道：“等过了省界收费站，再找服务区加油。沈向东那小狐狸，说不定早就把沿线的监控调过去了。” 李天军把座椅靠背放低，从包里掏出瓶矿泉水，瓶盖没拧稳，水洒在运动裤上洇出深色的痕：“您是不是太多虑了？沈向东刚来半年，又是抓粮库又是整作风，说不定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就完了。” “完了？” 张东哲冷笑一声，指关节在车顶敲出急促的点：“这半年倒了多少人？全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上周常委会讨论旧城改造项目，沈向东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砧板上的肉。” 他突然抓住李天军的胳膊，指节掐进对方肥肉里，大声说道：“你以为那三套房是白拿的？当年那批安置房，我们用的钢筋全是瘦身料，楼板厚度少了五公分，要是塌了，够咱们蹲到死！” 第2226章 疏而不漏 李天军的口香糖“啪”地掉在腿上，脸色惨白如纸：“那……那咱还能跑掉吗？曼谷那边的朋友靠谱不？” “放心。” 张东哲从后备箱拎出个黑色背包，拉链拉开的瞬间，露出里面的假护照和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红色钞票在路灯下泛着油腻的光：“护照是三个月前托越南佬办的，名字叫张伟，照片是我剃平头拍的，连指纹都用硅胶改了。机场安检口有我找的门路，姓黄的队长收了我五十万，保证放我们过关。” 他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十一点半，重新发动汽车：“再有一个小时到机场，赶上凌晨两点十五分的航班，飞曼谷经停河内，天亮就能落地。等沈向东他们反应过来，咱早就喝着泰式奶茶看人妖表演了。” 听到他的话，李天军这才放下心来，露出一抹笑容。 帕萨特重新汇入车流时，省城国际机场的监控室里，省纪委书记楚天舒正盯着巨大的屏幕。穿便衣的纪检干部小郑指着画面里的黑色轿车，声音压得极低：“楚书记，目标距离停车场还有五公里，车速还是很快。” 楚天舒呷了口浓茶，茶渍在搪瓷杯底积成褐色的圈，像幅抽象画。 他抬眼看向屏幕，指尖在张东哲的照片上敲了敲：“让停车场入口的同志注意，他们可能会换衣服。张东哲平时总穿藏青色夹克，今天大概率会换深色冲锋衣，他发际线高，说不定会戴假发。” “明白。” 小郑在笔记本上速记：“李天军特征明显，一米七五左右，两百斤，穿黑色运动服，拎着个银色密码箱，轮子上贴着‘宏达建材’的贴纸。” 楚天舒点点头，推开窗户，机场跑道的轰鸣声涌进来，带着航空煤油的气味：“别在停车场动手，也别在安检口。等他们过了关，到登机口坐稳了再行动。给华阳市那边留点面子，毕竟是市委常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登机口的地勤配合一下，晚点通知登机，给我们留够时间。” ……………… 凌晨一点十分，黑色帕萨特悄无声息地滑进机场地下停车场的角落。 张东哲熄灭引擎，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只有通风管道发出的嗡鸣。 他打开后备箱，四个银色行李箱堆得像座小山，拉链上的锁扣闪着寒光。 “换衣服。” 他扔给李天军件灰色冲锋衣，自己则套上件深蓝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半张脸。 从包里掏出假发套，黑色的短发垂在额前，他对着后视镜摆弄了半天，直到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发际线。 “姐夫，咱分开走保险点。” 李天军拎着密码箱，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我从三号门进，你走五号门，曼谷机场见。” 张东哲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汗沾在对方的冲锋衣上：“到了曼谷机场，找穿红色制服的地勤，报老黄的名字，会有人接咱们。记住，不管谁问，就说去考察农业项目，千万别提国内的事。” 李天军重重点头，转身时密码箱的轮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响。 张东哲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拎起背包走向二号门，背包带勒得肩膀生疼。 里面装着的五十万现金，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 他不可能按照跟小舅子商量好的计划行动，在张东哲的心里面，谁也不可信，他可没打算直接去曼谷。 二号门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穿制服的保安正在低头刷手机，抬头瞥了他一眼，没多问。 张东哲攥紧背包带，手心的汗把带子浸得发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发疼。 值机柜台前没什么人，穿红色制服的地勤正在整理单据。 张东哲把假护照递过去，指尖的汗打湿了纸页边缘。地勤扫了眼护照，又抬头看了看他，忽然笑了笑：“先生，您这护照照片看着有点眼熟啊。” 张东哲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强扯出个笑，声音干涩：“去年办的，可能光线不好，拍得有点怪。” “没事。” 地勤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打印机吐出登机牌，笑着说道：“凌晨两点十五分去仁川的航班，登机口十四号，祝您旅途愉快。” 接过登机牌的瞬间，张东哲的手差点抖掉。 他转身走向安检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安检员拿着扫描仪在他身上扫过，仪器在腰部发出“嘀嘀”的轻响，他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兜里有钥匙？” 安检员抬头问，语气平淡。 “是……是的。” 张东哲慌忙掏出钥匙串，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过了安检，他沿着指示牌走向十四号登机口，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外，一架飞机正缓缓滑向跑道，引擎的轰鸣震得玻璃发颤。 张东哲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想给李天军发消息，却发现这里是信号屏蔽区，屏幕上只有“无服务”三个字。 他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的导航灯在闪烁，像串迷途的眼睛。 再有半小时就能登机，等飞机冲上云霄，沈向东、田富国、那些纪检干部……都将成为身后的尘埃。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广播里本该响起登机通知的女声迟迟没出现。 张东哲有些焦躁，起身想去问地勤，刚迈开腿，就看到几个穿便衣的男人朝自己走来。 为首的人头发花白，眼神锐利，走到他面前时，亮出了证件。 “张东哲同志，省纪委决定对你实施双规。” 楚天舒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身后的两名纪检干部已经站到他两侧：“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张东哲的假护照“啪”地掉在地上，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露出光秃秃的头顶。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为……为什么……” 他的声音发颤，像风中的残烛，不解的说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楚天舒弯腰捡起护照，指尖弹了弹封面，灰尘在灯光下飞舞：“沈向东书记说，你这种人，越是觉得计划天衣无缝，越容易在细节上露马脚。” 他示意身后的人上前，淡淡地说道：“走吧，华阳市的旧城改造项目，还有很多账等着你算。” 张东哲被带走时，登机口的电子屏突然闪烁了一下，航班状态从“准备登机”变成“延误”。远处的停机坪上，那架本该载他逃亡的飞机，像只被缚住翅膀的鸟，在探照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凌晨两点，沈向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邱健华发来条短信：“人已抓获。” 他望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点开那条粮农割麦的短视频，把音量调大。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童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沈向东端起早已凉透的浓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张东哲的落网只是一个逗号，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落地窗外，第一缕晨曦正刺破云层，给城市的轮廓镀上金边。 沈向东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张东哲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第2227章 忙碌的沈向东 清晨的阳光穿过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在会议室的红木长桌上投下菱形光斑。 吴明浩站在门口核对签到表，钢笔尖在“张东哲”的名字上悬了三秒，最终还是划了道斜线。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五十八分，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两分钟，常委们几乎都到齐了，唯独副书记的位置空着，黑色皮椅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吴秘书长，张副书记没来，不会是病了吧？” 常务副市长王国珍端着保温杯走过来，杯盖碰撞的脆响打破了沉默。 他昨晚在防汛指挥部忙到后半夜，眼下还挂着青黑：“昨儿党建会上不还好好的？” 吴明浩把签到表折成三叠：“不清楚，沈书记直接让通知开会，没说别的。”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沈向东的脚步声，沉稳的节奏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向东推门而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脱下沾着晨露的外套递给吴明浩，径直走向主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不等了，开会。” 组织部长胡国忠推了推眼镜，率先翻开笔记本：“沈书记，今天主要议题是……” “先宣布个事。”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地说道：“昨天晚上，省纪委对张东哲实施了双规，目前他已经被带走接受调查。”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中成手里的保温杯“咚”地撞在桌沿，茶水溅在裤腿上也没察觉。 政法委书记李尚平猛地抬头，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长长的墨痕：“双规？张书记他……” “具体问题省纪委还在查。”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无波，冷冷地说道：“但可以明确，张东哲涉及严重违纪违法，并在纪委对他进行调查的时候，涉嫌试图潜逃。” 嘶！ 听到这句话，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统战部长周良涛清了清嗓子，率先表态：“早就觉得张东哲不对劲，去年旧城改造他就处处阻挠审计，原来是心里有鬼。这种害群之马，就该严肃查处！” 说着话，他重重拍了下桌子，椅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响。 “周部长说得对。” 宣传部长刘群跟着附和，指尖绞着钢笔说道：“张东哲表面上抓党建一套套的，背地里却搞这些勾当，简直是给党员干部丢脸，我们坚决拥护省纪委的决定。” 这种时候只要脑子没问题的，就不可能站在张东哲一边。 沈向东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看着常委们轮番痛斥张东哲，从工作作风批到个人品德，仿佛昨天还和张东哲谈笑风生的不是同一批人。 周良涛甚至提议“开展全市警示教育，深挖张东哲的裙带关系”，语气激昂得像是要亲手把人送进监狱。 可沈向东明明记得，每次周良涛看到张东哲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任何人都灿烂。 “好了。” 沈向东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的闷响让会议室瞬间安静，看着众人说道：“现在不是我们表决心的时候。” 说着话，他的目光落在空着的座位上，平静的说道：“张东哲的工作暂时由我代管，各位分管领域如果涉及他的线索，直接报给邱健华同志。但有一条要记住，谁也不能借故推诿扯皮，该抓的项目要抓，该推进的工作要推进。” 王国柱连忙点头：“沈书记放心，防汛工程绝不会受影响，昨天我刚去堤岸看了，混凝土强度都达标。” “乡村振兴考核指标分解也要加快。” 沈向东看向市长朱鸿起，对他说道：“专项资金必须在下周三前拨付到位，不能让基层等米下锅。” “您放心吧。” 朱鸿起点点头答应下来。 散会之后，常委们鱼贯而出，走廊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沈向东坐在原位没动，吴明浩进来收拾杯子时，发现他正盯着张东哲的座位出神，指尖在桌面上划出浅痕。 ……………… 很快，沈向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市政府的苏副市长和组织部的胡部长在外面等着汇报工作。” 秘书王凯对沈向东说的。 “让苏副市长先进来。” 沈向东起身走到窗前，楼下的玉兰树在春风里摇着新叶，阳光透过花瓣照进来，像撒了把碎银。 虽然胡国忠是市委常委，但苏中成是分管防汛工作的，比较紧急。 苏中成进来时手里捏着份防汛预案，塑料文件夹边缘被磨得发亮。 “书记。” 他恭恭敬敬的跟沈向东打着招呼。 “坐吧。” 沈向东定点头道。 “书记，目前全市六座中小型水库都完成了清淤，三十七公里堤防加固了二十九公里，剩下的八公里争取月底前完工。” 苏中成坐在沈向东的面前，开始了汇报：“物资储备方面，雨衣、水泵这些够是够，但冲锋舟只有十二艘，万一遇到特大洪水会很麻烦……” “不够就买。” 沈向东打断他，指着预案上的红笔批注，淡淡地说道：“这里写着争取社会捐赠，这是不行的，防汛物资必须由政府兜底，下午就让财政追加预算，至少再增购八艘，要带马达的那种。” 苏中成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笔尖划破纸页：“还有个事，张东哲之前分管的河道整治项目，施工队是他小舅子的公司，现在人跑了，工程停在半截……” “换施工队。” 沈向东的语气不容置疑，沉声说道：“让住建局公开招标，限定一周内进场，耽误了工期唯他们是问。” “好的，好的。” 苏中成连忙点头答应着。 送走苏中成，胡国忠抱着厚厚的干部名册进来，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沈书记，这是开发区副主任的拟任人选，经过民主推荐和考察，拟提名李兆军……” “李兆军？” 沈向东翻到简历页，照片上的男人笑得一脸憨厚，眉头皱了皱问道：“他不是张东哲一手提拔的吗？” 胡国忠推了推眼镜，额头渗出细汗：“是……但考察下来群众口碑不错，而且他在开发区干了八年，业务熟。” 沈向东指尖在“主要政绩”一栏敲了敲：“把他的廉政鉴定拿来我看。另外，再备选两个人选，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胡国忠刚走，沈向东的手机就响了，是朱鸿起打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书记，财政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很好。” 沈向东走到书架前，抽出乡村振兴规划图，对朱鸿起说道：“市长下午有空吗，过来聊聊考核指标的事，省里刚下发的文件，有些条款我觉得得细化。” “没问题。” 朱鸿起满口答应着。 下午的时候，朱鸿起准时出现在了沈向东的办公室，他的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刚从农业局过来，他们整理的指标分解建议，您看看。” 他把纸袋往桌上一倒，露出里面的表格：“我觉得把农村人居环境整治权重设太高了，咱们华阳是工业城市，该侧重产业融合这块。” 沈向东拿起红笔，在“产业融合”一栏圈了个圈：“你说得对，但也不能偏科。生态保护的指标得保留，去年中央环保督察点名的那几个养殖场，正好借这次考核彻底整改。” 他忽然笑了起来，开口说道：“还记得张东哲以前总说考核是形式，现在看来，这形式还真能逼出点实效。” 朱鸿起的钢笔在“考核问责”处顿了顿：“要不要给各县区开个培训会？有些新调来的同志怕是看不懂指标体系。” “下周二开。” 沈向东在日历上圈出日期：“让农业农村局准备课件，别搞虚的，就讲怎么干、怎么评，出了问题谁担责。” 夕阳西沉时，沈向东终于处理完手头的文件。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前，晚霞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湘江像条发光的绸带。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邱健华发来的消息：“张东哲交代了三个涉案的处级干部，已安排谈话。” 沈向东回了个“好”字，指尖悬在屏幕上良久，终究还是没再问别的。 窗外的玉兰花瓣在暮色里轻轻摇晃，他知道，不管是防汛的堤坝，还是干部的堤坝，都得一砖一瓦筑牢才行。 第2228章 忙里偷闲 晚上十点的华阳市政府大楼，只剩下三楼的常委办公室还亮着灯。 沈向东推开办公室门时，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光线下能看见他鬓角的白发沾着细碎的头皮屑。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衬衫第二颗纽扣处洇出深色的汗渍。 从下午和朱鸿起研究乡村振兴考核指标，到晚上处理张东哲被双规后的舆情应对，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 “沈书记，车备好了。” 王凯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手里拎着沈向东的公文包，包带被文件坠得变了形，站在电梯口，制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磨旧的电子表，屏幕显示已经十点钟了。 沈向东走到电梯前，金属门映出他疲惫的脸。 “书记，回家么？” 王凯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松松筋骨。” “好的。” 王凯一愣神，随即连忙点点头。 电梯下行时的失重感让沈向东闭了闭眼。 他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有点累。 下了楼，王凯把沈向东的意见告诉了秦海川。 “附近有家羊汤馆不错，要不然去尝尝？” 秦海川想了想说道。 “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却没有反对。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目的地驶去。 羊汤馆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叮当作响。 穿蓝布围裙的老板娘正擦桌子，看见他们立刻扬起笑：“秦师傅来了？还是老三样？” 铁锅里的羊汤咕嘟冒泡，白汽裹着膻香漫过整个屋子，墙上的电视机在放晚间新闻，正播着省里打击违法犯罪专项行动的消息。 沈向东选了靠里的卡座，塑料椅面被暖气烘得发烫。 王凯刚要掏烟，被他用眼神制止：“少抽点，身体要紧。” 听到沈向东的话，王凯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着。 “沈书记，您尝尝这糖蒜。” 秦海川把玻璃罐推过来，蒜瓣泡得透亮：“老板娘她闺女自己腌的，酸甜口。” 他给沈向东盛羊汤时，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响。葱花在汤面上散开，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沈向东喝了口汤，热流熨帖着发胀的胃，瞬间整个人的心情都愉快了不少。 很快，几个人就吃完了饭，便径直离开了饭店。 ……………… 洗浴中心的旋转门带着消毒水的味道，穿旗袍的迎宾弯腰时，领口的盘扣蹭到沈向东的胳膊。三个人各自拿着手牌，淋浴区的蒸汽白茫茫一片，瓷砖地面滑得像抹了油。 沈向东站在最大的花洒下，热水冲得后颈的富贵包发疼。 秦海川搓澡时力道很轻，搓到腰眼处特意放慢动作：“师傅说您这腰肌劳损得拔个罐，我让他们留了个单间。” 王凯在隔壁隔间哼着小曲，肥皂泡从隔断缝里飘过来：“老板，您上次说的那本书，我让办公室多印了五十本，下周发各单位？” “发。”沈向东关掉花洒，浴巾裹腰时手有点抖：“让每个负责人都在扉页签上名字，年底检查时看谁的笔记最厚。” 他们说的那是《党风廉政建设条例》汇编，现在在外面，自然不能直说。 按摩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三张躺椅并排摆放，墙角的饮水机咕嘟冒泡。 穿灰色工服的按摩师进来时，鞋套在地板上擦出轻响，一个圆脸的叫小李，一个高个的叫老王，都是秦海川常点的师傅。 “老板，力道轻点还是重点？” 小李捏着沈向东的脚腕，指腹有层厚茧：“您这脚踝有点肿，是不是常站着？” 沈向东趴在枕头上，脸埋在薰衣草味的毛巾里：“正常力道就行。” 说着话，他听见王凯那边传来“哎哟”声，大概是被按到了穴位。 老王给秦海川按肩时开了口：“哥几个听说没？前两天咱们这出事了。” 他压低声音，按摩的手却没停：“就隔壁街的金夜洗浴，有个按摩女从三楼跳下来了，当场就没气了。” 小李的手顿了顿，在沈向东的脚心上加重力道：“可不是嘛，那姑娘才二十出头，叫小芸，听说是欠了高利贷，出来挣钱的。” 沈向东的呼吸陡然变沉。他想起刚才羊汤馆电视里的新闻，侧头看向小李：“高利贷？现在不是严打吗？” “明着是没有，暗里多了去了。” 老王嗤笑一声，捏着秦海川的肩胛骨：“那些放贷的都穿西装戴眼镜，看着像白领，实际上跟黑社会没两样。利息一毛五，还不上就利滚利，逼着你签新借条。” 小李往沈向东的脚踝抹了点精油，冰凉的液体顺着筋络往下淌：“小芸就是被他们逼急了。本来只借了五万，半年滚到二十万，放贷的让她去金夜接客抵债，说还清了就放她走。” 秦海川的喉结动了动：“那她怎么会跳楼？” “碰上了个变态客人。” 老王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秦海川耳边：“听说那客人是个老板，喜欢玩花样，把小芸绑在椅子上，还用烟头烫她胳膊。姑娘趁他去洗澡，挣断绳子就往窗外跳，三楼啊，头先着地的……” 沈向东猛地坐起身，毛巾从身上滑下来。 灯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太阳穴突突跳动：“警察没查吗，高利贷团伙抓了没？” 小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精油瓶差点掉地上：“查了两天就没动静了。听说那放贷的跟上面有关系，客人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最后定性为意外坠楼。” 他撇撇嘴，小声说道：“我们这行都知道，这事就这么压下去了。” 王凯的脸色发白，捏着躺椅扶手的指节泛青：“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沈向东没说话，重新躺下时后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按摩师的手在他腰上推拿，他却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华阳市的治安，竟然烂到了这种地步？ 那些在会上喊着“扫黑除恶”的基层干部，到底在干什么？ “老板，您没事吧？” 秦海川的声音带着担忧：“要不今天就到这？” “不用。”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继续按。” 但他的目光却盯着墙角的通风口，那里的灰尘在气流里翻滚，像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离开洗浴中心时快十二点了。 夜风卷着沙粒打在车窗上，秦海川没开音乐，车厢里只有空调的嗡鸣。 沈向东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忽然开口：“王凯，明天早上九点，让田野到我办公室来。” “是。” 王凯在笔记本上记下，笔尖划破纸页：“要不要提前跟他透个气？” “不用。” 沈向东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按摩师傅的话。 那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比腰肌劳损的疼痛更甚。 第2229章 训斥 早上八点五十，走廊里的挂钟刚敲过最后一声，田野站在沈向东办公室门口，警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皮鞋跟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 他抬手想敲门，又缩了回来，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田野了解沈向东的性格，穿警服的时候，沈向东非常在意形象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田野才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传来沈向东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喜怒哀乐。 田野推开门的时候，晨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沈向东面前的文件上投下几道金线。沈向东手里捏着支红笔，笔尖悬在“群众信访处理率”那栏。 抬头的时候，镜片后的目光在田野的脸上停了两秒，这才淡淡地说道：“坐吧，茶是王凯刚泡的，碧螺春，你上次说喜欢这个味道。” 青瓷茶杯被推过来时，田野注意到杯沿有圈淡淡的茶渍。 沈书记总是这样，再忙也记得下属的喜好。 他坐下的时候，手里的周报边缘被攥出了褶皱，“扫黑除恶专项行动”那页的空白处，被他用铅笔涂了又画，像片混乱的蛛网。 “上周警情怎么样？” 沈向东的红笔在文件上打了个勾，随意的问道：“特别是开发区那边，拆迁户的纠纷解决了吗？” 田野翻开周报，喉结上下滚动：“拆迁纠纷处理得差不多了，派了专班驻点，上周没再发生堵路的事。” 他顿了顿，才继续对沈向东说道：“寻衅滋事十二起，比前周降了三起，主要是夜市摊的打架斗殴。涉黑的案子……还在跟去年那起地下赌场，抓到三个放贷的，供出了上线是一个叫豹哥的，但人还没抓到。” “豹哥？” 沈向东的笔停在半空，想到昨天晚上听到的名字，随口问道：“哪个豹哥，跟金夜洗浴有关系吗？” 田野的笔突然在纸上戳出个小洞。 他抬头时，正撞见沈向东探询的目光，慌忙移开视线：“是有传闻说他罩着金夜，但没实证。我们查过三次，都被他们用正常经营挡回来了。” 沈向东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热气在他鼻尖凝成白雾，又慢慢散开：“有没有接到过涉及高利贷逼债的报案，尤其是娱乐场所里的人。” 田野的后背倏地绷紧，椅面与裤子摩擦发出窸窣声。 他从公文包里翻出另一份统计表，递给沈向东说的：“有两起，都是借贷人失联，担保人报的案，说是借了高息钱，但没提具体是谁放的贷。”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书记，您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很显然。 沈向东不会无缘无故的询问自己这个事情的。 跟在沈向东身边那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位老领导的脾气了。 果然。 沈向东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与桌面碰撞的脆响让田野浑身一震。 “昨晚在清泉洗浴中心。”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缓缓说道：“听按脚的师傅说，金夜洗浴有个叫小芸的按摩女，三天前从三楼跳下来了。说是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被逼着接客，碰上变态客人动手动脚，逃跑时摔下去的，这个案子你知道吗？” 田野手里的统计表一下子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弯腰去捡，手指却在发抖，好几张纸都被捏出了褶皱。 “我看过辖区派出所的简报。” 田野的声音带着颤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连忙解释道：“上面写的是意外坠楼，说她，说她自己不小心从楼梯扶手上摔下去的，没提高利贷，也没提客人的事。” “没提？” 沈向东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探照灯扫过黑暗，看着田野说道：“是没查清楚，还是有人不让写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铺满半个房间：“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在洗浴中心上班，三更半夜从三楼掉下来，身上还有淤青，怎么就成了意外？放高利贷的敢在市区里逼良为娼，背后要是没保护伞，他们能这么猖狂？” 田野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帕上立刻印出深色的痕迹。 “是我工作不到位。”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对沈向东说道：“是我轻信了基层的汇报，没亲自去查。”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警帽被攥得变了形：“我这就让刑侦支队重查，成立专案组，由我亲自带队！一定把放贷的、保护伞都挖出来！” “挖出来不难，难的是有没有决心。” 沈向东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警号上，那串数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小芸跳下来的时候，肯定喊过救命。那些听到呼救的人，为什么敢怒不敢言？因为他们知道，报警也没用。这才是最可怕的。” 田野的脸像被火烧过一样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警服，指尖在“人民公安”四个字上反复摩挲：“书记您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如果查不出真相，我就把这身警服脱了，去基层当片儿警！” “我要的不是你的警服，是公道。” 沈向东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先从辖区派出所查起，看看那份意外坠楼的简报是谁写的，谁签的字。再去金夜周围走访，特别是那些小商贩，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动静别太大，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田野重重点头，捡文件时动作麻利了许多。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书记，金夜的老板叫刘金宝，跟张东哲的小舅子李天军吃过几次饭，这事我们之前在查张东哲的时候注意到，还没来得及深查。” 沈向东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晨光里的尘埃在他指缝间飞舞：“不管牵扯到谁，都别手软。” 田野连忙点头答应着，转身时皮鞋跟磕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响。 窗外的玉兰花不知何时落了几片花瓣，被风卷着贴在玻璃上，像双含泪的眼睛。 沈向东轻轻合上文件，他知道，查高利贷、打保护伞，这条路比查粮库案还要难。 那些藏在暗处的网，早就把权力、金钱和罪恶缠在了一起。 但他作为一个警察，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查下去，哪怕得罪很多人，沈向东也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进行。 第2230章 扫黑除恶专项行动 田野回到市公安局时，走廊里的时钟正指向九点半。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人民公安为人民”的金色大字上流淌，他却觉得后背发寒。 沈向东最后那句“治安是底线”像块冰，卡在他喉咙里。?? “马涛到我办公室来，立刻！” 田野冷着脸对秘书吼道，说完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局长办公室的门被他用力地推开，桌上的笔筒震得跳了跳，他抓起内线电话又补了句：“让白副局长也过来。”??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马涛推门进来时，警服的袖口还沾着点灰尘。 他刚从郊区的一起命案现场赶回来。 “市长，您找我？” 他看着田野铁青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上周刚立了功，不至于挨批吧？?? “坐。” 田野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封皮上金夜洗浴中心几个字被红笔圈得刺眼。 “查查这个人，刘金宝，金夜的老板。” 田野顿了顿，指尖重重戳在纸上：“还有他背后的高利贷网络，特别是跟娱乐场所相关的逼债案，重点查三个月前那个跳楼的按摩女，叫什么来着……”他翻了翻沈向东给的便签，才开口说道：“叫小芸。”?? “刘金宝？” 马涛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这人我们盯过，去年扫黄抓到过他手下两个按摩女，后来他托人说情，罚了款就放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按摩女跳楼那个案子，辖区派出所报的是意外坠楼，说是感情纠纷，当时我们觉得有点蹊跷，但没证据……”?? “没证据就去找。” 田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沈书记亲自过问了这个案子，那个按摩女是被高利贷逼的，还被客人虐待，这些情况派出所为什么没报？是不是有人打招呼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白明远推门进来时，正好听见这话，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市长，您是说……刘金宝跟派出所勾连？”?? “不止派出所。” 田野淡淡地说道：“刘金宝能在华阳开五年洗浴中心，没点保护伞可能吗？小芸跳楼前，有没有报案记录？有没有被拘留过？她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全部调出来！” 他转向马涛，眼神像淬了冰，冷冷的说道：“你亲自带队，抽调经侦和网安的人，成立专案组，对外就说是查经济诈骗案，别打草惊蛇。”?? 马涛掏出笔记录，笔尖在纸上划破：“需要控制刘金宝吗？”?? “暂时不用。” 田野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对面的检察院大楼：“先把他的关系网摸清楚，特别是跟哪个领导走得近。还有那个变态客人，查林小芸出事前接的最后一个单子，调洗浴中心的监控，我要知道他是谁。”?? 白明远在一旁补充：“高利贷这块，我们有线索，刘金宝手下有个叫刀疤强的，专门负责逼债，去年把人胳膊打断过，后来赔了钱私了了。”?? “把刀疤强列为重点。” 田野的手指在窗台上敲出节奏，严肃的说道：“但别直接抓，顺藤摸瓜，看看他的钱流向哪里。记住，这件事只能专案组的人知道，包括分管副局长，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透露半个字。”他忽然冷冷的看着两个人：“沈书记说了，这事儿查不清楚，我们都别干了。”?? 马涛和白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明白！” 两人齐声应道，转身离开了田野的办公室。?? 两人离开后，田野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锦旗发愣。 阳光透过窗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扫黑除恶的宣传画上。 田野忽然觉得，这画纸上的拳头，终于要落到实处了。 ……………… 第二天上午。 市政法委会议室的空气像被压缩过，浅灰色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 主席台上方的红色横幅写着“全市政法系统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部署会”，金色宋体字在顶灯照射下泛着冷光。 早上八点五十五分，参会人员已按桌签落座。 田野坐在第一排左侧，警服领口的徽章擦得锃亮，指尖却在笔记本封面无意识地划圈。 昨天下午他就接到了电话，是市委秘书长吴明浩打来的，按照吴明浩的说法，沈向东让他通知华阳市政法系统领导，第二天上午召开全市政法系统工作会议，要求全市各区县政法系统的***必须参加。 随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沈向东穿着藏青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步伐稳健地走向主席台。 他经过各区县政法负责人时，目光像探照灯扫过全场，有几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人都到齐了。” 沈向东在主位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顿：“今天召集大家，就一件事：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回头看，重点打击黄赌毒背后的保护伞，特别是高利贷逼债、暴力催收这类直接危害群众安全的犯罪。”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 坐在第二排的云溪区政法委书记张茂才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他分管的辖区就有三家挂着寄卖行招牌的高利贷公司。 “近期以来，我市连续发生多起性质十分恶劣的违法犯罪事件。” 沈向东的拳头在桌面上轻轻一击，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冷冷的说道：“扫黑除恶不是口号，要查到根、拔到土！从今天起，全市所有娱乐场所、寄卖行、小额贷款公司，一律开展突击检查。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坐在田野旁边的市检察院检察长程明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沈向东脸上停留片刻。这位市委书记上任一年，先是端了粮库的窝，再是拿下张东哲，现在又要动政法系统的人，下手之快让他始料未及。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扫黑除恶，刻不容缓。” 市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李尚平缓缓说道：“我们必须要为老百姓解决他们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沈向东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说道：“这次行动由市政法委牵头，市公安局具体实施，检察院、法院提前介入。记住三个一律：涉黑人员一律从严批捕，保护伞一律深挖到底，查处结果一律公开通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几位低头记录的区县负责人脸上停顿：“我知道在座有些人心里打鼓，是不是担心查到自己头上？我把话放在这：主动交代问题的，从轻处理；被查出来的，从重问责。”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原本有些躁动的会场瞬间安静。 “最后，我用三句话结束今天的会议。” 沈向东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第一，老百姓的安全感，比经济增长的数字更重要。第二，黑恶势力背后的保护伞，比黑恶势力本身更可恨。第三，华阳市的政法系统，绝不能成为犯罪分子的‘保护伞’，必须是人民群众的安全阀！” 话音落下时，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2231章 父亲的电话 九月的阳光把华阳市郊的稻田染成金浪，收割机的轰鸣从远处传来，混着田埂上野菊的清香。市政法系统工作会议结束后的一个星期，市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里，田野正盯着刑侦支队的行动方案，露水打湿了他的警裤裤脚。 “刘金宝的金夜洗浴有三个后门，分别通向三条巷子。” 刑侦支队长马涛用红笔在地图上划出弧线，指尖沾着的墨渍蹭在裤腿上：“我们摸了三天底，发现他每周三晚上会在地下室对账，身边至少带四个保镖，都有前科。” “调特警支队配合，零点行动。” 田野把保温杯重重顿在桌上，茶盖弹起又落下：“记住要活的，沈书记说了，这人背后的保护伞比高利贷还重要。” 他扯开警服领口，喉结滚动着，沉声说道：“最好提前破解监控系统，别让他们销毁账本。” 马涛刚刚点头，手机就响了，有人报告在金夜洗浴的后门发现两个形迹可疑的人，正往面包车上搬纸箱。 “我怀疑是放贷的账本。” 马涛的声音严厉起来，对田野说道：“市长，我带队过去抓人。” 田野眉头皱了皱：“等等。” 他盯着地图上的各种标识，看了半天说道：“下手的时候注意影响，别打草惊蛇。” 凌晨一点，金夜洗浴的霓虹灯还在雾里晃。 马涛蹲在对面的汽修店，看着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把纸箱塞进面包车。 对讲机里传来技术队的声音：“监控已切断。” “行动！” 马涛一声令下。 冲锋衣摩擦的窸窣声里，特警队员像影子般扑过去。 刘金宝的保镖刚摸出腰间的钢管，就被按在引擎盖上，手腕铐住时发出刺耳的金属响。 马涛带队踹开地下室的门，刘金宝正把一沓沓账本往碎纸机里塞，碎纸机的齿轮绞着粉色的钞票，像在咀嚼带血的肉。 “刘金宝，涉嫌非法放贷、组织卖淫、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 马涛的枪指着天花板，弹壳落在账本上的声响格外清晰。 刘金宝的肥脸抖了抖，忽然笑出声：“你知道我表哥是谁吗？”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去年你们市局王副局长还在我这拿了三箱茅台，你们动得起吗？” 马涛踩着碎纸机的电源线，机器戛然而止：“王明军已经被双规了，昨天在看守所里，正交代你给他送的那套江景房呢。” 刘金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靠山居然已经被抓起来了。 “带走。” 马涛毫不客气的说道。 一个小时之后。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了起来。 刘金宝的汗把衬衫泡成深色，坐在那里一脸颓废。 马涛把尸检报告拍在他面前，直接问道：“之前那个按摩女，从三楼跳下来的时候，后颈有淤青，是被人推的吧？” 报告上的照片里，女孩的眼睛还睁着，睫毛上沾着水泥灰。 刘金宝的手指抠着桌缝：“是她自己跳的……欠了八十万还不上，我们就是吓唬吓唬她。” “吓唬？” 马涛拿出审问记录，咬着牙说道：“你们逼她接客，还让那个姓黄的老板用鞭子抽她，这叫吓唬？” 他忽然提高声音，冷冷的说道：“那个黄老板是谁？是不是开发区的黄副主任？” 刘金宝的脸瞬间惨白，头抵在桌面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马涛冷着脸，站起身，踢了踢刘金宝的椅子，缓缓说道：“你最好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不要想着有人能救你了，这个案子是市委沈书记亲自点名的，就算天王老子也帮不了你！” 刘金宝的肩膀猛地垮了，像被抽走了骨头，一下子就老实了。 半个月后，华阳市委大院。 “沈书记，这是这段时间的成果。” 田野把汇报材料递过去的时候，一脸的谨慎。 沈向东翻看着材料，看着里面触目惊心的罪证，他微微点头：“还有漏网的么？” “目前查到的都在这了。” 田野闻言连忙补充道：“但刘金宝提到有个省城的老板，每次都是通过加密电话联系，我们正在查信号源。” 沈向东的指尖在名单上敲了敲：“继续查。记住，扫黑不是扫掉几个人就完了，要让老百姓敢走夜路，敢去派出所报案。” 他望向窗外，市政广场上的大屏幕正播放扫黑除恶的宣传片，几个老太太带着孩子在看，孩子们指着被抓的嫌犯拍手。 ……………… 时间像稻田里的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了秋天。 沈向东来到华阳市的第二十个月，开发区的新能源工厂已经投产，老旧小区的墙面粉刷一新，连菜市场的公平秤都换成了电子的。 这天清晨，沈向东的车刚驶出市委大院，就被金色的阳光裹住。 常务副市长王国珍坐在副驾驶，翻着调研路线图：“第一站是市郊的柳林镇，他们的稻虾共养项目今年增收了三成。” “把去年的账本带上，我要看看实际收益。”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窗外，路边的白杨树叶子黄了，像一串串金币在风里晃。 很快，他们来到了柳林镇的稻田边，镇党委书记周红梅正带着人等在这里。 她的胶鞋上沾着泥，手里攥着个笔记本，对沈向东说的：“书记您看这稻穗，颗粒比去年饱满多了。” 说着话，她弯腰摘下一粒稻谷，放在沈向东手心：“我们请了省农科院的专家，亩产提高了两百斤。” 沈向东把稻谷放进嘴里嚼了嚼，米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漫开来：“农民能分到多少？” “除去成本，每亩能多赚八百块。” 周红梅翻开账本，对沈向东汇报道：“李庄村的贫困户李老栓，今年光靠三亩地就脱了贫，昨天还送了面锦旗到镇政府。” 正说着，李老栓扛着锄头走过来，黝黑的脸上堆着笑：“领导，您可来了，要不是您让专家来指导，我这老骨头还得靠低保过活。” 他放下锄头，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炒得香喷喷的南瓜子：“尝尝，自家种的。” 众人都是一愣神，一旁的王凯刚想要阻止，却见沈向东轻轻摇头。 随后。 沈向东接过瓜子，随意的吃了起来，甚至还开口聊起了家长里短：“村里的治安怎么样，有人闹事么？” 李老栓的笑容淡了些：“前阵子有几个混混来收保护费，派出所的同志第二天就把人抓了。现在晚上走路，路灯亮堂堂的，心里踏实。” “那就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非常的满意。 中午在镇政府食堂吃饭，蒸南瓜的甜香飘满屋子。 王国珍指着墙上的扫黑除恶宣传栏，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柳林镇以前是上访大镇，现在三个月没接到一起信访，都忙着搞生产呢。”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 刚扒了两口饭，田野的电话就来了：“沈书记，查到了。那个省城的老板是省粮食厅胡启明厅长的的司机，通过空壳公司给刘金宝放贷，资金源头是省粮食厅的储备粮补贴。” 沈向东握着筷子的手顿住，南瓜子的香味突然变得苦涩。 他想起李长福烧焦的粮库，想起那些在湘江里漂浮的发霉稻谷。 想了想，沈向东说的：“把证据给纪委送过去，让邱健华同志跟省纪委对接，证据链一定要锁死。” “是。” 田野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下午去青石村调研时，下起了小雨。 雨丝打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 村支书领着沈向东看新修的文化广场，健身器材上还挂着水珠：“以前这是片荒地，晚上尽是赌钱的。扫黑之后，我们把地整平了，老人孩子都有地方去了。” 沈向东走到宣传栏前，里面贴着扫黑除恶的成果公示，照片上的嫌犯被打了马赛克，但村民们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有个叫二虎的，以前强占了三家的宅基地，现在不仅退了地，还赔了钱。” 村支书指着照片，语气里满是解气。 回程的路上，雨停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稻田里的收割机还在忙碌，车灯像星星一样亮起来。 王国珍看着沈向东疲惫的侧脸：“书记，您这两个月瘦了不少，该歇歇了。” 沈向东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雨珠：“等滨江新区的项目都落实了，再歇也不迟。”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村庄，灯光在黑暗里连成线，像一条温暖的河，这是他用两年时间，在华阳市播下的光。 晚上的时候，沈向东正准备休息，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着上面父亲的名字，他略微一愣神，连忙接起了电话。 父亲很少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一般都是母亲代为转达，现在他打电话过来，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爸，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沈向东拿着电话，开口问道。 “没什么事情，跟你聊几句。” 沈振山温和的声音传来，可下一秒，他的一句话却让沈向东愣住了。 第2232章 父亲要退休！ “青云，忙完了？” 沈振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老式座钟的沉稳节奏，背景里有翻动文件的窸窣声。 对于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来说，这个时间自然也不可能休息。 欲承王冠者，必承其重。 任何事情都是一样，你想要人前显贵，那就要背后遭罪。 “刚到家，爸。” 沈向东走到落地窗前，江风卷着潮气扑在脸上，开口说道：“您那边几点了，妈睡了？” “刚看完《晚间新闻》。” 沈振山笑了笑，对儿子说道：“她今天去周晓雅那了，陪静静睡的。” 顿了顿，他的语气忽然沉下来，对沈向东缓缓说道：“跟你说个事情，明年年中，我要就退二线了。” 沈向东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钢化膜硌得指腹发麻。 他望着江面上掠过的货轮，尾灯在黑暗里拖出长长的光带。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开口问道“定下来了？上次您还说想再干两年。” “组织上的意思，让年轻人多历练。” 沈振山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平静的说道：“我跟上面沟通过，打算把你调回江北省工作。” 沈向东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 他扶着窗框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父亲退下来前的最后一步棋，终究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派系里需要有人补位，而他这个做儿子的，成了最合适的棋子，也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毕竟沈振山退下来，等于空出来一个位置，这背后的各种利益博弈，可想而知。 “回江北？” 沈向东刻意让声音保持平稳，缓缓对父亲问道：“有具体方向吗？” “两个选择。” 沈振山在那头喝了口茶，杯盖碰撞的轻响格外清晰，对儿子解释道：“你要么去省公安厅当厅长，先熟悉班子，后年换届争取兼副省长。这条路稳妥，你在公安系统待过，轻车熟路。” 沈向东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省公安厅的办公楼，灰色的砖墙，门口的石狮子，还有那些穿警服的老同事。 他想起在华阳市跟田野打交道的日子，处理扫黑除恶案时的得心应手。 回到公安系统，确实像回到熟悉的战场。 毕竟这是自己最擅长的事情。 “另一个呢？” 想了想，沈向东追问道，指尖无意识地在窗玻璃上划出弧线。 虽然知道回省公安厅是最合适的，但他还是非常好奇，另外一个安排是什么。 “滨州市委书记。” 沈振山的声音带着一丝考量，对儿子认真的说道：“现在的书记要去人大，位置空着。滨州是省会，虽然暂时不是省委常委，但换届肯定能进常委会。” 沈向东的呼吸直接顿了半拍。 滨州市委书记，这个职位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之前在江北省的时候，他对于滨州的一些情况是知道的，市委的班子盘根错节，光是市委常委里，就有三位是不同派系的核心人物。 “爸，这两个都有点麻烦啊……”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毕竟是面对自己的亲爹，他当然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不急着答复。” 沈振山打断他，笑着说道：“你在华阳待了快两年，性子磨得稳了，但这种选择得想透彻。”他停顿片刻，补充道：“公安厅那条线，后面可以接政法委书记，再往省委副书记走，一步一个脚印。滨州那边，直接站在市委***的位置，进了常委，话语权更实。” 自己眼看着就要退下去，对于儿子的未来，他当然要谋划好了才行。 “好。”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水晶吊灯的光晕随着脚步晃动，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燃，夹在指间转了三圈。 刚刚的睡意此时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他的脑子里全都是关于未来的考虑。 回公安系统？ 确实轻车熟路，毕竟自己两世为人都是做警察的，对于公安系统的一切都那么的熟悉。 沈向东甚至想起当年在刑侦支队破获的第一起大案，想起审讯室里灯光下的对峙，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让他踏实。 可公安厅长上面有分管政法的副省长，有政法委书记，还有省委常委们，层层叠叠的领导压着，稍不留意就会触礁。 就算后年自己兼任了副省长，前面也摆着省长、省委书记两座山，想往政法委书记的位置挪，不知要过多少关。 去滨州当书记？ ***的权力确实诱人，市委大院里的决策桌，他将坐在正中间，拍板定案时没人能轻易否决。 进了省委常委，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比一个不兼副省长的公安厅长重得多。 可滨州是江北的省会，藏着多少盘根错节的关系？ 在那里当***，怕是每天都得像走钢丝。 沈向东走到书房，拿出手机翻开江北省的地图，指尖先点在省城滨州的位置，红圈标注的“省会”二字格外刺眼。 再移到省公安厅的地址，离省委大院不过三条街。 离权力中心近，意味着被盯着更紧。 “轻车熟路，步步为营……” 沈向东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指尖在公安厅三个字上敲了敲。 当年从公安系统转去地方，就是想摆脱条条框框的束缚，现在回去，岂不是绕了个圈？ 可那条路确实稳妥，父亲的老部下多在政法系统，能帮衬不少。 转而看向滨州，他想起当年父亲就说过省会治理是块硬骨头。 人口多，矛盾杂，光是每年的民生工程就够头疼。 但只要站稳脚跟，换届进了常委，往后在省委的排名，肯定比公安厅长靠前。 ***的历练，远比在部门里听吆喝更能长本事。 烟蒂烧到指尖，沈向东猛地回神，将其摁在烟灰缸里。 玻璃缸里堆着的烟蒂，已经歪歪扭扭叠成了小山，这是他来华阳后养成的习惯，越是纠结，烟抽得越凶。 手机屏幕亮着，父亲的号码还停留在通话记录里。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县公安局副局长，父亲也是这样在电话里问他：“去市委，还是留公安系统？” 当时他选了后者，现在想来，每一步选择都像多米诺骨牌，推着自己走到今天。 “公安厅长上面有多少婆婆？” 他对着地图冷笑一声。 副省长、政法委书记、分管政法的省委副书记……光是应付这些层级，就够耗掉大半精力。可一旦兼了副省长，就能跨进省政府班子，往后接政法委书记顺理成章。 “滨州呢？” 他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上：“市委书记，说一不二，但省里的老资格们会轻易让你舒展拳脚？” 窗外的江涛声渐紧，像是在催促他做决定。 沈向东走到书柜前，抽出那本《资治通鉴》，翻到“商鞅变法”那一页。 当年商鞅在秦孝公面前，也是先讲帝道，再讲王道，最后才说霸道。 选择的本质，从来都是权衡利弊后的破局。 他掏出手机，想给田富国打个电话问问意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 这种事，终究得自己拿主意。 父亲让他考虑，不是真要等多久，而是让他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是稳妥的晋升阶梯，还是更具挑战性的权力场？ 是在熟悉的领域步步为营，还是跳进深水区搏一把？ 沈向东将手机塞回口袋，重新望向窗外。 江面上的货轮鸣响汽笛，灯光穿透黑暗，在浪尖上碎成一片金箔。 他想起刚来华阳时，面对工作上的千头万绪，也曾这样彻夜难眠。 可最终咬着牙查下去，不就是为了能有更多选择权吗？ “再想想……” 他对着江面轻声说，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两个字：滨州。 又擦掉，改写成“公安”。 反复几次，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水痕。 夜色渐深，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下。沈向东关掉书房的灯，在黑暗里站了许久。 他知道，这个选择不仅关乎自己的仕途，更关乎父亲退下来后，整个派系的稳固。 一步棋错，可能满盘皆输。 但他心里清楚，有个声音在悄悄说：去滨州。去做那个能拍板的人，去闯那块硬骨头！ 毕竟，真正的棋手，从不会怕棋盘够不够大。 只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去：稳妥点，别辜负父亲的安排。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冲撞，像江面上的浪涛，久久不肯平息。 沈向东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茶早已凉透，像他此刻纠结的心情。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纠结过。 但郑青云很清楚，这种纠结是正常的，就像父亲说的那样，这毕竟是关系到自己未来的选择，需要慎之又慎的考虑清楚，权衡利弊才行。 想到这里，沈向东摇摇头，让自己不再去考虑这个事情，而是直接回床上睡觉去了。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不管怎么选择以后，华阳市的工作肯定要做好才行。 第2233章 田富国的建议 转眼间，日子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沈向东除了上班之外，脑子里一直在考虑父亲的提议。 但很可惜，他始终都没有能够想到一个答案。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难了，就好像电车难题，让人难以抉择。 这一天。 他来到省城，参加全省经济工作会议。 省政府的礼堂的穹顶悬着水晶灯，晨光透过玻璃幕墙漫进来，在红色地毯上织出亮斑。 沈向东坐在第二排中间位置，面前的桌签印着他的名字，笔尖在笔记本上悬着。 昨晚纠结到凌晨三点，烟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此刻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 “下面，请省委书记田富国同志作重要讲话。”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时，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沈向东抬头望去，田富国从主席台左侧起身，深蓝色西装熨得笔挺，手里捏着的讲话稿边缘微微卷曲。 “同志们，今年前三季度，我省经济同比增长百分之五点八，高于全国平均水平零点三个百分点，但我们要清醒看到，这其中传统产业占比仍达百分之六十，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仅占百分之十九……” 田富国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目光扫过全场时，在沈向东的方向稍作停留，随即说道：“就像华阳市，去年粮食系统出了问题，但新能源项目后来居上，说明转型阵痛期，既要刮骨疗毒，更要找准新赛道。” 沈向东的笔尖在新能源项目下画了道横线。 这个项目是他力排众议引进的，现在成了全省转型的典型，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又很快被职位选择的纠结淹没。 “当前经济工作的核心，是破解三重压力。” 田富国翻过一页讲话稿，语气陡然加重，缓缓说道：“第一，要抓制造业升级。湘南重工、江滨汽车这些老企业，年底前必须完成数字化改造，财政贴息政策向这部分企业倾斜，单笔贷款贴息上限提高到五百万元。省工信厅要成立专项督导组，下周开始驻厂督导。” 台下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向东抬眼时，正看见省工信厅厅长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知道江滨汽车的技改方案卡了三个月，现在被点名，怕是要连夜加班了。 这在官场当中是很常见的事情，领导不重视也就罢了，领导重视，那必须要赶紧处理好。 “第二，要稳农业基本盘。” 田富国的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击着：“上次青云粮库的教训够深刻了，全省粮库智能化监管系统下个月必须上线，对储备粮的抽检比例从百分之十提高到百分之三十。省农业农村厅要牵头搞吨粮田建设，明年新增高标准农田五十万亩，华阳市作为试点，要拿出三万亩示范田。” 沈向东在“三万亩示范田”旁画了个星号，想起上周去乡下调研时，老农们说的“好地才能产好粮”。 他忽然意识到，田富国的每句话都藏着具体的担子，不是空泛的口号。 “第三，要守牢民生底线。” 田富国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年冬季供暖、老旧小区改造、农民工工资清欠，这三项工作要纳入市县考核，完不成的不仅要约谈，还要问责。东昌市在老旧小区改造上走在前面，但别忘了，还有十二个片区的管网改造没到位，林清华同志，回去抓紧落实。” 虽然没有点自己的名字，但沈向东倒是知道，这种点名式的提醒，既是压力也是信任。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在官场，被上级“惦记”，从来不是坏事。 田富国的讲话结束后，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个时候，主持人宣布：“下面请分管经济工作的常务副省长刘茂林同志补充发言。” 常务副省长刘茂林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田书记刚才讲的三个重点，我再补充几点具体措施。制造业方面，我们搞了千企转型计划，对完成数字化改造的企业，除了贴息，还能享受税收减免，增值税地方留存部分三年内返还百分之五十。上周去江滨市调研，他们的汽车零部件产业园已经引进了八家配套企业，这种龙头带集群的模式，值得全省推广。” 说着话，他抬眼看向沈向东：“华阳市的新能源产业园可以借鉴这个思路，引进电池、电机等配套企业，形成产业链。我们测算过，完整产业链能降低企业综合成本百分之十五以上。” “农业方面。” 刘茂林继续说道：“省财政拿出两亿元专项资金，用于粮库智能化改造。每个粮库要装物联网设备，实时监测温湿度、粮食储量，数据直接连到省平台。谁再敢虚报储量、以陈充新，系统自动报警，纪检监察机关直接介入。”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沈向东注意到省粮食厅新任厅长的脸涨得通红，端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轮到其他地市发言时，沈向东渐渐走神。他想起华阳市的新能源项目还有百分之三十的工程没完工，想起扫黑除恶案后续的资产追缴工作，忽然觉得无论去公安厅还是滨州，自己的担子都不轻。 ……………… 会议散场后，走廊里挤满了人。 沈向东刚走出会场，田富国的秘书就快步走来：“沈书记，首长请您到办公室去一趟。”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着，跟着对方前往田富国的办公室。 省委办公楼的走廊铺着浅色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很轻。 田富国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声响。 沈向东敲门的时候，闻到淡淡的松烟墨香，和田富国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坐。” 田富国指着茶几旁的藤椅，手里捏着个紫砂壶，笑着说道：“刚泡的君山银针，尝尝。” 他倒茶的时候，茶水在玻璃杯里旋转，芽叶一根根竖起来。 “昨晚你父亲给我打电话了。” 看着沈向东，田富国开口说道。 沈向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热水烫得指尖发麻：“书记，抱歉，本该提前跟您汇报的。” “无妨。” 田富国摆摆手，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的说道：“沈振山同志退二线前，把你托付给江北省，情理之中。你在湘南两年，华阳市的变化有目共睹，我舍不得放你走，但组织上的安排，总得服从。” 沈向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刚来华阳时，面对工作上的千头万绪，是田富国在省委常委会上力排众议支持他。 此刻听着这句“舍不得放你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其实……”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画圈，坦然说道：“我原本想在湘南多干几年，把新能源产业园和乡村振兴的收尾工作做完。” “你的心思我懂。” 田富国靠在沙发上，指尖敲击着扶手，缓缓说道：“但干部流动是常态，咱们也要听组织上的安排。” 顿了顿。 他淡淡地说道：“说说吧，你对下一步有什么想法？” 沈向东沉默片刻，把父亲给的两个选择和盘托出：“省公安厅厅长和滨州市委书记，我还在考虑。公安系统熟门熟路，但滨州是省会，平台更大。” 田富国拿起茶壶续水，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你觉得，公安厅长这条路，能走多远？” “按正常晋升，后年兼副省长，再往后……” 沈向东顿住了，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政法委书记、省委副书记，然后正部级，看似顺理成章，却步步是坎。 “难。” 田富国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公安系统条条框框多，上面有政法委管着，旁边有检察院、法院掣肘，想做出亮眼政绩不容易。你在华阳市扫黑除恶做得好，但到了省厅，面对的是全省的盘根错节，光靠魄力不够，还得有足够的话语权。” 沈向东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正是他纠结的地方，却被田富国一语道破。 他想起田野在公安局的处境，就算是局长，重大案件也得报市委常委会研究，部门负责人的权限终究有限。 “那滨州呢？” 他追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滨州是省会，看似复杂，实则是块试金石。” 田富国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你在华阳能搞定粮库案、扫黑除恶，证明你有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市委书记是***，人事、财政、发展规划都能说了算，只要把经济搞上去，民生抓到位，换届进常委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俯身向前，语气加重：“公安厅长想进省委常委，得熬资历、等机会；滨州市委书记进常委，靠的是实打实的政绩。你在华阳两年，不就是靠啃硬骨头站稳脚跟的？去滨州，才能真正放开手脚。” 沈向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的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田富国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个纠结的结。 他一直犹豫滨州的复杂，却忘了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在复杂中破局。 “我明白了，田书记。” 他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谢谢您的指点。” 田富国笑着摆摆手：“路是你自己走的，华阳的班子你带得不错，到了江北，别忘了这份魄力。” 他送沈向东到门口时，忽然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下次见面，希望是在燕京。” 第2234章 告别 华阳市政府办公楼的走廊里，夕阳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沈向东推开办公室门时，王凯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见他进来连忙起身：“书记，您回来啦？田书记那边……” “嗯，会开完了。” 沈向东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好的。” 王凯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他离开之后，沈向东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在办公桌的红木纹路里摩挲片刻，摸出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江风卷着潮气扑在脸上，他翻出父亲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拨通键。 “爸。”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见那头传来翻报纸的沙沙声。 “想好了？” 沈振山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有茶杯轻放的脆响。 “想好了，去滨州。” 沈向东望着江面上的货轮，甲板上的集装箱在暮色里泛着冷光：“田书记也建议我走这条路。” “富国同志眼光准。” 沈振山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欣慰：“我已经让办公室跟江北省委组织部对接了，一个月内调令应该能下来。你把手头的工作理顺，别留尾巴。” 沈向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钢化膜边缘硌得指腹发麻：“您放心，华阳市的班子磨合得差不多，交接没问题。” 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新能源产业园的二期工程下个月奠基，我想等剪完彩再走。” “可以。” 沈振山在那头笑了起来：“别搞得太张扬，平稳过渡最重要。对了，滨州的班子情况我让秘书整理好了，晚点发给你，提前做做功课。” 挂了电话，沈向东对着江面出神。 晚风掀起他的衬衫下摆，手机在掌心渐渐变凉。 四十岁的副部级，这条路比想象中走得快，却也沉重。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王凯，你让秦海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十分钟后，秦海川站在门口，衣服袖口的褶皱还没抚平。 秦海川刚从修理厂回来，市委一号车的保养检修，他从来都是亲自去盯着的。 “坐。”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倒了杯热水推过去：“跟你说个事，我要调回江北省了，去滨州市当市委书记。” 秦海川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沿，热水溅在虎口上，他却浑然不觉：“您要调走了，那华阳市这边……” “下个月。” 沈向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起两年前刚来华阳时，这个司机总在深夜等他下班，后备箱永远备着感冒药和热咖啡，心里还是颇为感动的，笑着说道：“你跟我两年，辛苦你了。我跟田野打个招呼，让他给你在市公安局安排个位置，刑侦支队或者禁毒大队，你自己选。” 秦海川猛地站起来，激动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书记，我……我想继续跟着您。” 在他看来，跟在沈向东身边做事，自己心情更好。 “这个恐怕不行。” 沈向东笑了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滨州离华阳太远，你家在这，父母年纪也大了。去公安系统好好干，凭你的机灵劲，肯定能出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买点像样的东西，给孩子的。” 秦海川的眼泪“啪嗒”滴在警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沈书记，我……” “别说了。” 沈向东把信封塞进他口袋，笑着说道：“你先出去吧。” 秦海川用力点头，转身时脚步都在发颤，走到门口又回头鞠了一躬，警帽的檐角几乎碰到地面。 刚送走秦海川，王凯就敲门进来，手里捧着厚厚的档案袋：“沈书记，这是开发区的招商汇总……” “先放下。”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来：“聊几句。” 王凯有点奇怪，但还是坐了下来。 “我要调回江北省了，滨州。” 沈向东直接开口说道。 王凯扶眼镜的手顿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滨州？那可是副省级城市！您这是……要升了？” “差不多。”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点点头道：“你跟我时间最长，文字功底扎实，但缺基层历练。我跟胡国忠打过招呼，让他安排你去下面县里挂个副书记，两年后回来，再给你压担子。” 王凯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带着哽咽：“沈书记，我……想跟您去江北。” “带你走是害你。”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华阳县志》，平静的说道：“基层是最好的课堂，你在办公室待久了，不知道老百姓真正要什么。去县里好好蹲点，把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的台账吃透，比在我身边写材料有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厉起来：“先说好，如果有贪赃枉法的事情，别怪我不客气。” 王凯猛地站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行了，去忙吧。” 沈向东摆摆手，想了想说道：“替我约邱书记、胡部长和吴秘书长，还有田副市长，晚上一起吃个饭。” “好的。” 王凯连忙点头答应着。 …………………… 晚上六点半，华灯初上。 市委大院对面的一家饭店包厢里，邱健华正摆弄着桌上的茶杯，见沈向东推门进来连忙起身：“书记，您可算来了，菜都点好了。” 田野挨着吴明浩坐在那里，衣服的扣子解开两颗，手里转着茶杯：“书记突然请客，是不是有好事啊？” 沈向东脱下外套递给王凯，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确实有件事要跟大家说，我要调回江北省了，去滨州市当市委书记。” 没有任何兜圈子，也没有什么客套，他直接说了出来。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在嗡嗡作响。 邱健华手里的酒瓶差点脱手，酒液溅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圈：“您要调走，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刚定下来。” 沈向东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下个月调令就到，趁今晚跟大家聚聚。” 听到这几句话，大家都愣住了。 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田野忽然一拍大腿，酒盅在桌面上跳了跳：“我就说不对劲，上次田书记来视察，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说着话，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是不是老爷子的意思？” 沈向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点头。 田野恍然大悟，他毕竟是知道沈向东背景的，自然也不会觉得意外。 其他人就有点茫然了，不明白沈向东和田野在打什么哑谜。 看到他们的样子，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大家可能不知道，我父亲叫沈振山，在燕京工作。” “沈振山？” 吴明浩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他慌忙捡起来，手指都在发抖：“是，是之前江北省的沈省长？” “是。” 沈向东平静地看着他：“之前没说，是怕大家有顾虑。” 包厢里彻底炸开了锅。 胡国忠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烟卷烧到指尖才猛地回神。 邱健华盯着酒杯里晃动的酒液，忽然明白为什么省纪委对自己的工作总是格外支持。 吴明浩想起每次向省委报送材料时，田富国的秘书总会特意叮嘱“重点看华阳市的”，原来全是因为这层关系。 “我的天……” 吴明浩喃喃自语：“难怪田书记那么支持您，沈省长的公子，这背景……” “别想歪了。” 沈向东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我来华阳两年，靠的是大家支持，不是什么背景。这次调动，也是组织上的正常安排。” 田野率先反应过来，端起酒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大好事。滨州是副省级城市，您这一去，肯定是副部级了。四十岁的副部级，咱们全省都找不出第二个。” “可不是嘛。” 邱健华连忙给沈向东倒酒，笑着说道：“沈书记年轻有为，这下更是前途无量了。” 胡国忠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里满是感慨：“我在湘南省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年轻干部不少，能像您这样既敢闯又稳得住的，真不多。去了滨州，可得多回华阳看看。” 沈向东举起酒杯，和众人一一碰过，酒液在杯壁上划出弧线：“我在华阳两年，跟大家处出了感情。不管到了哪里，华阳市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喝了口酒，辛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里：“新能源产业园的二期工程，邱书记多盯着。老旧小区改造剩下的片区，吴秘书长协调住建部门加快进度。田野，扫黑除恶的收尾工作不能松，尤其是那些漏网的高利贷团伙，必须挖干净。” “您放心。” 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就算背景深厚，他记挂的还是华阳市的工作。 吴明浩给沈向东夹了块红烧肉，笑容里带着释然：“以前总纳闷，您怎么敢那么硬气地查粮库案，连胡启明都不放在眼里，原来是有底气。” 沈向东笑了笑：“不是有底气，是有底线。不管是谁，触碰了老百姓的利益，就得查。”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到滨州的工作上。 邱健华好奇地问：“滨州是省会，比华阳复杂多了吧？您去了可得多留神。” “复杂才有意思。”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灯火上：“越复杂的地方，越能办实事。” 他想起田富国的话，想起父亲整理的滨州班子材料，心里那点对未知的忐忑，渐渐被跃跃欲试取代。 胡国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书记，您走后，华阳市的班子……” “组织上会安排的。” 沈向东打断他，给每个人都添了酒：“咱们今天只喝酒，不谈工作。” 包厢里的笑声又响起来，碰杯声、说笑声混在一起，透过门缝传到走廊里。沈向东看着眼前这些共事两年的伙伴，想起刚来华阳时的孤立无援，想起一起熬夜处理粮库案的日子，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来，我敬大家一杯。” 他举起酒杯，眼底闪着光：“感谢这两年的支持，不管将来在哪里，我都记着这份情。” “干杯！” 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的脆响里，有不舍，有敬佩，更有对这位年轻市委书记未来的无限期许。 沈向东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暖流涌遍全身。 他知道，滨州的挑战远比华阳更艰巨，但他不怕。就像两年前带着一身孤勇来到这里，如今他依然带着这份勇气，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四十岁的副部级，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棂，在酒桌上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也照亮了沈向东眼中那条通往远方的路。 第2235章 离开 湘南省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摆在沈向东办公桌上时，窗台上的文竹又抽出了新叶，嫩黄的芽尖顶着晨露，在空调风里轻轻颤动。 文件右上角的机密二字盖着朱红印章，正文里“免去沈向东同志中共华阳市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的黑色宋体字，被斜射进来的阳光照得有些刺眼。 他指尖抚过落款日期，露出一抹笑容来。 距离自己和田富国在省委办公室谈话刚好一个月，父亲沈振山的安排果然分毫不差。 “书记，市委的同志们都在楼下大厅等着，说要送您到机场。” 王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箱，胶带在角落缠了三圈，里面装着沈向东两年来积累的十七本工作笔记，每本的扉页都写着“求真务实”四个字。 沈向东合上文件，指腹在封面的烫金国徽上蹭了蹭，最后看了眼这间办公室。 西墙的华阳地图被红笔圈满了标记，青云粮库的位置画着五角星，新能源产业园标着箭头，老旧小区改造的片区用荧光笔涂成黄色，每个红点都像一块烙铁，烫在他心里。 桌角的青瓷笔筒是去年春节胡国忠送的，天青色釉面下藏着冰裂纹，底部用篆字刻着“清风”二字，他拿起笔筒晃了晃，里面还插着三支没写完的签字笔。 “告诉大家不用送了。” 沈向东把笔筒塞进公文包，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让吴秘书长牵头，把我桌上的文件整理归档，特别是乡村振兴那部分调研材料，留给新来的同志做参考。” 王凯点头时，喉结明显动了动：“沈书记，我，我帮您把箱子搬到车上吧。” “不用。” 沈向东按住他的手，这双总是拎着文件袋的手，指关节处有块常年握笔磨出的茧：“你留着处理后续，下午记得去组织部把我的党组织关系转出来。” 下楼时，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 邱健华和田野正站在楼梯口，邱健华手里捏着个牛皮档案袋，边角被手指捻得起了毛，田野的警服第二颗纽扣松了线，显然是匆忙间穿好的。 田野往前迈了半步，手里捧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华阳市公安民警联系册”几个字烫了金：“沈书记，这是全市民警的联系方式，按派出所分了类。您到了滨州要是需要帮忙，哪怕是查个人，随时打我电话。” 他忽然立正敬礼，警帽的檐角在灯光下划出锐角：“扫黑除恶的成果，我们会守住。” 沈向东翻开联系册，第一页就是田野的号码，旁边用铅笔写着“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合上册子塞进包里，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邱书记，田野同志，华阳的班子是过硬的。我走之后，粮食系统的整改和扫黑除恶的收尾，还得靠你们多费心。” 他没回头，怕看见他们眼里的不舍，这两年并肩啃下的硬骨头，早已让他们从上下级变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司机秦海川把车停在办公楼前的香樟树下，引擎盖还带着日晒的余温。 沈向东坐进后座时，发现脚垫换成了新的，米色亚麻材质，和他办公室的窗帘一个颜色。 “王秘书昨天特意交代换的，说您喜欢素净的。” 秦海川递过来瓶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机场高速今天修路，咱们得绕段路。” 这是最后一次送沈向东离开，他很珍惜这个机会。 车子驶过湘江大桥的时候，沈向东望着窗外的华阳港，吊臂正在装卸集装箱，岸边堆着的粮食麻袋印着“华阳”字样。 他忽然想起刚来时，这里的码头还堆着陈化粮，如今已是全省重要的粮食转运枢纽。 手机在这个时候传来震动，女儿沈静的视频请求跳了出来。 屏幕里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背景是燕京家里的客厅，沙发上堆着她的毛绒玩具。 “爸爸，你看我画的迪士尼城堡。” 沈静举着张蜡笔画，蜡笔的笔触粗粝，城堡的尖顶歪歪扭扭，却涂满了金灿灿的颜色。 “画得真好。” 沈向东笑着揉了揉屏幕上的小脸，眼角的细纹在笑意里舒展开来““静静想要什么礼物，爸爸给你带。” “我要米奇发箍！” 小姑娘把脸凑近镜头，鼻尖快贴上屏幕：“妈妈说你今天回来，我把你的拖鞋摆在门口了，是蓝色的那双。” 周晓雅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带着抽油烟机的嗡鸣：“别缠着爸爸了，他还在路上。” 她接过手机时，围裙上沾着面粉：“妈炖了排骨，用的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砂锅。对了，盛海的酒店订在迪士尼旁边，带阳台的房间，下周三出发。” “听你们的。” 沈向东的声音软下来，这两年在华阳忙得脚不沾地，陪她们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 现在空闲下来了，自然要好好陪陪家里人。 ……………… 傍晚六点十分，飞机降落在燕京机场。 沈向东走出到出站口的时候，沈静像颗小炮弹似的扑进他怀里，手里举着个蓝色发箍：“爸爸你看，我提前戴上了！” 小姑娘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草莓洗发水香味。 母亲柳云竹接过他的行李箱，轮子在地面划出咕噜声，她掀起行李箱的衣角看了看：“没带多少东西，我给你织的毛衣放哪了？” “妈，您织的毛衣太厚，华阳用不上。” 沈向东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银发，母亲的鬓角又添了些白霜：“您最近膝盖还疼吗？我记得滨州的医院有个老中医，专治关节炎。” “早不疼了。” 柳云竹拍开他的手，眼里却带着笑意说道：“你爸昨天还念叨，说你在华阳瘦了，让我多给你做点红烧肉。” 晚餐时，周晓雅把炖得酥烂的排骨盛进青花瓷碗，汤汁浓稠，浮着层浅黄的油花。 “滨州比华阳冷，我给你收拾了两件羽绒服，一件长款的出差穿，一件短款的在市里用。” 她往沈静碗里夹了块玉米，对沈向东说的：“爸和咱妈的意思，让静静回滨州读书，跟你去滨州。” 沈向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不急，我先去熟悉情况。你们娘俩等我把住处安顿好，小区得离学校近，周边要有菜市场。” 他看向母亲，开口说道：“妈，您跟我们去滨州住吧，那边的老干部活动中心不错，有书法班和合唱团。” 柳云竹往嘴里送了口米饭，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我在燕京住惯了，回不回去都行。” 她给沈静擦了擦嘴角的酱汁，随即说道：“等你站稳脚跟，我再去给你做饭，现在去了净添乱。” 接下来的十天，沈向东彻底把工作抛在脑后，全心全意的陪着家里人。 陪沈静去燕京动物园的时候，小姑娘非要喂长颈鹿，举着树叶的胳膊够不着，急得直跺脚。沈向东把她架在肩头，她咯咯笑着把树叶递出去，长颈鹿的舌头卷过她的手心，留下湿漉漉的触感。 “爸爸，它的舌头比妈妈的围巾还长。” 沈静回头的时候，睫毛上沾着阳光，沈向东忽然想起上次陪她来，还是两年前她读幼儿园。 去迪士尼那天，沈静非要坐七个小矮人矿山车。 排队的时候，前面的小男孩在哭，他妈妈哄着：“别怕，跟过山车比这慢多了。” 周晓雅在旁边拍视频，镜头对着沈向东道：“大家快看，这位恐高的同志，上次坐缆车都闭着眼，今天要挑战矿山车了。” 沈静搂着他的脖子喊：“爸爸不怕，我保护你！” 过山车俯冲时，沈向东听见自己的尖叫混在女儿的笑声里，两年来积压的紧绷忽然就松了。他睁开眼，看见阳光穿过车厢的缝隙，在周晓雅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她正对着他笑，眼里的温柔像江南的春水。 晚上在城堡前看烟花，沈静趴在他肩头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周晓雅靠过来，肩膀贴着他的胳膊：“静静这些天笑的次数，比之前一年都多。” 她从包里掏出块巧克力，剥了纸递给他：“滨州的工作肯定忙，但也得记得吃饭。” “是该多陪陪你们。” 沈向东望着漫天炸开的烟花，红的、黄的、紫的，在黑夜里织成锦缎。 心里却掠过一丝愧疚，滨州是省会，情况比华阳复杂得多，这样的日子恐怕又要等很久。 第2236章 故地重游 很快。 沈向东坐着火车回到了滨州市，他的任命已经正式宣布，只不过因为还有半个月的公示期，所以暂时还不能履新。 但在那之前，沈向东还是悄悄的回到了滨州。 从火车站出来，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沈向东这才意识到，自己离开这里已经好几年了。 “青云。” 看着站在不远处带着墨镜的叶霓裳，沈向东竟然有些恍惚。 这一转眼，自己和她也是好几年没见面了。 “霓裳姐。” 走到叶霓裳的面前，沈向东大大方方的跟她拥抱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怎么样，最近还好么？” “还那样吧。” 叶霓裳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云竹阿姨给我打电话，说你小子要回来工作的时候，把我吓了一大跳。”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对叶霓裳说道：“放心，我这次回来，可不是给你找麻烦的。” “少来。” 叶霓裳撇嘴，在沈向东的脑袋上面敲了一下，对他说道：“走吧，我送你去军区大院那边。” 周远山已经退休了，沈向东这个当女婿的回来，肯定要去看看老丈人的。 “好。”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跟着叶霓裳便上了车。 很快，叶霓裳的黑色奥迪平稳地驶入军区大院，哨兵的敬礼带着金属般的脆响。 沈向东望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干笔挺如枪，阳光透过叶隙在路面织出晃动的光斑。 “行了，你下车吧。” 叶霓裳对沈向东说道：“我先撤了，回头电话联系。”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目送着她离开。 ………… 来到周远山的家，沈向东按响了门铃。 “爸。” 看着来开门的周远山，沈向东笑着说道：“我回来了。” “哎呀，快进来。” 周远山高兴不已。 沈凤琴听到声音，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可算来了，排骨在锅里炖着呢，就等你进门掀盖。” 周远山穿着军绿色背心，手里攥着瓶茅台，肩章的痕迹在锁骨处印出浅痕：“快坐下休息休息。” 沈向东接过岳母递来的拖鞋，抬起头看向客厅墙上的合影，周晓雅穿着婚纱站在中间，自己站在她的身边：“这照片妈您还摆着呢？” “谁敢动？” 沈凤琴拍了下丈夫的胳膊，笑着说道：“去年搬家，你爸非说这张挂主卧，我说客人来了得看客厅，吵了半宿。” 说着话，她往沈向东手里塞了块苹果：“小雪说明年开春就带静静回来，学区房我都看好了，离实验小学就隔条街。” 周远山开酒瓶的手顿了顿，酒液溅在瓶口：“真要回来？滨州冬天可比燕京冷。” “我这次回来，基本上在滨州要工作很久。” 沈向东缓缓说道：“也不能一直跟他们娘俩分着，我爸那边退休了也打算回这边来。” 他瞥见岳父鬓角的白发，比去年视频里多了不少，心里泛起一阵感慨。 “也好，也好。” 周远山满意的点点头。 晚餐的菜摆了满满一桌，糖醋排骨泛着油光，清蒸鲈鱼卧在葱丝里，凉拌木耳里撒着芝麻，全是沈向东爱吃的。 沈凤琴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瓷勺碰到碗沿叮当作响：“在华阳肯定没好好吃饭，看这手腕细的。” 周远山跟沈向东碰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涟漪：“尝尝这个，上次老战友送的。” “确实味道不错。” 沈向东抿了口酒，辛辣感从喉咙窜到胃里，随即说道：“爸，我这次回来，还得靠您多指点。” 虽然已经退休了，但周远山毕竟算半个体制内的人，对于江北省的情况，肯定比自己更清楚。 周远山闻言放下酒杯，筷子在糖醋排骨上戳了戳：“你离开这八年，江北变天了。你爸那些老部下，老张去了南方当省委副书记，老李前年退了，剩下的要么到点，要么边缘化，没几个能说上话的。” 他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的：“省委常委会里，你熟的不超过三个。” 沈向东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父亲确实提过江北的人事变动，但亲耳听岳父说出来，还是觉得胸口发沉。 他想起田富国的话，江北省的水从来比想象的深，果然是有原因的。 “现在的省委书记顾青山，从苏南调来的，抓经济有一套，但手腕硬，跟谁都不来往。” 周远山夹了块鲈鱼，刺吐在骨碟里，对沈向东说的：“省长李跃进是本土派，在江北干了三十年，底下人多，俩人从去年就掐，一个想搞自贸区，一个要保传统制造业，常委会上常拍桌子。” 沈凤琴端来汤碗，白瓷碗沿冒着热气：“吃饭呢说这些干啥，青云刚来，让他清静两天。” 她瞪了丈夫一眼：“你别教坏孩子，官场那套弯弯绕，少掺和。” “妈说得是。” 沈向东舀了勺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我爸也嘱咐过，到滨州先抓工作，不掺和派系。” 周远山哼了声，又给沈向东添酒：“不是让你掺和，是让你躲远点。顾青山和李跃进斗归斗，对下面的人还算公道，你把滨州的事干好，谁都挑不出错。” 他忽然笑了起来：“不过你小子运气好，滨州的军分区司令是我老部下，有事吱声。” 沈向东心里一暖，岳父看似粗犷，实则把方方面面都替他想到了。 他想起刚和周晓雅处对象时，周远山拿着他的简历看了半夜，最后只说“对我闺女好就行”，如今这份关怀，又多了层政治上的提点。 饭后沈凤琴要留他住，沈向东笑着摆手：“爸妈在滨州的房子空着呢，我去收拾下，明天还得早起。” 他接过岳母打包的排骨，塑料袋在手里沉甸甸的：“让雪儿跟您视频，她总念叨您做的酱黄瓜。” ………… 回到家，沈向东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躺在了床上。 他想起周远山的话，顾青山和李跃进的影子在脑海里交替浮现，像两堵需要绕着走的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周晓雅发来沈静的睡颜照，小姑娘抱着米奇玩偶，嘴角还挂着口水。 回忆起父亲当年曾经说过，官场如棋局，落子无悔，但一定要记得为什么落子。 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有道理的。 不过毕竟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沈向东早已经不是昔日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了，江北的局势比华阳复杂得多，但他心里清楚，越是这样，越要守住本心。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向东拨通叶霓裳的电话时，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奥迪穿过晨雾，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老城区的砖房墙上爬满爬山虎，新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像两个并行的世界。 “前面就是松花江大桥。” 叶霓裳指着远处的钢铁结构：“滨州人说，过了桥才算真正进了城。” 沈向东望着桥下浑浊的河水，忽然想起父亲下乡时在河边种的柳树。 他掏出手机，给周晓雅发了条消息：“这边一切安好，等你们来。” 发送的瞬间，车子驶过桥头，滨州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像一幅等着他落笔的画。 第2237章 老领导 叶霓裳的奥迪驶过松花江公路大桥时，江面上的晨雾还没散尽。 沈向东望着窗外掠过的防洪纪念塔，塔身的浮雕在逆光里只剩深灰色的轮廓。 “前面就是道力区的核心商圈。” 叶霓裳打了把方向盘，车窗外的俄式建筑渐渐被摩天楼取代：“你看那栋蓝色玻璃楼，是去年刚落成的金融中心，招商招了三年才填满一半。” 说着话，她指尖点了点仪表盘，苦笑着说道：“滨州的经济看着光鲜，其实大半靠房地产撑着，制造业这几年掉得厉害。” 沈向东的指尖在车窗上划出雾痕：“装备制造业不是滨州的强项吗，我记得有不少大型企业，当年还是全国标杆。” “早黄的差不多了。” 叶霓裳的语气带着惋惜：“前些年搞改制，被南方老板买下来拆成了楼盘。现在剩下的几家，也就是做做零部件加工，没什么核心技术。” 她拐进一条老巷，砖墙上的“冰棍儿”手绘广告已经褪色：“你看巷子里这些老房子，拆迁说了五年，开发商嫌利润低，一直搁着。”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身上，他们裹着厚棉袄，手里的收音机正播放着评书。这场景让他想起华阳市的老街，只是滨州的冬天来得更早，砖缝里已经结了层薄冰。 “服务业怎么样？”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旅游、商贸这些。” 毕竟叶霓裳这些年一直待在滨州，对这边的情况肯定更了解一点。 “中央大街一年能接待三千万游客，但大半是一日游，留不住消费。” 叶霓裳停在红灯前，后视镜里映出圣索菲亚教堂的金顶，苦笑着说道：“去年统计，滨州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在省会城市里排倒数第五，比西北的兰城还低。” 她忽然笑了笑，对沈向东解释道：“你刚回来可能没感觉，住久了就知道，这边的人过日子求稳，不爱折腾。” 沈向东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 田富国说滨州需要产业升级，现在看来问题比预想的更复杂。 他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在“装备制造业”和“旅游业”下面各画了个问号，笔尖在“营商环境”四个字上停顿片刻。 任何地方的发展滞后，根子多半在人的思想和体制机制。 很显然。 滨州也存在这样的问题，而且还非常的严重。 车驶过果戈里大街时，叶霓裳忽然指着路边的省委家属院：“我就在这儿下吧，下午得去给老爷子拿药。” 她解开安全带，把车钥匙递过来，金属链上挂着个吊坠：“这车你先用着，油卡我放储物格里了。密码是你生日后六位。” 沈向东接过钥匙时，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的，像刚从外面回来。 “那行。” 看着叶霓裳，沈向东笑着说道：“改天我去看老爷子。” “好。” 叶霓裳推开车门，羊绒大衣的下摆扫过积雪：“晚上要是有空，我请你吃铁锅炖。” 沈向东望着她走进家属院的背影，灰色大衣在红砖墙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这么多年，叶霓裳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 发动汽车，沈向东拿着电话发了个消息。 半小时之后，他把车停在了省公安厅对面的北方饭店停车场。 来到北方饭店，沈向东选了一个包房，又拿出电话发了个消息出去。 他今天要见的人，是自己的老领导，也是岳父周远山的老下属、老战友孙健。 如今的他，在省公安厅担任副厅长。 父亲的老部下没剩下几个，孙健当初自己还在江北省公安厅的时候，把他提拔到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原地踏步没有什么变化，这就有点意思了。 坐在包房里，沈向东回忆着当年的事情，心中却感慨不已。 当初自己刚到富民县报到的时候，孙健还是派出所长，这一晃十几年过去，老领导原地踏步，自己却已经变成了正厅级干部，马上就要晋升副部级了。 “沈书记。” 这个时候，包间门被推开，孙健迈步走了进来。 他比过去胖了不少，两鬓的白头发很显眼，但眼睛依旧亮得像探照灯。 “老领导。” 沈向东起身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布满老茧，这是常年握枪和手铐磨出来的痕迹：“别叫书记，还跟以前一样叫我青云。” “那哪儿行。” 孙健哈哈笑着坐下，解开衣服扣子，露出里面的警衬：“您现在是市委书记，我一个副厅长，得守规矩。” 他忽然压低声音，开口说道：“说真的，当年你调去湘南，我就知道你早晚能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滨州当***了。” 他这是心里话。 之前对于沈向东的仕途，孙健自然是心知肚明肯定会很顺利，但万万没想到，沈向东这才四十岁的年纪，竟然要当上副部级领导了。 要知道。 如今的省委书记顾青山也好，省长李跃进也罢，他们四十岁的时候，可都没有沈向东这种级别的。 “哈哈哈。” 沈向东听到孙健的话，顿时笑了起来。 他看着孙健，缓缓问道：“老领导，说实话，你怎么调到省厅去了？” “唉……” 孙健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没办法，省里安排的事情，我也不能说什么。你离开江北省之后，省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一言难尽。” 很显然。 他这是有一肚子的委屈。 “来滨州怎么样？” 沈向东忽然说道：“虽然还是副厅级，但你来滨州做公安局的***。” “我？” 听到这句话，孙健顿时就愣住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有这样的打算，他居然想要让自己去滨州市公安局帮他。 可转念一想，孙健忽然间意识到，这对于自己来说，或许是一次很不错的机会。 毕竟自己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如果在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任上退休，可能连个正厅级待遇都混不上。 但如果去了滨州市公安局，一切就都有可能了。 第2238章 省委组织部 副省级城市，其实是很特殊的一个存在。 首先就是他的四套班子***，也就是市委书记、市长、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市政协主席，在行政级别上，全都是副部级。 换而言之，四套班子副职和法检两长，也就是市委常委、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副市长、市政协副主席，市法院院长、市检察院检察长这些人，已经是正厅级干部了。 这放在其他地方，是直接可以担任党政***的。 不但如此，副省级城市的市直部门***，各个区委书记、区长这些人，都是副厅级，也叫副省级城市正局级。 当然了，还有一种说法是副省级城市副局级，这是一个比较尴尬的级别，严格意义上讲无法对应公务员法规定的正式级别，是像“股级”一样的尴尬存在，所谓“大正处小副厅”，主要有市直各部门副职、各区四套班子副职等。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沈向东如果晋升滨州市委书记，最起码要副部级才行，否则他是没有资格的。 只不过，因为沈振山还没有退休，上面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中组部那边的文件上，写的是代理滨州市委书记。 但只要清楚内情的人都知道，所谓代理，只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过了这几个月，沈向东的副部级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而孙健。 他早已经副厅级好几年了，一直升不上去的原因，说白了就是因为他的靠山在江北省影响力没有那么大了。 本身他属于是沈向东当初提拔起来的人，后来沈向东调离之后，自然也就没有人支持他了。 所以才会被调进省公安厅做副局长。 看似进了省厅，但从一方诸侯变成了一个手里面没有什么实权的副厅长，这里面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沈向东提出来，让他到滨州市公安局帮自己，孙健蓦然间意识到，或许对于自己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青云书记，我愿意。” 孙健看着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过省厅那边……” “省厅那边不是问题。”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问的是你的意见。” “我没意见。” 孙健连忙点头说道。 他很清楚，对自己来说，这是最后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岔开话题询问起孙健最近几年江北省公安方面的一些情况。 …………………… 吃过饭，沈向东便离开了。 在滨州又逛了一圈，回到家里的时候，他把车停在师范大学家属院的楼下，夕阳正把家属院的红砖楼染成金红色。 楼道里飘着饭菜香，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在播滨州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带着本地口音：“我市第三季度国民生产总值同比增长百分之四点二，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撇撇嘴，倒不是觉得少，而是在他看来，怕是这四点二，恐怕都掺了不少水分。 这不是沈向东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官场当中虚报政绩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很多干部都已经把弄虚作假当成是自己升迁的法宝了，他们一门心思地捞政绩，根本不管基层老百姓的死活。 这种情况下，上报出来的成绩有多少水分，可想而知。 所以。 报表上的东西，沈向东从来都是有限度的相信，绝对不敢轻易信任。 当然了，也不能一点都不相信，毕竟那是了解基层信息的渠道。 他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鞋柜上落着层薄灰，这是母亲学校分的房子，父亲去苏江工作之后就很少来住，只有平时岳母沈凤琴会安排人打扫。 换了鞋之后，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叶霓裳的号码。 “有事儿？” 叶霓裳的声音响起，有点好奇的问道：“今天看得怎么样？” “就那么回事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姐你帮我个忙，弄一些最近五年之内滨州市各方面发展情况的材料，不管是哪一方面的我都要看。” “好。” 叶霓裳也没有问原因，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时间，沈向东把自己关在屋里，从财政报表看到民生数据，他如饥似渴的了解着滨州市的一切，而他的笔在笔记本上也画满问号。 第三产业占比达到百分之五十八，但金融业占比达到百分之三十。 高新技术开发区挂了牌子，入驻企业却多是房地产公司。 还有那份信访局的汇总表，关于供暖不达标、学区划分不公的投诉，堆起来有半尺厚。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发现，滨州市的很多所谓开发区，土地虽然被卖掉了，但却没有进行开发。 联系到如今房地产行业的火爆，他渐渐明白了一些东西。 终于。 公示期结束的日子到了，沈向东换上熨烫妥帖的西装，领带选了条藏青色的，和行李箱里母亲织的毛衣一个色系。 开车路过滨州大桥时，晨雾还没散，桥下的滨州河泛着灰绿，岸边的货运码头停着几艘锈迹斑斑的货轮。 导航提示距省委组织部还有一公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到了新地方，先看水，再看路，最后看人。” 省委组织部大院沈向东不是第一次来了，时隔多年还在那个地方。 “你找谁？” 门口有人拦住沈向东。 “我是来报到的，找高部长。” 沈向东淡淡地拿出自己的证件和中组部的介绍信。 “沈书记您好。” 对方看完之后马上就对他恭恭敬敬的说道：“高部长的办公室在六楼。” 开什么玩笑？ 这位是滨州市委书记，那可是未来的副部级大佬，态度当然要恭敬一点。 沈向东点点头，便迈步走了上去。 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现任组织部长高长河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响。 沈向东敲门的时候，听见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请进。” 他推开门，便看到了里面的高长河。 “高部长您好，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高长河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中等身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无名指戴着枚银戒。 他握住沈向东手的时候，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青云同志，久仰大名。你在湘南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扫黑除恶、粮库整改，干得漂亮。” “高部长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而已。” 沈向东注意到对方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压着张老照片，一群穿军大衣的人站在雪地里：“您也是江北人？” “是，老家在惠民县。” 高长河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对沈向东说的：“我比你父亲小十三岁，当年在省委党校听过他的课。” 说着话，他给沈向东泡了杯茶，茶叶在玻璃杯里舒展，开口说道：“前两天顾书记还问起你，说想找时间和你聊聊。” 沈向东端茶杯的手顿了顿：“顾书记太客气了，我刚到，该先去拜访他。” 高长河身为省委组织部长，自然是省委***顾青山的心腹，这一点并不奇怪。 说心里话，沈向东也没打算跟顾青山撕破脸，毕竟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那可是省委***。 当然，他也没打算得罪那位李省长，毕竟这两位都不是自己能得罪的人。 无论是李跃进还是顾青山，这两位可都是正部级的大人物，自己虽然级别马上要提拔到副部级，但毕竟资历不足，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个应声虫比较好。 省委的事情，少掺和。 “不急，先把组织关系办好。” 高长河翻开档案袋，抽出几张表格，对沈向东说的：“你的履历很完整，从派出所民警到市委书记，一步一个脚印。特别是在华阳的两年，经济增速提高两个百分点，不容易啊。” 他钢笔的笔尖在“正处级任职时间”那栏停住，意味深长的说道：“四十岁的副部级，全省都少见。” 沈向东的喉结轻轻滚动：“组织信任，我定当尽力。只是滨州的情况复杂，还得多向高部长请教。” 他明白高长河的意思，自己这个副部级，属实有点扎眼了，难怪会让人震惊。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这个层次。 “请教谈不上，给你提个醒倒是应该。” 高长河靠在椅背上，指尖敲击桌面，看着沈向东，面色凝重的说道：“滨州是省会，但经济结构太老，重化工占比百分之四十五，这几年环保压力大。还有，班子内部……” 他顿了顿，对沈向东问道：“你父亲没跟你说过？” “他老人家离开江北省也好几年了，对咱们省的变化是不知道的。” 沈向东如实回答，目光落在墙上的江北省地图上，滨州被红笔圈了个圈，认真的说道：“他让我专注工作，不掺和其他事。” 高长河赞许地点点头：“这就对了，明天的干部大会，顾书记和李省长都会参加，你简单讲几句就行，重点是表决心。” 说着话，他递过组织关系转移回执：“手续办好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江北的干部了。” 第2239章 走马上任 沈向东接过回执时，指尖难免有些发颤。 这张薄薄的纸，意味着自己仕途新的开始。 哪怕是他，也终究是有点激动的。 “谢谢高部长。”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高长河说道：“滨州的班子成员资料，能不能给我一份？” “早给你准备好了。” 高长河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递给沈向东说的：“市委常委共十一人，基本上都是近几年上来的。” 说着话，他笑着说道：“希望你能够做好这个班长。” “请组织上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信任。” 沈向东连忙站起身表起了决心。 其实这个组织谈话，正常应该是中组部那边来的，不过沈向东现在还是正厅级，高长河这个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出面倒是也算合适。 走出高长河办公室，沈向东来到了楼下。 阳光正好，门口的玉兰树落了片叶子，飘在他的公文包上。 他想起周远山昨晚的话：“滨州的水，比你想的深。”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发动汽车时，手机收到条短信，是父亲发来的：“站稳脚跟，步步为营。” 他回了一个笑脸，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五分，沈向东站在省委组织部楼下的香樟树下，哈出的白气在冷风中瞬间消散。 灰色大衣的领口立着，遮住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格外清亮。 昨晚整理滨州资料到凌晨两点，此刻太阳穴还残留着轻微的酸胀，但脚步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透着沉稳。 “青云同志。” 高长河的车缓缓滑到路边，黑色帕萨特的车窗降下，露出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位省委组织部长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与沈向东握手时，指尖的温度比空气还凉。 “上车吧，早走早到。” 高长河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好的。” 沈向东弯腰坐进后座，真皮座椅带着隔夜的寒气。 高长河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滨州市委常委的最新名单，昨晚刚更新的。” 司机发动车子时，仪表盘的指针轻轻跳动，高长河淡淡地说道：“顾书记和李省长临时去了燕京，今天由我陪你过去。” “麻烦高部长了。” 沈向东轻声道谢，随即翻开文件，目光在“刘彦昌”的名字上停顿。 这位市长比资料里的照片显老，眼角的皱纹在证件照里都清晰可见。 他抬眼看向窗外，省委大院的铁门缓缓打开，哨兵敬礼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听说两位领导是去参加全国经济工作座谈会？” “是。” 转动方向盘，车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高长河开口说道：“本来顾书记想亲自送你，临时接到的通知。”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天气，对沈向东说道：“滨州的班子情况比较复杂，你年轻，多注意团结。” 沈向东的指尖在文件边缘摩挲，纸页边缘被冻得发脆。 他当然明白这话的潜台词， 顾青山与李跃进的明争暗斗在江北省不是秘密，两位主官同时缺席他的上任仪式，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刻意留出的空间。 这是无声的表态：在滨州这块地界，暂时不会有人伸手干涉他的工作。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因为父亲沈振山的缘故。 “多谢高部长提醒。” 沈向东合上文件，放在膝头，认真的说道：“我会以工作为重。” 车过松花江大桥时，沈向东望着江面，阳光在冰面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高长河忽然开口：“你父亲在滨州工作时，我刚进省委党校。那时候他常说，治市如治水，堵不如疏。” “他老人家确实常提滨州。”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烟囱上，那是滨州老工业区的标志：“他说这里的干部性子直，认实干不认虚功。” 高长河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转开话题：“滨州的经济增速去年全省倒数第三，工业转型卡了三年，棚户区改造欠账不少。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节奏。”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瓶矿泉水，拧开时瓶盖发出轻响，对沈向东说道：“组织上把你放在这个位置，是希望看到变化，但不能出乱子。” 沈向东接过水，瓶身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小臂：“我明白，稳字当头，稳中求进。” 三十分钟后，滨州市委大院的青砖门楼出现在视野里。 两尊石狮子蹲在门两侧，鬃毛上积着薄霜，门楼上方的“为人民服务”五个金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沈向东注意到，院墙的爬山虎枯藤里藏着监控探头，新旧交替的痕迹像块补丁，透着这座城市的挣扎。 司机踩下刹车，车刚停稳，就见一群人从门里迎出来。 最前面的男人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滨州市长刘彦昌。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深色外套在寒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排沉默的树。 “高部长，一路辛苦您了。” 刘彦昌一脸热情的对高长河说道 “都是分内工作。” 高长河与刘彦昌握手时，目光扫过后面的人群，随即说道：“这位是沈向东同志。” 沈向东这时候也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刘彦昌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而温暖：“沈书记，欢迎到滨州来！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盼来了！”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滨州口音，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我是刘彦昌，以后还请沈书记多指点。” “刘市长太客气了。” 沈向东回握他的手，指腹触到对方虎口处的厚茧，这是常年握笔的人才有的痕迹：“往后要靠大家一起努力。” 高长河笑了笑，对刘彦昌说道：“老刘，给青云同志介绍一下班子成员吧。” “好的。” 刘彦昌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弧，马上开口说道：：“这位是市委副书记卫仲河同志。” 站在第二位的男人往前一步，国字脸，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笑容温和却带着距离感：“沈书记好，我是卫仲河。早就听说您在华阳搞乡村振兴很有一套，滨州的农业也盼着您来指点迷津。” 沈向东注意到他的眼镜片有些反光，看不清眼底的神色：“过奖了，我还得向你请教滨州的情况。” “这位是常务副市长肖如水同志。” 刘彦昌指向个瘦高个，对方穿着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半张脸。 “沈书记。” 肖如水的声音很轻，握手时指尖冰凉，对沈向东说道：“市政府这边刚整理完前三季度的经济数据，下午给您送过去？” “辛苦了。” 沈向东点头的时候，对方已经退回人群，眼神飘向别处，像是在琢磨什么心事。 “这位是宣传部长楚俊生同志。” 楚俊生的头发染得乌黑，西装袖口露出块金色手表，笑起来时嘴角咧得很开：“沈书记，我们正筹备冰雪旅游节，您来了正好给把把关。滨州的冰雕可是一绝，比哈尔滨的还地道！” “楚部长有心了。”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表上，表盘里的指针正指向九点整，笑着说道：“旅游是朝阳产业，确实该好好做。” 接下来是组织部长彭东南，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握手时力道很足：“沈书记年轻有为，组织部一定做好后勤保障。” 纪委书记熊杨则面色严肃，只说了句“请沈书记多监督”，眼神锐利得像刀。 统战部长林耀辉戴着红色围巾，说话带着南方口音：“沈书记，滨州的民营企业占比高，下周有个侨商座谈会，您要不要参加？”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看情况吧。” 他初来乍到，还是要先了解一下情况的。 警备区政委徐文鑫穿着军装，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咔哒”声：“沈书记，军民共建的工作，随时听您调遣。” “辛苦了。” 沈向东点点头道。 最后是政法委书记赵茹，滨州班子里唯一的女性，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西装裤的裤线笔直：“沈书记，扫黑除恶的收尾工作还在进行，下午我给您汇报具体情况？” 沈向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点点头道：“回头咱们电话联系。” 市委秘书长张银峰则始终站在最后，手里拿着个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沈向东一一回应，指尖在每次握手中都留下不同的触感：刘彦昌的掌心有汗，卫仲河的指节突出，肖如水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楚俊生的虎口处有块浅疤……这些细微的特征像拼图，在他脑海里慢慢拼凑出滨州班子的轮廓。 介绍完毕班子成员，自然就要开会了。 “高部长，沈书记，里面请。” 刘彦昌做了个请的手势，寒风卷着落叶穿过门楼，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 沈向东走进大院时，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 左侧是三层红砖楼，墙面上“艰苦奋斗”四个标语已经褪色。右侧是新建的玻璃幕墙办公楼，新旧建筑像两个时代的剪影，沉默地对峙着。 院子中央的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缠着防冻的草绳，树底下立着块石碑，刻着。 “这棵槐树有百年历史了。” 卫仲河跟在旁边，适时介绍道：“当年您父亲在滨州工作的时候，常在这里接待群众。” 沈向东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拂过石碑上的刻痕，冰凉的触感里仿佛藏着时光的温度。 他想起父亲老照片里的场景，年轻的沈振山站在这棵树下，手里拿着草帽，笑得露出白牙。 “青云同志？” 高长河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他已经走到办公楼门口：“进去吧，干部大会十点开始。” 沈向东收回手，转身时，阳光恰好越过门楼的飞檐，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看着眼前这群即将共事的同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程式化的笑容，但眼底深处藏着各自的盘算。 就像这滨州的冬天，表面冰封雪冻，底下却暗流涌动。 “走吧。” 沈向东抬脚迈向办公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从踏入这扇门开始，滨州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数据，每一张面孔，都将成为他必须啃下的硬骨头。 而这场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刘彦昌跟在他身后，看着沈向东挺拔的背影，悄悄与卫仲河交换了个眼神。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比他们预想中更沉稳，也更难捉摸。 寒风卷着落叶掠过墙角，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2240章 全市干部大会 滨州市委礼堂的穹顶挂着鎏金吊灯，十二盏灯连成环形，将主席台照得亮如白昼。 深红色的丝绒幕布垂在两侧，中间悬挂着“滨州市领导干部大会”的横幅，黄字在灯光下泛着暖光。 主席台上摆着十二张黑檀木座椅，铺着米白色椅套，椅背上别着红色的姓名牌，最中间的位置空着，左侧是“高长河”，右侧是“沈向东”，再往外依次是滨州市的常委们。 沈向东跟着高长河走上主席台时，鞋底踩在红色地毯上几乎无声。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坐得满满当当，后排的干部踮着脚往前看，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像潮水般涌来。 他刻意放缓脚步，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蹭，口袋里的讲话稿被攥得发皱，这是他昨晚改到凌晨三点的成果。 “沈书记，这边坐。” 刘彦昌笑着侧身引路，手指向中间的空位。 他的皮鞋擦得锃亮，在地毯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沈向东注意到他鬓角的白发比上午见面时更显眼，想必是特意染过却没遮住根。 沈向东点头致意，刚要落座，高长河已经在左侧椅子上坐下，保温杯放在桌前的凹槽里，发出轻响。 他抬眼扫了圈主席台：“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台下的议论声瞬间掐断，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刘彦昌快步走到话筒前，整理了下领带：“同志们，请安静。今天我们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主要任务是宣布中央和省委关于滨州市委主要领导职务调整的决定。” 说到这里，他沉声道：“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高长河同志莅临指导！” 台下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常委们拍得很用力。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手指在笔杆上快速转动，显然没把注意力放在台上。 “下面，有请高部长宣布中组部的任免决定，” 刘彦昌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昂扬，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长河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杯盖轻磕杯身的脆响透过话筒传遍礼堂。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格外清晰：“经中央研究决定，沈向东同志任中共滨州市委委员、常委、书记，兼任滨州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免去原市委书记张建国同志的相关职务，另有任用。” 文件念完，他把纸放回包里，抬眼看向台下：“沈向东同志今年三十九岁，江北省人，经济学硕士学历。早年在江北省公安系统工作，从派出所民警做起，历任县公安局副局长、局长，市委政法委副书记……” 台下的议论声像被捅破的蜂窝，瞬间炸了锅。 “三十九岁？比我儿子还小两岁！” 后排有人压低声音惊叹，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听说之前在湘南华阳市当书记，把那边的黑恶势力端了个干净。” 旁边的人踢了踢他的脚，示意他小声点。 沈向东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怀疑，还有毫不掩饰的审视。 这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后颈发紧，但他脸上依旧挂着平静的笑。 当年在华阳市第一次面对全市干部时，他比现在更紧张。 高长河还在介绍他的履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调任湘南省华阳市市委书记，期间推动新能源产业园建设，经济增速连续两年位居全省第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成效显著，群众满意度提升十七个百分点。” 提到“扫黑除恶”时，沈向东注意到台下右侧角落里，一个穿警服的干部猛地坐直了身体，胸前的警号“01001”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那是滨州市公安局局长的警号，上午见面时没在欢迎队伍里，想必是刚从基层赶回来。 “沈向东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工作作风扎实，有丰富的基层经验和较强的领导能力。” 高长河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主席台，最后落在沈向东身上，缓缓说道：“省委认为，由沈向东同志担任滨州市委书记，是合适的，也是有利于滨州发展的。”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热烈些，但沈向东听出其中的敷衍。 前排的常委们拍得整齐划一，手掌却没怎么用力，像是在完成任务。 “下面，请沈向东同志讲话！” 刘彦昌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沈向东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领口，随即对台下微微鞠躬。 他没有看讲话稿，而是拿起了面前的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淡淡的开口说道：“刚才高部长的介绍太客气了，我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滨州是江北省的省会，是全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能到这里工作，我既荣幸，又忐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来滨州之前，我特意走了走老城区的胡同。” 沈向东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话筒底座，缓缓说道：“看到墙根下晒太阳的大爷抱怨菜市场太远，看到接孩子放学的大妈念叨小区没电梯，看到夜市里摆摊的年轻人愁眉苦脸说生意不好做……这些场景，比任何报表都更能说明问题。” 第三排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停下笔，抬头看向主席台，眉头微微蹙起。 “滨州的经济总量全省第一，但增速已经连续三年下滑；高新技术产业占比 19.6%，低于全省平均水平三个百分点。还有老城区的改造，十年前就喊出的三年攻坚，到现在还有十二个片区没动工。” 沈向东的语气陡然加重：“这些问题，不是靠开会能解决的，得靠我们挽起袖子干。” 大家都很意外。 要知道，正常的情况下，一个领导刚刚走马上任，在就职演说上面，肯定要好好夸奖一下这个城市，然后是表决心，这样才符合流程，但很显然沈向东不是这种人。 台下有人开始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我不敢说自己有多能干，但有三句话想跟大家共勉。” 沈向东伸出三根手指，看着台下的干部们缓缓说道：“第一，不务虚。滨州不需要形象工程，要的是能让老百姓得实惠的民心工程。第二，不护短。谁要是敢在其位不谋其政，谁要是敢动歪心思，不管他背景有多硬，我沈向东第一个不答应！”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纪委书记熊杨，这位纪委书记眼皮跳了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上午见面时，他那略显松弛的姿态，此刻荡然无存。 “第三，不拆台。” 沈向东的声音放缓，平静的开口说道：“市委市政府是一家，常委班子是一个整体。咱们可以有不同意见，但不能有二心。可以有争论，但不能有内耗。只要是为了滨州好，为了老百姓好，我沈向东随时愿意听大家的意见。” 说完这番话，他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腰背弯成九十度，这个动作持续了三秒。 起身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再抬眼时，目光里的坚定像淬了火的钢。 台下的掌声这次是真的热烈起来，后排的干部们使劲拍着手，连门口的保安都跟着鼓掌。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合上笔记本，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高长河端起保温杯，轻轻点了点头，杯盖的反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比他预想的更有锋芒。 “我的父亲在江北这片土地工作过很多年，我自己也是在江北长大的。”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从小到大，我听着东北老工业基地的传说成长，见到了北方的壮丽，我有信心把滨州发展壮大，也希望大家能够配合我的工作，让我们滨州再创辉煌。” 伴随着他的这番话，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对于沈向东的背景，这些体制内的干部们早已经摸清楚了。 对方可是沈振山的独生子，这个身份摆在那里，天然就占据着优势。 这个时候，市长刘彦昌作为主持人，笑着开口说道：“沈书记的讲话很实在，也很提气。下面，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沈书记到滨州来工作。” 掌声雷动中，沈向东放下话筒。 他的指尖触到椅套上的褶皱，忽然想起父亲昨晚的话：“滨州的水比你想的深，但只要站稳脚跟，就能趟过去。” 他抬眼望向窗外，礼堂外的白杨树在风中摇晃，叶子被阳光照得透亮，像无数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会议结束后，干部们陆续离场，走廊里的议论声比来时更热烈。 “这沈书记，看着年轻，说话挺冲啊。” “听他这话，是要动真格的？” “老城区那几个钉子户，看他怎么解决……” “顺其自然吧。” “对，就看看再说吧。” 沈向东站起身，看着常委们跟高长河道别。 市委秘书长张银峰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低声对沈向东说道：“书记，中午安排了便饭，就在机关食堂，您看是不是跟高部长提一下？” 正常情况下，领导下来调研之类的工作，地方上肯定会准备酒菜的。 “好。” 沈向东迈步朝着高长河那边走去。 “高部长。” 他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们准备了午饭，您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不了。” 高长河摆摆手，对沈向东说道：“我还有事情，改天空了再吃吧。” “那好吧，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沈向东主动对高长河说道。 不管怎么样，人家亲自送自己来上任，这个人情肯定是要领的。 官场当中，这种人情债是最难还的，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毕竟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如果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那他也不可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高长河摆了摆手，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不用那么客气，滨州的事，该你多费心了。” 沈向东走出礼堂时，秋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带着凉意。 他抬头望向市委大院门口的石狮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新的战场，已经硝烟弥漫，但他心里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第2241章 不一样的市委书记 目送着高长河离开，刘彦昌看向沈向东，恭敬的问道：“书记，您看，咱们要不要开个短会？” 按照他的想法，沈向东初来乍到，应该不会要求召开常委会的，起码也要了解一下滨州的情况再说。 可出人意料，沈向东闻言却点点头：“那好，咱们就开个短会吧。” 刘彦昌和卫仲河等人都愣住了，有点意外，但也只好纷纷跟着沈向东朝着里面走去。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市委会议室。 滨州市委常委会议室的红木长桌泛着哑光，十一把真皮座椅沿桌摆放，杯垫上的青花瓷纹在顶灯照射下格外清晰。 沈向东刚在主位坐下，指尖便触到桌沿一道浅痕，像是被茶杯长期压出的印记，想来前任书记在这里熬过不少夜。 “沈书记，材料都备齐了。” 张银峰将一摞文件夹推到他面前，蓝色的封面摆在那：“这是各位常委的分管工作汇总，请您过目。” 沈向东没翻文件，只是抬眼看向刘彦昌：“市长刚才说开个短会，我看干脆咱们开个常委会吧。” 刘彦昌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笔记本上晕开个小点。 他原以为新书记总要先调研个十天半月，没想到如此雷厉风行，嘴角的笑意僵了半秒：“我没问题，各位同志呢？” 常委们纷纷点头，座椅摩擦地板的声响此起彼伏。 卫仲河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叶梗在水面打了个转，这位年轻书记的作风，倒比传闻中更强硬。 短会变成常委会，这就有意思了。 当然。 这是沈向东的权力，他是市委***，当然有资格这么决定。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开始吧。”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上轻叩，淡淡地说道：“我刚到滨州，情况不熟。今天就请各位说说分管领域的重点工作，不用念稿子，捡实在的讲。” 刘彦昌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市政府这边，今年主要抓三件事。一是轨道交通三号线收尾，年底必须通车，现在还有和平路、师范大学、科技园这三个站点的电梯没到位，施工队说缺德国进口的变频芯片，海关那边卡了快一个月。二是开发区扩区，涉及李家庄、王埠头、河西三个村的拆迁，上周二李家庄村民堵了施工队的铲车，带头的是村支书的堂兄，说补偿款够不上买周边二手房的首付。” 他顿了顿，翻开笔记本：“三是招商引资，谈了五个新能源项目，其中三个卡在土地指标上，高新区的工业用地指标今年已经用完了。” “堵路原因？”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 刘彦昌的喉结动了动：“补偿款标准没谈拢。村里想按周边商品房均价一万二一平米算，而我们执行的是五年前的征地标准，七千元每平，差了近四成。” “标准该更新了。” 沈向东翻开文滨州件夹，找到开发区规划图，红笔圈出三个村的位置：“下周开个专题会，让国土局拿新方案，参考隔壁青州的标准。他们上个月刚调整到一万每平，不能让老百姓吃亏。”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在旁插言，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沈书记，开发区的财政压力不小。今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刚过八十亿，光地铁三号线的配套资金就投了十二亿，要是提高补偿标准，这三个村得多花不少钱，怕是要超预算。” 这位常务副市长鬓角带霜，说话却带着年轻人的锐气。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向东合上文件夹，指尖在“高新区”三个字上敲了敲：“可以把那三个卡壳的新能源项目**一下，去省发改委争取专项债，实在不行就盘活开发区的闲置厂房，出租收入能补一部分，毕竟老百姓的事情不能耽搁。” 说着话，他看向卫仲河道：“卫仲河同志，你说说市委的情况吧。” 作为市委专职副书记，卫仲河可是滨州市委的第三号人物，沈向东对他是非常重视的。 “那好，我来说几句。” 卫仲河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缓缓开口说道：“党建方面，我们正在推进基层堡垒工程，全市一百二十六个软弱涣散党支部，目前整顿了七十九个，难啃的硬骨头有十七个，比如平房区的花园街社区党支部，班子闹内讧，书记和主任半年没说话，居民办事得跑三趟。还有台儿庄镇的张庄村，支部书记年龄七十二岁，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换届没人愿意接。”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份名单，纸页边缘卷着：“农业上，今年粮食产量五十点二亿斤，比去年增了一亿斤。但秸秆还田的覆盖率只到百分之六十，主要集中在平原乡镇，山区的十几个村几乎全在烧。上周环保部门在云雾山查处了三十二起，农户说粉碎了下季种玉米都出不来苗，还说你们干部坐在办公室不知道地里的难处。” “为什么覆盖率上不去？” 沈向东追问道：“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失误么？” “还田设备不够，全市只有一百二十台大型粉碎机，缺口至少八十台。而且粉碎后的秸秆得翻耕深埋，山区的小型拖拉机干不了这活。” 卫仲河的手指点在报告上，平静的说道：“我们计划明年添置五十台大型粉碎机，预算一千三百万，已经报给财政局了，但他们说要等明年的预算调整。” 沈向东接过报告，指尖划过“云雾山”三个字，想了想说道：“这个钱得批，让财政局先从预备费里挪，下个月补回来。另外，让农业局在云雾山搞试点，找些老把式看看怎么解决播种问题。” 顿了顿，沈向东说的：“比如先种一茬油菜，既能改良土壤，又能让秸秆自然腐熟，不能光靠罚款。” 大家听着他的话，心中都有点意外，倒是没想到，这位沈书记对于滨州市的情况这么了解。 这个市委书记，有点不一样啊！ 第2242章 强势 要知道，在今天之前，对于沈向东的名字，在座的很多人只是听说过，但真正跟他共事过的人，其实没有。 他们只知道这位沈书记的背景强大，父亲曾经担任过江北省政法委书记、省长，现在更是身居高位。 哪怕即将退休，那也是大佬级的人物。 这样的人来到滨州当***，他们是很惊讶的。 当然。 大家也很好奇，沈向东会用什么样的姿态跟他们相处。 而现在，看着游刃有余的沈向东，众人的心里面都是一阵紧张，看样子这位沈书记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市委宣传部长楚俊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顶灯的光：“宣传部这边，下个月要办滨州旅游发展大会，邀请了二十多个网红主播，其中有三个是千万粉丝级的。已经确定的活动有古城灯光秀、非遗剪纸展，还有黄河湿地观鸟节。但有个问题，老城区的四条历史街巷还在施工，青石板路铺了一半，墙角的脚手架还没拆，怕影响主播拍视频。” “别搞花架子。”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冷意，淡淡地说道：“游客来看的是真古迹，不是刷出来的新墙。让施工队先停一停，把建筑垃圾清到临时堆场，脚手架用彩布围起来，上面画点民俗画。对了，那几条街的商户有多少？” “六十八家，主要是卖香油、酱菜的老字号。” 楚俊生翻着笔记本，缓缓说道：“他们反映施工影响生意，这个月的营业额比上月降了三成，希望能给点补贴。” “让文旅局拿方案，按营业额损失的百分之二十补，从旅游发展基金里出。” 沈向东转向组织部长彭东南，直接问道：“人事那边，干部队伍情况如何？” 彭东南的手指在桌下蜷了蜷。 这位新书记的提问直指要害，有点让人应接不暇啊。 不过毕竟对方是***，他不敢多说什么，清了清嗓子回答道：“目前县处级干部平均年龄五十二岁，三十五岁以下的只占百分之七，正科级里三十五岁以下的也不到百分之十五。我们正在搞青蓝工程，选拔了四十名年轻干部到开发区挂职，其中有十二个是清华北大的选调生，但基层有阻力，说毛孩子懂什么招商。” 顿了顿，他翻开笔记本，字迹工整：“还有个问题，市直部门的***里，六零后占了百分之八十三，有十一个明年就到退休年龄，比如教育局局长、卫健委主任，都在等着平稳着陆，干事劲头不如年轻人。” “太少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摇摇头说道：“滨州要发展，得靠年轻人。让组织部再摸底，把全市三十岁到四十岁的正科级干部列个清单，挑出一百个有基层经验、懂经济的，搞个百名年轻干部培养计划，这些人当中一半去开发区跟项目，一半去信访局接访，下个月常委会讨论。”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干部队伍年轻化一直都是上面在不断提倡的事情，滨州市要想发展起来，这是必须要有的准备工作。 市纪委书记熊杨一直没说话，指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墨痕深一道浅一道。 轮到他开口的时候，他合上本子，开口说道：“纪委今年立案查处十七起，其中***违纪占百分之三十八，比去年降了五个百分点。最近在查开发区的工程腐败，已经留置了两名副主任，一个是管基建的，一个是管采购的。” 他抬眼看向沈向东，眼窝深陷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牵扯出的施工单位有五家，其中滨州城建的老板是前常务副市长的小舅子，这案子查起来阻力不小，上周还有人匿名举报我们纪委的干部。” “查到底，不管牵连到谁。” 沈向东的声音斩钉截铁，冷冷的说道：“需要市委支持，随时开口。比如调阅工程档案、冻结账户，甚至请省纪委协助，都没问题。” 统战部长林耀辉在旁点头附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统战部这边，刚跟三十六位民营企业家座谈，覆盖了装备制造、食品加工、物流等行业。他们反映最多的是融资难，银行贷款门槛太高，小微企业的贷款利率普遍在百分之六以上，比国企高两三个百分点。还有审批慢，办个不动产抵押得跑五个部门，最少七天。” 他从包里掏出份统计表：“比如做汽车配件的鑫源公司，订单排到了明年，但想贷一千万买设备，银行要他们拿厂房抵押，还得找公务员担保，老板说不如去借高利贷。” “下周组织银企对接会。” 沈向东看向常务副市长肖如水，直接不客气的说道：“你牵头，让金融办牵头，五大行的行长都得来，带上信贷科长。提前把企业的需求汇总好，能当场批的就别拖，利率能降的就别卡。另外，让审批局搞个抵押登记一站式，最多三天办结，谁超时就问责。” “是，请您放心。” 肖如水连忙点头，他看的出来，沈向东非常重视这件事。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了徐文鑫这个警备区政委，开口说道：“警备区这边，有什么情况么？” 徐文鑫放下茶杯，军绿色的茶杯套上绣着五角星：“警备区主要配合地方搞国防教育，今年已经在十二所高校搞了军训，下周要去滨州学院开征兵宣讲会。另外，军民共建的三个老旧小区改造，分别是幸福里、红光、军休所小区，目前外墙保温做完了，正在装电梯，年底能完工。” 他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幸福里小区有位九十二岁的老兵，叫王德顺，腿不好，盼电梯盼了五年。我们跟施工队说必须赶在老爷子生日前通电梯，他生日是十二月十五号。” “好。” 沈向东点头，直接说道：“改造完了搞个仪式，请王老爷子剪彩，再请些老兵去看看，军民共建就得落到实处。” 他转向市政法委书记赵茹问道：“我听说最近在搞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政法委那边，有没有了解一下相关工作的进展？” 赵茹的钢笔在纸上划出长痕，要知道，她最担心这个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赵茹说道：“目前还有六起涉黑案件没结，其中有几个比较典型。李氏兄弟垄断了砂石市场，账本烧了，证人不敢说话。高龙团伙放高利贷，催债用呼死你软件，还往人家里泼油漆，但抓的都是马仔，主犯在逃。”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另外，金融犯罪的情况有所反弹，上个月接到十七起报案，其中十起涉及套路贷，受害者都是年轻人，借一万到手七千，一个月滚成三万。我们查到有两家车贷公司在搞这个，背后好像有人打招呼，派出所不敢深查。” “成立专项组。”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加重，毫不客气的说道：“由你牵头，公安、法院、检察院各派专人，办公地点设在政法委，直接对我负责。年底前必须清零这六起案件，高利贷团伙要连根拔，查资金流向，查保护伞，不管是哪个部门的，一律拿下。” 众人纷纷点头。 很快，沈向东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散会后，各位把今天说的事列个清单，周五报给我，要写清楚目前进度、难点、需要协调的事项，越具体越好。” 大家纷纷答应着，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便宣布散会了。 常委们陆续离开时，走廊里的脚步声格外杂乱。 刘彦昌走在最后，回头望了眼会议室。 沈向东正对着地图沉思，指尖在开发区的位置反复敲击。 他忽然明白，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远比表面看起来更难对付。 而在会议室里，一直默默做着记录的市委秘书长张银峰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开口对他问道：“书记，您的办公室还在布置，原来的书记室在重新粉刷，要不要先搬到临时休息室？” 毕竟 “不用。” 沈向东起身，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平静的说道：“别搞特殊，差不多就行。” 说着话，他拿起文件夹，封面的滨州两个字被指尖磨得发亮。 窗外的白杨树在风中摇晃，阳光透过叶隙在文件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知道，这场常委会只是开始，滨州的硬仗，还在后头。 “好的。” 张银峰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沈书记对于这种事情是不太在意的。 “对了。” 张银峰又看着沈向东，开口问道：“您对秘书和司机，有什么要求么？” “你看着安排吧。”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秘书和司机虽然位置很关键，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其实无所谓，毕竟自己是***，只要秘书和司机脑子不缺心眼，就知道应该选择站在谁一边。 说句不好听的，放着副部级的市委书记不追随，选择去追随别人，那纯粹就是脑子有问题。 第2243章 秘书和司机 滨州市委书记办公室在主楼三层东侧，走廊尽头的位置带着个朝南的露台。 张银峰推开实木门时，沈向东注意到门把手上的铜环被磨得发亮，想来前任书记在这里握过无数次。 “书记，您看看还需要添些什么？” 张银峰侧身引路，声音压得很低。 在沈向东这位***面前，他是一点市委常委的姿态都没有，完全就是俯首帖耳的样子。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沈向东是市委书记，他是市委秘书长。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迟早是要晋升副部级进入省委常委会的，自己根本得罪不起人家不说，甚至于，沈向东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前程。 “嗯。” 沈向东微微点头，打量起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是中式装修，梨花木书柜占了整面墙，顶层摆着套《滨州府志》，蓝布函套已经泛黄。宽大的办公桌擦得锃亮，砚台里的墨汁还冒着热气，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沈向东走到窗前，推开纱帘望向楼下。 市委大院的雪松遮着半栋楼，风一吹，松针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 “挺好，不用添东西。” 他指尖划过窗台的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走到办公桌这边坐下，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文件，沈向东淡淡地问道：“这些文件是近期的工作汇总？” “是，各区县和市直机关的季度报告，我让办公室按轻重缓急排好了。” 张银峰指着办公桌左侧的文件堆，对沈向东解释道：“最上面是开发区的，他们正在搞半导体产业园，遇到些土地审批问题。” 沈向东拿起最上面的文件夹，封面印着“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刚翻开第一页，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张银峰侧身出去，片刻后领着两个人进来，反手带上门。 “书记，给您介绍下。” 张银峰指着年纪稍长的男人：“这是老张，张耀祖，今年三十四岁，在市委办干了八年，笔杆子硬，情况熟，以后给您当秘书。” 张耀祖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白边，双手在腹前交握，掌心沁着汗：“书记好，您有任何吩咐，我随时到位。” 他说话时腰微弓，眼神里夹着局促。 毕竟是给市委书记当秘书，他是真的有点紧张。 沈向东放下文件夹，起身与他握手。 张耀祖的手掌粗糙，指腹带着厚厚的茧，想必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以后辛苦了。” 沈向东的声音很温和，笑着对张耀祖说道：“往后工作上多提醒我，别客气。” “您随时吩咐我就行。” 张耀祖的脸涨得通红，连忙说道。 张银峰又指向旁边的年轻人。 小伙子穿着黑色夹克，站姿笔挺如松，胸前的拉链拉得笔直：“这是周大伟，二十七岁，武警部队汽车兵退伍，在车队干了五年，技术过硬，嘴严，以后给您开车。” 周大伟“啪”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如钟：“首长好。” 他的袖口露出块手表，表盘磨得发花，显然用了很久。 “不用这么拘谨。” 沈向东笑着摆手：“我坐车不爱开空调，喜欢开窗透气，这点得麻烦你。” “没问题。” 周大伟的嘴角咧到耳根，对沈向东说道：“车子我已经检查过了，您随时用车喊我就行。” 张银峰见气氛缓和，适时开口：“沈书记，家属院那边，一号楼的房子已经腾出来了。原先是张书记住的，四室两厅，带个小院子，离市委大院走路十分钟。您看什么时候过去看看？” “晚上再说吧。” 沈向东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点，平静的说道：“先处理工作。”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周大伟和张耀祖说道：“你们住在哪里，要是远的话，让办公室安排个宿舍。” 周大伟连忙摆手：“不远，我家就在老城区，骑车二十分钟就到。” 张耀祖也摇摇头道：“我就在附近住，也很近。”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秘书和司机确定下来，两个人很快便进入角色，各司其职。 而张银峰又对沈向东说道：“晚上班子成员合计着，在滨州宾馆备了桌便饭，给您接风。您看方便吗？” “都是自己人，不用太破费。” 沈向东翻开开发区的报告，点点头道：“简单吃点就行，别搞排场。” “您放心，就咱们常委几个，没外人。” 张银峰拿起公文包，连忙说道：“那您先忙，我让老张盯着外面，有急事再进来汇报。” “好。” 沈向东点点头。 …………………… 张银峰走后，张耀祖立刻给沈向东泡了杯茶，玻璃杯里的龙井舒展开来：“书记，您喝茶，我就在您办公室对面办公，有事您喊我就行。” “谢谢。” 沈向东啜了口茶，目光落在文件上：“把市直机关和各区县的名单给我，按顺序安排汇报，每个人十五分钟，超时就打断。” 张耀祖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下，随后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他轻轻敲响沈向东办公室的门，对沈向东说道：“书记，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马向东同志来了，说想跟您汇报一下半导体产业园区的事情。” “请他进来吧。” 沈向东想了想，点点头道。 片刻之后，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恭恭敬敬的说道：“书记您好，我是马向东。”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平静的说道：“长话短说，遇到什么难题？” 马向东坐下时，沙发发出“吱呀”声。他从皮包里掏出图纸，摊在茶几上：“产业园规划一千二百亩，已经征地八百亩，但剩下的四百亩涉及三个村，村民要价太高，每亩比政策多要二十万，还说不答应就去省里上访。” “为什么突然涨价？” 沈向东的手指点在图纸上的村庄位置。 “听说邻市的开发区给了更高的补偿。” 马向东的喉结动了动，无奈的说道：“我们想按政策来，但怕激化矛盾，工程已经停了半个月。” “改天带我去现场看看。” 沈向东放下茶杯，想了想说道：“到时候让村干部也到场，我跟他们聊聊。” 马向东眼睛一亮：“您能去太好了，我随时等着您。” 第2244章 工作汇报 很快。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兼老城区改造指挥部总指挥赵志强就进来了。 这位头发花白的副市长捧着个厚厚的文件夹：“书记，老城区十二个片区的改造方案，想请您定夺。特别是西市场那块，商户们不乐意搬，说影响生意。” “商户的损失怎么算？” 沈向东翻到补偿方案那页。 “每户给三个月的租金补贴，但他们想要门面置换，可新市场的商铺还没盖好。” 赵志强叹了口气：“省里的建设厅我跑了八趟，嘴皮都磨破了。” “让规划局调整图纸，新市场先盖临街商铺，年底前完工。” 沈向东在文件上圈了行字：“补贴照发，再给商户免半年物业费，算下来比置换划算。” 赵志强的眉头舒展开来：“还是您有办法，我这就去落实。” 一上午的时间，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 高新区的负责人汇报招商引资，提到有个新能源项目卡在环保审批。 教育局局长诉苦说师资缺口大，重点中学的老师被南方挖走了一半。 民政局局长拿着低保名单，说部分家庭的收入核实有困难…… 沈向东边听边记，偶尔打断提问，回答干脆利落。 张耀祖在门口的条桌后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给进来的人发号，一会儿给沈向东续茶，额头上的汗珠擦了又冒。 周大伟则守在走廊尽头，见有人想插队，立刻上前拦住：“领导们按号来，沈书记交代了，不搞特殊。” 中午简单吃了份盒饭，沈向东刚想歇会儿，张耀祖就进来了：“沈书记，下午第一个是平房区的区委书记，他说有紧急情况汇报。” “让他进来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 很快，平房区的区委书记钱明远进来时，裤脚还沾着泥：“书记，我们区的万亩稻田昨天被淹了，排水沟年久失修，现在积水快到膝盖了。” “怎么不早说？” 沈向东猛地站起来，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才报告，真是太可恨了。 “怕影响您刚来的心情……” 钱明远的声音越来越低，苦笑着说道：“水利局说要等下周才能派工程队，可再拖下去，稻子就全烂了。” “让水利局局长现在到现场，我随后就到。” 沈向东抓起外套，对他吩咐道：“你马上通知各乡镇，组织村民先挖临时排水沟，工具不够就从市里调，费用我来批。” 钱明远刚跑出去，张耀祖就拿着车钥匙进来：“周师傅已经把车开到楼下了。” “等下。” 沈向东想起什么，对张耀祖说道：“晚上的接风宴，让秘书长通知大家，改到明天，我得去平房区看看。” “好嘞。” 张耀祖应声出去，心里暗暗佩服，这位新书记是真把老百姓的事情当回事。 ………… 下午一点半，沈向东的车开进平房区。 来到稻田附近，积水泛着浑浊的绿，稻穗沉甸甸地泡在水里，几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抹眼泪。市水利局局长满头大汗地跑来：“书记，主要是排水沟的闸门锈死了，我们带了切割机，马上就能弄开。” “别光弄闸门。” 沈向东踩着泥水走到田边，观察了一下说道：“让挖掘机沿着田埂挖条临时渠，把水引到旁边的小河里。” 说着话，他转向钱明远，直接说道：“统计下受灾面积，明天让市农业局来定损，该补贴的一分不能少。” 老农们听到这话，纷纷站起来鼓掌。 有个戴草帽的大爷喊道：“领导，您真是办实事的官！” 沈向东笑着摆手：“稻子保住了比啥都强。” 他弯腰捡起颗稻穗，水珠顺着谷粒滚落，这沉甸甸的分量，比任何汇报都更实在。 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张耀祖在车里汇报：“书记，张秘书长说接风宴改到明天晚上，各位常委都没意见。另外，家属院的钥匙在我这里了，您看现在过去看看？” “去看看吧。” 沈向东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的说道。 家属院的大门是红漆铁门，门柱上爬满了爬山虎。 一号楼在院子最里头，带个半亩地的小院，种着棵石榴树，枝头挂着几个红灯笼似的果子。张耀祖打开门，屋里的家具蒙着白布，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 “明天让保洁来打扫，您看还需要添置什么家具？” 张耀祖掀开沙发上的白布，对沈向东说道。 “不用，简单收拾下就行。” 沈向东走到阳台，能看到远处的市委大楼还亮着灯。 他掏出手机给周晓雅打电话，刚说两句，张耀祖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沈向东望着天上的月牙，忽然觉得滨州的夜晚，比想象中更让人安心。 ………… 第二天晚上的接风宴设在滨州宾馆的“松风厅”，包厢里摆着张圆桌，能坐十五个人。 沈向东到的时候，常委们已经到齐了，刘彦昌正拿着菜单跟服务员交代：“多上点本地菜，少弄那些花哨的。” “沈书记来了。” 卫仲河起身招呼：“刚说您要是再不来，我们就派人去接了。” 沈向东笑着坐下：“下班的时候给老婆打了个电话，来晚了。” 说着话，他看向桌上的菜，油焖大虾、葱烧海参、炸耦合，都是江北省的家常菜。 “知道您不喝酒，特意备了滨州的酸梅汤。” 刘彦昌给沈向东倒了杯紫红色的饮料，笑着说道：“老板自家酿的，解腻。” 熊杨忽然开口：“沈书记昨天去河东看稻田，这事已经传开了，下面的干部都说您务实。” “分内之事。” 沈向东夹了个耦合，吃了一口之后才说道：“我刚到滨州，很多情况不熟，以后还得靠各位多帮衬。” “书记客气了。” 赵茹放下筷子：“政法委那边，高利贷专项组已经成立了，下周开始行动。您看要不要请公安厅长过来坐镇？” “不用惊动省里。” 沈向东喝了口酸梅汤，淡淡地说道：“咱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需要协调的，随时开常委会。” 现在的公安厅长兼着副省长的职务，到时候这专案组听谁的？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徐文鑫讲起在部队开车的趣事，逗得大家直笑。 林耀辉聊起民营企业家的难处，沈向东听得格外认真。 楚俊生说旅游大会的网红已经到位，想请沈向东去拍个短视频。 “我就不去凑那热闹了。” 沈向东笑着摆手，直接说道：“把镜头多给老手艺人和小吃摊，他们才是滨州的招牌。” 散席时，刘彦昌握着沈向东的手：“书记，以后有任何想法，随时找我们商量。滨州的班子，能拧成一股绳。” 沈向东点头：“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滨州肯定能发展好。” 走出宾馆时，夜风带着桂花香扑过来。 周大伟已经把车停在门口，见沈向东出来，连忙打开车门：“书记，回办公室还是家属院？” “回办公室。” 沈向东望着市委大楼的方向，灯火通明，淡淡地说道：“还有几份文件没看完。” 车驶过护城河时，沈向东看到岸边的夜市正热闹，小贩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混在一起，像首生动的交响曲。 他忽然觉得，这烟火气里藏着的，才是滨州最真实的模样。 第2245章 热力公司 市委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沈向东把第三份文件推到桌角时，手表的指针刚过晚上九点。 台灯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他捏了捏酸胀的眉心，面前的《滨州市热力管网改造规划》上，红笔标注的“南港区老旧管网”已经被圈了三次。 “沈书记，要不先休息吧？” 张耀祖端着保温杯走进来，三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色夹克的拉链拉到顶，对沈向东说道：“值班室给您留了宵夜，小米粥还热着。” 他把杯子放在桌角，杯壁上印着的“为人民服务”字样被热气熏得有些模糊。 沈向东抬头时，正撞见他眼底的红血丝，这两天跟着接待各部门汇报，张耀祖的记事本换了新的，页边已经折起不少角。 “把南港区的供暖投诉记录给我。” 他指尖在文件上敲了敲，平静的说道：“我再看半小时。” 张耀祖应声转身，脚步轻快地掠过书架，从最下层的档案盒里抽出一叠纸。 纸页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的圆珠笔字迹密密麻麻：“这是近三个月的，光南港区就有两百四十七条，最多的一天接到六十三个电话。” 沈向东翻到十月六日的记录，钢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富强小区三单元，室温十四度，老人孩子冻得感冒，热力公司说管道老化，修不了。” 他的手指在温度数字上点了点，纸面被压出浅浅的折痕：“明天让信访局把这些投诉整理成清单，下周常委会上提一提。” 张耀祖在笔记本上速记，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格外清晰：“您放心，我已经让他们分类统计了。对了，家属院的热水烧好了，周师傅说您爱喝浓茶，特意备了新茶饼。” 沈向东合上文件时，窗外的市委大院已经亮起零星的灯。 他跟着张耀祖下楼，晚风卷着落叶擦过路灯，在地面投下摇晃的影子。 “你以前都在哪个部门待过？” 他忽然想起之前见面时，这年轻人递文件的手势格外标准，手指关节处有层薄茧，像是常年握笔却又常做体力活的痕迹。 “在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待过五年。” 张耀祖快走两步拉开轿车门，黑色皮鞋踩在碎石路上没出声：“去年调到市委办，主要负责会务协调。” 他顿了顿，补充道：“书记要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合适，尽管吩咐。” “哈哈，没有，很不错。” 沈向东摆摆手，便上了车。 坐进后座的时候，他闻到淡淡的消了毒。 周大伟从后视镜里笑了笑：“刚给车消了毒，您这两天开会见人多，注意着点好。” 这位退伍兵出身的司机，总是把深蓝色夹克的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叶霓裳的车沈向东已经让他给送回去了，现在坐的是市委一号车。 车拐进市委家属院时，一号楼的窗口亮着灯。 沈向东推开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墙壁上“文明家庭”的红奖状已经有些褪色。张耀祖帮他把公文包拎上楼，在门口停住脚步：“明早七点我来接您？” “七点半吧。” 沈向东掏出钥匙：“让周师傅多睡会儿，你开车就行。” 张耀祖的皮鞋跟在地面磕了两下：“没问题，我住得近，骑车十分钟就到。” ……………… 第二天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织出条纹阴影时，沈向东已经听完了市教育局的工作汇报。 张耀祖把第四杯茶放在他手边，笔记本上按顺序记着各部门的重点：“十点是住建局，他们想汇报老城区改造。十一点半是南港区区委书记张君宝，说要当面汇报供暖问题。” 沈向东在“南港区”三个字下画了道横线：“让他们下午来，中午出去吃点东西。” “好的。” 张耀祖连忙点头。 很快，时间来到了中午。 沈向东带着张耀祖和周大伟来到外面吃饭。 之所以没去市委的食堂，主要是因为他身份摆在那里，真要是去食堂，一堆人都得起身问好，实在是有点扰民了。 沈向东可是很清楚基层干部工作人员的想法，本来工作就够辛苦了，吃饭的时候还得给领导打招呼，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市府街的“老滨州菜馆”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玻璃门上贴着“今日供应：酸菜白肉锅”。 沈向东刚坐下，就见张耀祖反手带上门，对着穿军大衣的老板笑了笑：“三碗米饭，一份锅包肉，再来个酸菜粉。” “好嘞！” 老板掀开门口的棉门帘，后厨传来铁锅碰撞的脆响。 他转身时，沈向东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个暖水袋，橡胶表面已经起了皱。 “这屋怎么有点冷？” 沈向东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指尖碰了碰玻璃窗，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蔓延：“供暖不行？” 老板往炉膛里添了块煤，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脸颊发红：“您是外地来的吧？” 他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指关节有些变形：“咱滨州的供暖啊，这几年就没热乎过。管道是老的，锅炉是旧的，热力公司说改造没钱，老百姓在家得穿棉袄。” 张耀祖往沈向东碗里夹了块锅包肉：“去年冬天更邪乎，我丈母娘家室温才十二度，天天抱着电热扇过。” 他的脸上此刻堆着无奈的笑，对沈向东解释道：“打了无数次投诉电话，热力公司就说正在检修。” “检修了多久？” 沈向东的筷子在碗里停住，不解的问道。 “从十一月说到三月，开春了也没修好。” 老板端着酸菜粉过来，搪瓷盘边磕掉了块瓷，无语的说道：“您看我这屋，墙角都长毛了。实在没法子，自己装了个小锅炉，每天烧煤也得百八十块。” 他往炉膛里啐了口唾沫：“热力公司的老总住别墅区，人家自己烧壁挂炉，哪管咱老百姓的死活？” 沈向东放下筷子时，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吃完去热力公司看看。” 张耀祖的手顿了顿，随即低声说道：“老板，要不先让他们来汇报？直接过去怕是……” “看看才放心。” 沈向东把围巾重新围好，羊毛材质蹭过下巴，淡淡地说道：“老百姓的冷暖，不是听汇报能听出来的。” 他都这么说了，张耀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 吃过饭，几个人便开着车前往热力公司。 周大伟把车停在热力公司门口的梧桐树下时，十二点的钟声刚过。 灰色的办公楼挂着“滨州市热力集团”的铜字招牌，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七八个裹着棉袄的老人，其中一个穿军绿色棉裤的大爷，正往冻得发红的手上哈气。 “我去问问。” 张耀祖拉开车门，黑色夹克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他快步走到人群边，弯腰跟那个军绿棉裤的大爷说了几句，手指时不时往办公楼里指。 沈向东透过车窗，看见人群里有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正举着手机录像，屏幕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她身边的男人抱着个裹得严实的孩子，孩子的小脸贴在他肩头，鼻尖冻得通红。 “沈书记，是南港区富强小区的居民。” 张耀祖快步回来，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对沈向东说道：“他们说家里暖气从上周就没热过，昨天测室温才十三度，来找老总讨说法，保安不让进。” 沈向东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进领口。 他刚走两步，就听见办公楼里传来争吵声，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正拍着玻璃门大喊：“出来人啊，我们交了取暖费，凭什么受冻？” 门里的保安抱着胳膊，军大衣的纽扣掉了两颗：“说了老总不在，你们再闹就报警了。” “报警？” 女人冷笑一声，把手机怼到保安面前：“去年报警三次，警察来了说管不了，是不是收了你们好处？” 沈向东正要上前，眼角的余光瞥见东边路口拐过来两辆白色面包车。 车身上印着“腾达物流”的蓝色字样，轮胎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好。” 张耀祖突然拽了把沈向东的胳膊，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书记小心！” 话音未落，面包车嗖的一下从沈向东面前飞过，如果不是张耀祖拽了一下，恐怕沈向东就要被撞飞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只见那面包车已经停在人群前面。 车门被猛地拉开，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壮汉，手里的钢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带头的刀疤脸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谁他妈在这儿闹事？” 穿军绿棉裤的大爷颤巍巍地站起来：“我们……我们找热力公司说供暖的事……” “供暖？” 刀疤脸突然笑了，抬脚踹翻旁边的自行车，大声喊道：“老子让你们暖和暖和！” 说着话，他挥了挥手里的钢管：“给我打！” 第2246章 尔滨刀枪炮 滨州热力集团的门前，钢管砸在玻璃门上的脆响，混着女人的尖叫炸开。 沈向东看见那个抱孩子的男人把孩子护在怀里，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闷哼着跪倒在冰面上。 穿红羽绒服的女人想扑过去，被两个壮汉拽着头发拖到一边，手机“啪”地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 “这帮疯子！” 沈向东往前冲了两步，却被张耀祖死死抱住。 “沈书记不能去。” 张耀祖的声音发颤，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这些人疯了，连警察都敢打的，您过去受伤怎么办？” 周大伟已经悄悄摸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嘴里低声骂着：“这群狗娘养的……” 刀疤脸似乎没注意到角落里的轿车，他踩着那个男人的后背，冲剩下的人吼：“还敢来闹事不？再敢来，卸了你们的腿！” 他踢了踢地上的手机，往碎屏上啐了口唾沫：“滚！” 人群抱着头往路口跑，军绿棉裤的大爷跑两步就回头，拐杖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穿红羽绒服的女人被壮汉推搡着，红色的身影在灰色的人群里格外刺眼。 很快。 他们就跑远了。 毕竟都只是一群普通的老百姓，手无寸铁面对这群人，不跑干什么？ “一群怂货！” 那刀疤脸骂了一句，便招呼着小弟们离开了这里。 面包车绝尘而去时，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卷着碎冰碴，落在沈向东的皮鞋上。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摔碎的保温杯、散落的宣传单、沾着血迹的冰面，指关节攥得发白。 “沈书记，我刚才没办法，不拉住您，万一出事就麻烦了……”张耀祖的声音带着后怕，黑色夹克的领口被扯得歪斜。 沈向东没说话，他理解张耀祖的想法，对面二十几个人，自己这边就三个人，真要是动手的话，万一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受了伤，他张耀祖这辈子就算是完蛋了。 想到这里，他径直走向那个捡拐杖的大爷。 老人的手在抖，捡起拐杖时，金属包头在冰面上划出道白痕。 “大爷，没事吧？” 沈向东递过去一张纸巾，把老人搀扶了起来。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你是……” “我是来办事的。” 沈向东蹲下身帮他掸掉棉裤上的雪，对他问道：“那些人是谁？怎么敢这么嚣张？” 老人往热力公司的方向瞥了眼，突然往沈向东身后缩了缩：“别问了，惹不起。” 说着话，他拄着拐杖要走，被沈向东轻轻拉住。 “大爷，我是沈向东，新来的市委书记。” 沈向东的声音放得很轻，淡淡地说道：“您告诉我实话，我才能帮大家解决问题。” 老人的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盯着沈向东的脸看了半天，突然抹了把脸：“您真是市委书记？” 见沈向东点头，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那伙人是李忠原手底下的刀枪炮！热力公司的活儿都给他干，谁闹事就派他们来收拾。” “刀枪炮？” 沈向东的眉头拧成疙瘩，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作为土生土长的江北人，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刀枪炮。 东北自清末起便因闯关东移民潮形成所谓的“流人社会”，这种无根性社会结构为暴力团伙滋生提供了土壤。 日伪时期，关东军在东北建立兵工厂，大量枪支弹药流入民间，使枪成为权力的象征。 后来毛熊撤离时遗留的武器散落民间，进一步强化了枪炮在黑恶势力中的地位。 滨州八十年代一些黑恶势力团伙使用的锯短猎枪，正是日伪时期兵工厂的产物。 这种武器传统与清末土匪六大件形成历史呼应，构成刀枪炮称谓的物质基础。 九十年代，国企改革引发的下岗潮，使东北重工业基地陷入阵痛期。 滨州明轧钢厂等国企的破产导致数十万工人失去生活依托，社会管控体系出现真空。 在这种背景下，暴力团伙通过控制拆迁、物流等领域迅速崛起。 一些团伙在拆迁中使用猎枪逼迫居民搬迁，其解决钉子户的暴力手段需要直接的武力威慑，枪成为权力的外化符号。 同时，猎枪在当时东北农村易于获取，甚至能通过供销社购买，这种武器的普及性使枪炮成为黑社会的标志性标签。 说白了，刀枪炮称谓的形成，本质是东北特殊历史阶段社会矛盾的集中爆发。 从日伪时期的武器散落，到国企改革的社会震荡，从方言文化的具象表达，到媒体传播的符号固化，这一称谓既是暴力工具迭代的见证，也是地域文化心理的异化投射。 但在沈向东的印象里，这帮人早已经应该消失了才对，没想到现在竟然又冒出来了。 “就是黑社会！”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捂住嘴：“李忠原在滨州混了三十年，手下的人敢打警察、敢砸政府，谁都拿他没办法。” 他撸起袖子，小臂上有块褐色的疤痕，对沈向东说道：“前年我来讨说法，被他们打断了胳膊，报警也没用，最后不了了之。” “李忠原么……”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我知道这个人。” 张耀祖在旁低声补充：“李忠原早年靠收保护费起家，后来跟热力公司老总王大海勾搭上，垄断了全市的热力改造工程。南港区的管网改造，预算一亿三千万，听说实际花了不到六千万，剩下的都不知道干嘛了。”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说道：“我在南岗区政府有个同学，他负责接待上访群众，听说过这个事情。” 沈向东捡起地上的宣传单，“南港区供暖维权”的标题被踩得模糊。 他想起昨晚看的规划图，南港区那片红色标注，此刻像块烙铁烫在心上。 “大爷，您住哪个小区？” 沈向东看向老爷子问道。 “富强小区，三单元。” 老人的声音突然哽咽：“沈书记，您要是真能管这事，就救救我们吧。我那小孙子才三岁，天天抱着暖气片哭，说想暖暖手……” “您放心。” 沈向东把自己的名片塞到老人手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明天上午九点，让大家去南港区区委，我听他们说情况。” 老人捏着名片的手在抖，纸质的卡片被攥得发皱。 他握着沈向东的手，一个劲的鞠躬：“谢谢您，谢谢您” 转身的时候，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路口格外清晰。 沈向东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身影离开，随后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通知赵茹，让政法委、公安局、纪委的人，下午三点到市委开会。” 张耀祖掏出笔记本时，手指还在发颤：“要不要先跟刘市长打个招呼？” “不用。”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热力公司的铜字招牌上，阳光反射过来，刺得人眼睛生疼：“有些事，等不得。” 周大伟把车开过来时，引擎盖还在发烫。 沈向东坐进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南港区的老旧居民楼挤在一起，阳台上的空调外机锈迹斑斑，晾衣绳上的棉被冻得硬邦邦的。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表情无比的阴沉。 ……………… 张耀祖的电话很快打了出去。 接到通知的干部都有点莫名其妙。 当然。 最莫名其妙的人，应该是南岗区委书记张君宝。 原本他是要下午三点多才去汇报的，可很快就接到通知让他一点过来汇报工作。 下午一点整，张耀祖轻叩办公室门时，沈向东正在翻看南港区的财政报表。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报表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极了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书记，南港区的张书记到了。” 张耀祖侧身让开，身后的张君宝快步走进来，藏青色西装的肩头沾着些灰尘，想必是从基层赶回来的。 “书记。” 张君宝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问候着。 “坐吧。” 沈向东合上报表，指腹在“南港区”三个字上轻轻摩挲。 这位南港区区委书记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疲惫，眼下的青黑藏不住连日操劳的痕迹。 张君宝坐下时，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汇报材料，手指在封面上捻了两下：“沈书记，南港区今年上半年经济增速……其中高新技术产业占比提升到……主要靠新能源电池厂的拉动。但老城区改造进度滞后，拆迁协议签了……还有三十户钉子户……” 沈向东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直到张君宝说到民生工程，他才抬手打断：“老张，上午我在热力公司门口，碰到你们区的居民在讨说法。” 张君宝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滴在汇报材料上，晕开个深色的圆点。 他慌忙掏出纸巾擦拭，喉结上下滚动：“沈书记，这事……我正想向您汇报。” “哦？”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说说看。” “南港区有十二个老旧小区，供暖管道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 张君宝的声音低了八度，指尖捏得发白，无奈的说道：“今年入秋以来，居民反映室温只有十七八度，最低的才十五度。我带队去热力公司找过王大宝三次。” “他怎么说？”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第一次说管道老化，需要改造。” 张君宝掰着手指计数，满脸的无语道：“第二次说煤价上涨，压力太大。第三次干脆让保安把我们拦在门口，连面都没见着。” 他苦笑一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对沈向东说道：“书记，不瞒您说，王大宝根本不把我们区里放在眼里。” 沈向东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他凭什么这么硬气？” 张君宝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想起办公室禁烟，悻悻地塞回去：“王大宝的连襟，是省财政厅常务副厅长魏东生。” 说着话，他压低声音，像怕被人听见：“去年热力公司申请的两亿改造资金，就是魏厅长签字批的。我们区里的财政拨款，还得看财政厅的脸色。” “所以你们就放任不管？”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盯着张君宝问道。 “不是不管。” 张君宝猛地站起身，西装下摆扫过茶几，把水杯碰得摇晃起来，大声道：“我们给居民发了电暖气补贴，区财政挤了三百万出来！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啊沈书记，冬天最冷的时候还没到，总不能让老百姓抱着电暖气过冬！” 他的眼眶泛红，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沈向东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紧绷的嘴角渐渐缓和。 他抬手示意张君宝坐下：“补贴发了多少户？” “先给低保户和高龄老人发了，一共两千三百户。” 张君宝坐下时，呼吸还没平稳，咬着牙说道：“剩下的……区里实在拿不出钱了。” 沈向东打开保温杯，热气氤氲了他的眼镜片：“王大宝那边，你不用再去了。” 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回头我让张耀祖联系市纪委，先查那两亿改造资金的去向。另外，你回去统计一下，到底有多少户供暖不达标，把名单报上来。” 张君宝愣住了，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时，指腹触到冰凉的地板，忽然反应过来：“沈书记，您是说……” “老百姓的暖气，不能等。” 沈向东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冷冷的说道：“魏东生也好，王大宝也罢，谁要是敢拿民生当儿戏，就得付出代价。” 张君宝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忽然觉得肩头的重担轻了不少。 他挺直腰杆，敬了个不标准的礼：“我这就回去统计，保证下午五点前把名单送到！”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后，沈向东拿起内线电话：“张耀祖，让熊书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在窗台上打了个旋，像是在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第2247章 拍桌子骂娘 下午两点二十分，沈向东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市纪委书记熊杨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捏着那份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热力公司审计报告，牛皮纸封面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他抬头望见沈向东正对着一叠照片出神，照片里南港区居民蜷缩在热力公司门口的石阶上，棉鞋上结着的冰碴在闪光灯下泛着冷光。 “沈书记。” 熊杨将报告放在桌角，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鼻梁。 这位新书记的气场比传闻中更慑人，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沈向东抬眼，指节在照片上敲出轻响：“熊杨同志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说着话，他把最上面的照片推过去，画面里地痞的钢管正落在一位老太太的拐杖上。 “今天中午，南港区居民去热力公司讨说法，被一伙不明身份的黑社会打成这样。而热力公司老总王大海，此刻说不定正在哪个酒局上举杯呢。” 沈向东不咸不淡的说道。 熊杨拿起照片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黑社会？” 随即他翻到下一张照片，看到地上蜿蜒的血迹时，喉结狠狠滚了滚：“王大海敢跟这种人勾连，胆子也太大了。” “不是胆子大，是后台硬。” 沈向东起身走到窗边，窗玻璃映出他紧抿的嘴角，冷冷的说道：“南港区区委书记张君宝刚才来过，说王大海的连襟是省财政厅常务副厅长魏东生。这层关系，让他在滨州横着走了五年。” 熊杨的手指在审计报告上掐出深深的折痕：“魏东生……去年全省财政系统专项巡视时，就有人匿名举报他给亲属企业输送利益，可惜没抓到实锤。” 他猛地抬头，目光里闪过一丝狠劲，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想让我从哪入手？工程招标还是资金流向？” 很明显，沈向东把自己叫来，可不是让自己看热闹的。 纪委是什么地方？ 那是调查党员干部贪污腐败的地方。 熊杨当然知道自己的使命。 “全都查。” 沈向东转过身，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声音带着一丝寒意：“王大海敢用劣质保温管糊弄老百姓，敢让地痞殴打讨说法的群众，背后一定藏着大猫腻。纪委要拿出刮骨疗毒的魄力，不管牵连到谁，一查到底。” “请书记放心。” 熊杨挺直脊背，掌心在裤缝上擦了擦汗，严肃的说道：“我今晚就组建专案组，由副书记牵头，抽调经检、纪检三室的骨干力量，明天一早就进驻热力公司。”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对沈向东说道：“只是魏东生那边，要不要先跟省委纪委通个气？” 毕竟对方是省财政厅的常务副局长，终究还是有一点影响力的。 “等摸到实锤再说。” 沈向东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天越来越冷，不能让他们在冰窖里过冬。” 熊杨重重点头，拿起报告转身时，公文包带“啪”地撞在门框上。 他脚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沈向东抓起电话：“张耀祖，通知政法委赵书记、市公安局周局长，三点到市委会议室开会，带上扫黑除恶的最新进展材料。” ……………… 下午三点整，市委会议室的红木长桌已经坐满了人。 市政法委书记赵茹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裙，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周旺东则端坐着，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顶灯照射下泛着冷光，他身旁的刑侦支队长李伟刚时不时偷瞄门口，手指在文件袋上反复摩挲。 沈向东推门而入时，所有人都刷地站起身。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保温杯重重墩在桌上，搪瓷杯底与桌面碰撞的闷响让周旺东的眼皮跳了跳。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于这位沈书记，周旺东是知道的，当年他还只不过是市公安局下属公安分局副局长的时候，曾经见到过时任省公安厅副厅长的沈向东，那个时候的沈向东可是威风八面的。 不夸张的说，在整个省公安系统内部，都流传着关于他的故事。 毕竟顶着省政法委书记之子的名头，却荣立个人一等功两次，而且还是刑警，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周旺东此时此刻，面对沈向东的时候，要说不心虚，那就奇怪了。 “都坐吧。” 沈向东解开羊绒围巾，随手扔在椅背上：“周旺东同志，先说说扫黑除恶的进展。” 周旺东清了清嗓子，拿起汇报材料：“沈书记，经过全市公安系统为期两年的攻坚，目前已打掉涉黑团伙十九个，抓获成员二百三十七人，查封涉案资产近八亿元。按照省委部署，专项斗争已进入收尾阶段，正在开展回头看……” “收尾？” 沈向东突然笑了，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那我倒想问问，李忠原手下的那些刀枪**算怎么回事？” 他抓起桌上的照片甩过去，照片在桌面上滑出刺耳的声响，最终停在周旺东面前。 “今天中午十二点，他的人在热力公司门口持械殴打讨说法的群众，伤了七个，其中还有位七十岁的老人。这就是你说的收尾？” 沈向东看着周旺东，毫不客气的说道。 周旺东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忙脚乱地拿起照片，指腹在老人渗血的额头处抖个不停：“这…这不可能！李忠原三年前就解散团伙了，他现在是……是正当商人，开着好几家物流公司呢。” “正当商人？” 沈向东猛地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中，碎片溅到周旺东的皮鞋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拿着钢管追打老百姓的正当商人？” “垄断热力工程、放高利贷的正当商人？” “周旺东，你敢对着警徽发誓，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吗？”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指着周旺东，咬着牙说道。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都清晰可闻。 赵茹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滚到自己的脚边，她弯腰去捡时，瞥见周旺东的额头正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滴进警服领口。 “沈，沈书记息怒。” 周旺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想去捡茶杯碎片，却被沈向东冷冷喝止：“别动！就留在那，让你好好看看，你的辖区里还有多少老百姓在受这种委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周旺东：“我来滨州第一天就听说，市公安局有位铁腕局长，扫黑除恶冲在最前面。可现在看来，要么是传闻掺了水，要么是你这把铁腕生锈了！” 赵茹连忙打圆场，指尖捏着钢笔微微发白：“沈书记，李忠原的案子确实棘手。他行事极为谨慎，所有脏活都让外围人员干，核心成员从不露面，我们的线人两次想接近都失败了……” “失败不是理由！” 沈向东的目光转向她，语气更冷，毫不客气的说道：“政法委是干什么的？就是要统筹公检法司，形成合力！如果连一个李忠原都拿不下，那我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还有什么脸面面对滨州的老百姓？” 他抓起桌上的扫黑除恶报表，狠狠摔在周旺东面前：“七天！我只给你们七天时间！” 纸张散开的瞬间，他的手指几乎戳到周旺东的鼻尖：“七天之内，必须把李忠原和他的犯罪团伙连根拔起，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漏！如果办不到，你周旺东就把辞职报告送到我桌上，我会亲自向省委、省公安厅、公安部提议，免去你的一切职务！” 周旺东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在滨州警界纵横十八年，还从没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训斥过，更何况是在一众下属面前。可沈向东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让他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是市委***，马上就要晋升副部级省委常委的人，他的话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沈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 周旺东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沈向东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茹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书记，政法委要立刻牵头，组织检察院、法院提前介入。案件要从严审、从快判、从重罚，让所有黑恶势力都知道，滨州不是他们的法外之地！”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这个政法委书记，肩上的担子不轻。如果在协调配合上出了岔子，影响了办案进度……” 话说到一半，他没再继续，可那眼神里的意味，让赵茹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是！我今晚就召开公检法联席会议，一定全力以赴！” 赵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握着钢笔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沈向东没再多说一个字，抓起羊绒围巾转身就走。 厚重的木门被甩上的瞬间，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紧绷的气氛倒计时。 周旺东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比宣纸还要白。 赵茹递过一张纸巾，声音压得极低：“老周，沈书记的脾气你也见识了。他不是在说气话，李忠原的案子要是真办砸了，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顿了顿，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我知道你手里可能有些线索没拿出来。但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赶紧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否则别怪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不配合。” 周旺东接过纸巾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攥紧拳头：“赵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 下午五点，市公安局党组会议室的灯光亮得晃眼。 周旺东站在白板前，手里的马克笔重重戳在“李忠原”三个字上，黑墨在白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成立专案组，由我亲自任组长！”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沙哑，显然还没从中午的冲击中缓过来，咬着牙说道：“刑侦支队、禁毒支队、网安支队都出一个大队的人手，治安支队负责外围布控。” 刑侦支队长李伟刚皱眉：“局长，李忠原的核心据点在老城区的忠义茶楼，但那里安装了反监控设备，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那就想办法！” 周旺东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咬着牙说道：“调无人机侦查，派便衣伪装成茶客渗透，实在不行就盯死他的外围马仔，我就不信抓不到破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南港区的位置：“热力公司门口打人的那伙人，必须在今晚全部抓获。从他们嘴里撬出李忠原的落脚点，顺藤摸瓜！” “可是局长，那伙人都是临时雇佣的社会闲散人员，恐怕……” 李伟刚犹豫了一下说道。 “没有恐怕！” 周旺东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咬着牙说道：“审！给我审！就算他们不知道李忠原的底细，总能问出是谁指使的！” 会议开到晚上七点才散场。 周旺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妻子早已把饭菜热了三遍。 他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走进卧室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又从衣柜最深处摸出顶鸭舌帽和一副黑框眼镜。 “你这是要去哪？” 妻子疑惑地看着他。 “有点事。” 周旺东对着镜子戴上眼镜，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半张脸。 镜子里的人面色憔悴，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今晚必须去见一个人，一个能让他身败名裂的人。 推开家门的瞬间，寒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 周旺东裹紧夹克衫，快步走向黑暗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老城区的巷弄里。 远处的霓虹灯在他身后明明灭灭，像极了这场扫黑风暴中变幻莫测的局势。 第2248章 通风报信 周旺东站在自己家后门的巷口，鸭舌帽压得遮住半张脸，手指在羽绒服口袋里攥着张折叠的五十元纸币。 寒风卷着落叶打在他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疼。 手机屏幕上顺风车的接单提示闪了三次，他都没敢点。 这种实名注册的软件，谁知道后台数据会不会被技术部门调取，沈向东那双眼睛，怕是连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 “师傅，去半山别墅区。” 他拦住辆黄绿相间的出租车，拉开车门时故意用肩膀挡住脸。 司机是个络腮胡大汉，藏青色棉袄的袖口磨得起了毛，后视镜里的目光扫过来时，周旺东连忙转头看向窗外，假装研究路边的店铺招牌。 其实他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司机有没有在看他。 出租车的仪表盘蒙着层灰，指针在六十的位置晃悠，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滨州交通台的路况播报：“现在是晚上八点三十五分，东环路立交桥发生三车追尾，请注意绕行……” 周旺东盯着计价器上跳动的数字，指尖在膝盖上划着圈。 从住处到半山别墅区，全程十几公里，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向东摔茶杯的声响，陶瓷碎裂的脆响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哪还顾得钱多少。 “老板去那边看房子？” 司机突然搭话，方向盘打了个急转弯，让周旺东的肩膀撞在车门上。 这辆捷达出租车的门把手上缠着圈透明胶布，座椅套上沾着块干涸的油渍，闻起来有股廉价香烟和汗味的混合气息。 “嗯。” 周旺东含糊应着，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己映出的影子。 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胡茬没刮干净，眼窝深陷，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早上对着镜子系警服扣子的样子，那时还觉得自己在滨州警界说一不二，现在倒像只过街老鼠。 “那边的别墅可贵了。” 司机咂咂嘴，从储物格里摸出包红塔山，点了一根道：“最便宜的一套都要三百多万，听说住的不是当官的就是开大公司的。前阵子我拉过个女的，拎着个包上面全是字母，说在那边给人当保姆，月薪都两万。” 周旺东没接话，手指抠着羽绒服上的线头。 他知道司机说的是实话，半山别墅区的业主名单，他在公安局户政系统里见过，魏东生那套“观澜园七号”，房产证上写的是他远房表妹的名字，实际住的却是他和那个叫琳琳的女人。 车到别墅区门口，周旺东付了钱，特意让司机绕到侧门。 铁艺大门虚掩着，铁链条上挂着把黄铜锁，显然是特意为他留的。 他推开门时，铁链条摩擦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刺耳，惊得路边的松树上扑棱棱飞起来几只夜鸟。 半山腰的别墅亮着暖黄的灯，二楼的落地窗后晃过个穿真丝睡袍的女人身影。 周旺东认得她，好像叫琳琳，去年在开发区的剪彩仪式上见过，那时她穿着一身红色旗袍，挽着魏东生的胳膊，胸前别着财政厅办公室副主任的胸牌，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魏东生给她安的幌子。 “周哥么？” 琳琳下楼开门，酒红色的卷发披在肩头，睡袍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在玄关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手里捏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魏哥在楼上等你，刚还念叨呢。” 周旺东没说话，跟着她穿过铺着复合地板的玄关。 客厅没开灯，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把满墙的现代画照得忽明忽暗。 画框里的抽象图案在火光中扭曲，像一张张挣扎的脸。 魏东生坐在真皮沙发上，指间的雪茄烟圈飘向天花板，看见周旺东进来，他朝琳琳摆了摆手：“你去楼上看电视，没叫你别下来。” 琳琳踩着高跟鞋上楼的声响消失后，魏东生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烟嗓的沙哑：“老周你深夜造访，是有急事？” 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完全没了白天在财政厅那种温文尔雅的派头，眼神里的精明像淬了毒的针。 周旺东把羽绒服扔在沙发上，抓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灌了半瓶，瓶盖拧得太用力，矿泉水顺着指缝流进袖口，冰凉的液体让他打了个寒战：“魏厅长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像钉子般钉在魏东生脸上：“李忠原那帮人在热力公司门口动手，把沈向东惹毛了，你知道吗？” 魏东生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紫檀木茶几上，烫出个小黑点。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指蹭了蹭：“动手？我不是让王大海好好跟老百姓谈吗？上个月刚给热力公司拨了三千万的‘管网改造专项资金’，让他把南港区的锅炉换了，他怎么敢……” “换锅炉？” 周旺东猛地提高音量，又迅速压低：“那笔钱怕是进了他自己的口袋吧！李忠原带着人拿着钢管追打老太太，沈向东就在现场！” 他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刀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旁边的水晶果盘叮当响：“沈向东给我七天时间，要端掉李忠原的窝，还要查所有保护伞！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魏东生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壁炉里的柴火“啪”地爆开个火星：“七天……” 他冷笑一声，雪茄在指间转了半圈，没好气的说道：“沈向东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李忠原立威。他在湘南那套铁腕扫黑，未必在滨州吃得开。” “吃得开？” 周旺东的拳头砸在茶几上，玻璃杯里的矿泉水晃出来：“他今天在政法委会议上摔了茶杯，指着我的鼻子说办不好就免我的职！你以为他是说着玩的？” 他凑近魏东生，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张建国在滨州当了八年市委书记，都没动李忠原，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在护着他，他动不了我。” “可沈向东不一样，他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他老子是沈振山，你觉得省委那边，会有人为了我和李忠原，跟沈振山硬刚么？” 说这番话的时候，周旺东是真的急了。 这关系到他的仕途，他不可能不慌。 魏东生突然站起身，壁炉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只张开翅膀的蝙蝠。 “你慌什么？”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冰块碰撞的声响打破了沉默：“李忠原就是条狗，用得着的时候喂块肉，没用了……” 他做了个“碾死”的手势，嘴角勾起抹狠戾的笑：“沈向东要查保护伞，就让他查。王大海的账我早就做干净了，热力公司的招标材料、财政拨款凭证，哪样不是合规合法的？” 周旺东接过酒杯，指尖冰凉：“合规合法？你当沈向东是傻子？” 他仰头灌下威士忌，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去年南港区的管网改造，李忠原用的保温管是劣质品，检测报告是伪造的，这事儿只要找到当时的施工队，一查一个准！还有前年的供暖补贴，你们虚报了三千户，那笔钱……” “够了！” 魏东生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你还是想想怎么交差吧，李忠原的事，我会处理。” 他盯着周旺东的眼睛，“你只需要做好表面功夫，抓人、查封场子，动静越大越好，但别真伤到李忠原的根基。” 很显然，两个人的气氛并不融洽。 周旺东抓起羽绒服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突然回头：“别玩花样。沈向东盯着呢，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今晚就动手抓热力公司门口打人的那帮杂碎，你最好让李忠原老实点，别再出什么岔子。” 出租车在山路上颠簸时，周旺东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掏出手机给刑侦支队长李刚发了条短信：“动手抓热力公司门口打人的那帮杂碎，带足警力，动静越大越好，直接上铐子，别给他们留面子。”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长长舒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 魏东生在周旺东走后，立刻拨通了李忠原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震耳的迪斯科音乐，夹杂着女人的笑声。 “魏哥？这么晚了有啥吩咐？” 李忠原的声音带着醉意，背景里突然爆发出阵哄笑，像是有人在灌酒。 “马上到我这来，有急事。” 魏东生的声音冷得像冰，没等对方回应就挂了电话。 他把雪茄摁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熄灭的瞬间，二楼传来琳琳的问话：“要不要给你煮碗面？厨房还有昨天的卤牛肉。” “不用。” 魏东生盯着壁炉里的火焰，声音发沉：“等会儿来的人，你别露面。” 他知道李忠原的德性，喝了酒就没分寸，琳琳在场，指不定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一个小时后，别墅门被“砰”地撞开。 李忠原斜挎着 Gucci包，牛仔裤上沾着酒渍，头发乱得像鸡窝，看见魏东生就咧嘴笑：“魏哥找我喝酒？正好，我刚从‘金夜’出来，那边新来的几个妞……” “啪！” 魏东生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李忠原捂着脸踉跄后退，撞翻了茶几上的威士忌瓶，琥珀色的酒液在地毯上蔓延开，像一滩深色的血。 “魏哥你……” 李忠原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眼里的错愕慢慢变成恐惧。 他跟魏东生混了这么多年，挨耳光还是头一回。 “你在热力公司门口打人，把沈向东招来了！” 魏东生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到李忠原的皮鞋上：“那个三十九岁的市委书记，要拿你祭旗！” 李忠原的脸瞬间惨白，手从脸上滑下来，指尖在空气中乱抓：“沈向东？他至于吗……不就是几个穷老百姓……” “不至于？” 魏东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的方向：“周旺东刚来过，说沈向东给了七天期限，要连窝端！你觉得我们这点根基，经得住他查吗？” 他从保险柜里掏出张银行卡扔过去，“这里面有五百万，是瑞士银行的卡，密码是你生日。今晚就滚出江北省，去滇省，那边有人接应你，从缅甸出境。” 李忠原捡起银行卡，手指抖得像筛糠：“那我老婆孩子……” “命都快没了还管老婆孩子？” 魏东生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没好气的说道：“天亮之前要是没出省，就等着蹲大狱吧！王大海已经被纪委盯上了，你想跟他作伴？” 李忠原连滚带爬地冲出别墅，冷风灌进他敞开的夹克衫，让他打了个寒战。 他钻进停在路边的奔驰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在山夜里格外刺耳，车尾灯像两颗猩红的眼睛，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 魏东生站在窗前，看着车尾灯彻底消失，才掏出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让边境那边准备好，李忠原今晚过去。对，甩掉尾巴，别留下任何痕迹。” ………………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向东的车刚到市委大院，周旺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键盘敲击的声响。 “沈书记，李忠原跑了！” 周旺东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慌乱：“我们昨晚监控他的住处，今早五点突击检查，人没了，车也不在车库。他老婆说昨晚就没回家。” 沈向东推开车门的动作顿住，指尖在手机壳上敲出轻响：“跑了？” 他抬头望向办公楼顶的红旗，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沉声说道：“通知各高速口、火车站、汽车站加强排查，发协查通报到周边省市。另外，李忠原的核心团伙那帮人，一个都不能放跑！” “是，我这就部署！” 周旺东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急切，匆匆挂了电话。 沈向东捏着手机站在原地，晨光穿过树梢落在他肩头，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李忠原的失踪绝非偶然，周旺东的电话打得太“及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但他不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耀祖。” 他对跟上来的秘书说道：“让熊书记把王大海的案宗送过来，现在就看纪委的速度了。” 张耀祖连忙点头，快步跟上沈向东的脚步。 办公楼大厅的旋转门在他们身后缓缓转动，像一个巨大的时钟，开始了新的倒计时。 第2249章 愤怒 九点半的时候，张耀祖抱着个半尺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走进办公室。 沈向东正对着窗外的雪松出神。 档案袋边角磨得发毛，正面盖着的纪委密件红章已经褪色，边缘处能看到反复折叠的白痕。显然是从档案室最深处的铁柜里翻出来的，上面还沾着点陈年的灰尘。 “书记，熊书记让我把这个送过来。” 张耀祖把档案袋轻轻放在桌角，指尖在袋口顿了顿。 他早上帮着纪委的同志整理时，光是给举报信按年份分类就花了两个小时，最底下那封用牛皮纸信封封装的，邮票都泛黄了。 沈向东点点头，指尖刚碰到档案袋，就觉出分量不轻。 拉链拉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尘封多年的旧匣子。最上面的举报信是用方格稿纸写的，字迹娟秀得像女人的笔迹，末尾用红墨水署着名字。 看时间已经是六年前了。 “王大海将热力公司的维修工程交给无资质的施工队，用的全是回收的旧钢管。我们小区供暖管道三个月爆了三次，家里的暖气片冰得能冻住毛巾。去找他理论，被保安推搡出来，还说爱住不住……” 沈向东轻声念着，眉头一点点拧起来，指腹划过信末那句“求领导给老百姓做主”，纸面被泪水浸过的褶皱还清晰可见。 他往下翻，举报信渐渐从手写稿变成打印件，甚至还有两封是用稿纸手写的匿名信，字迹潦草得像是在发抖。 再往下翻，竟还有份医院的诊断证明，附带着张照片：南港区居民马国栋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诊断结果是“左臂软组织挫伤”，照片里他躺在病床上，床头柜上放着张热力公司的缴费单。 “这是三年前的。” 张耀祖在旁轻声提醒道：“马国栋因为带头抗议供暖不达标，被几个自称热力公司保安的人打了，报警后案子一直没破。” 沈向东的手指猛地攥紧，纸张发出“咔啦”的脆响。 他数了数，五年间竟有近八十封举报信。 “五年，七十七封举报信，从工程腐败到雇凶伤人，桩桩件件都够立案标准，结果呢？” 他把材料狠狠拍在桌上，散落的纸张让张耀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沈向东抓起最底下的审计报告，封面印着“滨州市热力公司年度财务审计报告”，落款是市审计局。 他翻到“管道维修费用”那页，指着“实际支出超出预算百分之四十七”的红色批注，指尖几乎要戳破纸页：“超标近一半，还敢写基本合规？审计局的人是用脚后跟算的账？纪委的人是瞎了眼，还是被猪油蒙了心？” 张耀祖垂手站在一旁，不敢接话。他注意到沈向东捏着报告的指节已经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下颌线绷得像根即将断裂的钢丝。 这位新书记的怒火比传闻中更烈，像是要把这五年的积弊连根拔起，连带着那些藏在暗处的污泥浊水，都烧个干干净净。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镇纸压住散乱的材料，一页页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 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抓起电话拨号时，金属按键发出轻响：“刘市长，这会儿忙吗？” “书记有什么指示？” 听筒里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市长刘彦昌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我刚看完开发区的招商报告，正想下午给你汇报呢，今年的签约额比去年翻了近一倍……” “招商的事不急。” 沈向东走到窗边，目光越过市委大院的围墙，落在远处老城区的居民楼上。 那些六层小楼的窗户大多亮着灯，有的窗台上还摆着电暖器：“我这两天走了几个老小区，供暖问题实在严重。南港区的幸福里小区，大冬天得裹着棉被看电视。还有和平巷那边，二十多户人家共用一个热力阀门，三天两头坏，报修了半个月没人管。” 刘彦昌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变得诚恳起来：“确实是我们工作不到位。前几年想着先抓经济，把民生工程往后拖了拖，没想到积累了这么多问题……” “民生工程拖不得。”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老百姓的冷暖是天大的事，比任何招商数字都重要。刘市长，你牵头成立个供暖保障专班，住建局、发改委、热力公司都得派人参加，三天内拿出解决方案，下周一常委会上讨论。” “没问题没问题。” 刘彦昌连忙应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透过听筒传来：“我今晚就召集相关部门开会，连夜研究方案。热力公司那边，我让他们先把报修的阀门全换了，哪怕先从别的地方调人也行。” “不光是换阀门。” 沈向东看着窗台上凝结的薄霜，淡淡地说道：“让他们把近三年的供暖数据全调出来，哪个小区温度不达标，哪个片区管道有问题，都列清楚。别搞那些正在解决的空话，要具体到哪天能热起来，谁来负责。” 挂了电话，沈向东盯着窗外的麻雀在雪松枝上蹦跳，突然觉得这市委书记的椅子，比当年在华阳市当公安局长时还要烫屁股。 那些举报信上的字迹，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让他后背发紧。 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下秘书长张银峰办公室的分机。 “张秘书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张银峰推门进来时，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开到空白页，钢笔别在笔记本的线圈上。 这位市委秘书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领口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连皮鞋跟都擦得锃亮，透着老派干部特有的严谨。 “沈书记，您找我？” 张银峰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明天陪我去下面的区县看看。”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第一站南港区，然后是青县，最后去滨海县。重点看三件事：供暖温度、老旧小区改造、乡村医保落实。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汇报，不用准备发言稿。” 张银峰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需要通知当地提前准备吗？比如安排路线、联系座谈对象……” “通知可以，但别提前踩点。” 沈向东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我要听真话，看真相。让他们该干啥干啥，我们随机抽查。比如进小区的时候，别让区委书记领着，我自己随便敲开哪家的门都行。” 张银峰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个小圈。 他跟着三任市委书记出过调研，还是头一回听说“随机敲门”的要求。 但沈向东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连忙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给三个区县的书记打电话，让他们正常上班，不用搞迎送。” “还有。” 沈向东补充道：“调研车就用你那辆帕萨特，别开警车，别挂特殊牌照。中午在乡镇食堂吃便饭，一荤一素一汤就行，不准搞酒水。” 张银峰把“不准搞酒水”五个字下划线标出来：“记下了。” 转身出门时，他听见沈向东又拿起了那叠举报材料，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第2250章 怀疑 下午五点半，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刚把举报材料按年份锁进保险柜，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市政法委书记赵茹的名字。 “书记，有个好消息。” 赵茹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兴奋，背景里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对沈向东说道：“公安局今天统一行动，一举端了李忠原的四个窝点。包括会所和地下赌场，还有两个放高利贷的据点。抓到四十三个团伙成员，查扣了两卡车的赌具、管制刀具，还有三本借贷账本，上面记着不少人的名字呢。”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语气听不出喜怒：“李忠原呢？” 听筒里的兴奋瞬间凝固，赵茹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甚至带着点结巴：“……跑、跑了。我们查了所有出城路口的监控，发现他昨晚十点多开着辆套牌奔驰，往邻省冀北市方向去了。已经发了协查通报给周边五省市，冀北警方那边也加派了人手，应该、应该很快能抓到。” “很快？” 沈向东冷笑一声：“等你们抓到他，王大海的管道都该锈成废铁了，老百姓的暖气费怕是要白交今年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像结了冰的河面：“让周旺东亲自盯着这事，二十四小时汇报进展。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要是连个逃犯都抓不住，他这个公安局长也别当了，趁早回家抱孩子。” “是是是。我马上转告周局长，让他亲自带队去冀北。” 赵茹的声音带着慌乱，电话挂断时，沈向东似乎听见她那边传来碰倒水杯的声响。 沈向东捏着手机，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屏幕。 他当了几十年警察，从派出所民警做到市局刑侦支队长，太清楚这种“刚好跑掉”的戏码到底有什么猫腻。 要么是内部有人通风报信，要么是故意放水。 周旺东上午在会议室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现在想来，倒像是精心演给所有人看的一出戏。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魏东生三个字，然后画了个圈，墨痕透过纸背，在纸上留下个深色的印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串散落的星辰。 沈向东看着桌上的区县地图，南港区被红笔圈了个醒目的圈，圈里还标着三个小点。 幸福里小区、和平巷、热力公司第三供暖站。 那里不仅有冻得发抖的老百姓，还有藏在热力管道里的硕鼠，藏在信访材料后的保护伞。 张耀祖进来送文件时，看见沈向东正对着地图出神，指尖在南港区的位置轻轻敲击。 台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滨州此刻的局势：光明与阴影交织，硬仗才刚刚开始。 “书记，这是明天调研的路线图，秘书长让我给您送来。” 张耀祖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您还有别的要求么？” 沈向东接过路线图，却没有打开看，只是淡淡地说道：“告诉秘书长，明天七点准时出发，不用等我吃早饭。”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南港区那三个小点，在灯光下像是在无声地呼喊。 ……………… 早上七点半，市委大院的梧桐树下结着薄霜。 沈向东踩着满地碎金似的落叶走向车队，黑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半张脸。 张银峰拎着公文包快步跟上，手里的考察清单折得边角发皱。 “沈书记，青县王书记刚才来电话，说已经在高速口等着了。” 张银峰哈着白气汇报，睫毛上沾着细小的冰粒：“要不要让他们别等？” 沈向东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后视镜里映出他眼底的冷光：“告诉王秀丽，在县委大院等着就行。我们直接去乡镇服务中心，不用搞迎接。” 顿了顿。 他又说道：“南港就不去了。” “是。” 张银峰连忙点头。 帕萨特驶离市区时，沈向东翻开青县的民生报表。 表格里“农村煤改气完成率百分之百”的数字旁，有人用红笔圈了个问号，这是张耀祖昨天整理材料时做的标记。 很快，车子来到了青县，县委书记王秀丽带着一群人在县委大院门口等候着。 “书记。” 看到沈向东下车，她连忙小跑过来，对沈向东问候着。 “走吧，咱们去政府服务中心看看。” 沈向东没有跟她寒暄的意思，直接开口说道。 王秀丽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没想到沈向东居然会这么说，但既然***开口了，他们这些人也只好陪着。 很快，沈向东带着王秀丽等人便开始在青县转悠了起来。 还真别说，这个地方的发展虽然相对落后一些，但县里干部的工作还是很到位的，沈向东带着人转悠了半天，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工作很有成效。” 沈向东对王秀丽的印象很好，满意的说道：“起码你们是有在做事的。” “谢谢书记。” 王秀丽连忙点头道：“我们时刻谨记为人民服务。” “很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带着人离开。 这种走马观花的调研说白了就是看看而已，他很清楚，想要真正了解农村的情况，得派人暗访才行。 ……………… 下午一点半，车队驶入滨海县地界。 只不过这一次，沈向东却没有让车子朝着县委大院开去。 “小周，把车往县里别的地方开。”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书记。” 周大伟一愣神，但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张银峰满脸无奈的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书记，您是打算搞突然袭击？” “我只是想看看最真实的场面。”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 张银峰顿时不吭声了。 他明白这位沈书记的意思。 不夸张的说，在官场当中，所谓的领导调研，说白了就是一个形式而已。 只要上级有消息传下来，那下面肯定是要做一番准备的。 就好像现在，不用想都知道，滨海县这边肯定是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来应对沈向东这位市委书记的调研。 说句不夸张的话，可能马路都是连夜打扫的。 但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千百年来的潜规则，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犹豫了一下，张银峰原本想说点什么，但还是选择了放弃。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对于沈向东的性格，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判断。 这位跟之前的市委书记不一样，骨子里终究还是个年轻人，是有热血存在的。 从他之前因为李忠原团伙打伤群众的事情便跟市公安局局长周旺东和市政法委书记赵茹发飙，就能够看出来。 所以。 这时候自己如果开口，很容易就会被他所讨厌。 既然如此，那还是不吭声比较好。 张银峰又不是白痴，自己现在可还没有得到沈向东信任呢，真要是因为别人的事情让沈向东对自己这个秘书长讨厌，那下一步说不定就要被调走了。 官场当中，为了别人的利益牺牲自己，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张银峰可不傻。 第2251章 你有本事把我抓了 腊月的北风跟带着哨子似的，卷着碎雪碴子往人脖领里钻。 沈向东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提了提，帽檐压得刚好遮住眉眼，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帕萨特悄没声地停在菜市场后巷，车窗外飘着卖早点的铁皮棚子冒出的白汽，混着油条和辣汤的香味，倒有了几分烟火气。 “沈书记，要不我先去探探？” 周大伟攥着方向盘的手沁出薄汗，军绿色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虽然跟随沈向东当他司机的时间不长，但也听说过这位新书记的脾气。 这位沈书记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硬，当年在江北省当公安厅副厅长的时候，可是敢单枪匹马闯黑窝点的狠人。 沈向东摆了摆手，推开车门的瞬间，寒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睫毛上结了层细霜。 “不用，咱们就是来看看老百姓怎么过冬的。” 他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皮鞋底沾了层薄冰，对张耀祖说道：“老张，把包拿着，别让人看出破绽，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两个也不许出声。” “好的，书记。” 张耀祖赶紧拎起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沈向东的搪瓷杯和笔记本，还有他偷偷塞进去的暖宝宝。 这位三十出头的秘书眼观六路，看见巷口扎堆的摊主就往沈向东身后挪了挪，确保一行人不会太显眼。 菜市场里跟个大蒸笼似的，白汽缭绕中混着鱼腥、烂菜叶和冻豆腐的味道。 穿军大衣的老汉蹲在地上挑土豆，裹着花头巾的媳妇跟摊主为一毛钱争得面红耳赤，冻得通红的小孩举着糖葫芦在人群里钻。 沈向东放缓脚步，目光扫过每个摊位，手指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摩挲。 这才是真实的民生，比汇报材料上的数字鲜活多了。 “让开！” 一声粗吼像炸雷似的劈开嘈杂：“都给老子让开！” 沈向东循声望去，只见个穿城管制服的壮汉正抬脚往竹筐上踹，军绿色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滨海城管一中队”的蓝色马甲，肚子上的赘肉把马甲崩得紧紧的。 被踹的是个老太太，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巾上沾着冰碴子。 她死死抱着竹筐，里面的菠菜绿得发亮，沾着新鲜的泥土。 “王队长，行行好，这菠菜是今早刚从地里割的，卖完就给您交管理费……” 老太太的声音发颤，冻得发紫的手去捡散落的菜叶子，指关节跟老树根似的。 “特么的，王强这混蛋，又来欺负人！” 周围有人低声嘀咕道。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朝着前面走去。 而被称作王队长的城管中队长王强，啐掉嘴里叼着的烟屁股，皮靴又往竹筐上碾了碾，翠绿的菠菜瞬间被踩成烂泥。 “老不死的，昨天的钱还欠着呢。” 他伸手就去抢老太太的秤杆，没好气的说道：“没钱就别占地方，碍着市容了知不知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 沈向东往前跨了半步，羽绒服的帽子滑到脑后，露出被风吹得发红的耳朵。 他盯着王强的皮靴，那上面还沾着片菠菜叶，冷冷的说道：“老人家卖点菜不容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王强转头瞪过来，三角眼吊得老高，上下打量沈向东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谁啊，穿得人模狗样的，管起老子的闲事了？” 他的手指戳向沈向东的胸口，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态度嚣张的说道：“知道我是谁不？滨海县城管一中队队长王强，在这一亩三分地，我想让谁摆摊谁才能摆。” 沈向东没躲，任由那根带着冻疮的手指戳在羽绒服上。 “《城市管理执法行为规范》第三章第七条，执法时应当举止文明，你这叫文明执法？”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似的扎人，看着王强冷冷的说道：“再说管理费，有物价局批文吗？开发票了吗？” 王强愣了愣，随即嗤笑出声，唾沫星子喷在沈向东的围巾上。 “还跟我扯条文？我告诉你，老子的话就是条文！” 他冲不远处面包车里的手下喊道：“都给我滚过来，有人妨碍执法！” 四个穿同款蓝马甲的城管呼啦围上来，腰间的橡胶棍随着动作晃悠，其中个矮胖的还掏出手机对着沈向东拍：“拍下来发网上，让大伙看看多管闲事的下场！上个月有个记者来暗访，被我们扒了相机还罚了两千块。” 张耀祖赶紧往前站了半步，帆布包挡在沈向东身侧，低声道：“我们是路过的，别误会。” 他的手在背后悄悄拽了拽周大伟，这位前武警战士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着白。 “路过？” 王强眯起三角眼，目光落在沈向东的羽绒服上，那是件低调的深灰色波司登，袖口的皮质搭扣磨得发亮，看着就不便宜。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梗起脖子，不服气的说道：“穿得好就了不起？在滨海县，县长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 说完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这个时候，老太太扑过来抱住王强的腿，枯瘦的手指抠着他的裤腿：“别为难这位先生，要罚罚我，是我没交钱！” 她的头巾掉了，露出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 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忽然有点心塞，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上辈子年迈的父母。 ……………… “滚开！” 王强抬脚就把老太太踹开，老太太“哎哟”一声摔在冰面上，后脑勺磕在旁边的白菜垛上，发出闷响。 周围的摊主倒抽一口冷气，卖猪肉的老李手里的刀“当啷”掉在案子上。 上个月他劝了句“差不多就行”，被这伙人掀了摊子，还把他的猪腿扔在泥里。 “你敢打人？”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变冷，眉峰拧成个疙瘩。 他弯腰想去扶老太太，却被王强一把推开。 “打了又怎样？” 王强掏出一副亮闪闪的手铐，金属链在寒风里“哗啦”作响：“妨碍执行公务，我现在就铐了你！” “你特么找死！” 眼看着他要动沈向东，周大伟猛地往前冲，却被张耀祖死死抱住。 “别冲动！” 张耀祖咬着牙在他耳边说：“老板这是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无法无天，咱们跟着就行！” 他的手机藏在手心，屏幕上正显示着与张银峰的通话界面，免提键早就按开了。 沈向东直起身，掸了掸被推皱的衣襟，眼神冷得像冰：“铐吧。我倒要看看，滨海县的王法是不是穿在你身上。” 王强被这话噎得脸通红，三角眼瞪得快要出血：“给脸不要脸是吧？带回去！让他知道知道一中队的厉害！” 两个城管狞笑着上前，冰凉的手铐“咔哒”扣在沈向东手腕上。 金属贴着皮肤，冻得他一哆嗦，却死死盯着王强：“我记住你了，这手铐你到时候可别取不下来。” “记住老子又怎样？” 王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没好气的说道：“到了队里，有你哭的时候！” 他示意手下把沈向东往面包车里推，自己则踹了脚地上的竹筐：“给我拖走！别留着碍眼！” 周大伟看着沈向东被推上那辆喷着“城管执法”的白色面包车，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长哥，就这么看着？” 他的声音发颤，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平时别着把应急用的折叠刀。 “看着！” 张耀祖的牙咬得咯咯响，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包车的车牌号：“沈书记要查根，咱们得把证据攥在手里！你去开车，跟紧了，保持五十米距离！” 他的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敲：“张秘书长，沈书记被城管一中队的人带走了，车牌号……往城西方向去了！” 滨海县委大院的会议室里，张银峰举着手机的手抖得像筛糠。 好不容易挂断了电话，他看向正在坐在对面的滨海县委书记马德明，他正一脸紧张的问看向自己。 “秘书长，沈书记呢？” 马德明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原本是带着人在这里等候沈向东这个市委书记来调研，结果市委书记没来，市委秘书长张银峰却来了，马德明现在是一脸懵逼。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整个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全都是一脸茫然。 “走吧，去城管局。” 张银峰站起身，看着马德明，满脸严肃的说道：“沈书记被你们城管局的人，抓走了。” “什么？” 听到这话，马德明手里的汇报材料啪地掉在红木会议桌上，烫金的封面摔出个角。 “你说什么？” 马德明的眼镜滑到鼻尖，他一把抓住张银峰的胳膊，指节泛白：“沈书记……被城管带走了？” 县长田文玉刚端起保温杯，热水洒在西裤上都没察觉。 “不可能吧？城管虽然横，但也不至于……”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张银峰铁青的脸，后半句咽了回去，这位市委秘书长是出了名的稳重，没实锤的事绝不会乱说。 第2252章 大闹城管局 “还愣着干什么！” 张银峰甩开马德明的手，抓起椅背上的羊绒大衣就往外冲：“备车，去城管局。要是沈书记少根头发，我看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马德明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乱戳：“通知县公安局长！通知纪委书记！让城管局长立刻滚过去！五分钟！我只要五分钟！” 他现在是真的慌了！ 市委书记啊！ 真要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出什么差错，整个滨海县的领导班子，从上到下全都得被处分，自己说不定都要牢底坐穿。 至于其他人就更不要说了，此时此刻都已经满脸苍白，恨不得脚底下变出风火轮来。 ………… 此时此刻，面包车里的沈向东被夹在中间，两边的城管时不时用胳膊肘撞他。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着刚才的画面：王强踹向老太太时嘴角的狞笑，周围摊主敢怒不敢言的眼神，还有那间挂着“便民超市”招牌的违章建筑，门口停着辆城管摩托车，车筐里还放着东西。 “小子，识相的到了队里就认错。” 旁边的矮胖城管用橡胶棍戳他的膝盖，直接说道：“王队跟县里领导有关系，去年他把个政协委员的侄子打了，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沈向东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什么关系？” 矮胖城管嗤笑：“县人大副主任是他爹，你说硬不硬？” 面包车拐进条堆满垃圾的胡同，停在栋刷着白灰的三层小楼前，门口的牌子锈得厉害，上面的“滨海县城管执法大队一中队”几个字缺胳膊少腿。 王强推搡着沈向东往里走，楼道里弥漫着尿骚味和廉价香烟的混合气息，墙上的“文明执法”标语被人用黑笔改成了“不服就罚”。 “进去反省反省！” 王强踹开走廊尽头的铁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间不到六平米的小屋，墙角堆着破桌椅，地上有干涸的黑褐色污渍，天花板的灯泡忽明忽暗，像只鬼眨眼。 沈向东打量着四周，手指在冰冷的墙壁上划过，指尖沾了层灰黑色的霉斑。 “这就是你们的执法场所？”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王强叼着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拎着橡胶棍的手下。 他吐了个烟圈，烟雾飘到沈向东脸上：“怎么？不满意？告诉你，进了这屋的，没一个敢跟我叫板的。” 他用橡胶棍指着沈向东的鼻子，狞笑着说道：“现在给我磕三个头，认个错，我就让你走。” 沈向东抬眼，目光扫过王强制服口袋里露出的烟盒。 硬中华，跟他这身油腻的制服格格不入。 “磕了头，就能让老太太继续卖菜？” 沈向东忽然问了一句。 王强愣了下，随即狂笑：“你还惦记那老东西？她要是识相，以后每天给我交五十块保护费，我就让她摆。” “保护费？”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冷冷的看着王强道：“你这是执法，还是黑社会收保护费？” “少废话！” 王强上前一步，橡胶棍“啪”地砸在掌心，冷冷的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冲手下使了个眼色，咬着牙说道：“把监控线拔了，今天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一个瘦高个城管应声去扯墙角的电线，“滋啦”一声，灯泡闪了两下灭了。 屋里顿时暗下来，只有窗户透进的微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现在没监控了，打了你白打。” 王强的声音带着狞笑，橡胶棍举起的瞬间，走廊里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马德明的嘶吼：“王强！你个混账东西！给我住手！” 王强的橡胶棍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瞬间垮了。 “马书记？” 他转头看向门口，腿肚子突然打颤。 马德明冲进屋里，头发乱得像鸡窝，皮鞋跑掉了一只，光着的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沾着泥和草屑。 “沈书记，您没事吧！” 马德明扑到沈向东面前，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他身后的城管局长脸白得像纸，手里的帽子被捏成了团，看见沈向东手腕上的手铐，腿一软真跪了下去。 沈向东活动了下被铐得发红的手腕，目光落在门口瑟瑟发抖的王强身上：“滨海县的城市管理，就这水平？” 王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橡胶棍滚到沈向东脚边。 “沈，沈书记？您是市委沈书记？” 他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嘴唇哆嗦着，期期艾艾的说道：“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沈向东弯腰捡起橡胶棍，掂量了两下。 棍身带着股汗味和铁锈味，顶端还有干涸的暗红色污渍。 “这根棍子，沾了多少老百姓的血？” 他把橡胶棍扔给随后赶来的公安局长，淡淡地说道：“查清楚，这五年它打了多少人，收了多少保护费。” 马德明看着沈向东手腕上的红痕，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次不仅是王强要倒霉，整个滨海县的城管系统，恐怕都要来场大清洗了。 寒风从破窗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 沈向东拢了拢羽绒服，迈步走出小屋，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书记，那个，咱们要不然先回县委吧？” 马德明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是啊。” 县长田文玉也低声对沈向东说道：“这里交给其他同志处理。” “为什么要回去？”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两个人，目光带着一丝寒意，平静的说道：“你们作为县委书记和县长，对民生问题，就是这样管理的？” “这……” 两个人直接就傻眼了，谁也没想到，沈向东这位市委***，如此的不给面子。 一般来说，对于基层的干部，尤其是县委书记和县长这种级别的干部，哪怕是市委书记，起码也不会让他们在下属面前太过于丢脸，毕竟这关系到接下来他们在整个地方的威信问题。 可现在，很明显整个滨海县在沈向东这位新任市委书记眼里，已经彻底没有什么形象了。 不夸张的说，沈向东现在对滨海县的干部，都是带着滤镜的。 “走吧，去城管局的会议室。” 沈向东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直接朝着城管局的会议室走去。 众人见状，也只好跟了上去。 至于那个王强和他的两个手下，早已经被县公安局局长带来的人给控制了起来。 敢对市委书记行凶，这帮家伙不用说，肯定是要牢底坐穿了。 来到会议室，沈向东坐在首位，旁边是张银峰这个市委秘书长，然后才是滨海县的领导们。 “书记，这……” 马德明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脸色。 “开始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马德明同志，请开始你的工作汇报。” 城管局会议室的空气像结了冰。 大家看着沈向东坐在长桌主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对面的马德明和田文玉。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砸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马德明的衬衫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田文玉握着钢笔的手在笔记本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怎么不说话？” 沈向东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的刀。 马德明此时此刻脸色藏宝，他原本是准备对沈向东汇报城市管理规范化建设的，可是他想起来自己那整整八页纸的发言稿里面，没提半个字关于城管暴力执法的事。 这种时候，他怎么敢开口？ 更何况。 沈向东表面上说让他们汇报工作，可谁不知道，这位沈书记现在的心情肯定十分糟糕。 马德明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书记，我，我们确实存在管理漏洞，马上成立专案组整改。” 他的手指在桌下绞成麻花，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怎么把责任推给城管局局长，那家伙此刻正蹲在走廊里抽烟，烟灰落了满裤腿。 “漏洞？” 沈向东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寒意，看着马德明说道：“王强带着人在菜市场踹翻老太太的菜摊，把劝架的群众铐进羁押室，还要动手打人，这叫漏洞？” 他抓起桌上的保温杯，重重墩在桌面上，茶水溅到马德明的汇报材料上，毫不客气的说道：“我看是溃堤！是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把群众的信任全给冲垮了！” 田文玉连忙递过纸巾，声音发颤：“沈书记息怒，主要是城管局班子涣散，我们，我们监管不到位。” 他偷瞄沈向东的脸色，发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沾着泥点的皮鞋上面。 刚才跑太快，没顾上擦。 “监管不到位？” 沈向东的手指点着桌面，一字一句的说道：“我问你，滨海县一年收多少管理费？这些钱进了国库，还是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他突然提高音量，看着众人说道：“那个菜市场旁边的违章建筑，为什么交了钱就能继续盖？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马德明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衬衫领口：“是，是我们失察。这就组织清查，所有违章建筑一律拆除，管理费全部退还！” “现在才想起拆？”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居民楼：“老百姓在寒风里守着冻硬的菜摊，你们坐在暖气房里算政绩。王强在县城横了五年，举报信堆成山，你们就当没看见？”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咬着牙说道：“我看你们这县委书记、县长，是当得太舒服了！” 田文玉的手一抖，钢笔掉在地上。 他慌忙去捡，却被沈向东的话钉在原地：“刚才在羁押室，王强说县长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这话你们听见了吗？” 田文玉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绝无此事！沈书记明鉴，我从没……”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 沈向东打断他，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那是张耀祖藏在口袋里录下的，王强嚣张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滨海县的领导们，脸色全都变的难看不已。 证据确凿，证人还是市委书记，这简直让人无法辩驳。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要是把心思放在民生上，而不是搞迎来送往、弄虚作假，能出这种事？”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不要以为老百姓嘴上不说，心里面就不骂你们！” 走廊里传来城管局局长的哭声，他正被纪委的人问话，断断续续的辩解声透过门缝钻进来。马德明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次不仅是城管局长要倒霉，自己的乌纱帽恐怕也保不住了。 “沈书记，我们一定痛改前非！” 田文玉的声音带着哭腔，对沈向东说道：“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保证三个月内彻底整顿城市管理。” 沈向东重新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机会不是给你们的，是给老百姓的。” 他的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说道：“第一，立即释放所有被无理扣押的群众，赔偿损失。第二，纪委牵头查城管局的账，所有管理费必须公示。第三，马德明同志，你牵头成立民生督导组，三天内把全县的菜市场、老旧小区全查一遍，有问题的立刻整改。” 他顿了顿，目光像秤砣压在两人心上：“我会让张银峰秘书长盯着你们。要是再出岔子，就不是写检查能解决的了。” 马德明和田文玉同时站起身，腰弯得像虾米：“是，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没再说话，抓起外套走向门口。 经过两人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记住，当官不是当老爷。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的瞬间，马德明双腿一软坐倒在地，田文玉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窗外的寒风卷着雪花扑在玻璃上，像无数双盯着他们的眼睛。 他们知道，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就是不知道这位沈书记还会不会有其他的幺蛾子。 第2253章 强硬的书记 三天后的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议室的铜质门环被轻轻叩响。 沈向东推门而入时，挂在墙上的石英钟刚发出第九声钟鸣，他身上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在暖空调的气流中微微颤动。 长桌两侧的常委们齐刷刷起身，目光落在他沾着薄霜的皮鞋上，那是今早走访北关小区时，踩在未清扫的积雪里留下的痕迹。 “坐吧。” 沈向东将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块磨损的梅花表。他翻开笔记本的动作带着力度，纸页翻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今天不按惯例念稿子，谁先说说手里的民生实事推进到哪步了？” 市委专职副书记卫仲河推了推眼镜，手指在膝盖上碾着钢笔帽：“书记，我们上周组织了我为群众办实事回头看活动，梳理出三十七项未完成事项，主要集中在老旧小区改造和公交线路优化……” “为什么没完成？” 沈向东突然抬头，目光像手术刀般剖开卫仲河的措辞，毫不客气的说道：“是资金不到位，还是干部不到位？北关小区的居民反映，电梯加装项目拖了八个月，施工队说领导没发话不敢动，这个领导是谁？” 卫仲河的喉结猛地滚动，钢笔帽啪地掉在地上。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问。 “是我们督导不力，存在等靠思想。我已经让督查室挂牌督办，下周一定给居民答复。” 他弯腰捡笔时，后脑勺的白发在顶灯下发亮，往常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有些凌乱。 “下周？” 沈向东将笔记本往桌上一墩，塑料封面撞出闷响，平静的说道：“昨天在北关小区，七十八岁的周大爷拉着我的手说能不能在我走之前坐上电梯，你让我怎么跟他说再等一周？” 说着话，他指着卫仲河的汇报材料：“计划书写的是年内完成，结果现在才完成了三成，这就是你说的督导不力？” 卫仲河的脸颊泛起潮红，抓起笔在材料上划了个叉：“我明天就搬到北关小区住，盯着施工队日夜赶工，元旦前保证让三栋楼先用上电梯！” 身为市委副书记，被沈向东如此批评，他实在是觉得没面子。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看向了别人。 面子不面子的不重要，在他看来，自己对于滨州市委的这些领导们，之前就是太客气了。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连忙接过话头，保温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响，杯盖里还沉着半根胖大海：“沈书记，供暖工程我们抓得紧些，目前主城区达标率百分之七十，还剩十二个小区因为管道老化……” “才百分之七十。” 沈向东打断他，指尖在桌沿敲出节奏，“昨晚十点我让秘书查的实时数据，纺织厂宿舍室温十三度，机床厂老区十一度，这两个小区在你的达标名单里吗？” 他突然提高音量：“滨州市热力集团拿着财政补贴，却把钱投进房地产，你们分管领导签字的时候，就没看看施工图纸是真是假？” 肖如水的手指紧紧攥着保温杯，指节泛白，站起身说道：“是我失察，已经让审计局进驻热力公司，冻结了所有账户。分管副市长昨晚在抢修现场摔了一跤，现在还在医院打着石膏指挥，会议结束之后我就去替他盯着。” 他起身时带倒了椅子，金属腿与地面碰撞的脆响让会议室气氛更显紧绷。 “摔了就好好休息。”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地说道：“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八点在工作群报各片区供暖温度，低于十八度的，分管领导第二天在这儿做检查。” 说着话，他转向宣传部长楚俊生，直接吩咐道：“楚部长，明天的《滨州日报》留个整版，别登领导视察的新闻，就登这十二个小区的温度计照片，附上居民联系电话。” 楚俊生的眼镜滑到鼻尖，连忙用手指推上去：“这……会不会影响城市形象？省里下周要来考察文明城市创建，要不……” “形象是冻出来的？” 沈向东抓起桌上的群众来信，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这是纺织厂退休工人张桂兰写的，说暖气不热，但党心不能凉，你给我念念最后一段。” 他将信纸拍到楚俊生面前，纸面因反复折叠而发脆。 楚俊生一愣神，随即拿起信纸念了起来，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相信市委市政府会记得我们这些为滨州献了一辈子力的老骨头……” 念到这里，他突然停住，喉结动了动，涩声说道：“沈书记说得对，我这就安排记者去蹲点，保证原汁原味刊登。” 组织部长彭东南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沈书记强调的干部作风问题，我们正在落实。新修订的考核办法里，把民生实事完成度权重提到了百分之四十，上个月刚处理了三个推进不力的科级干部。” 他翻开干部名册，指尖在几个人名上点了点：“这几位都是基层上来的，敢啃硬骨头，建议充实到民生一线。” “处理三个就够了？” 沈向东盯着他，“上周组织部收到的举报信里，有八封反映干部走读，住市区不驻村，你查了吗？” 他突然严肃的看向彭东南，一字一句的说道：“把这名册给我，我要在每个名字后面标上包联的老旧小区，完不成供暖任务的，年底考核直接记不合格。” 彭东南的额头渗出细汗，连忙将名册递过去：“是我把关不严，这就重新核查所有包联干部的在岗情况，发现一起处理一起。” 他看着沈向东在名册上划出的红圈，那些都是即将被重点督查的对象。 纪委书记熊杨这时翻开卷宗，金属夹发出咔嗒声：“沈书记，我们纪委刚查清热力公司王大海的问题，他通过虚报工程量、采购劣质管材，五年内套取财政资金近三千万，其中一千两百万转到了他情人的账户。” 他推过来一张银行流水单：“这是最近的转账记录，就在上周，还往境外转了五百万。” 沈向东拿起流水单，指腹在瑞士银行字样上反复摩挲，直接说道：“把他的护照、港澳通行证全扣了，冻结所有关联账户。熊杨同志，你亲自督办这个案子，要牵出所有利益链条，包括给他签字的审批人员。” “已经成立专案组了。” 熊杨的声音低沉有力，缓缓说道：“昨晚控制了王大海的司机，正在突破口供，预计三天内就能查清所有行贿对象。” 他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戳破了纸页。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很诧异，没想到沈向东和纪委的动作这么快，这才多长时间，就已经盯上了热力集团的王大海，看样子这位沈书记很强势啊！ 统战部长林耀辉转动着手里的核桃，突然开口：“沈书记，少数民族聚居区的供暖问题也得关注。东关那边的巷子，因为管道太细，冬天室温总差两度，人家跟我反映了好几次，说老人祈祷都得裹着棉被。” 他的表情严肃，认真的说道：“我建议从民族宗教事务局的专项资金里拨一笔，优先改造那边的管道。” “不是建议，是必须。” 沈向东看着他，“下午就去现场，跟他们说清楚，三天内让温度达标。另外，看看聚居区的食品供应点，有没有哄抬物价的，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政法委书记赵茹一直低头记录，这时突然抬起头，笔记本上画满了思维导图：“沈书记，李忠原团伙的案子有新进展。我们抓获的成员里，有八个是核心骨干，交代出他们在市区有三个地下赌场，还控制着五个砂石场。” 她的笔尖在砂石场三个字上重重一点，对沈向东说道：“这些场子都有保护伞，其中两个跟住建局的科级干部有关。” “保护伞必须挖干净。”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寒意，一字一句的说道：“让周旺东把警力往这几个点倾斜，同步固定证据，别等他们串供。另外，受害群众的安抚工作要跟上，政法委牵头成立救助小组，不能让老百姓受了罪还寒了心。” 会议进行到十点，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会议室，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的声响让众人同时抬头：“最后说三点：第一，供暖不达标，谁的责任谁担着。第二，干部作风不实，纪委立刻介入。第三，所有民生项目，下周我亲自带队督查。” 众人纷纷点头，连忙鼓掌。 这个时候，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将保温杯往桌中央一推，瓷杯与桌面碰撞的脆响让会议室瞬间安静。 他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目光扫过噤声的常委们：“现在，咱们关上门，我说几句心里话。” 听到这里，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2254章 查处 官场当中，所谓关起门来说话，自然是指不能流传出去的内容。 听到沈向东这么说，在座的常委们马上表情变得严肃，合上笔记本，双手放在了桌子上。 “先说供暖。” 沈向东屈起指节叩了叩桌面，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前几天我在南岗区走访，群众反应掀开棉袄，里面穿着三件毛衣，屋里还没外面前暖和。” 他突然提高音量，一字一句的说道：“热力公司拿着财政补贴搞猫腻，住建局监管睁只眼闭只眼，这种事不能再忍了！”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猛地攥紧拳头，对沈向东开口说道：“书记，我建议成立专项督查组，由纪委、审计、住建组成，今晚就进驻热力公司。所有管道改造项目公开招标，每米管材都要留样检测，谁敢动手脚就摘谁的乌纱！” 他的袖口沾着的水泥渍蹭在汇报材料上，留下道灰痕。 “光督查不够。” 沈向东摇头，从公文包抽出份名单拍在桌上：“这是全市一百七十六个老旧小区的名单，每个小区都标着建成年份和管道老化程度。肖市长，三天内必须拿出分批次改造方案，财政优先保障，缺多少报多少，我去跟省财政厅争取。” 市委副书记卫仲河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喉结滚了滚：“沈书记，是不是太急了？冬季施工容易出安全事故，要不……” “老百姓冻得睡不着觉时，谁跟他们说别急？”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落在卫仲河颤抖的手指上：“卫仲河同志，你明天去幸福里小区住一晚，体验下十二度的室温，后天常委会上给大家汇报感受。” 卫仲河的脸瞬间涨成绛紫色，抓着笔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我，我今晚就去！”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如此不给面子。 难道说，这是在故意打压自己？ 宣传部长楚俊生连忙打圆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沈书记的为民情怀值得我们学习。我建议同步开展暖冬行动宣传，让群众知道政府在全力解决问题，避免负面舆情发酵。” “发酵？” 沈向东冷笑着说道：“群众在网上骂我们官老爷，不是因为舆情，是因为他们真冷！” 他看向楚俊生，毫不客气的说道：“明天组织记者去蹲点，把改造进度、资金使用、责任人电话全登出来，接受监督。敢隐瞒就处理你这个宣传部长。” 楚俊生的保温杯咚地撞在桌腿上，忙不迭点头：“是是是，马上安排！” 他没想到，沈向东连自己都不给面子。 大家都是常委，何必要闹到这个地步呢？ 沈向东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重：“再说说滨海县。” 他从公文包抽出叠照片，摔在桌上。 城管踹菜摊的画面、老太太额头的伤口、羁押室发霉的墙皮，在顶灯照射下触目惊心。 “前几天我亲眼见城管中队长王强，因为老太太没交管理费，就把人踹倒在地。我上前劝阻，被他们铐进羁押室，还说监控坏了，打你白打。” 会议室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政法委书记赵茹猛地攥紧钢笔，笔尖戳穿笔记本：“无法无天！这哪里是执法，分明是黑社会！” 她抬头看向沈向东，直接说道：“必须彻查！我建议由市公安局牵头，纪委配合，不仅要抓王强，还要挖他背后的保护伞！” 这种给书记送人情的机会，她当然不会错过。 “赵书记说的对。” 纪委书记熊杨的指关节捏得发白，卷宗在他手里抖出哗哗声：“我们早就收到过举报，只是滨海县纪委总以证据不足拖延。现在看来，不是证据不足，是有人故意包庇！” 他猛地拍向桌子，对沈向东义正辞严的说道：“我申请成立专案组，由纪委副书记带队，明天就进驻滨海县，查不出问题我辞职。” “所以必须换班子。”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组织部长彭东南身上：“彭部长，你的意见？” 彭东南翻着干部名册的手指顿住，喉结滚动：“滨海县班子确实烂到根了。马德明任人唯亲，田文玉尸位素餐，公安局长张强更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他抽出三份档案推到桌中央：“这三位是备选人选：青县县长张劲松在任时解决过类似的城管乱象。市信访局局长刘敏群众工作经验丰富。开发区副主任赵刚敢碰硬茬，去年查处过两起贪腐案。” 事实上，沈向东在滨海县的遭遇，他早就知道了，猜到今天沈向东会提起这件事，当然提前做好了准备。 “张劲松太软。” 赵茹立刻反驳，钢笔在名册上划出斜杠：“滨海县需要能镇住场子的，我推荐市公安局副局长李伟，他扫黑除恶时端过六个团伙，手腕硬。” “不行。” 熊杨摇头，卷宗在他肘下压出折痕：“公安出身容易激化矛盾，还是刘敏合适，擅长化解纠纷。” “我觉得赵刚好。” 肖如水敲着桌面：“开发区的经验能用到滨海县的经济整顿上，光扫黑不够，还得让老百姓有饭吃。” 常委们各执己见，争论声越来越大。 沈向东突然抬手，会议室瞬间安静。 他指尖点在三份档案上：“张劲松任县委书记，赵刚任县长，李伟兼任公安局长。” 目光扫过众人，平静的说道：“三天内到岗，班子调整方案今晚报省委。彭东南同志，你亲自送他们去上任，明确告诉全县干部：谁挡老百姓的路，就砸谁的饭碗！” 彭东南挺直脊背：“是，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说三点。” 沈向东站起身，椅腿刮擦地面的声响刺破寂静：“第一，供暖问题三天内见成效，肖如水同志每天汇报进度。第二，滨海县专案组由熊杨同志牵头，赵茹同志配合，一周内必须拿下王强背后的保护伞。第三，所有常委明天开始包联老旧小区，我去南港区最破的红卫里。” 他抓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目光如淬火的钢：“记住，我们坐的这把椅子，是老百姓给的。谁让老百姓寒心，我就让谁滚蛋！” 会议室的门缓缓合上，留下满室凝重。 窗外的北风卷着雪花拍打玻璃，常委们的身影陆续消失在走廊尽头，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沉重了许多，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 沈向东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把市委秘书长张银峰叫了过来。 “书记，您找我。” 张银峰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恭恭敬敬的问候着。 “老张。”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今天彭东南同志提出的那几个人选，你派人搜集一些他们的材料，我要从侧面了解一下这几个同志。” “明白了。” 张银峰一愣神，马上就懂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沈书记是打算从侧面了解一下这几个人的基本情况。 “对了。” 沈向东又想起来一件事，对张银峰说道：“你问一下，看看省委顾书记和李省长是不是从燕京回来了，如果回来了就打个电话过去。” 顿了顿。 他说道：“先给省委办公厅打，我要找顾书记汇报工作。” “没问题。” 张银峰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毕竟作为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到现在为止，沈向东还没有去跟省委书记和省长汇报工作，这是不合适的。 第2255章 省委书记 省委大院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的碎影在青石板路上铺成地毯。 沈向东站在雕花铁门前，深吸了口气。 这座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廊柱上的红漆虽经多次粉刷，仍能看出岁月刻下的细纹。 传达室的老保安核对过证件，对着对讲机说了句“滨州市沈书记到了”，铁门上的电子锁便发出咔哒轻响，最终打开。 “沈书记，这边请。”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从主楼台阶上走下来，藏青色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胸前的钢笔别在左胸口袋，露出半寸银亮的笔帽。 他伸出手时，掌心干燥温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离，也没有过分热情。 “我是周杰明，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 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周处长客气了。” 沈向东回握的瞬间，目光扫过周杰明皮鞋上的牛津底，干净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心里暗暗点头：能在顾青山这个省委书记身边做秘书，果然处处透着精细。 “顾书记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特意交代我在楼下等您。” 周杰明侧身引路，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沈向东跟上，同时开口说道：“您是第一次来顾书记办公室吧。去年重新装修过，保留了原来的实木地板。” 沈向东嗯了一声，目光掠过主楼墙面上的标语。 “为人民服务”五个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指尖在公文包提手上轻轻摩挲，包里的汇报材料按重要程度排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滨州市供暖整改的进度表，用红笔标注着已完成的那些个小区名称。 既然是俩汇报工作的，那自然得带一点材料过来。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周杰明指着走廊尽头的木门：“那就是顾书记办公室，我先去通报一声。” 他敲门的动作很轻，三下，间隔均匀，像是在敲某种约定的暗号。 “进来。” 门内传来浑厚的男声，带着烟草熏过的沙哑。 沈向东跟着周杰明走进办公室时，顾青山正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整理文件。 这位五十七岁的省委书记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的银丝在顶灯照耀下泛着银光。 他转过身时，沈向东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素圈银戒，戒面被磨得发亮。 后来才知道，那是顾青山刚参加工作时，妻子送他的礼物，戴了整整三十年。 “青云同志来了。” 顾青山的笑容在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指节在书桌上叩了叩：“坐吧，小周泡两杯明前龙井，用那个紫砂茶具。” 沈向东在对面的梨花木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办公室的陈设极简：墙上挂着幅《泰山日出》，笔力苍劲；墙角的落地钟滴答作响，钟摆晃动的幅度精准得像节拍器。最显眼的是书桌后的书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摆满了烫金封面的书籍，其中《资治通鉴》的函套已经泛黄。 “顾书记，这是滨州市近期工作的简要汇报。” 沈向东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夹，递过去时特意将民生整改那页朝上。 纸上的表格用红、蓝、黑三色标注，红色代表未完成，蓝色是进行中，黑色已办结，供暖问题那栏，红色标记正在被黑色笔尖逐一覆盖。 顾青山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端起周杰明刚泡好的茶：“尝尝，去年从杭城带回来的，雨前采的。” 周杰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给两个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顾青山的手指捏着茶杯的动作很稳，杯盖刮过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到滨州快半个月了吧，感觉怎么样？” “压力不小，但干劲更足。” 沈向东喝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清冽的回甘：“滨州的干部群众基础很好，就是有些积弊需要下猛药。” “猛药好啊。” 顾青山翻开文件夹，手指在“城管执法整改”那页停住，点点头道：“滨海县的事，我听说了。敢把市委书记铐起来，这股歪风确实该刹刹。” 他抬眼的时候，目光像探照灯落在沈向东脸上，笑着问道：“当时怕不怕？” 沈向东笑了笑，指尖在膝盖上画了个圈：“怕谈不上，就是觉得心寒。那个踹菜摊的城管说我就是法律，这话比寒冬还冻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已经处理了相关责任人，城管局班子全换了，正在全市开展执法规范培训。” 顾青山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光换班子不够。要从根上治，比如那个管理费’，收了多少年？进了谁的口袋？这些都要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他突然提高音量，缓缓说道：“我们当干部的，要是连菜市场的公平都保障不了，还谈什么高质量发展？” 沈向东的腰又挺直了些：“已经让纪委牵头，联合审计、财政部门成立专项组，不仅查滨海县，全市所有区县的‘罚没收入都要过筛子。” 顿了顿。 他补充道：“另外，我们还在调查滨州市热力集团取暖的问题，董事长王大海涉嫌贪腐。” 犹豫了片刻，他低声道：“而且，我怀疑这件事跟他的连襟魏东生有关系？” “魏东生？” 顾青山的眉峰挑了挑，端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财政厅那个常务副厅长？” 说到这里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看了一下说道：“上个月巡视组反馈，说他分管的专项资金有问题，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沈向东心里一动，原来省委早就注意到魏东生了。 他连忙说：“我们查到他和一个黑社会头子李忠原有资金往来，李忠原逃跑前，账户上多了笔五百万的转账，源头指向魏东生的外甥女。” “继续查。” 顾青山的手指在魏东生的名字上重重画了道线，平静的说道：“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别打草惊蛇。”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看着沈向东道：“滨州的经济正处在转型期，既要刮骨疗毒，也不能伤了元气，这个平衡，你要把握好。” “是。” 沈向东在笔记本上记下“平衡”二字，笔尖用力过猛，划破了纸页：“目前我们在抓民生整改的同时，也在推进新能源产业园建设，上周刚和上海的企业签了五十亿的项目，预计明年春天开工。” 顾青山点点头，翻开文件夹里的项目计划书：“这个项目我看过，新能源电池材料，符合省里的产业规划。” 顿了顿，他直接问道：“但有个问题，那就是环境评估能不能通过，别为了政绩牺牲环境，那样得不偿失。” 他指着其中一段：“这里说要征用三百亩林地，必须确保是荒山，不能动生态林，这点要卡死。” “已经让自然资源局重新勘测了，选址在废弃的采矿区，正好可以复垦利用。” 沈向东递过补充材料，对顾青山说道：“这是地质评估报告，省地矿局的专家说，复垦后还能种果树，既能搞产业，又能治沙，一举两得。” 顾青山翻报告的动作很慢，每页都看得很仔细。 落地钟敲了十下时，他才合上文件夹：“思路不错，民生要抓，发展也要抓，两者不矛盾。”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省委党校：“下个月有个市县主官培训班，你来讲讲，就说说怎么在破冰和稳局之间找平衡点。” 沈向东连忙起身：“怕讲不好，耽误大家时间。” “你有资格讲。” 顾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我刚到省委时，也搞过一次民生攻坚，当时反对声不小，说我不务正业。但后来证明，老百姓的日子过好了，发展才有底气。”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银杏叶正被风吹得漫天飞舞：“滨州是老工业基地，转型难，但只要把人心聚起来，没有过不去的坎。” 周杰明进来添茶时，刚好听到这话，低头笑着说：“顾书记常说，沈书记是全省最年轻的市委书记，敢闯敢干，是块好料子。” 顾青山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生气：“少拍马屁。青云，你记住，当领导的，不怕有缺点，就怕没担当。滨州的班子，该调整就调整，该撑腰就撑腰，省委支持你。” 沈向东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温热的茶水让指尖泛起暖意：“请顾书记放心，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 离开的时候，周杰明送他到门口，低声说道：“顾书记很少夸人，上次这么说，还是三年前评价省纪委的王书记。 他指了指沈向东的公文包：“您落下的笔。” 沈向东接过那支黑色水笔，笔帽上还沾着他的指纹。 走出省委大院时，夕阳正把银杏叶染成金红色，他回头望了眼那座苏式建筑，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虽然沉，脚下的路却格外清晰。 第2256章 拜访省长 沈向东走出省委大院时，正午的阳光正烈。 他抬手遮了遮眼，黑色皮鞋踩在花岗岩台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公文包里顾青山亲笔批示的稳扎稳打四个字仿佛还带着余温。 司机周大伟早已将奥迪停在路边，引擎盖的温度烫得能煎鸡蛋，他拉开车门时，沈向东注意到他袖口沾着的机油，早上从基层回来还没来得及清洗。 “去省政府。” 沈向东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透过车窗看向省委大楼顶层的红旗，淡淡地说道：“绕路走芙蓉街，我看看那边的老居民楼。” “是。” 周大伟连忙点头答应着。 车子刚刚启动，周大伟刚打方向盘，沈向东的手机就响了，是省政府秘书长办公室的号码。“沈书记，李省长下午两点有空，黄秘书在南门等您。”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标准的官腔，背景里隐约有茶杯碰撞的脆响。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 省政府的青砖主楼比省委大院更显厚重，门廊下的铜狮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黄绍强候在门柱旁，白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看见沈向东就快步迎上来，握手时指尖微屈。这是秘书对上级的标准礼仪。 “沈书记一路辛苦，省长刚结束常务会，特意嘱咐我在这儿等您。” 沈向东自然是知道他的，身为省长的秘书，这位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麻烦黄秘书了。”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走廊墙上的字画，李跃进题的“实干兴邦”四个字笔锋刚劲，墨迹还很新。 三楼省长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的，黄绍强刚要敲门就被里面的声音打断：“是青云同志吧，进来。” 沈向东推门时，正看见李跃进站在窗前翻文件，灰色中山装的后领沾着点粉笔灰。 他刚从省委党校讲课回来。 这位四十九岁的省长转过身，脸上堆着随和的笑，眼角的皱纹里还带着粉笔末：“听说你先去了顾书记那儿？” “是，刚汇报完滨州的情况。”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黄绍强端来的茶冒着热气，杯底沉着完整的碧螺春：“顾书记嘱咐我既要敢碰硬，又要稳得住。”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在滨州的定位。 或者说。 他很清楚，自己在江北省不需要站队，父亲让自己来这边任职的目的，也只是借机会让自己当上副部级领导而已。 “哈哈，咱们这位书记啊。” 李跃进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突然笑出声：“还是老样子，又想让你当先锋，又怕你闯祸。” 顿了顿。 他缓缓说道：“不用担心，顾书记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就是临近退休了，有点瞻前顾后。” 沈向东一愣神，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不过这倒是也能够理解，毕竟如果换做是自己，恐怕也不希望仕途的末期出现什么波折。 李跃进拉过藤椅坐在沈向东对面，膝盖上的笔记本摊开着，第一页就记着“滨州供暖问题”，“说说吧，到任这半月，最棘手的是什么？” 看着沈向东，这位省长大人开口问道。 沈向东的指尖摩挲着茶杯耳：“热力公司的王大海牵扯太深，不仅有经济问题，还勾结李忠原的黑恶势力，现在李忠原跑了，他倒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上班。” “魏东生呢？” 李跃进突然打断，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粗重的线：“财政厅那边刚报上来，滨州去年的供暖补贴超标了百分之三十七，签字的正是他。” 沈向东抬眼时，正撞上李跃进锐利的目光，这位省长看似温和，实则早就摸清了底细。 “我们查到魏东生的侄子魏小宝，在滨州开了家建材公司，专供热力管道，价格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四十。” 说着话，沈向东从公文包里掏出审计报告复印件：“这是初步证据，还在深入核查。” 李跃进翻报告的手指突然停住，在魏东生的名字上重重画圈：“这个魏东生，在财政厅待了八年，翅膀硬得很。” 他抬头看向沈向东，眼角的皱纹突然绷紧：“去年有个举报他的材料，转到我这儿三天，举报人的企业就被税务稽查了，你得小心。” 沈向东的指节微微发白：“现在主要是王大海这边，他手里有不少人的把柄，李忠原跑了，他很可能狗急跳墙。” “需要省里做什么？” 李跃进合上笔记本，身体前倾，缓缓说道：“公安、纪委，还是财政支持？” “暂时不用。” 沈向东摇头时，茶水滴在裤子上也没察觉：“我想先稳住他，等抓住李忠原，再一并收网。只是滨州的班子需要调整，特别是滨海县，马德明他们……” “顾书记跟我提了。” 李跃进起身倒茶，热水壶的水流在茶杯里打转：“组织部那边有个人选，青州市长朱晓元，在基层干了二十年，扫黑除恶时打掉过三个团伙，让他去滨州当市委副书记，给你搭把手？” 沈向东的眼睛亮了亮，朱晓元的名字他在公安系统时就听过，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要是能调来，那太好了。” 他由衷的说道。 “我让高长河同志跟你对接。” 李跃进把茶杯推过来，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但有一条，魏东生的事没查清前，别打草惊蛇，他背后的人，比你想的复杂。” 沈向东刚要说话，李跃进的手机响了，是财政厅厅长的电话。 他接起时开了免提，对方的声音带着慌张：“省长，魏副厅长刚才突然请假，说去邻省看病，要不要……” “不让他去。” 李跃进的声音突然变冷，“告诉他，滨州的账还没算完，带病坚持一下。” 挂了电话，他对沈向东说道：“看样子，这个魏东生知道一些消息了，我看他是想跑。” 沈向东站起身时，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要是需要跨省协查，我再向省里请示。” “不用请示，直接调令。” 李跃进送他到门口，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顾书记常说你是‘拼命三郎’，但滨州这潭水太深，记得留三分力。” 沈向东走出省政府大楼时，阳光斜照在台阶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进车里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周大伟递过纸巾：“书记，回市委？” “先去市纪委。” 沈向东系安全带的动作格外用力：“有些材料，得当面交给熊书记。” 奥迪车驶离省政府大院时，沈向东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想起李跃进最后那句话，留三分力，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菜市场老太太冻裂的手，哪里还能留力。 第2257章 天罗地网 市纪委办公大楼的走廊比市委大院更显肃穆。 水磨石地面被清洁工擦得能照见人影，沈向东的皮鞋踩在上面，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回响，像在敲击绷紧的鼓面。 墙面嵌着的“忠诚、廉洁、奉公”六个铜质金字，在头顶日光灯管的照射下泛着冷光，其中“廉洁”二字的边角被摩挲得格外光滑，想必常有人在此驻足凝视。 三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橘黄色的灯光。 沈向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夹杂着打火机“咔嗒”的轻响。 他抬手叩门时，指节触到的木门还带着余温。 “进来。” 熊杨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烟草熏过的沙哑。 沈向东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烟味与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看见熊杨正把一叠牛皮纸卷宗塞进铁皮柜，指间夹着的红塔山烟灰簌簌落在深蓝色夹克上，在第二颗纽扣下方积成小小的灰堆。 “沈书记，您怎么来了？” 熊杨连站起身，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来看看你。” 沈向东笑着说道。 “刚想给您打电话，您就来了。” 熊杨反手锁上铁皮柜，铜锁扣啪地弹回原位。 他的办公室陈设简单得像间军营宿舍：墙角立着铁架床，军绿色的被子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床脚堆着半箱康师傅方便面。 窗台上摆着盆仙人掌，肥厚的叶片上扎着张黄色便签，用黑色水笔写着“盯紧王大海账户流水“，字迹凌厉如刀。 熊杨从墙角拖过两把木椅，椅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书记，省纪委刚派人送的材料，你先过目。” 他转身时，沈向东注意到他后颈沾着片纸屑，想必是熬了整夜。 沈向东接过卷宗时，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毛刺，纸张泛着潮湿的霉味，显然是从档案室深处翻出来的。 最上面的照片里，王大海穿着黑色西装站在澳门赌场的筹码堆前，左手搂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右手比着俗气的“耶”，金表链在闪光灯下亮得刺眼。 “这张是一七年拍的。” 熊杨划亮打火机，火苗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跳动：“当时魏东生的侄子魏小宝全程陪同，所有开销记在滨州建材公司的账上，名目是考察差旅费。” 他猛吸一口烟，烟圈飘到沈向东面前：“更硬的在后面，王大海挪用热力公司公款六千七百万，给李忠原放高利贷，月息三分，利滚利现在已经翻到一个亿。” 沈向东的指关节捏得发白，卷宗边缘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皱。 他翻到下一页，是张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方账户名模糊不清，但备注栏里“供暖设备款”五个字格外刺眼。 “账本呢？”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光有转账记录不够，得有他亲手签字的凭证。” 熊杨从抽屉深处掏出个黑色 U盘，金属外壳上沾着几点褐色泥渍，像是从潮湿的地方挖出来的。 “上周在李忠原情妇的地窖里找到的，藏在腌菜缸底下。” 他用袖口擦了擦 U盘，对沈向东说道：“技术科的人熬了两宿，还没破解密码，这混蛋用的是军工级加密程序。” 沈向东接过 U盘，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正想说话，却被熊杨突然压低的声音打断：“有个更重要的消息，李忠原没去滇省。” “什么？” 沈向东猛地抬头，木椅腿在地面上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记得之前省公安厅传来的线报，说李忠原买了去西双版纳的机票，还托人在边境找好了偷渡路线。 “他耍了我们？”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这混蛋比狐狸还精。” 熊杨把烟头摁在满是烟蒂的玻璃烟灰缸里，火星溅到桌面上，烫出个小黑点：“我们盯他情妇时截获了条加密短信，说他躲在南方的鱼排上，跟一群渔民混在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突然凑近沈向东，声音压得像耳语，“而且……三天后是他儿子十岁生日，他要回来。” 沈向东的手重重拍在卷宗上，桌上的搪瓷杯被震得跳了跳，里面的残茶溅出几滴在“王大海”的名字上。 “疯了？” 他盯着熊杨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玩笑的痕迹：“全市公安布控了二十七个卡点，他回来就是自投罗网。” “父爱吧，或者说愚蠢。” 熊杨的嘴角扯出抹冷峭的笑，从铁皮柜里抽出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李忠原抱着个穿虎头鞋的小男孩，背景是市人民公园的摩天轮。 “他儿子在市实验小学读四年级，由外婆带着，每周三下午四点去少年宫学钢琴。” 他从笔筒里抽出支红笔，在摊开的地图上画出条红线：“从学校到少年宫要经过三条小巷，有三个监控死角，最短的那段只有十七米。” 沈向东的指尖在“少年宫”三个字上反复划过，红笔的油墨沾在指腹上，像抹洗不掉的血渍。 “不能用市公安局的人。” 沈向东突然开口，想起周旺东在电话里那刻意装出来的慌乱以及李忠原提前得到消息逃跑的事情：“周旺东跟王大海走得太近，上次李忠原逃跑，他那边肯定有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 熊杨点点头道：“我已经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了省公安厅刑侦总队，让他们派二十名便衣过来。”他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您觉得怎么样？”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少年宫周围的布控得提前安排。” 他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红点，对熊杨道：“那天下午三点起，环卫工、交警、卖糖葫芦的，全换成我们的人。让狙击手在对面百货大楼的顶楼待命，别暴露位置。” 毕竟当过警察，这方面的经验沈向东比任何人都丰富。 “明白。” 熊杨的红笔在纸上戳出个小洞，“我已经让底下人去租少年宫隔壁的奶茶店，伪装成店员的全是我们的人。”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铁柜最深处抽出张一寸照片：“这是李忠原儿子的班主任，姓刘，我们找她谈了两次，她愿意配合。那天会以家长座谈会的名义，把孩子外婆留在学校。” 沈向东看着照片里戴黑框眼镜的女老师，突然想起滨海县菜市场那个摔在冰面上的老太太，头巾滑落时露出的花白头发像堆雪。 “别惊动孩子。” 他的声音软了些，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抓捕时动作轻点儿，别让他看见。” “放心。” 熊杨点点头：“只要李忠原落网，供出王大海和魏东生的勾结证据，这案子就能连根拔起。” 沈向东起身时，目光落在墙上的石英钟，下午四点半。 窗外的夕阳正把纪委大楼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把锋利的刀横在城市上空。 第2258章 蛇鼠一窝 “王大海那边让盯梢的人加把劲。” 沈向东走到门口又回头，指尖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对熊杨说道：“发现他往银行、车站、机场跑，不用请示，直接抓。” “我已经安排了三组人轮班，连他情妇家的垃圾桶都有人盯。” 熊杨把沈向东送到楼梯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掏出手机按下快捷键：“让技术科把服务器搬到保密室……东西必须今晚破解，用最高权限，出了事我担着。” 市委办公室的灯光亮到深夜。 沈向东对着热力公司的管网图发呆，图上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全是近期报修的漏点。 他手里的铅笔在“王大海”的名字上画了七个圈，圈线一次比一次重，最后把纸都戳破了。 张耀祖端来的小米粥已经凉透了，油条也软得没了形状。 他刚想轻声提醒，就听见沈向东突然开口：“查一下实验小学附近的监控，特别是周三下午三点到五点的，每个死角都不能放过。” 张耀祖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差点歪倒“是，我这就联系交警支队。” 他转身的时候，看见沈向东正对着窗外的月光出神，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像结了层霜。 ………… 两天后的早上九点，沈向东刚翻开批阅文件，手机就在红木桌面上震动起来。 熊杨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背景里隐约传来手铐碰撞的脆响：“书记，抓到李忠原了。在少年宫后门那边，这浑蛋装成收废品的，背着个蛇皮袋，里面全是给儿子买的变形金刚。” “好。” 沈向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他鬓角的白发上，像撒了把碎金。“审了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绷紧的弦。 “正在突审，这小子骨头硬，但我们找到了他藏在鱼排下的账本。” 熊杨的声音突然压低，缓缓说道：“他交代了给王大海放高利贷的事，还说魏东生去年通过他洗了两千万，用的是热力公司的海外账户。”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对沈向东说道：“技术科那边也有进展了，王大海的名字出现了四十七次，每次都和财政补贴有关，最晚的一笔就在上周三。”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桌角的日历，今天是周五，红色的数字格外醒目。 “可以动王大海了。” 他抓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让纪委的人直接去热力公司，别给他反应时间。” 说到这里，沈向东想了想补充道：“通知市电视台派记者跟拍，全程公开双规过程，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有些事情，如果不公开出去，往往下面的人就会胡思乱想。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沈向东就知道一件事，想当年《水浒》里面演林冲的那位演员，跟自己身为著名演员的妻子，在对方生孩子之后迅速离婚，为此被千夫所指，所有人都说他抛妻弃子，甚至演艺之路都差点断绝。 可事实上，多年以后人家晒出了法院判决书和亲子鉴定书，那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换而言之。 这哥们被大明星女演员看上，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当接盘侠，只是没想到被他发现了而已。 但对方势力太大，他一直没机会也不敢为自己发声，直到时过境迁才敢站出来解释自己的清白，奈何那时候的他，早已经不可能再翻红了。 沈向东可不希望王大海多年以后摆出自己受冤枉的姿态来。 所以。 他打算让这家伙彻底社死。 半小时后，六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驶出市纪委大院。 熊杨坐在头车副驾驶，手里攥着王大海的行程表，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今天上午十点，王大海要去开发区参加新厂房奠基仪式，还特意准备了剪彩用的金剪刀。 “各小组注意，目标车辆是黑色奥迪，车牌号滨……。” 熊杨对着对讲机低声下令，声音刺破清晨的薄雾：“到热力公司门口待命，等他进会议室就动手。” 热力公司的会议室里暖意融融，中央空调的温度调到了二十六度。 王大海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正站在投影幕前唾沫横飞地讲着明年规划，身后的页面停留在“年度优秀员工表彰”，照片上的他笑得满脸红光，身边一群美女。 “所以我们要再接再厉，让滨州的冬天像春天一样温暖！” 王大海举起激光笔，正要指向屏幕上的业绩图表，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熊杨带着四名纪检监察人员走进来，胸前的工作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王大海同志，” 熊杨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直接说道：“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跟我们走一趟。” 激光笔“啪”地掉在地上，在光滑的地板上滚出老远。 王大海的脸瞬间白得像张纸，嘴角抽搐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身后的副总们吓得纷纷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杂乱的声响。 “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 王大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被纪检人员按住肩膀。 熊杨从公文包里掏出张照片，正是王大海在澳门赌场搂着女人的那张。 “证据我们有得是，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他示意手下上前，冷冷的说道：“带走。” 走廊里的员工纷纷驻足，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照，有人捂着嘴不敢出声。 王大海被押着经过荣誉墙时，突然发疯似的挣开束缚，伸手去抓墙上挂着的“优秀企业家”水晶奖杯。 “这是我的！都是我的！” 纪检人员迅速按住他，奖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裂成蛛网般的纹路。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碎片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沈向东站在市委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纪委的车队驶过热力公司门口，像把利剑劈开清晨的雾霭。 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下市委秘书长张银峰的分机号：“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召开供暖整改推进会，让新上任的热力公司负责人参加。” 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市委大楼前的雪松上。 昨夜的积雪正在融化，水珠顺着松针滴落，在地面上砸出细小的坑洼，像极了某种尘埃落定的回响。 ………… 省纪委办案点的百叶窗拉得严实，仅留一道缝隙漏进灰白的天光。 王大海坐在铁架床沿，指间的烟卷烧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 烟蒂落在水泥地上，与满地的烟屁股汇成小小的废墟。 “王总，该说了。” 一个中年男人推过来一杯温水，搪瓷杯沿磕出的豁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眼前这个滨州市热力集团的***，三天前还在新闻里意气风发地宣布“冬季供暖百分百达标”，此刻衬衫领口歪扭，头发像蓬乱的野草。 王大海的喉结滚了半天才出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张副书记，我说过，热力集团的账目没问题。” 他往床沿啐了口唾沫，银灰色西裤的裤脚沾着泥点，那是被带离办公室时挣扎蹭上的。 张副书记翻开笔记本的动作很慢，纸页上“魏东生”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 “账目是没问题。” 他的指尖在“省财政厅专项拨款”那栏顿了顿，开口问道：“但去年冬天滨州市区三个老旧小区停暖十二天，居民投诉到省里，为什么专项资金却多出两百三十万？” 王大海的瞳孔骤然收缩，抓起搪瓷杯猛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淌进衬衫领口。 “那是应急储备金。”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掐出四道白痕，淡淡地说道：“老旧小区管道老化，维修费用超支……” “超支的钱？” 张副书记忽然提高声音，笔记本“啪”地拍在桌上，毫不客气的说道：“可为什么会转到了你连襟魏东生侄子的建材公司？你们是不是有勾结？” “张浩东你胡说！” 王大海猛地站起来，铁架床被撞得吱呀作响。 他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要挣破皮肤的困兽，大声说道：“魏厅长是省财政厅领导，我们只是亲戚，没……没有利益往来。” 滨州市纪委副书记张浩东看着他慌乱得差点绊倒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魏厅长的侄子魏小宝。” 他念着纸上的名字，笔尖在“滨州市顺达建材有限公司”上划了道粗线，淡淡地说道：“这家公司成立三个月就拿下热力集团所有管道维修项目，注册资本五十万，却能承接三千万的工程，王总不觉得奇怪吗？” 王大海的后背撞在斑驳的墙面上，石灰簌簌落在肩膀上。 他忽然想起当初得知李忠原被调查的时候，魏东生告诉自己的话，一定不要开口。 此时此刻，魏东生的话仿佛在心里烧起来，灼得他心里发慌。 第2259章 公安局长被抓 “我，我不知道什么建材公司。” 沉默片刻，王大海的声音低了八度，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衬衫纽扣，第三颗纽扣在挣扎中崩落在地，滚到张浩东脚边。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时，王大海正盯着地上的纽扣发愣。 市纪委副书记李文清手里捏着份文件，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出回音。 “王大海，李忠原开口了。”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封皮上的“逮捕令”三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淡淡地锁定：“他说去年那批劣质保温管，是你亲自签字采购的，供应商是魏小宝的远房舅舅。” 王大海的脸瞬间褪成纸色，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就要往地上砸，手腕却被纪委的人死死按住。“你们不能这样！” 他的指甲抠进身边人的胳膊：“魏厅长不会不管我的，他是常务副厅长！” “魏东生现在自身难保。” 李文清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着王大海缓缓说道：“我们查了近三年的财政拨款记录，有五笔专项资金流向不明，最终都指向你控股的物流公司。” 他俯身逼近王大海，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以为用连襟这层关系就能瞒天过海？供暖管道偷工减料，老百姓在零下十度的屋里冻着，你们却在会所里举杯庆功，良心过得去吗？” 这句话像把钝刀，慢慢割开王大海最后的防线。 他瘫坐在床沿，双手插进乱发里，指缝间渗出的冷汗打湿了衣领。 “是魏东生让我做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被戳破谎言的孩子：“他说财政厅的账好做，只要账面合规，没人会查细节。” 张浩东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具体说说资金流向。” 他推过来一张白纸，平静的说道：“每一笔都要写清楚。” 王大海抓起笔的手抖得厉害，墨水在纸上洇出大片污渍。 “去年冬天……” 他咬着牙回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缓缓说道：“挪用供暖补贴八百万，通过魏小宝的公司转走，其中五百万给了魏东生的儿子在澳洲买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他的声音也跟着沉下去，像沉入深不见底的冰窟。 ………………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的审讯室里，李忠原正盯着墙上的时钟发愣。 秒针走动的滴答声里，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在酒局上，王大海拍着胸脯说的“东生哥在省里镇着，出不了事”。 审讯员把一杯热咖啡推到他面前，瓷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脏。 “李忠原。” 年轻的警察的声音打破沉默，他指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这一千万是你打给王大海的，备注是咨询费，实际是让他在工程验收时放水，对吗？” 屏幕的蓝光映在李忠原脸上，把他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格外清晰。 李忠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抓起咖啡猛灌一口，烫得他直伸舌头。 “是，是保温管的事。”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批管子的保温层厚度不够，按规定不能用，但王大海说，说魏厅长打过招呼，让我睁只眼闭只眼，只管用就是了。” 负责审问的人的笔尖在笔录本上飞舞，忽然抬头问道：“魏东生还插手过其他项目吗？” 他注意到李忠原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关节泛着青白。 “去年热力集团的扩建项目。” 李忠原的声音带着颤抖，最后说道：“本该公开招标，却被魏东生的侄子内定了。” 他忽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大声说道：“还有周旺东，滨州市公安局局长，他每年都从热力集团拿五百万保护费，帮我们压下居民的投诉。” 审讯室的空调突然发出“咔哒”声，李忠原打了个寒颤。 “我知道的就这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小心翼翼的说道：“能不能……能不能算我立功？” 警察合上笔录本的动作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李忠原心上。 “你的供述会被记录在案。” 对方起身的时候，阳光正透过铁窗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窄窄的光带：“但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者。” 很快，沈向东接到了市纪委书记熊杨的电话。 他当时正在看市里的财政报告。 “周旺东？” 沈向东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墨水滴在“公安经费超额支出”那栏，晕开个深色的圆点：“李忠原确定是他？” 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沈向东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省委大院，雪松的影子在草坪上拉得很长。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你们先监视周旺东，我马上向省委汇报这件事。” 挂了电话之后，沈向东立刻拨通省委书记顾青山的号码。 “顾书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语气严肃的说道：“滨州市的案子牵扯出省财政厅的魏东生，还有公安局长周旺东……” 顾青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 他顿了顿，直接说道：“让省纪委牵头，公安厅配合，务必在一周内查清所有关联人员。” “是。” 沈向东应着，又拨通了省长李跃进的电话，把情况汇报了一下。 李跃进的指示简洁明了：“确保供暖季的稳定，不能因为案子影响老百姓过冬。” 放下电话时，沈向东看着桌上的日历，离供暖期还有半个月。 他忽然想起王大海供述里的“劣质保温管”，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而坚定，像在追赶着某种正在流逝的正义，那些在寒冬里挨冻的百姓，终究要等一个温暖的答复。 而在省纪委的办案点，王大海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铁栏杆把月光切成碎片，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人生。 他终于明白，那些靠着连襟关系搭建的空中楼阁，终究抵不过阳光的暴晒，最终只会化为一捧冰冷的灰烬。 ……………… 滨州市公安局。 会议室的空气里飘着茶叶的味道。 周旺东坐在长桌主位，右手握着的钢笔在“扫黑除恶专项总结”上划出歪扭的线，唾沫星子随着他的话音溅在发亮的会议桌上：“我们公安系统要当好人民的刀把子，谁敢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就坚决砸掉他的饭碗！”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可下一秒，大家的手刚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群穿着深色夹克的陌生男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人两鬓斑白，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正是江北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刘湘军。 他身后的纪检监察人员亮出的证件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金属链撞击声让周旺东的钢笔啪地掉在地上。 “刘书记，您，您怎么来了？” 周旺东看到刘翔军的那一瞬间，心中蓦然间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来。 直觉告诉他，好像要出事！ “周局长的发言很精彩嘛。” 刘湘军走到桌前，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淡淡地说道：“可惜知行不太合一。”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首页的“双规决定书”几个字像烙铁般烫眼，让包括周旺东在内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省纪委决定，对滨州市公安局局长周旺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周旺东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刘书记，这是误会！” 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指节泛白如纸：“我正在开扫黑除恶会议，是不是有人诬告？” 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省纪委干部们，他突然想起什么，声音软了下来：“秦副书记知道这事吗。我要向他汇报。” “秦副书记？” 刘湘军冷笑一声，文件在他手中发出哗啦声响，毫不客气的说道：“你还是先交代自己的问题吧。” 他示意身后的人上前，冷冷的说道：“周局长，配合点，别让我们动手。” 两名纪检监察人员刚要靠近，周旺东突然后退半步，手往腰间摸去，那里平时别着配枪，此刻却空荡荡的。 “我是公安局长，你们没有权力抓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看着刘湘军说道：“滨州市的扫黑除恶成果有目共睹，你们不能这么污蔑我！” “污蔑？” 刘湘军从文件袋里掏出张照片，摔在周旺东面前：“这是你在澳门赌场里的监控截图，需要我放大给大家看看吗？” 照片上周旺东坐在那玩的不亦乐乎，身边还有美女相伴，背景里的老虎机还在闪烁。 台下的副局长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周旺东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抓起照片就要撕碎，却被纪检人员死死按住手腕：“放开我！这是伪造的！” 他挣扎着踢翻椅子，皮鞋跟在地板上磕出火星：“我要见省领导！我要申诉！” 第2260章 魏东生倒了 “李忠原已经开口了。” 刘湘军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每个字都砸在周旺东的心上，一字一句的说道：“他说这么多年你一直是他的保护伞，甚至帮他销毁过砍刀上的指纹。这些事，需要我当着你下属的面一一说清楚吗？” 周旺东的挣扎突然停了，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下来。 他看着照片里自己得意的笑容，喉结滚了滚，突然发出嗬嗬的怪响：“那个混蛋……他答应过守口如瓶的……” 泪水混着鼻涕淌下来，打湿了熨烫平整的警服领口，“我交代……我全交代……” 刘湘军示意手下松开手，周旺东却站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抓起桌上的茶水猛灌，却呛得剧烈咳嗽：“是魏东生让我罩着李忠原的，他说都是自己人……” 手指胡乱抹着嘴角的茶渍，周旺东咬着牙说道：“去年热力公司的管道招标，我帮李忠原排除了竞争对手，收了他一套海景房……” “这些到省纪委再说。” 刘湘军看了眼手表，缓缓说道：“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别耍花样。” 周旺东被带走时，目光呆滞地扫过会议室墙上的“忠诚警魂”匾额，突然疯了似的挣脱：“我对不起这身警服！” 他的额头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 滨州市郊的翡翠湾别墅里，价值百万的水晶吊灯正折射出迷离的光。 魏东生把最后一沓人民币塞进鳄鱼皮密码箱时，指腹被崭新的钞票边缘割出细痕，血珠滴在钱上，像朵诡异的红梅。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欧式挂钟，时针刚指向下午三点。 按照计划，此刻周旺东该打来报平安的电话了。 “东生，快走啊！” 琳琳穿着香槟色真丝睡袍，正把爱马仕铂金包往行李箱里塞，钻石手链在镜面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睫毛膏已经花了，黑色的泪痕挂在脸颊上：“周旺东的电话打不通了，你没听见风声吗？王大海都被抓了！” 魏东生拉上密码箱的拉链，金属咬合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慌什么？” 他掏出金丝眼镜戴上，试图遮住眼底的慌乱：“周旺东是公安局长，不是那么好抓的。” 话虽如此，他捏着手机的手指却在冒汗，屏幕上“周旺东”三个字已经被他按亮了十七次。 琳琳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昂贵的羊绒衫：“我刚才在窗边看见三辆黑色轿车！没有牌照，就停在路口！” 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睡袍的吊带滑到胳膊肘，露出肩头青紫色的吻痕：“那不是普通的车，我感觉来路不对劲。” 魏东生的心猛地沉下去，他踉跄着冲向落地窗，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 别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碎片像冰雹般溅落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十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涌进来，脚步的声音让空气都在震颤。 “魏厅长，收拾得挺利索啊。” 熊杨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摘下眼镜，露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手里的文件袋在茶几上重重一摔，震得水晶烟灰缸跳起半寸高：“省纪委的同志刚在市公安局会议室，把周旺东带走了。你猜他交代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魏东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定制西装的料子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下领带，喉结滚了滚：“熊杨，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扯出僵硬的笑，眼角的肌肉却控制不住地抽搐：“我是省财政厅副厅长，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 “违法？” 熊杨冷笑一声，从文件袋里抽出张照片甩在茶几上。 照片里，魏东生搂着王大海的肩膀在澳门赌场大笑，背景里的筹码堆成了小山。 “王大海藏在保险柜里的纪念品，刚搜出来没多久。他说你每次去澳门，都是他用热力公司的账户给你转的钱。” 琳琳尖叫着扑过来，把照片扫到地上：“假的！这是合成的，这是污蔑！” 她的钻石耳钉掉在地毯上，滚到魏东生脚边，折射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合成？” 熊杨又掏出个文件，仍在茶几上，淡淡地说道：“那这个，李忠原账本的解密文件，记着你三年来从滨州热力公司套取的一点二亿补贴，每一笔转账都有王大海的签字。” 说着话，他突然凑近魏东生，声音压得像冰碴：“对了，之前你让周旺东安排李忠原逃跑，用的是公安局的公车，这事他也招了。” 魏东生的腿突然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扶住茶几的手碰倒了琳琳的香水瓶，刺鼻的香水味混着玻璃破碎的气息涌进鼻腔，让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收王大海好处时，对方也是送了瓶同款香水。 那时他还只是财政厅的一个处长。 “不可能……周旺东跟我发过誓……” 魏东生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突然抓住熊杨的胳膊，指甲掐进对方的皮肉：“是周旺东栽赃我！他嫉妒我升得快！你让我见他，我要跟他对质！” 熊杨甩开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对质？等你到了省纪委，有的是时间。”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纪检人员立刻上前，亮出手铐的瞬间，琳琳突然抱住魏东生的腰，哭得撕心裂肺：“你们不能带他走！他是被冤枉的！钱是我要的，房子是我买的，跟他没关系！” 魏东生看着琳琳凌乱的头发和花掉的妆容，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绝望：“傻女人，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抬手想替她擦掉眼泪，手腕却被冰凉的手铐锁住，金属碰撞声让琳琳的哭声戛然而止。 “魏东生，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对其实施双规。” 熊杨展开双规决定书，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魏东生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照片里的他穿着中山装，胸前别着奖章，那时的他还会在大会上说“要把每一分财政资金用在刀刃上”。 “把他的东西带上。” 熊杨踢了踢掉在地上的密码箱，钞票从裂开的缝隙里滑出来，有的还沾着琳琳的香水味。 魏东生被押着往外走时，琳琳突然尖叫着从首饰盒里抓出枚钻戒，狠狠砸在地上：“都是这破东西害了你！” 钻石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几下，滚到熊杨脚边。 走出别墅大门的瞬间，魏东生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 周旺东曾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滨州的天，就是咱们兄弟的天。” 此刻他才明白，这所谓的“天”，不过是用老百姓的血汗钱撑起来的泡沫，一戳就破。 纪检人员把他推进车里时，他看见琳琳瘫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那张摔碎的全家福。 车窗外，翡翠湾的保安亭旁，几个穿校服的孩子正指着这边议论，他们脖子上的红领巾在寒风里格外鲜艳。 第2261章 紧急常委会 滨州市委大院。 会议室的阳光亮得刺眼，长条会议桌上的青瓷茶杯里，碧螺春茶叶沉在杯底，没一个人动过。沈向东坐在主位，指尖在黑色笔记本上轻轻敲击，面前是一份材料。 不仅仅他有，每一个常委都有。 除了市纪委书记熊杨之外，其他的滨州市委常委，全员到齐。 “人到齐了吧，现在开会。” 沈向东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的常委们，卫仲河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帽，肖如水的喉结在衬衫领口上下滚动，楚俊生则把保温杯往桌里推了推，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毯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而市长刘彦昌，看似镇定自若，实际上却很紧张的用手指无声的敲打着桌面。 “刚接到省纪委通报，周旺东、魏东生已被双规。”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淡淡地说道：“李忠原的账本牵扯出的问题，比我们预想的更严重，全市公安系统有十七名干部涉案，热力公司班子全军覆没，甚至牵连到省财政厅的三名处级干部。” “什么？” 市委副书记卫仲河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惊讶的说道：“魏东生可是省管干部，这么快就……”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见沈向东眼里的冷光，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手指在笔记本上胡乱画着圈，心里却在打鼓：自己去年还在魏东生主持的财政会议上发过言，会不会被牵连？ 看到他的样子，沈向东心中冷笑不已，这个卫仲河身为市委副书记，却是这个样子，还真是不堪大任。 自己需要尽快联系省委组织部长高长河，请他把朱晓元调过来。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的茶杯“当啷”一声撞在桌沿，热水溅在虎口上，他却浑然不觉：“难怪王大海敢那么嚣张，原来是有省厅领导撑腰。” 他掏出纸巾擦着水渍，指尖却在发抖，无语的说道：“去年我带队检查热力公司，王大海还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现在看来全是演戏。” “演戏？” 沈向东冷笑一声，将一叠照片推到桌中央，最上面那张是周旺东陪着李忠原在赌场门口握手，两人笑得满脸褶子：“这出戏演了五年，我们居然现在才看穿。”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冷冷的说道：“在座的各位，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在回荡。 宣传部长楚俊生干咳两声，率先打破沉默：“书记，是我的失职，宣传部门只盯着正面报道，对群众反映的保护伞线索重视不够，去年有记者想调查赌场问题，被我压下去了，因为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线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组织部长彭东南的手指在干部名册上重重一点：“王大海和周旺东等人的提拔考察，我有责任。”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当时有人反映他和商人过从甚密，但我轻信了公安系统的内部评价，没深入核查。” “还有我。” 统战部长林耀辉叹了口气：“去年民族团结进步表彰，魏东生推荐的企业代表里就有李忠原的手下，我居然没发现异常。” 他转动着手里的佛珠，珠子碰撞的轻响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卫仲河看着众人纷纷表态，喉结滚了滚，终于开口：“沈书记，不是我泼冷水，周旺东毕竟是市里的老公安，魏东生又是省厅领导，是不是……是不是再让纪委仔细核查一遍？万一有疏漏，影响可就大了。” 他的目光瞟向沈向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和魏东生在党校同学三年，私下吃过好几次饭。 沈向东的指尖突然停在笔记本上，抬头时目光像淬了冰：“卫书记觉得，省纪委刘湘军书记带着人亲自来滨州，是来玩的？” 他将一份文件扔到卫仲河面前，封皮上“双规决定书”五个字格外醒目：“熊杨同志现在就在省纪委配合审讯，周旺东已经交代了给魏东生转账的二十七笔记录，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佐证。” 卫仲河的脸“唰”地白了，抓起文件的手指抖得厉害，纸张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我……我不是质疑纪委工作，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动了你的熟人？” 沈向东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没好气的说道：“在菜市场老太太被城管踹倒的时候，在老百姓家里冻得裹棉被的时候，你怎么没说再等等？” 他猛地一拍桌子，青瓷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楚俊生的发言稿：“从今天起，谁再敢替涉案人员说情，一律按同案犯处理。” 卫仲河的嘴唇翕动着，最终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掐出深深的红痕。 会议室里的气氛像凝固的水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书记。” 政法委书记赵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凝重：“公安系统的问题太严重了，周旺东的亲信几乎把持了所有关键岗位，现在审讯李忠原团伙的干警，都得从邻市调。” 她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人名：“我建议立刻成立公安系统整顿小组，由沈书记牵头，彻底清查害群之马。” “不止要清查，还要换血。”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众人的脸上，淡淡地说道：“周旺东留下的烂摊子，必须由信得过的人来收拾。”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打算向省里提议，从省公安厅调一名副厅长过来担任市公安局长。” “从省里调？” 彭东南吃了一惊，钢笔“啪”地掉在地上，他犹豫着说道：“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不信任本地干部？” 他心里咯噔一下，原本他听说周旺东倒台了，是属意市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接任，这下全泡汤了。 “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 沈向东看着他，平静的说道：“滨州公安的公信力已经跌到谷底，必须用铁腕手段重建信任。”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省厅的同志没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能放开手脚办案。赵书记，你觉得省厅的孙健同志怎么样？” 赵茹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孙副厅长我认识，扫黑除恶时立过功，作风硬朗，而且跟滨州没任何牵扯。” 她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笑着说道：“要是能把他调过来，公安系统的整顿肯定能事半功倍。” 肖如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水烫得舌尖发麻也没皱眉：“我赞同沈书记的提议。现在老百姓最信的就是上面来的官，孙健同志过来，既能震慑宵小，也能给公安队伍换换风气。” 他心里清楚，这是沈向东在借机巩固权威，但此刻没人敢反对。 楚俊生连忙附和：“宣传部门可以配合做些专题报道，突出刀刃向内的决心，让群众看到我们整改的诚意。” 他的心里却在盘算：得赶紧让报社准备孙健的先进事迹，万一调令下来能跟上节奏。 沈向东看着众人纷纷表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既然大家都同意，彭部长明天就拟份请示，我签字后报给省委组织部。” 他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响声：“公安系统整顿要和供暖问题整改同步推进，三天后我们开全市干部大会，把案情公之于众，给老百姓一个明白交代。” 卫仲河抬头想再说些什么，却对上沈向东锐利的目光，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沈向东起身时挺直的背影，突然意识到：滨州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彭东南快步追上沈向东：“沈书记，省厅那边要不要先打个招呼……” “不用。” 沈向东打断他，脚步没停，淡淡地说道：“组织程序怎么走就怎么走，我们要的是能干事的人，不是会搞关系的人。” 走廊里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向东的皮鞋声坚定有力，彭东南跟在后面，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小算盘，在这位新书记面前根本藏不住。 回到办公室，沈向东看着窗外的暮色，抓起电话拨通熊杨的号码：“周旺东那边有没有牵扯出其他人？特别是市委班子里的……” 听筒里传来熊杨压低的声音，他的眉头渐渐拧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看来这场风暴，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第2262章 孙健到任 一周后的清晨，滨州市委大楼的公示栏前围满了人。 最新的干部任免文件用红漆框裱着：“孙健任滨州市公安局局长，提名副市长人选”这行字被朝阳照得发亮，宣纸般的文件边缘还带着印刷厂的墨香。 “孙健是哪儿调来的，没听过啊。” 档案局的老张推了推老花镜，手指在名单上反复划过：“上礼拜才听说周旺东被双规，今天就定了新局长，沈书记这效率……”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办公室主任打断，对方正踮着脚往公示栏上贴“禁止拍照”的告示，浆糊在玻璃上拉出黏腻的银丝。 市政法委办公室里，赵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干部简历，目光在“富民县红岸派出所”几个字上停顿。 孙健的照片上，穿警服的男人眼神锐利，下颌线绷得很紧，这个简历她已经看了半小时。 最终她抓起电话，可最后却犹豫了。 沈向东上个月在常委会上提起孙健的时候只说是“可以信赖的人”，却没说两个人曾经一起共事，而且还是在基层派出所。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赵茹是研究过沈向东履历的。 毫无疑问，这个孙健是沈向东的老领导，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就连这个副厅级，也是因为沈向东当初担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时候，帮他运作的。 这种情况下，孙健来滨州工作的目的，毫无疑问是因为沈向东。 深吸了一口气，赵茹意识到，如今的滨州市，恐怕又要热闹起来了。 时间又过了一个星期。 省委组织部的部长高长河，亲自把孙健送到了滨州市公安局上任。 沈向东和市长刘彦昌出席了会议。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孙健就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青瓷茶杯正冒着热气。 听到敲门声，沈向东抬头时正好看见孙健站在门口，脚后跟习惯性地一碰，发出轻微的响声，这是多年刑侦生涯留下的条件反射。 “进来坐。” 沈向东起身的时候，注意到对方裤腿沾着的泥点：“下基层了？” “昨天下去转转。” 孙健把自己档案袋放在桌上，手指在袋口捏出褶皱：“沈书记，您这步棋太突然了，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 他的喉结滚了滚，眼眶有点发红：“我是真没想到，能来滨州。” 沈向东递过茶杯的手顿了顿。 “过去的事别再提。” 他看着对方鬓角新添的白发，缓缓说道：“滨州的公安系统烂了根，周旺东经营多年，到处都是他的人，你这把刀得先磨锋利。” 孙健突然站起身，“啪”地敬了个警礼，皮鞋跟在地板上磕出脆响：“请沈书记放心！我带了三个老部下，都是没背景的实干派，三天内摸清市局的盘根错节，一周内让指挥中心恢复正常运转！” 他从档案袋里掏出份名单，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递给沈向东说道：“这是周旺东提拔的二十三个中层干部，我已经让省厅纪委核查过，至少一半有问题。” 沈向东翻名单的手指停在“治安支队副支队长”那行：“这个李兵，先不动他。” 他在名字旁画了个圈，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坑，淡淡地说道：“留着当鱼饵，看看还有谁会跳出来。” 孙健的瞳孔猛地收缩：“您是说，还有大鱼？” “滨州的水比你想的深。” 沈向东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热力公司烟囱：“王大海虽然抓了，但他背后的利益网没断。你记住，公安系统不仅要扫黑，更要扫掉那些藏在暗处的保护伞。” 他回头时，正撞上孙健坚定的目光，突然笑了起来：“当年你敢在局长办公室拍桌子，现在就敢在滨州掀翻黑窝子，对吧？” “绝不辱命！” 孙健的拳头在大腿上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紫色：“今天下午就召开全局大会，先把周旺东的亲信调离关键岗位，刑侦、禁毒这几块硬骨头，我亲自抓！” 送走孙健时，沈向东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突然想起十几年前那个自己。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此刻滨州正在发生的变局。 ……………… 下午的时候，省委组织部。 电梯在八楼停下时，沈向东正好撞见高长河的秘书。 对方手里抱着摞档案，见到他慌忙侧身：“沈书记，高部长刚开完会，正等着您呢。” 沈向东点点头，迈步朝着高长河的办公室走去。 红木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还混着紫砂壶倒水的轻响。 “高部长。” 沈向东推门而入时，高长河正站在书架前翻书，灰蓝色中山装的后领沾着点头皮屑，这位组织部长向来不修边幅，却能记住全省两千多名处级干部的生日。 “来得正好，刚泡的明前龙井。” 高长河转身时，紫砂壶的水流在茶杯里转了个圈：“顾书记昨天还问，滨州的班子调整得怎么样了。” 他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笑着开口问道：“朱晓元的事，考虑得如何？” 沈向东端茶杯的手顿了顿。朱晓元是顾青山的老部下，让他来滨州当副书记，顾青山的意思很明确，是希望他配合自己对滨州的情况进行一些改变。 当然，对于这个任命，沈向东是没什么意见的，朱晓元的名声不错，起码比卫仲河要强很多，对于这位身上毛病一大堆的市委副书记，沈向东是真的很不满意。 “现在动班子太早。” 他吹了吹杯里的茶叶，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目光，缓缓说道：“纪委还在查魏东生的资金流向，牵扯到不少市县的干部，这时候换将容易打草惊蛇。” 高长河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那好，就听你的。” 说着话，他从抽屉里掏出份名单，对沈向东说道：“这是省委组织部筛选的青年干部，都是三十五岁以下的博士、硕士，有基层经验，滨州要是需要，随时可以调过去。” 沈向东的目光在“经济学博士，驻村第一书记”那行停住：“这个林墨，在贫困县驻村三年？” “是个好苗子，能在零下二十度的山村里睡土炕。” 高长河的手指在名字上点了点：“顾书记的意思是，让年轻人多到滨州历练，毕竟你们那儿正在搞新旧动能转换。” “那我先谢过长河部长了。” 沈向东把名单折好放进公文包，金属搭扣碰撞的声响里，他突然想起孙健刚才的话，干净的人多了，水自然就清了。 离开省委组织部时，秋风卷着银杏叶掠过台阶。 沈向东抬头望向顶楼的红旗，突然加快了脚步，孙健的公安大会应该快开始了，他得回去看看新局长烧的第一把火，能不能烧透滨州这层积弊。 第2263章 调研公安局 沈向东的车刚驶进市委大院，办公楼门口的法桐就落下几片枯叶，卷着风扑在车窗上。 他推开车门时，正撞见市财政局局长钱立群抱着文件夹站在台阶下，双手在胸前绞成麻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书记，您可回来了。” 钱立群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文件夹的边角被他捏得发皱，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这是三季度的财政收支报告，有些数据……得当面跟您说。”??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他冻得发红的耳朵，朝办公楼里偏了偏头：“进办公室说，外面风大。” 他注意到钱立群皮鞋上沾着的泥点，像是在楼下等了不少时候。 能让市财政局的***如此紧张，看样子这滨州市的财政状况，不太乐观啊！?? 办公室的暖气刚开，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 钱立群把文件夹摊在桌上，手指在“一般公共预算支出”那栏划了道弧线：“沈书记您看，热力公司的补贴已经超了年度预算的百分之四十七，王大海留下的烂摊子，光是补缴税款就差三千二百万。”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对沈向东说道：“更棘手的是，魏东生挪用的那笔供暖专项资金，现在查出来被他转到了境外，追讨难度很大。”?? 沈向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民生支出占比”那行数字上：“行政办公经费压缩了多少？”?? 钱立群的喉结滚了滚，从文件夹深处抽出另一份报表：“已经压了百分之十五，但各部门反应强烈，特别是……” 他顿了顿，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卫副书记那边，说党史学习教育的宣传经费不能再砍了。”??“砍。” 沈向东的声音斩钉截铁，钢笔在报表上圈出“培训费”三个字，直接说道：“所有外出考察、会议培训，除了中央规定的，一律暂停。把省下来的钱全投到供暖抢修上，不够的话，先从我的办公经费里扣。”?? 钱立群猛地抬头，眼镜差点掉下来：“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向东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排队领取暖补贴的老人，淡淡地说道：“老百姓在寒风里等得起吗？” 他转身时，目光落在钱立群发白的脸上，平静的说道：“下周把调整后的预算报给我，记住，民生项目一分都不能少。” 钱立群连忙点头答应着，脸上的表情无比严肃。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沈书记和过去的市委领导完全不一样，人家是真的想为老百姓做点什么事情的。 ……………… 一个星期之后，早上七点半，滨州市委大院的梧桐树上还挂着霜花。 沈向东走出办公楼时，张银峰已经候在车旁，黑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鼻尖冻得通红：“书记，赵书记在公安局门口等您，昨晚下的雪已经清干净了。” 奥迪驶过黄河路时，沈向东望着窗外掠过的警亭，每个岗亭前都站着敬礼的民警，雪落在他们的警帽上，像结了层白霜。 “孙健到任这三天，局里变化不小。” 他突然开口，指尖在车窗上划出“警魂”两个字，淡淡地说道：“但周旺东留下的烂摊子，不是换个人就能解决的。” “是啊。” 张银峰坐在沈向东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孙副市长还是很有能力的。” 赵茹能够查到的消息，张银峰自然也能够查到，当然知道孙健是沈向东的老领导，两个人属于一条线上的，这时候应该说什么不言而喻。 市公安局的主楼前，赵茹正踮脚眺望，驼色大衣的下摆沾着雪粒。 看见沈向东的车，她快步迎上来，羊皮手套里的手指冻得发僵：“书记，孙局长一早就带着班子成员在这等候了。” 沈向东的皮鞋踩在扫过雪的台阶上，发出咯吱声响。 孙健领着八位副局长站在门厅里，藏蓝色警服熨得笔挺，资历最老的常务副局长李建国鬓角还挂着冰碴。 他凌晨五点就去火车站执勤了。 “书记。” 孙健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右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才伸过来，掌心的茧子硌得沈向东指腹发麻。 “先看看你们的指挥中心。”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墙上的领导视察宣传栏，玻璃罩上蒙着层薄灰，随口说道：“这个撤了吧，换面英雄墙，把滨州公安系统牺牲的烈士照片挂上去。” “是。” 孙健闻言连忙答应下来。 指挥中心的电子屏正循环播放各路口监控，孙健指着西南角的画面：“这是我们新增的智能识别系统，能自动预警聚众赌博。上周刚端了个隐藏在小区里的赌局，抓了十七个人。” 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滑动，调出一组数据：“这三天接警量下降了两成，群众满意度倒是涨了十五个百分点。” 沈向东盯着屏幕里菜市场的监控，如今正有两名巡逻民警正在疏导交通。 “硬件跟上了，软件呢？”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后排一个年轻警员身上：“你是户籍科的？说说看，群众办身份证还需要跑三趟吗？” 小警员的脸瞬间涨红，手指绞着衣角：“……以前有时候需要，现在规定，材料不全的话，我们上门去补。” 他偷瞄孙健，见对方点头，才继续说道：“昨天有个瘫痪老人，我同事带着设备去家里给他办了身份证。” 孙健补充道：“我们取消了十二项不必要的审批，还在政务大厅设了公安窗口，让群众少跑腿。” 他推开档案室的门，铁柜上贴着新贴的标签：“周旺东时期的涉密文件，我让人全部清点归档，发现有三十七份涉及案件的卷宗不见了，正在追查。” 沈向东抽出最上层的卷宗，是五年前李忠原聚众斗殴案，经办人签名处写着周旺东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签名上，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孙健叹了一口气：“周旺东的这个人在市局一项独断专行，有些案子他签了字，就不能继续查了。” “现在能查了吗？”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说着话，他把卷宗放回柜中，金属锁扣合上的瞬间，他突然提高音量：“刚才在指挥中心，我看见有民警在执勤时玩手机，还有人把警车停在火锅店门口，这些看似小事，毁的是群众对公安的信任！” 他走到孙健面前，指尖戳着他的警号：“你是我的老领导，但在滨州公安系统，没有老领导，只有人民公仆！” 孙健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流进警服领口：“请沈书记放心，我这就组织纪律整顿，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他转身对李建国下令：“立刻通知各分局，下午三点前把所有警车开回局里检查，谁私用就停职。” “是。” 李建国连忙答应着。 第2264章 全市政法工作会议 转过天来的清晨六点半，滨州市政法大楼的会议中心就亮起了灯。 保洁员周婶握着拖把的手冻得通红，拧干的棉布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半透明的水痕，倒映出穹顶那盏水晶灯的碎光，灯上的三百二十八个水晶吊坠，是她昨晚一个个擦出来的。 “周婶，沈书记的座位再擦三遍。”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抱着文件进来，牛皮纸袋上的机密二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听说今天要动真格的。” “知道了，知道了。” 周婶低声说道。 随即她对那女人问道：“小刘，我听说这位沈书记，好像很年轻？” “不到四十周岁。” 小刘神秘的说道：“他爸爸就是原来咱们省的那位沈省长。” “这么厉害？” 周婶一脸诧异。 “行了，赶紧干活吧，我还得送文件去呢。” 小柳没有再说什么，便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 八点整，会场的座席上已摆好了会议材料，不少参加会议的干部已经抵达了会场。 市法院院长萧红走进来的时候，指尖在杯沿碰了碰，突然想起上个月在这儿开的警示教育会，那时周旺东还坐在主位上唾沫横飞。 八点二十五分，沈向东的黑色轿车滑进停车场。 他推门时，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羊绒大衣的下摆扫过台阶上的薄雪，留下浅浅的痕迹。 走进会场的时候，时针正卡在八点半的位置，他的目光像探照灯扫过全场：市政法委书记赵茹的金丝眼镜放在桌角，镜腿缠着圈透明胶带。 市检察院检察长冯浩然正用银质茶匙搅着茶杯，祁门红茶的香气漫过前排。 市公安局长孙健的警帽摆在桌前，帽檐的积雪还没化尽。 “人都到齐了？” 沈向东在主位坐下，手指在深蓝色桌布上轻轻敲击，节奏与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重合：“开始吧，赵书记先讲。” “好的。” 赵茹连忙点点头，拿起话筒的瞬间，指腹在冰凉的金属网罩上蹭了三下，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深灰色西装的第三颗纽扣有点松，是今早匆匆系上的，领口那枚银色党徽被她摸得发亮。 “同志们，最近政法系统出的这些事，在座的谁也脱不了干系。” 她的目光突然像鹰隼般盯住后排，淡淡地说道：“市公安局治安支队，上周处理锦绣华庭业主维权时，居然让三个协警单独出警。” 后排的治安支队支队长张涛猛地站起来，皮带扣“咔嗒”一声崩开半寸，露出里面的红色保暖内衣。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手在深蓝色警裤上反复擦拭，腋下的衣料已洇出深色的汗渍：“赵书记批评的对，那天我妈突发心梗，我在医院守着，没注意这件事。” “你妈住院你可以陪护，但你们治安支队的工作就可以乱套么？” 赵茹翻开暗访记录，纸页翻动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业主被协警推搡受伤的病历，现在还在我抽屉里。张涛，你当支队长五年，是不是忘了群众纪律四个字怎么写？” 张涛顿时不敢吭声了。 赵茹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放缓语气，继续说道：“但也有让人欣慰的，孙健同志到任的这段时间，清退的十七名协警里，有三个是周旺东的远房亲戚，追回的一百八十三万涉案资金，今天上午已全部退还受害群众。” 孙健的后背猛地挺直，警帽的硬檐在额前投下三角形的阴影。 “政法系统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 赵茹的声音陡然拔高，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周旺东把警车当私车，魏东生用财政款在澳门赌博，这些人忘了，胸前的党徽不是护身符！” 她突然停顿，喉结在颈纹里滚动，沉声说道：“我表个态：即日起，政法系统开展刀刃向内专项行动，谁挡路就给谁开刃！” 掌声响起时，冯浩然悄悄叹了口气。 他的钢笔在“检察监督”四个字上画了个圈，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 上周反贪局查出两名干警接受宴请，其中一个是他带了十年的徒弟。 沈向东注意到他的犹豫，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敲了敲。 “下面我讲几句。” 沈向东接过话筒，会场的温度仿佛骤降了三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折叠的信纸，边缘被磨得发毛：“这是昨天信访局转来的，商户王秀兰写的。” 他把信纸展开，泛黄的纸页上有泪痕晕开的墨迹：“‘我超市被偷了三万元烟酒，报警后等了三小时，民警来了拍了两张照片就走，说等通知。’” 孙健的喉结猛地滚动，警服领口的风纪扣勒得脖子生疼。 “老百姓的要求不高。”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个迟到者的脸上停留两秒：“就是出事了有人管，受冤了有地方说理。可我们有些人，连这点都做不到！” 他把信纸拍在桌上，发出的声响让后排一个打盹的科长猛地惊醒：“赵书记讲了作风，我补充三点：第一，所有政法干警重新学习入党誓词，下周我随机抽查，背不下来的，脱了制服去党校补课。第二，群众满意度每周通报，倒数三名的单位负责人，就在这个会场做检讨，全程录像。第三，孙健同志的公安系统调整方案，市委全力支持，赵书记牵头协调，谁不配合，先停职再查问题！” 冯浩然突然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的脆响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沈书记，检察院有个想法。”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血丝突然亮起来：“我们打算在看守所每个监室挂检察官信箱，每天由我亲自开箱，深挖周旺东案的余党。” 他的手指在桌下攥紧，徒弟接受宴请的事，他打算会后就上报。 “具体怎么落实？” 沈向东追问，指尖在笔记本上写下“信箱”二字：“谁负责，怎么保证不被截留？” “由纪检组副组长带队，每天下午三点开箱，全程录像。” 冯浩然的声音很稳，平静的说道：“我已经让技术科做了防拆信箱，钥匙由我和省检察院纪检组各存一把。” 沈向东点头时，目光与萧红相遇。 这位女院长的齐耳短发别着枚珍珠发卡，是去年荣获“全国优秀法官”时发的：“法院那边，李忠原的案子起诉了吗？” 萧红翻开卷宗，缓缓说道：“下月初开庭，我们选了最大的审判庭，邀请二十名人大代表旁听，全程网络直播。”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桌下的案卷堆到了膝盖，最上面那本记录着李忠原团伙非法拘禁的细节，光是核对被害人陈述就熬了七个通宵：“还准备在庭审后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涉案的十七名保护伞名单。”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看着会场里的众人，淡淡地开口说道：“今年，全市政法系统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忠诚履行职责使命，紧紧围绕中心、服务大局，全力推进矛盾纠纷排查化解、市域社会治理现代化、扫黑除恶常态化、营商环境优化、深化能力作风建设工作落实年活动等重点工作，取得显著成效，迈上新的台阶，有力维护了政治安全、社会安定、人民安宁，人民群众的安全感和对政法工作的满意度明显提升。” 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在新的一年当中，全市政法系统要坚持以新时代思想为指导，深入贯彻党中央对政法工作的重要指示和领导视察我省期间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深入贯彻中央和省、市关于政法工作的决策部署，深刻领悟两个确立的决定性意义，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坚持党对政法工作的绝对领导，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围绕中心服务大局，忠诚履职担当作为，为一体推进高质量发展，奋力谱写中心城市建设新篇章贡献政法力量。” 听着他的话，参加会议的领导们纷纷严肃起来。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非常重视政法工作，看样子是准备强势整合滨州的政法系统了。 不过想想其实也很正常，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 身为市委***，这方面如果不重视起来，岂不是要被人架空？ 第2265章 自首 沈向东回到市委大院时，夕阳正把办公楼主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踩着台阶上的光斑走进电梯，旁边的张耀祖已经按下了电梯的楼层。 滨州市城建局局长马国梁已经在办公室等了四十分钟，沈向东要回去听取他的工作汇报。 推开门时，正看见对方捧着保温杯来回踱步，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卷着的工程图纸。 “沈书记。” 马国梁慌忙站直，保温杯盖没拧紧，褐色的茶水顺着指缝淌到裤腿上，对沈向东说道：“这是今年的老旧小区改造方案，您过目。”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之前因为供暖管道偷工减料，沈向东在常委会上把他批得抬不起头。 沈向东接过图纸，指尖划过保温层厚度那栏，铅笔在五厘米上重重画了道线：“去年用的三厘米，今年怎么还敢缩水？” 说着话，他把图纸往茶几上一放，玻璃桌面震得茶杯叮当响：“上周去幸福里小区，有老人说冬天靠抖，夏天靠吼，你让施工队摸着良心说，这活儿能交差？” 马国梁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掏出手帕擦了又擦：“是我监管不力，这就改，改成八厘米，用最好的挤塑板。” 他翻开笔记本，指着一串数字，对沈向东解释道：“不过这样的话，预算方面可能要超支一百二十万，我已经让财务重新核算了……” “钱的事找财政局协调。”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落在图纸角落里的签名上，平静的说道：“这个监理公司是谁选的，去年他们负责的片区，墙体裂缝投诉最多。” 马国梁的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八度：“是卫副书记推荐的。” 他偷瞄沈向东的脸色，见对方没说话，赶紧补充道：“我这就换，用省建集团的监理团队，绝对靠谱。” 沈向东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还真没想到，卫仲河竟然敢掺合这样的事情。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沈向东突然抬头看向马国梁说道：“明天上午带施工队去幸福里小区，我跟你们一起去现场。” 他起身时，目光扫过墙上的挂历，淡淡地说道：“别等老百姓冻得直骂娘，再想起补窟窿。” 送走马国梁，沈向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投入了工作当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办公桌上的台灯亮起来时，他才发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妻子周晓雅发来的视频请求。 点接通的瞬间，女儿沈静的笑脸占满了屏幕：“爸爸，你答应我的奥特曼手办呢？” 周晓雅的手从镜头外伸进来，把女儿的刘海捋顺：“别闹，爸爸在工作。” 她的鬓角别着支钢笔，背景里是堆着作业本的书桌。 “听说滨州今天降温了，你那件灰色羽绒服记得穿，别总想着风度。” 周晓雅柔声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看着妻子眼角的细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忙完这阵就回去看你们，静静的考试怎么样？” “数学考了一百分！” 沈静举着试卷凑到镜头前，铅笔在卷面上画满了小红花，大声说道：“老师说我能进奥数班呢，爸你有空辅导我吗？” “等爸爸把这边的事理顺了……” 沈向东的声音低下去，指尖在屏幕上周晓雅的脸上轻轻划过：“到时候你来这边。” “好呀好呀。” 沈静开心的笑起来。 聊了好半天，沈向东这才在女儿依依不舍的目光当中挂断了视频。 对着黑屏发了会儿呆，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最亏欠的就是妻子和女儿。 ………………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八点多。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疲惫的剪影。 张耀祖端来的夜宵放在桌上，小米粥已经凉透，他却没什么胃口。 卫仲河推荐的监理公司，总让他想起魏东生办公室里那张合影，卫仲河站在最中间，笑得一脸和煦。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向东刚翻开城建局的整改方案，手机就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熊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背景里有文件翻动的哗啦声：“沈书记，卫仲河去省纪委自首了！” 沈向东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壳硌得掌心生疼：“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驶过的公务车：“他交代了什么？” “收了魏东生的现金，还有套海景房。” 熊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无奈的说道：“说是三年前帮魏东生的侄子揽工程，收了 50万……现在省纪委的人已经把他带走了。” 沈向东的指尖在窗玻璃上划出雾气，想起上周常委会上卫仲河的反常。 总是低着头，说话结结巴巴，汇报工作时频频看手表。 当时只觉得他心虚，没想到真跟魏东生勾连这么深。 “不意外。”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上次讨论魏东生案时，他三次想岔开话题，我就觉得不对劲。” “需要我们这边补充证据吗？” 熊杨问道，背景里隐约有茶杯碰撞的脆响。 “把之前的会议记录整理一下，特别是他为魏东生说话的部分。” 沈向东顿了顿，目光落在桌角的市委班子名单上，想了想说道：“告诉省纪委的同志，卫仲河手里可能还有其他线索，他跟周旺东走得也很近。” 挂了电话，沈向东盯着卫仲河的名字看了半分钟，突然抓起内线电话：“老张，通知下去，原定上午的党群工作会议取消。” 市委秘书长张银峰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坐在那那里沉思了片刻，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组织部长高长河的号码。 “高部长，刚接到消息，卫仲河向省纪委自首了。”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下来，窗外的阳光穿过云层，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您上次说的朱晓元同志，现在可以来滨州了。” 高长河的声音顿了顿，随即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顾书记刚还问起滨州的班子调整，我这就安排组织部走程序。” 他轻笑一声，淡淡地问道：“看来你早有准备？” “算不上准备，只是觉得卫仲河的担子，总得有人挑起来。” 沈向东翻开朱晓元的档案，照片上的人穿着夹克衫，在田间地头跟老农握手，笑容黝黑而真诚：“朱晓元在青县搞过基层治理，经验正好用得上。” “我会尽快安排的。” 高长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你那边先安排临时负责人，别让党群工作断了档。” “明白。” 沈向东挂了电话，把朱晓元的档案放在桌头，跟卫仲河的材料并排摆着。 阳光照在两张照片上，一张西装革履却眼神闪烁，一张衣着朴素却目光坚定。 他突然想起周晓雅昨晚的话：“人啊，最怕走着走着，忘了当初为啥出发。” 走廊里传来张耀祖的脚步声，沈向东抬起头：“把卫副书记分管的工作清单整理好，下午我要过目。”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市委大院的银杏叶正一片接一片落下，像在为某个落幕的故事轻轻鼓掌。 第2266章 新搭档 卫仲河的事情很快在滨州市引发轩然大波，毕竟是市委副书记，堂堂的三把手，他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不过幸好，沈向东和刘彦昌都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人，很快便稳定了大局。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沈向东这个市委书记干脆把党群方面的工作也揽了过来，每天忙碌不已，总算把卫仲河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了。 而在这期间，省委组织部下发文件，正式调朱晓元担任滨州市委副书记。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一月初的滨州，寒风卷着碎雪抽打在市委大院的铁栅栏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门口的红色欢迎横幅上，“热烈欢迎朱晓元同志到滨州工作”的金字结了层薄冰，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 沈向东站在台阶最上层，黑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羊绒衫，左手戴着深蓝色毛线手套，右手却没戴，正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 那是他刚到滨州时，父亲赠的英雄牌金笔，笔帽上的镀铬早已磨出细密的划痕，此刻被掌心的温度焐得微微发烫。 七点五十八分，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顶着风雪出现在黄河路尽头，车头的积雪堆得像小丘。 第一辆考斯特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高长河被冻得发红的鼻尖，这位省委组织部长正低头对着保温杯哈气，花白的眉毛上沾着雪粒。 他凌晨四点刚从燕京赶回来，高速因雪雾封了两小时，一路闯了不少冰辙。 “高部长一路辛苦！” 沈向东快步走下台阶，皮鞋踩在结冰的水磨石地面上，差点打滑，他下意识抓住旁边的汉白玉栏杆，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来。 市长刘彦昌紧随其后，军绿色棉大衣的领口竖着，遮住半张脸，公文包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生怕里面的会议议程被风雪打湿，边角已经被反复翻看磨得起了毛。 高长河下车时，沈向东注意到他的黑色棉鞋鞋底结着冰碴，裤脚还沾着冻硬的泥块。 “青云同志啊，滨州的风够劲！” 高长河摘下手套，露出冻得发紫的手指，用力握了握沈向东的手，掌心的老茧硌得人发疼，“给你送干将来了，这天气赶路，算是给晓元同志接风了。” 说着话，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朱晓元站在风雪里，军绿色棉大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露出的额头上渗着细汗， 可能因为车里暖气开得太足，这位四十八岁的新任市委副书记摘下帽子，露出被压得有些乱的头发，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雪点，他赶紧用手套擦了擦，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沈书记您好，我是朱晓元。” 他伸出的手宽厚有力，握手时微微欠身，指腹的茧子蹭过沈向东的掌心，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此刻冻得有些僵硬。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他胸前露出的钢笔上，派克 IM系列，笔帽夹着枚褪色的党徽，被棉大衣的纽扣压得有些变形：“晓元同志辛苦了，这么大的雪赶过来。” “应该的。” 朱晓元笑着点点头。 看的出来，对于沈向东他还算客气。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侧身开始介绍身后的班子成员，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这位是刘彦昌市长，主管政府全面工作；这位是宣传部长楚俊生，刚把供暖问题的整改报道登上了省报头版，昨天还在雪地里跟拍热力抢修……” 介绍到纪委书记熊杨时，朱晓元的目光顿了顿。 这位刚拿下卫仲河的纪检干部裹着件警用棉大衣，领口露出的衬衫还是皱的，眼下的黑眼圈被冻得发紫，昨晚忙碌到凌晨三点。 “熊书记的事迹早有耳闻。” 朱晓元的握手格外用力，几乎要把熊杨的手指捏红：“以后在反腐战场上，还请多带带我，这滨州的雪天，正好适合除污纳垢。” 熊杨的喉结动了动，哈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小雾：“朱副书记客气了，一起使劲。” 他想说什么却被高长河打断：“先到礼堂吧，暖气开得足，同志们都等着呢。” 高长河的目光扫过班子成员，淡淡地说道。 “好。” 沈向东连忙点头，笑着说道：“那咱们就过去吧。” 高长河代表着省委的意思，他说怎么做，自己就怎么安排。 ……………… 市委礼堂的穹顶垂下十二盏水晶灯，今早刚换的灯泡，照得主席台的红色绒布发亮。 暖气片烫得能烤手，第一排的座位上，每个搪瓷缸都摆成笔直的横线，里面的祁门红茶冒着热气，茶香混着从外面带进来的雪粒寒气，在空气里漫开。 刘彦昌走上台时，棉鞋踩在木地板上没什么声响，他摘下手套，露出冻得发红的手指：“现在开会，请市委书记沈向东同志讲话。” 沈向东起身的瞬间，羽绒服摩擦着椅子发出沙沙声。 他习惯性地拽了拽领口，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全场，每个人面前的搪瓷缸都在冒白气，把大家的脸衬得有些模糊。 “最近滨州不太平，周旺东、魏东生、卫仲河……这些名字，像块冰砣子压在老百姓心头。”说着话，他的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讲台边缘还沾着点雪渍：“卫仲河自首的时候，从家里搜出的现金装了六个纸箱，其中一沓百元钞上还沾着热力公司的发票。” 他突然提高声调，右手猛地挥向身后的投影幕布，一张卫仲河与魏东生在酒局上碰杯的照片赫然显现，照片里的两个人穿着单薄的衬衫，背景是冒着热气的火锅：“看看这张照片，去年冬至最冷的时候，我们的市委副书记正和挪用补贴的腐败分子推杯换盏！而与此同时，群众在信访局哭着说屋里温度只有八度，他们的酒桌上正摆着茅台，屋子里热得能穿单衣。”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干部猛地攥紧了钢笔，笔帽上的漆被抠掉一小块，她下意识把脚往暖气片上靠了靠，棉鞋底传来微微的烫意。 她身旁的宣传部长楚俊生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张大妈案例“，笔尖划破了纸页，他呼出的白气落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朱晓元同志的到来，不是来填补谁的空位。” 沈向东向前迈了半步，衣服的下摆扫过讲台，带起一阵风：“是来和我们一起，把被污染的政治生态彻底打扫干净，就像扫净这院子里的积雪。” 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我在这里明确表态：凡是涉及民生领域的腐败，发现一起查处一起。凡是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不管位置多高，一律拿下！别以为天冷就没人管，越是天寒地冻，越要给老百姓撑好这片天！” 他走到主席台边缘，俯身看向后排的干部们，他们的棉鞋上还沾着雪：“昨天我去幸福里小区，有老人正蹲在楼前烧枯枝，说烧点柴能暖和点。她拉着我的手说：领导，我们不盼别的，就盼干部能说句实话、办件实事。这句话该刻在每个党员干部的办公桌上，刻在心里！” 他站起身，衣服的拉链撞到麦克风，发出嗡的一声。 沈向东缓缓说道：“从今天起，市委班子成员每人包联一个信访积案，月底前必须给群众答复，谁糊弄了事，就先摘谁的乌纱帽！别让老百姓在寒风里等太久！” 这一刻，掌声如潮水一般在市委礼堂当中响起。 沈向东注意到朱晓元正用力鼓掌，摘下手套的手掌拍得发红。 这位新副书记的笔记本上，“民生无小事“五个字写得又粗又重，墨水几乎要透纸而过，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暖气片。 第2267章 就职演说 沈向东的讲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刘彦昌等掌声平息之后，拿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暖意顺着喉咙下去：“下面请省委组织部长高长河同志宣布省委决定。” 高长河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的动作很慢，冻僵的手指不太灵活。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雾气被他用袖口擦了擦，目光先落在沈向东身上，又转向朱晓元，声音沉稳如古钟：“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朱晓元同志为滨州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他顿了顿，呵了呵手才翻开文件：“朱晓元同志在青州市任纪委书记期间，牵头查处了教育系统窝案，寒冬腊月里蹲守学校门口，把十七名收受校服回扣的校长送上法庭。在开发区整改中，顶着零下十度的低温清退违规占地企业二十三家，为财政追回损失七亿元……” 高长河突然合上文件，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看着台下的众人说道：“省委为什么派他来滨州？因为他敢啃硬骨头。去年青州某国企董事长仗着有省里关系拒不配合调查，晓元同志带人守在他办公室三天三夜，暖气被停了也不走，最终查清其挪用公款一点二亿的事实！” 台下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下意识裹紧了大衣。 坐在朱晓元身边的组织部长彭东南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他的棉裤膝盖处磨得发亮，笔记本上还记着卫仲河推荐的几个“自己人”，此刻那些名字突然烫得像烙铁。 要知道。 这位新上任的市委副书记，可是分管党群的。 人事也在他的分管范围之内。 “滨州最近的案子，省委高度关注。” 高长河的手指重重敲击讲台，搪瓷缸被震得跳了跳：“顾青山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说滨州的问题不是个案，是对全省干部作风的考验，越是天寒地冻，越要守住民心。” 说着话，他抬眼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到任的这段时间，拿下周旺东、魏东生，展现了魄力，但还不够……”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卫仲河的问题暴露了干部监督的漏洞，就像这暖气管道，漏了就得修！朱晓元同志来滨州，首要任务就是协助青云同志筑牢防线。今后滨州调整任何干部，必须先过廉洁体检关。凡是群众口碑差的，哪怕考核成绩再好也坚决不用！别让老百姓在风雪里寒心！” 高长河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水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省委给滨州的定位是东北经济桥头堡，但桥头堡不能有蛀虫，更不能在风雪里塌了。晓元同志，你记住，省委给你尚方宝剑，不是让你耍威风，是让你为老百姓斩荆棘，给他们的心里烧上一盆旺火！” 整个会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干部们纷纷鼓掌。 而沈向东坐在那里，脸上却不动声色。 虽然顾青山说了，朱晓元是来支持自己的，但从高长河这个讲话里面，沈向东却嗅出了一丝其他的味道。 “下面，请朱晓元同志讲话。” 刘彦昌缓缓说道。 朱晓元起身时，棉大衣的下摆扫过椅子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走到话筒前，深吸的气息让胸腔明显起伏，鼻梁上的眼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推，呼出的白气在话筒前凝成小雾：“高部长的嘱托，沈书记的要求，我记在心里了，比这寒冬的冰块还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笔记本，塑料封面被冻得有些脆，翻开的页面上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边缘卷着毛边：“来滨州的路上，我算了两笔账。第一笔是作风欠账，有的干部把为人民服务当口号，群众冒雪办事要跑五趟八趟，这种官老爷作风必须改，改成雪中送炭的作风。第二笔是信任欠账，周旺东们偷走的不光是钱，是老百姓对党委政府的信任，这笔账要用一辈子去还，用实实在在的暖气管、热教室、顺心事儿去还！” 他转身看向熊杨，目光如炬，棉大衣的袖子因为动作幅度大滑下来一截，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熊书记，今后纪委查案，不仅要算违纪金额，更要算民生账，王大海贪的每一分钱，都要折算成多少吨煤、多少度暖、多少孩子的棉衣，清清楚楚写在判决书上，贴在菜市场、学校门口、小区公告栏，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些腐败分子在寒冬里偷的是老百姓的救命钱。” 伴随着他的讲话，会场里掌声雷动。 会议结束时，日头已过正午，雪还没停。 高长河要赶回省城参加下午的常委会，沈向东陪着他走到车边，两人的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篇就职演说，是晓元昨晚在招待所写的，改了七遍，暖气停了两小时，他就裹着大衣写，笔都冻得不出水了。” 高长河拉开车门的手停了停，从公文包里拿出份材料，纸页边缘有些卷：“这是他在青州搞的阳光公示制度，所有干部的财产、家属从业情况全公开，就像这大雪天的太阳，亮堂，能照见猫腻，你可以参考一下。“ 沈向东接过材料时，指尖碰到高长河冻得冰凉的手指，注意到首页写着“当官不自在，自在不当官”，钢笔字遒劲有力，墨迹里还能看出些冰碴的痕迹。 “滨州就需要这样较真的人，能在寒冬里点燃一把火。”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他望向办公楼前的红旗，风雪正把它吹得猎猎作响，红色在白雪里格外醒目。 高长河的车驶离市委大院时，车轮碾过积雪，溅起半米高的雪雾。 朱晓元突然转身对沈向东说：“沈书记，这几天我想去基层走走。” 他的棉大衣被风吹得鼓起，像面即将展开的旗帜，在风雪里猎猎作响。 “没问题。” 沈向东微微一笑，对朱晓元说道：“你刚来，还是先熟悉一下市里的情况再说。” 两人并肩走过落满积雪的石板路，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阳光透过雪幕，在他们身后投下交错的光影，像两条正在延伸的轨迹，最终汇入滨州那片被白雪覆盖、却正孕育着暖意的土地里。 可是。 回到书记办公室的时候，沈向东的脸色却严肃起来。 他坐在那里，想着今天朱晓元的诸多表现，脸色愈发的严肃。 很显然。 这位市委副书记来者不善啊！ 看似大公无私，仿佛一门心思想要改善干部队伍的工作作风。 但问题在于，他是市委副书记，不是党政***，他这么积极，想要干什么？ 在官场当中混迹多年，沈向东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官场就像是一个机器，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如果有人想要逾矩，那就意味着这个人的目的不纯。 这跟好人或者坏人没有关系，单纯就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诉求。 朱晓元是不是个好干部，沈向东并不清楚，因为那需要时间去证明，但他可以肯定，这位新任副书记，一定是有野心的。 这一点，从他最开始抵达滨州的第一天，就已经展现出来了。 简单来讲，就是戏太多了。 沈向东拿起面前的电话，想要打给父亲，想想还是算了。 不管省里面怎么考虑的，但很明显是有人对刘彦昌这个市长不满意了。 否则的话，朱晓元调过来的表现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叹了一口气，沈向东把电话放下，没有再说什么。 第2268章 元旦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一个月，朱晓元这个市委副书记的工作也进入了正轨。 就像沈向东猜测的那样，他跟市长刘彦昌在很多事情上面都有分歧，两个人在常委会上多次出现争执。 沈向东并没有偏向任何一方，而是做起了和事佬，每一次当刘彦昌和朱晓元之间发生争执的时候，他都从中调和。 当然。 这也是市委书记应该做的。 元旦很快就到了，在元旦之前，沈向东主持召开了全市元旦春节期间工作会议。 市委市政府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各区县负责人，出席了会议。 “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聊一些元旦期间的工作安排。”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在座的这些领导，一个个脸色全都严肃起来。 很显然。 上任这几个月，他们对于沈向东的性格已经有了了解，这位沈书记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市长，你先来说说吧。” 沈向东看向了市长刘彦昌。 刘彦昌点点头，缓缓开口说道：“元旦春节将近，各区各部门各单位要深入学习贯彻省委顾青山书记重要指示精神，认真落实市委、市政府部署要求，统筹抓好民生保障和安全稳定各项工作，用心用情关爱困难群众，做好应急值守、市场保障供应、城市运行、春运交通等工作，对群众诉求接诉即办，确保市民群众度过欢乐、祥和、安宁的节日，确保省会的安全稳定。”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 刘彦昌又说道：“要聚焦庙会灯会、旅游景区、酒店宾馆、文化娱乐、交通枢纽、大型商业综合体等场所和区域，紧盯跨年夜、除夕夜等重点时段，充分运用信息化手段，做好人流实时监测和预判，及时发布预警提示信息，对高峰时段进行有效疏导，严防发生拥挤踩踏。统筹做好春运工作，强化七站两场等重点区域交通接驳和秩序维护，做好重点客流及自驾车的出行服务保障。”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书记，您觉得怎么样？”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满意的说道：“市长考虑的很全面。” 说着话。 沈向东看向了朱晓元，笑着问道：“老朱，你怎么看？” “要丰富节日期间市民物质文化生活。” 朱晓元沉思了片刻，随即开口说道：“元旦春节期间，要强化货源组织调度，丰富物资供应品类，严厉打击哄抬物价等违法行为，确保重要民生商品量足、价稳、质优。营造浓厚的节日氛围，扩大高品质公共文化供给，推出一批市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文化文艺作品，丰富市民节日文化生活。”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们滨州是省会，要打造更多文旅消费场景和消费热点，推出文旅消费促进活动和惠民措施，更好满足节日期间群众的多元化需求。组织筹备好迎新春系列文旅活动。弘扬传统文化、红色文化和北方文化，激发社会正能量。建立好人好事发现、社会风气建设机制，进一步引领形成社会文明新风尚。” 沈向东微微点头，朱晓元考虑的倒是很不错，看样子这位市委副书记是下了功夫的。 看着众人，他缓缓说道：“市长和朱副书记讲的都很对，大家要贯彻实施下去，我下面说几点要求。”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众人的脸色都认真起来，纷纷拿出纸和笔准备记录。 “要严格落实三管三必须，扎实开展安全生产和自然灾害风险隐患排查整治专项行动。” 沈向东淡淡地开口说道：“紧盯重点领域，加大检查力度，集中整治一批重大事故灾害风险隐患。做好森林火灾常态巡防和火种管控。” “强化监测预警和风险提示，做好大风、低温、雨雪、冰冻、寒潮等灾害的应对准备，防止极端天气引发次生事故灾害，保障群众温暖过冬。” “要深入排查化解矛盾纠纷，全力维护社会稳定。” “严格落实维护社会稳定责任制，加强重点区域安全防范。” “深化接诉即办工作，积极回应市民诉求，切实解决群众急难愁盼问题。”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了孙健，缓缓说道：“公安部门等执法部门，要严格做好巡查检查，保障城市安全运行。加大重要设施设备的巡检力度，严格执行雨雪冰冻天气期间安全防范和应急处置措施，确保城市生命线平稳运行。” “是。” 孙健连忙点头答应着。 看着众人，沈向东想了想，又说道：“各部门要深化节日期间食品全链条安全监管，守护群众舌尖上的安全。要认真落实值班值守制度。严格执行二十四小时专人值班和领导干部在岗带班等制度，配齐配强值班力量，确保值班人员在岗、在职、在责。强化应急预案演练，遇有突发情况能够迅速响应、高效应对、稳妥处置。要锲而不舍落实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倡导勤俭文明廉洁过节，狠刹违规吃喝歪风，持之以恒纠四风树新风。” 众人纷纷点头，随即沈向东又点了几个相关部门负责人的名字，最后这才宣布会议结束。 ………………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回到了市委这边。 “书记，这是春节期间您走访慰问的安排。” 市委秘书长张银峰抱着一个文件走进来，放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 “行，我回头看一下。”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问道：“对了，元旦期间的福利，给同志们发下去了么？” “已经发下去了。” 张银峰对沈向东说道。 “还有一件事。”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试探着问道：“咱们市委办公厅有两个副秘书长同志，今年都要退休，您看副秘书长的人选……” 毕竟这关系到人事问题，他肯定是要跟沈向东这个***请示一番的。 “你自己决定就行，回头把合适人选报给组织部那边。” 沈向东笑了笑，随意的说道：“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市委副秘书长虽然是正处级的级别，但关键问题在于，手里面没什么实权，大部分情况下，都属于是大管家下面的小头目，一般的领导是不会愿意来这里的。 人在官场，都是有野心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沈向东是真的没当回事。 “好的。” 张银峰闻言连忙点头。 等张银峰离开之后，沈向东想了想，拨通了妻子周晓雅的电话。 “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周晓雅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好奇，不解的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没什么。”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今年过年你们回滨州来过吧，老爷子退休之前估计要忙一阵，我妈正好也没什么事儿，可以陪着他。你和静静回滨州来，咱们陪岳父岳母过年。” “也好。” 周晓雅闻言点点头，想了想说道：“我回头跟老太太商量一下吧。” 他们两个这几年虽然聚少离多，但感情没什么变化，有机会就打电话视频，更何况还有女儿在，但周晓雅很清楚，自己因为孩子的缘故，确实没能陪伴在父母的身边，沈向东能想到这一点，还真是不容易。 两个人又简单的聊了几句，沈向东这才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 可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紧紧皱在一起。 第2269章 立碑？ “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接起电话，沉声说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书记，有个事情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孙健对沈向东焦急的说道：“在咱们下面的方圆县，昨天发生了一件事。” “怎么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说道。 方圆县是滨州市的下属县城，那里土壤肥沃，是优质水稻重点产区，也是国内的大米之乡。 “是这样的，有几个年轻人，把方圆县的一个纪念石碑给砸了。” 孙健小心翼翼的说道。 “石碑？”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什么石碑？” “咳咳，是纪念日本开拓团阵亡者名单的石碑。” 孙健苦笑着说道。 听到这个解释，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二十世纪初，日俄战争爆发在东北地区，战争结束后，东瀛人占领了东北的南部地区，随即对东北地区开展了资源掠夺。 随着九一八开始，东北沦陷，为尽快将东北地区变为自己的殖民地，东瀛人效仿西方列强，以军事侵略为先导，侵占土地后通过移民的方式巩固自身的军事占领的方法，在东北地区成立日满土地开拓公司，向东北地区进行移民。 加藤完治等一些社会知名人士共同策划提出了移民事业的计划书，该计划主张以军人为主体在东瀛全社会招募移民，最终关东军以此为蓝本出台了满洲移民计划。 在日本移民计划实施的过程中，抗战全面爆发以前主要是武装移民，甚至他们把这个作为七大国策之一。 当时东瀛拥有五百六十万农民，其中大部分是贫困农民，大量的贫困农民导致国内有着非常严重的社会经济危机。 为了缓解危机，东瀛计划分四期将国内一百万贫困农民移民到东北地区。 方圆县就存在过开拓团，这些人强占了近五千垧土地，三千多人被赶出家园，随后这些人迁移到方圆县与滨海县交界处的一个偏远山村。 东瀛人的开拓团内设有一名团长负责掌管开拓团的事物，并且代表着开拓团，一般为德高望重的人就任。 同时开拓团按照经营范围组成各种组合体，形成了统一的经营形态，这样做的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谋取利益，但是在开拓团内部无论是生产还是生活都是依靠着本地农民。 东北地区土地肥沃，是国家重要的产粮区，但是开拓团不熟悉东北耕作环境的与旱田的耕作方式，仍然运用水田的方法，使得粮食产量极低。 为了提升粮食产量，东瀛人雇佣失去土地的东北农民，被雇佣的农民在自己的土地上受到东瀛人的奴役与剥削，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严重的损伤了农民生产的积极性，最终导致东北地区大部分土地成为了荒地，杂草丛生。 开拓团不仅对损害东北人民的物质利益，也奴役着东北人民的精神，他们不断洗脑东北人民，四处宣扬只有大和民族才是最优等的民族，汉人是劣等的民族，这种卑劣的手段摧残东北人民的精神。 开拓团在东北活动了十三年之久，在侵华战争扮演者一个重要的角色。 沈向东想不明白，这方圆县的领导是怎么想的，居然要给这些人立碑，难怪会被砸了。 “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对孙健问道。 “这个，好像是方圆县那边搞了个友好园林。” 孙健小心翼翼的说道：“为了发展旅游业，就立了这么一个碑，另外还有个养父母逝者碑，是给那些养育东瀛人遗孤的人准备的。” “白痴！”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这有什么可宣传的？” 说着话，他冷冷的对孙健吩咐道：“告诉下面的派出所，那几个砸碑的人，教育一下就放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 孙健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您看要不要报上去？” “报上去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方圆县那边，我明天让他们的县委书记来一趟。” “是。” 孙健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沈向东是打算过问这件事了。 ……………… 事实上。 当天下午，方圆县委书记赵家明就接到了来自市委办公厅的电话。 “老赵你搞什么？” 市委秘书长张银峰毫不客气的说道：“沈书记今天下午拍了桌子，对你们方圆县破口大骂，说你们方圆县的领导数典忘祖！” “秘书长，您就别骂我了。” 赵家明和张银峰两个人是老熟人，关系还算不错，闻言苦笑着说道：“这事儿是县政府那边搞出来的，我，我这也不知道啊。” “你猜沈书记会不会相信？” 张银峰直接不客气的说道：“明天早上来市委，沈书记要见你。” “好的。” 赵家明脸色一变，顿时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对于那位沈书记的性格，他可是很清楚的，那是一位非常强势的领导，他既然拍了桌子，那这件事肯定要有个说法的。 第二天早上，赵家明早早就来到了市委大院。 “秘书长。” 他来到张银峰的办公室，小心翼翼的说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一会见到书记，实话实说。” 张银峰看了一眼赵家明，淡淡地说道：“不要想着隐瞒，知道么？” “好的。” 赵家明闻言一怔，连忙点点答应下来。 很快。 他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门外。 “书记，方圆县的赵家明同志来了。” 张银峰客客气气的对沈向东说道。 “进来吧。” 沈向东的声音响起。 随后。 赵家明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 他恭恭敬敬的站在沈向东的面前问候着。 虽然沈向东才四十岁，自己已经五十了，可赵家明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不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事情，单单是沈向东的各种手段和工作作风，赵家明就对这位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忌惮不已。 才上任不到半年，就拿下了市委副书记和公安局长，这位沈书记明显就是个强势的领导。 强势的领导，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种惹麻烦的下属。 而现在，方圆县搞出这么大的乌龙来，沈向东不生气才怪。 “看新闻了么？” 沈向东没有理会赵家明，而是淡淡地开口问道：“今天早上，微博热搜上面，有你们方圆县的名字，是关于给东瀛人立碑的。” “什么？” 赵家明听到这句话，瞬间就愣在了那里，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传到网络上去了。 “你们啊……” 沈向东看到赵家明一脸茫然的样子就知道，他估计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叹了一口去，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淡淡地说道：“坐下吧，把事情的始末说一下，为什么要立这个碑，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这个，是这样的……” 赵家明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对他说道：“主要方圆县这边有不少当年的东瀛人遗孤后代，他们属于是父母是东瀛开拓团的，然后自己被咱们这边的养父母养大，所以才立了碑，算是纪念一下。然后这些人当中，不少人回了东瀛，我们想着看看能不能吸引一些投资过来。” “胡闹……”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没好气的说道：“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是不是没脑子啊，他有没有考虑过那些开拓团是什么人？” 第2270章 常委会的分歧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红木书柜前，赵家明的牛皮公文包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立碑审批文件。沈向东捏着文件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指节在文件上戳出一个个凹陷：“赵家明，你给我说实话，这碑是怎么立起来的？” 他才不相信赵家明之前的说法，这里面一定有猫腻的。 “沈书记，是为了引进那个汽车配件厂…”?? 面对沈向东的质问，赵家明终于扛不住了，老老实实的说道：“日方代表说，立碑能体现诚意。” “诚意？” 沈向东突然将文件甩在他脸上，纸张划过脸颊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抗战开拓团在方圆县烧杀抢掠的时候，你祖宗有没有跟他们讲诚意？” 他指着墙上的滨州市地图，方圆县的位置被红笔圈着：“那些抗战牺牲的先辈名字，就在县党史馆的墙上挂着，你去磕过头吗？” 赵家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地毯下的实木地板上发出闷响：“我错了沈书记，我这就回去拆！” “拆？” 沈向东弯腰拎起他的衣领，办公桌上的青瓷笔筒被带倒，毛笔滚落一地：“现在全国网友都在骂滨州，你一句拆了就想了事？” 他将手机怼到赵家明眼前，热搜词条像烧红的烙铁，毫不客气的说道：“给你三天时间，不光要拆碑，还要把参与这事的人全查出来，查不清就别来见我！” 赵家明连滚带爬地退出办公室时，沈向东的指关节还在隐隐作痛。 他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北风卷着雪沫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是张耀祖的声音：“沈书记，宣传部楚部长到了。” ??楚俊生推门进来时，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 他的羊绒围巾歪在脖子上，眼镜片沾着水汽，看见沈向东铁青的脸，突然愣在原地，公文包咚地砸在脚垫上。?? “坐吧。” 沈向东的声音像结了冰，指节在桌面上敲出冷硬的节奏。?? 楚俊生的屁股刚沾到沙发边缘，就听见沈向东问：“方圆县给开拓团立碑的事，你知道吗？” “啊？”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镜片后的眼睛满是困惑：“什么碑？” 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防滑纹，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不知道这事啊。” 沈向东猛地将手机拍在他面前，屏幕亮得刺眼。 【方圆县立碑】的词条后面跟着鲜红的“爆”字，楚俊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今早一直在办公室处理年终总结，没看新闻……” “宣传部长的办公室里，不该只有总结报告。” 沈向东俯身逼近他，鼻息喷在楚俊生冻得发红的耳廓上，没好气的说道：“舆情监测系统是摆设？还是你觉得，只要不报，天就塌不下来？” 楚俊生的喉结剧烈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反复摇头：“我不知，真的不知道…”他突然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慌乱地划动，锁屏密码输错三次才解开，看到热搜的瞬间，手机啪地掉在地毯上。?? “现在知道了？” 沈向东直起身，背对着他望向窗外，淡淡地说道：“全国网友都在问，滨州的领导干部是不是睡过头了，你说我应该怎么回答？” 楚俊生慌忙捡起手机，指尖在颤抖中拨通宣传部值班室的电话，声音抖得不成调：“立刻查……查方圆县立碑的事，所有细节，五分钟内报给我！” 挂电话的时候，他的手背撞在茶几角上，疼得眼眶发红，却浑然不觉。?? 没办法，沈向东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虽然是市委常委，但沈向东可是马上要进省委常委会的人，真要是惹急了沈向东，他这个市委宣传部长能不做下去，还要看运气的。 沈向东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觉得疲惫。 他挥挥手：“先回去弄清楚情况，一小时后常委会上，我要听详细汇报。”?? 楚俊生像得到特赦，踉跄着起身，公文包带缠在椅背上也没察觉，硬生生扯断了线。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向东突然说：“楚俊生同志，记住，宣传工作不是粉饰太平，是要守住底线。” 楚俊生的脚步顿住，肩膀微微塌陷，没回头，只重重嗯了一声，推门时带进来的寒风卷起他散落的文件，在办公室里打着旋。?? 沈向东看着满地乱飞的纸张，抓起内线电话：“张银峰，通知所有常委，一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 “是。” 电话那边的市委秘书长张银峰连忙点头答应着。 窗外的雪又大了，将市委大院的雪松压得弯下腰来，像在为某些遗忘的历史低头。 沈向东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挂着残雪，像无数双质问的眼睛。 ……………… 一小时后的市委会议室，长条桌两端的台灯亮着，将每个人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楚俊生坐在沈向东斜对面，面前的笔记本写满了字，笔尖却在“热搜排名第三”几个字上反复涂抹。 市委副书记朱晓元刚到滨州不满一月，深蓝色夹克上还沾着从基层带回的尘土，他摩挲着党章徽章，目光锐利如刀。 “人齐了。” 沈向东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节奏，淡淡地说道：“俊生同志说说情况吧。” 楚俊生猛地抬头，喉结上下滚动：“就在上个月，方圆县为吸引投资，给所谓开拓团立了功德碑，碑文里写着促进地方发展。网友拍到照片后，半小时内转发过十万，现在热搜前二十有三个相关词……” 他翻到手机截图，声音发颤：“评论区全是骂声，有人说我们忘了历史，还有人把这事和去年的供暖腐败案联系起来，说我们对外谄媚，对内吸血。” “荒唐！” 朱晓元突然拍案，藤椅在地面蹭出半尺远，咬着牙说道：“开拓团是历史教科书里的侵略者，立功德碑？这是在往老百姓心上捅刀子！” 他的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必须立刻拆除石碑，追究方圆县委书记和县长的责任，党内警告起步。” “碑已经被几个热血青年砸了一大半。” 楚俊生解释道：“方圆县公安局那边已经把他们放了。” 坐在朱晓元对面的市长刘彦昌轻轻叹了口气，转动着茶杯盖：“晓元同志稍安勿躁，我了解过，方圆县是想引进日资汽车配件厂，才出此下策。” 他抬眼看向沈向东，语气缓和：“他们出发点是好的，就是历史意识淡薄，批评教育一下就行，没必要上纲上线。” “出发点好就能立碑？” 朱晓元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本泛黄的县志：“抗战期间，这批所谓的开拓团在方圆县强占了三千亩良田，烧死了六十七个反抗的村民，县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他将县志拍在桌上，纸张哗哗作响：“这种历史伤痕上跳舞的行为，是批评教育能解决的？”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推了推眼镜，迟疑着开口：“那个汽车配件厂能带来近千个就业岗位，现在正是招商引资的关键期……”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朱晓元打断：“用出卖历史换来的工作岗位，老百姓坐得安稳吗？”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的常委们不少人都纷纷点头。 很显然。 对于这件事，他们是赞成朱晓元想法的。 当然，也有人眉头紧皱起来，毕竟肖如水和刘彦昌说的也有道理。 第2271章 一锤定音 会议室里，沈向东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 突然，他将手机转向众人，淡淡地说道：“看看这个。”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只见视频当中，一位白发老人正用拐杖猛砸石碑：“我爷爷的爷爷就是被他们烧死的，你们官老爷为了钱，连祖宗都忘了！” 老人的哭喊混着围观群众的怒骂，让会议室瞬间死寂。 “老肖，你觉得那一千个岗位，能弥补老百姓心里的痛吗？”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肖如水的脸涨成猪肝色，低下头抠着笔记本的塑料皮。 他又不傻，郑青云这话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政法委书记赵茹轻轻放下茶杯：“我刚接到公安汇报，有群众准备明天去方圆县拆碑，已经有人在网上号召聚集。”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划出焦虑的弧线，叹了一口气说道：“再不妥善处理，可能引发群体事件。” “所以更不能激化矛盾。” 刘彦昌接过话头，语气急切：“先让方圆县连夜拆除石碑，再由县委书记公开道歉，给个行政记过处分差不多了。” 他看向沈向东，认真的说道：“稳定是大局，沈书记您说呢？” 朱晓元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刘市长这是和稀泥。” 他的手掌重重砸在桌上，茶杯震得跳起：“这种触碰历史红线的错误，必须严肃查处！县委书记就地免职，分管副县长移交纪委，还要在全市开展历史教育整顿，谁含糊就是对那些遇难乡亲的背叛。” 楚俊生突然插话，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刚才宣传部监测到，已有十二家主流媒体介入报道，省委宣传部都发了问询函……”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看完消息后脸色煞白：“省委宣传部那边的意思，让我们尽快处理。” 这句话像块巨石投入冰湖，让所有人都严肃起来。 刘彦昌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沈向东注意到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泛白的地方慢慢恢复血色。 “都看着我干什么？” 沈向东突然开口，目光如探照灯扫过全场：“朱晓元同志说得对，这不是小事，是原则问题。”他站起身，黑色皮鞋在地面踩出沉稳的声响：“第一，成立由朱晓元同志牵头的调查组，一小时内赶赴方圆县，监督石碑拆除，全程直播，让老百姓看到我们的态度。第二，方圆县委书记、县长立即停职接受调查，分管副县长由纪委立案审查。第三，明天上午召开全市干部大会，我亲自讲历史教训，谁敢在原则问题上打折扣，就别怪组织不客气！” 他走到楚俊生面前，将手机推给他：“宣传部牵头，联系所有主流媒体，公开事件处理全过程，还要把当年的历史做成专题报道，让每个滨州干部都记清楚：我们脚下的土地，每寸都浸着先烈的血，谁也不能忘！” 楚俊生用力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朱晓元挺直脊背，党章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刘彦昌端起茶杯抿了口，发现茶水早已凉透，却还是重重说了句：“我完全同意沈书记的决定。” 他知道，沈向东开口的那一瞬间，自己就没了选择的余地。 沈向东最后看向窗外，残雪正在融化，窗玻璃上的冰纹渐渐裂开，露出外面泛青的天空。 他抬手看表，时针指向下午三点：“散会，朱晓元同志留下，我们再细化一下调查组的分工。” 众人起身时，楚俊生的手机又响了，他接起电话的瞬间眼睛亮了：“好消息，书记，咱们滨州连夜部署拆碑的词条已经冲上热搜，网友说……说我们这次没让人失望。” 沈向东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暖意，他抓起外套：“走吧，晓元同志，去方圆县的路上，我们再合计合计历史教育整顿的方案。"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时，朱晓元突然说：”沈书记，您刚才那句祖宗不能卖，说得真好。” 沈向东回头笑了笑：“不是我说得好，是历史本身就站在我们这边。”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磨石地面上交织成坚定的线条。 远处的操场上，国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在诉说着不能忘却的过往。 ……………… 第二天上午，省委大院。 省委一号楼的走廊铺着枣红色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只剩模糊的闷响。 沈向东攥着牛皮文件袋的手指微微出汗，袋角的金属扣硌着掌心，里面是方圆县事件的处理报告，昨夜改到凌晨三点，字里行间还带着咖啡的焦味。 “顾书记在里面等你。” 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推开实木门时，沈向东看见顾青山正对着一幅《滨州抗战图》出神，指腹在方圆县的位置反复摩挲。 冬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银灰色的中山装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坐吧。” 顾青山转身时，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用指关节推眼镜的动作带着常年批阅文件的惯性：“滨州这次的事，网上吵得凶啊。” 沈向东刚坐下，就听见对方说：“我今早看了你们拆除石碑的直播，有个细节很好，让县党史馆的老馆长现场讲了当年发生的惨案。” 顾青山的手指在茶几上敲出轻响，淡淡地说道：“这比单纯道歉有力量。” “是朱晓元同志提议的。” 沈向东翻开报告，指尖在追责名单上顿了顿，这才开口说道：“目前已停职县委书记赵家明、县长王志强，分管副县长移交纪委，参与审批的六名干部全部要被惩戒。” 他抬眼时，正对上顾青山审视的目光，缓缓说道：“下一步准备在全市开展历史记忆教育，把那些遇难者的事迹编成教材。” 顾青山突然从书柜里抽出本泛黄的《抗战档案》，翻到折角的一页：“你看，这是当年方圆县解放时的照片，老百姓举着不忘血仇的木牌。” 说着话，他的指腹按在照片里一位老者的脸上，平静的说道：“现在他的孙子就在县政府当办事员，居然在立碑审批表上签了字。” 沈向东的喉结滚了滚：“是我们的历史教育出了问题。”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份名单：“已安排这六名干部去县党史馆当三个月义工，每天给参观者讲解惨案历史。” “光讲解不够。” 顾青山合上档案，声音陡然提高，严肃的说道：“要我说，应该让他们跪在纪念碑前，听遇难者后代念祭文！” 他的拳头在茶几上轻轻一砸，青瓷茶杯震得跳了跳：“我们党最讲历史传承，忘了来路，就会丢了民心。” 看到他的态度，沈向东就知道，自己之前的做法是正确的。 当然，他也知道，所谓跪着只不过是顾青山的义愤之言而已。 沈向东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深痕：“我下午就安排落实。另外，那个日资项目已终止合作，我们联系了三家国内企业，承诺三个月内解决两千个就业岗位。” 顾青山的脸色缓和些，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处理得还算及时，但要记住，招商引资不能踩红线，历史底线比经济发展更重要。” 他在报告上签字时，钢笔在“同意”二字上停留许久，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下午去见见李省长，他更关心后续的民生安置。” 很显然，关于这件事省委应该已经有过讨论了。 离开一号楼时，沈向东发现文件袋上的褶皱被自己攥得更深了。 穿过庭院时，腊梅的冷香钻进鼻腔，他想起顾青山最后那句话：“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滨州的干部得学会在历史和现实里找平衡。” 省长办公室的阳光更明亮些，李跃进正对着全省经济报表皱眉，看见沈向东进来，随手将笔扔在“招商引资完成率”那栏：“坐吧，刚看了你们的报告，处理速度挺快。” 他的手指在“汽车配件厂”几个字上敲了敲，平静的说道：“但这一千个岗位，不能成空头支票。” “已经对接了外地的三家企业，下周就能派考察团来。” 沈向东递过合作意向书，对李跃进解释道：“我们承诺减免三年税收，前提是优先录用方圆县的失地农民。” 他注意到李跃进的茶杯里泡着胖大海，最近省里开会频繁，这位省长的嗓子一直哑着。 李跃进翻意向书的动作很快，突然停在某页：“这个鲁东重工，去年在当地的项目拖了半年才投产。”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角的细纹里带着警惕，对沈向东嘱咐道：“你得派个专班盯着，别让老百姓空欢喜。” “让朱晓元同志牵头。” 沈向东的语气很肯定，直接缓缓说道：“他在青州时跟过类似项目，盯得紧。” 他想起今早接到的消息，方圆县有两百多农民去县政府询问岗位情况，便开口说道：“另外计划拿出五百万就业培训资金，就算企业一时进不来，先让大家学门手艺。” 李跃进突然笑了，从抽屉里拿出袋润喉糖：“你这办法稳妥。” 他的手指在报表上圈出滨州的位置：“顾书记总说你太刚，我倒觉得，在原则问题上就得刚，在民生问题上得柔。” 他把签好的报告推过来，“省里给你们配套二百万，算是支持。” “谢谢省长。” 沈向东闻言连忙道谢，接过报告的时候，发现李跃进在“就业保障”那栏画了个五角星：“还有件事，文旅厅那边我打过招呼了，等你们的历史教育整顿结束，就恢复景区评定。” 他起身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李跃进走过去接起电话。 说了几句之后，他看向沈向东笑着说道：“顾书记打来的，让你下午留在省委这边，参加晚上的舆情研判会。”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暮色渐浓时，他一个人站在省委大院的银杏树下，看着文件袋上顾青山和李跃进的签字。 一个遒劲如松，一个沉稳似山。 仿佛代表两个人不同的工作风格。 手机震动起来，是朱晓元发来的视频：拆除后的碑座上，老百姓自发摆上了白菊，在寒风里轻轻摇曳。 他回了条信息：“守好这片土地，就是守住我们的根。”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在雪地上铺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第2272章 春节前的调研 腊月二十五的晨雾还没散尽，方圆县信访局的玻璃门就结了层薄冰。 沈向东下车时，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霜，他拽了拽羽绒服拉链，目光扫过门楣上“为人民服务”的铜字，那是县委书记童晓阳上任后新换的，金光在雾里透着暖意。 “沈书记，外面冷，先进屋。” 方圆县新任县委书记童晓阳的棉鞋沾着泥点，显然是提前去村里看过路况，他侧身引路时，耳尖冻得通红：“这是新调整的信访局班子，局长周敏是从市里派下来的。” 周敏正给群众递热水，搪瓷杯沿的茶渍没来得及擦。 看见沈向东进来，她慌忙放下杯子，掌心在警服裤子上蹭了蹭：“沈书记，您看这个台账。”她翻开蓝色文件夹：“这月受理的供暖投诉比上月降了百分之六十，剩下的十三件都是老旧管网问题，施工队正在连夜修。” 沈向东的手指在“幸福村张文明”的名字上停住：“这位老人的暖气片换了？” “昨天换的。” 童晓阳赶紧接话，喉结滚了滚：“我下午去回访，老人家非要塞给我袋炒花生，说是孙子从部队寄来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花生壳上还沾着点泥土：“您尝尝？” 沈向东捏了颗花生，壳脆得硌牙：“群众的认可，比任何汇报都实在。” 他转向周敏问道：“听说你们设置历史咨询台？” 周敏眼睛一亮，领着众人走到墙角：“这是童书记的主意，把县党史馆的老同志请过来，每周三坐班。上周有个年轻人来问开拓团的事，老馆长给他讲了俩小时，小伙子临走时说再也不瞎传谣言了。” 离开信访局时，常务副市长肖如水低声说：“童晓阳这步棋走得巧，用历史堵了谣言的路。” 沈向东微微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县人社局的服务大厅里，新任县长侯文林正陪着几位农民工核对工资单。 看见沈向东进来，他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桌上：“沈书记，您看，这是最后一批欠薪，今明两天准能发完。” 穿军大衣的汉子突然插话：“领导，俺们听说汽配厂正月十六就开工？” 他粗糙的手指点着招工启事：“俺媳妇也想来，能不能优先给俺们村留俩名额？”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军大衣上的雪渣簌簌往下掉：“不光留名额，还要给你们办技能培训。” 他转向侯文林，平静说道：“培训课要接地气，别净讲大道理，就教怎么用电动扳手、怎么看图纸。” 侯文林的笔记本上立刻多出几行字，笔尖戳破了纸页：“已经请了市里的师傅，大年初八就来。”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本相册：“这是新厂区的效果图，您看这绿化，比老厂强多了。” 沈向东翻到最后一页，突然停住，因为在那图纸角落画着个小小的纪念碑，旁边写着抗联战士永垂不朽。 “这个好。” 他用指腹描着字迹：“建厂房前，先把纪念碑立起来。” 在这里简单的看了一下，他便在众人的陪同下，前往了方圆县的抗联纪念馆。 抗联纪念馆的木门推开时，一股樟木混合着旧纸的气味扑面而来。 馆长李宏正用软布擦步枪，枪托上的裂痕里还嵌着暗红的痕迹：“沈书记，这是赵尚志用过的马枪，当年在方圆县阻击战里缴获的。” 沈向东的指尖轻轻抚过枪身，冰凉的金属带着历史的重量：“当时牺牲了多少战士？” “三十七位。” 李老头的声音突然发颤，从展柜下掏出个铁皮盒：“这是他们的名册，去年立碑那事出来后，我天天晚上对着这盒子掉眼泪。“ 泛黄的宣纸上，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被虫蛀得斑驳。 沈向东走到窗前，看见一群戴红领巾的孩子正在扫雪，纪念墙的鎏金大字在雪光里闪闪发亮。”“童晓阳同志。”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上次来拆碑时，有个老人说碑能拆，心不能瞎，这话你们要记一辈子。”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他们不是笨蛋，自然明白今天沈向东这位市委***过来的目的，很显然就是为了之前的事情。 现在看到沈向东的态度，当然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 下午一点钟。 结束了走访的众人，来到了县委会议室。 “今天看了三个地方，有三点感受。” 沈向东掰着手指，目光看向众人：“第一，民心是暖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侯文林身上，缓缓说道：“欠薪清了，供暖热了，群众自然拥护。但要记住，暖屋子容易，暖人心难，得像李馆长擦枪那样，天天琢磨怎么把事办进老百姓心坎里。” 侯文林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深深的印子，鼻尖沁出细汗。 “第二，历史是擦不掉的。”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纪念馆里那杆马枪，比任何文件都有说服力。以后县委班子每月要来馆里值一天班，给参观者当讲解员，什么时候能把三十七位烈士的故事讲得让自己掉眼泪，才算合格。” “第三，干部是干出来的。”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沉声说道："之前的立碑事件，根子就是有些干部光想政绩不想民心，光看报表不看历史。“ 众人的神色凛然，自然明白这位沈书记的意思。 很明显，他对于方圆县之前的工作，是非常不满意的，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说法。 “请市委领导放心，我们一定重整旗鼓，绝对不会辜负群众的期望和组织的嘱托。” 童晓阳连忙开口说道。 作为新任县委书记，他是最合适说这个话的人。 沈向东淡淡地点点头，随口说道：“春节快到了，给大家拜个早年。但记住，群众的年过得踏实不踏实，比任何拜年话都重要。” 众人纷纷点头，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车子开的很慢，沈向东听着车窗外，孩子们正围着纪念墙唱歌，童声混着风声飘进来，像极了纪念馆里那杆老枪，在岁月里轻轻回响。 第2273章 团聚 腊月二十八的滨州，机场高速两旁的路灯串起红灯笼，像两条蜿蜒的火龙。 机场的出站口，周远山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哈出的白气在眼镜片上凝成雾：“凤琴，你看那是不是静静？” 沈凤琴踮脚张望，突然朝出站口挥手：“在这儿呢。” 柳云竹推着行李车走在前面，沈静扎着两个羊角辫，红色羽绒服像团小火球，挣脱周晓雅的手就往这边冲：“姥姥，姥爷！” 周远山弯腰把孩子捞进怀里，胡子扎得沈静咯咯笑：“慢点跑，摔着咋办？” 沈凤琴接过周晓雅手里的包，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燕京比滨州冷吧，看这手冻的。” “飞机上不冷的。” 柳云竹把最后一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笑着说道：“静静在飞机上闹着要给爸爸打电话，我说爸爸在忙大事呢。” 周晓雅拉开车门时，看见副驾上放着个保温桶：“妈，这是？” “给青云留的羊肉汤，他最爱喝的，我中午给送去的。” 沈凤琴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刚才打电话说要加班，这孩子，年根底下还这么忙。” 沈静扒着车窗数路灯，突然拍手：“快到家了，爸爸会给我买机器人吗？” “当然了。” 周晓雅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爸爸要是忘了，妈妈给你买。” “好呀，好呀。” 沈静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 对她来说，能够马上见到久别的父亲，自然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 傍晚七点半，沈向东推开家门时，暖空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沈静像颗小炮弹撞进他怀里，差点把他手里的公文包撞掉：“爸爸。” “哎呀，我的大宝贝。” 沈向东顺势把女儿举过头顶，胡茬蹭得她直嚷嚷：“长重了啊，小丫头。” 说着话，他就看见周晓雅站在厨房门口，系着他的旧围裙，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上次见她还是上个月视频时，眼角的细纹好像又深了点。 “回来啦？” 周晓雅接过公文包，指尖擦过他袖口的墨迹：“妈炖了羊肉汤，我去热上。” “好。” 沈向东点点头，笑了笑，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老婆孩子热炕头，果然是人生最美好的幸福。 很快，一家人便围坐在餐桌前。 餐厅的圆桌上摆着八个菜，沈凤琴正往盘子里夹炸耦合：“快洗手吃饭，静静念叨你一下午了。” 周远山给沈向东倒酒时，注意到他鬓角的白头发：“少喝点，晚上还得忙？” “不忙了，陪你们好好吃顿饭。” 沈向东夹了块排骨给女儿，看着她油乎乎的小手，突然想起今早处理的信访件，有个农民工为了工资没发，大过年的还在工地上守着。 人和人的生活，还真是没办法相比。 “爸爸，你看我的新裙子。” 沈静转着圈，裙摆像朵盛开的花。 周晓雅笑着拍掉她身上的碎屑：“在飞机上就穿这个，说要给爸爸惊喜。” 柳云竹端来汤碗：“青云，听说滨州最近变化挺大，我在燕京都看到新闻了，说你们拆了那个不妥的碑。” 沈向东喝了口汤，暖意从胃里散开，点点头道：“是的，有些底线不能碰。” 周远山突然放下酒杯：“做得对，老辈人常说，忘了祖宗可不行。” 他是军人出身，对这种事情当然是深恶痛绝。 “姥爷。” 沈静突然歪着头问道：“祖宗是什么？能吃吗？” “哈哈哈哈！” 小丫头的一句话，逗得全家都笑了起来。 都说童言无忌，小孩子的话有时候确实很有意思。 沈向东捏了捏女儿的脸蛋：“祖宗就是我们的根，就像这羊肉汤，得有老骨头熬着才香。” 吃过饭之后周远山和沈凤琴便离开了，柳云竹要带沈静去睡觉，可小家伙却搂着沈向东的脖子耍赖：“我不跟奶奶睡，要跟爸爸妈妈睡。” 柳云竹假意板起脸：“你个小没良心的，白天还跟我亲呢。” “就不。” 沈静把脸埋进沈向东怀里，笑嘻嘻的说道：“爸爸身上有太阳的味道。” 周晓雅无奈地看了沈向东一眼，他眼底的疲惫里藏着笑意：“行，跟我们睡，不过得乖乖听故事。” 卧室里，沈向东刚解开领带，就被女儿拽着胳膊往床上拖：“讲故事讲故事。” 周晓雅铺被子的时候，看见他后颈的红印：“又落枕了？” “嗯，昨晚在办公室趴了会儿。” 沈向东揉着脖子，突然被周晓雅按住肩膀，她的掌心温热，力道刚好：“我给你揉揉吧。” “知道你忙，但也得顾着身子。” 周晓雅的手指划过他衬衫上的褶皱，无奈的说道：“前几天静静姥姥打电话，说你又瘦了。” “临近年关了，市里的工作多。” 沈向东无奈的说：“我是市委书记，什么事情都得管。” “爸爸！” 这个时候，沈静突然从被窝里钻出来，露着小脑袋问道：“爸爸，你为什么不接我们呀？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接的。”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揪，把女儿搂进怀里：“爸爸在忙工作，下次一定去接你，好不好？” “拉钩。” 沈静伸出小拇指，沈向东勾住她的手，感觉那温热的小指头像根针，轻轻刺着他的心。 自己实在是太忙了，真的亏欠了家里人很多。 周晓雅关灯时，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女儿熟睡的脸上。沈向东刚想说什么，周晓雅却按住他的手，摇摇头。两人躺在女儿两侧，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谁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周晓雅轻声说：“妈给你缝了个护腰，放你公文包里了。” 沈向东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着：“对不起，年根底下还让你跑一趟。” “跟我还说这个？” 周晓雅往他身边靠了靠，轻轻的说道：“明天带静静去看看霓裳姐，上次视频她说想静静了。” “好。” 沈向东嗯了一声，看着女儿额前的碎发，突然觉得所有的忙碌都有了意义。 窗外的鞭炮声断断续续传来，像在为这个团聚的夜晚伴奏。 第2274章 春节慰问 大年三十的滨州，雪粒裹着北风打在脸上生疼。 沈向东裹紧羽绒服领口，看着凌晨五点的街道，除了零星的鞭炮碎屑，只有环卫工扫帚划过路面的沙沙声。 “先去垃圾处理中心看看。” 他对身边的市委秘书长张银峰说道，车窗上的冰花被暖风渐渐吹化，露出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 张银峰点点头，马上吩咐车队出发。 很快，一行人便抵达了目的地。 中转站的铁门刚拉开条缝，就听见铁锹碰撞的脆响。 垃圾处理中心的带班队长李建国正抡着铁锹往清运车上装垃圾，军绿色棉袄后背结着层白霜，看见沈向东进来，手里的铁锹当啷掉在地上：“沈书记，您怎么来了？” 两个人之前见过面，沈向东慰问劳动模范的时候见过他。 “给您拜早年。” 沈向东握住他冻得通红的手，指腹触到粗糙的老茧：“这是第几个春节在岗了？” “第十八个。” 李建国挠挠头，棉袄上的雪沫簌簌往下掉：“习惯了，城里干干净净过年，比啥都强。” 他突然想起什么，往值班室喊：“小张，把俺们熬的姜汤端来！” 年轻环卫工端着搪瓷盆跑出来，雾气模糊了眼镜片：“沈书记，趁热喝，驱驱寒。” 沈向东接过碗时，注意到他袖口磨破了洞，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 “年货都备齐了？” 沈向东喝了口姜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 小张不好意思地笑：“俺媳妇刚生娃，妈带着孩子在老家，等初三轮休就回去。” 沈向东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进他手里：“给孩子的压岁钱，别嫌少。” 小张的脸瞬间涨红，推搡着不肯接，李建国在旁说：“拿着吧，这是沈书记的心意。” 离开这里的时候，沈向东对身边的张银峰吩咐道：“通知民政局，给全市在岗环卫工加发一倍春节补助，下午必须到账。” “是。” 张银峰连忙点头答应着。 车窗外，李建国正挥着铁锹朝他们敬礼，棉袄后背的霜花在晨光里泛着光。 ……………… 八点整，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电子屏亮如白昼。 孙健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拿着一份材料：“书记，最近全市接警量比去年降了百分之三十七，就是酒驾查了二十二起。” 他指着屏幕上的监控，对沈向东无奈的说道：“这是开发区路口，事故多发路段，交警队的干警从昨晚守到现在。” 又解释道：“指挥中心这边也是，不少同志都是连轴转的。” 沈向东走到调度台前，年轻民警王磊正对着对讲机喊话，防寒服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印着“平安滨州”的毛衣。 “小王同志，家是本地的？” 沈向东拍他肩膀时，发现对方身体一僵。 “是的，我是滨州本地人。” 王磊的喉结动了动，对沈向东解释道：“局里人手紧，我申请留守。” 他桌上的饭盒里，饺子还冒着热气：“俺妈早上给送来的，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向东拿起个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沾着点醋：“真香。” 他看向年轻的警察，笑着说道：“跟你妈视频，我跟她说两句。” 王磊愣了愣，慌忙拿出手机，给目前发去了视频。 镜头里的老太太先是一愣神，随即看见沈向东，一脸不解。 “妈，这是市委沈书记。” 王磊在一旁连忙介绍道。 老人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哎呀，这，书记，让您费心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跟市委书记视频聊天。 “大妈您放心，小王在这儿表现好着呢。” 沈向东把手机举到王磊面前：“初三给你放一天假，回去看看老人。” 挂了视频，他对孙健说：“所有外地留守民警，初二安排食堂加两个硬菜，算我个人掏腰包。” “好的，书记。” 孙健连忙点头答应着。 离开公安局的时候，巡逻警车正列队出发，警灯在雪地里划出红蓝弧线。 孙健望着沈向东的车影，突然对身边的民警说：“把沈书记的话记下来，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上午十点，热电厂主控室的仪表盘闪着绿光。 厂长赵卫东指着压力曲线：“沈书记您看，昨晚到现在，全市供暖温度都稳定在二十二度以上。” 他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煤灰：“就是三号机组有点老，老张他们班盯着呢。” 张师傅正蹲在机组旁测数据，棉帽上的霜化成水，顺着鬓角往下流。 “老师傅，今年孙女该上小学了吧？” 沈向东递过保温杯，里面的浓茶还冒着热气。 “可不是嘛。” 张师傅喝了口茶，哈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丫头天天问爷爷啥时候回家，我说等暖气烧得稳稳的就回。” 他指着眼表，笑着说道：“再有三小时交接班，就能赶回去贴春联了。” 沈向东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年后就给你们换机组，让老张这样的老师傅少遭罪。” 赵卫东在旁赶紧记：“我们已经打了报告，就等审批……” “下午我让发改委加急办。” 沈向东打断他，平静的说道：“民生工程不能等。” 下午三点，高速公路滨州站的收费亭里，收费员王芳正给司机递通行卡，睫毛上结着层薄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车队在不远处停下来。 沈向东一马当先的走下车，身后跟着公路交通管理局和市政府的一些领导。 这一幕，直接把附近的人都给吓了一大跳。 不少人都好奇的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想到，这位市委书记，竟然亲自下基层来慰问了。 走访完最后一站供水公司加压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站长老郑非要塞给沈向东袋自家腌的咸菜：“书记，尝尝俺老婆子的手艺，比饭店的好吃。”沈向东揣着咸菜上车，车里的收音机正报时：“现在是二十点整。” “去市委值班室。” 沈向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张银峰说道：“看看他们的年夜饭准备得咋样。” “好的。” 张银峰连忙点头。 市委值班室里，三个年轻人正围着电磁炉煮面条，看见沈向东进来，慌忙站起来，面条汤洒了一地。 “坐下吃。” 沈向东看着他们锅里的饺子，笑着说道：“怎么光是饺子，没买菜啊？” “食堂关门了，外面饭店也没有。” 为首的笑着说道：“书记，您还不回家过年啊？” “我来看看你们。” 沈向东顺手拿出红包，递给几个年轻人，笑着说道：“我跟你们一样，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在单位过年。” 几个人推辞了一番，便收下了红包。 晚上十一点半，沈向东让周大伟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红包，塞进周大伟和张耀祖手里：“给孩子的，别嫌少。” 周大伟推辞着：“沈书记，这咋好意思……” “拿着。” 沈向东拍拍他肩膀，笑着说道：“一年到头跟着我跑，辛苦你们了。赶紧回家，陪陪家里人。”张耀祖突然红了眼眶：“沈书记，您也早点休息。” 沈向东摆摆手，这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 推开家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裹着饺子香扑面而来。 沈静趴在餐桌上打盹，小脑袋歪在胳膊上，口水浸湿了桌子。 周晓雅正往锅里下饺子，看见沈向东，围裙都没摘就迎上来：“可回来了。” 柳云竹赶紧把孙女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娃娃：“等你俩小时了，说啥也不肯睡。” 周远山正往盘子里倒醋，笑着说道：“快洗手，饺子刚出锅。” 沈向东看着女儿睡梦中蹙起的眉头，突然鼻子发酸。 他悄悄坐在旁边，脱下外套时，发现沈静的小手正攥着张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新年快乐”。 “快吃吧，都热第三回了。” 周晓雅把醋碟推到他面前，自己拿起个饺子，却没往嘴里送。 沈向东咬了口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和早上王磊妈做的一个味。 “走访都顺利？” 周远山喝了口酒，眼睛却盯着沈向东。 “嗯，都好。” 沈向东给岳母夹个饺子：“妈，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凤琴笑了：“好吃就多吃点，看你瘦的。” 吃到一半，沈静突然醒了，揉着眼睛喊：“爸爸！” 沈向东赶紧把她抱进怀里，小家伙在他脸上亲了口，满嘴的奶香味：“爸爸，放鞭炮。” “等天亮了放。” 沈向东刮她鼻子，笑着说道：“现在放会吵着邻居。” 周晓雅收拾碗筷时，看见沈向东的手机亮着，屏保是去年全家在海边拍的照片。 看着满脸倦容的丈夫，她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以前不明白什么叫悔教夫婿觅封侯，现在看到沈向东一年到头忙碌着，她总算明白，那些古代的女人为什么会后悔。 想想也很无奈，明明知道丈夫在做正确的事情，但自己和女儿想要他的陪伴却如此的困难。 第2275章 大案 大年初一早上十点，沈向东被一阵窸窣声弄醒。 只见沈静正趴在他胸口，用彩笔在他脸上画胡子：“爸爸是大花猫！” 沈向东猛地坐起来，女儿咯咯笑着滚到一边：“放鞭炮，放鞭炮！” “小祖宗。” 沈向东捏着她的脚丫，冰凉冰凉的，满脸宠溺的说道：“穿好鞋再去。” 周晓雅在厨房喊：“早饭好了，吃了再放。” 柳云竹和沈凤琴端着包子出来，看见沈向东脸上的彩笔印，笑得直不起腰。 院子里，周远山正摆鞭炮。 沈静捂着耳朵躲在沈向东身后，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引线。 “点了啊。” 沈向东划着火柴，手刚伸出去，就被女儿拽住：“爸爸小心！” 鞭炮炸响的瞬间，沈静吓得钻进他怀里，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看。 硝烟味混着雪水的气息，在院子里漫开。 沈向东望着女儿通红的脸蛋，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抱着他放鞭炮。 “该打电话拜年了。” 周晓雅递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大堆未读信息，都是下属、熟人们发来的。 还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沈向东先给省委书记顾青山打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青云同志，过年好啊。” “书记，给您拜年了。” 听着顾青山的话，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听说你下基层了？” 顾青山的声音带着笑意，对沈向东稳定：“昨晚走访到几点？” “凌晨才结束。” 沈向东看着女儿堆的雪人，客客气气的说道：“您也早点休息，别太累。” 顾青山在那头笑：“知道你们滨州事多，有事随时打电话。对了，那个王大海案件的后续处理，要让老百姓放心。” 沈向东自然没有意见。 挂了电话，他又给省长李跃进拜年，对方倒是很忙，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给老领导、老长辈拜完年，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孙健的电话进来时，沈向东刚给女儿擦完鼻涕。 “书记，给您拜年，昨晚全市没出大事，就抓了个小偷。” 孙健的声音很兴奋，笑着说道：“我让食堂给值班民警加了鸡腿。” “好样的。” 沈向东看着窗外的雪，严肃的说道：“初三给大家放半天假，轮着休息。” 挂了电话，市政法委书记赵茹、市长刘彦昌的拜年电话接踵而至，沈向东一一回应，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中午吃饭时，沈向东的手机还在响。 周晓雅给他夹了块排骨：“先吃饭，电话待会再回。” 沈静抢过手机：“爸爸，我来接！” 说着话，她接起一个打来的电话，奶声奶气地说道：“新年快乐，我是沈静！” 逗得全家哈哈大笑起来。 幸好给沈向东打电话的人是叶霓裳，两个人居然还聊了一会。 ……………… 吃过饭，沈向东正帮周晓雅收拾碗筷，手机突然响了，是孙健打来的号码。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脸色严肃的接起电话：“我是沈向东。” 之所以这么会这样，是因为他很清楚，孙健已经给自己拜过年了，无缘无故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果不其然。 电话那头的孙健声音带着急：“书记，就在刚刚，开发区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一男子持刀伤人，目前已造成一死两伤……” 沈向东的手猛地攥紧，碗差点掉在地上。 周晓雅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沈向东对着电话说：“我马上到，让人封锁现场，保护好受害者家属，不许媒体乱报。” 说着话，他又说道：“立刻通知相关部门领导。” “是。” 孙健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的呼吸还没平稳，他拿着手机，给市委秘书长张银峰发了个消息。 随后他看着家人担忧的眼神，勉强笑了笑：“有案子，我得去趟单位。” 沈静拉着他的衣角：“爸爸，还回来陪我放烟花吗？” “一定回来。” 沈向东蹲下来抱了抱女儿，在她额头亲了口，柔声说道：“在家听妈妈的话。” 周晓雅默默帮他拿外套：“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来吃晚饭。” “好。” 半小时之后，沈向东走出家门时，雪又下了起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女儿正趴在玻璃上朝他挥手。 汽车发动的瞬间，他对自己说：一定要尽快处理完，回来陪家人吃这顿年夜饭。 车驶离小区时，路边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像一双双期盼的眼睛。 沈向东坐在车里，目光坚定地望向开发区的方向那里有等待他的责任，也有需要守护的平安。 很快。 他就抵达了开发区。 市政法委书记赵茹、公安局长孙健等人都已经到了，看到沈向东的车抵达，纷纷围了过来。 “书记。” “书记。” 两个人走到沈向东面前，认真打招呼。 “怎么回事？” 沈向东脸色严肃的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恶性案件？” “这个……” 赵茹迟疑了一下，看向了孙健。 “老孙，你说。”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直接对孙健说道。 “是这样的。” 孙健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犯人秦佑天，是滨州第一造纸厂的下岗工人，有个女儿在开发区这家公司上班，过年被人叫来值班，结果被几个喝醉酒的畜生给糟蹋了……” 听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陡然间变得难看起来。 “死有余辜！” 他下意识的直接说了一句。 如果事情是这样，那他对于这几个死掉的家伙，还真是没有什么同情的想法，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糟蹋了一个妙龄少女，不要说秦佑天这个父亲，就连沈向东自己，也有拔枪的冲动。 “咳咳……” 听到沈向东的话，周围的众人一阵干咳。 大家这才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位沈书记，当年也是做警察出身的，甚至还当过江北省公安厅的二把手。 而且，这位可是亲自上过一线，干掉过犯罪分子的刑警，貌似好像还立过一等功的。 “一共四个人。” 孙健对沈向东说道：“开始我给您打电话的时候，是一死两重伤，现在是三个死了，一个重伤。” 他满脸无奈的说：“秦佑天带着最后那个伤者，在六楼呢，他很有经验，我们的狙击手找不到攻击他的角度。” “让狙击手退下。” 沈向东想了想，淡淡地说道：“没必要那样。” 一个为女儿复仇的父亲，杀掉几个畜生家伙而已，沈向东不觉得他有什么错误。 至于法律的惩罚，那是法律的问题。 但作为警察，沈向东不希望秦佑天死在警方手中。 “是。” 孙健自然秒懂沈向东的意思，摆摆手招呼人过来，把沈向东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片刻之后，附近的武警们虽然依旧在警戒，但却已经没有了原本的剑拔弩张。 “我上去看看。” 沈向东想了想，对孙健和赵茹说道。 “书记，这，这不合适吧？” 孙健和赵茹两个人都是一愣神，随即惊讶的说道。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市委书记可是滨州市的***，未来的副省级领导，他冒险去跟一个杀人犯谈判，这实在是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淡淡地说道：“他没枪，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顿了顿。 他平静的说道：“真要是徒手格斗，估计他是打不过我的。” 说着话，沈向东便径直朝着六楼走去。 走进那栋楼里，沈向东就闻到走廊弥漫着血腥味，应急灯在天花板上明明灭灭，把沈向东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摘下警徽别在口袋里，皮鞋踩过碎玻璃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孙健想跟上来，被他回头按住肩膀：“在这儿等着。” “秦佑天。” 沈向东站在会议室门口，声音放得很缓。 一个穿褪色工装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手里的美工刀抵在那个重伤男人的脖子上，刀刃上的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花。 秦佑天猛地转身，眼里布满血丝，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你是谁？” 他的手在抖，却死死攥着刀柄：“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就杀了他！” “不用担心，我不是警察。” 沈向东慢慢举起双手，掌心朝前，缓缓说道：“我是沈向东，滨州市委书记。” 他注意到对方工装口袋露出半截下岗证，照片上的秦佑天头发还没白，眼神里有光：“我知道你女儿的事，也知道你心里的苦。” “苦？” 秦佑天突然笑起来，笑声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我女儿才二十五岁啊，年初刚找到工作，说要给我买件新棉袄……” 他的刀突然往下压了压，那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这群畜生，大过年的把她叫去值班，就为了……”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哽咽堵在喉咙里，就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一般。 沈向东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沈静遇到这样的情况，自己会怎么选择？ 将心比心，他觉得如果是自己，这几个家伙连完整的尸体都不要想留下。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女儿绝对是逆鳞！ 第2276章 同归于尽 板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有些人是不知道疼的。 这个道理，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网络上的那些键盘侠们，动不动就让人一定要宽容，觉得什么事情都应该坐下来好好谈，那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有受到同样的伤害。 真要是他们的亲人被伤害或者他们自己受到伤害，一个个跳的比谁都高。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秦佑天磨出洞的袖口上，想起刚才孙健说的话。 秦佑天凌晨三点就在公司门口等着，手里攥着女儿织了一半的围巾。 “他会受到法律制裁。” 沈向东往前挪了半步，应急灯的光刚好照在他脸上：“你女儿的冤屈，我向你保证，法律都给她一个公道。” “公道？” 秦佑天突然把刀指向自己胸口，大声喊道：“十年前我下岗的时候，谁说过公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灯泡嗡嗡响，看着沈向东说道：“造纸厂厂长把我们的买断款卷跑，我去上访，被他们说是无理取闹。我女儿成绩那么好，就因为没钱，眼睁睁看着别人上了大学！” 沈向东的喉结滚了滚，他昨晚刚看过民政部门的报告，滨州像秦佑天这样的下岗工人还有几十万，其中七成没拿到足额补偿。 “我这辈子，活得像条狗。” 秦佑天的刀垂了下来，刀尖在地板上划出浅痕，满脸泪痕：“好不容易盼着女儿出息了，结果……” 他突然抬头，眼里的光彻底灭了，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说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沈向东半天没说话。 “你还有女儿。” 沈向东忽然想到什么，他的声音发紧，连忙说道：“她还在医院等着看凶手伏法，等着……” “她醒不过来了。” 秦佑天打断他的话，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医生说，她把自己手腕割了，说没脸见人……” 他突然抓住那个男人的头发，把他往窗边拖：“这些人渣，坐牢太便宜他们了！” 沈向东的心猛地揪紧，快步冲上去：“秦佑天！别做傻事！” 他看见窗外的烟花正在绽放，红的绿的在秦佑天脸上明明灭灭，像场残酷的嘲讽。 “我没傻。” 秦佑天回头看他，眼神异常平静：“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老百姓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说着话，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往沈向东怀里一扔。 “这是我女儿的奖状，麻烦您……烧给她。” 沈向东接住布包的瞬间，秦佑天突然搂着那个男人翻过窗台。 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扑到窗边时，只看见两团黑影坠下去，紧接着是沉闷的巨响。 楼下传来惊呼声。 沈向东攥着那个布包，指尖被棱角硌得生疼。 布包里整整齐齐叠着十三张奖状，最上面那张是“三好学生”，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慢慢蹲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窗台。 应急灯还在闪烁，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被揉皱的纸团。 孙健和赵茹冲进来时，看见市委书记的肩膀在抖，布包上的“三好学生”奖状被泪水浸得发皱。 “沈书记……” 孙健的声音打着颤。 沈向东没回头，过了很久才站起来，布包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通知下去，两件事。” 这一刻，沈向东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门：“第一，彻查十年前造纸厂下岗职工补偿问题，三天内给我结果。第二，全力救治秦佑天的女儿，所有费用由市财政承担。” 下楼的台阶仿佛没有尽头，沈向东踩在自己的影子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瞬间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警灯还在旋转，把红蓝两色的光打在他脸上。 孙健想给他披件大衣，被他抬手拦住。 他望着秦佑天坠落的地方，那里已经盖上了白布，像片突兀的雪。 “让法医仔细检查。” 沈向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淡淡地说道：“另外，通知宣传部，明天开始，全市开展下岗职工帮扶专项行动。” 他抬头看了眼漫天飞雪，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能再让老百姓寒心了。” 车开出去很远，沈向东还攥着那个布包。 布包里的奖状硌着掌心，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绚烂得让人睁不开眼，可他眼里的世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白。 ……………… 回到家，钥匙插进锁孔时，沈向东的手还在抖。 推开门，客厅的暖光漫出来，周晓雅正坐在沙发上缝补沈静的棉袄，顶针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回来了？” 她抬头时，针尖在布面上顿了顿：“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向东没说话，把那个布包放在茶几上。 周晓雅看见那四个字，指尖轻轻拂过：“是今天那个……” “人没了。” 沈向东的声音像泡在水里，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他带着最后一个畜生跳了楼。” 他突然抓住妻子的手，掌心的冷汗沾湿了她的袖口：“他女儿才二十岁，手腕割得……” 周晓雅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难受，但逝者已矣。” 沈向东抬起头，看见女儿的小棉鞋摆在鞋架最下层，粉嘟嘟的鞋面上绣着小兔子。 这一刻，他无比理解秦佑天的想法。 第二天清晨，沈向东推开女儿房门时，周晓雅正给她梳辫子：“爸爸不去拜年吗？” 沈静晃着羊角辫，辫梢的红绸带扫过他的手背。 “爸爸要去上班。” 沈向东捏了捏她的脸蛋，转身时撞见周晓雅的目光，里面盛着理解和暖意。 市委大院的雪被扫到冬青丛里，露出青灰色的石板路。 张银峰抱着纸箱等在办公楼门口，文件袋上标着国企改革档案的字样。 “沈书记，这是您要的材料。” 他把最上面的文件夹递过去，对沈向东说道：“第一造纸厂那批下岗职工，当时有四百多人没拿到足额补偿。” 很显然他是查过资料的。 沈向东翻开第一页，泛黄的名单上，秦佑天的名字被红笔圈着。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文件上投下竖条纹的影子，像一道道未愈合的伤疤。 沈向东拿出钢笔，笔尖划破纸页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第2277章 隐秘的真相 市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当中。 沈向东把国企改制材料往桌上一推，指节在补偿款发放明细几个字上重重敲了三下。 纸张边缘被他翻得卷了毛，上面用红笔圈出的二十七个企业名称，像串烧红的烙铁。 “节后第一天就去国资委。” 他对着空气自语，指尖在桌布上划出深深的痕。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响，可他眼里的年味早被那些数字冲得一干二净。 手机在桌面震动，是孙健的号码。 沈向东接起来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纸墨的凉意：“秦佑天父女的后事，安排得妥帖些。” “已经联系了殡仪馆，按最高规格办。” 孙健的声音透着疲惫，对沈向东说道：“他老婆知道这件事之后吃了安眠药，正在抢救当中，医生说希望不大。”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尽最大努力，另外，那几个死者的背景查得怎么样？” “初步查到带头的叫李天刚，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李正海的侄子。” 孙健顿了顿，对沈向东解释道：“还有两个是本地建材商的儿子，平时在开发区一带横行惯了。” “深挖他们的所有问题。”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转厉，严肃的说道：“看看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保护伞，尤其是那个管委会副主任李正海，你跟纪委那边联系。” “是。” 孙健连忙点头答应着，他自然知道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沈书记是打算好好处理这帮了。 毕竟沈向东是警察出身，对这种事情自然是深恶痛绝。 好在市纪委书记熊杨和沈向东的相处还算不错，应该不会拒绝这个命令。 挂断电话，沈向东拿起桌上的台历翻了一下，在正月初八那一天的地方，用黑笔画了个圈。 ……………… 中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办公室，张耀祖和周大伟换了身深蓝色夹克进来，衣领还带着新磨的亮痕。 周大伟把那辆半旧的捷达车钥匙放在桌上：“沈书记，车准备好了，在后门等着。” 沈向东脱下西装换上夹克，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镜中的人面色沉郁，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记住，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来了解秦佑天的家庭情况。” 他从抽屉里拿出录音笔，塞进夹克内袋，淡淡地说道：“多听少说，别露破绽。” “是。” 周大伟和张耀祖纷纷点头答应着。 很快，三个人便出发了。 造纸厂小区的红砖楼墙皮剥落，楼道里堆着过冬的煤块，空气中混着煤烟和白菜的味道。 沈向东敲开三楼东户的门，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老太太探出头，浑浊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我们是公安局的。” 张耀祖亮出证件，对老人说道：“想了解下秦佑天家的情况。” 老太太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往屋里让了让：“进来吧，刚炸了丸子，尝尝？” 沈向东注意到她家墙上挂着张泛黄的奖状，“滨州第一造纸厂先进工作者”几个字已经褪色。 “大妈，您认识秦佑天？” 沈向东接过搪瓷碗，丸子的油星溅在手上，烫得他指尖发麻。 “咋不认识？一个车间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往灶膛里添了块煤，无奈的说道：“那时候他是技术员，人老实，手还巧，我家孙子的小木马就是他做的。” 她突然压低声音：“是不是为他女儿的事来的？造孽啊……” 张耀祖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突然抬头问道：“大妈，您知道十年前厂子改制的事不？” “咋不知道？” 老太太往门口看了看，突然抹起眼泪：“那时候说给我们发买断款，每人三万八，结果到手的还不到一半。秦佑天去找厂长理论，被保安打得头破血流……” 说着话，她从柜顶上翻出个铁盒，里面装着张皱巴巴的欠条：“你看，这是厂里欠我的，到现在都没给。” 沈向东接过欠条，上面的公章已经模糊，欠款人处写着“滨州造纸厂改制领导小组”。 他的指腹抚过那些歪斜的字迹，突然想起材料里的一句话：“部分企业存在补偿款分期发放情况”。 “后来那个厂长呢？” 张耀祖追问道。 “早跑了。” 老太太往炉膛里啐了口，没好气的说道：“听说去琼海开公司了，用的还不知道是谁的钱！”她突然抓住沈向东的胳膊，指甲陷进他的夹克：“警察同志，你们这次来，是要给我们做主不？” 沈向东的喉结滚了滚，把丸子咽下去，烫得食道发疼：“我们会向上反映。” 他放下碗时，碗底与桌面碰撞的声响在小屋里格外清晰：“大妈，当年和秦佑天一起去找厂长的，还有谁？” 老太太报出三个名字，其中一个住在五号楼。 沈向东起身告辞时，她往他包里塞了袋丸子：“拿着，看你挺爱吃的。” 五号楼的王大爷是当年的车间主任，沈向东等人到楼下的时候，他正蹲在楼前劈柴。 斧头落下的力道很猛，木柴裂开的声音像在发泄怒气。 “秦佑天那事，根儿就在十年前。” 王大爷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斧头劈在木柴上：“他大女儿考上大学那年，正好赶上改制，买断款被扣，没钱交学费，孩子哭了整整一夜，然后就自杀了……现在小女儿又这样，他不疯才怪。” 沈向东的手在夹克内袋里攥紧了录音笔，金属外壳硌得肋骨生疼。 他想起秦佑天坠楼前的眼神，突然明白那不是绝望，是攒了十年的恨。 “你们要是真想查，就去问问财务科的老李。” 王大爷把斧头往地上一插：“他手里有本账，当年谁拿了好处，记得清清楚楚。” 沈向东点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他便带着周大伟和张耀祖离开了这里。 捷达车在车流里慢慢前行，像艘负重的船。 沈向东望着远处市委大楼的轮廓，指节在膝盖上敲出沉重的节奏。 阳光穿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那些被掩盖的往事，也许要被揭开了…… 第2278章 视察国资委 正月初八的滨州，晨雾裹着雪粒打在国资委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凝成一道道冰痕。 滨州市国资委主任王凤国站在门廊下第五次看表时，黑色轿车的影子终于穿透雾霭。 他下意识地拽了拽深蓝色西装下摆，这件去年新买的西装，今早第一次穿就被冷汗浸出了深色的印子。 “主任。” 王凤国身边的人低声问道：“这沈书记什么意思，大年初八上班第一天不开常委会，跑咱们国资委来视察工作？” “我上哪儿知道去。” 听到这个问题，王凤国没好气的说道：“我估计市委常委们都很好奇，要不你去问问沈书记？” 对方闻言缩了缩脖子，哪儿敢在说话。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位沈书记虽然上任的时间不短，但大家如今都已经知道，这绝对是个手段狠辣的官二代，真正有本事的人。 沈向东下车时，带着一身寒气。 他没像往常那样与迎上来的人握手，目光越过王凤国的肩膀，落在门楣上滨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的铜牌上：“王主任，听说你们档案室保存着全市国企改制的全套档案？”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王凤国的后颈瞬间泛起凉意。 很显然，这位沈书记来者不善啊！ “是的，是齐全的，沈书记。” 王凤国侧身引路时，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滑出半寸，缓缓说道：“九五年第一批改制企业开始，每卷档案都按规定保管。” 这种事情上面，他不敢隐瞒沈向东，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人家自己也能够查到的。 “走吧，过去看看。” 沈向东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朝着国资委办公大楼走去。 身后一大群人跟着他的脚步，一个个脸色都很严肃。 市委书记大年初八上班第一天不开常委会，却来到国资委进行调研，这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信号。 档案室在三楼西侧，铁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老响。 三十组铁柜摆在那里，空气中飘着樟脑和霉变的混合气味。 沈向东径直走向标着轻工系统的区域，手指在积灰的柜门上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白痕。 “滨州第一造纸厂，五七年建厂，零四年改制。” 他突然开口，像在背诵某种早已烂熟的经文：“职工总数两千三百六十二人，其中离退休五百六十七人，当时评估净资产三千五百万。” 王凤国的喉结猛地滚动：“沈书记对情况很熟悉。” “我不光熟悉数字。” 沈向东弯腰抽出最底层的档案盒，封条上的红色印章已经褪色，平静的说道：“我还知道，这家厂改制时，职工应发买断款总额四千三百万，实际发放不足一千八百万。” 他戴上白手套，指尖捻起一张泛黄的工资表：“秦佑天，技术员，工龄二十年，应发三万八千六百元，实发一万三千元。这中间的钱，去向是什么？” 档案管理员小李慌忙翻找台账，手指抖得差点把文件夹掉在地上：“这，这可能是分期发放的记录……” “分期十年？” 沈向东把工资表拍在金属台面上，发出哐当巨响：“还是说，分期进了某些人的口袋？”他突然转向王凤国，眼神像冰锥：“你们这些国资委的干部，对这些事情了解么？” “这个，我们真不知道。” 王凤国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是么？” 沈向东冷笑道：“可是每年都有造纸厂的群众上访。甚至几年前还有人举报，当初负责改制的工作组副组长，收受贿赂，是一台奥迪轿车，你们怎么处理的？” 王凤国的眼镜滑到鼻尖，他扶眼镜的手在抖：“当时，当时查过，说是他个人借款……” “个人借款？” 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他：“你觉得这个理由合适么？” 说着话，他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了你们国资委去年的工作总结，说历史遗留问题基本化解。这就是你们的化解？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变成领导的豪车？” 隔壁办公室的人都被惊动了，趴在门缝里张望。 王凤国的脸涨成猪肝色，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是别人批评他，他或许还敢反驳一下，可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人家是市委书记，下一步是省委常委，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够反驳的。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省国资委主任，面对沈向东的时候，那都是没有任何底气的。 沈向东没理会他的忙乱，转身走向另一个档案柜。 “滨州第二纺织厂，零六年改制，欠薪三个月，补偿款克扣涉及四百三十七名女职工。” 他抽出一份信访记录，纸张边缘被反复翻阅磨出毛边：“这里有十七封联名信，反映原厂长李志强把职工宿舍低价卖给亲戚。这些信，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老档案员周建国颤巍巍地回答：“当时，当时王主任刚上任，说先放一放。” “放一放？”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铁柜上的铁皮盒哗哗作响：“张桂兰，纺织厂挡车工，丈夫残疾，女儿上高中，她的补偿款被扣了三万四千元。为了给女儿凑学费，她去工地扛钢筋，摔断了腿！这些你们知道吗？” 他突然转向门口：“都进来吧，别在外面听了。” 国资委的中层干部们鱼贯而入，挤在狭小的档案室里，大气不敢出。 沈向东拿起那叠记录，逐字逐句念了起来。 王凤国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旁边的副主任扶住。 “沈书记，我……我当时刚接手，情况不熟……” 他看着沈向东，连忙解释道。 “是么？” 沈向东淡淡地看着他道：“情况不熟就可以不受理？” “这……” 王凤国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不是信访局啊，这是历史遗留问题，真的没办法。” 沈向东盯着他的眼睛：“老百姓跪在地上求你们的时候，你们说情况不熟。现在出事了，你们还想拿情况不熟当借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缓和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一字一句的说道：“秦佑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一个老实本分的技术员，被你们逼成了杀人犯。他女儿在医院抢救，到现在还没醒。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档案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 沈向东摘下手套，扔在桌上：“从现在开始，停止一切常规工作，成立国企改制遗留问题专项调查组。王凤国同志任组长，市纪委熊杨同志派专人入驻指导。” 说着话，他看向墙上的日历，淡淡地说道：“七天，我只给你们七天的时间。” “第一，所有被克扣补偿款的职工，名单、金额、责任人，必须全部查清，形成台账。” 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扫过全场，冷冷的说道：“造纸厂、纺织厂作为重点，明天下午六点前，我要看到初步结果。” “第二，涉及挪用、侵占补偿款的，不管是谁，不管现在什么职务，一律先停职接受调查。”第二根手指竖起时，王凤国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我可以明确的说，这些人就算退休了，也要追回来。” “第三，市财政紧急拨付两千万，成立专项基金，先给最困难的职工补发一部分。” 沈向东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这件事必须解决。” 他走到王凤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王主任，你是老国资人，知道这些企业的家底。现在给你个机会，把欠老百姓的，一笔一笔还清楚。” 王凤国猛地抬头，眼里噙着泪：“沈书记放心，我要是查不清，就引咎辞职！” 他转身对干部们吼道：“都愣着干什么？马上分组！财务科查资金，档案室核名单，信访科联系职工！今晚谁也别回家！”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没有理会，不管他是装出来的还是真心的，只要做事就行。 论迹不论心，官场当中就是这样。 离开档案室的时候，沈向东的皮鞋踩过地上的碎纸，发出沙沙的响。 站在楼梯口等了等，看着干部们抱着档案盒往会议室跑，脚步慌乱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劲。 张银峰跟上来：“书记，要不要通知审计局派人支援？” “不用。” 沈向东望着窗外渐渐散去的雾气，淡淡地说道：“让他们自己查，自己改。老百姓的眼睛亮着呢，糊弄不过去。” 他摸出手机，给市纪委书记熊杨发了条信息：“下午派两名纪委骨干去国资委，不是监督，是帮他们把好关。” 下楼时，阳光刚好穿透云层，照在办公楼前的雪松上，雪沫簌簌落下，像在洗去积年的尘埃。沈向东回头望了眼三楼的窗户，那里人影晃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他突然想起秦佑天家墙上挂着的“先进工作者”奖状，想起老太太塞给他的那袋炸丸子，喉结动了动。 “回市委吧。” 他对周大伟说了一句。 拉开车门的时候，阳光落在他的夹克上，暖得像春天。 车驶过街角的早点摊，油条的香气飘进来。 沈向东望着窗外掠过的红砖楼，突然觉得，这个正月初八，或许真的能成为滨州的一个新开始。 那些被亏欠的，被遗忘的，终有一天，会被一一记起，一一偿还。 第2279章 市委第一次常委会 一个星期之后。 市委会议室的长条木桌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十一只青瓷茶杯里的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沈向东走进来时，手腕上的手表正指向八点半，秒针的滴答声与他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奇妙地重合。 “开始吧。” 他将黑色封皮笔记本推到桌前，钢笔在封面上轻轻一顿，金属笔帽反射的光落在自己的铭牌上，淡淡地说道：“大家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吧。” “我先说说吧。” 市纪委书记熊杨率先翻开笔记本，纸张翻动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纪委监委上周共受理信访举报四十七件，其中涉及国企改制问题的占三十一件。”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地说道：“我们内部已经已对国资委原主任童青忠立案审查，查明其在纺织厂改制期间收受好处费五十万元。另发现零六年至今，有十七名科级以上干部存在违规处置国有资产问题，相关线索已移交案管室。” “处理名单复印给各单位。” 沈向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严肃的说道：“要让所有干部知道，侵吞老百姓的钱，迟早要吐出来。” 说着话，他转向常务副市长肖如水，开口说道：“如水同志，国企改革专班的工作进展如何？” “正在进行当中。” 肖如水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摩挲，指腹沾着淡淡的墨痕：“已完成全市一百五十家改制企业的资产清查，发现闲置厂房三十七处、未处置设备一千两百余台。我们计划将造纸厂旧址改造为工业记忆博物馆，既保留历史痕迹，又能带动周边商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分：“但涉及一百三十户职工的拆迁安置，需要财政支持……” “钱的事稍后议。”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转向市长刘彦昌：“市长，民生保障方面有什么新举措？” 刘彦昌端起茶杯抿了口，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已拨付首批补偿款三千万，惠及近千名下岗职工。有群众拿到钱之后，特地让社区主任送来感谢信。” 说着话，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信笺，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她在信里说，没想到十年的冤屈还能昭雪。” 沈向东接过信笺时，指尖触到纸面的褶皱，仿佛摸到了那些被岁月磨出的老茧。 想了想，他缓缓说道：“把这封信复印下发，让所有干部都看看。” 他转向组织部长彭东南：“干部队伍建设要跟上，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是的。” 彭东南的钢笔在笔记本上疾走，笔尖划破纸面的声响格外用力：“我们已经调整了五名在改制中失职的县区常委，拟提拔六名长期扎根信访一线的干部。下周开始对全市科级干部开展历史责任专题培训，第一课就请纪委的同志来讲课。” “要让他们知道，每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加重，钢笔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痕：“赵茹同志，政法系统的社会治理有什么新进展？” 赵茹的笔记本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流程图，笔尖悬在“社区矫正”一栏：“已在全市二十八个社区设立矛盾调解室，配备专职调解七十六名。秦佑天事件后，主动来反映问题的群众增加了四成，我们正在建立陈年积案销号制度，争取年底前化解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信访积案。”她抬眼时，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对沈向东说道：“但基层警力不足，十七个乡镇的派出所平均只有十名民警……” “给编制，加人手。” 沈向东的回应干脆利落，坦然说道：“维护老百姓的安全，不能打折扣。”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转向宣传部长楚俊生，认真的说道：“舆论引导要跟上，不能只做灭火队员。” “书记放心。” 楚俊生的脸颊微微泛红，他下意识地拽了拽领带，对沈向东解释道：“已制作《滨州往事》系列纪录片，第三集《改制中的坚守》昨晚播出，收视率创年内新高。” 他翻开手机备忘录，介绍道：“网友留言近十万万条，其中希望政府能查清所有旧账的点赞量超过五万。我们计划下周邀请老职工走进直播间，现场回应补偿款发放问题……” 上次的问题处理不好，在沈向东面前失分不少，他是真的生怕沈向东把矛头指向自己，毕竟卫仲河已经证明了沈向东的影响力有多大。 “要直面问题，不能回避。” 沈向东打断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桌中央，平静的说道：“下面我部署下一阶段重点工作，分三个方面。”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目光如探照灯扫过全场：“第一，开展改制遗留问题清零行动，由朱晓元同志牵头，肖如水同志配合，纪委熊杨同志负责监督，三个月内完成所有补偿款核算发放。财政部门要列出一笔专项资金，不够就压缩办公经费，再不够就暂缓政府大楼维修，老百姓的钱不能欠，干部的脸不能丢。” 市长刘彦昌立刻翻开财政报表，指尖在数字上跳动：“可以从土地出让金中调剂四千万，再申请省级专项补助三千万，缺口应该能补上。” 他的笔尖在“公务用车购置”一栏划了道横线，想了想说道：“今年的新车采购计划暂停，先保障补偿款。” 毕竟是市长，这方面他还是很有经验的。 “很好。” 沈向东竖起第二根手指，缓缓说道：“第二，实施民生温度提升工程，由赵茹同志负责，彭东南同志协助。在所有社区设立民情速办窗口，要求四十八小时内回应群众诉求。对全市困难职工建立一户一策帮扶档案，确保每个家庭至少有一人就业。” “没问题。” 赵茹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了个星号：“我们联合人社局开发了就业帮扶小程序，已录入岗位信息两千三百余个，下周组织专场招聘会。” 她抬头的时候，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还打算请一些群众做形象大使，请他们帮忙宣传。” “这个没必要。” 沈向东闻言摆摆手，直接说道：“我们为人民服务，为什么要让群众替你们宣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搞那些政绩工程。”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着。 毕竟人家才是市委书记，不同意他们也只能忍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别的，而是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推进干部作风转变年活动，由彭东南同志牵头，楚俊生同志配合。建立历史问题终身追责制，不管干部调去哪里，当年经手的事出了问题，一律追查到底；在媒体开设干部承诺墙，让群众监督我们的工作进度。” 嘶！ 听到这句话，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冷气。 彭东南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已拟定《干部作风负面清单》，包含十八种问责情形，其中对群众诉求推诿扯皮被列为重点。下周开始组织干部到秦佑天家所在社区开展蹲点调研，每人至少住三天。” “要带着真心去。”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响，一字一句的说道：“秦佑天用极端方式告诉我们，老百姓的隐忍是有限度的。我们坐在这会议室里，每句话都要对得起那些在改制中吃亏的职工，对得起那些相信党能做主的老百姓。” “书记说的没错。” 刘彦昌突然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闷响：“我提议把每月十五号定为市长接访日，我带头接访，不搞形式主义，不***。” “我附议。” 市委副书记朱晓元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市委也应该设立历史问题举报专线，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热烈起来，常委们纷纷表态，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像春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沈向东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想起之前在公安系统工作时，父亲说的那句话：“老百姓的眼睛是秤，能称出干部的良心。” “散会前强调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缓缓说道：“下次我们再开常委会，不是听汇报，是看成果。谁要是糊弄了事，别怪组织不讲情面。”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如今已经过了正月十五，这位沈书记马上就要晋升副部级领导，到时候人家进入省委常委会，他们在沈向东的面前，就更加没有话语权了。 或者说。 如果谁要是在这时候阳奉阴违，不把沈向东的话当回事，影响了他的晋升，到时候面临的，将会是狂风骤雨一样的攻击。 挡人前途如同杀人父母，尤其是沈向东这种年少得志，眼看着就要起飞的更是如此。 所以。 没有人会在这时候选择站在沈向东的对立面，去挑衅他的威严。 大家想的都很简单，那就是尽快把这个事情落实下去，免得惹来麻烦。 第2280章 元宵佳节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沈向东的脚步声唤醒时，三楼的窗户正亮着暖黄的光。 他掏钥匙的手顿了顿，阳台上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窗玻璃上贴着女儿剪的歪歪扭扭的兔子窗花。 “爸爸！” 门刚开条缝，沈静就像颗小炮弹撞出来，红色的羊角辫扫过他的下巴。 小姑娘手里举着根荧光棒，在他西装裤上蹭出淡绿色的光痕：“你看看姥爷给我扎的灯笼。” 周晓雅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回来啦，刚煮好元宵，黑芝麻馅的。” 她接过沈向东的公文包，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笑着说道：“外面很冷吧，我给你热了姜茶。” “还行。” 沈向东点点头。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个竹编灯笼，骨架是沈静用雪糕棍拼的，糊着彩纸剪的月亮和星星。 “我爸说要去看爷爷，不然肯定要跟我们抢着挂灯笼。” 周晓雅把姜茶递给他，杯壁上凝着水珠：“妈在燕京给我发视频，说爸爸今天特意穿了新唐装。” 沈向东喝着姜茶，看女儿踩着小板凳往墙上贴福字，红纸歪得快要粘到开关上。 “歪了歪了。” 他走过去扶着女儿的腰，掌心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身子在发抖。 很显然，这不是冷的，而是兴奋的。 “爸爸，元宵为什么要吃圆的呀？” 沈静仰着脸，睫毛上还沾着点面粉。 沈向东笑着擦掉她鼻尖的白痕：“因为团团圆圆呀，就像我们一家人。” 晚饭的汤圆浮在青瓷碗里，沈静用勺子把汤圆戳破，黑芝麻馅流出来，像朵小小的乌云。 “慢点儿吃，烫。” 沈向东给女儿吹凉勺子里的汤圆。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看花灯？” 沈静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塞满食物的小松鼠。 周晓雅看了眼表：“等你吃完这碗汤圆就走，中央大街的灯会七点开始。” ……………… 中央大街的红灯笼从街口一直挂到尽头，像条燃烧的河。 沈静挣脱周晓雅的手，追着个兔子灯跑出去，斗篷的蕾丝边在人群里一闪一闪。 “慢点！” 沈向东见状赶紧快步跟上，结果看见女儿正踮着脚看糖画，眼睛瞪得圆圆的。 “爸爸，我要那个孙悟空。” 沈静拽着他的衣角摇晃，手指着转盘上的糖画。 卖糖画的老人笑着推动转盘：“小姑娘运气好，正好转到齐天大圣。” 沈向东掏钱时，听见旁边两个老太太在聊天，貌似说的是造纸厂的事情。 “爸爸你看。” 沈静举着糖画跑回来，糖汁滴在斗篷上，像串透明的珍珠。 周晓雅掏出纸巾给女儿擦手，忽然指着前面：“那不是赵茹书记吗？” 果然。 远远的沈向东就看到政法委书记赵茹正带着儿子看猜灯谜，听见招呼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比平时柔和许多：“沈书记也来逛灯会？” 她的儿子比沈静大五岁，手里举着盏走马灯。 “刚才还看见朱副书记带着老母亲在那边吃烤红薯。” 赵茹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领导干部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私生活。 尤其是在这种合家团聚的时候，往往都会有各自的休闲生活。 沈静突然指着盏巨大的龙灯拍手：“龙！好大的龙！”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沈向东等人看到了那龙灯，足足有十几米长，龙珠里的灯忽明忽暗，龙身随着锣鼓声摆动。 沈向东把女儿架在肩膀上，她的笑声像银铃般洒下来：“爸爸，龙在飞！” 跟赵茹告别，沈向东继续带着女儿逛。 逛到街尾时，沈静的眼皮开始打架，糖画的棍子还攥在手里，孙悟空的尾巴已经被啃得尖尖的。 “困了？” 沈向东把女儿抱在怀里，她的小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嘟囔着：“还要看烟花……” 周晓雅拢了拢女儿的斗篷：“刚才广播说九点放烟花，再等等？” “好。” 沈向东点点头。 一家人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烟花表演开始的时候。 “爸爸，你看天上！” 静突然精神起来，小手指着夜空。 第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金红色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周晓雅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点，像落了层星子。 沈向东低头时，正对上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她的脸颊被烟花映得通红：“爸爸，明年我们还一起来看烟花好不好？” “好。” 沈向东的喉结滚了滚，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周晓雅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很轻：“在想什么？” “我在想。” 他望着漫天绽放的烟花，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要让这样的日子，一直好好过下去。” ……………… 回家的路上，沈静已经在他怀里睡熟了，小手里还攥着那根荧光棒，在夜色里亮着微弱的光。周晓雅挽着他的胳膊，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雪地上慢慢移动。 走到楼道口时，沈静突然在梦里嘟囔了句什么，沈向东没听清，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下。 他抱着女儿，周晓雅举着灯笼走在前面，暖黄的光晕里，一家三口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最安稳的画。 进门时，沈向东小心地把女儿放在床上，她的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大概还在梦里追那盏龙灯。周晓雅给他端来杯热水，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今天真开心。” 周晓雅靠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满是笑意。 沈向东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 “以后会更开心的。” 他说着话，目光落在女儿恬静的睡脸上：“一定会的。” 远处的烟花又一次绽放，照亮了窗外的夜空，也照亮了他们的家。 沈向东知道，生活里总有不如意的事，但只要身边有家人，心里有牵挂，那些难走的路，总能一步步踏过去。 就像这元宵节的灯笼，再暗的夜，也能照亮前行的方向。 当然。 官场当中的那些事情也是一样，不管有什么样的困难，总会过去的。 第2281章 亚洲第一高楼 第二天上午，市委书记办公室的晨光斜斜地淌过红木办公桌，在摊开的《滨州城市发展规划图》上投下一道金边。 沈向东捏着红蓝铅笔的手指悬在开发区三个字上方，笔尖的影子随着窗外掠过的鸽群轻轻晃动。 办公桌上的青瓷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笔锋沾着未干的墨，旁边堆着半尺高的文件，最上面那本《国企改制案例汇编》的书脊已经被磨得发亮。 “沈书记，您的茶。” 张耀祖轻手轻脚地把保温杯放在桌角，不锈钢杯身映出他拘谨的侧脸：“肖副市长已经在外面等了十分钟，说有重要的事汇报。” 沈向东放下铅笔，指腹在眉心揉了揉，昨晚陪沈静看花灯到深夜，现在太阳穴还隐隐作痛。“让他进来吧。” 他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枸杞和黄芪的味道混着热气漫上来，驱散了些许倦意。 肖如水推门进来时，藏青色西装的袖口沾着点灰尘，显然是从工地上直接过来的。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在裤缝上蹭了蹭，脸上堆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书记，给您带个好消息。” “先坐。”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淡淡地问道：“看你这气色，是有大喜事？” 官场当中都说喜怒不形于色，能让常务副市长这么高兴的事情，肯定是有原因的。 肖如水刚坐下又弹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烫金文件夹：“沈书记您看，粤东恒达房地产集团，就是那个在全国盖了三十多座地标建筑的企业，要来咱们滨州投资了。” 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推，金属搭扣撞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初步意向是五十亿，建造亚洲第一高楼，高度要超过迪拜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相当的兴奋。 沈向东拿起文件夹的手指顿了顿，晨光刚好照在恒达集团四个字上，烫金的光泽刺得他眼睛发疼。 上辈子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这个恒达集团后来因为高杠杆扩张，资金链断裂，欠了银行上万亿，老板卷款跑路被抓，留下一堆烂尾楼。 好像就是最近几年的事情！ “五十亿？”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指尖却在文件夹边缘划出浅浅的痕：“亚洲第一高楼？” “是啊。” 肖如水兴奋地往前凑了凑，西装领口的红领带歪到一边：“招商局的同志在粤东盯了半个月，昨天终于和恒达的副总签了意向书。对方说了，看中咱们滨州的区位优势，要把这里打造成东北地区的金融中心。” 沈向东翻开文件夹，里面的效果图上，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底部的商业区画着密密麻麻的奢侈品店标志。 他的目光落在资金来源一栏，上面写着企业自筹百分之四十，银行贷款百分之六十，笔尖在这行字上反复点了点。 “确定是恒达集团？” 沈向东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看着肖如水说道：“不是什么皮包公司冒用名号？” “绝对是真的。” 肖如水拍着胸脯，西装口袋里的打火机硌得他肋骨生疼：“招商局的王海生去他们总部考察过，三十几层的办公楼，气派得很。我昨天还跟他们总经理通了电话，人家说了，只要咱们这边土地落实，下个月就能派团队过来做地质勘察。”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五十亿，对于财政紧张的滨州来说，确实是笔天文数字。 但他太清楚恒达的套路了，先拿地，再用土地抵押贷款，最后把风险转嫁给地方政府。 上辈子多少城市被这种所谓的第一高楼拖垮，烂尾楼成了城市的伤疤。 “他们为什么选择滨州？” 沈向东突然问道，目光扫过窗外开发区的方向，那里的厂房还在建设中，塔吊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移动：“论经济基础，我们不如辽东。论区位优势，那边更好一点吧？” “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肖如水的声音提高了半分，对沈向东解释道：“恒达的总经理说了，就是看中咱们滨州的后发优势。他们要在这里建总部大厦，带动上下游产业，预计能创造八千个就业岗位。”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份土地规划图：“我初步选了三块地，都在市中心核心区，靠近地铁规划线……” 沈向东没看规划图，指尖在亚洲第一高楼几个字上重重一戳：“如水同志，你有没有想过，以恒达现在的资金状况，他们拿得出五十亿吗？” 肖如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沈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在湘南工作的时候，去粤东考察过房企。” 沈向东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恒达集团的负债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旗下有大量项目因为资金问题停工。这种时候他们突然拿出五十亿来盖楼，你不觉得奇怪？” 肖如水的喉结滚了滚，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可王海生说他们总部运转正常，银行那边也说愿意给贷款……” “银行愿意贷款，是因为他们知道最后有地方政府兜底。” 沈向东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一旦项目烂尾，这五十亿的窟窿就得咱们滨州来填。到时候别说建高楼，恐怕连下岗职工的补偿款都得被挪用。” 肖如水的肩膀垮了下去，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窗外的鸽子突然惊飞起来，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搅得人心烦意乱。 “那我让招商局再核实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像是突然被戳破的气球。 “不光要核实。”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造纸厂旧址，那里的塔吊正在拆除旧厂房：“告诉恒达集团，滨州欢迎投资，但不欢迎噱头。要建楼可以，先把二十亿资金打到政府监管账户，专款专用。另外，亚洲第一高楼就别想了，咱们滨州不需要靠楼高撑门面，把民生工程做好，比什么都强。” 肖如水用力点头，拿起文件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我这就去安排。幸好您提醒，不然真可能出大问题。” 第2282章 争执 原本沈向东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有些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三天之后，市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吊灯光晕落在长条红木桌上，十一只白瓷茶杯里的茶叶舒展成不同的姿态。 沈向东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听见刘彦昌的笑声从主位方向传来。 这位市长大人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尖在上面反复摩挲，像在掂量什么稀世珍宝。 “书记。” 大家纷纷跟沈向东打招呼。 “都坐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虽然不着地刘彦昌为什么那么开心，但他相信，很快自己就会知道了。 “人到齐了，咱们开会吧。” 沈向东平静的看着众人说道。 随后。 他看向了刘彦昌：“市长有什么事情要说，这么开心？” “还是书记了解我。” 刘彦昌把文件往桌中央一推，金属文件夹撞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笑着说道：“粤东恒达集团正式提出，要在滨州投资五十亿建设亚洲第一高楼，规划高度六百三十八米，比迪拜塔还高出十二米米。”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相当的兴奋。 “我算过一笔账，这项目一旦落地，至少能带动十三条产业链——玻璃幕墙、电梯制造、钢结构加工……咱们滨州的几家建材厂都能盘活。” 刘彦昌翻出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据：“单是建设期就能产生近两亿的税收，建成后每年至少贡献八千万，还不算周边商业的拉动。” 听到他的话，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大家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组织部长彭东南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随即问道：“这样的话，能解决不少就业问题？” “是的。” 刘彦昌点点头道：“就业方面更可观，建设期需要三千名建筑工人，运营后商场、酒店、写字楼至少五千名员工。我跟人社局碰过，目前全市登记失业的有三点五万人，这项目能解决近七成。” 他抬头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更重要的是能吸引人才，恒达说了要配套建设人才公寓，给博士以上学历的发住房补贴。” 宣传部长楚俊生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我刚查了，恒达在全国建的二十七个地标项目，都成了网红打卡地。咱们这个要是建成，光是旅游收入每年就得增两亿。” 他举起手机展示效果图：“市长之前给我看的设计方案里还有空中花园和旋转餐厅，我已经联系了省台，他们说愿意做专题纪录片，从奠基拍到竣工。” 其他人也很高兴，纷纷加入了讨论当中。 常委们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漫上来，只有常务副市长肖如水始终没说话，指尖在茶杯沿上划出一圈圈水痕。 沈向东注意到他眼底的犹豫，三天前两人谈过恒达的资金问题，看来他心里也在打鼓。 “肖副市长，招商局是你分管的，具体谈谈？” 市委副书记朱晓元的目光落在肖如水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 肖如水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恒达的副总上周确实来考察过，还去了开发区和老城区……”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顿了顿，突然看向沈向东，严肃的说道：“但关于资金细节，他们只说是集团统一调度，没提供具体的银行流水。” 这几句话像滴冷水落进滚油里，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一半。 朱晓元眉头皱了皱，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个小洞：“如果需要配套资金，咱们财政恐怕……” 说着话，他翻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缓缓说道：“今年的民生支出肯定会超出预算，光是国企补偿款就追加了三次。” “资金不是问题。” 市长刘彦昌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恒达说了，他们能拿到国开行的专项贷款，咱们只需要提供土地支持。而且建成后，周边的土地溢价至少能填补前期投入。” 他看向沈向东，严肃的说道：“书记，您觉得呢？” 沈向东才是市委***，这件事如果没有他的点头，肯定是做不成的，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而听到刘彦昌的话，沈向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觉得这事得慎重。”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推到桌中央，不咸不淡的说道：“这是省银保监局昨天发来的函，恒达集团目前有十七笔逾期贷款，总额近三百亿，其中三笔已经进入不良资产处置程序。”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在回荡。 刘彦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的说道：“这，这不可能吧？招商局说他们查过征信，没问题啊。” “表面功夫谁都会做。” 沈向东翻开另一份材料，上面贴着恒达各地项目的照片：“这是他们在山河省的所谓中原第一高楼，烂尾三年了，塔吊锈得像根废铁。这是西川的商业中心，业主维权闹了四十多次，市政府最后不得不垫资三亿收尾。” 他的指尖重重落在滨州的地图上：“咱们不能把老百姓的血汗钱，拿去填别人挖的坑。”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这位市委书记，竟然早已经有了准备，他竟然拿出了证据。 “这个……” 刘彦昌张张嘴，有点不知所措了。 楚俊生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脸色瞬间发白：“是省台的消息，说恒达在苏江省的项目刚被法院查封了，因为拖欠工程款……” “这只是个别案例！” 刘彦昌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大声说道：“哪个大企业没点债务纠纷？咱们要看到主流！滨州发展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过五十亿的项目？错过这次，再等十年都未必有机会！” 他站起身时，西装的后摆扫到椅子腿，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知道大家担心风险，但干事哪能没风险？当年搞特区，不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扫过全场，严肃的说道：“现在周边城市都在抢项目，咱们要是瞻前顾后，迟早被甩在后面。” 政法委书记赵茹突然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晰：“刘市长，风险和冒险是两码事。” 说着话。 她看向刘彦昌道：“庆州那个烂尾楼您又不是不知道，近四百户业主断供，银行起诉了两百家商户，最后市委书记被问责，市长记大过。” 她的目光冰冷，看着刘彦昌问道：“那些老百姓举着还我血汗钱的牌子跪在市政府门口，您觉得咱们滨州能承受得起？” “那你说怎么办？” 刘彦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冷冷的说道：“眼睁睁看着机遇溜走？看着滨州这样发展下去？” 说着话，他的手指在亚洲第一高楼的效果图上戳出个洞，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这个市长，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想着怎么把经济提上去，怎么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现在机会来了，你们却一个个瞻前顾后！” 沈向东看着刘彦昌发红的眼眶，突然想起三个月前两人一起去造纸厂小区调研的场景。 这位市长蹲在张桂兰家的破沙发上，握着老人的手说“一定让您住上暖房子”。 他心里的火慢慢降了，语气也缓和下来：“刘市长，发展的心情我理解，但咱们得走得稳。” 说完之后，沈向东翻开民生工程规划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密密麻麻的小点：“开发区的职工安置房还差八百套，老城区有十二条巷子没通暖气，全市三十七所学校的操场还是水泥地……” 他的指尖在这些点上一一划过，平静的说道：“这些事看着小，却是老百姓天天盼的。把五十亿砸在高楼上，不如先把这些小事做好。” 副书记朱晓元突然点头说道：“书记说得对，上周我去社区调研，有个老工人说宁要暖炕头，不要摩天楼。咱们的干部考核现在重民生，要是高楼建起来了，暖气却没通，老百姓照样不买账。” 楚俊生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手指在笔记本上划掉了支持恒达项目几个字，小心翼翼的说道：“其实我也觉得那个高度有点离谱，咱们滨州的地质条件未必适合建超高层，万一地基出问题……” “不是高度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 这个时候，沈向东合上文件，目光坚定的说道：“滨州需要的不是亚洲第一高，是老百姓的满意度第一高。” 他看向刘彦昌，诚恳的说道：“如果恒达真有诚意，可以让他们投资建设安置房和商业综合体，咱们按实际需求规划，资金监管到位，这样既安全又惠民。” 刘彦昌沉默了很久，突然拿起恒达的投资方案，慢慢放进桌下的废纸篓。 “书记说得对。”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透着释然：“是我太急了，总想着搞个大动静，忘了老百姓要的其实很简单。”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楚俊生笑着说：“其实不建高楼也好，省得我天天担心宣传到一半烂尾，到时候省里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连刘彦昌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沈向东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却还是喝了一大口。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像极了滨州的发展之路。 有光有影，有急有缓，但只要方向对了，总能一步步往前走。 散会时，刘彦昌走到沈向东身边，握着他的手，由衷的说道：“谢谢书记了，有时候确实需要有人泼泼冷水。”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笑着摇头：“不是冷水，是实在话。”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的迎春花正在悄悄抽芽，嫩绿色的芽尖顶着细小的露珠，像在孕育着新的希望。 回到办公室，沈向东翻开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为官者，当如匠人，不为虚名筑高塔，只为百姓垒暖巢。"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很轻，却像在心里敲下了一块沉甸甸的基石。 他知道，滨州市未来的发展，迟早是自己需要面对的一个难题。 第2283章 调研的意外发现 春分刚过，巴青县的土路还陷在融雪的泥泞里。 沈向东踩着深褐色的泥浆往前走，深灰色的夹克下摆沾了些草屑。 车在三公里外就开不进去了，县委书记赵长河想让人背他，被他摆手拦住：“踩踩泥土才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有多实。” 路两旁的田埂刚翻过，黑褐色的土壤里冒出点点新绿。 几个戴蓝布头巾的农妇正弯腰撒化肥，塑料桶在田埂上磕出闷闷的响。 “沈书记，前面就是石窝村，咱们县最偏的贫困村。” 赵长河的胶鞋陷在泥里，拔出来时带着长长的泥条，对沈向东解释道：“去年才通上电，今年计划修水泥路。”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土坯房上，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歪歪斜斜，院墙是用黄泥糊的，豁口处用玉米秸秆堵着。 如今这个年代，很难想象竟然还有这么贫困的地方。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春耕的种子和化肥都到位了？” 他弯腰捡起块土疙瘩，捏碎在掌心，细土从指缝漏下去，开口问道：“去年的旱灾影响大不大？” “种子是县里统一发的抗旱品种，化肥补贴也到位了。” 赵长河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对沈向东解释道：“就是灌溉渠还没修通，靠天吃饭的日子还没彻底改过来。” 他指着村东头的方向说道：“那里有口老井，现在还是主要水源，我们计划下半年打三眼机井。”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汉蹲在石头上抽旱烟，烟袋锅在鞋底上磕出火星。 看见一行人过来，都慌忙站起来，裤腿上的泥点子簌簌往下掉。 “这是沈书记，市里的领导，来看咱们了。” 赵长河对沈向东说道。 村长胡老实搓着手上的泥，黝黑的脸上堆着笑，皱纹里还嵌着去年秋收的麦糠。 沈向东和老汉们握手时，掌心触到他们粗糙的老茧，像摸着砂纸。 “大爷，家里有多少地？” 他挨着位穿蓝布对襟褂子的老汉坐下，石凳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裤子渗上来：“今年打算种啥？” “五亩多地，种玉米和谷子。” 老汉的烟袋杆在地上画着圈，老老实实的说道：“去年天旱，亩产才三百斤，够吃不够穿的。”他往沈向东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领导，听说县里要搞土地流转？我们老两口种不动了，想包出去，又怕被人坑……” “政策都在墙上贴着呢。” 沈向东指着村委会墙上的公示栏，红纸上的黑字写得清楚：“流转价格不能低于每年每亩三百块，签合同要经过村委会见证，到期还能收回来。” 他接过胡老实递来的粗瓷碗，喝了口白开水，水带着点土腥味，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下周让司法局的同志来给大家讲讲合同法，保证不让老百姓吃亏。” 正说着，一阵孩子的笑声从巷子里传出来。 两个半大的孩子追着跑过，男孩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褂子，女孩的花棉袄袖口磨出了棉絮。 沈向东正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突然僵住了。 风里飘来几句模糊的对话，音节轻快，带着特有的尾音上扬。 “那是……法语？” 沈向东的眉头猛地皱起来，下意识地看向赵长河。 周晓雅在家最爱看法国电影，他跟着看了不少，对这种语言的语调很熟悉。 赵长河愣了愣：“啥语？” 沈向东没说话，快步往巷子口走。 泥路滑得很，他差点摔一跤，被张耀祖一把扶住。 “书记小心。” 张耀祖的胶鞋在泥里打滑，公文包上沾了块黄泥巴。 巷子里堆着几捆玉米秸秆，两个孩子正躲在后面玩石子。 男孩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女孩咯咯地笑，嘴里又冒出几句沈向东听不懂但能确定是法语的话。 阳光透过秸秆的缝隙照进来，在他们沾着泥的小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耀祖，把那两个孩子叫过来。” 沈向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心跳有点快。 在这连水泥路都没通的穷山村，怎么会有孩子说法语？ 张耀祖刚走过去，两个孩子就吓得往秸秆堆后缩。 男孩把女孩护在身后，脏兮兮的小手攥成拳头，眼里满是警惕。 “别怕，叔叔问你们几句话。” 张耀祖蹲下来，尽量让语气柔和：“那个是市里来的伯伯，来看你们的。” 沈向东慢慢走过去，看见女孩的花棉袄肘部破了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男孩的裤子短了一截，脚踝在寒风里冻得通红。 “你们叫什么名字？” 他尽量让笑容温和些，想起自家沈静这个年纪，正穿着干干净净的公主裙。 “我叫胡小军。” 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她是我妹妹，胡小梅。” “刚才你们说的是什么话？” 沈向东蹲在他们面前，保持平视的角度：“说得真好听。” 胡小军把妹妹往身后拽了拽，嘴唇哆嗦着：“是……是妈妈教的。” “你们妈妈会说这个？” 沈向东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两个孩子冻裂的小手上。 村长胡老实这时候也跟了过来，听见问话，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是胡大力家的娃。” 胡老实搓着手，语气有点不自然，小心翼翼的说道：“他爹前几年在外地工地上摔断了腿，就回村种地了。” 他往孩子身后的土坯房努了努嘴：“他家就在那儿。” 沈向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土坯房的门用铁丝拴着，窗户纸破了个洞，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他们妈妈呢？” 他随口问道。 “哎……” 胡老实叹了口气，烟袋锅在手里转着圈，苦着脸解释道：“孩子妈是大力在外地带回来的，说是，说是以前在厂里上班的。来了没两年就生了病，身子弱得很，不常出门。”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厂里上班？ 会说法语的女人，怎么会嫁到这种穷山村？ 他想起周晓雅那些法国原版书，想起翻译软件都未必能准确翻译的俚语，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几拍。 “妈妈教你们这个，是做什么呀？” 沈向东摸了摸胡小梅的头，她的头发枯黄打结，像一蓬乱草。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妈妈说，说学好了，以后能，能去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破败的院墙，墙角堆着半袋红薯，那是这家人过冬的口粮。 他突然站起身，对胡老实说：“带我们去看看他们家。” 不管怎么样，都得看看是怎么回事。 胡老实的脸瞬间白了：“沈书记，大力他，他今天去镇上换药了，家里没人。而且，而且屋里太乱，怕污了您的眼……” “乱怕什么？” 沈向东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胡老实不敢再拦。 张耀祖想上前开路，被沈向东拦住：“我自己走。” 身后一大群人也只好跟在了他的身后，市委市政府的随行人员，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毕竟沈向东可是市委***。 土坯房的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霉味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沈向东下意识地捂住口鼻。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光。 炕上躺着个女人，盖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被，听见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女人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看见一群人进来，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是，这是市里的领导。” 胡老实结结巴巴地介绍，声音抖得不成调。 女人想坐起来，却被沈向东按住了：“躺着吧，别乱动。” 他的目光落在炕边的小桌上，那里放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底还剩点黑褐色的药渣。 墙角的木箱上，摆着几本翻得起毛的书，封面上的字模糊不清，但沈向东一眼就认出其中一本是法语版的《小王子》。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身体好些了吗？” 沈向东的语气尽量温和，目光却没离开那本书。 女人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棉被，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好多了，劳烦，劳烦领导挂心。” “孩子们很聪明，法语说得好。” 沈向东突然说，眼睛紧紧盯着女人的脸。 女人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胡小军突然扑到炕边，抱着女人的胳膊：“妈妈，我不是故意说的……” “没事，孩子。” 女人摸了摸儿子的头，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划，像是在做什么暗号。 她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平静下来：“以前在厂里学过几句，闲得没事教孩子玩玩，让领导见笑了。” 沈向东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他看见窗台上放着个铁皮饼干盒，盒盖上印着模糊的外文商标，像是进口货。这种东西，绝不是这个穷山村该有的。 “家里有什么困难，跟村里说，跟县里说。” 沈向东对跟出来的胡老实说，语气听不出异样：“孩子上学的事要抓紧，不能耽误了。” “哎，哎！” 胡老实连连点头，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往村外走的路上，沈向东一直没说话。 赵长河想汇报春耕的事，看他脸色凝重，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到老槐树下，沈向东突然停下：“赵书记，胡大力家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赵长河愣了愣：“就是……就是普通贫困户，去年给他们家办了低保，安排了公益性岗位。”他挠了挠头：“他媳妇确实有点怪，不爱说话，也不跟村里的妇女来往，说是有病怕过了人。” 沈向东的目光又投向那条幽深的巷子，两个孩子还站在秸秆堆旁，远远地望着这边。 他的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敲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一个会说法语、藏着外文书籍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穷山村里？ 她的病是真的病，还是另有隐情？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径直上了车。 “老张。” 沈向东的声音很轻，淡淡地说道：“你回头悄悄查一下，胡大力的媳妇叫什么名字，老家在哪里，以前在什么厂上班。”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公安局那边在户籍科查，不要声张，查清楚了直接报给我。” 张耀祖心里一惊，立刻点头：“明白。” 离开石窝村的时候，沈向东回头望了一眼。 土坯房的烟囱里冒出淡淡的青烟，在初春的风里慢慢散开。 田埂上的农妇还在撒化肥，动作慢悠悠的，像在重复千百年来的日子。 可他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 车开在泥泞的路上，摇摇晃晃像摇篮。 沈向东望着窗外掠过的土坯房，突然想起胡小梅那双怯生生的眼睛，想起她妈妈苍白的脸和那本《小王子》。 他掏出手机，给周晓雅发了条信息：“你那本法语词典还在吗，回头借我看看。” “怎么突然想学法语了？” 周晓雅的回复很快发了过来：“是不是想陪我看电影不看字幕了？” 后面跟着个笑脸。 老夫老妻了，调侃一句很正常。 沈向东看着屏幕笑了笑，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他知道，这件事绝不像胡老实说的那么简单。 在这穷山村里，那个会说法语的女人，就像一粒不该出现在麦田里的稻种，背后一定藏着故事。 而他必须找出这个故事的真相。 车窗外，夕阳把田埂染成了金红色，几个孩子背着书包往家走，笑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沈向东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些。 老百姓的日子里，不光有春耕秋收，还有许多看不见的褶皱，需要他一点点去抚平，去看清。 回到县里的住处时，天已经黑透了。 沈向东坐在书桌前，看着巴青县的地图，手指在石窝村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圈。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图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像在暗示着什么。 他知道，明天的视察还得继续，但石窝村的那两个孩子，那个会说法语的女人，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第2284章 被拐卖的女人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巴青县委招待所的院子里飘着煤炉的烟味。 沈向东正弯腰把文件袋放进后备箱，夹克的下摆扫过车座上的地图，石窝村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个圈，边缘已经晕开墨痕。 “沈书记。” 张耀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像怕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他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张打印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查到了。” 沈向东直起身，晨光刚好照在他脸上，眼角的细纹里还凝着霜。 “说。” 他接过打印纸时，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毛刺，像摸到了什么扎人的东西。 “那女人叫杨群，户籍信息显示是咱们市临县的，十年前迁来石窝村。” 张耀祖的声音抖得厉害，小心翼翼的说道：“但市公安局的同志查了，临县根本没有叫杨群的人，迁户材料上的公章是伪造的。”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婚姻状况”一栏，“已婚”两个字被打印得歪歪扭扭。 他突然想起昨天在土坯房里看到的那本《小王子》，书脊上隐约有个烫金的字母，当时没看清，现在想来或许是名字缩写。 “被拐卖的。” 沈向东的声音冷得像院角的冰棱，几十年的刑警直觉在这一刻骤然苏醒。 他摸出手机翻出周晓雅的号码，却又按灭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去把赵长河叫来，马上。” 他对张耀祖吩咐道。 张耀祖刚跑出两步，就撞见匆匆赶来的赵长河。 县委书记手里还攥着个馒头，嘴边沾着点菜渣，看见沈向东的脸色，手里的馒头“咚”地掉在地上。 “书记，出啥事了？” 赵长河有点奇怪的说道。 “昨天那个女人是被拐来的。” 沈向东把打印纸拍在车盖上，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冷冷的说道：“户籍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十年前就被胡大力拐到石窝村了。” 赵长河的脸“唰”地褪尽血色，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晾衣绳上，几件蓝布褂子簌簌往下掉。 “这……这不可能！” 他慌忙去捡地上的打印纸，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胡大力是出了名的老实人，村里谁不说他疼媳妇……” “疼媳妇会伪造户籍？” 沈向东的目光像淬了冰，扫过赵长河发白的脸：“疼媳妇会把一个懂法语的女人锁在土坯房里十年？” 他突然提高声调，惊得院墙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昨天在她家看到的外文书籍，你当是村里小卖部买的？” 赵长河的喉结剧烈滚动，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汗，却越擦越多。 “是我失职，是我没查清楚。”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膝盖微微发颤：“沈书记，我这就安排人去救。” “等等。” 沈向东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力量透过衬衫传过去：“石窝村宗族势力重，胡家是大姓，贸然带人去，怕是会激起民变。” 他想起昨天村口那些老汉看他的眼神，表面淳朴，底下藏着警惕，便开口问道：“你准备带多少人？” “乡里派出所有二十多个警力，我都带过去。” 赵长河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袖口的纽扣崩掉了一颗：“再不行就请县局支援。” “叫支援吧。” 沈向东从后备箱拿出地图摊在引擎盖上，红笔在石窝村周围画了个圈：“让县公安局配合，多带一些人，分成三组。一组控制村口，一组包围胡大力家，一组守住村委会。” 他的脸色严肃，认真的说道：“村长家是关键，他要是敢煽动村民，先拘起来。” 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他是非常有经验的。 警方在农村解救被拐卖妇女时经常面临重重困难，这是事实。 从地理与社会环境来看，农村地区往往地处偏远，交通不便，村落分布零散。这使得警方行动的隐蔽性降低，解救队伍容易在抵达前就被村民察觉。 同时，农村社会多为熟人网络，宗族势力盘根错节。被拐妇女的买主通常是村里的“自家人”，村民出于“护短”心理，可能会联合起来阻碍解救，甚至出现围堵警车、藏匿妇女的情况。部分村民认为花钱买媳妇是“家务事”，对法律缺乏敬畏，进一步加剧了对抗情绪。 被拐妇女自身的处境也增加了解救难度。 许多妇女被拐卖后长期遭受暴力控制，心理创伤严重，对外界充满恐惧。她们可能已生育子女，在“为孩子着想”的传统观念束缚下，对解救产生犹豫甚至抵触。 此外部分妇女被拐时间过长，与原生家庭失去联系，缺乏独立生活的技能和勇气，担心离开后的生存问题，从而拒绝配合解救。 法律执行与地方保护主义的冲突同样不可忽视。一些偏远地区存在“民不举官不究”的惯性思维，基层治理力量薄弱，对拐卖行为的打击力度不足。 个别地方甚至将买主视为“解决光棍问题”的受益者，暗中纵容此类行为。 当警方开展解救时，可能遭遇当地势力的软抵抗，如拖延时间、虚报信息等，导致解救时机被错失。 信息不对称也是一大障碍。被拐妇女的求救信号难以传出，外界对具体情况的了解往往滞后。即便接到举报，警方也需耗费大量时间核实信息，而村落内部的“攻守同盟”会让调查取证变得异常艰难。 这些困难的破除，需要法律宣传的深化、基层治理的强化，以及对被拐妇女后续安置体系的完善，唯有多管齐下，才能逐步消除拐卖行为的生存土壤。 当然。 在沈向东看来，其实最大的原因还在于，对于那些拐卖妇女的买家和帮凶们，惩处力度不够，让他们有了以身试法的勇气。 赵长河这边，听到沈向东的布置之后，点头如捣蒜，正要拿出电话给县公安局打过去，却被沈向东给叫住。 “记住三点。”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他慌乱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第一，必须保证人质安全，杨群和孩子不能受一点伤。第二，胡大力要活的，我要知道这十年还有多少被拐来的女人。第三，遇到暴力抗法可以鸣枪示警，谁敢动就开枪，责任我担。” 最后几个字像石头砸在地上，赵长河猛地站直了，腰杆挺得笔直：“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往办公室跑时，皮鞋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像在追赶什么。 沈向东望着他的背影，弯腰捡起地上的馒头扔进垃圾桶。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刚要点燃又想起什么，昨天在杨群家看到窗台上有个掐灭的烟蒂，不是旱烟，是带过滤嘴的，说不定是胡大力抽的。 “书记，要不要跟去看看？” 张耀祖递来瓶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 “在这里等。” 沈向东靠在车边，目光望向石窝村的方向：“去早了反而添乱。” 他突然想起杨群昨天看他的眼神，恐惧底下藏着一丝恳求，像溺水者抓着浮木。 “告诉食堂留三个人的早饭，多备点热乎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真相如何，但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的笃定，杨群和胡大力之间的关系，一定不可能像村长胡老实说的那样。 甚至于。 这个胡大力的身上，可能隐藏着更多秘密。 当然。 这只不过是他的猜测，并没有证据。 这种猜测的原因，是因为沈向东前世今生从事多年的刑侦工作，让他对于这方面的东西，有着异乎于常人的直觉。 还有就是，杨群在这样的情况下教孩子学法语这件事，也让沈向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管怎么样，等人带回来之后，一切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沈向东相信，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存在。 第2285章 当年的真相 县城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卖豆腐脑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驶过，油条的香味飘进院子。 沈向东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的走动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自己刚当刑警那年，解救过一个被拐到山区的女大学生，女孩被关了五年，救出来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但愿还来得及。” 他对着空气自语，指尖在烟盒上划出深深的痕。 中午十点刚过，院子里突然传来汽车的刹车声。 沈向东猛地站起来，看见赵长河从越野车上跳下来，裤腿沾着泥，额角贴着创可贴。 “书记。”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透着兴奋，对沈向东说道：“人救出来了。” 话音刚落，两个特警护着个女人走了进来。 杨群换了身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依旧苍白，怀里紧紧抱着胡小军，胡小梅怯生生地拽着她的衣角。 三个身影在阳光下投下细瘦的影子，像三棵挨在一起的芦苇。 “杨群同志，别怕，安全了。” 沈向东迎上去时，脚步放得很慢。 他注意到杨群的手腕上有圈淡紫色的印子，像是常年被绳子勒的：“先去招待所休息，吃点东西。” 杨群抬起头，眼里蓄着泪，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句沙哑的话：“谢谢，谢谢书记。” 她怀里的胡小军突然挣开，往后面的警车跑，胡大力被铐在车门上，正恶狠狠地瞪着这边，脸上的血混着泥，看着像头疯牛。 “爸！” 胡小军哭喊着要扑过去，被特警拦住了。 杨群突然死死抱住儿子，指甲掐进孩子的胳膊：“别去！他不是你爸！” 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住的猫。 沈向东的眉头猛地皱起来，对赵长河使了个眼色。 “把犯人带下去审问。” 他的声音平静，淡淡地说道：“找两个女同志照顾杨群和孩子，给她们做点热汤面。” 赵长河刚要走，被沈向东拉住了。 “说说经过。” 他指了指赵长河额角的伤，不解的问道：“怎么弄的？” “胡老实召集了三十多个村民堵在村口，拿着锄头铁锹的。” 赵长河摸了摸额角，疼得龇牙咧嘴：“说我们抢人，要砸警车。我想起您的话，让特警朝天开了两枪，立马就老实了。” 他往警车那边努了努嘴，苦笑着说道：“胡大力藏在柴火垛里，被拖出来时还咬了民警一口。” 沈向东望着招待所的方向，杨群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 “查清楚了吗？” 想了想，他开口问道：“她到底是谁？” “还没来得及细问，不过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一会清醒一会迷糊的，动不动嘴里一大堆外国话。” 赵长河递过来个布包，对沈向东说道：“这是从她家搜出来的，除了那本法语书，还有个日记本，都是外文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杨群说她不记得老家是哪里的，光记得在粤东打工，不知道怎么被胡大力骗上车，醒来就在石窝村了。” 沈向东翻开日记本，纸页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娟秀，用法语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认出其中几页画着城市地图，旁边标着日期，像是在记录什么重要的日子。 “安排个懂法语的翻译。” 沈向东把日记本收好，对赵长河说道：“另外联系省公安厅，全国失踪人口库里查一下，重点查十年前失踪的女大学生，尤其是学外语的。” 他拍了拍赵长河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做得很好，没让老百姓看笑话。” 赵长河的脸一下子红了，挠着头嘿嘿笑：“还是沈书记您有远见，要是昨天贸然行动，指不定出多大乱子。”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沈向东说道：“村里还有几户人家的媳妇来路不明，我已经让派出所的同志去排查了。”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又投向招待所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动静，但他能想象杨群此刻的样子。 或许正抱着孩子发抖，或许在偷偷抹泪，或许终于敢大口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院子里的煤炉还在冒着烟，油条的香味渐渐淡了。 沈向东掏出手机给周晓雅发了条信息：“找到一个懂法语的朋友，你的词典可能真用得上了。”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春天到了，该解冻的总会解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看见招待所的窗帘动了一下，露出双眼睛，正怯生生地望着外面。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冰层下终于透出的春意。 沈向东对着窗户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办公室。 解救只是开始，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帮杨群找家人，给孩子们办户口，清理村里的歪风邪气，让石窝村真正成为能让人安心生活的地方。 阳光越升越高，照在招待所的红墙上，暖得像要渗出水来。 沈向东知道，这个春天对杨群来说，才刚刚开始。 而对滨州来说，还有更多被遗忘的角落，等着被阳光照亮。 ……………… 宾青县招待所的临时办公室里，晨光透过老式木窗棂，在积灰的文件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向东刚把杨群的资料整理好，手机就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晓雅两个字。 “翻译找到了？” 他接起电话时，指尖还沾着文件上的油墨味。 窗外的槐树叶被风掀起，露出背面灰白的叶底，像无数只颤抖的手掌。 “妈托师范大学的朋友找的，法语系的李教授，据说在巴黎留过学。” 周晓雅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我让她直接跟你的车去宾青县，估计这会儿快到了。” 沈向东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九点。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便把张耀祖叫了过来，让他去路口接人。 随后，沈向东的目光落在桌上杨慧珍的照片上，那是张大学学生证上的寸照，女孩扎着马尾，青春靓丽。 县城的主街在雾里慢慢苏醒，三轮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斗里的白汽氤氲成一团。 片刻之后。 “书记，李教授到了。” 张耀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些许拘谨。 他身后跟着位穿米色风衣的女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着温和，手里的帆布包上印着滨州师范大学的校徽。 “李教授，麻烦您了。” 沈向东伸手相握，对方的指尖微凉：“情况我妈妈应该跟您说了吧。” “柳教授跟我讲了大概。” 李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天光：“我先去见见那位姑娘吧，法语里有些创伤性记忆的表达很微妙，得慢慢引导。” 沈向东领着她往隔壁房间走，木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杨群正坐在床边看窗外，晨光落在她消瘦的肩膀上，像层薄纱。 听见动静，她猛地回头，眼里闪过惊惶，直到看见沈向东才慢慢放松。 “这位是李教授，能听懂你说的话。” 沈向东尽量让语气柔和，拉过把椅子放在床边：“有什么想告诉家里的，跟教授说。” 李教授坐下时，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纸屑。 她先用流利的法语说了句问候，杨群的眼睛瞬间亮了，嘴唇哆嗦着，突然捂住脸哭起来。哭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像被揉碎的玻璃。 两个小时后，李教授走出房间，眼圈泛红：“她叫杨慧珍，金陵人，父母是大学老师。十年前暑假旅行时被胡大力绑架。” 她递给沈向东一张纸条：“这是她家里的电话，她说爸爸叫杨国栋，在金陵大学教物理。” 沈向东捏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纸面被汗浸湿了一角。 张耀祖出去打电话，跟匆匆闯进来的赵长河错身而过。 “沈书记，有新情况。” 赵长河的衣服扣子崩开了一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我们刚才又去石窝村搜查，从三家农户里救出了四个妇女，都是外地口音。”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纸条差点飘落在地上：“怎么回事？” “我们审了胡大力的堂弟。” 赵长河往桌上扔了份笔录，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他说村里买媳妇的，十有八九是通过胡大力牵线，他不光自己买，还帮着人贩子物色买家，从中抽成。” 窗外的风突然大起来，吹得文件柜上的铁皮盒哐当作响。 沈向东的脸色严肃：“那四个妇女她们都是哪里人？” “两个西川的，一个滇南的，还有个说不清家乡，被拐来快十年了。” 赵长河的声音带着后怕：“要不是这次搜得彻底，还不知道石窝村藏着这么多事。” 沈向东突然想起胡大力被抓时的眼神。 那不是单个罪犯的绝望，而是有恃无恐的狠戾。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石窝村周围画了个圈：“胡大力一个瘸子，怎么可能联系上人贩子？背后肯定有人。” “我们在他家炕洞里搜出个账本。” 赵长河从公文包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本泛黄的练习本：“上面记着十几笔交易，收款方写着老鬼，还有几个外地手机号。” 沈向东翻到最后一页，看见用红笔写的六月货三个字，后面画着个问号。 他的警察直觉突然炸开。 这不是零星的拐卖，是有组织的犯罪网络，石窝村只是其中一个据点。 “让县公安局立刻冻结胡大力的银行账户。”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变冷，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查那几个手机号的归属地，还有，把那四个妇女分开审问，问她们被拐的路线，有没有见过同一个人贩子。” 赵长河刚要应声，张耀祖拿着手机跑进来：“书记，金陵那边回话了，杨国栋夫妇正在赶来的路上，说明天就能到宾青县。” 沈向东松了口气，却又被更大的阴霾笼罩。 他看向窗外，县城的炊烟已经散去，远处的山峦在雾里若隐若现，像藏着无数秘密。 “告诉杨教授夫妇，路上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长河：“你带刑警队再去趟石窝村，重点查村干部，胡大力做这么大的买卖，没村里撑腰不可能。” 赵长河立刻答应着，转身时撞在门框上，却顾不上揉疼处，大步冲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和李教授，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纸屑。 “沈书记，杨慧珍说想谢谢您。” 李教授的声音很轻：“她说这十年，您是第一个愿意听她说真话的人。” 沈向东望着隔壁房间的门，那里传来轻轻的歌声，是法语版的《玫瑰人生》。 他想起杨慧珍学生证上的笑容，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些，解救一个杨慧珍不够，要把所有被拐的妇女都救出来，要把这张藏在穷山恶水里的犯罪网络连根拔起。 阳光渐渐爬到办公桌中央，照亮了账本上老鬼两个字。 沈向东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笔尖几乎要戳穿纸页。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石窝村的黑暗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漩涡在等着他。 第2286章 亲自上阵 一个星期之后。 市公安局办公大楼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晨光漫进来。 沈向东踩着光洁的地砖往前走，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被空旷放大，惊得走廊尽头的绿萝抖落了片叶子。 他刚从市委大院过来，手里还攥着那份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的口供，纸页边缘被指腹磨出了毛边。 “沈书记，您来了。” 孙健站在办公室门口，警服的袖口沾着点咖啡渍，显然是刚熬夜整理完材料。 他侧身让出位置，手里的文件夹在身侧轻轻晃着，对沈向东汇报道：“胡大力的案子材料都在这儿，还有解救妇女的名单，您过目。” 沈向东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门。 百叶窗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割出几道亮痕。 他把手里的口供往桌上一放，金属杯垫被撞得叮当作响：“你觉得胡大力的口供可信吗？” 孙健的手顿了顿，把刚泡好的茶推过去：“按他说的，我们在石窝村周边又解救十一名妇女，时间线能对上。老鬼这个人名，也在其他买主的口供里出现过……” “但他只说自己是帮忙介绍。” 沈向东打断他，指尖在“老鬼”两个字上重重一戳，纸页被戳出个浅洞：“一个瘸子，在村里种地的农民，凭什么能联系上人贩子？还能帮着介绍客户？” 孙健的喉结滚了滚，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口，茶渍在缸底积成深色的圈：“可能……可能是老鬼觉得他可靠？石窝村偏，不容易被发现……” “你当人贩子是傻子？”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卷宗被他推得哗啦作响：“老鬼这种人，最忌讳中间环节多。胡大力要是只拿点好处费，根本没必要跟他合作五年。” 他起身踱到窗前，望着楼下训练场上整齐的队列，淡淡地说道：“我在省厅当副厅长的时候，审过一个类似的案子。村里的介绍人，其实都是人贩子的下线，负责物色买家、看押货物，抽成比谁都高。” 孙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的文件夹边缘被捏得发白：“您的意思是……胡大力不只是介绍人？” 他也是很有经验的老警察，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还是非常敏感的，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就是团伙里的人。” 沈向东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看他口供里写的，每次老鬼带人来，都先住我家。住他家？一个瘸子的破屋，比人贩子的窝点还安全？” 他抓起另一份笔录：“这个叫王老五的买主说，胡大力能保证姑娘听话，不听话的他有办法治。什么办法？他一个农民，哪来的办法？”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 孙健看着沈向东圈出的疑点，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那……那我再提审他一次？让预审科的同志上？” 事到如今，他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很显然，大家都被胡大力那家伙给耍了，他避重就轻，隐藏了自己人贩子的身份。 “不用。” 沈向东坐回椅子上，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开口说道：“把他押到市里来，我亲自审。” “什么？” 孙健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书记，这不合规矩啊。您是市委书记，哪能亲自去审讯室……” “规矩是死的，案子是活的。” 沈向东打断他，从抽屉里翻出个旧本子，封面印着“江北省公安厅”的烫金字样：“这是我当年的审讯笔记。胡大力这种人，看着老实，其实精得很，对付他，得用老办法。” 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放，里面夹着的照片滑了出来——年轻的沈向东穿着警服，举着枪站在案发现场，眼神凌厉。 孙健看着照片，突然想起当年的往事。 沈向东当年在富民县的时候，是出了名的“阎王审”，再硬的骨头都能给啃下来。 他喉结动了动，点了点头：“我这就安排，要不要让预审科的同志陪着？” “不用陪。” 沈向东把照片塞回本子里，淡淡地说道：“就我和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监控关了，审讯室里除了我们俩，不能有第三个人。” 孙健虽然还是不解，但看着沈向东坚定的眼神，终究没再反驳。 他抓起文件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沈向东在身后说：“告诉看守所，别给胡大力戴太重的镣铐，松着点。” “松着？” 孙健愣住了，有点诧异。 “他腿不好，松着点，他才会觉得我们没掌握实据。”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对付这种人，得先让他放松警惕。” 孙健一愣神，随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等孙健走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人。 他翻开胡大力的口供，指尖在“十年前在火车站认识老鬼”这句话上反复摩挲。 阳光慢慢爬上纸页，把字迹晒得发烫，像在暗示着什么。 他想起石窝村那间昏暗的土坯房，想起杨慧珍空洞的眼神，想起那本藏在木箱上的法语版《小王子》。 “十年……” 他低声自语，指腹抚过纸页上的折痕：“你以为藏在村里种地，就能把黑的洗成白的？” 窗外的风突然掀起百叶窗，阳光猛地涌进来，照亮了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是十几个被拐妇女的名字，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被偷走的人生。 沈向东合上本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磕，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些看不见的受害者说：“等着，很快就轮到你们回家了。” 走廊里传来孙健安排工作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沈向东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的苦涩漫过舌尖时，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审讯室，灯光惨白，嫌疑人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而他手里的笔，正等着写下真相。 ……………… 两个小时之后。 市公安局审讯楼的走廊长而幽深，白墙被岁月浸出淡淡的黄渍，头顶的白炽灯嗡嗡作响，光线惨白得像手术刀。 沈向东踩着水磨石地面往前走，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里反复回荡，惊得墙角的蜘蛛猛地缩成一团。 “书记，都准备好了。” 孙健站在审讯室门口，警服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额角却沁着层薄汗。 他侧身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消毒水混着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胡大力刚提过来，情绪不太稳定。” 沈向东没说话，目光落在门上的观察窗上。 玻璃后的审讯椅是特制的，黑色的皮革泛着冷光，金属镣铐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他想起十年前在刑侦支队的时候，自己就是在这样的房间里，审出了那个连环杀人案的真凶。 “我进去单独审。” 沈向东扯了扯衬衫领口，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出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监控关了，任何人不准靠近。” 孙健的眉头猛地跳了跳：“书记，您的安全……” 他倒是不在意规矩不规矩的，关键是沈向东可是市委书记，万一有什么事情，自己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出了问题我负责。” 沈向东的手指已经按在门把上，指腹触到冰冷的金属：“你在外面等着，我要他说真话。” 第2287章 招供 市公安局审讯室的空气比走廊更凝滞。 胡大力穿着橘红色的囚服，右腿不自然地伸着，裤管空荡荡的。 那是几年前在工地摔断的，也是他从人贩子变成买家的转折点。 看见沈向东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被惊恐取代。 “你，你是那个市里的大官？” 胡大力的喉结滚了滚，铁链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来，来审我？” 很显然。 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椅背与地面碰撞发出闷响。 他没看桌上的卷宗，目光直直地盯着胡大力的眼睛，像鹰隼锁定了猎物：“我叫沈向东，滨州市委书记。” 卧槽！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胡大力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嘴唇哆嗦着，铁链哗啦作响：“市委书记？你怎么会亲自来审问我？”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人贩子，竟然惊动了市委书记。 “在做这个书记之前，我干了十年刑警。” 沈向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却带着压迫感，淡淡地说道：“我亲手抓过的罪犯能从这排到石窝村，什么样的谎话没听过？” 他突然俯身，双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看着胡大力，一字一句的说道：“胡大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觉得你那套说辞，能瞒得过我？” 听到这句话，胡大力的头埋得更低，额前的乱发遮住眼睛：“我都说了啊，我就是买了个媳妇，老鬼介绍的。” 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咬着牙不承认。 “买了个媳妇？” 沈向东冷笑一声，指关节在桌面上重重一磕，没好气的说道：“那账本上的六月货是什么意思？抽成三成又是怎么回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拍在桌上。 那是从胡大力炕洞里搜出的账本，红笔写的数字触目惊心：“你帮老鬼卖了多少个女人？抽了多少成？” 胡大力的肩膀猛地一颤，像被抽了一鞭子。 审讯室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像张扭曲的鬼脸。 “我，我就是帮着问问，真的没抽成。” 胡大力咬着牙说道。 “没抽成？” 沈向东站起身，踱到胡大力面前。 他比胡大力高出大半个头，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冷笑着说道：“那你右腿的钢板是怎么回事？老鬼带你去市医院做的手术，花了三万七，这笔钱哪来的？” 胡大力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铁链在地面上刮出凌乱的声响：“是他欠我的，以前帮他干活，他该给的。” “干活？”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墙壁都似乎在颤：“是帮他把人塞进麻袋，还是帮他给反抗的姑娘灌药？” 他突然抓住胡大力的手腕，指腹按在对方虎口的老茧上：“这茧子不是种地磨出来的，是常年拎绳子、扛麻袋磨的！说！你跟着老鬼干了多少年？” 胡大力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手，却被沈向东死死攥住。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眼球布满血丝，像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放开我！我就是个买媳妇的！你们不能屈打成招！” “我没打你。” 沈向东慢慢松开手，胡大力的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但我知道你这种人心里的软肋。” 他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杨慧珍的照片：“十年前在粤东的火车站，你是不是就盯上她了？穿白裙子，背着画板，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大学生。” 胡大力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像在为他的沉默倒计时。 “你跟老鬼说，就要这个货。” 沈向东的声音放缓，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胡大力的心里：“老鬼说这姑娘金贵，要加钱。你说没事，你有办法让她听话。于是你们在长途汽车站把她绑了，灌了药，连夜运回石窝村。”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冷冷的说道：“你怕她跑，就打断了她的腿？还是老鬼帮你下的手？” “不是，我没有！” 胡大力突然嘶吼起来，铁链绷得笔直：“是她自己不听话，老是哭！老是喊！我才，我才绑着她的。” “绑了十年？” 沈向东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的说道：“这十年里，你帮老鬼把另外七个姑娘卖给村里的光棍，每个抽三成利。胡老实的媳妇，王老五的媳妇，都是你经手的，对不对？” 他拿起另一份笔录：“胡老实都招了，说每次给你两袋小米当好处费。” 胡大力的头垂到胸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风中的残烛。 白炽灯又开始闪烁，光影在他佝偻的背上明明灭灭，像无数只手指在指责。 “你本来是老鬼的同伙，跟着他在火车站、汽车站物色目标。”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千钧之力：“后来腿断了，干不了重活，就回了石窝村，变成他在村里的眼线，负责销赃。老鬼给你提供货源，你帮他找买家，抽成比以前还高，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 胡大力突然抬起头，眼里布满泪水，混合着鼻涕淌到下巴上：“谁让她们是城里姑娘，谁让她们有钱？” 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这辈子就该在石窝村烂掉吗？她们凭什么能上大学？凭什么能穿白裙子？”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罪犯，把自己的不幸归咎于别人的幸福，用仇恨掩盖自己的贪婪。 “所以你就把杨慧珍藏在土坯房里，看着她从大学生变成连话都不敢说的疯子？” 他的目光扫过胡大力空荡荡的裤管：“你的腿断了，就想把别人的人生也打断？” 胡大力突然瘫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铁链哗啦一声松下来，在地面上堆成一团。 “我，我错了……”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老鬼说这些姑娘都是没人要的，说卖了她们，她们还能有口饭吃。” 第2288章 赵茹的建议 “有口饭吃？” 沈向东拿起杨慧珍现在的照片，女孩眼神空洞，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这就是你说的有口饭吃？” 他把照片拍在胡大力面前：“她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家里人找了她五年，头发都白了，你敢说她没人要？” 胡大力的头重重地磕在审讯椅的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求您饶了我吧。” 沈向东看着这个瘫软如泥的男人，突然觉得一阵疲惫。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上时停住了：“老鬼的窝点在哪里？还有多少同伙？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胡大力抬起头，泪眼婆娑：“在，在东川县的废弃砖窑，有个外号叫耗子的，负责接货。还有……” 沈向东没再听下去，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孙健和几个刑警立刻围上来：“书记，怎么样？” “他招了。” 沈向东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在墙上：“立刻联系东川县公安局，突袭一个废弃砖窑，抓捕老鬼和那个叫耗子的。另外，把所有涉案人员的口供整理好，回头送到我办公室。” 孙健用力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的阳光正烈，透过铁栅栏在地上投下整齐的阴影。 他想起杨慧珍父母昨晚打来的电话，母亲的哭声几乎要刺穿听筒。 他掏出手机，给赵长河打了个电话：“石窝村的排查还要继续，不管藏得多深，都要把所有被拐的妇女救出来。另外，村里的干部要是有包庇的，一律先停职，再调查。” 挂了电话，他慢慢走向楼梯口。 审讯室里传来胡大力断断续续的交代声，像根钝针，反复刺着他的耳膜。 他知道，解救杨慧珍只是开始，要铲掉这张藏在穷山恶水里的网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些被偷走的人生，为了那些在黑暗里等待光明的眼睛。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沈向东的影子落在光带里，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坚定的承诺。 ………………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沈向东将胡大力的卷宗推到桌沿，指尖在团伙作案四个字上反复摩挲，纸页边缘被捻出明显的褶皱。 办公桌上的青瓷笔筒里，几支毛笔的笔锋沾着未干的墨，旁边堆着半尺高的文件，最上面那本《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条例》的书脊已经磨得发亮。 “书记。” 伴随着敲门的声音，接到沈向东电话的市政法委书记赵茹走了进来。 她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的黑色公文包随着脚步轻轻晃。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 赵茹坐下来，沈向东没有兜圈子，把情况简单的跟她会所了一下。 “这个我知道，检察院那边已经打算起诉他了。”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赵茹说道。 “不够。”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指节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响：“这种案子，必须从严从重。” 他翻开卷宗里的照片，被解救的妇女们个个眼神呆滞，有个西川姑娘的手腕上还留着铁链磨出的疤痕：“你看这些姑娘，最短的被拐了两年，最长的十五年，人生全毁了。” 赵茹的喉结滚了滚，从警二十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密集的拐卖案。 “书记，我建议，以这个案子为契机，在全市开展针对妇女儿童犯罪的专项打击活动。” 她从包里掏出份文件，对沈向东说道：“重点排查偏远村落、废弃厂房，摸查人贩子的窝点和销售链条。” 沈向东拿起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的指尖在方案上划到妇女儿童处，突然停住：“范围窄了。” 说着话，他放下那份方案，起身从文件柜里抽出份全市刑事案件统计表，对赵茹说道：“今年一季度，故意伤害、聚众斗殴案件同比上升百分之十五，开发区还出现了两起涉黑放贷。”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移开，办公桌上的阴影渐渐扩大。 沈向东的手指点在涉黑放贷几个字上：“老百姓最怕的不是小打小闹，是那些敢动真格的恶性犯罪。要打就打彻底，不局限于妇女儿童，所有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的刑事犯罪，都要纳入打击范围。” 赵茹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往前凑了凑，衬衫的袖口绷紧：“您的意思是，开展全市范围的严打？” “是专项整治行动。” 沈向东纠正道，指尖在桌面上划出清晰的轨迹：“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摸底排查，让派出所、社区网格员全部动起来，把辖区内的前科人员、重点场所摸清楚。第二阶段集中打击，公安、检察、法院联动，快捕快诉快判。第三阶段建章立制，把打击成果转化为长效机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的滨州地图：“特别是农村地区，不能再成为法外之地。石窝村的事给我们提了醒，有些地方的黑恶势力和宗族势力纠缠在一起，不狠狠打击，老百姓抬不起头。” 赵茹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笔尖划破纸面的声响格外清晰：“我马上联系法院和检察院，让他们抽调骨干力量成立专项组。妇联那边也得同步跟上，被解救的妇女需要心理疏导和安置，得帮她们重新融入社会。” “还有教育局。” 沈向东补充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城中村：“被拐妇女里有三个带着孩子，这些孩子大多没户口、没上学，得特事特办，让他们尽快入学。” 他转身时的时候，阳光恰好落在他鬓角的头发上：“我们当干部的，不光要破案，要让老百姓看到，在滨州，任何犯罪都逃不过法网。” 第2289章 全市严打工作会议 听完沈向东的话，赵茹合上笔记本的动作格外用力，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这就去落实。下午召开政法系统紧急会议，把您的指示传达下去。” 她起身时，外套从臂弯滑落到椅背上：“需要给各县区政法委书记打电话吗，让他们提前准备。” “不用。” 沈向东摇头，将胡大力的卷宗放进保密柜，缓缓说道：“明天上午开全市视频会议，我亲自部署。” 他锁上柜门的动作沉稳有力，认真的说道：“告诉同志们，这次行动不是一阵风，是持久战。只要还有一个恶性案件没破，还有一个罪犯没抓到，我们就不能歇气。” 赵茹连忙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她离开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重新翻开那份刑事案件统计表，在涉黑涉恶一栏画了个醒目的红圈。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摊开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条例》上，像给那些冰冷的条文，镀上了层温暖的底色。 他知道，接下来的硬仗不好打，但只要能还滨州一片清朗，再难也得扛下去。 ………………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主持召开了全市政法系统工作会议，部署扫黑除恶恶专项斗争。 市政法委会议中心的穹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在猩红地毯上织出细密的光斑。 沈向东踏上主席台时，鞋底与地毯摩擦的轻响被两百多人的呼吸声吞没。 前排公安干警的警服肩章反射着冷光，像两排沉默的剑刃，而后排县区干部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悬着，笔尖凝着的墨珠迟迟未落。 他们能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凝重，比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更刺骨。 “同志们。” 沈向东的手掌按在冰凉的讲台上，指腹碾过木纹里的积尘：“半个月前在巴青县，我见过杨慧珍。”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扩散，在会场角落撞出轻微的回响：“那个被铁链锁在土坯房五年的姑娘，见到我们时，眼里的光比石窝村的煤油灯还暗。” 大屏幕突然亮起，杨慧珍经过处理的学生证照片与现状照片并排出现。 左边是扎马尾的大学生，白衬衫领口系着蓝丝带。 右边是面色蜡黄的妇女，手腕上的疤痕像条丑陋的蜈蚣。 台下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市妇联主席李敏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她父亲是金陵大学的教授，母亲是医生。” 沈向东的指节在讲台上磕出闷响：“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孩子，为什么会在我们滨州的穷山沟里被折磨五年？” 他猛地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巴青县的政法委书记就在台下坐着吧？” 第三排中间的中年男人猛地一颤，汗珠砸在笔记本上洇开墨团。 “你每个月领着财政工资，却看着人贩子在村里扎根，看着被拐妇女在你眼皮底下被殴打！”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吊灯流苏轻轻晃动：“你告诉我，你这个政法委书记是用来摆设的，还是用来给罪犯通风报信的？” 男人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椅子腿在地毯上磨出刺耳的声响，想要起身却被旁边的人按住。 沈向东没再看他，转身切换到大屏幕上的地图：“全市像石窝村这样的偏远村落有不少，其中好多地方都存在买卖妇女的传闻。从今天起，这些村子都要挂上重点整治的红牌，摘不掉红牌的，村支书、村主任一律就地免职！” 孙健的喉结剧烈滚动，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此刻沈向东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带着熟悉的锐利：“孙健同志，公安系统要拿出当年打黑除恶的劲头。我要的不是报表，是老鬼、耗子这些人贩子的手铐，是被拐妇女回家的车票！” “是。” 孙健猛地起身，警服第二颗纽扣崩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背心：“我向您保证，半个月内打掉老鬼团伙，一个月内全市摸排完毕。” 他的声音带着胸腔共鸣，在会场里撞出回声：“要是做不到，我这个公安局长第一个辞职。” 沈向东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晨光透过东侧的高窗斜斜切入，在他鬓角的白发上镀上金边：“我不要辞职，要破案。”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茶叶梗在水里打着旋：“但破案不是目的，是手段。我们要让滨州的姑娘敢走夜路，让外来的游客敢开着车窗逛夜市，让每个母亲都能放心让孩子在楼下玩耍。” 看着台下的众多干部，沈向东缓缓说道：“全市上下要深入学习贯彻省委书记顾青山同志关于平安江北建设的重要论述，认真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和省委、市委的工作要求，坚持问题导向，强化有解思维，着力防范化解各类风险隐患，筑牢高质量发展安全防线。” 顿了顿。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今年是全省经济规划的收官之年，做好平安建设工作意义重大、使命光荣。要坚决维护政治安全。始终保持高度的政治敏锐性，增强工作预见性、前瞻性，加强网络安全阵地管理，常态化开展国家安全宣传教育。” “要推动信访问题化解。深入开展化解矛盾风险，维护社会稳定专项治理行动，充分发挥信访工作联席会议作用，严格落实接访下访制度，主动下沉一线倾听民意、发现问题、化解矛盾。” “要防范化解涉稳风险。健全落实重点人员和群体服务管理机制，从严从实从细抓好安全稳定风险排查，扎实开展基层治理突出问题重点地区排查整治专项行动，推动常态化扫黑除恶斗争走深走实。” “要加强社会治安防控。推动医院、学校、企业等物防、人防、技防、协防措施不断落实优化，推进平安志愿者、法律明白人、民（辅）警等群防群治力量建设，在护校护路、治安巡逻、矛盾纠纷化解、安全隐患排查、法治宣传等方面发挥积极作用。” 伴随着沈向东的讲话，出席会议的政法系统干部们，表情纷纷变得严肃起来。 市检察院的检察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发红。 他想起去年那起未成年人被侵害案，因为证据不足没能批捕，受害者母亲在检察院门口跪了三天。 “书记。” 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检察院可以提前介入，引导侦查取证，绝不让罪犯因为证据问题逃脱制裁。” “很好。” 沈向东点头，目光转向法院院长：“量刑要体现法律的温度和力度，对人贩子、黑恶势力，该重判的坚决重判，要让他们在监狱里好好反省，为什么老百姓的安稳日子，容不得他们来糟践。” 对方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深深的痕，“从严从重”四个字被圈了又圈。 他想起石窝村那个买主的供词：“村里都这样，买个媳妇不算啥。”这种对罪恶的麻木，比犯罪本身更让人胆寒。 会场里的空气仿佛被压缩过，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作响。 沈向东走到大屏幕前，指着“雷霆行动”三个鲜红的大字：“行动分三阶段，第一阶段排查摸底，公安干警要挨家挨户走，特别是出租屋、废弃厂房、偏远养殖场，要像篦子梳头一样篦一遍。”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有力量：“遇到不配合的，先出示搜查证；遇到暴力抗法的，按赵茹同志说的办，鸣枪示警，再敢反抗，依法使用武器！” 第2290章 绝不留情 当沈向东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整个会议中心的人，脸色全都严肃起来。 谁也没想到，这位市委***，竟然在会议上公然表示，允许警方开枪。 要知道。 他可是市委书记，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等于是直接给那些犯罪分子上了强度。 别的不说。 真要是遇到了违法犯罪行为，这帮警察肯定不会手软的。 赵茹在笔记本上写下“果断处置”四个字，笔尖戳穿了纸页。 她想起巴青县的那份报告，按照上面的说法，在解救杨慧珍的时候，村长胡老实举着锄头喊“这是俺们村的家事”，那些被愚昧裹挟的村民，眼里的凶光比人贩子更刺眼。 “沈书记说得对。” 她突然抬起头看向众人，声音清亮如洗：“对阻挠执法的，不管是村干部还是普通村民，一律按妨碍公务处理。”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后排的司法局局长身上：“王局长，法治宣传不能再念文件了。编些快板、三句半，让村里的大喇叭天天播。画些漫画贴在村委会墙上，让老百姓知道买卖妇女是犯罪，包庇罪犯要坐牢。” 他拿起桌上的《刑法》单行本，举过头顶，大声说道：“要让这本书里的条文，变成老百姓心里的秤。” 王局长慌忙点头，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得飞快，墨水溅到了手指上。 他突然想起自己包联的村里，还有老人觉得“买媳妇传宗接代”天经地义，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最后说纪律。” 沈向东的声音重得像砸在地上的石头，一字一句的说道：“谁要是敢给罪犯通风报信，谁要是敢压案不查，谁要是敢拿老百姓的安危做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全场：“纪委监委的人就在台下坐着，我看谁有这个胆子！” 会场后排的纪检监察干部纷纷抬头，胸前的工作证在灯光下闪着光。 孙健悄悄摸出手机，给刑侦支队支队长发了条信息：“立刻成立专案组，现在就去巴青县，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老鬼的窝点！” “下面，请政法委书记赵茹同志，给大家布置工作任务。”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赵茹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以人民为中心”六个字力透纸背，是昨天沈向东亲笔写的。 “同志们，沈书记的讲话是冲锋号，下面部署具体任务。” 她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会场里回荡着：“第一阶段排查，要做到三见：见人、见屋、见线索。公安干警要带着被拐妇女的照片，挨家挨户问，特别是那些娶了外地媳妇、媳妇很少出门的家庭。” 她举起一份名单，上面是十几个被解救妇女的基本信息：“每个被解救人员都要建立档案，妇联负责心理疏导，人社局负责技能培训，民政局负责临时救助。李主席，你们妇联要抽调骨干，明天就进驻巴青县，让姐妹们知道，党和政府是她们的靠山。” 妇联主席猛地起身，西装裙的裙摆扫过椅子腿：“请赵书记放心，我们已经联系了心理咨询机构，明天就派专家过去。另外，我们准备在全市开展寻找被拐妇女专项行动，利用微信公众号、短视频平台发布信息，发动群众提供线索。” 赵茹点头，翻过一页笔记：“第二阶段集中打击，要突出快、准、狠。快，就是接到线索快出警，不贻误战机。准，就是证据要准，定性要准，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狠，就是对首恶分子、骨干成员，要依法严惩，彻底摧毁犯罪网络。” 孙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警力部署。 刑侦支队抽多少人，特警支队配合多少，各县区公安局如何联动，像一盘棋在脑子里慢慢展开。 “第三阶段建章立制，要抓住‘常、长’二字。” 赵茹的目光扫过全场，严肃的说道：“要把雷霆行动的成果固化下来，建立常态化排查机制、快速反应机制、救助帮扶机制。司法局要牵头制定《农村地区法治建设三年规划》，把法律送到最偏远的山村。” 她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响：“我最后强调一点，这次行动不是一阵风，是持久战。三个月后，我们要看三个数据：刑事案件下降率、群众安全感指数、被解救妇女安置就业率。哪个县区拖了后腿，哪个部门掉了链子，我们就在市委常委会上说道说道！” 散会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沈向东站在门口，看着干部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离开。 孙健拿着地图快步走过来，手指在巴青县的位置重重一点：“沈书记，我现在就带队去石窝村，顺藤摸瓜找老鬼的线索。” “注意安全。”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警服传过去：“另外，告诉同志们，办案时多带点人情味。那些被拐的妇女，不光要解救出来，还要帮她们找回生活的勇气。” 孙健用力点头，转身时撞在门框上，却顾不上揉疼处，大步冲向停车场。 赵茹走过来时，发现沈向东正望着大屏幕上杨慧珍的照片出神。 “沈书记。” 她轻声说：“杨慧珍的父母已经离开了滨州，杨慧珍和孩子都被他们带走了。” 沈向东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好，好。” 他掏出手机，给周晓雅回了条信息：“告诉李教授，麻烦她了，回头我请她吃顿饭。” 毕竟是通过母亲的关系请来的人，自己肯定要表示感谢的。 周晓雅很快回了消息，表示母亲柳云竹已经请过了。 阳光穿过高窗，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赵茹看着沈向东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他昨天在办公室说的话：“政法工作就像种地，你糊弄土地，土地就糊弄你。你对老百姓用心，老百姓就对你放心。” 此刻会场里的人渐渐散去，空旷的大厅里，“雷霆行动”的横幅在风里微微颤动，像面蓄势待发的旗帜。 走廊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孙健的吼声隐约传来：“备车！去巴青县！” 沈向东望着窗外，滨州的天空蓝得像块透明的玻璃，远处的塔吊正在转动，像在书写新的故事。 他知道，这场硬仗不好打，但只要能让阳光照进每个角落，再难也值得。 第2291章 父亲退休 四月中旬的滨州，柳絮已经开始漫天飞舞，像无数雪白的棉絮扑在市委大院的梧桐树上。 沈向东推开办公室的窗户，晚春的风带着暖意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页轻轻翻动。 他刚签完最后一份雷霆行动阶段性报告，钢笔帽咔嗒一声扣上时，手腕上的手表刚好指向十点。 桌角的青瓷笔筒里，新换的柳枝抽出了嫩绿色的新芽。 沈向东望着窗外盘旋的白鸽，指尖在副处级预备人选的组织部内部文件上轻轻敲击，这份昨晚刚收到的文件，此刻正散发着油墨的清香，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干部任用的问题非常关键，沈向东是真的一点不敢怠慢。 “书记，省委顾书记的电话。” 这个时候，，秘书张耀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手里的托盘上放着刚泡好的碧螺春，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成嫩绿色的云。 沈向东接过电话时，指腹还带着文件纸张的粗糙感：“顾书记。” “青云啊，来趟省委。” 江北省委书记顾青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烟嗓：“正好上午有空，听听你那边的情况。” “好的，我马上过去。” 沈向东挂了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 张耀祖总是提前半小时把衣服熨烫好，挂在通风处散去樟脑味。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电子屏正在播放雷霆行动成果：已破获刑事案件一百三十一起，解救被拐妇女十二名，群众满意度同比上升百分之二十八。 沈向东的脚步没有停顿，而是径直上了车，朝着省委大院驶去。 “书记，顾书记最近在会上提了三次滨州的治理经验。”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张耀祖突然开口对沈向东说道，后视镜里映出他憨厚的笑脸：“上周全省政法工作会议，还专门让赵书记做了典型发言。” 沈向东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顾青山的用意。 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绝不会只是听听情况那么简单。 父亲沈振山从燕京传来的消息已经很明确：人大的任命文件下周就会公布，而他的副部级考察，也将同步启动。 只不过，有些东西不能说的那么直接而已。 ……………… 省委大院的雪松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顾青山的办公室在六楼东侧，窗台上摆着盆墨兰，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沈向东推门进去时，顾青山正对着地图比画，指间的红铅笔在滨州的位置画了个圈。 “书记。”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对顾青山问候了一声。 毕竟是省委***，该有的尊敬肯定是要有的。 哪怕自己父亲的职位要比顾青山高，但那不意味着自己在顾青山面前就可以摆什么架子。 “坐吧。” 顾青山抬了抬下巴，把一杯刚沏好的龙井推过来，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笑着说道“尝尝，今年的新茶，杭城的朋友送的。” 沈向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香在舌尖散开：“书记，这是滨州市一季度的工作汇报。”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夹，对顾青山缓缓说道：“经济指标同比增长百分之六点七，其中民生领域投入占比百分之三十四，比去年同期提高了五个百分点。” 顾青山翻着汇报材料，手指在雷霆行动那页停住：“孙健说你们抓了个叫老鬼的人贩子头目？还牵扯出跨省犯罪网络？” “是，已经移交公安部协调抓捕。” 沈向东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缓缓说道：“目前核实的被拐妇女有四十七名，涉及七个省份，我们派了三个工作组跟进解救。” 顾青山的目光从材料上抬起来，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审视：“石窝村的后续治理怎么样，那些买主都处理了？” “十七名买主全部批捕，其中五名已判刑。” 沈向东回答时，眼前闪过那些在法庭上痛哭流涕的村民：“村里的两委班子全部改组，新选的村支书是退伍军人，治保主任由派出所民警兼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司法局在村里建了法治书屋，每周有律师驻点，现在村民见了穿警服的不再躲着走了。” 顾青山突然笑了起来，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在滨州这一年，干得不错。” 他拉开抽屉，拿出份红头文件，对沈向东说道：“中组部下周会派人下来，做个常规考察。” 沈向东的心跳骤然加快，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热水透过杯壁烫得指尖发麻：“谢谢书记栽培。” “不是我栽培你，是你自己干出来的成绩。： 顾青山的烟瘾犯了，从烟盒里抽出支烟却没点燃，在指间转着圈：”考察组会找干部群众谈话，你不用刻意准备，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突然压低声音，缓缓说道：“但有一条，这段时间千万别出岔子，尤其是雷霆行动，要稳扎稳打，不能搞花架子。” “我明白。” 沈向东的喉结滚了滚：“已经让赵茹同志牵头搞回头看，确保每个案子都经得起检验。” 顾青山满意地点点头，把文件推过来：“在省委常委会上，我已经表了态。你的情况，省里是认可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喷泉，缓缓说道：“你父亲那边，我昨天通了电话，他让你别分心，把滨州的事办好。” 沈向东接过文件的手指有些颤抖，纸面的烫金字体硌得掌心发痒：“请顾书记放心，我不会辜负组织上的期望。” 他明白顾青山的意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就是只差最后的流程了。 离开省委大院时，阳光已经变得炽烈。 沈向东坐在车里，打开那份文件反复看了三遍，直到确认拟晋升副部级几个字不是幻觉。 车过经十路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想了想，沈向东还是接起了电话。 “在干什么？” 沈振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有翻动报纸的沙沙声：“你们顾书记跟你谈了？” “谈了，中组部下周来考察。” 沈向东望着窗外掠过的省委党校大楼，忽然说道：“您在人大的工作还习惯吗？” “瞎忙呗，比之前清闲多了。” 沈振山轻笑一声，随意的说道：“下周开完会，我跟你妈回滨州住几天，看看静静。” “好。” 沈向东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正好让您检查检查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爸，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父亲用退休为代价，让自己能够更进一步，沈向东当然要珍惜这个机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官场当中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 “知道就好。” 沈振山的声音沉了沉，缓缓说道：“这个时候最忌讳翘尾巴。滨州的案子该查还得查，但要把握好分寸，别捅出太大的篓子。” 他突然话锋一转，笑着说道：“我听你妈说静静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回头给我发张照片。” “您这是转移话题。” 沈向东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放心吧，家里都好。您和妈回来时提前说，我去接站。”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座椅上，望着天上的流云。 车窗外的法桐已经枝繁叶茂，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 他想起十几年前刚从警队转业到地方时，父亲说的那句话：“当官就像种庄稼，春播秋收都得脚踏实地，半点虚的都来不得。” 第2292章 黑社会？ 沈向东回到市委办公室的时候，柳絮已经落了满地，像铺了层雪白的地毯。 他上楼才发现，政法委书记赵茹正坐在办公室门口的沙发上等着，手里的文件夹上印着雷霆行动后续方案。 “书记，刚接到省厅通知，老鬼的上线在粤东落网了。” 赵茹的眼睛里闪着光，对沈向东解释道：“还牵扯出两名政法系统的内鬼，其中一个是邻市的刑警支队副支队长。” 沈向东接过方案，指尖在深挖彻查四个字上重重一点：“按程序办，该移送的移送，该通报的通报。” 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沉静如水，看着赵茹说道：“但是记住，要依法依规，不能因为赶时间就搞刑讯逼供，也不能因为怕出事就放过线索。” 赵茹用力点头：“明白。” 她离开的时候，注意到沈向东桌角的那份省委文件，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那我先去安排，下午把新的案情汇报给您。” 作为跟沈向东走的比较近的干部，赵茹自然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位沈书记如果能够更进一步，四十岁就成为副部级领导，对于他们这些跟沈向东关系不错的干部来讲，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官场上谁的靠山职位越高，谁的成就也就越高。 这一点，毋庸置疑。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向东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忙碌的身影。 张耀祖正在指挥保洁员清扫柳絮，动作麻利得像在收拾战场。 远处的塔吊还在转动，开发区的厂房已经盖到了第五层，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他拿起桌上的雷霆行动照片，最上面那张是解救现场，被拐妇女们捂着嘴哭泣，公安干警的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向东的指尖抚过照片上的每一张脸，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无论职位怎么变，让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的初心，永远不能变。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抱着的想法。 重活一次，总归要为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孙健打来的，说老鬼已经全部招供，还交代了十年前的一桩悬案。沈向东拿起听筒，声音沉稳有力：“很好，继续审，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他翻开笔记本，在扉页写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很轻，却像在心里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窗外的柳絮还在飞舞，阳光穿过云层，在字里行间投下温暖的光斑，像在预示着一个崭新的开始。 ……………… 晚上下班吃过饭，沈向东一家人便出了门。 暮春的江风带着潮湿的暖意，拂过滨州江滩的芦苇荡。 沈向东牵着沈静的小手走在前面，小姑娘的粉色凉鞋踩在木板栈道上，发出哒哒的轻响，手里的风车转得呼呼作响。 周晓雅和柳云竹跟在后面，婆媳俩说着家常，笑声被风揉碎了，混进江水拍打堤岸的声浪里。 “爸爸你看。” 沈静突然停住脚步，小手指着江面。 夕阳的金辉洒在粼粼波光上，货轮的剪影缓缓移动，像幅流动的油画。 柳云竹掏出手机拍照，镜头里恰好框进祖孙三代的身影，沈向东穿着浅色休闲裤，周晓雅的碎花长裙被风吹起一角，沈静举着风车在栈道上蹦跳。 “妈，您看这江景，比燕京的护城河热闹多了。” 周晓雅帮婆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银发，笑着说道：“等在滨州住惯了，怕是不想回去了。” 柳云竹笑着摇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还是你们年轻人自在。” 说着话，她看向沈向东：“听说省里要有动静了？” 沈向东刚要开口，就被一阵喧哗打断。 栈道尽头的广场上，几个穿花衬衫的汉子正掀翻一个烤冷面摊，铁盘落地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摊主是个瘸腿老汉，抱着一个汉子的腿哭喊：“再给我半小时，卖完这几份就走。” “爸，他们在干什么？” 沈静吓得往沈向东身后躲，风车掉在地上。 沈向东弯腰捡起风车，眉头皱了皱。 他把女儿往周晓雅怀里推了推：“你们先去那边等我。” “是城管吗？” 周晓雅的声音发紧，手指攥着沈静的胳膊。 柳云竹也皱起眉：“现在的执法怎么还这么粗暴？” 沈向东没应声，大步走向广场。 穿花衬衫的黄毛注意到他，斜着眼骂：“看什么看？滚远点！” 另一个纹身男一脚踹在烤冷面机上，零件散落一地：“老东西，说了不让在这儿摆，耳朵聋了？”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气场。 黄毛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道：“你算哪根葱？少管闲事！” 他掏出弹簧刀在手里转着：“再不走连你一起收拾。”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正要说话的时候，那个瘸腿老汉突然拽住沈向东的裤脚：“小伙子别管了，他们是南关区里来的……” 话没说完就被纹身男推倒在地。 沈向东扶起老汉时，瞥见他手腕上的淤青，这很显然不是新伤。 “爸爸！” 沈静在远处喊，声音带着哭腔。 沈向东回头，看见女儿吓得脸发白。 他深深看了黄毛一眼，扶着老汉往摊车旁走：“多少钱？我全买了。” “别买。” 黄毛踹翻摊车，油桶在地上滚出老远：“让你摆你就得摆，不让你摆……” 话没说完就被沈向东冷冷的眼神噎回去。 那眼神像冰锥，带着他当刑警时的戾气，黄毛莫名打了个寒战。 沈向东掏出钱包，把所有现金塞进老汉口袋：“明天别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向家人，经过黄毛身边时，故意撞了对方一下。 黄毛踉跄几步，想发作却被同伴拉住：“算了，这人应该是个当官的，你看那衬衫……” 听到这句话，黄毛只好作罢。 …………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沈静趴在沈向东肩头，小声问道：“爸爸，他们为什么欺负老爷爷？” 沈向东摸了摸女儿的头，喉结滚了滚：“他们不是好人。” 柳云竹叹了口气：“看着不像正经执法的，倒像地痞流氓。” 她看向沈向东，担心的说道：“滨州的治安……” “妈，您放心。” 沈向东打开车门，平静的说道：“这事我会处理。” 后视镜里，广场上的摊车还倒在地上，像只被踩扁的甲壳虫。 第二天傍晚，江风更凉了些。 沈向东穿着深色夹克，和张耀祖、周大伟站在芦苇丛后。 广场上比昨天热闹，十几个摊位挤在角落，摊主们时不时往入口处张望，像受惊的兔子。 “沈书记，就是那几个。” 周大伟指着树荫下的花衬衫，开口说道：“白天我找人查了，领头的叫豹子，是南关区一个拆迁公司的老板。” 张耀祖递过望远镜：“您看那边，新搭的彩钢棚，挂着南关夜市的牌子，离这儿六百米。” 沈向东调焦望去，彩钢棚里的摊位整齐排列，入口处有人收票。 一个卖气球的大妈被豹子推搡着往那边走，气球绳脱手，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向江面，像串破碎的梦。 “去问问。” 沈向东示意周大伟。 片刻后，周大伟带过来一个卖袜子的大姐，她手还在抖，塑料袋里的袜子掉了好几双。 “大姐别怕，我们是市里来的。” 沈向东递过瓶水，开口问道：“他们为什么不让在这儿摆？” 大姐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以前都让摆的，上周区里突然说要搞统一夜市，让我们去那边交钱。一个摊位每天一百，我们小本生意哪交得起……” 她往豹子那边瞥了眼，小心翼翼的说道：“那地方是王书记的大舅子承包的，说是规范管理，其实就是抢钱。” “王书记？”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南关区委书记王天祥。” 大姐的声音发颤，苦笑着说道：“谁不去就砸摊子，前天老李的糖画摊被他们烧了，报警也没用……” 沈向东的手指在裤缝里攥成拳，指节发白。 他想起昨天老汉手腕上的淤青，想起飘走的气球，一股怒火从脚底窜上来。 张耀祖低声说：“要不要现在处理，我让公安局来人。” 身为秘书，他自然看得出来，沈向东现在非常不高兴，完全就是强压着怒火。 今天早上一上班，这位沈书记就把自己和周大伟叫进去布置了这个任务，很显然是有原因的。 虽然不确定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张耀祖可以肯定，现在沈书记对于这个南关区搞的所谓夜市，一定是非常反感的。 所以。 他自然要表现的积极一点。 说着话，张耀祖小心翼翼的说道：“分局的人估计不能用，咱们得让市局出面。” 第2293章 纪委介入 “不用。” 沈向东望着彩钢棚上的霓虹灯，淡淡地说道：“先记着。” 他转身往回走，江风掀起他的夹克下摆：“告诉孙健同志，派人查一下这个豹子的拆迁公司，查南关夜市的审批手续，查王天祥的大舅子是否涉黑。” “好的。” 张耀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笔尖划破纸面：“需要通知纪委吗？” “给市纪委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保密。” 沈向东的声音冷得像江风，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老百姓的饭碗。” 离开江滩时，夜市的霓虹灯亮了，红的绿的光映在江面上，像块被打翻的调色盘。 沈向东回头望了眼，广场角落的摊位正在陆续收摊，摊主们佝偻的背影在暮色里缩成一个个黑点。 他突然想起父亲的话，他让自己稳重些。 可此时此刻，沈向东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有些事，就算在晋升前夕，也必须管。 车开上江桥时，张耀祖的手机响了，是孙健打来的。 沈向东接过电话，望着窗外掠过的夜景。 “书记，南关区那边的调查，我今天就安排人。” 孙健直接说道。 他已经接到了张耀祖发来的消息。 “行动要快，尽快查清楚。我们是为老百姓撑腰的，不是为某些人的乌纱帽铺路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孙健连忙答应着。 挂了电话，车厢里一片安静。 江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 沈向东看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突然觉得，滨州的夜色再美，也容不得这些藏在光线下的龌龊。 他掏出手机给市纪委书记熊杨发了条信息：“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车正好驶过桥中央，桥下的江水奔流不息，像在诉说着什么。 ……………… 第二天早上。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晨光带着雨后的清洌，斜斜地落在沈向东办公桌上的文件堆上。 窗台上的绿萝经过夜雨冲刷，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像一串串悬而未决的疑问。 沈向东捏着钢笔的手指在南关区夜市管理规定几个字上重重一点，笔尖几乎要戳穿纸页。 这是他今早让张耀祖找来的文件，条款写得冠冕堂皇，字里行间却透着难以言说的猫腻。 “书记，熊书记到了。” 张耀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轻缓。 他侧身让出位置，市纪委书记熊杨穿着一身挺括的藏青色西装走进来，公文包夹在腋下，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 “老熊，坐吧。” 沈向东抬眼时，目光里还带着未散的凝重。 他起身给熊杨倒了杯茶，热水注入玻璃杯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尝尝这个，明前龙井，家里老爷子寄来的。” 熊杨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眉头却微微蹙起：“书记这时候找我，怕是不只是喝茶吧？” 说着话，他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份卷宗：“刚好有个事情我也要跟您汇报一下。这两天我们纪委接到举报，南关区有干部违规插手工程，我正准备开始调查。” “先放放那个。” 沈向东打断他，将一叠照片推到桌中央。 照片上是江滩广场的乱象：翻倒的烤冷面摊、散落的气球、穿花衬衫的汉子正推搡一个老太太。 熊杨拿起照片的手指顿了顿，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让自己看这个。 “这是昨天晚上拍的。”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前天我带家人去江滩散步，亲眼看见这些人在驱赶摊贩。一开始以为是城管执法，结果……” 他顿了顿，指尖在照片上那个黄毛汉子的脸上重重一戳：“这些人根本不是城管，是地痞流氓。” 熊杨的喉结滚了滚，端起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光天化日之下，敢在江边广场这么放肆？”他翻到下一张照片，画面里一个瘸腿老汉正抱着头蹲在地上，推车的轮子歪在一边，不解的问道：“沈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题就出在南关区那个新搞的夜市。” 沈向东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南关区的方向，那里的塔吊正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淡淡地说道：“说是规范管理，其实是被人承包了，逼着原来在江滩摆摊的商户去那边交钱，不交就打砸驱赶。” 熊杨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谁这么大胆子？” “南关区委书记王天祥的大舅子，常海。” 沈向东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的说道：“昨天晚上我又去了趟江滩，找摊贩了解情况。他们说常海雇了一批社会闲散人员，说白了就是流氓混混，专门负责清场。” 说着话，他拿起那份夜市管理规定递给熊杨，冷笑着说道：“这份文件上写着自愿入驻，实际上却是强买强卖，这帮家伙玩的一手好花招。”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熊杨看着照片上散落的烤冷面，突然想起自己乡下的老母亲，年轻时也曾在县城的街角摆过地摊，就为了给他攒学费。 “太不像话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溅出了不少，咬着牙说道：“书记，您觉得王天祥知道这事吗？” “你说呢？” 沈向东反问，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冷冷的说道：“常海能在他的辖区里这么折腾，没有他默许，甚至撑腰，可能吗？” 他想起那个卖袜子的大姐说的话，心口就像堵了块石头，看着熊杨说道：“摊贩们说，有人报过警，但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熊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我这就安排人去查，王天祥这个区委书记，怕是当到头了。” 很显然，如果这件事背后是王天祥默许的，那就必须要收拾他。 熊杨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沈向东拦住。 “等等。”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说道：“怎么查，直接通知王天祥？” “额……” 熊杨愣了愣神，诧异的问道：“难道不应该先跟他核实情况么？” 这是纪委调查的基本流程。 “核实？” 沈向东冷笑一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夜市管理规定，直接说道：“这份文件是王天祥主持常委会通过的，你觉得他会跟你说实话？” 他将文件扔回桌上，严肃的看着熊杨说道：“我怀疑，王天祥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绝不简单，很可能不只是默许那么简单。” 能成为市纪委书记，而且还是省会的市纪委书记，熊杨自然不可能是笨蛋，沈向东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还是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只不过，正是因为他明白了沈向东在说什么，熊杨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书记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秘密调查。”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而坚定，平静的说道：“你从纪委抽调可靠的人手，我让孙健派刑侦支队配合，组成联合调查组，对外就说是查别的案子。” 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熊杨凝重的脸：“在查清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熊杨沉默片刻，最后重重点头：“我明白，就从那个常海的物业公司查起，看他的资金来源，看他和王天祥有没有利益输送。”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常海、物业公司几个字，笔尖几乎要戳穿纸页，随即问道：“需要马上控制常海吗？” “暂时不用。” 沈向东摇头，走到窗边望着江滩的方向，晨光已经驱散了薄雾：“先固定证据，看看这个物业公司到底是什么来头，逼迫了多少商户，收了多少不该收的钱。” 他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厉色：“还有，查清楚王天祥的妻子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妻子？” 熊杨有些意外，还真没想到，王天祥的老婆竟然也牵扯进来了。 “商贩们说，物业公司的会计是王天祥的妻子，常春梅。” 沈向东的声音冷得像冰：“挂名领工资，具体领多少，没人知道。但可以肯定，这绝不是简单的挂名。” 他毕竟是警察出身，很多东西只需要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就能够推断出一个大概来。 更何况，沈向东在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对于这里面的一些猫腻，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熊杨倒吸一口凉气，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笔：“这家人简直是把南关区当成自家的提款机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我这就去安排，争取尽快有结果。”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录音笔，递给熊杨道：“这是昨天晚上我和摊贩们的谈话录音，你拿去听听。” 说完这句话，沈向东又补充道：“记住，这件事要直接向我汇报，除了你我和联合调查组的人，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熊杨接过录音笔，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重重点头：“书记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需要向省纪委汇报吗，毕竟涉及到区委书记。” 沈向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先整理初步材料，我亲自向顾书记汇报。” 他望着熊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夜市管理规定，手指在王天祥的签名上反复摩挲。 他明白熊杨的意思，毕竟王天祥是省会的区委书记，属于是省委组织部管辖的干部，真要是涉及到腐败问题，必须要先跟省纪委那边通气，然后在省委组织部备案，才能够采取行动。 这属于是程序正义的问题。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办公桌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晒得发烫。 沈向东拿起手机，给孙健发了条信息：“按计划行动，注意保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听见走廊里传来熊杨离开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一饮而尽。 茶的苦涩漫过舌尖时，他突然想起江滩上那个瘸腿老汉的话：“我们就是想挣口饭吃。” 这句话像根针，反复刺着他的心脏。 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不会轻松，甚至可能影响到自己即将到来的晋升，但他别无选择。 有些底线，绝不能退让。 有些公道，必须还给老百姓。 办公室里的绿萝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水珠顺着叶脉缓缓滑落，像在诉说着一个即将被揭开的秘密。 沈向东看着那份夜市管理规定，突然抓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下四个大字：“一查到底”。 第2294章 省委汇报 下午的时候。 沈向东给省委那边打了个电话，表示自己要面见省委书记顾青山。 很快，省委办公厅那边传来消息，请他去省委大院，顾青山要见他。 沈向东没有废话，马上让周大伟开车把自己送到了省委这边。 省委大院的梧桐树叶在午后阳光里沙沙作响，沈向东踩着被树荫切割成碎片的光斑往里走，皮鞋跟敲击青石板路的声响格外清脆。 顾青山的办公室在主楼六层，走廊里的红木展柜陈列着历届省委领导的题词，“执政为民”四个金字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像在无声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沈书记，请进。” 顾青山的秘书推开厚重的木门，省委书记正站在窗前批阅文件，笔杆上的红绸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办公桌上的青花瓷瓶插着两枝新鲜的荷花，花瓣上的水珠映出窗外的雪松，透着股清正之气。 “顾书记。” 沈向东反手带上门，公文包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金属搭扣与玻璃碰撞发出轻响：“打扰您休息了。” 顾青山转过身，老花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鹰：“有什么事情么，这么着急？”说着话，他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坐下说吧。” “是有个情况。”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把自己带着家里人去江边公园散步，结果巧遇有人驱赶摊贩的过程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地痞流氓，跟南关区的区委书记王天祥有关系？” 顾青山敏锐的注意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是的。” 沈向东面对顾青山的问题，坦然点点头，随即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照片和笔录：“顾书记，这是现场照片和摊贩的证词。南关区委书记王天祥的大舅子常海，承包夜市后雇流氓驱赶摊贩，强收管理费，王天祥的妻子还在物业公司挂名领薪……” 说到这里。 他解释道：“我已经通知了我们市纪委。” “岂有此理！” 顾青山没等他说完就拍了桌子，青花瓷瓶里的荷花震得瑟瑟发抖，只见他咬着牙说道：“党的干部，纵容亲属当街施暴，这跟黑恶势力有什么区别？” 他抓起照片，手指在常海的花衬衫上重重戳了戳，沉声道：“老百姓摆个摊挣口饭吃，他们都容不下？这颗毒瘤必须剜掉！” 很显然，这位省委***是非常生气的。 沈向东看着顾青山涨红的脸，想起自己在江滩看到的场景，脸色严肃的说道：“书记，我已经让市纪委和公安局成立联合调查组，准备对他们进行调查。” “不是准备，是立刻！” 顾青山打断他，摘下老花镜往桌上一扔，镜腿磕在砚台上发出脆响：“查！一查到底！王天祥要是敢包庇，连他一起拿下！” 他走到沈向东面前，手掌按在对方肩上，力道重得像块石头：“青云同志，你要记住，咱们当干部的，手里的权力是老百姓给的，不是让咱们亲属作威作福的。有些东西是原则问题，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是。” 沈向东的后背挺得笔直，连忙说道：“我已经安排市公安局局长孙健同志派人调查监视常海的拆迁公司，市纪委书记熊杨同志带队查王天祥的经济问题，保证一个月内有初步结果。” 顾青山的怒气渐渐平复，重新戴上眼镜翻看笔录。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银白的头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光是查案子，要举一反三。” 他突然停下翻页的手，目光沉沉地看着沈向东：“滨州是不是还有类似的情况，某些干部把辖区当成自家领地，搞利益输送，欺压百姓？” 沈向东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想起之前处理的国企改制问题，心里泛起一阵沉重：“确实存在一些基层微腐败，比如截留扶贫款、违规审批项目……” “那就借这个机会，来一次大扫除！” 顾青山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满脸严肃的说道：“在全市开展党风廉政建设专项活动，重点查基层干部以权谋私、与民争利的问题。纪委牵头，组织部、宣传部配合，要让所有干部知道，谁敢触碰红线，就砸谁的饭碗。” 沈向东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笔尖划破纸面的声响格外用力：“我回去就召集班子成员开会，传达您的指示，制定具体方案。” “方案要突出三个字：严、实、准。” 顾青山闻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雪松，缓缓说道：“严，就是查处要严，问责要严。实，就是措施要实，成效要实。准，就是问题要找准，靶心要对准。”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眼里的锐利化作深沉的期许，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在滨州的工作我是认可的，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懈。党风廉政建设，永远在路上。” 作为省委***，他这么说当然是对沈向东给予了极大的厚望。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响：“顾书记放心，我绝不会让滨州的老百姓失望。” 离开省委大院时，梧桐叶在风中哗哗作响，像在为他送行。 沈向东坐进车里，立刻给朱晓元和刘彦昌发了信息：“一个小时之后，到我办公室开会。” 既然是省委书记的指示，当然要尽快贯彻下去。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看着手机里王天祥的名字，突然觉得这人的名字像根刺，不剜掉迟早会化脓。 ……………… 滨州市委办公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夕阳透过高窗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带。 沈向东推开办公室门时，朱晓元和刘彦昌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沈书记回来了。” 朱晓元起身时，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滑出轻响，他注意到沈向东眉间的凝重：“省委那边有什么指示？” “先看这个吧。”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把照片推到茶几中央。 看到他的动作，刘彦昌端起的茶杯顿在半空，朱晓元的手指在常海的纹身照片上反复摩挲，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王天祥的大舅子，常海。” 沈向东的声音像结了冰，淡淡地说道：“雇流氓强占夜市，殴打摊贩，王天祥夫妇涉嫌利益输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震惊的脸，补充道：“顾书记很生气，指示要从严查处，还要在全市开展党风廉政建设专项活动。” “我看王天祥这是昏了头！” 刘彦昌猛地放下茶杯，茶盖与杯身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南关区这两年刚有点起色，他就敢这么折腾。” 他的手指在茶几上重重一磕：“我马上就通知财政，冻结南关区所有非税收入，看他们还怎么搞利益输送。” 王天祥可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只是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问题。 刘彦昌现在真是欲哭无泪，简直要无语到了极点。 “光冻结不行。” 作为市委副书记的朱晓元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纪检干部特有的审慎，平静的说道：“得先查清王天祥到底牵涉多深。是默许纵容，还是主动参与？他妻子领的工资，是不是洗钱的幌子？” 他掏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严肃的说道：“我觉得需要纪委提前介入，控制相关人员，防止串供。” 不是自己人，他当然不用客气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沈向东点点头，从文件柜里抽出份空白方案：“顾书记强调，活动要突出严、实、准。严，就是对查实的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一律按党纪国法处理。实，就是要建立长效机制，比如基层小微权力清单，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准，就是要聚焦群众反映强烈的领域，比如征地拆迁、惠民资金发放……” “我补充一点。” 刘彦昌突然开口，手指在惠民资金几个字上点了点，认真的说道：“可以结合正在推进的乡村振兴，把廉政建设延伸到村一级。很多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其实出在村干部身上。” 他想起上周接访时，有村民哭诉村支书挪用危房改造款，当时还以为是个案。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虽然因为自己心腹可能涉案感到震惊，但刘彦昌很清楚，自己跟王天祥没有经济上的往来，倒是不在意纪委的调查。 “我同意。” 朱晓元在笔记本上写下村级巡察，缓缓说道：“可以借鉴巡视巡察经验，对全市所有行政村开展专项巡察，重点查三资管理、惠农政策落实。发现一起，通报一起，形成震慑。” 夕阳的光渐渐爬上办公桌，在方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沈向东看着两人认真讨论的样子，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些，党风廉政建设不是纪委一家的事，需要整个班子**协力。 “具体分工：纪委牵头查处案件，组织部负责干部教育和考核，政府这边由刘市长负责完善制度，宣传部跟进宣传引导。” 沈向东在方案上划分责任，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像在敲定一个个承诺：“明天上午召开全市动员大会，我亲自做动员讲话。” 朱晓元合上笔记本：“我今晚就让纪委拿出案件查处时间表，保证和专项活动同步推进，用查办的成果检验活动的成效。” “好。” 刘彦昌也站起身，开口说道：“我回去就召集政府常务会，把顾书记的指示和咱们的方案传达下去，让各区县连夜制定落实措施。”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沈向东站在窗前，望着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江滩夜市的霓虹灯仿佛也在其中闪烁。 他想起那个卖袜子的大姐说的“报警也没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但此刻，看着办公桌上的方案，听着隔壁办公室传来朱晓元安排工作的声音，又觉得那团堵在心里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松动。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气。 沈向东拿起手机，想要搜索一下网络上有没有相关的新闻，但想想还是算了，这种时候，自己还是不做那种无聊的事情了。 第2295章 全市党风廉政工作会议 三天之后 市纪委礼堂的会场里，主席台上方的红旗在空调风里微微起伏，“全市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会议”的横幅红得刺眼。 沈向东走进会场时，两百多名干部已经按座次坐好，前排的区县负责人笔记本都翻在第一页，钢笔斜插在纸页间，像一排待命的哨兵。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沈向东在主席台中央坐下，面前的麦克风泛着冷光。 他抬眼扫过全场，看见发改委主任的脸微微发红，上周刚处理了该系统的腐败案，此刻坐得格外笔直。 熊杨率先走上发言席，藏青色西装的领口系着规整的领带。 他将文件袋放在讲台上，金属拉链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我先传达省纪委会议精神。”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淡淡地开口说道：“省纪委强调，要以零容忍态度惩治腐败，特别是群众身边的微腐败。比如去年查处的发改委原主任李凤案，利用国企改制之机收受好处费一千五百万元，导致八百名职工补偿款被截留。更令人痛心的是，他还伙同财务科长伪造工资表，将下岗职工的安置费转移到私人账户，直到有人抱着炸药包去信访局，我们才发现这桩捂了三年的案子！” 会场后排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下意识地拽了拽袖口，那里还留着上周接受谈话时的汗渍。 熊杨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这个案件不是个案，开发区原副主任李涛，为不法商人充当保护伞，将一块价值二点三亿的工业用地以三千万贱卖，还伪造环评报告，致使化工废料污染了周边三个村庄的水源。现在清理污染需要一亿七千万，这笔账最终还得老百姓买单。” 他将一份份判决书复印件举过头顶，纸张在风里哗哗作响：“省纪委要求，三个月内必须完成对全市国企、开发区、住建系统的专项巡察。我们已经成立十二个巡察组，每组配备审计、纪检、政法专业人员，自带被褥驻点办公，不查出问题绝不撤兵。” 听到他的话，众人的神色凛然。 大家是真的没想到，省纪委的动作如此迅速，竟然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很不错的。 毕竟腐败分子其实最害怕的就是频繁被调查，因为他们为了隐瞒自己的犯罪事实说了谎。 而一个谎言的开始，往往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自然而然，他们也会留下更多的破绽。 很快。 熊杨的讲话结束了，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随后，市长刘彦昌接着走上台，深蓝色的市长正装熨帖得没有褶皱。 他接过话筒时，指尖在金属网罩上轻轻敲了敲，缓缓开口说道：“政府部门如何做好党风廉政建设？我讲三点。” 他的目光落在市直机关负责人区域，淡淡地说道：“第一，要管好项目审批权。去年查处的住建局原副局长张斌，在保障房项目中收受贿赂，将本该用 C30混凝土的梁柱换成 C20，导致三栋楼出现结构性裂缝。我们组织专家检测时，发现楼板厚度比设计标准薄了五厘米，这哪里是盖房子，分明是造坟墓！” 台下的住建局长额头冒汗，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刘彦昌翻开政府工作报告，继续说道：“第二，管住财政资金。今年要对全市一百三十七个个惠民项目开展回头看，重点查资金拨付是否及时、使用是否规范。民政系统去年查出的低保金挪用案，涉及十二个乡镇，有乡镇民政助理将瘫痪老人的低保卡收上来，自己取了钱去打麻将。有位失明的老太太，三年没领到一分钱，冬天还穿着单衣，这种事想想都让人夜里睡不着。” 他的声音突然放缓，带着痛心：“第三，盯紧基层站所。市场监管局原所长方刚，纵容商户销售过期食品，收保护费长达五年。有家长给孩子买了过期奶粉，举报八次都石沉大海，直到孩子查出肾结石，我们才顺藤摸瓜抓到他。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监督还存在盲区，基层站所的权力成了私人领地。” 他的讲话完毕，会场里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大家今天算是看出来了，市委这边的领导们，是打算重点强调一下党风廉政建设的事情了，难道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朱晓元起身时，灰色中山装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发言席，先向全场鞠了一躬：“党委部门要当好党风廉政建设的排头兵。” 他的目光落在区县党委书记席位，缓缓说道：“去年查处的巴青县委原副书记周明，搞团团伙伙，拉帮结派，把分管领域变成独立王国。他公开说谁跟我走得近，我就给谁好处，提拔干部看的不是能力，是酒量和忠诚度。有个乡镇长为了讨好他，把老母亲的寿宴办成敛财宴，收了六十八万礼金，这种风气不刹，党和群众的关系迟早要断。” 会场里的气氛愈发凝重，王天祥坐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心惊。 朱晓元翻开组织部档案：“我们正在建立带病提拔倒查机制，凡是近两年提拔的干部出现问题，一律追究推荐人和考察组责任。就像去年查处的乡镇党委书记刘志强，虚报扶贫项目套取资金五百三十万，用这笔钱给情妇买了商品房。我们倒查发现，他提拔时的民主测评是造假的，考察组根本没进村，就在乡政府听了场汇报。目前六名相关责任人已经被停职，纪检部门正在深入调查。” 紧接着，其他几个常委也发表了讲话。 最后，身为市委书记的沈向东走上了主席台。 黑色皮鞋踩在发言席的台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没有看稿子，目光像探照灯扫过全场：“同志们，刚才几位同志讲得都很实在。我再强调三点。” 说到这里，沈向东举起一根手指，缓缓说道：“第一，腐败没有特区，不管是领导干部还是基层办事员，只要触犯党纪国法，必须一查到底。庆州市交通局原局长孙浩，从收一条烟、一瓶酒开始，慢慢发展到收受工程队贿赂五百万元。他在忏悔录里写第一次收钱时，把钱藏在鞋柜最底层，三天没敢回家，可后来呢？胆子越来越大，甚至在办公室里就敢收现金。这种温水煮青蛙的腐败，最具隐蔽性，也最危险。” 顿了顿。 沈向东又举起一根手指，缓缓说道：“第二，要让群众参与监督。去年我们开通的廉政直通车平台，收到举报六百多条，查实五十多条，处理干部七十余名。比如群众举报的学区房中介勾结教育局干部违规操作，我们三天就查清了事实，是有干部把关系户的孩子塞进重点小学，收了二十万好处费，而真正符合条件的农民工子女却进不了校门。我们不仅处理了责任人，还补录了三十七名农民工子女，这种监督力量必须继续加强。” 会场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沈向东举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提高，脸色严肃的看着众人说道：“第三，要建章立制堵漏洞。针对国企改制中暴露的问题，我们已经出台《国有资产交易管理办法》，规定重大资产处置必须经过三重一大决策，全程录音录像。针对基层微腐败，正在推行小微权力清单制度，村干部盖章、审批都要上网公示，就像治理河道，既要清淤，更要筑堤。” 说完了这番话，沈向东迈步走到会场中央，目光与前排干部一一对视：“在座的很多人都是从基层干起来的，应该记得刚参加工作时的誓言。那个在村口给老百姓写春联的年轻人，那个在工地和工人一起吃盒饭的技术员，怎么就变成了腐败分子？” 他的声音带着痛心，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是因为他们忘了自己来自于哪里，为了什么要做官！忘了老百姓把我们当亲人，是希望我们为他们办事，不是让我们占他们的便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主席台上方的党徽上：“我在这里表个态，凡是涉及腐败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高低，不管有什么背景，我沈向东第一个签字查处！三个月后，我们再开推进会，谁那里出了问题，谁就在会上作检讨，不仅要说明情况，还要说清楚打算怎么整改，直到老百姓满意为止！” 伴随着沈向东的话，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很多人心中都打起了鼓，看样子这一次市委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要查处那些腐败行为了。 退场的时候，不少干部的脚步格外沉重。 沈向东站在门口，看着熊杨拿着巡察名单和朱晓元低声讨论，刘彦昌正对着手机布置惠民资金专项审计。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像一幅正在重新描绘的画卷。 第2296章 南关区调研 四月二十五号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在南关区的街道上。 沈向东的车队刚拐进和平路，就看见沿街的老槐树抽出新绿，叶片上的绒毛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南关区委书记王天祥站在路口等候，藏青色西装的领口被汗浸出深色的痕，看见沈向东下车，他往前抢了两步，皮鞋跟在人行道的方砖上磕出急促的响。 “沈书记，您可算来了。” 王天祥的笑容堆在脸上，眼角的皱纹里还卡着笑容，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我们南关区这半年变化大，正好给您汇报汇报。”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时，指尖触到一片湿冷。 “先去社区看看你。“ 他的目光越过王天祥，落在街边晾晒的蓝布衣衫上，那些衣服在铁丝上随风摆动，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帜。 市委副书记朱晓元跟在后面，悄悄拽了拽沈向东的衣袖，下巴往王天祥僵直的背影努了努，这位区委书记的后颈红得像被蚊子叮过。 沈向东的表情平静，却没有说什么。 今天的这个视察，市委副书记朱晓元、市纪委书记熊杨和市委秘书长张银峰随行，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孙健也跟来了，这个阵容王天祥不重视才怪。 不仅仅是他，区长刘少明也带着其他的区委区政府领导站在那里，小心的伺候着。 他们的第一站，就是附近的幸福里社区。 社区的健身广场上，几个老太太正围着石桌打扑克。 看见一群人过来，穿碎花衫的大妈手一抖，扑克牌落在地上。 “大妈，最近身子骨怎么样？” 沈向东弯腰捡牌时，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膏药味：“社区医院的药还够吗？” 大妈看清是沈向东，慌忙站起来，牌撒了一地：“书记，您怎么来了？” 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连忙说道：“药够，上周社区医生刚给我送了降压药，还是进口的呢。” 王天祥立刻接话道：“我们落实了您上次开会说的居家养老政策，给辖区八十岁以上老人配了家庭医生，每周上门两次。” 说着话，他朝旁边的公示栏指了指道：“服务清单都在上面，谁没来谁来了，老百姓看得明明白白。” 沈向东走到公示栏前，玻璃罩上的灰尘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家庭医生服务记录”那一栏，四月的签到栏里，有七个名字的笔迹像是出自同一人。 “李大爷家的医生是谁？” 他突然问道，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 穿蓝布衫的老头往前凑了凑：“是区医院的刘大夫，上礼拜三来的，还给我量了血压呢。” 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沈向东的目光在老头手背上的老年斑上停了停，淡淡地问道：“刘大夫戴眼镜吗？” “这个……” 老头的脸瞬间白了，犹豫了一下说道：“戴的。“ “可是这照片上面，他没有眼镜。” 沈向东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王天祥同志，这记录是认真的？” 王天祥的喉结滚了滚，突然提高声音：“可能是记录员写错了，回头我让他们整改。” 他转身对社区主任吼道：“还不快记下来，下午就核查。” 沈向东没接话，转身往社区服务中心走。 走廊的墙面上贴着“党风廉政建设宣传栏”，上面的照片里，王天祥正给困难户送米油，笑容比现在自然得多。 “困难户的补助都发到位了？” 他突然停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口，门牌上写着低保审核的字样。 里面的工作人员慌忙站起来，桌上的计算器还显示着数字。 “都，都发了。”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声音发颤，手指把账本翻得哗哗响：“这个月的低保金上周五就打到卡上了。” 沈向东拿起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钢笔在张桂兰的名字上画了个圈：“这位老人的孙子上学，学费减免落实了吗？” 王天祥刚要开口，就被门口的老太太打断：“没落实！” 穿黑布鞋的老人拄着拐杖进来，拐杖头在地板上戳出一个个小坑：“学校说要区里开证明，我找了王书记三回，他总说没空！” 王天祥的脸涨成猪肝色：“大妈，您怎么不早说？” “我堵了您两回办公室。” 老太太的拐杖重重一磕，没好气的说道：“上礼拜三您从后门溜走，我亲眼看见的。” 沈向东的目光在王天祥僵直的肩膀上停了停，对身边的朱晓元说道：“让教育局的同志明天来一趟，把全区困难家庭的孩子学费都核一遍。” 说完这句话，他转向老太太的时候，语气放缓了些：“明天让孙子去学校，就说是我说的，先上学，手续后补。” ………………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裹住南关区的天空。 当最后一家企业的铁门在身后关上时，路灯恰好次第亮起，昏黄的光在柏油路上淌成河。 沈向东站在路边舒展肩膀，晚风卷着槐花香扑过来，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食品厂车间里那股馊味，还像条黏虫粘在鼻尖。 “去公园附近转转。” 沈向东突然开口说道，皮鞋尖在地面转了个圈，指向东边的岔路。 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看不清表情。 王天祥的心脏猛地一缩，藏在西装口袋里的手瞬间攥成拳。 他下意识地瞥向刘少明，却见区长正低头摆弄手机，仿佛没听见这话。 “公园？” 王天祥的声音有点发飘，像被风扯住的线，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这时候公园都快关门了，书记要是想散步，明天一早我陪您来……” “就现在。” 沈向东已经迈开步子，朱晓元与孙健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市纪委书记熊杨走在最后，有意无意地落后半步，目光像探照灯扫过王天祥僵直的背影。 公园入口的石狮子被灯光染成金红色，几个跳广场舞的大妈正收拾音响，扩音器里的《最炫民族风》拖着长长的尾音消失在暮色里。 沈向东站在狮子旁的台阶上，目光越过稀疏的树影，落在远处一片晃动的光斑上，那里霓虹闪烁，隐约传来油锅滋滋的声响。 “那是什么地方？” 沈向东的手指向前方，指尖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路灯的光恰好照在他眼底，亮得让王天祥不敢直视。 王天祥的喉结剧烈滚动，正要开口，刘少明却抢先一步：“是新建成的夜市，上个月刚开市，区里统一规划的，环境比以前规整多了。” 他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食品厂的灰尘，对沈向东说道：“商户们都搬过去了，既方便管理，又不影响交通。” “哦？” 沈向东挑眉，目光在刘少明脸上停了两秒，淡淡地说道：“走吧，咱们去看看。” “别。” 王天祥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尖锐得刺耳。 他往前抢了半步，差点撞到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夜市人多眼杂的，都是些小商小贩……” 他掏出手帕擦汗，棉质的帕子在掌心拧成麻花，对沈向东说道：“要不咱们去公园里走走吧，湖边新修了观景台，能看见全城的灯……”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的目的是什么，但多年以来在官场当中养成的习惯告诉王天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沈向东带着人去夜市。 沈向东没动，只是缓缓转过身。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王天祥脚边，像块沉重的石头。 “王天祥同志是觉得，那里不安全？” 沈向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子穿透力，看着王天祥说道：“还是说，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去看？” 作为市委书记，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谓是诛心之言了。 王天祥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手帕从掌心滑落，飘在地上像只死鸟。 “不，不是的。” 他慌忙弯腰去捡，膝盖却软得发颤，对沈向东解释道：“书记，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担心，担心人多碰着您……” “碰不着。” 沈向东突然提高声音，目光扫过随行的公安干警，淡淡地说道：“孙副市长带了人，还能让我在滨州地界上受委屈？” 他转向孙健，语气恢复平静，笑着说道：“去，把夜市的管理者叫来。我倒要问问，咱们南关区的夜市，到底安不安全。” 孙健应声时，靴跟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响。 王天祥僵在原地，后颈的冷汗顺着衬衫领子往下淌，浸湿了后腰的皮带。 他看着孙健的背影消失在夜市入口的光晕里，突然明白过来。 从沈向东提出去公园开始，这场戏就不在他的剧本里了。 那些看似随意的问话，那些不动声色的观察，全是冲着这夜市来的。 从始至终，自己都小看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市委书记，人家早就对自己的那些小伎俩心知肚明，只不过没有点破，默默看着自己在这里表演罢了。 第2297章 双规区委书记 夜风突然凉了，吹得树梢哗哗作响。 刘少明的脸也白了，下意识地往王天祥身边靠了靠，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市委副书记朱晓元站在沈向东身侧，目光落在夜市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早就觉得这区长太过油滑，此刻果然露了马脚。 夜市入口的霓虹牌闪得刺眼，南关不夜城五个字的霓虹灯有两个已经不亮了，“城”字缺了最后一捺，像个嘲讽的感叹号。 穿黑 T恤的汉子正拦着个挑担子的老农，不知在吵些什么，汉子胳膊上的纹身在紫光下泛着青黑。 “沈书记，风大，要不您去车里等？” 王天祥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常海的身影在夜市深处晃了晃，那家伙居然还没走。 沈向东没理他，目光被夜市里的一幕勾住。 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正蹲在烤串摊前哭，摊主是个瘸腿老汉，正给她递纸巾，而旁边穿花衬衫的男人正抬脚踹老汉的摊子，铁签子撒了一地。 “不用等管理者了。” 沈向东突然迈步，皮鞋碾过地上的槐花瓣，冷冷的说道：“咱们自己进去看。” 王天祥想拦，却被熊杨不动声色地挡住。 纪委书记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像焊住了似的：“王天祥同志，沈书记想去，就让他去看看嘛。” 熊杨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带着冰碴子，一字一句的说道：“正好也让咱们见识见识，南关区的规范管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王天祥的身体瞬间僵硬，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人朝着夜市那边走去。 沈向东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夜市里的油烟味混着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 眉头皱了皱，他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朝前走去。 这个时候，穿花衬衫的男人还在骂骂咧咧，看见沈向东一行人突然僵住，尤其当他瞥见孙健为首的一群人穿着警服，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怎么回事？” 沈向东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响。 小姑娘的校服袖子沾着油渍，手里攥着张揉皱的五块钱纸币。 “他，他说我钱是假的。” 小姑娘的哭声打着嗝，眼泪把睫毛膏冲成了黑虫子：“可这是我妈给我买作业本的钱……” 瘸腿老汉叹着气插话：“这钱是真的，他就是想讹人。” 老汉的手腕上缠着纱布，渗出血迹：“刚才有个大姐给了张一百的，他说找不开，非逼着人家买两串三十的……” “你他妈少多管闲事！” 花衬衫突然爆粗口，刚要上前就被人按住。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群市委领导在这里，孙健早就已经吩咐下去了，有人乱动，公安局的警察马上就得采取行动。 他挣扎着扭过头，看见一个身影正猫着腰往厕所钻，顿时急了：“常总！救我！” 这声喊像颗炸雷，把周围的喧闹全炸没了。 商户们停下手里的活，食客们放下筷子，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王天祥的脸紫得像猪肝，牙齿咬得咯咯响，常海这个蠢货，他怎么在这里？ 沈向东慢慢站起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厕所门口。常海的花衬衫角还露在门帘外，像只藏头露尾的耗子。 “常总？” 沈向东的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既然来了，就出来聊聊吧。” 门帘猛地一颤，常海低着头钻出来，油亮的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不敢看沈向东，眼睛盯着自己的鳄鱼皮鞋，鞋尖沾着块没擦净的油渍。 “沈，沈书记。” 常海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很显然。 他是认识沈向东的，毕竟这位可是市委***，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夜市是你在管？”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他别在腰上的对讲机上，黑色的机身上贴着金色的发财二字：“刚才孙局长去找管理者，怎么没见你露面？” 常海的喉结滚了滚，突然往王天祥身边凑：“是王书记让我，让我临时照看的。” “我让你收保护费了？” 王天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跳起来，大声说道：“我让你欺负小姑娘了？” 他指着常海的鼻子，声音抖得不成调，没好气的说道：“你这是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 这种时候，常海居然还敢牵扯自己，简直是脑子蠢到家了。 沈向东没说话，可周围的商户突然哄笑起来。 卖袜子的大姐举着个破喇叭喊：“王书记，上礼拜三您还来这儿吃烤串呢。常海给您免单，您说这摊子搞得不错！” 穿围裙的大嫂跟着喊：“就是，您爱人还来收过管理费，说不交就封摊！” 或许是因为沈向东这个大官在这里，老百姓们很显然敢说话了。 王天祥听到他们的话，整个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没理会这场闹剧，目光落在常海脚边的黑色提包上。 包没拉严，露出里面一沓沓红色的钞票，捆钱的纸条上印着恒通物业。 “孙副市长。” 沈向东的声音冷得像冰，淡淡地说道：“把人带回去，连同这包钱一起，彻查来源。” 常海的脸色煞白，直接愣住了，下意识的说道：“你，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你欺行霸市，凭你涉黑涉恶。”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这地方不是你应该霸占的，属于老百姓！” 公安干警架着常海往外走时，这家伙突然发疯似的挣扎：“王天祥！你不能不管我！那钱有你一半！” 喊声撞在夜市的棚顶，嗡嗡作响，像只临死的苍蝇。 这一瞬间，王天祥瘫在原地，西装裤的膝盖处磨出了白印。 他看着沈向东转过身，看着那些商户举着手机拍摄，看着刘少明悄悄往警车后面躲，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没藏住。 那些被他当作小事的违规收费，那些被他压下去的举报，早就在沈向东心里攒成了账。 路灯的光透过夜市的彩钢棚，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阴影，像张无形的网。 沈向东站在网中央，望着那些重新支起摊子的商户，突然对朱晓元说：“明天常委会加个议题，研究全市夜市规范化管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天祥惨白的脸，冷冷的说道：“既要让老百姓挣到钱，也要让他们睡得安稳。” 离开夜市时，王天祥的脚步像灌了铅。 他看着沈向东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突然被熊杨拽住胳膊。 这位纪委书记的手指像铁钳，压得他骨头生疼：“王天祥同志，跟我走一趟吧。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晚风卷着槐花瓣掠过空荡荡的夜市入口，南关不夜城的霓虹还在闪，只是那缺捺的城字，此刻看起来像个巨大的囚。 远处的公园里，最后一盏景观灯熄灭了，只有天边的残月，冷冷地照着这片刚刚掀起惊涛骇浪的土地。 沈向东这边回到车上的时候，拨通了孙健的号码。 “书记。” 孙健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您有什么指示？” “马上对常海的同伙们展开行动。” 沈向东毫不犹豫的下令道：“这种时候，不需要犹豫，对他们进行严格的审问，发现问题，必须要严肃处理。” “明白。” 孙健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挂断了电话，剩下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他处理，身为市委书记，***只需要做出决定就可以，下面的人自然会做好一切。 第2298章 常委会怒批组织部长 王天祥被双规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滨州市的官场。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市委常委们就分别接到了市委办公室传来的消息，通知他们参加常委会。 九点半。 市委会议室里，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过红木长桌，十一只白瓷茶杯里的碧螺春舒展成蜷曲的形状。 沈向东推门而入时，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惊得窗台上的文竹抖落一片新叶，落在铭牌旁的文件上。 那是市纪委书记熊杨连夜整理的王天祥案初步核查报告，封面盖着纪委的鲜红印章。 “人齐了，咱们开会。” 沈向东将黑色笔记本按在桌面上，金属钢笔在封面上轻叩两下，目光扫过全场十张熟悉的面孔，淡淡地说道：“先由熊杨同志通报情况。”?? 熊杨点点头，藏青色西装的袖口绷得笔直。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审查决定书，纸张在寂静中发出脆响：“经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并报市委批准，决定对南关区委书记王天祥采取双规措施，目前已移送办案点接受审查。” 组织部长彭东南的喉结剧烈滚动，指节捏着茶杯把，骨节泛白。 他面前的茶杯里，茶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层白沫。 他想起上周还跟王天祥吃了顿饭，对方塞给他的那套紫砂茶具此刻正摆在自家博古架上，心口猛地一沉。?? “王天祥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熊杨的声音平稳如钟，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地对众人说道：“初步查明，其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经营活动谋利，收受商户贿赂，纵容黑恶势力在辖区内收取保护费，涉案金额初步核实超三千万元。” 他顿了顿，将一份证据照片推到桌中央，十一只手同时停下了动作。?? 常委们都很清楚，既然纪委已经动手抓人，那肯定是证据确凿了。 果然。 伴随着熊杨的介绍，大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真是胆大包天！”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猛地拍了下桌子，青瓷杯盖震得跳起：“南关区的夜市是惠民工程，他居然敢直接插手。” 他面前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在政府工作报告上，在营商环境优化一栏晕开浅黄的痕，严肃的说道：“这不仅是腐败，是在砸滨州的招牌。”?? 政法委书记赵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冷意：“必须深挖保护伞。常海的涉黑团伙能在南关区盘踞五年，没有基层政法力量包庇绝不可能。”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梗在杯底沉成歪斜的人字，缓缓说道：“公安系统要立刻成立专案组，顺藤摸瓜，彻底摧毁这个犯罪网络。” “同志们。” 沈向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得像倒计时：“王天祥案不是个案，是基层腐败的典型。”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彭东南发白的脸上停顿片刻，平静的说道：“这件事我已在书记办公会通气，也向顾青山书记作了汇报，省委完全支持我们的处理决定。” 嘶！?? 常委们的议论声像被掐断的磁带戛然而止。 彭东南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笔锋划破纸面。 他想起王天祥是自己去年力荐的人选，常委会投票时，正是他带头举起的手。 可是现在，这家伙却出现了这样的问题，自己身为组织部长，难辞其咎。 “我表个态。” 市委副书记朱晓元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晰，慢慢的开口说道：“市委组织部要立刻开展全区干部排查，凡是与王天祥有利益往来的，一律先停职再调查。” 他看向彭东南，茶渍在杯沿积成深色的圈，平静的说道：“尤其是近年来提拔的干部，要逐个过筛子。” 彭东南的脸涨成猪肝色，刚要辩解，就被沈向东的目光按住。 “彭东南同志。”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的问道：“南关区近三年提拔的科级干部中，有十七名是王天祥的推荐人选，其中九名存在学历造假、履历不实问题。组织部门的考察是怎么通过的？” 彭东南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钢笔在指间打滑。 “是，书记说的对，是基层推荐时把关不严，我们，我们已经在开展回头看了。” 他面前的茶杯突然晃了晃，原来朱晓元无意识地碰了下桌沿。 “回头看？”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忍不住冷笑起来，随即将一份干部考察表推到他面前，表格上的民主测评栏全是满分。 “王天祥的秘书去年提拔为街道办主任，考察组连他挪用社区防疫款的举报都没核实，这就是你们的回头看？” 沈向东的手指重重戳在合格两个字上，纸页被戳出个洞，就好像耳光扇在彭东南的脸上，毫不客气的说道：“组织部门是党的关口，不是人情通道。”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响得刺耳。 彭东南低下头，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条缴械投降的蛇。 长桌两端的十一只茶杯，此刻像十一只审视的眼睛。?? “散会后，组织部门要提交全市干部考察工作自查报告。”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响：“其他常委要对分管领域开展廉政风险排查，下周常委会听取汇报。记住，发现问题不处理，就是渎职！” 走出会议室时，彭东南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攥紧公文包的手指发白，那里面装着王天祥案的关联人员名单，第一个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 当天下午。 省委组织部办公楼的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彭东南站在部长办公室的门牌前，三次抬手才敢敲响房门。 “进来。” 高长河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熟悉的威严。 这位省委组织部长正站在窗前批阅文件，晨光在他银白的发梢镀上金边。 “坐吧。” 他头也没抬，笔尖在干部任免审批表上划过：“滨州的事，我听说了。” 彭东南刚坐下就弹起来，公文包咚地碰到茶几：“部长，沈向东这是小题大做。王天祥是有错，但不至于直接双规……”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而且他当着全体常委的面批评我，根本不给我留余地。” 高长河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小题大做？” 说着话，他将一份文件扔到茶几上，冷冷的说道：“王天祥案牵涉到涉及到那么多人，还有可能涉黑，你告诉我这是小题大做？“ 彭东南瞬间傻眼，抓起文件的手指抖个不停。 “我，我不知道还有这个事情。”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高长河端起茶杯，茶盖在水面轻轻撇了撇，没好气的说道：“沈向东以前在公安系统当刑警的时候，办过比这大十倍的案子。他最恨的就是干部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你偏要往枪口上撞。” 彭东南的肩膀垮了下来，像被抽走了骨头：“可，可他对干部太狠了，一点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 “机会？” 高长河冷笑一声，指节在茶几上重重一磕：“被打的群众有机会吗？被强收保护费的摊贩有机会吗？” 他起身走到彭东南面前，手掌按在对方肩上，力道重得像块石头：“沈向东的做法占着理，占着民心，你告到哪里都没用。”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彭东南的额头渗出细汗。 “我，我就是觉得他太强势，不利于市里工作的发展。” 彭东南小心翼翼的说道。 “强势？” 高长河松开手，走到酒柜旁倒了杯茶，平静的说道：“下个月中组部就要来考察他了，副部级的位子基本定了。这时候不强势，怎么镇住场子？” 说完这句话，他将茶杯推过去，水汽模糊了彭东南的眼镜片：“你当他不知道王天祥是你推荐的？没把你扯进来，已经是留了余地。” 彭东南端茶杯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在裤腿上也浑然不觉。 “他要晋升了？” 惊讶的看着高长河，彭东南是真的非常意外。 “这是省委常委会定的调子。” 高长河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省委大院，平静的说道：“顾书记很欣赏他的魄力，说他有担当，敢碰硬。” 他看着彭东南煞白的脸，突然放缓语气：“你啊，别老想着谁强势谁狠辣。沈向东现在是要树威，王天祥是撞到了枪口上，你可别成为第二个。” 彭东南的后背彻底被冷汗浸透，衬衫黏在皮肤上，像层枷锁。 他终于明白，自己在常委会上的那点委屈，在即将到来的人事变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高部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彭东南连忙点头说道。 自己虽然收过一些小礼物，但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就像高长河说的那样，只要不作死去挑衅沈向东，应该没什么问题。 “知道就好。” 高长河拿起笔，在干部名册上圈出沈向东的名字，随即说道：“回去好好整改组织部门的问题，别再给沈向东找不痛快。等他晋了副部，你们滨州的班子还得好好搭台唱戏。” “是，您放心吧。” 彭东南满口答应着。 离开省委组织部的时候，彭东南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像一个个重新亮起的希望。 他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副手发了条信息：“立刻启动全市干部档案专项审核，发现问题连夜上报，绝不姑息。”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彭东南望着滨州的方向，突然觉得沈向东的强势并非坏事。 至少在这片需要清风的土地上，有人敢挥起手术刀，割掉那些腐烂的病灶。 而他能做的，就是别挡着那把刀的锋芒。 车驶出省委大院时，彭东南看见门口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在无声地警示着每个走过的人：为官者，当存敬畏，知进退。 他深吸一口气，将车窗摇开，带着桐花香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心头最后一点怨气。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是脑子有坑，也不会去主动招惹沈向东的，毕竟彭东南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绝对不是笨蛋。 沈向东正处于一个非常紧张的状态，自己招惹他的话，等于是点燃了一个炸药桶，说不定会粉身碎骨的。 第2299章 晋升副部级的意外 王天祥的案子，很快就过去了。 市里的工作也恢复了正规，省委组织部重新调派了一个区委书记下来，其他空出来的位置，滨州市委组织部这边也选拔了干部顶上去。 几天之后，沈向东接到了省委组织部长高长河的电话，让他去一趟省委组织部，中组部的人要见他。 沈向东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对方的要求，很快便来到了组织部大院。 省委组织部的红木会议室里，老式挂钟的摆锤在寂静中划出规整的弧线。 沈向东坐在皮革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文件袋，里面是他近一年的述职报告，边角被反复翻看磨出了毛边。 窗外的法桐树叶在五月的阳光下绿得发亮，树影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格纹，像一张等待填写的答卷。 “青云同志，中组部的周部长在等你。” 高长河走进来，提起周部长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恭敬。 沈向东起身的时候，听见自己的皮鞋跟在打蜡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这声音让他想起上辈子第一次走进刑警队的那天，同样的紧张，同样的未知。 来到一间办公室，高长河推开门，让沈向东进去。 等沈向东进到了房间之后，他又把门关好。 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周定远正坐在那里，银灰色的中山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站起身的时候，沈向东注意到对方袖口的纽扣是老式的包铜款，和父亲沈振山的那套制服一模一样。 “青云同志，你好。” 周定远的声音带着一点温和，跟沈向东握手道：“请坐吧吧。” “谢谢周部长。” 沈向东微微点头，一脸的严肃。 毕竟对方可是中组部的二把手，正儿八经的钦差大臣。 “滨州的工作，中央是肯定的。” 周定远看了沈向东一眼，淡淡地说道：“你虽然年轻，但能力很不错。” 沈向东刚坐下就挺直了腰背，沙发的弹簧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感谢组织信任，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青瓷茶具上，那是父亲当年在江北省任职时常用的款式。 周定远翻开文件夹，钢笔在沈向东三个字上停顿片刻：“沈向东同志，经组织研究决定，任命你为江北省副省长兼滨州市委书记。” 他抬起头的时候，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正式任命文件三天后下发，有什么想法？” 沈向东的心跳漏了半拍，副部级的任命在意料之中，但周定远的语气里似乎藏着什么。 更重要的是，自己不应该被任命为副省长，明明应该是直接进入省委常委会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周定远，小心翼翼的斟酌着开口道：“我会继续抓好滨州的各项工作，不辜负组织期望。” 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裤缝，按照惯例，副省级城市的市委书记晋升副部级，通常会同时进入省委常委会。 可是自己现在却没有进入常委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小看这个区别，普通的副省级干部和省委常委之间的差距，那可是非常大的。 或者说，不管是哪个级别，无论是基层的县处级，还是中层的厅局级，又或者是省部级，常委和非常委的领导之间，权力、地位之间的差异，绝对不是一星半点。 常委的权力与排序倒不直接相关，与各自分管的工作有关。 一般来说到县市级权力被削弱得厉害，到了省一级任一部门手中权力都很大，更别说省委常委了，但是省委专职副书记、省纪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长、常务副省长权力相较更大一些，除了这几个人之外，剩下的人在省委权力序列当中，都是靠后的。 至于省委书记和省长那就不用说了，自然是地位一等一的。 入常最大的优势在于常委会上的话语权，在常委会议事时，一般是按照排序先后发言。 这个时候，排序先后影响就有不同。 前面说可以“先声夺人”，后面说可以“见风使舵”，其间把握，端的微妙。 但对于沈向东来说，他这次虽然成了副部级，却没有进入省委常委会，依旧只是省委委员，那就意味着，他这个副部级只是级别上去了，权力却没有增加。 这就有点让他觉得不舒服了。 周定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茶杯的动作慢了半拍：“关于省委常委的安排，中央认为你在地方治理的经验还需要积累。” 说到这里，他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你还年轻，职务是责任，不是荣誉。”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微微点头，认真的说道：“请组织上放心，我一定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 虽然这个结果有一点出乎预料，但既然父亲没有给自己打招呼，那说明他也知道这件事，沈向东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周定远的嘴角终于露出笑意：“沈振山同志说得没错，你沉得住气。” 说着话，他站起身跟沈向东握了握手：“回去吧，滨州还有很多事等着你来做。” 沈向东点点头，跟对方握手之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 三天后，沈向东参加了江北省干部大会，在干部大会上，他的任命文件被正式宣布。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猜测不已。 就连滨州市委的领导们，也有点诧异。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仅仅是被提拔为副省长，却没有进入省委常委会。 当然。 事实上，四十岁的副部级，也确实让人震惊不已了。 虽然沈向东不是省委常委，可如今已经是副部级的沈向东，比所有人级别都高，常委们自然不敢有别的心思。 哪怕同样是副部级的刘彦昌，也不敢有想法，毕竟沈向东身上还挂着副省长的职位，更何况人家是***的市委书记，他是市长。 所以，滨州市这边的情况，倒是很稳定。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向东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和母亲柳云竹，要回滨州了。 ………… 滨州机场的出口，沈向东远远就看见父亲的银白发丝。 前段时间去燕京的母亲柳云竹穿着件月白色旗袍，手里拎着个藤编箱，箱子角的铜锁磨得发亮，那是他们结婚时的陪嫁。 “爸，妈。” 他接过箱子时，指尖触到母亲手腕上的玉镯，温润的光泽里藏着四十多年的光阴。 “首长好。” 跟着沈向东来接机的周大伟和张耀祖，连忙躬身问候着。 “你们好，辛苦了。” 沈振山点点头，他这个级别，虽然退休，但按照规定是有警卫员兼司机的。 到了这个级别，出入都是有待遇的，哪怕是退休了，那也是一样，毕竟人虽然退了，但影响力还在，本身也是派系内部的大佬级人物。 人走茶凉虽然是官场的常态，但也要分级别的。 “对了，您回家还是住酒店？” 沈向东坐在车上，对父亲问道。 沈振山这个级别的领导，退休之后出门，按照规定是可以住四星级以上酒店的。 “也行吧。” 听到儿子的话，沈振山想了想，点点头道：“就不回去住了，免得扰民。” 这是实话，他这个地位，一旦回到江北省这边，肯定会有不少门生故吏来拜访，甚至江北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也会过来，真要是在师大家属院的小区里住下，确实会带来一些麻烦的。 “好。” 沈向东点点头，便拿出电话，让张耀祖安排住的地方。 第2300章 父子谈心 很快，张耀祖便安排好了酒店，是滨州最好的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总统套房。 很快一行人便住了进来。 柳云竹让张耀祖陪同她去拜访几个老朋友，沈向东和父亲留在这边聊天。 酒店房间的落地窗敞开着，四月的风卷着槐花香涌进来，吹动了茶几上的青瓷茶杯。 沈向东往父亲杯里续着热水，水汽模糊了窗外的滨州城，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像一块被打碎的金子。 沈振山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杯沿的茶渍，那是他当部长时养成的习惯，思考时总爱摩挲些什么。 “心里还是犯嘀咕？” 沈振山的声音带着烟草的沙哑，目光落在儿子鬓角的白发上。 才半年没见，那白发又多了些，像落了层霜。 四十不惑的年纪，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么多白发，但沈向东却已经有了。 沈振山知道，这是因为儿子在他这个年纪，承受了太多压力。 别人只看到四十岁的副部级风光无限，却不知道，沈向东为此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沈向东的手顿了顿，热水在杯里晃出涟漪，面对着父亲终究还是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确实有点，毕竟按惯例滨州市委书记晋升副部级，大多会进省委常委……” 他没说下去，指尖在茶几上面轻轻的敲着，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这个反常的行为，实在是有点让人难以理解。 沈振山笑了笑，从烟盒里抽出支烟又放回去，没办法，柳云竹叮嘱过不准在儿子面前抽烟。“惯例是给循规蹈矩的人定的。” 沈振山往沙发里靠了靠，西装外套的褶皱里还藏着飞机上的毛毯纤维，平静的对沈向东缓缓说道：“你以为顾青山和李跃进斗得正凶，这时候让你进常委会是好事？” “什么？” 沈向东的眉头猛地跳了跳，惊讶的说道：“他们的矛盾已经到这地步了？” 他想起上次去省委开会，顾青山讲话时李跃进频频看表，当时只当是偶然，现在看来貌似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随后，沈向东又想起来，自己去年履新的时候，岳父周远山就说过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这两位的矛盾竟然已经连上面都知道了。 “我听说上个月的省委常委会，为了开发区的规划，两人拍了桌子。” 沈振山端起茶杯，茶梗在水里打着旋，淡淡地说道：“顾青山同志想搞高新技术园区，李跃进坚持上重化工项目，谁都不肯让步。” 说到这里，他看着儿子的眼睛，平静的问道：“你这时候进去，想站哪边？” 听到父亲的话，沈向东的喉结滚了滚，窗外的车流汇成金色的河。 “我想站在滨州老百姓这边。” 他低声说道，手指在茶几上划出滨州的轮廓，认真的说：“开发区的项目要是落地，我们滨州的产业链就能补全……” “可你进了常委会，就得投票。” 沈振山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严肃的看着儿子道：“投给顾青山，李跃进会给你穿小鞋。投给李跃进，顾青山能让你在滨州待不下去。” 说着话，他的手指重重敲在茶几上，一字一句的说道：“更重要的是，你这个常委排名最后，说话没人听，还得被两边当枪使，图什么？”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 沈向东想起刚任市委书记时，父亲教他的藏锋术，在不了解全局时，宁可不表态，也不能站错队。 “您是说……” 他抬起头，眼里的困惑渐渐散开，看着沈振山说道：“这是故意不让我卷进去？” “是我托人打的招呼。” 沈振山的目光望向窗外，夕阳正落在滨州大剧院的玻璃穹顶上，缓缓说道：“让你先稳住副部级，把滨州的事做扎实。等他们斗出个结果，或者调走一个，你再进常委也不迟。”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的江北省委常委会，除了顾、李两个人，剩下的人都有各自的想法，你进去也融不进去。” 沈向东拿起茶壶的手稳了许多，热水注入茶杯的声响格外清脆：“我明白了。与其当摆设，不如先把滨州市的民生工程抓起来。” 他想起南关区正在整改的夜市，那些重新摆起的摊位前，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声。 “这就对了。” 沈振山的脸上露出笑意，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欣慰，对沈向东缓缓说道：“你在滨州这两年，抓脱贫、打黑恶，老百姓是认账的。把这些事做透，比在省委常委会举次手有用得多。” 他接过茶杯时，指尖触到儿子的手，比上次见面粗糙了些，掌纹里还嵌着泥土的痕迹。 “含权量的问题，你要明白。” 沈振山对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以为进了体制当个科长、处长就能站稳脚跟？” 说到这里，他摇摇头，沉声道：“错了！这里面有个职务含权量的门道。职级高低只是个壳子，关键看你手里能调动多少人、多少钱、多少事！” 沈向东挺直自己脊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爸，可我听说组织部门考察干部更看重能力和实绩……”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沈振山打断了，沈振山的食指重重敲击桌面道“能力？实绩？这是唱给老百姓听的戏文！你记住一句话，清水衙门的正厅级不如实权单位的副科级。就说你下面的人，土地局的正科级管着土地审批，哪个开发商不巴结他？他一句话卡住项目，比某些副局长还威风！再看档案局的副局长，处级干部天天整理文件，谁拿他当回事？职级上去了，含权量却下来了！”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不得不承认，父亲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你想为老百姓做事，就要掌握住实在的权力才行。” 看着儿子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沈振山缓缓说道：“你升到一个没有权力的位置，受更多人的管辖，反倒不如在一个有权力的地方，这样才能够做更多的事情。” 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不得不承认，父亲考虑的确实没错。 “对了，滨州市的班子调整得怎么样？” 沈振山突然问，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市委常委名单上，这是刚刚沈向东跟他说起的事情，想让他给点意见参谋参谋。 沈向东翻开笔记本，钢笔在纸页上顿了顿：“最近在考察几个区县的后备干部，打算结合下半年的人事调整，把年轻有为的提上来。” 他想起彭东南提交的整改方案，眉头微蹙，无奈的说道：“不过组织部门那边正在完善考察机制，争取把真正能干事的选出来。” 沈振山的手指在名单上敲了敲：“彭东南那边，要盯着点。” 他记得这个组织部长，当年在省委党校学习时就爱搞小圈子，时隔多年依旧如此：“组织部门是关口，不能让他把风气带坏了。” “我已经让他提交了干部考察工作整改方案。” 沈向东的声音冷了些，缓缓说道：“上个月的常委会上，我敲打过他。再出问题，就得动位子了。” 这是他的心里话，市委组织部长必须是市委书记的人，如果彭东南不能贯彻自己的想法，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父子俩正说着话，沈向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母亲柳云竹打来的。 “你们两个聊完了么？” 柳云竹笑着说道：“静静刚才打电话，说跟姥姥姥爷都等你们半天了，问你们什么时候下来。”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我和我爸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他无奈的对父亲说道：“赶紧吧，您孙女着急了。” 听到他的话，沈振山顿时笑了起来，赶紧对着镜子整理衣服，笑着说道：“那就快点吧，可不能让她着急。” 都说隔辈亲，对于自己的宝贝孙女，沈振山还是非常疼爱的。 …………………… 酒店楼下的梧桐树下，柳云竹正牵着沈静的手说话。 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公主裙，皮鞋上的蝴蝶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看见沈向东父子，她突然挣脱奶奶的手，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住沈振山的腿：“爷爷！你怎么才回来呀？” “哎呦，我的宝贝。” 沈振山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弯腰抱起孙女，胡子茬在她脸上蹭出一串笑声：“爷爷去给静静买糖了。” 说着话，他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个糖纸包，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笑着说道：“你看，都是你爱吃的。” “爷爷真好。” 沈静的小手在沈振山的西装上抓出褶皱：“那我就原谅你没给我带玩具啦。” “下次给你带飞机的模型。” 沈振山刮了刮她的鼻子，眼里的笑意漫出来：“不过得先告诉我，最近有没有好好学习？” “当然有。” 沈静挺起小胸脯，得意的说道：“我数学考了一百分呢。” 周晓雅走过来时，伸出手接过女儿，笑着说道：“爸，上车吧，静静她姥姥在家里准备了晚饭。”她的目光在沈向东脸上停了停，看见他眼底的轻松，悄悄松了口气。 “好。” 沈振山点点头，对这个儿媳妇自然是非常满意的。 一行人上了车，很快就朝着家里而去。 车子刚拐进军区大院，就看见周远山和沈凤琴站在楼下。 周远山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沈凤琴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正在包饺子。 “亲家公。” 沈凤琴迎上来，笑容里带着热络：“可把您盼来了，静静念叨好几天了。” “凤琴妹子，辛苦你了。” 沈振山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停了停：“看这精气神，比上次见你还好。” 周远山也过来跟沈振山握手，他不善言辞，脸涨得通红，主动说道：“首长，家里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了。” “老周你太见外了。” 沈振山摆摆手，笑着道：“我都已经退休了，你叫我老沈，我叫你老周，怎么样？” “好。” 周远山闻言也只好答应下来。 他明白沈振山的意思，很显然是不希望自己因为他的身份太拘谨了。 客厅里的圆桌已经摆好了菜，炖鸡汤的香气漫了满屋子。 沈静坐在沈振山腿上，小手抓着个鸡腿，油汁蹭了爷爷一裤子。 “爷爷，你什么时候回燕京呀？” 她含混不清地问，嘴角挂着黄澄澄的油。 “再陪静静你待几天。” 沈振山用纸巾擦着她的嘴，目光扫过满桌的人，儿子儿媳、亲家夫妇、孙女，还有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自己好像很久没有享受这种天伦之乐了。 “等你放暑假，爷爷带你去爬长城。” 他笑着对沈静说道。 “太好了！” 沈静欢呼着跳下来说道：“我去告诉同学，我爷爷要带我去长城！” 她像阵小旋风似的冲进卧室，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柳云竹给沈振山盛了碗汤：“别老惯着她，都被你宠坏了。” 话虽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沈向东看着父亲喝汤的样子，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父亲总在外地工作，每次回家都会带糖给他吃，藏在公文包的夹层里，像藏着个秘密。 如今角色换了，父亲成了需要被照顾的人，而他自己，也成了别人的依靠。 “对了，爸。” 沈向东喝了口酒，脸颊微微发烫，忽然问道：“您上午说，明年可能调我去其他省份？” 沈振山放下汤碗，纸巾擦了擦嘴角：“是有这个打算。” 他给儿子夹了块排骨，认真的说道：“你还年轻，在江北省不能一直待下去，换个环境能多些历练。” 周晓雅的手顿了顿，汤勺在碗里划出涟漪：“去哪个省份？还是做市委书记吗？” “可能去东部沿海，也可能去西部。” 沈振山的目光掠过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具体岗位还没定，但肯定要比现在的担子重。” 他看着儿子眼里的诧异，补充道：“多在几个地方摔打摔打，才能知道不同地区的老百姓需要什么。” 沈凤琴的筷子停在半空，不解的问道：“那滨州的工作怎么办？刚理顺……” “组织上会安排好的。” 沈振山的声音沉稳，缓缓说道：“干部流动是常事，关键是把眼下的事做好。” 他看向沈向东，严肃的说道：“你在滨州的民生工程、扫黑除恶，都得有个收尾，不能留尾巴。” 沈向东重重点头，拿起酒杯和父亲碰了一下，玻璃相碰的脆响里，有传承，也有期待。 窗外的夜色浓了，家属院的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他知道，不管将来去哪个省份，父亲的话都像指南针，指引着他该往哪里走，往老百姓需要的地方走，往能做事的地方走。 客厅里的笑声漫出窗外，和着晚风里的槐花香，酿成了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沈振山看着儿子鬓角的白发，突然觉得，那些白发不是岁月的痕迹，是勋章，是一个干部在基层踏踏实实干过的证明。 有这样的儿子，他是非常骄傲的。 第2301章 阳奉阴违的彭东南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陪着父母在滨州转了几天，四处走走。 又陪着父亲见了一些在江北省的老朋友、老领导，还有一些老下属，毕竟沈振山如今的地位不一样了，他既然回来，肯定有不少人想要跟他叙旧。 而江北省委这边，省委书记顾青山和省长李跃进也都亲自登门看望。 毕竟级别摆在那里，沈振山三个字就足以让他们客客气气的。 五一假期之后，沈振山和柳云竹离开滨州，返回了燕京，而沈向东这边也终于恢复了日常工作。 滨州市委大院，会议室的空调温度调得格外适宜，二十六度的凉风拂过红木长桌，十一只白瓷茶杯里的六安瓜片舒展成翡翠色的叶片。 沈向东走进来时，袖口的褶皱还带着晨露的潮气，早上送父母去机场时，柳云竹执意要给他整理衬衫，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此刻还留着淡淡的暖意。 “开始吧。” 他将黑色笔记本在桌面上推了推，目光扫过在座的十张面孔。 窗外的法桐叶在五月的阳光下绿得发亮，树影在大家的鎏金铭牌上缓缓移动，像在为这场会议计时。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先汇报经济工作，他的手指在图表上点出上个月的经济生产值曲线：“四月份，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百分之八，主要靠开发区的汽车零部件项目拉动。但消费数据有点疲软，社零总额增速比一季度回落零点三个百分点。” 他的钢笔在短板二字下划了道粗线，直接说道：“主要是餐饮业和零售业还没恢复元气。” “还不错。” 沈向东的指尖在茶杯沿轻轻摩挲，水汽在杯壁凝成细密的水珠：“南关区的夜市整改后，商户的营业额怎么样？” 他想起之前暗访的时候，幸福里社区的烤冷面摊日均收入比以前多了三十块，那老汉数钱时颤抖的手让他记忆犹新。 “回升了不少。” 市长刘彦昌接过话头，面前的报表上贴着夜市摊位分布图：“南关区新规范的三个疏导点，日均客流量超过两千人，比以前散摊时翻了一番。”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打算在全市推广这种疏堵结合的模式。” 沈向东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政法委书记赵茹。 她面前的文件夹上别着枚银色书签，上面刻着法治二字，那是沈振山上次来滨州时送的。 “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上个月打掉两个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四十七名。” 赵茹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缓缓说道：“特别是老鬼那个拐卖团伙，已经查实涉及四省十七市，公安部准备作为典型案例推广。” “被解救的妇女安置得怎么样？” 沈向东突然问道，眼前闪过杨慧珍父母送的锦旗，上面为民做主四个金字在办公室的阳光下总晃眼。 “有十一名已经返回原籍，三名留在滨州就业，还有两名正在接受心理治疗。” 赵茹翻开安置名册，缓缓说道：“妇联牵头搞了个技能培训班，教她们做家政、刺绣，然后在网络上售出。上周有个西川姑娘已经接到第一笔订单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直到组织部长彭东南拿起那份厚厚的干部调整名单。 牛皮纸封面的文件夹在长桌上推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只不安分的虫子。 “书记，这是第一季度县处级干部考核及调整建议。” 彭东南的表情很平静，手指在笔记本上面反复按压，缓缓说道：“经过五个工作组实地考察，全市两百八十七名县处级干部中，一百九十三名考核结果为优秀，其他的是良好，没有不合格的。” 沈向东拿起名单的手指猛地一顿，纸张边缘的毛刺扎进指腹。 他快速翻阅着，目光像探照灯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 “彭东南同志。” 许久之后，沈向东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闷响：“这份考核，是按标准来的？” 彭东南的额角瞬间沁出细汗，他慌忙掏出帕子擦了擦，帕子上的牡丹图案被汗渍晕开：“是严格按照《干部考核条例》来的。每个工作组都有纪委同志参与，全程录像存档。” 他的目光扫过纪委书记熊杨，对方却望着窗外的法桐树，仿佛没听见。 “是吗？” 沈向东将名单推到桌中央，纸张在气流中微微颤动：“那为什么香房区民政局局长的考核表里，没提他挪用低保金的事？” 他的指尖在李平国三个字上重重一戳：“还是说，调查组没有深入了解情况？” 彭东南的脸唰地白了，钢笔从指间滑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划出道歪斜的墨痕：“书记，这可能是工作组疏漏了，我回去马上核实……” “疏漏？”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长桌两端的茶杯都跟着轻轻震颤：“一个有问题的干部都没有，所有人的工作都很优秀，你告诉我，你信么？”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好人主义害死人，眼前这份名单就像张涂满脂粉的脸，底下全是遮不住的疮疤。 市委副书记朱晓元轻轻咳嗽了一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沈书记说得对，干部考核确实存在老好人现象。” 他往彭东南那边递了个眼色，随即说道：“我看是不是让组织部重新梳理一下，重点核查群众信访集中的单位？” 彭东南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们马上组织回头看，特别是民政、住建这些窗口单位，一定查深查透。”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胡乱圈着，墨点溅到了考核组签字一栏。 这种时候他自然知道应该说什么，沈向东已经发飙了，自己还敢狡辩，那纯粹就是等着被收拾。 如今这位虽然不是省委常委，可怎么说也是副省长，他要是真的想要拿自己开刀，省里未必会保护自己。 沈向东的目光掠过其他常委，发现有人在低头转笔，有人假装整理文件。 他突然明白，太直白的批评反而会让大家觉得他在针对彭东南，毕竟干部考核牵扯着每个人分管的领域。 说不定这个考核结果，是所有人默认出来的。 “这份名单先放一放。”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的响声像道休止符：“彭东南同志，会后你把各工作组的原始记录送到我办公室。”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组织部是管干部的部门，首先要对干部负责，更要对老百姓负责。如果考核成了***，那就是对组织不忠诚。” 彭东南的肩膀垮了下来，领带歪在胸前像条打蔫的蛇：“我，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 散会的时候，常委们鱼贯而出，皮鞋跟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杂乱的声响。 彭东南走在最后，很快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书记，这是工作组的报告。” 他把几份报告递给沈向东。 “彭东南同志。” 沈向东没有看那些报告，而是淡淡地说道：“你当组织部长这几年，提拔的干部里，有多少是靠实绩，多少是靠关系？”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剖开对方强装镇定的面具：“下周之前，我要看到一份没有水分的考核报告。” 彭东南的手指在地上的名单上痉挛着，汗水滴裤子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是。” 他明白，这是沈向东给自己的最后通牒。 沈向东没再看他，直接端茶送客。 走廊里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像一块块未被污染的净土。 他想起父亲临走时说的“干部是党的肌体，考核就是体检”，如果体检报告都是假的，那肌体迟早要烂掉。 办公室的绿萝在窗台上舒展着新叶，沈向东拿起电话给市纪委书记熊杨拨了过去：“派两个信得过的同志，配合组织部的回头看。” 说着话，他望着窗外盘旋的白鸽，淡淡地说道：“重点查那些考核优秀但信访不断的干部，发现问题直接报告。” “好的，书记。” 熊杨马上答应下来。 沈向东挂了电话，重新拿起那份考核名单，在优秀二字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笔尖穿透纸页的瞬间，他仿佛听见无数双眼睛在背后注视。 那些在夜市摆摊的商户，那些等着低保金买药的老人，那些盼着能干的干部来解决问题的老百姓。 “不能让他们失望。” 沈向东对着空气轻声说道，随后将名单锁进抽屉最底层。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像一张正在重新绘制的蓝图。 他知道，整治干部考核的积弊不会一蹴而就，但只要从今天开始较真，总有一天，那份名单上的优秀会配得上老百姓心里的秤。 窗外的法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他的决心。 沈向东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一饮而尽。 茶的苦涩漫过舌尖时，他突然觉得，这味道比那些掺了水分的优秀要真实得多。 虽然明年很可能会被调走，但沈向东还是希望能够为滨州的发展留下一些种子。 第2302章 震怒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沈向东捏着红笔的手指在《滨州市第二季度经济分析报告》上停顿，笔尖悬在“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放缓”几个字上方，眉头微微蹙起。 窗台上的绿萝被昨夜的雨水洗得发亮，叶片上的水珠顺着藤蔓滚落，在青瓷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沈书记。” 张耀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轻缓，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熊书记来了，说有紧急情况汇报。” 沈向东抬眼时，目光正撞上推门而入的熊杨。 这位市纪委书记的藏青色西装沾着些微雨痕，公文包的金属搭扣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手里攥着的文件夹边角被捏得发白。 “坐吧。” 沈向东放下红笔，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严肃的问道：“是王天祥案有新进展？” 熊杨没坐下，反而将文件夹重重拍在桌面上，纸张碰撞的脆响惊得绿萝又抖落一片叶子。 “比那更严重。” 他拉开文件夹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名单，对沈向东说道：“经过一个月的专项核查，全市县处级干部里，有三十七人存在违规违纪问题。” 沈向东的手指猛地收紧，红笔在报告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 “三十七人？”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目光像探照灯扫过名单上的名字：“具体涉及哪些问题？” “虚报冒领惠民资金的有十二人，违规插手工程招标的九人，与商人存在利益输送的八人……” 熊杨的声音越来越沉，指尖在涉嫌受贿犯罪一栏重重划过：“还有五人牵扯到黑恶势力保护伞，其中就包括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赵峰伟，就是上个月在党风廉政会议上做表态发言的那个。” 砰！ 沈向东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红笔从指间滑落，在报告上拖出道刺眼的红痕。 “上个月的干部考核报告里，这些人全是优秀！” 他抓起彭东南上周送来的考核汇总表，纸张在他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残叶：“彭东南是怎么审的？难道组织部的考察就是走个过场？” 熊杨的喉结滚了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证据照片：“这是赵峰伟在澳门赌场的消费记录，还有他给开发商批地时的通话录音。”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查了考核组的工作记录，发现有三个工作组根本没有进行实地考察，就在县城宾馆里编数据。”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照片里赵峰伟搂着陌生女人的画面上，那女人手腕上的翡翠手镯，与开发区某楼盘老板妻子的首饰一模一样。 “这群蛀虫！” 他猛地起身，百叶窗的阴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咬着牙说道：“老百姓的血汗钱，就这样被他们塞进自己口袋。” “要不要先控制涉案人员？” 熊杨的声音带着急切，对沈向东说道：“赵峰伟昨天还在跟苏江省的开发商谈合作，如果不采取措施，万一这家伙知道消息，恐怕要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沈向东的手指在名单上重重一点，严肃的说道：“立刻成立专案组，你亲自带队！涉及违纪的先停职，涉嫌犯罪的直接移交司法！”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开发区，塔吊的影子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我不管他们背后有谁撑腰，一律严查到底。” 熊杨刚要应声，就被沈向东叫住。 “等等。” 市委书记的声音缓和了些，目光里带着疲惫，缓缓说道：“动作要稳，先固定证据，别打草惊蛇。尤其是牵扯到黑恶势力的，让孙健派特警配合，防止狗急跳墙。” “明白！” 熊杨合上文件夹的动作格外用力，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响，对沈向东说道：“我这就去部署，今晚就动手。” 他走到门口时，听见沈向东在身后说：“把赵峰伟的案子作为典型，查清楚后全市通报。” “好。” 熊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人时，晨光已经爬满了整面墙。 他重新坐下，指尖在彭东南的名字上反复摩挲，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从王天祥案到这次的三十七人违纪，组织部的把关形同虚设，这个组织部长显然已经不适合留在原位。 可换谁来？ 市委班子里的人各有分工，空降又怕不服水土…… …………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拿起电话，犹豫片刻又放下。 或许自己应该把这个难题交给省委，毕竟人事调整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自己刚晋升副部级的敏感时期。 他翻开日程表，明天的省政府党组会议被红笔圈了出来。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是副省长。 想到这里的沈向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第二天早上。 省政府会议室的红木长桌能坐下二十人，今天却只坐了一半。 沈向东走进来时，常务副省长林向阳正低头批阅文件，金丝眼镜滑到鼻尖，笔尖在《全省安全生产专项整治方案》上划出重重的线。 “青云同志来了。” 他抬头的时候，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笑意：“刚想给你打电话，怕你忘了今天的会。” “怎么会忘。” 沈向东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面前的白瓷杯里已经沏好了茶，碧螺春的香气混着会议室里的雪松味：“昨晚特意看了日程表。” 说着话，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省长李跃进的座位还空着，旁边的副省长们正低声交谈，话题似乎离不开上周的省委常委会。 八点半整，李跃进推门而入，深灰色西装的领口系着规整的领带。 “人齐了？” 他在主位坐下，将公文包往桌下一塞，淡淡地说道：“开始吧，向阳同志先通报情况。” 林向阳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上半年全省经济增速百分之五，低于预期两个百分点。主要问题在固定资产投资，尤其是民间投资增速下滑明显……”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流水，偶尔抬眼扫过众人，缓缓说道：“各市情况不一，滨州的表现还算亮眼，第二季度增速百分之七点二，高于全省平均水平。”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里却在盘算着组织部长的人选。 林向阳提到滨州时，李跃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说不清的意味。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分管副省长们依次汇报。 分管农业的副省长提到抗旱资金缺口，声音里带着焦虑。分管交通的副省长抱怨高速公路项目征地难，手指把文件翻得哗哗响。 沈向东偶尔插言，提到滨州在农田水利和征地补偿上的做法，李跃进听得格外认真，还让秘书做了记录。 “青云同志。” 李跃进在最后看向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滨州作为省域中心城市，下半年有什么打算？尤其是在拉动民间投资方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向东身上。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晰：“我们计划从两方面发力。一是优化营商环境，上个月查处了一批吃拿卡要的干部，接下来要建立企业投诉快速响应机制。二是盘活存量资产，把开发区的闲置厂房改造成标准化产业园，吸引中小微企业入驻。” “哦？” 李跃进的眉毛挑了挑，惊讶的说道：“听说你们最近查处了不少违纪干部？” 他的目光扫过沈向东，带着探究：“力度不小啊。” “是的。” 沈向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不是力度大，是必须要查。” 他顿了顿，对李跃进补充道：“省委省政府一直强调全面从严治党，滨州只是落实得更彻底些。” 他刻意提到省委省政府，既表明态度，又没直接牵扯到顾青山和李跃进的矛盾。 林向阳适时插话：“滨州的做法值得借鉴。省纪委最近也收到不少反映，说是基层微腐败影响营商环境，看来确实要加大查处力度。” 他看向李跃进，认真的说道：“省长，是不是可以在全省推广滨州的专项核查经验？” 李跃进没立刻回答，反而端起茶杯抿了口。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作响。 沈向东的心里掠过一丝警惕，这看似平常的讨论，或许藏着更深的政治考量。 “可以考虑。” 李跃进放下茶杯，终于表态道：“但要稳妥，不能搞运动式反腐，影响干部积极性。” 他看向沈向东，严肃的说道：“青云同志，你兼任着滨州市委书记，要把握好分寸，既要惩治腐败，也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热情。” “是。” 沈向东点头，心里却明镜似的。 李跃进这是在提醒他，别借反腐之名排除异己。 毕竟这种事情在官场当中不是什么新闻。 会议很快便结束了，他站起身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高窗照进来，在红木长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省长。” 沈向东笑着说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了，市委那边的专项核查到了关键阶段。” “没问题。” 李跃进挥了挥手：“有什么需要省里协调的，直接找向阳同志。” 沈向东没有废话，转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走出省政府大楼的时候，沈向东才发现外面又下起了小雨。 张耀祖撑着伞跑过来，公文包顶在头上挡雨：“沈书记，车在那边。” 他注意到老板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会议不顺利？” “没什么。” 沈向东钻进车里，雨水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迹，想了想说道：“给省委组织部高部长办公室打个电话，说我明天上午想去汇报工作。” 张耀祖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好的好的，要是问起来汇报内容……” “干部人事方面的。” 沈向东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雨幕中的省政府大楼越来越远。 “有些事，还是让上面定夺更稳妥。” 他想起父亲的话，在复杂的局面里，保持定力比贸然出手更重要。 车子快到市委大院的时候，沈向东的手机响了，是熊杨打来的。 “沈书记，赵峰伟已经控制住了，在他办公室搜出了三本受贿账本。”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兴奋：“另外，我们发现彭东南同志的侄子在开发区开了家建筑公司，承接了好几个政府项目。” 沈向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一字一句的说道：“继续查，别放过任何线索。” 挂了电话，他望着江水在雨幕中奔腾，突然觉得，滨州的这场反腐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303章 跟省委组织部长的交锋 省委组织部办公大楼的走廊铺着深栗色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 沈向东站在部长办公室的木牌前，抬手看了眼腕表。 上午十点整，阳光正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斑，像条沉默的警戒线。 伸出手，沈向东敲了敲门。 “请进。” 高长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 沈向东推门而入时，正看见这位省委常委伏案批阅文件，老花镜滑到鼻尖，黑色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办公室的陈设极简，书柜里整齐排列着烫金的党史文献，窗台上的文竹修剪得一丝不苟。 “高部长。” 沈向东反手带上门，公文包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金属搭扣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他注意到茶几上的青瓷茶具还冒着热气，显然早有人来过。 高长河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起身相迎：“青云同志，稀客啊。” 他伸手握住沈向东的手，指尖的温度比沈向东的略高：“刚听说你在省政府会议上提的那几条建议，李省长很认可。”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挑了挑眉毛，心中一怔。 倒是没想到这省政府办公会议的内容，这么快高长河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笑了笑，在沙发上落座时，背脊挺得笔直：“都是分内之事。” 他没有接省政府会议的话茬，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今天来，是想向高部长汇报下滨州市的组织人事工作。” 曾几何时，自己是滨州市委书记，级别跟高长河差了一级，自然要谨慎一点。 现在大家都是副省级干部，只不过高长河是省委常委，他虽然依旧要客气一些，但却不至于那么谨小慎微了。 高长河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的内容，端起茶壶的手顿了顿：“滨州的干部队伍，不是刚做过考核吗？彭东南同志还专门汇报过，说整体情况不错。” “这正是我要反映的问题。” 沈向东将文件推到茶几中央，纸张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脆响：“市纪委刚核查出三十七名县处级干部存在违规违纪问题，其中五人涉嫌犯罪。但组织部提交的考核报告里，这些人的考评结果全是优秀。” 高长河拿起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快速翻阅着，眉头渐渐拧成疙瘩。 文件里附着的证据照片触目惊心：有人在娱乐场所搂着小姐合影，有人将扶贫款打入个人账户，还有人在工程招标现场收受红包。 “怎么会这样？” 高长河的声音陡然提高，茶杯盖在桌面磕出轻响，眉头紧皱着说道：“考核组是怎么搞的，难道都是瞎子？” “问题就出在考核组。” 沈向东的话在考核组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直接说道：“这次考核由彭东南同志牵头，他侄子彭亮就在被查处名单里，涉嫌在开发区工程中对干部进行贿赂。” 他顿了顿，补充道：“市纪委找收取贿赂的干部谈了话，他说彭东南同志知道这事，还帮他侄子打过招呼。”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响得刺耳。 高长河放下文件，从烟盒里抽出支烟又塞回去。 “彭东南这是明知故犯。” 他的手掌在茶几上重重一拍，青瓷茶杯里的水溅出不少：“组织部门是管干部的，自己先出了问题，怎么服众？” 沈向东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台上的文竹上。 那株植物的叶片有些发黄，显然很久没换过土了。 “当然，这件事没有直接证据，也不能证明什么。” 沈向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高长河说道：“但我觉得，彭东南同志已经不适合担任组织部长职务，希望省委能考虑调整他的工作岗位问题。” 高长河的喉结滚了滚，重新拿起那份考核报告。 报告末尾的签字页上，彭东南的签名龙飞凤舞，还特意用红笔圈住了全体优秀四个字。 “你想让谁接替他？” 高长河突然问道，目光锐利如鹰。 这个问题其实很关键，如果沈向东有了合适的人选，在高长河看来，他就是故意在挑衅自己。 毕竟，谁都知道，彭东南实际上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人。 “这是省委组织部的职权范围，我不便提名。但滨州正处在发展关键期，组织部长必须是能守住底线、敢动真格的人。” 沈向东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茶梗在杯底沉成歪斜的一字，他想起南关区那些重新摆起的摊位，想起被解救妇女眼里渐渐亮起的光：“不能再让带病提拔的干部占据关键岗位了。” 听到他这番话，高长河沉默了。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彭东南不仅失职，还可能涉及包庇，这样的干部必须调离。 但组织部长的调整关乎敏感，尤其是在顾青山和李跃进斗得正凶的节骨眼上，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完全出于公心，没有一点私人的想法。 这就让高长河哪怕有怨气，也没办法提出来了。 更何况。 人家沈向东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明摆着是给自己面子。 “这件事，需要省委常委会研究。” 高长河的声音放缓，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淡淡地说道：“毕竟是滨州市的组织部长，调整程序要走到位。” 滨州是副省级城市，组织部长的变化，肯定要经过常委会讨论的。 “我理解程序的重要性。” 沈向东的目光与他直视，没有丝毫退让，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外套的褶皱，缓缓说道：“但三十七名干部的问题不能等，老百姓的期待更不能等。” 说到这里，沈向东停顿了一下，平静的对高长河说道：“下午我要去顾书记办公室汇报滨州的党风廉政工作，顺便也会提下组织部门的问题。” 高长河的眼皮猛地跳了跳。他太清楚沈向东这话的分量。 顾青山一直想抓几个典型案例彰显反腐决心，彭东南的案子要是捅到书记那里，不仅自己这个组织部长要被问责，还可能在常委会上引发争议。 毕竟大家都知道，彭东南是自己的人。 “青云同志。” 高长河的语气突然缓和，甚至带上了几分恳切：“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今天就安排部里的同志下去复核，三天内给你结果。” 他走到沈向东面前，手掌按在对方肩上，力道比上次见面时重了些：“彭东南的调整，我会在省委常委会上主动提议，保证不耽误滨州的工作。” 沈向东感受到肩上的压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有高部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拿起公文包，金属搭扣再次发出轻响：“滨州市委全力配合省委组织部的复核工作，需要什么材料，我们随时提供。” 高长河送他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中组部上周来电话，说你在滨州的扫黑除恶工作很有亮点，准备作为经验在全国推广。” 他的目光里带着深意：“这时候把组织部门理顺，对你下一步的工作很重要。” 沈向东的脚步顿了顿，走廊里的光斑已经移到了楼梯口。 “我只想着把工作做好。” 他转过身，阳光恰好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至于其他的，组织上自有安排。” 第2304章 省委书记召见 滨州市委办公大楼前的梧桐树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沈向东站在台阶下接过张耀祖递来的公文包，指尖触到包上冰凉的金属锁扣。 手机还攥在掌心，顾青山秘书那声“顾书记让您现在过来”的指令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书记，车备好了。” 司机拉开车门，黑色轿车的引擎在寂静的清晨发出低沉的嗡鸣。 沈向东弯腰坐进后座时，瞥见副驾驶座上放着的滨州市干部名册，昨夜熊杨送来的核查报告就夹在里面，三十七个红圈标注的名字像一簇簇扎眼的火。 纪委再次核实情况之后，已经确定了这些人的问题。 正因为如此，沈向东的心情才愈发沉重不已。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六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揉了揉眉心，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顾青山突然召见，显然是高长河那边已经行动了。 彭东南的事捅到省委书记那里，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省委大院的门卫认得沈向东的车，栏杆升起时，他看见门口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车子刚停稳在主楼前，顾青山的秘书就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沈书记，顾书记在办公室等您。” “麻烦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走了上去。 ……………… 六楼走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顾青山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轻响。 沈向东抬手叩门时，听见顾青山那声熟悉的进，带着烟嗓特有的沙哑。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深色的红木办公桌上，将摊开的省委常委会纪要照得透亮。 顾青山坐在真皮座椅上，指间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银白的发丝在光线下像落了层霜。 “青云同志来了。” 顾青山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目光在沈向东的身上停顿片刻，司机说道：“坐吧，刚从市委过来？” “是的，书记。” 沈向东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背脊挺得笔直：“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 他将公文包放在茶几上，金属锁扣与玻璃碰撞发出轻响，对顾青山说道：“滨州这两天没什么大事，就是夜市整改的商户们已经重新开业了，昨天去看了看，秩序还不错。” “你这个同志啊，总是喜欢报喜。” 顾青山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两个茶杯斟满，推过一杯茶递给沈向东，水汽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不过夜市的事办得确实漂亮，省报都登了，说这是民生工程的滨州样本。” 沈向东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味醇厚带着回甘：“都是按照省委的部署在做。” 他知道顾青山不会只为了夸他一句就召他来，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等待下文。 果然，顾青山话锋一转，将雪茄在烟灰缸上磕了磕：“高长河昨天找我了，说滨州的干部队伍出了些问题。”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像鹰隼锁定猎物：“三十七个县处级干部违规违纪，组织部的考核报告却全是优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确实存在这个问题。” 他没有回避，从公文包里抽出核查报告的简本：“市纪委上个月开展了专项检查，发现部分干部在工程招标、惠民资金发放等方面存在违规行为，已经立案查处了。” “那组织部呢？” 顾青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得像倒计时：“彭东南是怎么搞的，考核流于形式，是不是故意包庇？” 沈向东的喉结滚了滚，刻意避开了彭东南侄子的事。 在省委书记面前搬弄这种家族私弊，容易落下打小报告的嫌疑。 “组织部的考核工作确实存在疏漏。” 他选择了更稳妥的说法，缓缓说道：“可能是基层考察组责任心不强，没有深入核实情况。”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 顾青山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你呀，还是这么谨慎。” 他拿起高长河提交的报告，对沈向东说道：“高长河说，应该调整彭东南的职务，让更合适的人来抓组织工作，你觉得呢？” 沈向东心中一凛，这才是正题。 他知道顾青山在试探他的态度，甚至可能在揣测他背后有没有沈振山的影子。 “我同意省委的决定。” 沈向东的语气斩钉截铁，目光与顾青山直视，缓缓说道：“组织部门是管干部的关键部门，必须干净过硬。彭东南同志确实不适合再担任组织部长了。” 顾青山的指尖在报告上停顿片刻，突然问道：“那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看不真切表情。 沈向东的心跳漏了一拍。 推荐组织部长人选，看似是信任，实则是陷阱。 推荐对了还好，推荐错了，将来出了问题就是他的责任。 更重要的是，在顾青山和李跃进的博弈中，任何人事推荐都可能被贴上派系标签。 “这应该由省委研究决定。” 沈向东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茶杯里沉浮的茶梗上，缓缓说道：“滨州市委坚决服从省委的安排。只要是能严格把关、公道正派的同志，我们都欢迎。” 顾青山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拿起桌上的经济报表，话题突然转到了滨州的经济增速上：“一季度你们的增速是百分之七点三，在全省排第五，不错。但高新技术产业占比还是低了点，要加把劲。” 沈向东连忙应道：“我们正在推进开发区的转型升级，引进了三家半导体企业，预计下半年能投产。” 他翻开笔记本，报出一串数据：“还有那个新能源汽车项目，征地工作已经完成，下个月就能开工。” 顾青山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报表上划几笔。 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沈向东的脚边。 沈向东能感觉到，刚才的人事话题并没有结束，顾青山只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民生工作不能松。” 顾青山突然合上报表，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王天祥的案子虽然结了，但老百姓心里的疙瘩未必解开。要多到基层去走走，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 “是，我每周都安排了下基层的时间。” 沈向东想起昨天在社区见到的老人，老人拉着他的手说现在夜市不收保护费了，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顾青山点了点头，抬手看了眼腕表：“行了，你回去吧。滨州的工作很重要，不能出岔子。”他的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对沈向东说道：“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沈向东起身告辞时，注意到顾青山办公桌上的相框。 那是去年全省两会时的合影，顾青山坐在前排中央，李跃进在他左边，两人的肩膀挨着，脸上都挂着标准的微笑。 可谁都知道，这两位省委主要领导的关系，早已像这相框里的照片一样，看似亲密实则疏离。 走出省委大楼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金红色。 沈向东坐进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青山的每一句话。 “顾青山为什么突然问我组织部长人选？” 沈向东在心里琢磨着。 高长河已经汇报过情况，按说省委直接研究决定即可，没必要再征求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意见。除非……顾青山在试探他！ 试探什么？ 试探他有没有拉山头的野心？ 还是试探他背后有没有沈振山的授意？ 沈向东想起父亲说过的顾李之争，突然明白了。 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人事调整都可能被解读为派系动作。 顾青山既要调整彭东南，又不想落下打压异己的话柄，所以才要借他的口来表态。 “难怪高长河那么痛快就答应研究。” 沈向东自嘲地笑了笑。 高长河显然看穿了顾青山的意图，把皮球踢给省委书记，自己落得清净。 而他这个滨州市委书记，看似被尊重意见，实则是被卷入了更深的漩涡。 司机小心翼翼地问：“沈书记，回市委吗？” “回。”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复杂的思绪压下去。 车窗外的省委大院渐渐远去，石狮子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 他知道，不管顾青山是试探还是真的征求意见，自己的回应都没有错。 在人事问题上保持低调，把决定权交给省委，永远是最稳妥的选择。 当然。 沈向东也很清楚，自己的方向是没有错的，查处腐败，整顿作风，让老百姓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这是正确的事情。 至于那些高层的博弈和试探，就像这车窗上的雨痕，总会被风吹散的。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鼻尖似乎又闻到了滨州夜市的烤冷面香味，混杂着槐花香，那是比雪茄味更让人安心的味道。 第2305章 省长的想法 离开省委之后，沈向东没有马上回滨州市委，而是想了想给省长李跃进打了个电话。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电话那边的李跃进接到沈向东的电话，很显然有点意外。 “省长，我这边有点工作想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笑着说道。 “好。” 李跃进点点头：“那你过来吧。” 沈向东没有废话，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省政府办公大楼的走廊比省委组织部多了几分烟火气，墙壁上挂着的江北省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全省的重点项目。 沈向东站在省长办公室的门口，指腹在裤子上蹭了蹭。 刚才给李跃进打电话时，对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像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 “请进。” 李跃进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混着翻文件的沙沙声。 沈向东推门而入时，正看见这位李省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在正午的阳光里拉得很长，像幅沉默的剪影。 办公室的陈设带着年代感：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桌角摆着个搪瓷缸，上面为人民服务的字迹已经斑驳，墙角的绿植叶片上积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顾上打理。?? “省长”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打着招呼。 “哈哈，青云同志可是稀客啊。” 李跃进转过身，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审视。 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真皮沙发，笑着说道：“坐吧，刚从顾书记那里过来？”??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时，感觉皮质表面有些发烫。 “刚汇报完滨州的经济工作。” 他没有直接回答，毕竟对于李跃进能知道这件事，他并不意外。， 想了想，沈向东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诚恳的说道：“有件事，我想单独向李省长汇报。” 李跃进的目光在文件封面上停了停，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这个缸子有些年头了，茶渍在缸底结了层褐色的垢。 “滨州的事，你直接拍板就行。” 李跃进放下茶缸，金属边缘在桌面上磕出轻响，对沈向东说道：“难道是开发区的征地出了新问题？” 说到这里，他笑着说道：“需要省里帮助么，我马上联系林向阳同志。” “是组织人事方面的事情。” 沈向东的指尖在文件边缘划了道弧线，缓缓说道：“滨州市委组织部长彭东南，他侄子彭亮涉嫌在开发区工程中行贿，目前已被纪委监视。” 他抬起头的时候，正撞上李跃进骤然收紧的目光：“更严重的是，市纪委核查发现，全市有三十七名县处级干部存在违规违纪问题，但组织部提交的考核报告里，这些人全是优秀。” 李跃进端茶缸的手顿在半空，茶水在缸里晃出涟漪。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个分贝，指节捏得发白：“三是七个人，彭东南是怎么搞的？” 他猛地站起身，办公桌被撞得一颤，桌上的文件滑落下来：“我记得当初他上任的时候，组织部门要守住底线，他这是要干什么？” 沈向东看着他额角跳动的青筋，想起父亲说过李跃进这个人对腐败行为是非常痛恨的。 “纪委初步核实，彭亮的行贿行为持续了近两年，期间彭东南至少三次打招呼干预工程招标。” 说着话，沈向东把一份通话记录复印件推过去：“这是移动公司提供的通话清单，每次招标前，彭东南都和项目承建方通过电话。” 李跃进抓起清单的手指在通话时长一栏上重重戳着，指腹的老茧磨得纸张发皱。 “糊涂！” 他在办公室里踱着步，皮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响：“组织部长的侄子搞工程腐败，他居然敢包庇！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沈向东沉默地看着窗外，省政府大院的雪松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他知道李跃进此刻的愤怒里，有失望，或许还有后怕。 在顾青山和他斗得正凶的节骨眼上，自己参与提拔的干部出了这么大的事，无疑给了对方攻击的把柄。?? 不过说实话，沈向东也没想到，当初彭东南的提拔，竟然是高长河跟李跃进提出的。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官场当中的伯乐，肯定是不止一个的。 一个人的思想境界有多高，发展空间就有多大。 思想境界就像头上的天花板，哪怕运气再好，发展空间也不可能超越天花板，除非你人生际遇奇特，对你的思想空间进行了重新装修升级。 穷在闹事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凡事顺势而为，在一个社会中，组织结构就是势。 一个人，如果连大势都看不清楚，怎么可能在社会上找到生存空间。 都说花花轿子人人抬，一般人认为，抬轿子的都是轿夫，但在官场尤其是国内官场，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我们国家官场抬轿子的人是伯乐，是比你高一级的官员。 那么问题来了，连抬轿子都要有好几个轿夫，更何况官员了。 所以，越是级别高的干部提拔，背后的伯乐也就越多。 就好像彭东南这样，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高长河部长已经向顾书记提议，调整彭东南的职务。” 沈向东适时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无风的湖面：“我今天来，是想向省长您汇报下情况。”?? “不用解释。” 李跃进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沈向东：“你是担心我会保他？” 沈向东的后背挺得笔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我只是如实汇报情况。” 说着话，他迎上李跃进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平静的说道：“滨州的干部队伍不能出问题，不管是谁提拔的，只要触犯了纪律，就该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同意高部长的提议，调整彭东南的工作岗位。” 一般人做事，只注重方法，认为方法正确结果就一定正确。 其实不然，时间和方法是一个坐标的两个轴，共同构成了完美的空间结构。 方法正确但时间没有或者过了，都无法达到正确的空间点。时间准确但没有正确的方法，自然更不用说。 沈向东深谙其中的道理，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李跃进重新坐下时，沙发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根绷紧的弦。 他盯着沈向东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释然，还有几分欣赏。?? “好一个不管是谁提拔的。” 李跃进端起茶缸又放下，笑着说道：“你倒是会做人，既不得罪我，也不得罪顾书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是不是你父亲教你的，凡事留三分余地？”?? 沈向东的喉结滚了滚，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 “家父只教过我，当干部要对得起老百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缓缓说道：“滨州这三十七名干部，涉及扶贫、教育、医疗多个领域，都是和老百姓打交道的岗位。他们出了问题，老百姓骂的是我们整个干部队伍。” 李跃进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副老花镜戴上，仔细翻看那份违纪干部名单。 “这个张涛，是去年的优秀乡镇党委书记吧？” 他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我还接见过他，在大会上表扬过他的扶贫工作。”?? “他当上副县长之后，虚报了三个扶贫项目，套取资金建了自己的度假村。”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痛心，叹了一口气道：“纪委去查的时候，度假村的泳池里还飘着扶贫户的棉被，他把发给老百姓的过冬物资当装饰品。” “混蛋！” 李跃进摘下眼镜，重重摔在桌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查！必须严查！不仅要查这些干部，还要查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目光里多了几分恳切：“青云同志，滨州的反腐工作，你要抓到底，不要怕得罪人。” “请省长放心，市纪委已经成立了专案组。”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纪委书记熊杨同志带队，都是从各县区抽调的骨干，不受滨州本地势力影响。” 李跃进重重点头，突然压低声音：“你觉得会不会有人想借这事做文章？” 他的目光瞟向门口，像在提防着什么：“要是有人想把彭东南的案子往我身上引……”?? “案子只查违纪违法，不牵扯其他。” 沈向东的语气斩钉截铁，对李跃进说道：“我已经让熊杨同志立下军令状，所有证据必须扎实，只对事不对人。” 他看着李跃进眼里的疑虑渐渐散去，补充道：“当前最重要的是肃清滨州的干部队伍，让老百姓看到我们反腐的决心。” 不管怎么样，他必须要先安抚好李跃进，免得这位省长大人多想。 斗争有斗争的原则，求同存异是官场的主旋律，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2306章 彭东南的尾巴 省长办公室里。 李跃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渐渐平稳下来。 “你说得对。” 他重新戴上眼镜，在名单上签了个阅字，对沈向东说道：“我支持调整彭东南，具体人选由省委组织部研究，但有个条件……” 说着话，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向东脸上，认真的说道：“新的组织部长，必须是能干事、敢碰硬的人，不能再搞一团和气。” “我完全同意。” 沈向东站起身，公文包的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响，对李跃进说道：“那我先回滨州了，专案组有新进展，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李跃进送他到门口时，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最近还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上回见他，感觉清瘦了些。”?? “劳省长挂心，家父身体还好。” 沈向东的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笑着说道：“他总说，基层的事再小也是大事，让我多在滨州跑跑。” “对，说的对。” 李跃进顿时点点头，笑了起来。 ……………… 离开省政府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毒辣。 沈向东坐进车里，解开衬衫领口的纽扣，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 张耀祖递来瓶矿泉水，他拧开喝了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回市委。” 沈向东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省政府对面的广场上，几个老人正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像在和时间较劲。 他想起李跃进最后的问话，突然明白对方的用意，既想探探他和父亲的关系，又想确认他是否会借案子搞政治斗争。?? 车子驶上跨江大桥时，沈向东给熊杨打了个电话。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带上彭东南案的所有卷宗，越详细越好。” “好的。” 熊杨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半小时后。?? 市委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熊杨送来的卷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滨州市的灯火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一点点亮起来。 “彭东南和他侄子的资金往来，查得怎么样了？” 他头也没抬，笔尖在彭亮银行流水一页上画着圈。?? 熊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的汗：“查到三笔可疑转账，合计八十七万，都是从彭亮的账户转到彭东南妻子名下的。” 他递过份银行回执复印件，缓缓说道：“时间都在工程招标前后，很可疑。”?? 沈向东的手指在八十七万上重重一敲，随即开口问道：“彭东南怎么解释？”?? “他妻子说这是侄子借给他们家的，因为他妻子身体不好。” 熊杨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但我们查了他妻子的病历，只是普通的高血压，根本花不了这么多钱。” “不够。” 沈向东放下笔，目光锐利如刀：“查他妻子的消费记录，还有他们家的资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关区的方向，那里的夜市应该已经热闹起来了，淡淡地说道：“我不管他是谁提拔的，只要真的有问题，就必须一查到底。” “明白。” 熊杨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笔尖划破纸面的声响格外清晰：“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他妻子的购物记录和房产信息，明天一早应该有结果。”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作为同级别的干部，他是没有资格调查彭东南的，但沈向东给出的方案很好，他们只是调查彭东南的妻子和侄子，这就逼的彭东南不得不配合市纪委的工作了。 沈向东转过身，目光落在熊杨熬得通红的眼睛上：“专案组的同志辛苦了，让后勤给大家加个餐，多准备点咖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记住，越是辛苦，越要把证据链做扎实，不能出任何纰漏。” “您放心吧。” 熊杨点点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 案子涉及到那么多人，肯定要慎重一点。 熊杨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 他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个旧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他刚参加工作时的照片，穿着警服，站在派出所门口，笑得一脸青涩。 那时候父亲告诉他：“当干部，要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沈向东合上相册，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专案组的工作方案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在许下一个承诺。 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有多大阻力，都要把滨州的干部队伍整肃干净，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滨州市的灯火却越来越亮，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 沈向东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彭东南的案子可能会牵扯出更多人，甚至可能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 但他别无选择，就像父亲说的，有些底线，必须守住。有些责任，必须扛起。?? 他拿起手机，给周晓雅发了条信息：“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看见窗外的夜市方向，升起了一串孔明灯，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在黑夜里越飞越高。 ……………… 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间就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熊杨带着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对彭东南的妻子和侄子，以及家属，展开了周密的调查。 这一天，沈向东正在批阅文件，办公室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彭东南带着一身火气闯进来，公文包咚地砸在茶几上，搪瓷杯里的茶水溅出半杯。 “沈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 彭东南的领带歪在颈间，鬓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纪委的人三番五次找我侄子问话，现在连我小舅子都被盯上了，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沈向东放下钢笔，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涨红的脸：“彭部长坐下来谈。” 他起身给彭东南续了杯茶，热水注入杯中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纪委办案有章程，不是我能干预的。” 他早就猜到彭东南会来找自己，现在倒是很平静。 “章程？” 彭东南猛地一拍茶几，杯盖弹起又落下：“彭亮是我亲侄子，他们查他不就是冲我来的？” 他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在组织部长的位子上干了五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您至于用这种手段吗？” 沈向东抽出纸巾擦了擦文件上的水渍，动作不急不缓：“彭亮涉嫌在开发区工程中作为承包商向负责人行贿五十万，这是市纪委核查属实的。” 说着话，他将一份笔录复印件推到彭东南面前：“按规定，凡是涉案人员的亲属都要接受问询，这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 彭东南的手指在笔录上狠狠戳着：“他们连我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都问了！这叫例行公事？” 他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沈书记，兔子急了还咬人，把我逼急了……” “逼你什么了？” 沈向东的目光陡然变冷，像淬了冰的刀锋：“心底无私天地宽，你没有问题，你怕什么？” 彭东南被噎得说不出话，喉结剧烈滚动着，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像幅扭曲的画。 “我再说一遍。”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纪委调查的是彭亮的行贿案，不是针对你。但如果你真掺和了，谁也保不住你。” 他指了指门口，不咸不淡的说道：“如果彭部长是来兴师问罪的，现在可以走了。如果是来了解案情，我可以让熊杨同志给你介绍程序。” 彭东南的肩膀垮了下去，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抓起公文包，转身时撞到门框，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声音嘶哑：“沈书记，这样不合适。” 门被摔得震天响，沈向东看着晃动的门框，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彭东南没碰过的茶杯，泼在窗台上的文竹里，那株植物最近总发黄，或许该换盆新的了。 没过一个小时，纪委书记熊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档案袋。 “沈书记，这是彭东南小舅子的调查材料。” 他将一沓照片放在桌上，画面里是处乡下老房子，院墙斑驳，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绸。 “我们发现他每个月都要陪姐姐去两次，说是给过世的父母扫墓。” 熊杨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拿起照片，指尖划过照片里墙角的新土：“扫墓需要每月两次？” “可疑就可疑在这儿。” 熊杨的手指点在照片角落，缓缓说道：“这处老房五年前就该拆了，村里早没人住。而且我们查了户籍，彭东南的岳父母根本不是葬在这儿。”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昨天盯梢的同志说，他们每次去都拎着黑色布袋，进去至少两小时才出来。” 沈向东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许久，抬头看向熊杨，眼神锐利如鹰：“既然有怀疑，就按程序查。该搜就搜，该问就问，不用顾忌。” 熊杨连忙点头，两个人都有一种直觉，这一次好像抓到了彭东南的小尾巴了。 第2307章 双规 七月的暴雨像扯断的棉线，斜斜地砸在滨州市郊的柏油路上。 市纪委专案组的两辆黑色轿车藏在老槐树的浓荫里，雨刷器有节奏地扫着玻璃上的水幕，将三百米外那座灰瓦土墙的老宅子框成模糊的剪影。 “组长，他们进去二十分钟了。” 年轻的纪检监察员小王攥着望远镜，指节被雨水泡得发白。 望远镜里，彭东南的老婆刘梅正弯腰擦拭门楣上的“耕读传家”木匾，她的弟弟刘军蹲在墙角，手里的铁锹在泥地里划出奇怪的弧线。 “再等等。” 组长赵志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在雨衣领口滚动：“熊书记说了，抓现行比什么都管用。”他的目光落在老宅子东厢房的窗棂上。 那扇窗的玻璃比别处亮，显然最近常被擦拭，与“久无人居”的说法格格不入。 雨势稍歇时，刘军突然直起身，从墙角拖出块青石板。 赵志刚猛地拍了下方向盘：“动手！” 两辆轿车像离弦的箭冲出去，泥水溅在玉米地里，惊起一群白鹭。 “你们干什么！” 当纪委的人冲进去的时候，刘梅尖叫着扑过来，被纪检人员拦住的时候，指甲在对方胳膊上掐出红痕。 刘军抱着青石板往后退，脚下一滑摔在泥里，石板翻开的瞬间，赵志刚倒吸一口冷气。 下面不是泥土，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打开的一只里露出扎着红绳的现金，百元大钞的金线在阴雨天里泛着冷光。 “数数。” 赵志刚的声音在雨里发颤。 小王蹲在纸箱旁，手指划过一沓沓钞票，每数完十沓就用橡皮筋捆成一捆，动作快得像点钞机。 当数到第五十三捆时，他突然停住。 最底下的纸箱里混着几本房产证，户主栏写着“刘军”，地址却在省城最昂贵的江景小区。 “一共五千三百万。” 许久之后，纪委的人总算数完了这些钱。 赵志刚点点头，拿起电话给熊杨打了过去：“熊书记，人赃并获。” 市纪委办公楼的灯光在雨幕里晕成一团黄。 熊杨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发白，窗外的雪松被狂风抽打得弯下腰：“控制住人，现场封存所有物证，我马上汇报沈书记。” 挂掉电话时，他发现衬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谁能想到，一个地级市的组织部长，能藏着这么多现金。 沈向东的办公室亮着灯，台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尊沉默的雕像。 接到熊杨电话的时候，他正对着滨州市地图出神，手指在南关区的位置画着圈。 “五千三百万？” 他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个钱可不少，够发两个月工资了。” “还有七本房产证，都在刘军名下。” 熊杨的声音带着喘息，对沈向东说道：“赵志刚说，青石板下面有暗格，看样子藏了不少年。” 沈向东拉开抽屉，拿出支烟又放回去，母亲柳云竹让自己戒烟的话总在这种时候冒出来。 “第一，立刻对彭东南实施全天候监视，不准他接触任何人，包括他的秘书。”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直接说道：“第二，把所有证据复印三份，一份报省纪委，一份你们存档，一份送我办公室。” 窗外的雷声滚过，熊杨突然想起上周彭东南在常委会上拍着胸脯保证“组织部绝无问题”的样子，喉结滚了滚：“沈书记，要不要现在就……” “不。”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落在桌角的台历上，直接说道：“你先汇报，我现在打电话，让他来我办公室。”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工作。 雨停的时候，天边裂开道金边。 彭东南被电话吵醒时，正梦见自己搬进省委家属院。 高长河昨天暗示他，只要熬过这阵风波，就能调任省政协副秘书长。 “沈书记？”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刘梅的位置是空的，被子上还留着她惯用的兰花香味。 毕竟中午她不经常回家，倒是也很正常。 “彭部长，过来一趟，聊聊文旅局局长的人选。” 沈向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平和：“上次你提的那个名单，我再琢磨琢磨。” 彭东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发现鬓角多了根白发，用镊子拔掉时，嘴角挂着笑意。 文旅局是肥差，安排自己人进去，以后滨州的景区开发项目就有了抓手。 “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便离开了家。 ………… 市委办公楼的走廊被午后的雨水洗得发亮。 彭东南走进沈向东办公室时，正看见对方在翻干部档案，窗台上的绿萝新抽了芽，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在“文旅局局长候选人”的名单上面。 “书记。” 他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龙井：“您找我？” 沈向东合上档案，推过去一杯茶：“不急，先聊聊基层干部的事。” 他的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击，淡淡地说道：“最近纪委查那三十七个干部，涉及征地、扶贫、工程各个领域，基本上已经查实了，你怎么看？” 彭东南端茶杯的手顿了顿，茶水在杯里晃出涟漪：“我看是小题大做。”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不以为然：“哪个地方没有点问题？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批评教育就行了。真要全按党纪条规来，能剩下几个干活的？” “原则性错误？” 沈向东抬眼时，阳光刚好落在他睫毛上：“收受贿赂算不算，挪用公款算不算？” 彭东南尴尬的看着沈向东：“这确实是算，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问题啊。” “话是这么说。” 沈向东点点头，重新拿起文旅局局长的候选人名单：“就像这个候选人，张成涛。” 他用红笔圈出名字：“去年他女儿结婚，收了下属二十多万礼金，这事组织部考察时怎么没写？” 走廊里传来扫地声，彭东南的后背渗出冷汗，衬衫黏在皮肤上像层薄膜。 “可能……考察组疏忽了。” 他的声音发颤，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 沈向东看了眼腕表，指针指向一点五十五分，手机震动了一下，来了一条消息。 “疏忽？” 他笑了笑，起身走到窗前，楼下的雪松在阳光下泛着绿光：“彭部长，你侄子彭亮在开发区送了五百万，这事也是疏忽？” 彭东南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沈书记，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领带歪在脖子上，像条挣扎的蛇：“查我家人？你这是打击报复！” “坐下。”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沉了，目光像探照灯落在他脸上：“我是在跟你谈工作。” 彭东南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可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省纪委常务副书记贺千风带着两名纪检人员走进来，亮证的动作干脆利落。 “彭东南同志。” 贺千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跟我们走一趟。” 彭东南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沈向东，眼里先是震惊，随即燃起怒火：“沈向东，你设套害我！” 他突然扑过去想抓沈向东的衣领，却被纪检人员死死按住：“我要见高部长！我要见顾书记！” 沈向东站起身，整理了下被碰歪的档案：“你老婆和小舅子在乡下老宅子藏了五千三百万，刚才已经被纪委控制了。” 他的目光落在彭东南发白的嘴唇上，冷冷的说道：“到了现在，还想抵赖？” “五千三百万……” 彭东南的声音突然哑了，像被砂纸磨过，他瘫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旋转：“我怎么会……” 贺千风示意纪检人员动手抓人。 彭东南被架起来时，突然挣扎着回头：“沈书记，我有个举报……” “到了办案点，想说什么都可以。”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落在墙上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上：“但现在，你该走了。” 自己又不是纪委书记，他想说什么，跟纪委的人说吧。 走廊里的绿萝在风中轻轻摇晃，彭东南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沈向东走到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市委大院，车后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拿起熊杨送来的证据袋，最底下压着张刘梅和刘军的合影，背景是那座老宅子，两人站在“耕读传家”的木匾下，笑得格外灿烂。 “耕读传家。” 沈向东低声重复着，将照片扔进碎纸机。 机器运转的声响里，他仿佛听见钞票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那些被彭东南们辜负的老百姓的叹息。 秘书张耀祖敲门进来时，发现沈向东正对着窗外发呆，窗台上的绿萝叶片上，还挂着今早的雨珠。 “书记，省纪委那边的人已经把组织部彭东南的办公室给查封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通知常委们，马上来开会。”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议题是清理全市的干部档案。” “是。” 张耀祖连忙点头答应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阳光穿过绿萝的缝隙，在文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沈向东知道，彭东南的落网不是结束，滨州的党风廉政建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此刻，他看着那些光斑，觉得心里亮堂了些，就像这场暴雨过后的天空，终于透出了光。 第2308章 紧急常委会 下午三点的市委会议室，阳光斜斜地切过红木长桌，在十只白瓷茶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向东推门而入时，听见自己的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格外清晰，像在敲打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常委们早已到齐，常务副市长肖如水正用手指摩挲着杯沿的茶渍，政法委书记赵茹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悬而未落，笔锋的影子在彭东南三个字上微微发颤。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沈向东在主位坐下，将黑色笔记本摊开，金属搭扣弹开的脆响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眼扫过全场，目光在熊杨缺席的空位上停顿半秒。 那位纪委书记此刻正在省纪委汇报案情，桌上的青瓷杯还盛着半杯凉茶，茶叶沉在杯底像团蜷缩的墨。 “先通报一下情况。” 沈向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得像在倒计时“今天经省纪委批准，对市委组织部长彭东南采取双规措施。”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骤然绷紧的肩膀：“市纪委在彭东南乡下老宅查获现金五千三百万，其妻子刘梅、小舅子刘军已被控制，案件正在深入侦办。” “五千三百万？” 市长刘彦昌猛地捏紧茶杯，骨节泛白，咬着牙说道：“一个组织部长家里藏这么多现金，简直骇人听闻。” 他面前的政府工作报告上，廉政建设四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此刻看来格外讽刺。 沈向东点头，将一份照片推到桌中央，老屋的土炕上堆满成捆的钞票，百元大钞的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这些钱用保鲜膜包裹着，分藏在炕洞、衣柜夹层和米缸里。”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直接说道：“市纪委专案组跟踪半个月，发现彭东南家属每月定期去老宅打扫，实则是翻动钞票防止霉变。” “胆子太大了。”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震惊：“彭东南上个月还在常委会上说干部要守住清贫，这简直是当面撒谎。” 他翻开分管的财政报表，手指在干部津贴发放清单上重重一划：“我们的监督机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问题就出在灯下黑。” 政法委书记赵茹终于落下钢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洞：“组织部门负责监督干部，自己却成了最需要被监督的对象。” 她抬眼看向沈向东，眼神锐利如刀：“我建议由政法委牵头，联合纪委对全市政法系统开展专项排查，防止出现类似情况。” 宣传部长楚俊生的喉结滚了滚，喉间发紧：“目前网络上还没有相关消息，但纸包不住火。”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浏览着本地论坛的动态：“我建议提前准备通稿，强调不管涉及谁都一查到底，避免谣言发酵。” 听到他们的话，沈向东颔首：“宣传部门准备好口径，由纪委统一发布信息。” 他转向市委副书记朱晓元，对方正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勾勒着什么，纸上的线条扭曲得像团乱麻：“晓元同志有什么看法？” 朱晓元猛地回神，严肃的说道：“我认为这暴露了我们在干部监督上的严重漏洞。” 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彭东南任职五年，提拔了近百名科级处级干部，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统战部长林耀辉一直没说话，此刻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后怕：“上个月民主党派座谈会上，有同志反映基层干部带病提拔，我还以为是小题大做，看来是我们太轻信组织部门的考核结果了。” 军分区政委徐文鑫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军人特有的锐利：“我建议在全市开展警示教育，把彭东南案做成反面教材，让所有干部看看贪腐的下场。” 沈向东点头：“让档案局派人配合纪委，所有干部考核材料、任免文件一律封存。”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十双眼睛里的震惊渐渐沉淀为凝重：“同志们，彭东南案不是结束，是开始。现在要讨论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刘彦昌率先表态：“市政府系统立刻开展小金库专项清理，重点查工程审批、财政拨款等领域。” 他翻开笔记本，在开发区建设项目旁画了个醒目的问号：“彭东南的侄子参与过三个政府项目投标，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省纪委已经成立专案组。” 沈向东补充道：“初步查明，彭东南为多名干部打招呼提拔，其中三人涉嫌徇私枉法。” 楚俊生想了想说道：“我们有一个宣传计划，准备在电视台开设廉政访谈，让落马干部现身说法。” 他指着方案上的时间安排，认真的说道：“第一期就播卫仲河案的警示片，用他自己的忏悔录教育大家。” 沈向东听着众人的发言，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越来越快的节奏。 阳光渐渐西斜，在桌面上投下的光斑移到了朱晓元面前。 那位市委副书记正反复摩挲着党群工作文件夹，指腹在封面上磨出细微的声响。 “晓元同志。” 沈向东突然开口，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了沈向东。 “彭东南的工作需要有人接手。” 他看着对方猛地抬起的眼睛，淡淡地说道：“我的意思，由你临时代管市委组织部，重点做两件事。” 朱晓元的喉结滚了滚，连忙挺直腰背：“请沈书记指示。” “第一，牵头成立干部评估小组。” 沈向东的目光锐利如鹰，一字一句的说道：“对彭东南任职期间提拔的所有干部重新考核，发现问题的一律停职，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哪怕是常委会通过的任命，也要重新核查。”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沈向东很清楚，必须要拿出态度来。 “没问题。” 朱晓元连忙答应着。 “第二，梳理组织部的工作流程。” 沈向东将一份干部任免流程图推过去，红笔在部长审批环节画了个圈，缓缓说道：“必须建立双人审核、交叉监督机制，不能再让***说了算。” 他看向朱晓元的脸，开口问道：“有困难吗？” “没有。” 朱晓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保证完成任务。” 他知道这个担子有多重！ 那些被彭东南提拔的干部里，不乏常委们的老部下，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 但自己身为市委副书记，这是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随后，沈向东的目光刘彦昌身上：“市长，开发区那几个项目暂停招标，等纪委查清问题再说。” 说完这些之后，沈向东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响：“记住，我们宁愿慢一点，也要把基础打牢。老百姓要的是干净的发展，不是带血的GDP！”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松了些，空调出风口的风带着凉意拂过桌面。 常委们的茶杯大多空了，只剩下茶渍在杯底结成深色的圈。 张银峰起身续水时，发现沈向东的杯子里还剩半杯凉茶，茶叶在水面浮浮沉沉，像极了此刻滨州官场的局势。 “散会。” 沈向东站起身，西装下摆扫过椅面，淡淡地说道：“各部门把整改方案明天报给市委办。“ 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回头看向众人：”彭东南案是面镜子，照出了我们工作的漏洞。但漏洞不可怕，可怕的是视而不见。“ 夕阳的金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带。 沈向东踩着光带走向办公室，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比来时轻快了些。 他知道，清理掉彭东南这块腐肉，滨州的干部队伍才能真正健康起来。 而这场反腐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309章 省委书记求助 很快，省纪委针对跟彭东南有关系的党员干部便开始了调查，市委常委们也纷纷被要求进行谈话。 半个月的时间里，一批和彭东南贪污腐败有关系的人员被纪委双规。 可出人意料，新任市委组织部长的人选，省里却一直僵持不下。 当然。 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主要还是省长和省委书记在人选方面的分歧。 省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的百叶窗半开着，七月的阳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顾青山把钢笔重重拍在文件上，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片深蓝。 高长河坐在对面的沙发里，指尖捻着没点燃的香烟，烟丝在指腹间碎成细屑，青瓷烟灰缸里积着圈褐色的烟渍，像圈解不开的死结。 “半个月了，还没定下来？” 顾青山的声音带着烦躁，指节在红木桌面上磕出闷响，桌面的烫金纹章被震得微微发颤，严肃的说道：“彭东南留下的烂摊子够多了，组织部不能一直空着。上周去滨州调研，基层干部说考核表还锁在档案室，没人敢签字。” 高长河把烟蒂扔进烟灰缸，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书记，您也知道，不是没人选，是人选通不过。” 他翻开牛皮笔记本，纸页边缘卷着毛边，谈了一口气道：“您推荐的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李省长说缺乏基层经验，还翻出他十年前在县委副书记任上的不作为举报。他提的省发改委副主任，您觉得不熟悉滨州情况，指出那人去年在开发区项目上跟滨州有过利益冲突。” 说到这里。 他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下去。 作为组织部长，他觉得自己现在心很累。 顾青山冷笑一声，抓起茶杯往嘴边送，发现水早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像团发霉地絮：“他就是故意抬杠。” 杯底在桌面重重一磕，茶水溅出几滴在文件上：“开发区的事没争过我，现在拿组织部长撒气，真当我是好脾气？” 窗外的法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议论这场僵局。 高长河的手指在笔记本空白处画着圈，却突然停了下来。 “其实……” 他斟酌着开口，指节轻轻敲击沙发扶手，缓缓说道：“如果有个人来提名的话，或许省长和您都可能接受。” 顾青山抬眼，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锐利的眼睛：“谁？” “沈向东。” 高长河的声音放低，往顾青山身边凑了凑，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让他提名。他是滨州书记，又是副部级，提个人选合情合理。最重要的是，他不属于任何一派。您知道，他父亲沈振山向来不掺和地方派系。” 顾青山的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目光渐渐亮起来，指腹摩挲着身边的座椅：“你的意思是……借他的手，打破僵局？” 他想起沈向东处理彭东南案时的果断，那股不偏不倚的劲头确实难得：“这小子滑不溜手，会愿意蹚浑水？” “他不得不蹚。” 高长河从公文包掏出份材料，是滨州组织部近期的工作汇报：“组织部瘫痪半个月，基层考核、干部任免全停了，他这个市委书记压力最大。而且……”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听说中组部下个月要来人考察他，这时候拿出个各方认可的人事方案，是加分项。” 阳光突然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顾青山鬓角的白发。 他抓起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顿了顿，听筒里传来忙音时，又轻轻放下：“让沈向东到我办公室来。” ……………… 很快。 沈向东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通知，便匆匆赶到了省委大院。 他走进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带着一身阳光的温度。 在门口驻足片刻，沈向东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两杯凉茶，杯沿的唇印一深一浅，显然刚才有客人来过。 “书记，您找我？” 他在对面沙发坐下，公文包放在膝盖上，保持着随时要走的姿态，西装裤线挺括得像把尺子。 “坐吧。” 顾青山笑了笑，让沈向东在自己对面坐了下来。 随后，他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人选争议简单说了说，指尖在文件上敲出节奏：“滨州的情况你最清楚，你觉得谁来当组织部长合适？”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沈向东脸上，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沈向东的手指在公文包搭扣上轻轻摩挲，金属扣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提名顾系的人，李跃进会记恨，以后滨州的项目审批肯定受阻。提名李系的人，顾青山不满意，省委的政策支持会打折。 提个新人，又怕两边都不买账，反而弄巧成拙。 一时之间沈向东也有点为难了。 “这是省委考虑的事。” 想了想，他避开正面回答，从包里掏出份材料，纸张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脆响：“我今天来是汇报滨州整改情况，彭东南案涉及的二十三名干部已经全部移交司法，其中八名是处级正职……” “先不说这个。” 顾青山打断他，身体往前倾得更厉害，茶几上的凉茶晃出涟漪，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提个人选，只要合适，省委就支持。”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政府那边我相信李跃进同志还是顾全大局的。”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他看见顾青山茶杯里的茶叶沉在杯底，像自己此刻的心思。 这位省委书记把话说得漂亮，实则是把皮球踢给了他。 一旦提名，无论选谁，都会被贴上标签。 “顾书记，组织部长的人选……”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觉得还是应该慎重。” “青云同志。” 顾青山突然提高声音，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你在滨州处理彭东南案时，不是说选人用人要敢碰硬吗？现在怎么畏首畏尾了？” 他放缓语气，从烟盒里抽出支烟递过去：“放心，出了问题我担着。” 沈向东没有接烟，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不是畏首畏尾，是怕提名不当，影响省委团结。”说着话，他抬眼直视顾青山，毫不避讳的说道：“您和李省长都是为了江北省发展，只是思路不同……” 既然顾青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当然是有一说一了。 “少跟我来这套。” 顾青山闻言直接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看着沈向东说道：“我知道你不想站队。所以才让你提个干净人，既不是我的人，也不是李跃进的人。”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这种人，滨州有吗？”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顾青山早就想好了，这是逼他亮明态度。 要么顺着台阶下，提个中立人选。 要么硬顶回去，彻底得罪这位省委书记。 果不其然，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存在。 沉思片刻，他想起张银峰昨天汇报工作时，提到组织部档案封存的细节，那股细致谨慎的劲头确实难得。 “其实……” 沈向东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法桐上，树叶在风中摇晃，像在点头，淡淡地说道：“滨州市委秘书长张银峰，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顾青山的眼睛亮了亮，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墨水在纸上洇开小小的团，他的手指停在文件上：“张银峰，市委秘书长？” “是他。这个人做事很谨慎，我觉得很适合担任组织部长的职务。” 沈向东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事实，对顾青山解释道：“他在滨州工作了十五年，从乡镇秘书干到市委秘书长，历任七个岗位，每个岗位的考核都是优秀。彭东南案中，他主动封存组织部档案，还提醒我们防止证据销毁，当时连纪委都没想到这点。” 顿了顿，沈向东又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他既不是省委机关出来的，也不是省政府系统的，一直扎根基层，跟两边都没牵扯。” 顾青山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张银峰这个名字，他还真有印象。 “是个老实人。” 顾青山终于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对沈向东平静的说道：“就他吧。” 他看向沈向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淡淡地开口道：“不过李省长那边，还得你去说。毕竟是你们市里的人，你开口比我方便，他总不能不给你这个刚立了功的副省长面子。” 对于整个结果，沈向东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面前这位可是省委***，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自己那点心思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很显然，顾青山是满意这个人选的。 但沈向东心里清楚，这是把球踢给了自己。 但他更明白，顾青山已经给了台阶。 张银峰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能镇住滨州的局面。 “我下午去趟省政府。” 他站起身，公文包的搭扣发出轻响，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争取让李省长支持。” “去吧。” 顾青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2310章 天上掉下个馅饼 沈向东离开省委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门廊的铜狮子上，狮口的铜铃泛着暖光。 他给张银峰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张银峰对沈向东恭敬的问道。 “老张。” 沈向东直接问道：“最近组织部的档案整理得怎么样？” “记，已经按纪委要求分类封存，电子版备份也做好了……” 张银峰的声音带着谨慎，每句话都字斟句酌，小心翼翼的说道：“需要我给您送份清单过去吗？” “不用，你盯紧点就行。” 沈向东挂了电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至少这个人选，经得起考验。 ………… 省政府办公大楼的走廊比省委安静，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的吊灯，像串悬浮的珍珠。 沈向东在李跃进办公室门口等了十分钟，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隐约是开发区用地、环保评估之类的字眼。 办公室的门打开的时候，省发改委主任脸色铁青地出来，差点撞到沈向东身上，公文包的棱角在他胳膊上硌出个红印。 “沈副省长。” 对方看到是沈向东，连忙客气的招呼了一声。 “你先忙。”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寒暄了一句便让对方离开了。 “青云同志来了？” 李跃进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沈向东迈步走了进去，就看到他的脸上带着余怒，指节还在发红，显然刚才拍过桌子。 “省长。” 他客客气气的对李跃进打着招呼。 “坐吧。” 李跃进往茶杯里续着热水，水汽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睛，开口说道：“听说你给顾书记推荐了组织部长人选？”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发现茶几上的文件正是滨州开发区的规划图，红笔在上面画了无数叉，最密集的地方是他力主保留的生态湿地。 他对于李跃进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虽然时间很短，但毫无疑问，顾青山那边肯定是刻意把消息传递出来的。 “是市委秘书长张银峰同志。” 沈向东没有绕弯子，从包里掏出张银峰的简历，纸张边缘被手指捻得发毛，对李跃进介绍道：“他在滨州干了十五年，基层经验丰富，彭东南案中表现也很稳妥。” 李跃进翻着简历，手指在乡镇党委书记、"县委组织部长等任职经历上划过，指甲在纸页上留下浅浅的白痕：“倒是没听过他跟谁走得近。” 他抬眼看向沈向东，目光锐利如刀，平静的说道：“你就不怕别人觉得你是在站队？毕竟你升了副部级。” “我站的是滨州老百姓的队。”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严肃的说道：“组织部长最重要的是公道，张银峰在干部考核时向来一碗水端平。去年有副县长想托关系晋升，他直接把材料退回，还在常委会上说德不配位，不如让位，这话当时很多人都听见了。” 李跃进的手指在简历上敲了敲，突然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无奈：“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缓和下来：“书记肯定同意，我要是反对，倒显得我小家子气，容不下个地方干部。” 沈向东没接话，看着李跃进杯里的茶叶渐渐舒展，碧螺春在热水里翻滚，像极了这位省长此刻的心思。 他知道李跃进在等他表态，关于开发区，关于省委的权力平衡。 “张银峰……” 李跃进突然念出名字，像是在掂量分量，指腹在产业扶贫几个字上摩挲：“去年全省扶贫现场会，他汇报的产业扶贫加党建模式，我记得不错。当时有个细节，他说给贫困户送钱不如教技术，建工厂不如建合作社，这话实在。” 说到这里，他合上简历推回给沈向东，纸张在茶几上滑出段距离：“让省委组织部走程序吧，省政府这边没意见。” “谢谢省长。” 沈向东连忙点头。 沈向东起身离开的时候，李跃进突然又说道：“开发区的事，你多盯着点。” 他指了指规划图上的生态湿地，红笔圈出的地方被指甲戳出个小洞：“有些人想搞政绩工程，把湿地改成产业园，你得顶住。需要数据支持，直接找发改委要，不用看他脸色。” 沈向东点头：“谢谢省长关心。”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李跃进这是示好，也是提醒自己，别真成了谁的人。 开发区的湿地之争，是省委矛盾的焦点，把他拉进来，等于在他和顾青山之间楔了根钉子。“应该的。” 李跃进端起茶杯，杯盖在水面轻轻撇了撇：“在滨州不容易，既要抓反腐，又要搞发展。有困难直接找我，别客气。” 他的目光落在沈向东鬓角的白发上：“听说你父亲最近回了燕京，代我问他好。” 沈向东心里一动。 李跃进已经不止一次提到自己的父亲了，这是什么意思？ “一定带到。” 他拿起公文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搭扣，对李跃进说道：“那我先回去了，还有个会。” 走出省政府大楼时，夕阳正把云层染成金红色。 沈向东给高长河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翻文件的声音：“高部长，省长那边同意了。” “总算能定下来了。” 高长河在那头松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明天我就让部里启动考察，争取下周走完程序。”他顿了顿，突然说道：“张银峰同志是个好苗子，就是太谨慎，你多带带他。” “好的，部长。”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挂了电话之后，沈向东站在台阶上望着滨州的方向。 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勾勒出暖色的轮廓，像极了张银峰那张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脸。 他知道，推荐一个人不难，难的是这个人真能守住底线。 但至少现在，他为滨州选了个干净的开始。 晚风带着槐花香吹过来，沈向东整了整西装外套，走向停车场。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无数双期待的眼睛。 他知道，这场人事风波暂时平息了，但滨州的反腐之路还很长。 不过只要选对了人，一步一步走，总会走到天亮。 车里的收音机正在播放本地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清脆：“滨州市夜市经过整改重新开放，商户表示摊位费降低了三成，管理更规范……” 沈向东笑了笑，淡淡地说道：“走吧，回市委。” “好的，书记。” 周大伟转动方向盘汇入车流，朝着市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 市委办公楼三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夕阳透过西窗斜斜地淌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办公室门牌的影子。 沈向东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带起的风拂动了桌面上的文件。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雪松修剪整齐的树冠，那是张银峰上个月让人修剪的，说要像纪律一样规整。 毕竟是市委大管家，在这方面他还是做的很出色的。 “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惯有的谨慎。 “进来。” 沈向东转过身，看见张银峰抱着文件夹站在门口，深蓝色的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的手表还是三年前市委统一配发的石英表。 “沈书记，您找我？” 张银峰的目光落在办公桌的审批表上，又飞快移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塑封边缘，对沈向东说道：“这是您要的二季度党建报表……” “先放桌上吧。”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省里有个决定，先跟你透个气。” 张银峰放下文件夹的手顿了顿，金属搭扣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他在椅子上坐得笔直，膝盖并在一起，像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 沈向东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动，显然在猜测是什么事。 “经省委研究，拟任你为滨州市委组织部长。” 沈向东的声音很平稳，却像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手续正在走，过两天会正式下文。” 这一句话，瞬间让张银峰猛地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手指紧紧攥着裤缝。 “沈书记，这太突然了……” 他的声音发颤，一脸震惊：“我没这个思想准备……” 这是心里话，张银峰怎么都没想到，这好事能轮到自己的身上。 “组织上有组织上的考虑。” 沈向东端起茶杯递过去，水汽在张银峰的镜片上蒙上薄雾：“你在滨州工作十五年，从乡镇到市委，情况熟，作风硬。彭东南出事后，组织部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你最合适。” 张银峰接过茶杯的手在抖，热水晃出杯沿，烫在手指上也没察觉。 “可是沈书记。”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我一直在市委办公厅工作，组织口的业务……” “没人天生就会。”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落在对方鬓角的白发上，比去年多了不少，是常年熬夜改材料熬出来的。“彭东南的教训就在眼前，组织部不是搞勾兑的地方，是讲原则、守规矩的岗位。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我希望你过去，也能够牢记这件事。” 张银峰的嘴唇翕动着，突然站起身，双手按在膝盖上深深鞠了一躬：“沈书记，我一定不辜负组织信任！”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对沈向东说道：“您放心，我到了组织部，第一件事就查彭东南提拔的那些人，绝不让带病的干部留在岗位上。” “稳定最重要。” 沈向东的语气放缓了些，对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先做好交接，秘书长的工作要跟接手的人交代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组织部的班子也要尽快理顺，对那些跟着彭东南混日子的，该调的调，该免的免。” 张银峰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钢笔在纸上写得飞快，笔尖划破纸面的声响格外清晰。 “我记下了。” 他抬头的时候，眼里的震惊已经变成坚定：“还有什么指示，沈书记？” “没别的，就记住一条。” 沈向东的目光锐利起来，严肃的说道：“组织部是管干部的部门，首先自己要干净。你要是敢出问题，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是！” 张银峰的回答掷地有声，手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了个感叹号：“我向您保证，也向组织保证，绝不碰红线，绝不搞特殊。” 夕阳的光移到两人之间，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沈向东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干部，突然觉得轻松了些，至少组织部这道关口，交到了可靠的人手里。 “具体任命下来前，先做好本职工作。” 沈向东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外套，这才说道：“别声张，免得影响不好。” 他走到窗边，指着楼下的雪松，笑着说道：“就像这树，默默扎根，才能抗住风雨。” 张银峰跟着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抱起文件夹，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那我先回去了，把手头的事理一理。” “对了。” 沈向东突然开口，张银峰停下脚步：“市委秘书长的人选，我还在考虑。你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推荐，重点是务实、可靠。” 张银峰想了想，说道：“副秘书长吕子乔不错，文字功底扎实，为人也正派，就是性子有点闷。”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还是看组织安排。” 沈向东点头：“我知道了，去吧。” 看着张银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审批表。 上面的拟任人选栏里，张银峰的名字写得端端正正，像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丝毫花哨。窗外的雪松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点头赞许。 第2311章 正式任命 几天之后，省委组织部正式行文，任命张银峰为滨州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 消息传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大家是真的没想到，到最后的赢家竟然是张银峰。 当然。 市委秘书长的人选还在讨论当中，不过沈向东听省委组织部长高长河的说法，貌似省委那边有意让自己选人。 他也不着急，想着再等等看，毕竟自己明年或许就要调走，真要是提拔一个秘书长上来，反倒是给人家添麻烦。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八月份。 八月的滨州像被罩在透明的蒸笼里，老槐树上的蝉鸣密得能织成网。 沈向东的办公室敞着窗，穿堂风卷着热浪扑进来，吹得案头的文件纸哗哗作响。 他用红笔在开发区环评报告上圈出个刺眼的问号，笔尖悬在半空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铃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尖锐。 “沈书记，我是肖如水。”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兴奋，背景里能听见玻璃杯碰撞的脆响：“有件急事向您汇报，国家科学院的林俊威院士，带着考察团到咱们滨州了。” “林俊威？” 沈向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墨点。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皱着眉在记忆里搜索，不过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了。 “很有名气么？” 他对肖如水问道。 “是的。” 肖如水的声音拔高了些，对沈向东解释道：“林院士是国内顶尖的科研专家，在复合材料领域拿过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您说巧不巧，他在粤东考察时，偶遇了咱们招商局的王海生，俩人聊得投缘，王局长一邀请，院士居然真带着团队来了。”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聒噪，沈向东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被晒得蔫蔫的月季。 阳光把办公楼的影子拉得很短，像块被烤化的黄油。 “考察团什么时候到的？”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瓷砖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不解的问道：“怎么没提前打招呼？” “刚下高速，正在往市区来的路上。” 肖如水的声音里带着点急促，对沈向东解释道：“王海生同志说事先没敢声张，怕您太忙了，想着先接过来再说。这不是怕失礼，赶紧向您汇报嘛。” 沈向东的眉头拧成个疙瘩。他拿起桌角的通讯录，指尖划过王海生的名字。 这位招商局长胆子向来大，去年为了拉一个电子厂项目，在对方公司门口蹲了三天三夜。 但这次也太冒失了，国家科学院的院士可不是普通客商。 更重要的是，上次那个恒达集团的事情，沈向东记忆犹新，他可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们来考察什么？” 沈向东想了想，目光落在开发区的规划图上，那里用红笔标着几个待建的产业园，开口对肖如水问道“是谈科研合作，还是……” “王海生说，院士对咱们的铝业基地很感兴趣。” 肖如水在那头翻着文件，纸张摩擦声沙沙作响，对沈向东兴奋的说道：“林院士团队好像在搞新型铝合金材料研发，想找个产业基地做中试。您看，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沈向东没接话，拿起自己的手机在网上开始搜索了起来。 很快，他搜到了林俊威的材料，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大褂，头发稀疏却眼神锐利，介绍里写着“专注基础研究三十年，成果转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看着这上面的内容，沈向东的指尖在成果转化率几个字上重重一点，心中有点奇怪，这样的科学家，怎么会突然跑到滨州市考察产业合作？ 打个比方来说，这就好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突然有一个美女过来，说我欣赏你的内涵，想要嫁给你！ 这事情，怎么想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沈书记？” 肖如水的声音带着试探，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已经让接待处备了车，您看是不是……” “市政府先出面接待。” 沈向东放下手机，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打着，最后说道：“安排他们住黄河饭店贵宾楼，安保按二级标准做。”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对肖如水嘱咐道：“告诉王海生，把考察团的行程报给我一份，每一项活动都得有明细。” “是。” 肖如水连忙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在窗前，看着热风卷起地上的纸屑。 他想起父亲沈振山说过的话：“反常的好事背后，往往藏着没说透的缘由。” 林俊威这样级别的院士，要合作也该找省级开发区，怎么会被一个地市级招商局长说动？ 要知道。 院士可不是一般人。 科学院院士是科学界的最高荣誉称号，代表着一个国家在科学技术领域的顶尖水平与核心力量。其地位不仅体现在学术成就的高度认可上，更延伸至社会影响力、资源调配权以及国家战略决策层面，是一种兼具专业性、权威性和公共价值的终身身份象征。 不夸张的说，如果这世界上有财阀、军阀的说法，那院士就属于是学阀最顶尖的那批人。 每一个院士的背后，都有各种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不夸张的说，哪怕是省市领导见了这些院士，也要客客气气的。 这样的人，居然主动来滨州市，这让沈向东很难不怀疑他的真实目的。 桌上的凉白开被晒得温吞，沈向东喝了一口，舌根泛起苦涩。 王海生去年考核时，张银峰当时还是秘书长，私下提过一嘴，说这人为了政绩有点急功近利。难道这次又是急着拉项目，没摸清对方的底细？ 正琢磨着，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张银峰迈着自己一贯的轻缓却带着节奏的脚步走了进来。 他进来的时候，沈向东正对着林俊威的资料出神。 “书记，组织部的整改报告……” 张银峰抱着文件夹进来，看见沈向东在那发呆，有点意外。 “放那吧。”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知道了么，有个院士来咱们滨州市考察了。” “您说那个林俊威院士？” 张银峰惊讶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 沈向东不解的问了一句。 “王海生发的朋友圈。” 张银峰笑了笑，随即说道：“我就顺手在网上查了一下。” 沈向东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轻轻的说道：“"招商局说是偶遇，但我总觉得有点蹊跷。你见过哪个顶尖科学家，会因为聊得投缘就临时改变行程？” 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张银峰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轻声说：“要不要让熊杨同志那边留意一下？查一下这个考察团的背景。 沈向东摇了摇头：“先不用。”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肖如水的号码：“如水同志，你亲自去接待，多听少说。问问清楚考察团的具体诉求，是技术合作还是产业投资，有没有带合作方案。”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不要轻易许诺政策优惠，一切按程序来。” 挂了电话，他走到书柜前，望着里面排列整齐的党史文献。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书脊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像一道道警戒线。 “老张。” 沈向东突然开口对张银峰说道：“你说一个科学家，突然热衷于经商，可能是什么原因？” 张银峰想了想：“要么是科研遇到瓶颈，需要产业资金支持。要么是……” 他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可能团队里有懂商业的人在推动。” 沈向东没说话，指尖在《资治通鉴》的封面上轻轻摩挲。 他想起彭东南案的教训，任何反常的举动背后，往往都藏着没摊开的牌。 林俊威带着考察团突然到访，到底是冲着滨州的铝业基地，还是另有目的？ “你先回去吧。” 沈向东对张银峰说道。 张银峰微微点头，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的心里却没放松警惕，他拿起开发区的规划图，红笔在铝业基地的位置圈了个圈。 热风再次涌进办公室，带着黄河边潮湿的水汽，吹得文件纸又开始哗哗作响，像在低声提醒着什么。 他走到窗前，看着热风里重新振作起来的蝉鸣，决定先按正常程序接待。 不管背后有什么缘由，林俊威的院士身份摆在那里，礼数不能少。 至于其他的，走着瞧便是。 办公桌上的凉白开被他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在提醒他保持冷静。 滨州的发展需要科技助力，但绝不能为了政绩冒不该冒的险。 他拿起红笔，在考察团行程表的空白处写下四个字：静观其变。 窗外的阳光依旧炽烈，但沈向东觉得心里的那点疑虑，像被风卷着的云，暂时停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该来的总会来，重要的是做好准备，守住底线。 只不过，警察的直觉告诉沈向东，这位林俊威林院士的身上，肯定隐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2312章 奇怪的院士 三天之后，初秋的阳光透过会议室的高窗，在红木长桌上投下规整的光斑，十只白瓷茶杯里的龙井舒展着，茶香混着窗外的桂花香漫在空气里。 沈向东翻看面前的第二季度工作报告，指尖在那些数字上轻轻点了点，抬眼时正撞见市长刘彦昌投来的目光，这位搭档的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为了开发区的事熬了不少夜。 “都汇报得差不多了。”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轻响，淡淡地说道：“总的来看，第二季度各项指标都在预期内，尤其是营商环境评分，较上季度提升了三个百分点，值得肯定。” 他看向宣传部长楚俊生，点点头道：“这和你们加大正面宣传分不开，但不能松懈，彭东南案的余波还没完全过去。” “我们已经在安排了。” 楚俊生推了推眼镜，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舆情数据，对沈向东说道：“清廉滨州系列报道，下周开始在电视台黄金时段播出。” 他顿了顿，补充道：“林俊威院士考察团的消息，我们暂时压着没发，等定了再宣传。” 听到这个名字，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会议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常务副市长肖如水身上。 这位戴着金边眼镜的副市长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份烫金封面的合作意向书，推到桌中央：“关于林俊威院士考察团的接待情况，我向各位汇报一下。” 阳光恰好落在意向书的院徽上，金色的麦穗图案闪着光。 “经过两天的考察，林院士团队已初步决定，在我市开发区兴建江北新材料研究院及配套生产基地，总投资预计达一百五十八亿元。” 肖如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手指在一百五十八亿上重重一划，认真的说道：“这将是我市建市以来最大的科研投资项目。” “一百五十八亿？” 军分区政委徐文鑫的粗嗓门打破了寂静，他往前凑了凑，迷彩裤的膝盖处磨出的白痕格外显眼：“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政法委书记赵茹却皱起眉，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配套生产基地几个字，并且画了道波浪线，随即开口说道：“生产基地涉及化工材料，环评能通过吗？别忘了去年的环保督查整改要求。”说着话，她抬眼看向肖如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林院士团队有相关产业经验吗？” “赵书记放心。” 肖如水早有准备，掏出份厚厚的资质报告，对大家说道：“林院士团队研发的新型铝合金材料，环保标准达到国际领先水平，废水处理技术已获国家专利。” 他翻到某一页，笑着说道：“而且他们和中科院环境所合作多年，环评绝对没问题。” 市委副书记朱晓元一直没说话，此刻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政府准备提供哪些优惠政策？” 他指了指意向书的空白处，开口说道：“土地、税收、贷款贴息，这些都得有明确说法，不能拍脑袋决策。” 肖如水的手指在桌下蜷了蜷，显然没料到会被追问细节：“初步拟定的是，划拨三百亩工业用地，前五年免征企业所得税，地方政府贴息提供二十亿专项贷款……” “二十亿贷款？” 统战部长林耀辉猛地打断他，手里的钢笔啪地拍在桌上，直接说道：“去年咱们市的财政赤字刚压到十五亿，这贴息可不是小数目。” 他翻开政府财政报表，红色批注密密麻麻：“得做个详细的成本收益分析，不能为了项目盲目让利。” 会议室里的空气渐渐凝重，桂花香似乎也被这严肃的气氛冲淡了些。 常委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沈向东，等待这位***定调子。 沈向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不快却透着沉稳。 他看着肖如水略显紧张的脸，又扫过意向书上面那位林俊威院士的签名，笔锋张扬，和资料里那位严谨的科学家形象不太相符。 “项目本身是好事。” 沈向东缓缓的开口，目光扫过全场，看着众多常委们，直接说道：“五十八亿的投资，能带动多少就业？能形成多大的产业链？这些都得算清楚。” 顿了顿，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笔记本，在之前写下的“偶遇”两个字上重重一点。 那是肖如水汇报时提到的，王海生与林俊威在粤东的相遇。 “但我有个疑问不明白。”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严肃的说道：“国家科学院的顶尖院士，会因为一次偶遇，就决定在一个地级市投一百多个亿？”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肖如水的额头渗出细汗，连忙解释道：“是王海生同志提前做了功课，知道林院士在找中试基地，特意在粤东的行业论坛上堵到的……” “堵到的？” 沈向东追问道，目光锐利如鹰，认真的说道：“"招商局提前掌握了林院士的行程，有没有报备？”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肖如水有些措手不及，他掏出纸巾擦了擦汗：“应该，应该有报备，我回头让王海生补份说明。” 沈向东没再追问，合上意向书，淡淡地说道：“项目暂停推进。”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在我亲自和林俊威院士谈过之前，所有优惠政策、土地划拨都不能定。”说着话，他看向肖如水，冷冷的说道：“回头安排一下，我见见这位林院士。” ……………… 散会的时候，常委们鱼贯而出，走廊里的桂花香浓得化不开。 沈向东叫住正要离开的肖如水：“如水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肖如水自然没有意见，直接便答应下来。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落地窗敞开着，秋风卷着几片桂花落在茶几上。 沈向东给肖如水倒了杯凉茶，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桌面上，晕出小小的湿痕。 “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在主位坐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 肖如水的屁股只沾了沙发沿，手里的公文包捏得发白：“沈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 “王海生和林俊威偶遇的过程，你再详细说一遍。”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开发区方向，那里的塔吊正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对肖如水说道：“别漏掉任何的细节。” 肖如水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回忆的滞涩：“王海生说，他上月底去粤东参加铝业博览会，听说林院士也在，就守在论坛会场外。等林院士散场时，他上去递了份滨州铝业基地的资料，说，说滨州的铝，能撑起您的新材料的需要。” “就这？”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指尖在茶几上划出铝业基地的轮廓，毫不客气的说道：“这么简单的几句话，林院士就被他给打动了？” “还有，还有王海生说，他提到您在任时抓的营商环境整改。” 肖如水的声音越来越低，小心翼翼的说道：“说您是不搞花架子的实干书记，林院士听了就笑了，说想亲自来看看。” 沈向东的手指猛地停住，茶水在杯里晃出涟漪。 他太了解王海生的性子，为了拉项目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但这次未免太顺利了些。 “林院士团队里那两个投资顾问，是什么背景？” 他突然问了一句，目光锐利如刀。 肖如水的喉结动了动，连忙解释道：“说是林院士的学生，搞产业转化的，我查了他们的公司，注册时间不到半年。” 他不是笨蛋，自然也会做一些背景调查的。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秋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正在建设的会展中心。 那是上任市委书记在任时拍板的项目，至今还欠着施工队的工程款。 “老肖。”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开口说道：“我们吃过急功近利的亏，不能再犯了。” 肖如水连忙站起身，腰弯得像张弓：“是我考虑不周，太想拉个大项目了。” “我不是怪你。” 沈向东转过身，目光落在对方鬓角的白发上，缓缓说道：“滨州需要大项目，但更需要靠谱的项目。一百五十八亿不是小数目，一旦出问题，我们赔不起，老百姓也等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下周安排我和林院士见面，就在开发区的会议室，别搞排场。” 肖如水连连点头，转身要走时又被沈向东叫住：“让王海生明天来见我。”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无波，淡淡地说道：我想听听他口中的偶遇，还有哪些细节。” 肖如水连忙点头答应着，这才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肖如水匆匆离去的背影，沈向东拿起那份合作意向书，指尖在林俊威的签名上轻轻摩挲。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份烫金的文件上，像一道沉默的警戒线。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孙健的号码：“老孙，查两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沈向东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秋风卷着桂花落在窗台上，像撒了把碎金。 不管这项目背后藏着什么，他都得亲自掀开那层面纱。 滨州的发展，容不得半点虚假。 第2313章 秘密调查 晚上临近下班之前，沈向东想了想，又给叶霓裳打了个电话，约了她吃饭。 香格里拉饭店的翡翠厅里，水晶灯的光芒被浅米色的窗纱滤成柔和的光晕。 沈向东对着窗外的滨州夜景出神，玻璃倒影里的自己眉头微蹙，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服务员轻手轻脚地添了茶水，青瓷杯盖与杯身碰撞的脆响惊得他回过神。 他已经等了十分钟，叶霓裳向来准时，今天却迟了。 包厢门被推开时，带着一阵晚香玉的气息。 叶霓裳摘下墨镜，露出双带着歉意的眼睛：“抱歉，采访超时了。” 她脱下米白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丝绸衬衫的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沈大书记难得约吃饭，肯定没好事。” “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示意服务员上菜，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姐，你这是刚从哪里回来？” “开发区，拍那个新材料产业园。” 叶霓裳搅动着面前的柠檬水，冰块碰撞的声响清脆：“巧了，碰到招商局的王海生，说来了位大院士，要投一百多个亿建科研基地。” 她抬眼看向沈向东，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看来你约我，就是为这事？” 服务员端上清蒸鲥鱼，银盘里的鱼眼还泛着光泽。 沈向东用公筷夹了块鱼肉，放在叶霓裳碟中：“尝尝，这家的鲥鱼是从长江口运过来的。” 他没直接回答，却在她皱眉的瞬间补了句：“林俊威，你听说过吗？” 叶霓裳的筷子顿在半空，眉头微蹙：“国家科学院的？搞材料学的？” 沈向东点点头：“是的。” “没听过啊。” 叶霓裳摇摇头，随即她掏出手机快速滑动，屏幕光亮映在脸上：“我印象里两院院士的名录当中，没这个名字。” 说着话，她把手机推过来，名单在林姓条目处停住，这才说道：“最接近的是林俊明，研究航天材料的，去年已经退休了。”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但他出示的证件和推荐信都很齐全，省科技厅的人也说是真的。” 他想起肖如水汇报时的兴奋，那份合作协议上盖着的国家科学院材料研究所公章，红得有些刺眼：“可一个顶尖院士，会带着投资顾问四处跑项目？” “不对劲。” 叶霓裳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丝绸衬衫的领口随之绷紧，严肃的说道：“正经科研人员跑地方政府拉投资，要么是有官方背景的产学研项目，要么就是……” 她顿了顿，指尖在餐桌上点了一下，缓缓说道：“去年我曝光过一个骗子，用造假的获奖证书骗了三个县的扶持资金。”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纱，在桌布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沈向东想起那两份厚厚的合作协议，土地划拨、税收减免、银行贴息……每一项都精准踩在地方政府的痛点上。 “他的团队出示了专利证书，还有中试报告。” 他的声音沉了些，缓缓说道：“市科技局的人看过，说技术路线很先进。” “技术先进不代表能落地” 叶霓裳摇摇头道：“我接触过的真院士，聊项目先谈实验室数据，谈论文引用率。假的才一上来就谈投资规模，谈政府补贴。” 说着话，她看向沈向东问道：“需要我帮你查吗？” 两个人这么多年的关系，叶霓裳自然不会跟沈向东兜圈子，有一说一罢了。 “他的团队里有两个投资顾问，资料显示是粤东一家投资公司的。” 沈向东报出两个名字，直接说道：“这两人的背景，你能查到吗？” 叶霓裳在笔记本上记下名字，钢笔笔尖划破纸面，随即说道：“粤东我有朋友，明天给你回话。”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起来，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不过，青云你就不怕我把这事捅出去，让滨州丢面子？” 沈向东端起酒杯，与她的玻璃杯轻轻一碰，酒液晃出涟漪：“丢面子事小，被骗走几十亿事大。”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开发区方向，那里的塔吊还在夜色中闪烁：“滨州的钱，每一分都要用在老百姓身上，不能打水漂。” 叶霓裳仰头饮尽杯中的红酒，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这才像你说的话。” 她站起身整理自己的外套，点点头道：“我这就找人帮忙调查，把那个林俊威的底细查清楚。” 说着话。 犹豫了一下，叶霓裳看向沈向东说道：“不过那个招商局长，我建议你最好派人调查一下，或者控制住他，如果林俊威有问题，那这个招商局长说不定也知道一点东西。” “知道。” 沈向东点头：“我已经让纪委留意了。” 他看着叶霓裳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突然觉得包厢里的晚香玉气息变得有些刺鼻。 服务员进来添酒时，他摆手拒绝：“结账吧。” 走出饭店时，晚风带着黄河的湿气扑面而来。 沈向东站在台阶上，望着叶霓裳的车汇入车流，尾灯像颗跳动的红点。 手机突然震动，是张银峰发来的信息：“组织部复核彭东南提拔的干部，发现三名县处级干部学历造假，已停职调查。” 他回复了个好字，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司机周大伟刚要开车门，他却摆摆手：“走走。” 周大伟和张耀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连忙跟在了沈向东的身后。 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灯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道道警戒线。 林俊威的项目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大。 如果真是骗局，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王海生一个。 他想起省科技厅那份推荐信上的签名，厅长是李跃进的老部下。 这里面，会不会有更深的水？ 手机再次亮起，是叶霓裳的短信：“林俊威的国家科学院院士头衔，在官方网站查不到。我已经让燕京的同事去核实了。” 沈向东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开发区的轮廓。 夜色中的厂房像蛰伏的巨兽，而他必须在巨兽睁眼之前，看清它的真面目。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夏末的凉意，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不管背后是谁，只要敢在滨州撒野，他就必须揪出来。 走到市委大院的时候，保安敬了个礼。 沈向东点头回应，看着值班室的灯光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晕。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不会平静，但只要守住底线，就不怕任何风浪。 就像这宿舍区的路灯，哪怕被乌云遮挡，也总会亮到天明。 ………………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早早的来到办公室。 “书记。” 张耀祖对沈向东说道：“市政府办那边打电话过来，刘市长有事情找您。” “请他过来吧。”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有点意外。 一般来说，市长刘彦昌很少来自己的办公室，主要大家都是副部级干部，虽然自己是市委书记，属于是***，但刘彦昌毕竟是政府部门的负责人，两个人有点王不见王的意思。 没想到今天居然主动要找自己谈工作，这是怎么回事？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门被轻轻推开，市长刘彦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走进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书记，忙着呢？” 沈向东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刚看完开发区的报表，坐吧。” 他注意到刘彦昌的衬衫袖口沾着点墨迹，想来是刚改完材料。 刘彦昌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这是上半年的财政收支明细，比去年同期增长了七个点，主要靠铝业基地的税收拉动。” 他俯身递过去，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您之前抓的那几个技改项目，现在开始见效了。” 沈向东翻着文件，指尖在数据旁划着线：“民生支出跟上了吗？别光顾着经济增长的数字。” “教育和医疗都按比例提了。” 刘彦昌连忙说道，身体往前倾了倾，对沈向东解释道：“上个月刚批了两所社区医院的建设资金，您放心。” 他端起沈向东倒的茶，吹了吹浮沫，随即说道：“对了，防汛工程也按计划推进，下周组织演练。”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只有空调的微风拂过文件的轻响。 沈向东合上报表，目光落在刘彦昌带来的另一份文件上，封皮写着“干部推荐名单”几个字。 刘彦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了笑：“其实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他拿起那份名单，推到沈向东面前，对沈向东说道：“市政府这边空了个副市长的位子，几个党组成员碰了碰，觉得王海生同志挺合适。” 听到王海生三个字，沈向东的指尖在文件上顿了顿。 招商局这半年确实动静不小，先是拉来几个外资项目，现在又引进了林俊威的考察团，且不说之前恒达集团的事情，单单是这些成绩，也足以证明他们是在努力做事的。 但想起叶霓裳还没回复的调查结果，沈向东的眉头微微蹙起，还是有点对这个王海生不太放心。 “他的政绩是不错。” 沈向东缓缓开口，目光抬起来，看着刘彦昌缓缓说道：“但招商局的工作刚有起色，这时候动他，会不会影响后续项目？” 刘彦昌放下茶杯，语气恳切的说道：“正因为有起色才该提拔嘛。” 他掰着手指算了起来：“去年引进的电子产业园，今年就能投产。这次林院士的项目要是落地，那可是一百几十亿的投资。” 他看着沈向东的眼睛，严肃地说道：“下面的干部有冲劲，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更大的平台。” 沈向东没有立刻回应，拿起笔在纸上画着圈。 在他看来，王海生的性子太急，上次汇报林俊威的情况时，明显隐瞒了些细节。 提拔副市长，不仅要看政绩，更要看沉稳和可靠。 “市政府班子的意见是一致的？” 沉默了片刻之后，沈向东突然问了一句，笔尖停在纸上。 “基本一致。” 刘彦昌闻言点点头道：“就等您这边拍板。毕竟是市委常委提名，您的意见最重要。” 他适时地递了个台阶，语气里带着尊重。 毕竟是副市长的提拔，市政府通过之后，要报到常委会这边，只有常委会通过之后，他们才会上报给省委省政府那边，请省委组织部批准。 一般来说，这种不涉及到市委常委的人事任免，省委不会反对滨州市委这边的意见。 阳光从窗缝里移过来，照亮了文件上的墨迹。 沈向东看着刘彦昌期待的眼神，心里有了主意：“这事不急。” 他把名单推回去，开口说道：“先让组织部做个全面考察，看看群众评议和廉政记录。”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林俊威院士的项目没定下来前，人事调整还是稳妥点好，毕竟王海生是负责跟进这个事情的人。” 刘彦昌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您考虑得周到。” 他收起名单，放进公文包，淡淡地说道：“那我让组织部先准备材料。” 不管怎么说，沈向东是市委***，他的话自己不能不听。 沈向东点点头，端起茶杯示意：“尝尝新到的龙井，前几天省里送来的。” 茶香漫开时，刘彦昌知道这事算暂时搁置了。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那林院士的项目，下午安排您见个面？” “下午还有个会。” 沈向东翻开下一份文件，淡淡地说道：“过两天再说吧。” 他在等叶霓裳的消息，当然不能轻易答应下来。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望着窗外的梧桐，王海生的提拔不是小事，至少要等林俊威的底细查清。 因为他很清楚，对干部的考察，从来都不能只看表面的热闹。 第2314章 真相大白 午后的雷阵雨刚过，市委办公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沈向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积水中倒映的云层，手机在掌心震动时，他几乎立刻猜到是叶霓裳。 “查清楚了。” 叶霓裳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敲击键盘的背景音：“国家科学院近十年的院士名单里，根本没有林俊威这个名字。” 沈向东的指尖在窗台上划出一道水痕，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沉了底：“有没有可能是其他科学院？比如工程院或者地方分院？” “都查了。” 叶霓裳顿了顿，纸张翻动声清晰可闻，缓缓说道：“唯一叫林俊威的科研人员，是南方某高校的副教授，研究方向是古典文学，五年前就退休了。” 雨点又开始敲窗，噼里啪啦的声响像在敲打沈向东的神经。 他想起肖如水汇报时眉飞色舞的样子，想起王海生拍着胸脯保证绝对靠谱的神情，喉间泛起一阵涩味：“能查到这个假院士的底细吗？他团队里那两个投资顾问，身份也很可疑。” “正在查。” 叶霓裳的声音严肃起来，对沈向东说道“他们用的都是假身份信息，银行卡流水显示资金来自离岸账户。我已经托人联系了海关，看看他们的入境记录有没有问题。” 沈向东捏紧手机，指节泛白：“你尽快帮我查清楚，滨州这边已经在谈土地划拨了，不能等他们把圈套套牢。” 他很清楚，如果这个签约成功，那滨州市的损失可就大了。 挂了电话，沈向东对着窗外的雨幕站了很久。 玻璃上的水痕蜿蜒而下，像一张被揉皱的网，而他们差点就成了网里的鱼。 办公桌上的台历圈着明天的日期，按照原定计划，要和林俊威签订意向书。 想了想，沈向东给孙健打了个电话，让他来自己的办公室。 半小时之后。 “咚咚。” 敲门声打断思绪，孙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警服肩膀上的水迹还没干透。 “沈书记，您找我？” 他把湿漉漉的雨伞靠在墙角，带进一股凉气，对沈向东说道：“刚在郊区办案，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泡了杯热茶推过去：“林俊威那两个助理，查得怎么样？” 孙健捧着茶杯暖手，眉头拧成疙瘩：“不太顺利。”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份文件，直接说道：“两人身份证登记的住址是假的，手机号用的是虚拟运营商，名下没有固定资产。我们想调取酒店监控，又怕打草惊蛇，毕竟对方顶着院士团队的名头。” 沈向东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如果他们不是院士团队呢？” 孙健猛地抬头，茶沫溅在鼻尖：“您的意思是……” “叶霓裳你认识吧？” 沈向东对孙健问道。 “我知道。” 孙健毕竟很多年前就是沈向东的老领导，自然知道那位叶记者，连忙点头道：“她现在可厉害了，微博好几千万的粉丝，正儿八经的大记者。” “她刚发来消息。” 沈向东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国家科学院的官方查询结果：“这个林俊威，是冒牌货。”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孙健的眼睛瞪得滚圆，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反复确认那几行字。随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猛然间一拍桌子，茶水震出杯沿：“怪不得！我就觉得这帮人不对劲。” 他想起昨天去酒店走访时，那两个助理看到警察就眼神躲闪：“他们根本不像搞科研的，对实验室设备一问三不知，反而天天打听土地出让金的返还比例。” 窗外的雷声沉闷地滚过，沈向东看着孙健涨红的脸，语气却很平静：“现在可以确定，这不是简单的身份造假，是有预谋的商业诈骗。” 他站起身，走到孙健身前，直接说道：“从现在起，停止一切接待，把他们当作诈骗团伙来查。” 孙健嚯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明白，我这就调刑侦支队介入，先查他们的资金来源和落脚点。”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严肃的说道：“要不动声色的调查。” 说着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开发区的地图，在上面圈出几个红点，“他们不是想拿地吗？继续谈，把他们稳住。但要记住，绝不能签任何正式文件，不能划拨一寸土地。” 孙健的眉头渐渐舒展，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您是想引蛇出洞？” “他们演得这么卖力，总得让他们露个全脸。” 沈向东的指尖点在地图上的产业园，淡淡地说道：“查清楚他们背后有没有同伙，特别是……”他顿了顿，冷漠的说道：“滨州这边有没有人配合。” 孙健的眼神凝重起来：“您怀疑王海生？” 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没有人配合，那肯定是不可能成功的，这里面嫌疑最大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招商局长王海生。 沈向东没直接回答，把窗台上的一盆绿萝转了个方向，让背光的叶片对着阳光：“谁在这场骗局里最积极，谁就最值得怀疑。” 他看着孙健，“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这个假院士的真实身份，还有他团队每个人的底细。” “是。” 孙健啪地立正，警服的纽扣在灯光下闪了闪：“保证完成任务。” 送走孙健，沈向东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湿漉漉的城市。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常务副市长肖如水的分机。 “如水同志，林俊威那边有什么动静？” 沈向东不动声色的说道。 “正催着要见您呢。” 肖如水的声音带着笑意，对沈向东说道：“王局长说他们准备了详细的合作方案，想尽快敲定。我看他们后天就要走，是不是安排您明天见个面？” 沈向东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桌角那份伪造的院士证书复印件上：“不用下星期，就后天下午三点。在开发区的招商中心会议室见，让他们带上所有资质文件。” “好的，好的。” 肖如水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三天之后，但既然沈向东说了，他当然只能照办。 ………………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这场戏该到收场的时候了，只是不知道幕布拉开，会露出多少不堪的真相。 转眼间又过去了三天。 这天下午三点，招商中心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林俊威穿着熨帖的白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着精明，见到沈向东便热情地伸出手：“沈书记百忙之中抽空见面，真是太感谢了。” 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腕上戴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这家伙五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倒是很有几分知识分子的气势，难怪其他人深信不疑。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触感冰凉：“林院士能来滨州考察，是我们的荣幸。” 他示意对方坐下，目光扫过旁边两个低着头玩手机的助理：“听说你们准备了合作方案？” 林俊威立刻让助理递过文件，笑容满面：“我们计划投资一百五十亿，分三期建设新材料研发中心和生产基地，预计年产值能达到……” “林院士在复合材料领域深耕多年。” 沈向东突然打断他，指尖在文件上的纳米涂层技术几个字上划过，笑着说道：“我记得去年《科学通报》上有篇关于碳纳米管改性的论文，署名也是林俊威，不知道是不是您的大作？” 林俊威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哈哈一笑：“沈书记也看专业期刊？那篇确实是我团队的成果，不过是合作发表的，细节记不太清了……” “哦？” 沈向东挑眉，身体微微前倾，惊讶的说道：“可那篇论文的通讯作者，明明是斯坦福大学的张教授。我有个朋友采访过他，还跟他聊起过这篇文章，他说从没听说过有位林院士参与合作。”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林俊威的手指在文件上捻来捻去，衬衫领口渗出细密的汗珠：“可能是沈书记记错了，我说的是另一篇……” “是吗？” 沈向东不紧不慢地翻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上面抄录着几段专业术语：“那您给解释下，什么是介孔材料的表面修饰拓扑结构？这可是您方案里提到的核心技术。” 林俊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神躲闪着看向助理，却发现那两人早已低下头。 他干咳两声，端起茶杯掩饰慌乱：“这个……技术细节我让助理跟您解释，我主要负责宏观规划……” “一个连自己方案里的核心技术都解释不清的科学家？” 沈向东的声音冷下来，合上笔记本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林先生，您这院士身份，是自己封的吧？” 林俊威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沈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惊慌：“我们是带着诚意来投资的，你不能这么侮辱人。” “侮辱？” 沈向东也站起身，目光如刀，盯着林俊威说道：“用假身份骗取地方政府的优惠政策，这叫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狠狠摔在林俊威面前：“一百五十亿投资？我看是一百五十亿骗局！” 所有人都傻眼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滨州市这边的领导们看着沈向东的样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管是国资委还是发改委主任，又或者是肖如水这样的市政府领导，全都是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沈向东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孙健的号码。 他看了眼脸色惨白的林俊威，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沈书记，有重大发现。” 孙健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对沈向东语速飞快的说道：“我们查到林俊威的真实身份了，他本名林三木，是个惯犯，五年前因合同诈骗被判过刑。还有，他那两个助理，根本就是网上雇来的群演。” 沈向东望着窗外开发区空旷的土地，阳光刺眼得让他眯起了眼。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向还在强作镇定的林俊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林三木，戏该收场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名穿着警服的干警鱼贯而入，孙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三木，你涉嫌合同诈骗，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俊威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金丝眼镜摔得粉碎。 那两个助理早就吓得抱头蹲在角落，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不知道他是骗子”。 沈向东走到孙健身边，低声问：“王海生那边有动静吗？” 那家伙借口身体不舒服，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 孙健摇摇头：“我们已经派人盯着了，他今天一早就去了邻市，好像想跑，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派人跟着他了。” 沈向东的目光冷了下来，看向窗外那片等待开发的土地。 阳光正好，却照不进某些人心里的阴暗角落。 他知道，抓一个林三木容易，但要清理干净这片土地上的蛀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把人带走吧。” 他对孙健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另外通知纪委，准备介入调查王海生。” 孙健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公安干警押着林俊威等人离开时，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沈向东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突然觉得这场雷阵雨，下得还是不够大。 第2315章 震惊全省 晚上六点。 市委会议室。 空气像被冰镇过，中央空调的冷风裹着纸张的油墨味在每个人鼻尖打转。 沈向东推开会议室门时，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惊得众人同时抬头，常委们的茶杯都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收到消息没多久。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的手指在笔记本上乱涂乱画，政法委书记赵茹的钢笔尖在林俊威三个字上戳出了个小洞。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沈向东在主位坐下，将黑色文件夹往桌上一放，金属搭扣弹开的脆响让会议室瞬间安静。 他抬眼看向列席会议的公安局长孙健，对方警服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额角却沁着细密的汗珠。 “孙健同志，你来通报情况。” 沈向东开口说道。 孙健连忙站起身，拿出一份文件，对众人说道：“根据侦查结果，林俊威团伙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合同诈骗，已经被全部抓获。我们对他的住处进行了搜查，现场查获伪造的国家科学院院士证、科研项目批文等涉案材料三十七份，冻结涉案资金两点五亿元。”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沉声道：“经过初步审讯得知，该团伙近三年在全国六省以建科研基地为名，骗取政府扶持资金共计十三亿元，滨州是他们第七个目标。” 嘶！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这帮家伙简直是丧心病狂，胆大包天，什么事情都敢做，连政府的钱都敢骗。 更离谱的是，他们竟然在六七个省份都成功的实施了诈骗，这简直就离谱到了极点。 “简直胆大包天！” 市长刘彦昌猛地一拍桌子，青瓷茶杯里的水溅出半杯，他咬着牙说道：“竟敢冒充院士招摇撞骗，这是在打我们的脸！” 他指着肖如水，语气带着火气：“招商局是怎么审核的？连院士身份都查不清！” 肖如水的脸瞬间涨红，手指紧紧攥着笔：“王海生汇报时说对方有完整的资质证明，我们去国家科学院官网查过，确实有个叫林俊威的院士……” “那是造假的网站。” 孙健插话道，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文件：“根本没有叫林俊威的院士，有一个叫林俊伟是搞天体物理的，根本不懂新材料。这帮人盗用名字伪造了全套身份，连签名都模仿得一模一样。”他把文件推到桌中央：“这是科学院的院士名单，根本没有这个林俊威。" 常委们传阅着文件，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宣传部长楚俊生盯着两张照片，眉头拧成疙瘩：“那之前有媒体还报道过林俊威在苏南考察的新闻，难道媒体也被骗了？” “他们买通了个别媒体编辑。” 孙健补充道：“据初步审讯，团伙里有个前记者专门负责**造势，每次考察都安排随行记者发通稿。” 听到这个话，众人的表情都变得难看起来，毕竟身为领导干部，结果被人耍了这种感觉，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 沈向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地开口说道：“孙健同志，后续侦查有什么困难？” “主要是跨区域协查。” 孙健的声音放缓，对众人说道：“他们在其他省份的诈骗案涉及多个部门，需要省厅协调各地警方联动。另外，王海生想要逃跑，我们已经盯上他了。” “确定么？” 沈向东的眼神骤然变冷。 “我们怀疑他畏罪潜逃。” 孙健点头说道：“根据监控显示，他借口请假，现在已经准备朝着外省潜逃了。” “必须抓住他！” 市委副书记朱晓元猛地站起身，西装下摆扫过桌面：“他是同谋还是被蒙骗，必须查清楚。” 沈向东抬手示意他坐下，目光转向纪委书记熊杨：“熊书记，王海生的问题，纪委要立刻介入。联合公安成立专案组，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人抓回来。” 熊杨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笔记本上写着王海生社会关系：“我已经安排人冻结他的银行账户和资产，跟公安的协查函马上发出。” 他抬眼看向沈向东，开口说道：“需要提请省委纪委帮忙发通缉令么？” “需要。” 沈向东的声音斩钉截铁：“散会就把材料报上去。另外，所有跟林俊威团队接触过的干部，不管有没有问题，都要写情况说明，纪委逐一核查。” 会议室里的空调突然发出一阵异响，冷风里夹杂着灰尘的味道。 统战部长林耀辉咳嗽两声：“沈书记，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会不会影响滨州的招商环境？毕竟……” “越是这样越要公开透明。”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直接说道：“遮遮掩掩才会让人觉得我们有猫腻。宣传部门准备通稿，主动向社会通报案情，强调零容忍的态度。” 他看向楚俊生，严肃的说道：“要让老百姓知道，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骗子，也不会包庇任何一个失职者。” 楚俊生连忙点头，笔尖在通稿要点下写着主动公开、严肃追责，随即说道：“我这就安排，明天早上就召开新闻发布会。” 军分区政委徐文鑫一直没说话，此刻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军人的硬朗：“需要部队配合搜捕吗？我们可以协调周边武装部协助设卡。” “暂时不用，但麻烦徐政委保持戒备。” 沈向东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外套，直接对孙健说道：“孙健同志，你继续去处理审讯和追逃，这里交给我们。” 孙健敬礼后转身离开，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缓，刘彦昌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书记，多亏你当初谨慎，没贸然签协议，不然咱们滨州就成了全国笑柄。” 其他常委纷纷附和，肖如水的脸上带着愧疚：“是我工作不到位，差点造成重大损失……” “现在说这些没用。” 沈向东摆摆手，目光落在开发区规划图上，直接说道：“当务之急是亡羊补牢。招商局要全面自查，所有签约项目重新审核资质，尤其是带科研和高科技名头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严肃的说道：“以后不管什么项目，都要实行双人审核制，招商局和发改委交叉把关，谁签字谁负责。” 散会时，夕阳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回到办公室，刚泡上一杯热茶，就拿起电话拨通了省政府的号码。 “省长，我是沈向东，想向您汇报个紧急情况。” 沈向东直接开口说道。 省政府会议室里，李跃进正主持经济工作会议，听见沈向东的声音，示意众人暂停：“我在开会，什么事这么急？” “林俊威是骗子，已经被我们抓了。” 沈向东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缓缓说道：“涉嫌伪造身份和合同诈骗，牵扯到全国多个省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文件翻动的声响：“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院士？” “对。” 沈向东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警车呼啸而去，点点头道：“我们查实他伪造国家科学院院士身份，以建科研基地为名骗取政府扶持，在滨州的诈骗计划被我们及时识破。” “干得好！” 李跃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赞许：“我就说哪有院士天天跑地方拉投资的，你们怎么处理的？” “人已经抓了，正在审讯。相关涉案人员在追逃，纪委介入调查失职干部。” 沈向东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缓缓说道：“这事涉及跨区域犯罪，还有其他省份被骗，想向省里汇报备案，同时建议通报全国，防止更多地方上当。” “我马上安排省公安厅和省纪委对接。” 李跃进的声音变得严肃，第沈向东说道：“你让人把详细材料整理好，下午派人送过来。我会协调公安部，启动全国协查机制。” 他顿了顿，补充道：“滨州的处置很及时，回头我让办公厅发个通报，表扬一下你们的警惕性。”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着茶杯里舒展的茶叶，心里却没什么轻松的感觉。 他又拨通了省委书记顾青山的电话，忙音响到第三声时被接起。 “书记，向您汇报一件事。”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对顾青山汇报了全部的案情。 “这么严重？” 顾青山的声音带着疲惫，背景里有翻报纸的沙沙声，缓缓说道：“人抓到了？证据确凿吗？” “证据确凿，伪造的证件、诈骗合同都齐了，还有其他省份的受害者提供了线索。”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翻开审讯初步记录，对顾青山汇报道：“主犯林俊威真名林三木，曾因诈骗罪被判过刑，出狱后伙同他人伪造身份作案。” “胆大包天！” 顾青山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竟敢冒充科学院的院士，这是对法律的公然挑衅！”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青云同志，这事你处理得很果断，没有拖泥带水。” “是我应该做的。”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缓缓说道：“现在主要问题是追逃王海生，以及查清有没有其他干部牵涉其中。” “必须一查到底。” 顾青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跑多远，都要抓回来依法严惩。”他停顿片刻，补充道：“我回头让省纪委派人下去，配合滨州纪委工作。你要抓紧审问林三木，把他的犯罪网络彻底挖出来，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明白。” 沈向东的手指在面前的办公桌上面点了点，这才说道：“我们会成立专班，二十四小时审讯，争取尽快突破。” 挂了电话，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了办公楼后面，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 沈向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匆匆而过的行人，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林俊威案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招商工作中的漏洞，也照出了某些干部急功近利的心态。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熊杨打来的：“沈书记，王海生的车在邻省高速服务区找到了，人跑了，但我们发现他跟一个叫老三的社会闲散人员有联系，正在追查这条线索。” “盯紧点，别让他出境。” 沈向东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另外，告诉审讯室的同志，对林三木不用客气，政策攻心加证据突破，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犯罪细节。” 挂了电话，沈向东拿起那份林俊威伪造的院士证，照片上的男人笑得一脸坦然，仿佛真的相信自己就是国家栋梁。 他冷笑一声，将证件扔进碎纸机，虚假的光环终会破灭，而那些被蒙蔽的信任、被辜负的期待，需要用更严谨的制度和更坚定的决心来重新构建。 夜色渐浓，办公楼的灯光次第亮起。 沈向东知道，这个晚上注定无眠，但只要能守住滨州这片土地不被骗子践踏，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再辛苦也值得。 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建立招商项目资质审查终身责任制”，笔尖落下时，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纸上，泛着清冷而坚定的光。 第2316章 闹事的女人 八月中旬的滨州像个巨大的桑拿房，柏油路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沥青和槐花混合的粘稠气味。 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窗式空调嗡嗡地吐着冷风，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听筒里传来熊杨急促的声音：“沈书记，王海生抓到了，在邻市的长途汽车站，这家伙正准备往南方跑。” 沈向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开发区整改方案上面滴了一个墨点。 “人赃并获？” 他严肃的问道，目光落在窗外被晒得蔫蔫的法桐上。 “随身包里搜出三张银行卡，加起来有六百多万。” 熊杨的声音带着喘息，像是刚跑过步：“初步审讯得知，这小子交代了帮林俊威伪造资质的事，还说收了人家一百万好处费。” “让你的人跟省纪委对接。”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缓缓说道：“把转账记录、通话记录都整理好，下午我要看到完整卷宗。”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眉心，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处理林俊威案，眼眶里还带着血丝。 刚端起茶杯，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公安局长孙健的号码。 “书记，林三木全撂了。” 孙健的声音透着疲惫却难掩兴奋，对沈向东说道：“这家伙就是个惯犯，在六个省搞过类似的诈骗。” “这个我知道，公安局已经查出来了。” 沈向东吹了吹杯里的龙井，茶叶在水面打着旋：“牵扯到多少地方干部？” “目前供出的就有七个，都是分管招商的。” 孙健在那头翻着笔录，纸张摩擦声沙沙作响：“他说专挑急于出政绩的地方下手，**成高科技项目，先骗点前期经费就跑。” “跟省纪委和省公安厅同步信息。” 沈向东喝了口茶，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缓缓说道：“滨州的涉案人员，按程序移交司法，一个都不能漏。” 放下电话时，墙上的石英钟指向九点半。 沈向东翻开日程表，上午十点有市发改委的季度会议，议题是下半年的民生项目资金分配。他起身换了件浅灰色衬衫，镜子里映出鬓角新添的白发，这半年处理彭东南案和林俊威案，头发白得比往年快多了。 发改委会议室里弥漫着烟味和咖啡味，二十多位干部围着长桌坐成一圈，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报表。 沈向东听着各部门汇报，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养老服务中心的资金缺口、老旧小区改造的进度滞后、乡村公路的质量问题……这些琐碎却关乎民生的事，比抓贪官更让他上心。 “城西的污水处理厂必须年内完工。” 沈向东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负责环保的副主任：“不能再让污水直排松花江了，沿岸村民投诉了多少次？” “资金还差三千万……” 那个副主任搓着手，额头上渗着汗。 “从开发区的预备费里调。” 沈向东没犹豫，直接说道：“政绩工程可以缓，民生工程不能等。” 散会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阳光正烈，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气，远处的建筑物像在水里晃。沈向东让司机周大伟把车开到一家名叫从头开始的发廊。 这是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老板是个退伍军人，手艺扎实，最重要的是从不打听客人身份。 以前沈向东就在这里剪头发来着，现在自然又来了。 “沈书记，要不还是去贵宾楼剪吧？” 秘书张耀祖在后座递过纸巾，小心翼翼的说道：“这儿人多眼杂的。” 沈向东摆摆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就这家。” 他喜欢老店的烟火气，墙上贴着褪色的明星海报，理发师的剪刀声里混着街坊的闲聊，比机关大院的寂静更让人放松。 发廊在老城区的巷口，两层小楼刷着米黄色涂料，门口的转灯吱呀作响。 周大伟把车停在巷尾，三人刚进门就被空调风裹了个满怀，夹杂着洗发水的柠檬香。 一楼是洗头区，六个躺椅坐满了人，理发师的吆喝声、吹风机的轰鸣和电视里的戏曲声搅成一团。 “您来了。” 老板迎上来，裤子上沾着碎发：“二楼雅间给您留着呢。” 他认识沈向东，知道沈向东不爱张扬，每次都安排最里间的座位。 沈向东点点头，迈步便上了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些，三个剪发位靠窗排开，墙上挂着各种彩画。 沈向东在最里位坐下，镜子里映出对面居民楼的阳台，晾着五颜六色的衣裳。 “简单修修就行。” 他解开衬衫领口，淡淡地说道：“下午还有个事。” 理发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倒是有点紧张的意思。 这是他第三次给沈向东剪头发，每次都紧张得手心冒汗。 “沈书记，您看这样长度行不？” 他举着剪刀比划了一下，声音发颤：“或者，您染个头发？” 没办法，这位可是市委领导，他当然慌了。 发廊也是订报纸的，自然看到过沈向东的脸，当时大家还很诧异，没想到老板的老顾客里面，竟然还有市委***。 沈向东看着镜中的自己，两鬓的白发确实该染了，却又怕麻烦。 “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睛，听着剪刀咔嚓作响，脑子里却在过下午要批阅的材料。 二十分钟后，头发剪好了。 沈向东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发，正要起身，楼下突然爆发出尖利的争吵声，像把锥子刺破了午后的慵懒。 “你摸哪儿呢？” 一个女人的尖叫混着椅子倒地的哐当声，惊得二楼的吊兰都晃了晃。 “怎么回事？” 沈向东脸色沉了下来，那理发师手里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脸色发白。 赵建军急匆匆跑上来，围裙上还沾着泡沫：“领导您别在意，楼下有点小纠纷，我去处理。” 沈向东摆摆手，示意张耀祖下去看看。 张耀祖轻手轻脚走下楼，很快又折回来，附在沈向东耳边低声说：“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说洗头的小孩儿摸她后背，要店家赔五万块，还拿手机录像呢。” “洗头的小孩儿？” 沈向东想起刚才在一楼看到的男孩，约莫十八九岁，脸上带着青春痘，给客人洗头时总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他不像那种人。” “那女的旁边还站着两个女的，也拿着手机拍，看着挺横的。” 张耀祖补充道：“围观的人不少，都在指指点点。” 沈向东站起身，透过二楼栏杆的缝隙往下看。 一楼已经乱成一团，穿红裙的女人叉着腰站在洗头区中央，卷发被染成亮黄色，指甲涂着血红的蔻丹。她脚边倒着一把塑料椅，一个穿灰色 T恤的男孩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正是那个洗头小孩儿，两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举着手机，镜头怼在男孩儿脸上，嘴里还嚷嚷着耍流氓还敢躲！ “老板，这事没完！” 红裙女人尖声喊道，高跟鞋在地板上跺得咚咚响：“要么赔钱，要么我把视频发网上，让你这破店关门！” 赵建军满头大汗地赔笑：“女士，小吴年纪小不懂事，我让他给您道歉……” “道歉就完了？” 旁边穿黑吊带的女人嗤笑一声，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刚才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我这视频要是发出去，他这辈子都别想抬头！”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三个女人的脸。 红裙女人的眼角有颗痣，说话时总不自觉地瞟向黑吊带。 黑吊带的手机壳上贴着水钻，录像时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像是在调整角度。 另一个穿白 T恤的始终没说话，却把手机对准围观人群，像是在提防什么。 “沈书记，咱们走吧，从后门。” 周大伟低声说道。 毕竟这里人多眼杂，主要担心沈向东的安全。 第2317章 小仙女的操作 沈向东没有动，他注意到小吴的肩膀在发抖，手指抠着地砖缝，指节泛白，却始终没辩解。按照他多年从事警察工作的经验来看，这不像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我看这女的不对劲。” 出去观察情况的张耀祖走过来，突然低声对沈向东说道：“刚才听旁边卖水果的大爷说，上周三在隔壁街的理发店，也有个红裙子女人闹过同样的事。” 沈向东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扶着栏杆往下走，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噔噔声，在嘈杂的争吵中格外清晰。 红裙女人瞥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更嚣张地喊道：“大家快来看啊，店家找帮手了！想吓唬谁？” 围观人群自动让开条路。 沈向东走到赵建军身边，目光落在红裙女人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让人安静的力量，喧闹的发廊瞬间静了大半。 红裙女人上下打量他，灰色衬衫熨得笔挺，手腕上戴着块旧手表，气质沉稳却不张扬，一时摸不准来头。 “你谁啊，关你屁事！” 她梗着脖子喊道，心里却有点发虚。 “我是来剪头发的顾客。” 沈向东蹲下身，扶起地上的塑料椅，淡淡地说道：“听你说这小伙子骚扰你？” “可不是嘛。” 黑吊带女人立刻接话，把手机往他面前凑：“你看这视频，证据确凿！” 沈向东没看手机，目光转向小吴：“她说的是真的吗？” 男孩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嘴唇哆嗦着：“我没有，我给她洗头发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脖子，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小心？” 红裙女人尖叫起来，大声喊道：“摸了整整半分钟叫不小心？我看你就是故意耍流氓！” “半分钟？” 沈向东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一点：“你什么时候开始洗头的？” 红裙女人愣了一下，眼神闪烁：“就……就几分钟之前。” “不对吧。” 旁边卖水果的大爷突然开口，他挑着担子站在门口，草帽扇得呼呼响：“我十二点半经过这儿，就看见你跟你这俩姐妹在门口转悠，都已经半个多小时了才洗头？” 红裙女人的脸瞬间涨红：“你个老东西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 大爷把草帽往肩上一搭：“上周三在青丝坊，你们是不是也这么闹过？人家老板赔了一千块才了事。”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说看着眼熟呢，原来是碰瓷的！”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举着手机：“我妈店里也遇见过，说服务员摸她，最后要了两千块！” 红裙女人的脸色变得煞白，她没想到会被认出来，强作镇定地喊道：“你们胡说八道，我要报警，让警察来评理！” “好啊。” 沈向东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如刀的看着女人：“正好我也想报警。” 他对周大伟吩咐道：“打电话，让辖区派出所派人来。” 周大伟掏出手机拨号时，红裙女人的腿突然软了，黑吊带连忙扶住她，两人交换了个慌乱的眼神。 “算……算了！” 红裙女人强撑着说道：“跟这种小地方的人计较掉价，我们走！” “走不了了。” 沈向东挡在门口，声音冷得像冰，看着几个人说道：“如果真是性骚扰，警察来了该抓抓、该判判。如果是诬陷敲诈，也得承担法律责任。” 他看着三个女人发白的脸，平静的说道：“想走可以，把手机里的视频删了，给这小伙子道歉。” “你凭什么管我们。” 白衣服的女人突然喊道，伸手想推开沈向东，却被周大伟一把拦住。 周大伟可是当过兵的人，手劲大得很，捏得她嗷嗷叫。 “我凭什么？” 沈向东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翻开亮了亮：“凭我是滨州市委书记，管得着这地界上的不平事。”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刚才还指指点点的围观者瞬间噤声，看向沈向东的目光里满是震惊。 谁也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人，竟然是市委书记！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可这位是整个滨州最大的官，那得压死多少人？ 红裙女人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双腿一软差点跪下，黑吊带扶着她颤声说：“我们，我们就是开玩笑……” 这种时候，她们不得不怂了，真要是去了派出所，事情说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开玩笑？” 沈向东看着蹲在地上的小吴，男孩的眼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满是碎发的地板上，他冷冷的说道：“拿别人的名声开玩笑，拿法律开玩笑？” 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发廊门口。 三名警察走进来，为首的民警看到沈向东，连忙敬礼：“沈书记，您怎么在这儿？” “你们来得正好。” 沈向东指了指三个女人，直接说道：“她们涉嫌敲诈勒索，带回去查查。还有她们手机里的视频，都得作为证据。” 他又指了指小吴说道：“这孩子是受害者，也请去所里做个笔录。” 这带队的警察心里一惊，连忙指挥民警：“把她们的手机暂扣，带回去问话！” 红裙女人彻底慌了，哭喊着：“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黑吊带和白衣服也跟着求饶，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到派出所去说吧。” 沈向东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对一旁的赵建军说道：“赵老板，你也派个人去作证。” 他看了眼手表，对张耀祖说道：“下午的会推迟半小时，我跟去派出所看看。” 对付这种小仙女，沈向东觉得必须要严肃处理，否则的话，这帮人一定会变本加厉的。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小仙女这种生物的操作，有时候真的是让人窒息。 …………………… 警车驶离巷口时，沈向东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那些藏在角落里的龌龊事。 他想起小吴通红的眼睛，想起红裙女人嚣张的嘴脸，心里像堵着块石头。 “沈书记，这种事其实不少见。” 周大伟握着方向盘，轻声说道：“有些小商户怕影响生意，宁愿赔钱了事，反而助长了她们的气焰。” 沈向东没说话。他掏出手机，给公安局长孙健发了条短信：【彻查近期全市类似敲诈案件，打掉这类团伙，保护商户和市民权益。】 孙健很快便回了消息，表示一定会按照市委的指示办理。 到了派出所，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红裙女人坐在铁椅子上，头发凌乱，红裙子皱巴巴的，早已没了发廊里的嚣张。 “我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就是觉得理发店好欺负，每次找个由头闹闹，能讹点钱……” “讹了多少次？” 民警问道，笔尖在笔录本上滑动。 “大概……大概八十多次吧。” 黑吊带低着头，指甲抠着椅子缝，低声说道：“每次都是找年轻的男店员，说他们性骚扰，拍视频威胁，一般店家都会赔个一千到五千……” 嘶！ 哪怕是负责审讯的民警，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这帮人的胆子这么大。 沈向东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三个女人耷拉着脑袋交代罪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身对派出所所长说道：“要依法处理，该罚罚，该判判。另外，把她们手机里的视频都删干净，别让受害者的名声受影响。” 走出派出所时，阳光正好。 沈向东抬头看了看天，蓝得像块刚洗过的布。 张耀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他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去市政府。” 他对周大伟说道，拉开车门时又回头看了眼派出所的牌子，对张耀祖道：“告诉赵建军，小吴明天可以正常上班了。” 车窗外，卖水果的大爷还在巷口叫卖，声音洪亮。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比起林俊威案的惊心动魄，这种发生在街头巷尾的小恶，更贴近老百姓的日常。 而他这个市委书记，既要抓大案要案，也得管管这些小事，因为对老百姓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孙健的回复：【已部署全市排查，一定给市民一个交代。】 沈向东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 车平稳地驶上主干道，前方的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2318章 地铁抛尸 八月的雨丝像生锈的针，斜斜扎进滨州地铁三号线的玻璃幕墙。 早高峰的人潮裹着潮湿的寒气涌进站台，谁也没留意那个靠在立柱上喝酒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领口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左手攥着罐装啤酒，右手拖着个黑色行李箱。 箱子的滚轮在瓷砖地面上碾出吱呀声，像只受伤的野兽在喘息。 哐当一声，空啤酒罐被他随手丢在垃圾桶旁，滚了两圈卡在安全门的凹槽里。 男人打了个酒嗝，浓烈的酒气混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几个乘客皱眉绕开。 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直勾勾盯着安检口的红灯，喉结剧烈滚动着，指节把行李箱拉杆捏出深深的白痕。 “先生，请把箱子放上去。” 安检员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声音被嘈杂的人流揉得发飘。 她注意到男人脖颈上纵横交错的抓痕，新痕叠着旧疤，像片枯萎的藤蔓。 这家伙颓废的样子，就好像被老婆打了一顿似的。 男人浑身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扯了扯夹克领口试图遮住伤痕，眼神在安检仪和姑娘之间乱瞟：“我，我赶时间，里面就是几件换洗衣物……” “规定如此。” 姑娘把指示牌往他面前推了推，塑料牌边缘磕在金属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所有行李必须过检。” 周围的人开始催促，不耐烦的啧声像针尖扎在男人背上。 他突然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凶狠得像要扑上来咬人，可那股狠劲在触及姑娘胸前的工作牌时突然泄了，只剩下游移的迟疑。 三秒钟的对峙里，站台广播报站的声音、列车进站的呼啸、人群的嘈杂突然都退远了，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让开！” 男人猛地嘶吼一声，双臂发力推开安检员。 姑娘踉跄着撞在机器上，马尾辫散了半束。 他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跑，滚轮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弧线，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路人的裤脚。 “拦住他！” 保安室里冲出两个穿制服的男人，橡胶棍在掌心敲出急促的响。 男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换乘通道，却在拐角处撞见另一队赶来的保安。 前后夹击的瞬间，他突然从夹克内袋掏出个黑色方块，拇指死死按在红色按钮上。 “都别动！”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大声吼道：“箱子里有炸弹！谁敢过来就一起炸上天！” 这句话像颗炸雷扔进油锅。 人群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尖叫。 穿校服的学生踩着书包往前挤，提着菜篮的老太太被撞倒在地，哭喊声、奔跑声、孩子的啼哭声混在一起，原本有序的站台瞬间变成混乱的漩涡。 有人在推搡中崴了脚，有人趴在地上躲避，更多人涌向紧急出口，把安全门挤得摇摇欲坠。 对于绝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这种事情简直太吓人了。 ……………… 十五分钟后，地铁三号线全线停运。 八辆警车顶开拥堵的车流，红蓝警灯在雨幕里炸开诡异的光。 防暴警察穿着黑色防护服，举着盾牌组成半圆包围圈，靴底碾过积水的声音整齐划一，像在给这场闹剧敲着丧钟。 “林先生，我是市刑警支队的支队长的程凯。” 穿便衣的男人缓步走出警戒线，双手摊开以示无害。 他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雨声和警笛的嘈杂：“有什么话我们可以谈，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程凯的目光落在男人颤抖的手腕上，那里有道新鲜的割伤，血珠正顺着遥控器往下滴。 被称作林先生的男人背靠冰冷的墙壁，行李箱死死抵在腿弯。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头发往下淌，在下巴汇成细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谈？” 他突然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你们警察会跟我谈？当年陈光……” 话到嘴边又猛地咬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 程凯敏锐地捕捉到"陈光"这个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他放缓脚步，距离男人三米处站定：“您说的是哪个陈光？或许我能帮上忙。” 他注意到男人的行李箱比看起来更沉，底部的轮子已经有些变形，而且奇怪的是，在这满是雨水的地面上，箱子周围居然没有任何水渍。 “帮我？” 男人突然激动起来，遥控器在手里晃得厉害：“你们连他为什么死都查不清，还敢说帮忙？”他的目光扫过警戒线外的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最终落回程凯脸上：“我只要见沈向东，滨州市委书记沈向东！你把他叫来，我就把遥控器给你！” 程凯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向东的名字像块石头投进他心里，这位市委书记上个月刚处理完林俊威诈骗案，行事风格以缜密著称。 一个携炸弹闯地铁的男人，点名要见市委书记？ 这里面绝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不可能会见他的。 “沈书记在忙公务，我可以帮您转达诉求。” 程凯的语气依旧平稳，左手却在身后做了个不易察觉的手势。 两名狙击手悄悄调整了角度，瞄准镜的十字准星落在男人持遥控器的右手上。 “公务？” 男人嗤笑一声，脖颈的抓痕在情绪激动下泛出红肿：“他的公务有陈光的命重要吗？”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遥控器差点脱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程凯动了。 他像猎豹般扑过去，右手精准地扣住男人的手腕，左手顶住他的肘关节。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男人惨叫着松开手，遥控器在空中划过弧线，被埋伏在侧的警察稳稳接住。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等男人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咔嗒锁死了他的挣扎。 “拆弹组！” 程凯直起身，拍了拍溅在身上的泥水。 三个穿白色防护服的排爆手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行李箱推到空旷处。 其中一人拿出听诊器贴在箱锁上，另两人举着防爆毯严阵以待。 雨还在下，围观的人群屏住呼吸，连警笛声都仿佛低了八度。 当排爆手用特制钥匙打开锁扣，缓缓掀起箱盖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原因很简单，因为箱子里没有炸弹！ 反倒是蜷缩着一具瘦削的男尸，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系着整齐的领带。 死者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得像在熟睡，只是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紫色的瘀斑。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姿势被刻意摆成了胎儿蜷缩的模样，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仿佛在守护什么秘密。 十分钟之后。 “死者陈光，男，三十二岁。” 法医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原香房区检察院检察官，三年前因受贿罪被判入狱，一周前刑满释放。” 程凯的脑子嗡的一声。 陈光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当年以二十五岁之龄成为全市最年轻的主诉检察官，经手的贪腐案扳倒过三名处级干部，却在事业巅峰期因收受百万贿赂锒铛入狱，当时的新闻轰动全城。 “那他呢？” 程凯指了指警还在挣扎的男人，开口问道。 “林正，五十一岁，滨州东江律师事务所创始人。” 年轻警员拿着平板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号称是业内传奇，十年刑辩无败绩，曾……曾曾是陈光的大学导师。” 雨幕里，程凯望着被押上警车的林正，又看了看箱子里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检察官，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传奇律师杀害自己的学生，还把尸体藏在行李箱里大闹地铁，这背后藏着的，恐怕比陈光当年的受贿罪还要肮脏。 ……………… 市委大楼的办公室里，沈向东刚签完最后一份文件。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在滨州市城市规划图上映出淡淡的水痕。 他拿起内线电话想叫张银峰进来，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敲开。 张耀祖快步走进来，急促的说道：“书记，地铁三号线出事了！” “出什么事情了？” 沈向东心中一颤，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很清楚，地铁线如果只是简单的事情，张耀祖不可能这么着急。 “好像是有个人带着炸弹去了地铁三号线，结果发现不是炸弹，是尸体。” 张耀祖急切的说道。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马上说道：“给孙健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 张耀祖放下电话，对沈向东把警方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小心翼翼的说道：“书记，您看，要不要去看看？”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走到窗前，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轮廓。 林正、陈光、地铁闹剧、行李箱里的尸体……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飞速旋转，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 如此看来，三年前的那个案子，表面看起来天衣无缝，看样子底下却暗流汹涌。 桌上的茶水凉透了，沈向东却浑然不觉。 他想起父亲沈振山常说的话：“所有不合常理的疯狂，背后都藏着被逼到绝境的真相。” 林正这出大闹地铁的戏，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呐喊，他在用最极端的方式，把某个被掩盖的秘密，狠狠砸进所有人的视线里。 第2319章 当场翻供 滨州市公安局审讯室的白炽灯泛着冷光，把墙面照得惨白。 林正坐在铁椅上，手腕被铐在桌沿的铁环上，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穿着件囚服，领口沾着干涸的泥渍，头发像蓬乱的枯草，唯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让人想起他曾经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模样。 “林正，再说一遍案发当晚的经过。” 程凯把笔录本推到他面前，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 桌角的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将林正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晰，那是通宵审讯刻下的疲惫，还是另有隐情的伪装？ 林正垂下眼，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唾沫。 铁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声，他调整了个姿势，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都说了八遍了。” 他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昨天晚上七点，我去陈光租的房子催债。他欠我三十万，说是买房用，拖了几年不还。” 程凯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三十万是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 林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说不方便走银行，我就取了现金给他。现在想想，就是故意的。” 他突然提高音量，带着刻意营造的愤怒：“昨天我喝了点酒，跟他吵起来。他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还推我……” “所以你就用阳台的有线电视线勒死了他？” 程凯追问，目光像探照灯似的盯着他脖颈上的抓痕，那些伤痕深浅不一，新痕叠着旧疤，更像是挣扎时被反复抓挠造成的。 林正的肩膀垮了下去，声音里透出颓败：“是，我当时气疯了……他抓我的脖子，我就顺手扯了旁边的电线……” 他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比划着勒颈的动作，手腕上的皮肤被镣铐磨得发红，咬着牙说道：“勒了大概一分钟，他不动了，我才害怕……” 程凯翻开物证袋的照片：“这根电线，确定是你从阳台扯下来的？” 照片里的黑色线缆缠着铁锈，断头处还粘着墙皮，上面的指纹经比对，与林正的完全吻合。 “是。” 林正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半秒，立刻移开说道：“陈光那房子老得很，阳台的有线电视早就不用了，线一直耷拉着……” “杀人后为什么不报警？” 程凯突然打断他，毫不客气的说道：“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伪造现场，为什么选择最笨的抛尸？” 林正的喉结猛地滚动一下，额角渗出细汗。 审讯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通风口吹出来，掀起他囚服的衣角。 “我喝醉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对程凯说道：“想开车抛尸，可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叫出租车，刚上桥就撞上护栏，司机报警了……我怕警察查车，就拖着箱子跑了……” “跑向地铁？” 程凯挑眉，有点意外的说道：“你不知道地铁有安检？” “当时脑子懵了……” 林正低下头，头发遮住眼睛，低声说道：“只想离那房子越远越好。看到地铁站就冲进去了，被拦住才……才胡说有炸弹。那遥控器其实是我孙子的玩具车钥匙，我揣在兜里忘了拿出来。” 程凯合上笔录本，金属搭扣发出“咔嗒”一声。 他盯着林正看了三分钟，对方始终保持着低头认罪的姿态，手指却在桌下悄悄蜷缩成拳。 这副“配合”的模样太过刻意，像精心编排的剧本。 一个十年刑辩无败绩的顶尖律师，会用如此漏洞百出的方式处理尸体？ 会在抛尸途中笨到撞车？ 会把玩具钥匙当成炸弹遥控器？ 可问题在于，现在的情况下，他既然选择了认罪，自己就不能再说什么了。 “程支，法医那边有新发现。” 年轻警员小王推开门，手里的报告在灯光下泛着白，对程凯说道：“陈光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与林正完全匹配。颈部勒痕的受力角度，也符合林正供述的作案姿势。” 林正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像是卸下千斤重担。 “你们看。” 他抬头看向程凯，眼里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直接说道：“都对上了，别再问了，我认罪。” 程凯没说话，拿起外套往外走。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见林正突然低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 一个小时之后，市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里，孙健把程凯的汇报材料推到沈向东面前。 窗外的雨还没停，雨点敲打着玻璃，在“滨州市治安防控图”上洇出淡淡的水痕。 “沈书记，证据链全对上了。” 孙健的手指在口供上点了点，严肃的说道：“凶器、指纹、DNA、监控……就连他说的出租车车祸，交警那边也查到了记录。” 沈向东的指尖在“三十万债务”几个字上轻轻敲击，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正的资产查了吗？” 他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以他的收入，会在乎三十万？” “查了。” 孙健翻开另一份报告，“东江律师事务所去年营收过亿，林正个人资产至少八千万。三十万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陈光出狱后确实经济困难，租住在老城区的平房里，房东说他经常欠房租。” 沈向东拿起林正的照片。 那是三年前他获得“省优秀律师”时的留影，西装革履，眼神自信，与审讯室里那个颓废的男人判若两人。 “三年前陈光受贿案，是林正辩护的？” 沈向东想了想问道。 “是。” 孙健的声音沉了下去：“那是林正唯一败诉的案子。当时所有证据都对陈光不利，林正提交的无罪辩护词被法庭驳回，他当庭放弃上诉，业界都觉得奇怪。” “放弃上诉？” 沈向东皱起眉，不解的问道：“以他的性格，会轻易认输？” “更奇怪的是抛尸方式。” 孙健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地铁安检是最高级别的，林正不可能不知道。他拖着个大箱子闯安检，简直是自投罗网。” 说着话，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地铁三号线的线路：“从陈光家到地铁站，沿途有三个垃圾桶、两个河道入口，他偏偏选最难的一条路。”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目光落在“林正要求见市委书记”的记录上。 一个认罪态度“良好”的嫌疑人，为什么要在被捕时点名见自己？ 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提醒，而非求生的挣扎。 “老孙。” 沈向东突然开口说道：“安排我见林正。” “您要亲自审？” 孙健愣住了，有点惊讶的说道：“按程序，市委书记不需要……” “这不是普通的杀人案。” 沈向东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林正演这出戏，就是给我看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案子，那里的受害人也是以身入局，换来了真相大白。 难道说，这个林正也是？ ………………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时，林正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沈向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看笔录，只是静静看着这个曾经的传奇律师。 白炽灯的光在林正的白发上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十岁。 “林正。”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沈向东，你要见我？” 林正的肩膀猛地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向东的瞬间突然亮了，像蒙尘的宝石被擦拭干净。 那股颓废的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锋芒。 那是顶尖律师在法庭上的气场，冷静、精准、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沈书记。” 林正的声音不再沙哑，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与之前判若两人：“我等您好久了。” 程凯和孙健在旁边同时愣住。 监控摄像头的红灯急促闪烁，仿佛在记录这诡异的转折。 “你不是要认罪吗？” 沈向东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现在想说什么？” “我从未杀过陈光。” 林正突然站起身，手铐在铁环上拉出刺耳的响声：“昨天晚上七点，我在燕京参加全国律师论坛，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程凯猛地站起来：“你胡说！我们查过你的出行记录，你明明……” “查的是身份证登记吧？” 林正冷笑一声，眼神扫过程凯：“我用的是备用身份，叫林默，在燕京国际饭店房住了两晚。酒店监控、论坛签到记录、同屋的证人……你们可以去查，每分每秒都有记录。” 孙健立刻拿出手机：“程凯，马上查燕京国际饭店的入住记录，找一个叫林默的客人。” “所以，你为什么要出现在地铁站？” 沈向东不解的看着林正问道，他是真的不明白这家伙要干什么。 林正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向东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我承认出现在地铁是故意的，承认那些指纹是我故意留下的，承认供词是我编的，但我没杀人。” “为什么？” 沈向东追问，不解的说道：“为什么自导自演这出戏？” 第2320章 死去的理想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您关注这件事。” 林正的声音突然压低，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着不再开口的林正，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审讯室的门关上，沈向东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连绵的阴雨，陷入了沉思当中。 林正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明明没有杀人，却自称杀人，结果看到自己之后当场翻供表示之前都是谎言，这个林正到底想要干什么？ “书记……” 孙健走到沈向东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怎么办？” “核实一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看看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顿了顿。 他又说道：“然后派几个人，跟我去现场看看。” “好的。” 孙健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 公安局这边展开了核实，沈向东带着人前往陈光的住处，也就是他被杀的地方。 走到半路的时候，沈向东接到了来自孙健的电话：“书记，我们查到了。燕京国际饭店确实有林默的入住记录，监控显示林正昨天下午一直在论坛现场，有数十人可以作证……他的不在场证明，是真的。” 雨还在下，敲打着公安局大楼的玻璃，发出密集的声响。 沈向东突然想起林正最后那个眼神，那不是认罪伏法的颓败，而是完成使命后的释然。 就像影视剧里那些为了正义不惜燃烧自己的人，用最极端的方式，在黑暗里点亮一盏微光。 “有意思。” 沈向东想了想，直接吩咐道：“继续调查他的相关情况。” “是。” 孙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老城区的平房区浸在八月的潮气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乌。 沈向东踩着积水走到巷尾，陈光租住的小院门虚掩着，木牌上“福”字的边角已经朽烂。 程凯推开门时，铁锈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沈书记，就是这儿。” 程凯的声音压得很低，指着斑驳的土墙，小心翼翼的说道：“房东说陈光三月出狱后就住这儿，月租三百，总欠着房租。” 沈向东站在院中打量。 北屋的窗玻璃裂了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窗台上摆着三盆枯萎的仙人掌。 西墙根堆着几个蛇皮袋，装着捡来的塑料瓶，这与他记忆中照片里那个穿着白衬衫、意气风发的检察官应该所处的环境完全不一样。 “进去看看。” 沈向东推开屋门，一股霉味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灯，光线昏暗，唯一的窗户被对面的楼房挡着，墙角结着大片黑绿色的霉斑。 “这屋朝阴，常年不见太阳。” 跟来的年轻警员小李介绍道，手里的勘查灯扫过墙面：“我们前天搜查时，主要查了凶器和财务，没发现特别的……”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折叠桌旁。 桌面上摆着半碗没吃完的面条，面条已经干硬，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 他伸手碰了碰桌腿，指尖沾了层薄灰，不像有过激烈争执的样子。 “林正说在这里勒死陈光。” 沈向东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淡淡的响起：“现场的搏斗痕迹呢？” 程凯翻开笔录本：“林正供述说陈光没怎么反抗，可能是醉酒后反应慢。我们在门把手上提取到两人的混合指纹，符合争执的说法。” 沈向东没说话，而是直接走到了阳台。 这里比屋里更逼仄，晾衣绳上挂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风一吹撞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 墙角立着个银色的伸缩晾衣架，金属杆上有几道深色的划痕，底部的塑料底座裂了道缝。 “这东西谁的？” 沈向东指着晾衣架，勘查灯的光束在金属杆上移动。 “陈光的。” 小李凑过来，对沈向东说道：“我们问过房东，说是陈光自己买的，经常用来晾被子。” 沈向东弯腰细看，手指轻轻拂过金属杆中间的位置。 那里有圈不明显的磨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边缘还沾着几根细小的纤维。 他突然想起法医报告里的描述，陈光颈部的勒痕呈水平状，边缘有轻微的纤维残留。 “程凯。” 沈向东直起身，眼神锐利，直接说道：“把这晾衣架送去化验，重点查磨损处的纤维，还有上面的指纹。” 程凯一愣：“沈书记，您怀疑……” “林正说用的是有线电视线。”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阳台角落，那里确实有截断掉的黑色线缆。 “但这晾衣架的高度、粗细，更符合勒痕的受力角度。” 他伸手握住伸缩杆，慢慢拉长，金属关节发出咔嗒声，随口说道：“如果陈光是站在凳子上，用这个……” 程凯的脸色变了：“您是说，他可能是自杀？” 对于沈向东的话，他是有几分相信的，毕竟这位沈书记的名声整个滨州市的公安系统无人不知，人家进入行政系统之前，可是正儿八经的刑警出身。 而且，最重要的地方在于，沈向东不是那种坐办公室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那是真正经历过一线搏杀的人。 甚至不夸张的说，哪怕是程凯的刑侦经验，也未必有沈向东丰富。 刑警这个行当，经验可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沈向东一说话，程凯马上认真了起来。 “可能性很大。” 沈向东放下晾衣架，金属杆碰撞地面发出轻响，淡淡地说道：“林正的供词太完美，完美得像有人教他说的。而这晾衣架上的磨损，或许才是真相。” 正说着话，小李在床板下发出惊呼：“沈书记，程支，你们看这个！” 两人走过去，只见小李从积满灰尘的床板缝隙里抽出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边角已经泛黄，上面还沾着几根稻草，显然藏了很久。 沈向东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拆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最上面是张黑白照片。 年轻的支教老师站在土坯教室前，笑容干净得像山泉水。 照片下面是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还有几页手写的笔记，字迹娟秀，是陈光的笔迹。 “萧明远，十年前香房区支教教师溺亡案。” 沈向东翻到结案报告，上面意外落水四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疑点：肺部积水含安眠药成分。” 程凯凑过来看：“我有印象，当时结论是失足落水。因为死者生前有抑郁症，家属也没异议。” “但陈光不这么认为。” 沈向东指着笔记里的记录，缓缓说道：“他查了萧明远的通话记录，死前三天曾给市纪委打过三次电话，都没接通。还有这个……” 他抽出张银行转账单：“案发前一天，有笔五万块的汇款从香房区教育局账户，转到了萧明远的卡上。” 小李突然说：“十年前香房区教育局局长，是现在的区长程立东。” “你怎么知道？” 沈向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咳咳，我就是香房区的，那时候家里去教育局找过程立东办事。” 小李苦笑着说道。 “陈光为什么要查这个旧案？” 程凯的声音有些发颤，惊讶的说道：“他出狱后不找工作，不联系亲友，就为了翻这个十年前的案子？” 沈向东走到窗前，推开那扇裂了缝的窗户。 潮湿的风灌进来，吹起档案袋里的照片。 他想起林正在审讯室的眼神，想起陈光案卷宗里那些看似完美的证据，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翻案。”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寒意，平静的说道：“是复仇，或者说，是揭露真相。” 他指着笔记里的一句话：“萧明远日记：程与人合谋，侵吞教育拨款，我看见了账本。” 程凯倒吸一口冷气：“您是说，萧明远发现了程立东的贪腐证据，被灭口了？” “有可能。” 沈向东合上档案袋，指尖在意外落水四个字上重重一点：“陈光三年前查到了这个真相，所以才被罗织罪名，送进监狱。” 他想起陈光在狱中拒绝减刑的报道，当时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才明白，那不是顽固，是在用沉默对抗。 阳台上的伸缩晾衣架被风吹得摇晃，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沈向东突然想起林正翻供时的眼神，那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如果陈光是自杀，林正为什么要顶罪？ 为什么要用地铁抛尸这种极端方式？ “他是想让我们发现这个。” 沈向东举起档案袋，目光穿透窗外的雨幕，望向市政府大楼的方向：“林正知道，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到我不得不管，这些被掩盖的真相才能见光。” 屋里的霉味仿佛突然变得浓烈，沈向东看着那张萧明远的照片，年轻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十年前的溺亡，三年前的受贿案，如今的自杀与顶罪，这一切像串在一起的珍珠，最终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字。 “程凯。” 沈向东把档案袋放进证物袋，拉链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派人保护好现场，尤其是这个档案袋。另外，查程立东和萧明远案的关系，查陈光入狱前后的所有会见记录。” 他顿了顿，补充道：“动静要小，直接向我汇报。” 程凯连忙答应下来。 走出平房时，雨已经停了。 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斑驳的墙面镀上层金边。 沈向东回头望了眼那扇裂了缝的窗户，仿佛看见陈光坐在桌前，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些真相。 他用三年牢狱、一条性命，还有一个精心设计的杀人案，在黑暗里点燃了一簇微光。 而他沈向东，必须让这簇光，照亮那些被掩盖的罪恶。 巷口的积水里，映出沈向东坚毅的身影。 他握紧手里的证物袋，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 回去的路上，沈向东坐在车里，脸色相当的严肃。 “老张。” 他想了想，开口对秘书张耀祖说道：“你回去之后，搜集一下相关的材料，包括萧明远十年前落水身亡前后纪委有没有收到过举报信，还有他个人的一些情况。另外还有陈光这个人的情况，都调查一下。” “好的，书记。” 张耀祖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作为秘书，这是他的职责之一。 领导交代下来的任务，他必须要尽快完成才行。 “你们说，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轻人，选择赌上自己的仕途去挑战那些未知的黑暗？” 沈向东看着不断向后倒退的风景，忽然开口说道。 周大伟和张耀祖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向东了。 很显然。 现在的沈书记心情非常差，接下来的几天，如果有人不开眼激起了沈书记的怒火，那这个人恐怕就要倒大霉了。 第2321章 冰山一角 两天之后，沈向东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张耀祖就走了进来。 “书记，公安局的孙副市长和程支队长来了。” 张耀祖对沈向东恭敬的说道。 “请他们进来吧。” 沈向东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淡淡地说道。 程凯和孙健一起过来见自己，看样子应该是案子有什么进展了。 这两天他虽然在处理别的工作，但对于陈光被杀的这个案子，还是非常关心的，他很想知道，林正到底是因为什么要这么做。 片刻之后。 张耀祖带着孙健和程凯两个人走了进来。 “书记。” 两个人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问候着。 “到沙发上坐吧。”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 他们自然没有意见，便来到沙发上坐下。 当然，沈向东坐的很随意，而孙健和程凯都是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而且坐姿挺拔，相当的严肃。 “书记。” 程凯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林正绝对不是杀害陈光的凶手。” “这一点我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随意的说道：“那天在现场我就说过了，这个陈光的死亡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多年的刑侦经验摆在那里，沈向东只是大概看了一下，就发现这里面的猫腻，所以他才会告诉程凯要认真调查这件事。 “那陈光的死亡，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着两个人，缓缓说道：“现在这几天外面可是已经有新闻了，微博上面有人在议论，宣传部那边已经收到舆情反馈了。” “这个……” 程凯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孙健想了想，对程凯说道：“你先出去吧，我跟书记单独聊。” “好的。” 程凯闻言连忙点头，站起身对沈向东敬礼，便离开了办公室。 “怎么了？” 沈向东不解的看向孙健问道。 对于这位老领导的性格，他还是非常了解的，如果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他不会这么说。 等办公室只剩下自己和沈向东的时候，孙健才脸色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情况有点麻烦。” “你说说吧。”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陈光的死，很可能是自杀。” 孙健直接给出结论道：“至于林正，他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在闹市区把案子闹大，引起您的注意，让您关注这件事。” “应该是这样。”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此并不惊讶。 之前他就已经有过这样的判断，倒是觉得很正常。 “关键问题在于，陈光为什么这样做？” 孙健看向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三年前，他是前途一片光明的检察官，有着无比美好的未来，结果却在事业正最巅峰的时候被判入狱，出来之后穷困潦倒，几乎难以维持生计，这种反差的情况下，他没有选择报复社会，反倒是莫名其妙的死掉了，您觉得这正常么？” 沈向东没有回答孙健的问题。 就算孙健不说，其实沈向东也意识到了这里面的问题，他看了一眼孙健说道：“你觉得，这件事跟萧明远那个案子有关系？” 他想起来自己之前在陈光家里看到的那份卷宗，萧明远意外落水身亡案件。 “是的。” 孙健点点头，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经过仔细排查之后，意外的发现，陈光当年不止一次沈向东调查过萧明远案件，包括萧明远的死因，他也曾经调查过，甚至在出事之前，他还在努力想要查清楚案件的真相……” 顿了顿。 他缓缓说道：“他去过市政法委上访。” “什么？”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愣在了那里。 虽然孙健没有明说，但沈向东却已经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陈光真的去过市政法委上访，事关杀人案这么大的事情，可警方也好，纪委那边也罢，始终都没有得到消息，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在政法委直接把消息给压下去了！ 而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赵茹。 一想到那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女人却做了这样的事情，沈向东的脸色就愈发难看不已。 “不仅如此。” 孙健小心翼翼的说道：“香房区的区长程立东，时任香房区教育局局长，萧明远死亡之前，曾经多次找过他。陈光死亡之前，也曾经去见过程立东，您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点巧合了？” 听到孙健的话，沈向东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作为一名老刑侦，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孙健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 毫无疑问，赵茹和程立东，都是很有嫌疑的。 “证据很重要。” 沈向东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如果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孙健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说白了。 不管是赵茹还是程立东，他们的身份摆在那里，贸然采取行动所造成的后果，不是任何人能够承担的。 哪怕沈向东如今是副部级的市委书记，但如果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想要对付一个市委常委，而且还是政法委书记，那也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 官场这种地方，不是你怀疑某个人可能有违法犯罪行为，你就能够对人家下手进行调查的，首先要有的就是证据。 所以，沈向东才会对孙健那么说。 孙健自然秒懂他的意思，想了想说道：“这个需要时间。” 这是实话。 警察侦查案件不像纪委调查案子，纪委往往是有一点线索之后，就可以采取行动，可以先把涉案人员抓捕进行双规，随后再进行调查取证。 说的直白一点，哪怕只有一点贪污受贿的证据被纪委掌握，人家就可以通过这个线索来突破那些贪官的心理防线。 但公安局这边不行，如今警察侦查案子遵循的是疑罪从无的原则，换句话说，如果没有直接证据，你根本不能判定一个人的犯罪行为。 打个比方说，如果怀疑某个家伙是小偷，那你需要找到他偷来的赃物，以及他偷东西的过程等一系列证据。 如果没有，那就不能判定他是小偷。 同样的道理，杀人犯也是一样。 “那就慢慢查。” 沈向东想了想，对孙健说道：“一定不能着急，要确保案件的证据确凿。” “好的，我明白了。” 孙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等孙健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沈向东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知道，今天这个事情对于自己来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有一说一，哪怕是沈向东，也万万没想到，这个地铁抛尸案件的背后，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人来。 甚至还引出了一桩十年前的旧案。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他竟然涉及到了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赵茹和香房区如今的区长，时任教育局局长的程立东。 “有点麻烦啊。” 沈向东坐在那里，自言自语道。 其实到了他这个地步，往往最担心的就是麻烦事儿，因为这会让很多事情变得扑朔迷离，就好像赵茹这个政法委书记牵扯其中之后，接下来沈向东就要考虑，如果她真要是有问题，市委班子会不会受到影响。 如果她没有问题，那对于市委来说，那个关于萧明远的案件，以及陈光的疑似自杀案件，是不是要上报？ 一时之间，哪怕是沈向东，也有点一筹莫展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张耀祖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书记，市城建局的周局长来汇报工作了。” “让他进来吧。” 沈向东摇摇头，让自己的思绪沉淀下来。 ……………… 上午十点的阳光斜斜切进办公室，在沈向东面前的规划图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周光辉抱着厚厚的文件夹站在办公桌前，深蓝色西装的袖口沾着点白灰，刚从开发区工地赶来的缘故。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时，金属搭扣撞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 “书记，这是二季度城建工作的汇总报告。” 周光辉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蹭了蹭，指腹上还留着图纸的油墨味，小心翼翼的说道：“重点项目进展都在里面，棚户区改造、东风路拓宽、污水处理厂扩建……” 沈向东没翻文件，目光落在墙上的滨州城区地图上。 红色记号笔标出的二十个在建项目像散落的星子，其中东风路拓宽工程被圈了三个圈。 “东风路拆迁怎么样了？” 他突然开口，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开口问道：“上周信访局接到信访，说有几户老居民不肯搬。” 周光辉轻轻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份明细表，对沈向东解释道：“确实有三户，都是民国时期的老宅子。住户担心拆迁补偿不到位，还怕老物件损坏……” 他翻到补偿方案那页，缓缓说道：“我们把补偿标准提高了百分之十五，还联系了文物局的人帮忙迁移家具，昨天已经签了两户。” “剩下那户呢？” 沈向东抬起头，阳光刚好落在他眼里，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是位姓苏的老先生，祖上是前清举人。” 周光辉的声音放轻了些，无奈的说道：“他说宅子是祖产，给多少钱都不搬。我们打算下周请文保专家去看看，要是真有历史价值，就调整规划绕过去。” 沈向东这才翻开文件夹，指尖划过棚户区改造的进度表。 表格里的数字密密麻麻，其中回迁率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个回迁率，水分多大？”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周光辉的额头瞬间就渗出细汗，表情肉眼可见的紧张不已。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本民情日记，翻开夹着书签的那页：“沈书记您看，这是我们工作组记录的。百分之九十二是实打实拍的，剩下百分之八要么选了货币补偿，要么搬到了郊区的安置点。” 他指着其中一页说道：“比如光明里社区的这位老人，儿子在外地工作，她嫌回迁房楼层高，自己选了带小院的老年公寓。” 沈向东微微点头，便继续看了起来，翻到污水处理厂的图纸，眉头皱了皱。 设计图上的排污管道离护城河只有五十米，用虚线标着临时方案。 “为什么用临时方案？” 沈向东的指尖敲在图纸上，淡淡地说道：“当初评审时明确要求远离河道。” 周光辉的脸有点发烫，他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份会议纪要，小心翼翼的说道：“书记，主要是资金出了点缺口，原定的管道价格涨了三成，财政暂时拨不下来……” “资金不够就换临时方案？” 沈向东把图纸往他面前推了推，纸张摩擦声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沉声说道：“护城河是滨州的母亲河，去年花了两个亿治污才见点成效，现在要在河边埋临时管道？” 周光辉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低了下去：“是我考虑不周。已经让设计院重新出方案了，资金方面……我们打算从其他项目匀一点，再申请省里的专项补助。” 他抬头的时候，眼里带着点恳切，对沈向东说道：“最多耽误半个月，绝不影响整体工期。” 沈向东没说话，翻开下一份文件。 那是份关于智慧城市建设的报告，里面提到要在主要路口装智能监控，还计划引进智能交通指挥系统。 “这套系统，性价比做过评估吗？” 他指着报价单，直接说道：“我记得邻市用的同款，比我们预算低百分之二十。” 周光辉连忙解释：“我们加了两个模块，一个是老城区的窄巷识别，一个是学校周边的行人预警……” 他拿出对比表，对沈向东说道：“这两个功能，可以减少百分之三十的交通事故，尤其对放学的孩子来说更安全。” 沈向东的目光在学校周边几个字上停了停，语气缓和了些：“安全是第一位的，但预算也要控制。让采购中心再跟厂商谈谈，把质保期从三年延到五年，对冲溢价部分。” “好的。” 周光辉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透着松快。 “还有件事想请示您，开发区的产业园区配套道路，要不要提前修？现在的路只能走小型货车，以后引进大型企业就不够用了。” 他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个事情，可以跟省里请示，请求他们的协助。” 沈向东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塔吊林立的开发区。 阳光把那些钢铁骨架照得发亮，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提前修，但要分阶段。” 他转过身，看着周光辉说道：“先修主干道，预留出辅道的位置。等企业落地了再根据需求扩建，免得造成浪费。” 顿了顿。 他补充道：“修好了之后必须要保证质量，不要今天修完明天修的。” “这个您放心。” 周光辉把这话记在扉页上，那里已经写满了沈向东之前的指示。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其实一直以来城建这一块之所以是贪腐的重灾区，就因为很多地方的城建部门，每年都维护城区的那些公路，结果每年都修的一塌糊涂，第二年不得不继续花钱修。 政府的财政拨款，有不少都浪费在这个上面。 “对了沈书记。” 周光辉突然想起件事，小心的看向沈向东，对他说道：“下个月省里要评文明城市，我们打算把老城区的背街小巷整治一下，您看……” “要整治就彻底点。” 沈向东闻言打断他的话，毫不客气的说道：“别只刷墙皮摆花盆，把下水道、路灯、垃圾分类都解决了。” 他走到规划图前面，用红笔在几个老旧小区的位置画了圈，这才说道：“尤其是这几个地方，居民反映下水道堵了半年，必须在下月雨季前疏通。” 周光辉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突然觉得怀里的文件夹沉甸甸的，每一页都写着民生两个字。 同时，周光辉也意识到，这位沈书记恐怕要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精明，人家对于滨州的很多事情，其实是了如指掌的。 “下午让规划局的同志来一趟。” 沈向东合上文件夹，对周光辉缓缓说道：“把背街小巷的整治方案细化一下，重点标注资金来源和完工时间。” 他看了眼表，淡淡地说道：“我下午要去省里开会，等我回来听汇报。” 周光辉抱着文件夹站起来时，发现裤腿沾着的白灰蹭在了地毯上。 他慌忙想去擦，却被沈向东拦住了。 “工地上的灰，不丢人。”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他沾着泥点的皮鞋上，缓缓说道：“踏踏实实把活干好，比穿得再干净都强。”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周光辉的笔记本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走出办公室时，文件夹抱得更紧了些。 走廊里的风带着窗外的槐花香飘进来，混着他身上的尘土味，竟有种踏实的暖意。 第2322章 第一个嫌疑人 秋雨敲打着市委大楼的落地窗，在玻璃上蜿蜒出细密的水痕。 沈向东刚把香房区的调研报告放进文件夹，内线电话就急促地响起来，听筒里传来孙健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怕被风卷走似的。 “沈书记，您现在方便吗？” 孙健的电话里带着杂音，背景里隐约有电梯运行的嗡鸣：“有件事情我得单独跟您说。” 沈向东顿了顿，有点意外。 孙健是老公安，向来沉稳，这种语气里的紧张他还是头次听见。 “说吧，办公室就我一个人。” 他起身关上百叶窗，将窗外的阴雨隔绝在外，这才开口说道：“是不是林正的案子有新情况？” 听筒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后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程凯刚才汇报，昨天下午他准备提审林正的时候，被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李明桥叫去谈话。” 孙健的声音压得更低，缓缓说道：“那副局长说林正杀人案的调查，没必要牵扯其他陈年旧账，尤其是……”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名字：“尤其是萧明远那个案子，别瞎折腾影响稳定。” 沈向东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去了。 萧明远，这个在陈光出租屋里看到的名字，像根生锈的针突然刺破记忆。 他想起之前孙健和程凯的汇报，心里某个模糊的轮廓突然清晰起来。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很显然这里面是有猫腻的。 “李明桥一个副局长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 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雨幕中模糊的香房区方向，淡淡地说道：“他跟萧明远案有牵扯？” “我查了一下，李明桥是三年前从香房区公安分局调上来的。” 孙健的声音里带着寒意，冷冷的说道：“程凯跟我汇报之后，我就暗中派人查了一下，发现当年萧明远死亡的时候，李明桥刚好是香房区公安分局的局长。”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另外，李明桥跟程立东的小舅子，咱们市正华集团的董事长朱正华关系密切。” “朱正华？|” 沈向东的眉头骤然拧紧。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当初自己刚刚调任滨州市委书记的时候，参加民营企业家座谈会的时候，貌似见过朱正华，看上去一脸正气的样子，倒是没想到居然跟干涉司法公正有关系。 最重要的是，程立东的小舅子，李明桥的挚友，这个身份让沈向东很难不多想。 “是的。” 孙健点点头，直接说道：“这个人在滨州市很有名气，属于黑白通吃的那种人。” “有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看样子，他是个关键啊。” “是的。” 孙健直接说道：“程凯顺着这条线查了通话记录，发现朱正华上周跟程立东见过三次面。” 说到这里，他严肃的说道：“更蹊跷的是，十年前萧明远溺水身亡时，第一个发现尸体并报警的，就是当时还在做拆迁工程的朱正华，按照他的说法，当时萧明远死亡的地方，就是他工地附近。” 窗外的雨突然变大，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沈向东靠在冰冷的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的锈迹。 十年前的报案人，程立东的小舅子，如今的集团董事长，动用关系阻止调查萧明远案。 这串联系像条毒蛇，缠绕着那个看似意外的溺亡案，透出令人窒息的阴冷。 “程立东知道这件事吗？” 沈向东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关键，如果这是朱正华的私人行为，那程立东可能是无辜的，但如果这是在他的授意下，那这件事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前世今生这几十年的警察生涯，让沈向东对于犯罪分子的心态拿捏的无比精准，他很清楚，除非是没有关系，否则任何一个犯罪分子，在听说当年自己犯罪之后一心追查真相的人，不明不白的死掉之后，都会采取行动。 这个道理，跟很多杀人犯喜欢事后去案发现场逛逛的心理差不多。 “不好说。” 孙健叹了口气，对沈向东说道：“但朱正华能在香房区把生意做得这么大，没程立东这个区长撑腰，恐怕没那么容易。尤其是老城区那块地，当年拆迁补偿标准比周边低了三成，愣是没出一起上访，这里面肯定有鬼。” 沈向东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陈光出租屋里那个红色铁皮盒子。 里面除了萧明远的卷宗，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陈光和萧明远站在破旧的教室门口，背后是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这个案子，恐怕要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书记。” 孙健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带着试探：“要不要先把朱正华控制起来？” 毕竟朱正华既然有嫌疑，完全可以采取行动进行调查。 至于证据，像他这种搞工程建筑的人，屁股不干净是很正常的，随便查查就能找到证据。 “不行。” 沈向东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直接否认道：“现在动他，等于打草惊蛇。程立东在香房区待了八年，盘根错节，我们手里没实据，容易被反咬一口。” 说着话，他走到办公桌前，翻开香房区的地图，指尖重重落在正华集团的位置，一字一句的说道：“朱正华主动冒头，说明萧明远案确实是他的软肋。既然他急着遮掩，我们就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您的意思是……” 孙健犹豫了一下，这才问道：“引蛇出洞？” “是的。” 沈向东直接点头道。 “让程凯换个方向。”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正华集团到香房区政府，再到十年前的老校址，毫不客气的说道：“别盯着通话记录不放，去查朱正华的原始发家史。你不是说了么，十几年之前他还是个负债累累的小包工头，怎么突然就拿到了老城区的拆迁项目？资金从哪儿来的？当年参与拆迁的工人现在在哪儿？” 一连串的话从沈向东的口中冒出来，他直接布置起了侦破的方向。 听筒里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孙健显然在飞快记录。 “明白，我直接让程凯带人查。另外，林正那边……” 孙健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没有证据，那我们是不是要放他？” “没必要。” 沈向东直接说道：“继续按程序审，但把重心放在他和陈光的关系上，反正他的行为也确实违法了。” 说着话，沈向东想起林正翻供时那双锐利的眼睛，心中更是好奇不已，沉声说道：“林正不是真要认罪，他是想把水搅浑，逼我们去查萧明远，这个人留着还有用。” 毫无疑问，林正弄了这么一出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注意。 事实上。 他们确实是成功了，现在沈向东对于整个案子的真相，尤其是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非常好奇，他很想知道这个案子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让一个区长如此的惊慌失措，会牵扯到赵茹这个市委常委。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隐隐约约觉得，这个萧明远的身上可能真的隐藏了什么秘密，这才是他所谓“落水身亡”的真相。 “我明白了。” 孙健的声音非常沉稳，缓缓说道：“那是不是要注意点，不能走漏风声。” “让程凯挑几个绝对可靠的老刑警，单独成立调查组，所有进展只向你我汇报。”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香房区调研报告，上面正华集团助力区域发展的字样此刻看来格外刺眼，想了想说道：“告诉程凯，查的时候手脚干净点，别给对方留下把柄。” “是。” 孙健干脆地答应着。 随后，他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书记，您说……十年前萧明远到底发现了什么？值得凶手费这么大劲掩盖，甚至不惜……” “不惜杀人。” 沈向东替他说出后半句。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惨淡的天光。 “萧明远是支教老师，他能接触到的，无非是学校、学生、家长。朱正华当时在做学校周边的拆迁，说不定……” 孙健自言自语着，随即猛地顿住，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说不定，他发现了工地的秘密。” “这个不好说啊。” 沈向东缓缓说道：“没有证据之前，我们一切的想法都是猜测，要看到证据才能断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的心里话，对于任何一个犯罪行为来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违法犯罪的人都只是嫌疑人，而不是犯人。 警察不能用猜测臆断去进行案件侦破，因为对于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如果警方随随便便因为一个猜测就可以给人定罪，那绝对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存在屈打成招的可能性，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一个坏消息。 因为那很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 挂了电话，沈向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陈光案的卷宗复印件，指尖划过受贿罪三个字。 当年的证人是个拆迁户，如今想来，恐怕就是朱正华安排的。 而那个所谓的受贿款，说不定就是封口费。 当然。 沈向东这只是猜测，他自己也很清楚，猜测不能作为证据，要有事实作为依托才行。 桌上的茶香渐渐散去，只剩下苦涩的余味。 沈向东想起在警校的时候，自己的导师曾经说过的话：“每个案子背后都站着活生生的人，别被报表和汇报骗了，要自己去看，去问，去感受。” 沈向东摩挲着自己手中卷宗的纸页，突然明白林正为什么要闹那么大。 有些真相藏得太深，不用极端的方式，根本无法穿透层层掩盖的污泥。 就像此刻窗外的雨，必须下得足够大，才能冲刷掉街道上的污垢。 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云层裂开的地方，阳光像金色的利剑刺破阴霾，照亮了香房区的塔吊。 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会很艰难，程立东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网，但他不能停下。 为了那个在卷宗里微笑的萧明远，为了含冤入狱的陈光，为了把自己送进监狱的林正，也为了可能被掩埋的正义。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张耀祖探头进来：“沈书记，下午的常委会资料准备好了，需要现在送进来吗？” “等会儿。” 沈向东把材料放回柜子里，想了想说道：“帮我查个人，正华集团的朱正华，把他近十年的纳税记录、项目审批文件，还有……所有能找到的照片，都整理好给我。” 张耀祖愣了一下，点点头退了出去。 沈向东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看着香房区的地图，指尖在正华集团的位置画了个圈。朱正华、程立东、萧明远、陈光、林正…… 这些名字在他脑海里盘旋，渐渐织成一张网。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最关键的结，只要解开这个结，就能让整张网彻底散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雨停了，远处的塔吊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沈向东拿起常委会的资料，目光却落在扉页上的一句话：“为人民服务，不是一句口号，是要睁大眼睛，看清每一个角落的阴影。” 这是他刚上任时写的，此刻读来，字字千钧。 第2323章 投石问路的沈向东 第二天早上，晨雾还没散尽，办公室的窗玻璃上蒙着层薄霜。 沈向东拿着文件正在那里看着，这是张耀祖刚刚送来的，是香房区的年度工作计划。 他用红笔在“老城区改造”、“教育园区扩建”和“正华集团产业升级”三个项目上做了标记。这三个项目是香房区今年的重头戏，也是他今天的重点考察对象。 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书记，该出发了。” 秘书张耀祖提醒沈向东到。 “走吧。” 沈向东点点头，挂断了电话便站起来说。 今天他打算去香房区走走看看，不光是为了程立东和朱正华的事情，也确实打算对香房区进行一下调研。 香房区作为老工业区，转型压力一直很大，去年引进正华集团的物流产业园项目后才有了起色，但老城区改造和教育资源均衡化仍是短板。 以前父亲常说：“调研不是看亮点，是找痛点。” 他这次去，就是想看看那些报表上没写清楚的问题。 ………… 很快，车队驶离了市委大院。 沈向东坐在考斯特的后座，翻看着张耀祖整理的香房区材料，突然问前排的常务副市长肖如水：“香房区的老城区改造，进度是不是滞后了？” 肖如水转过身，手里的保温杯冒着热气：“确实慢了点，主要是拆迁难度大。不过正华集团上个月刚接手了二期工程，朱正华拍着胸脯说年底前肯定完工。” 他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他是个实干派，从拆迁起家，现在搞物流、房地产，把区里的不少闲置厂房都盘活了。” “朱正华？” 沈向东念叨了一句，却没有再说什么。 车队进入香房区地界的时候，路边的围挡上刷着醒目的标语：“老城区改造，改出幸福新生活”。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围挡后的破旧平房，眉头微微蹙起。 这种表面光鲜的宣传，往往藏着应付检查的心思。 区委大院门口，区委书记赵明奇和区长程立东带着一大群区委区政府的领导等在那里。 赵明奇穿着熨贴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站在他身边的程立东身材微胖，穿着夹克衫，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笔记本，看起来像刚从外面回来似的。 考斯特稳稳的停下，沈向东一行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沈书记，您可算来了。” 赵明奇上前握手，掌心带着特有的粗糙，热情的说道：“本来想搞个欢迎仪式，办公厅那边说您不让，我们就不违命了。” “这样最好。” 沈向东回握他的手，目光落在程立东的笔记本上，随口问道：“立冬同志这是刚从哪儿过来？” 程立东连忙翻开笔记本：“刚从老城区拆迁现场回来，记了点问题，正好跟您汇报。” 他的额角还带着薄汗，语气透着恭敬：“您先去办公室歇歇脚吧，我们准备了汇报。” “直接去现场。” 沈向东却摇摇头，转身上车说道：“趁这会儿凉快，先去看看老城区看看。” 他注意到程立东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紧张。 很明显，对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 车队穿行在老城区的街巷里，路两旁的平房确实破旧，墙面上画着大大的拆字，几个工人正在清运建筑垃圾。 沈向东让司机停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大爷，这房子住了多少年了？” 他蹲在一位搬东西的老人面前，老人的三轮车里装着锅碗瓢盆。 老人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灰：“住了快四十年喽，我当年做工人的时候住进来的。” 他咧开嘴笑，露出豁了的牙，笑着说道：“早盼着拆呢，听说新楼下个月就能封顶，正华集团的人说，冬天就能搬进去暖和暖和。” 沈向东心中有点意外，随即问道：“这个公司干活靠谱么？” “靠谱。” 老人竖起大拇指，笑着说道：“去年我邻居家拆迁，补偿款一分不少，还帮着找过渡房。不像以前那些开发商，光打雷不下雨。” 程立东和赵明奇跟过来，程立东笑着补充：“朱总定了规矩，拆迁款不到位绝不动工，这是他从起家就坚持的原则。” 沈向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拆迁款都能按时发？有没有群众反映问题？” “有问题我们随时解决。” 程立东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记录，认真的说道：“上个月有三户对补偿标准有意见，我们跟正华集团一起开了座谈会，最后按实际面积重新核算了，都满意了。” 他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和问题，旁边还画着简易的户型图。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公告栏上。 上面贴着拆迁补偿标准和进度表，字迹工整，日期更新到昨天。 这种公开透明的做法，比再多宣传都管用。 “老人家，那我们不打扰您了。” 沈向东笑着跟老人握手道。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老人对沈向东点头哈腰的。 可就在这一瞬间，沈向东低头看了一眼老人的手掌，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什么。 “去正华集团的工地看看。” 转过身的沈向东走向车队，淡淡地说道：“听听朱正华怎么说年底完工。” 程立东快走两步跟上：“沈书记，那工地有点乱，我让他们先收拾收拾？” “不用。”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乱点才真实，我又不是来检查卫生的。” 很快，一行人便出发了。 坐在车里，沈向东回忆着刚刚老人的手掌，那可不是当过工人的手，连老茧都没有，分明就是养尊处优的人。 看样子，这次调研，有些人是不想让自己看到真实的东西啊！ ……………… 正华集团的物流产业园工地一片繁忙。 吊塔林立，工人戴着安全帽穿梭往来，围挡上的进度表用红笔标着。 沈向东等人抵达的时候，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沈书记，我是朱正华，欢迎您来工地检查。” “我就是随便看看。” 沈向东跟他握手，对方的手掌宽厚有力，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年底完工，说话算数？” “算数！” 朱正华拍着胸脯，一脸认真的说道：“我把办公室都搬到工地了，晚上就睡集装箱，完不成您拿我是问。” 他指着远处的钢结构厂房，对沈向东说道：“那几栋主体都起来了，下个月开始装设备，年底前保证投入使用，能带动周边两千多人就业。”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工地角落的农民工宿舍，蓝色的板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还放着几个篮球架。 “工人待遇怎么样？” 他开口问道。 “管吃管住，月薪保底八千，意外险全给上了。” 朱正华的声音透着真诚：“我也是从基层过来的，知道干活的不容易。” 程立东在一旁补充：“区里跟他们签了协议，必须按劳动法来，上个月还联合工会查了一次，没发现欠薪的。” 沈向东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回忆起自己看到的关于朱正华的那些材料，上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家伙对待工人极其苛刻，动不动就扣工资，而且还拖欠工人的工程款，现在面前的这一切，看样子都是做给自己看的。 “那好，我期待你们尽快完工。” 沈向东跟朱正华握了握手，严肃的说道：“记住，如果我发现你们造假，克扣工人的工资，那我可不饶你。” “您放心，您放心。” 朱正华顿时心中一惊，连忙点头说道。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既然一切都是做戏给自己看的，那他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最后一站是教育园区。 崭新的教学楼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白，操场上，孩子们正在上体育课，笑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校长迎上来介绍：“我们学校合并了三所老小学，教室、实验室都是按最新标准建的，正华集团捐的智能黑板特别受老师欢迎。” 沈向东走进一间教室，几个孩子正在用平板电脑上课。 他弯腰问一个小姑娘：“新学校好还是老学校好？”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新学校好，冬天有暖气，还能看动画片学数学。” 程立东笑着说：“以前那几所老校，冬天得生煤炉，师资也跟不上。合并后调了二十多个优秀老师，硬件软件都上来了。” 他指着操场边的老槐树：“那是从原来的中心小学移过来的，孩子们都念旧，特意保留着。” 沈向东走到槐树下，树干上缠着红绸带，挂着几个孩子们画的卡片。 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学校，也是这样有棵老槐树，树下总有老师在给孩子们讲题。 “赵书记，程区长。” 沈向东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香房区的工作，亮点不少，但老城区改造的进度还得再抓紧，教育园区的师资稳定也要跟上。”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的说道：“企业助力是好事，但政府不能当甩手掌柜，监管和服务必须跟上，尤其是民生项目，不能出一点差错。” 赵明奇和程立东连忙点头，程立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最后。 沈向东深深地看了两个人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现在是暑假，以后不要让孩子们过来折腾一趟了。” 说完之后，沈向东转身便离开这里，留下一脸尴尬的香房区领导们。 第2324章 记者登门 事实上，沈向东对于这次的调研，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甚至在发现程立东和朱正华等人弄虚作假之后，他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毕竟这证明自己之前的某些猜测不是无端的，而是确有其事。 回到市委这边，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刚做好，张耀祖就走进来，对沈向东说道：“书记，咱们江北日报社的一个记者名叫高翔的，他想见您。” “高翔？”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一脸茫然。 “是的。” 张耀祖点点头：“我验证过了，确实是省报的。” “那让他进来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毕竟是省报社的记者，给个面子好了。 秋雨过后的滨州透着清冽的凉意，市委办公大楼三楼的书记办公室里，百叶窗斜斜地漏进几缕天光，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翔捏着公文包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站在离办公桌三米远的地方，目光掠过墙上“为人民服务”的匾额，最终落在沈向东身上。 这位刚处理完一摞文件的市委书记正端起搪瓷杯喝水，杯沿的茶渍透着经年累月的痕迹。 “高记者请坐。” 沈向东抬手示意对面的藤椅，声音里带着刚放下工作的微哑。 他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眼里的局促，却掩不住眼底的执拗。 那是新闻从业者特有的、对真相的渴求。 印象里，叶霓裳早些年也有这样的眼神来着。 高翔坐下时，椅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解开公文包的搭扣，却没有立刻拿出东西，只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书记，冒昧打扰您，我是想问问陈光死亡案的进展。” 沈向东将搪瓷杯放在杯垫上，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市公安局正在全力调查，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报。” 他的语气平稳，目光落在对方紧绷的下颌线上，大淡淡地说道：“高记者跑政法口的？” “是，我跑了三年。” 高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录音笔按下开关，对沈向东郑重其事的说道：“但今天来不是以记者身份要通稿，是有私事。” 沈向东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如钟摆：“私事？” “我父亲也是警察，您在省公安厅做副厅长的时候，他曾经在您手底下工作过。” 高翔突然抬头，眼里的局促褪去，只剩下坦诚，对沈向东说道：“他总说，您在省公安厅的时候，为了查一个团伙杀人案，亲自带队不惜跑了几千公里，去草原那边抓人。” 办公桌上的电话恰好响起，沈向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拒接键。 他看着高翔年轻却写满认真的脸，记忆忽然翻涌。 印象里，刑侦总队当中还真有一个总爱给新人讲审讯技巧的老高，没想到这是他的儿子。 “你父亲还好吗？” 沈向东的语气柔和了些：“我对他有印象，很有能力的一个人，在预审方面很厉害。” “他去年退休了，在家养花。” 高翔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很快又沉下去，严肃地说道：“他让我跟您问好，还说……沈书记是他见过最正直的警察。”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 沈向东的指尖在桌面上停顿，当年在省公安厅的日子像老电影般在脑海里闪过。 审讯室的白炽灯，卷宗上的咖啡渍，还有嫌疑人落网时那句咬牙切齿的“你给我等着”。 “所以您明白我的意思。” 高翔往前倾了倾身，录音笔的红灯在光影里明明灭灭：“陈光死得蹊跷，林正作案的动机更深蹊跷，现在外面都在传，这案子要被压下去了。” 沈向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翻开了桌角的笔记本。 上面记着今早孙健汇报的进展：朱正华名下的三家公司都有偷税记录，十年前承接的拆迁工程确实造成了人员伤亡。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着高翔说道：“高记者，你既然是公安子弟，那就应该清楚，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 “证据在这里。” 高翔突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沈向东面前。 信封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摩挲过。 “这是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那录音笔。 高翔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随即把录音笔扔进垃圾桶，小心翼翼的说道：“唬人的，嘿嘿。” 沈向东满脸无语。 闹了半天，他这是怕自己跟朱正华蛇鼠一窝？ “这是一封匿名信，寄到报社收发室的。里面有陈光案的卷宗副本，还有……” 高翔的声音压低，对沈向东说道：“朱正华给程立东转账的流水记录。” 沈向东捏着信封的手指顿住。 信封很薄，却沉甸甸的，像压着一条人命的重量。 他抬头时，正撞见高翔眼里的焦灼。 那不是新闻猎奇，是作为“正义追求者”的急切。 “你父亲知道你来吗？” 沈向东抽出里面的材料，纸张边缘因干燥而微微卷曲。 最上面是张泛黄的照片，陈光穿着检察制服，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知道。” 高翔的手指蜷缩起来，坦然说道：“他总说我太莽撞，但沈书记，您看这个。” 他指着材料里的一页：“几年前陈光被抓的时候，正在调查正华集团的工程质量问题，有三个农民工给他作证，结果一夜之间全自愿撤回证词，还搬离了滨州。”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农民工”三个字上，想起三天前在老城区见到的那个搬东西的老人。 老人说朱正华“靠谱”，可这材料里的记录显示，当年负责拆迁的工人，所有受伤的，都没有拿到补偿款。 “这些证据，你核实过吗？” 沈向东的指尖划过一份银行流水，付款方是朱正华的司机，收款方是程立东的妻子。 “核实了三个月。” 高翔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说道：“那三个农民工，我在邻省的工地上找到了一个，他说当时朱正华的人拿着他女儿的照片找上门，逼着他作伪证。” 沈向东微微点头，看着高翔问道：“你知道朱正华在滨州的势力，这么做很危险。” “我知道。” 高翔坦然的点点头，随即说道：“但我爸教我的第一堂课就是，记者的笔要像手术刀，再硬的脓疮也得剖开。” 办公室的挂钟敲响了下午五点的钟声，沉闷的回响在房间里荡开。 沈向东将材料重新装进信封，指尖在封口处停顿片刻：“高记者，这些东西，交给市纪委更合适。” “我信不过他们。” 高翔的话很直接，带着年轻人的冲动，却也透着无奈：“程立东在滨州待了八年，谁知道纪委里有没有他的熟人？” 他看着沈向东，眼神里有种孤注一掷的信任：“我只信您。” “你想要知道什么？”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想知道，您会不会动朱正华？” 高翔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不仅行贿、偷工减料，还养了一群打手，去年有个记者调查他的楼盘，被打断了腿，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窗外的云恰好遮住了阳光，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沈向东看着高翔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审讯室里，也是这样盯着嫌疑人的眼睛，非要问出个究竟。 “高记者。” 沈向东的目光变得锐利，像鹰隼锁定猎物：“你父亲没教过你，办案要讲程序？” 高翔愣住了，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挫败：“我……” “但他肯定教过你，邪不压正。” 沈向东打断他，将信封放进抽屉锁好：“这些证据，我会交给省纪委，并且把情况向省委汇报。” 他看着高翔惊讶的表情，补充道：“不是以市委书记的名义，是以一个曾经的警察的名义。” 高翔猛地抬头，眼里重新亮起光：“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不管朱正华背后站着谁，不管他在滨州有多大势力，只要证据确凿，就一定会查到底。” 他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平静的说道。 高翔突然站起身，朝沈向东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沈书记。” “谢我什么？” 沈向东也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阳光涌进来，照亮了办公桌上的灰尘：“要谢就谢你父亲教你的东西，谢那些还敢说真话的人。” 他指着窗外的滨州城：“这城市的干净，不是靠忍出来的，是靠查出来的。” 高翔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了许多，藤椅被带得轻轻晃动，仿佛也松了口气。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沈向东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阳光下缭绕成模糊的形状。 十年前的萧明远，三年前的陈光，现在的林正，还有这个冒风险送来证据的高翔…… 这些人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只为激起一点涟漪，好让沉在湖底的真相能被看见。 第2325章 向省委汇报 傍晚的霞光透过百叶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已经坐了整整四十分钟，指腹将信封边缘磨出了毛边。 窗外的市委大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传达室的灯光还亮着，像颗孤悬的星子。 这些碎片拼凑出的真相，像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力有未逮啊……” 他对着空荡的办公室低声自语，指尖在桌面上划出赵茹两个字。 这位现任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十年前恰好在香房区担任政法委书记。 如果萧明远的溺亡案和陈光的受贿案真是系统性的陷害，她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更重要的是，能够让赵茹这个政法委书记保持沉默的关系网，背后的人是谁？ 沉思了许久之后，沈向东拿起了电话，犹豫了片刻，他拨通了省委书记顾青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传来了顾青山满是疲倦的声音：“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你倒是会挑时间，我刚开完常委会。” “顾书记，我有重要情况汇报，需要当面跟您和李省长说。” 沈向东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对顾青山说道：“事情比较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有多重要？” 顾青山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他太了解沈向东，这个从基层刑警一步步走上来的市委书记，从不会用重要二字轻易惊扰省里。 “可能涉及一起十年前的冤案，还有现在的命案。” 沈向东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一字一句的说道：“牵扯到市里的干部，甚至可能有省级层面的关联。”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当顾青山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了疲惫：“一个小时后，到我办公室，我会让李省长也过去。”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因为一旦把事情捅到省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但他想起高翔眼里的光，想起林正翻供时的决绝，想起陈光照片上那枚徽章，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 ……………… 沈向东在张耀祖的陪同下离开办公室，司机周大伟早已将车停在楼下。 黑色轿车驶离市委大院时，沈向东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让周大伟绕到香房区的老城区。车在昏暗的巷口停下，他隔着车窗望着那片即将拆迁的平房，沉默许久。 “走吧。” 沈向东轻声说，转回头时，眼里的犹豫已经彻底消散。 省委常委楼的灯光在夜色中透着庄严。 沈向东走进六楼的书记办公室。 顾青山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省长李跃进坐在沙发上，指尖敲击着扶手，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来了？” 看到沈向东进门，顾青山挂了电话，转身时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却掩不住眼底的审视：“先坐吧，喝口茶暖暖。” 李跃进推过来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叶在热水里舒展：“青云同志，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到底什么事，非要拉着我和顾书记一起听。” 他其实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惊动自己和顾青山两个人。 沈向东没有喝那杯茶，而是脸色严肃的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复印件，轻轻推到两人面前。 最上面是陈光的照片，下面依次是萧明远的卷宗摘要、朱正华的转账记录，还有林正案的审讯要点。 “书记，省长，我先从几天之前的地铁抛尸案说起。” 沈向东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说道：“就在几天之前，我们滨州市地铁三号线发生一起炸弹威胁案，嫌疑人林正携带的行李箱里，是前检察官陈光的尸体。” 李跃进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对这个事情有印象，三年前那个轰动全省的年轻检察官受贿案，当时省检察院还作为典型案例通报过。 更重要的是，地铁爆炸案这个事情，他前两天确实收到了报告。 “林正承认杀人，说是债务纠纷。” 沈向东的指尖划过林正的供词，平静的说道：“但他后来却翻供，声称案发时他在燕京出差，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顾青山的眉头微微挑起：“一个律师，自导自演杀人抛尸？还跑去地铁站说自己有炸弹？” “他是陈光的大学导师，十年刑辩无败绩。” 沈向东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叹了一口气说道：“他这么做，是为了逼我们查陈光的死因，进而翻出另一个案子，十年前香房区支教教师萧明远溺亡案。” 李跃进拿起萧明远的卷宗摘要，眉头越皱越紧：“意外落水，这结论看着没问题啊。” “问题在证人身上。” 沈向东指向朱正华的名字，直接说道：“当时第一个发现尸体并报警的，是现在的正华集团董事长朱正华。而他，是香房区区长程立东的小舅子。” 顾青山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转账记录上：“这些是……” “朱正华通过司机账户，给程立东的妻子转了至少七笔款，总额超过八千五百万。” 沈向东调出银行流水的放大版，缓缓说道：“最早一笔就在萧明远死后一个月，最近一笔是上个月，正好在陈光出狱后。”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重。 李跃进放下茶杯，指尖在程立东三个字上重重一点：“这个程立东，我好像有点印象。” “他当时是教育局长。”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下来，缓缓说道：“不久之后就被提拔到了副区长的位置，随后进了常委会，十年时间被提拔到了区长的位置。朱正华的正华集团，就是靠着香房区的拆迁项目发家的，现在已经是滨州的纳税大户。” 都是聪明人，这里面的猫腻，不管是顾青山还李跃进，马上就明白过来。 他们可是主政一方的正部级大佬，这点小伎俩在他们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沉默了片刻，顾青山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如鹰：“萧明远和陈光，有什么联系？” “陈光和萧明远是大学同学，研究生毕业之后到香房区检察院工作，正好接手过萧明远案的复查申请。” 沈向东拿出另一份证据，缓缓说道：“我们在他出租屋里发现了这个。这是他整理的萧明远案疑点，里面提到萧明远死前正在调查学校周边的拆迁腐败，还找到了三个农民工证人。” 李跃进的呼吸微微一滞：“然后呢？” “然后，这三个农民工突然翻供，陈光随后被举报受贿，判刑三年。” 沈向东的指尖划过陈光案的判决书，叹了一口气道：“举报人是朱正华公司的一个拆迁户，现在已经找不到人了。”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会议室里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顾青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省政府大楼，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所以你的判断是？”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 “萧明远的死不是意外，是因为查到了某些东西被灭口。” 沈向东迎着他的目光，字字清晰，直接说道：“陈光发现了真相，被朱正华和程立东联手诬陷。他出狱后继续调查，结果求告无门。林正为了翻案，才策划了地铁抛尸。” 李跃进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着，突然停住：“你刚才说，可能有省级层面的关联？” “是的。”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十年前萧明远案的复核报告，是当时的省检察院检察长签批的。而那位检察长，现在是省人大副主任。”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一直犹豫的名字：“现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茹，十年前在香房区任政法委书记，分管公检法，萧明远的案子，她是直接领导。” 说着话。 他又把赵茹的履历拿出来递给顾青山和李跃进。 顾青山拿起赵茹的简历复印件，指尖在她的任职经历上停留片刻，突然冷笑一声：“有意思。一个支教老师的死，能牵扯出这么多故事。” 说着话，他看向李跃进：“老李，你怎么看？” 李跃进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案情确实复杂，而且时间跨度太长。如果真像青云说的，是系统性的腐败和陷害，那滨州的水就太深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果决：“我的意见是，不能让市纪委介入，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他们的人？” “省纪委直接插手？” 顾青山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已经让市公安局的孙健秘密调查朱正华的公司和社会关系。” 沈向东连忙补充道：“但程立东是副厅级干部，按程序，查他需要省里批准。而且……” 他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林正翻供后提到，当年陈光案的关键证据，可能被调换过，这需要更高层级的介入才能查清。” 听到他的话，顾青山和李跃进都陷入了沉思当中。 第2326章 惊弓之鸟 顾青山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转账记录，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行贿了。” 他突然看向沈向东，严肃的说道：“你手里的证据，够硬吗？” 沈向东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这里面有原始的银行流水、农民工的录音，还有陈光当年调查时留下的笔记。都是记者高翔找到的，他父亲是我以前的老同事。” 李跃进拿起信封看了看，又推了回去：“我觉得省纪委可以秘密介入调查。” 他看向顾青山，建议道：“至于陈光的死因，还是让市公安局按刑侦程序查，双线并行，互不干扰，也能避免打草惊蛇。” 顾青山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沈向东：“滨州是你的地盘，你最熟悉情况。需要省里做什么，尽管开口。” 说着话，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这种案子最容易得罪人，甚至可能有危险，你想清楚了？” 沈向东想起陈光的笔记本，想起那些在黑暗中坚守的人，挺直了脊背：“顾书记，李省长，我从警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如果连我们这些人都怕了，那老百姓就真的没指望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的说道：“陈光用了三年牢狱和一条命去追真相，林正把自己送进监狱去换关注，我没理由退缩。”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顾青山突然笑了，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你这个年轻人啊，有当年在公安厅的那股劲。” 他转身看向李跃进，严肃的说道：“省长，那就按你说的办，让省纪委连夜准备，明天就开始调查。” 李跃进站起身，拿起外套：“我现在就给省纪委打电话。青云同志，你回去后让孙健把公安那边的材料整理好，单线对接省纪委的同志。”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时眼里带着赞许：“记住，保密是第一位的。” 沈向东连忙点头。 许久之后，他走出省委大楼的时候，夜风格外清冽。 抬头望着省委大楼的灯光，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 黑色轿车驶离省委大院，沈向东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突然让周大伟打开收音机。 里面正播放着本地新闻，女主播用甜美的声音报道着正华集团的慈善捐赠活动，称赞朱正华为滨州企业家的楷模。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让周大伟关掉收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萧明远的笑容，陈光的徽章，高翔的录音，还有顾青山那句夸奖。 或许前路依旧黑暗，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车窗外的滨州城渐渐沉入夜色，而在这片夜色之下，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已经悄然酝酿。沈向东知道，明天的滨州，将不再一样。 …………………… 程立东的家在香房区的高档小区御景园，二十八楼的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区的夜景。 但此刻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贴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的两道污渍。 朱正华把鳄鱼皮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抓起程立东刚泡好的普洱茶，仰头灌了半杯，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姐夫，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把杯子重重墩在茶几上，水渍溅到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却完全不在意，反倒是对程立东说道：“陈光那小子居然死了，林正还跳出来认账，他是不是疯了？” 程立东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雪茄。落地灯的光在他微胖的脸上投下阴影，遮住了眼底的审视。 “你确定是林正杀死的他么？” 他眉峰一蹙，雪茄在指尖转了半圈，冷冷的说道：“你可别忘了，地铁站虽然林正被抓了，但之后的事情，咱们是不知道的。” 朱正华被问得一愣，随即挠了挠头，昂贵的西装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上的金表。 “我哪知道？” 他语气里带着莫名的兴奋，又掺着几分慌乱：“不过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警察在地铁里发现的尸体确实是陈光。说实话，我听到的时候腿都软了，但不是怕，是觉得总算清净了。” 程立东的指尖猛地收紧，雪茄烟纸被捏出褶皱。 “真不是你动的手？”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像冰锥划过玻璃，一字一句的说道：“陈光出狱后天天缠着你要说法，你敢说你没动歪心思？” “天地良心！” 朱正华猛地站起来，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响：“姐夫，我都说好几次了，真不是我，我是想过找人吓唬吓唬他，但真没敢动真格的。” 他走到程立东面前，居高临下地掀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处的抓痕：“您看看，之前他堵我公司门口，把我挠成这样，我都没还手。” 程立东终于划着火柴，火苗在他眼前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额角的冷汗。 “没动手？” 他嗤笑一声，烟雾从齿缝间漏出来，冷笑着说道：“那他怎么死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死的？” 朱正华被问得哑口无言，重新跌坐回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真皮扶手的纹路。 “我也纳闷。”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低声说道：“不过死了也好。他手里不是有什么证据吗？现在人没了，那些东西自然也就成了废纸。” “废纸？” 程立东把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溅起来又迅速熄灭，冷冷的说道：“林正为什么要跑去地铁站抛尸？” “或者说，他为什么要杀陈光？” “你别忘了，他是陈光的老师，当年陈光受贿案就是他辩护的，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说着话，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两口，直接说道：“我听说，林正在审讯室里翻供了，还提到了萧明远。” “萧明远”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朱正华的耳朵，他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他……他提那个死人干什么？” 十年前那个雨夜突然在脑海里炸开，香房河的水冰冷刺骨，萧明远躺在岸边，眼镜掉在泥里，镜片碎成蛛网。 程立东盯着他骤变的脸色，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击：“你慌什么？” “我没慌。” 朱正华提高音量，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我是觉得晦气，那案子早就结了，怎么又被翻出来？”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信封，推到程立东面前：“这是这个月的孝敬，姐夫，您看能不能……” “收起你的钱。” 程立东的声音陡然严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看着朱正华没好气的说道：“现在是钱的事吗？孙健那老狐狸正盯着香房区的旧案！林正这一出，分明是想把水搅浑，逼我们自己浮出水面！” 他的手指重重戳着茶几，咬着牙说道：“我刚收到消息，市公安局的人已经去查十年前的拆迁档案了。” 顿了顿。 他看着朱正华道：“而且，你以为沈书记为什么突然要来香房区调研？” 朱正华的手一抖，信封滑落在地，厚厚的钞票露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那，那怎么办？要不，跟大老板提一下？让他打个招呼……” 说着话，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毕竟大老板的身份摆在那里……” “闭嘴！” 程立东猛地站起来，雪茄掉在地毯上，他抬脚狠狠碾了几下，咬着牙说道：“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惊惶的尖锐，没好气的说道：“大老板明年就要退休了，你这时候去叨扰，是想让他把我们当祭品献出去？” 朱正华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程立东紧绷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香房河上晃动的手电光。 “姐夫，我有点害怕了。” 朱正华的声音突然软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当年拆迁队的老王还在滨州，他知道萧明远死前跟我吵过架。还有陈光找到的那几个农民工，万一被警察找到……” 程立东深吸一口气，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冰块在水晶杯里碰撞出清脆的响。 “怕就对了。” 他把酒杯递给朱正华，自己也倒了一杯，缓缓说道：“明天一早，你带着老婆孩子去加拿大，说是考察项目。” 他仰头喝干杯中的酒，喉结滚动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公司的事让副总盯着，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朱正华握着酒杯的手指泛白：“那你呢？” “我能有什么事？” 程立东扯出个僵硬的笑，阴狠的说道：“我是香房区的区长，他们没有实据，动不了我。” 说到这里，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正华集团的办公大楼，灯光在夜色中亮得刺眼，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走了，他们就没了突破口，过阵子自然会把注意力移开。” 朱正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区长姐夫，好像藏着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个U盘：“这里有我们这几年的账目备份，我藏在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里了，密码是……” “不用告诉我。” 程立东打断他，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夜：“你走你的，别给我打电话，别联系任何人。”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朱正华慌乱的脸上，一字一句的说道：“记住，就算被抓住，也只能认自己的罪，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他没有往下说，但朱正华很清楚程立东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如果自己乱讲话，那家里人就要倒霉了。 朱正华的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抓起公文包，脚步踉跄地走向门口，开门时冷风灌进来，吹动了程立东额前的碎发。 门咔嗒关上的瞬间，程立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昏黄的光，照着他疲惫的脸。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映出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嘟……” 电话当中的忙音像重锤敲在程立东的心上。 他握紧手机，指节泛白，手心的汗浸湿了磨砂的外壳。 第三声忙音刚响起，电话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过木头：“谁？” 程立东的喉咙发紧，他走到落地窗前，把声音压到最低，像怕被风卷走似的：“老领导，是我，立东。”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低声说道：“您最近有空吗？我想跟您见一面，有些事想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翻动报纸的沙沙声。 “什么事？” 那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程立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觉自己像坠入了无底深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是关于十年前的一些事，还有滨州最近的案子。” 电话那头的报纸声停了。 又过了几秒，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面吧。” 下一刻，不等程立东说话，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程立东握着手机，呆立在落地窗前，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张变幻莫测的网。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更清楚，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到了这个地步，被沈向东盯上，如果自己不采取一些措施，那就要真的麻烦了。 落地灯的光晕里，雪茄的烟灰终于从烟蒂上断裂，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像一小撮无人察觉的灰烬。 第2327章 潜逃？ 朱正华的住处在滨州市政府附近。 这里名叫云顶天宫，夜色比别处更沉，墨色的云团压在别墅区的尖顶上，连月光都吝啬得只漏下几缕。 宾利慕尚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轮胎卷起的水花打在雕花栏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刚停稳在自家别墅门口，他就猛地推开车门，鳄鱼皮公文包在手里晃得像颗炸弹。 咔嗒一声，指纹锁识别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客厅的水晶灯亮着，妻子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看到他风风火火闯进来，揭下面膜的手顿在半空：“这么晚回来？不是说陪姐夫谈事吗？” 她的声音带着刚做完美容的慵懒，眼角的细纹被精华液泡得发亮。 贵妇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整天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朱正华没接话，扯掉领带往茶几上一扔，丝绸面料滑过玻璃桌面，发出刺啦的声响。 “去收拾东西。” 他的声音发紧，喉结像被砂纸磨过，急促的说道：“你带着彤彤，现在就去机场，直接飞墨西哥。” 妻子愣住了，刚要问什么，就被丈夫眼里的惊慌给钉在原地。 结婚十五年，她从没见过朱正华这副模样。 平时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先慢条斯理地喝杯茶。 可是现在，却慌乱的不得了。 “怎么了？” 她的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真丝睡袍的领口，小心翼翼的说道“彤彤明天还要上学……” “不上了！” 朱正华猛地转身，西装外套的下摆扫过茶几，将果盘里的水晶葡萄扫落在地。 紫黑色的果实滚得满地都是，像一颗颗摔碎的眼珠。 “我让你收拾就收拾，哪儿那么多废话？” 朱正华没好气的说道：“护照在衣帽间第三个抽屉，机票我让秘书马上订，飞墨西哥的最快航班。” 妻子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知道丈夫的生意不干净，这些年收过多少不明不白的礼盒，陪过多少酒气熏天的官员，她都假装看不见。 但“马上走”这三个字，像把冰锥刺进她心里。 她很清楚，只有天要塌的时候，他才会这样。 “正华，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抓住丈夫的胳膊，指尖掐进他昂贵的西装面料里，连声问道：“是不是跟陈光有关？早上我看新闻说……” “别问了。” 朱正华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他盯着妻子惊恐的眼睛，突然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算我求你，别问了。马上带着彤彤走，去墨西哥的房子住，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找你们。”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塞进她手里：“密码是彤彤生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亏待自己。”妻子看着那张泛着冷光的黑卡，突然想起上个月朱正华醉酒后说的胡话。 有些事，做了就不能回头！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点头：“我这就去收拾。” 楼梯上传来拖鞋的声音，十岁的女儿彤彤揉着眼睛站在二楼栏杆旁：“爸爸，妈妈，你们在吵什么？” 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怀里还抱着朱正华去年送她的限量版芭比。 朱正华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强挤出笑容，朝女儿招手：“彤彤过来，爸爸带你去国外玩雪好不好？” 彤彤眼睛一亮，刚要跑下楼，就被母亲拉住：“乖，先去穿衣服，妈妈给你找护照。” 女人的声音哽咽着，却努力维持着温柔。 朱正华看着妻女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他走到酒柜前，拧开一瓶轩尼诗，对着瓶口猛灌了几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程立东让他去加拿大？ 那老狐狸分明是想把他送出去当替罪羊！ 当年萧明远的尸体刚捞上来，程立东也是这样笑着说“放心，天塌不了”，转头就把所有责任推到了别人的身上。 更何况，他才不相信程立东的鬼话，什么叫自己走了他就没事，真要是自己和妻子去了加拿大，那可能一辈子就完蛋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会永远的保守秘密。 “加拿大……” 他冷笑一声，酒液顺着嘴角淌进衬衫领口，黏腻得像十年前香房河的泥水，自言自语道：“老子才不上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秘书发来的信息：“朱总，温哥华机票已订，凌晨三点十五分起飞，司机在楼下等。” 朱正华删了信息，调出另一个号码，那是个澳门的私人管家，三年前他在氹仔买了套海景公寓，连妻子都不知道。 “帮我订最快去澳门的机票，要私人飞机。” 他对着电话低声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对，现在就订，钱不是问题。另外，让公寓的佣人准备好，我大概中午到。” 挂了电话，他看着墙上全家福里自己意气风发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照片是去年拍的，他站在正华集团大楼前，胸前别着滨州市优秀企业家的徽章，程立东就站在他旁边，笑得像尊弥勒佛。 那时他以为自己真的洗白了，却忘了沾过血的手，怎么洗都有腥味。 “爸爸，我们准备好了。” 彤彤背着粉色的小书包跑出来，妻子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 朱正华掐灭烟，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在飞机上要听话，到了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彤彤仰着小脸问，眼睛像极了妻子。 朱正华的心猛地一酸，他别过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爸爸还有事，处理完就去找你们。” 他帮妻子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突然抱住妻子，声音压得极低：“到了那边别信任何人，包括……包括程立东的电话。” 刘敏浑身一震，刚要问什么，就被他推上了车。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别墅区，朱正华站在门口，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屋。 第2328章 插翅难飞 朱正华这边，他换了身不起眼的运动服，把护照和一沓现金塞进背包，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个小小的钥匙链，揣进兜里。 凌晨一点半，他开着辆不起眼的大众帕萨特离开了别墅。 可是他没注意的是，车子刚拐出小区的大门，一辆银色的捷达就远远跟了上来。 副驾驶座上，程凯盯着监控屏幕，低声对开车的刑警说：“跟上他，但保持距离，沈书记说了，不到万不得已别惊动他。” 捷达车的仪表盘反射着程凯冷峻的侧脸。 几天之前他还觉得这案子透着诡异。 一个律师杀了前检察官，抛尸地铁还自带证据，简直像拍电影。 直到沈向东把高翔提供的录音给他听，那个农民工带着哭腔的声音“朱老板的人拿着我女儿的照片……”才让他明白，这不是电影，是用两条人命铺成的真相。 “支队长，朱正华没去机场。” 刑警指着导航，小心翼翼的说道：“他在往市区反方向开，好像是去正华集团总部。” 程凯皱起眉：“他去公司做什么？” 正华集团总部在新区，离机场正好相反的方向。 他拿起对讲机：“通知二组，去正华集团门口待命，注意隐蔽。” 想了想。 程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孙健的号码。 ………… 十分钟之后，沈向东正在梦乡当中，床头柜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起来。 迷迷糊糊的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接起电话：“我是沈向东。” 这么晚，孙健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有大事的。 “书记，有情况。” 孙健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程凯刚才汇报，朱正华的妻子带着女儿已经到了国际机场，正在过安检。” 沈向东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滨州的夜景在雨雾中像片模糊的星海，他能看到远处机场的灯光，像颗孤独的星。 “朱正华呢？”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他没去？” “他没跟去。” 孙健闻言解释道：“大概半小时前，他开车去了正华集团，现在还在里面没出来。” 沈向东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如钟摆。 “他妻子有涉案吗？” 考虑了半天，沈向东问道。 “目前没查到。” 孙健的声音很肯定，解释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她就是个家庭主妇，平时只参加些慈善活动，公司的事一概不管。” “那就别拦她。” 沈向东的声音很平静，缓缓说道：“我们要抓的是朱正华，别牵扯无辜。” 祸不及家人，不管怎么样，沈向东很清楚，如果警察也跟暴徒一样，那是不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孙健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可是沈书记，放她走，万一朱正华想通过家人传递消息……” “他要是聪明，就不会连累妻女。”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正华大厦，冷笑着说道：“朱正华这种人，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命。他让家人走，是想减轻负担，方便自己跑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程凯盯紧正华集团，他肯定要去拿什么东西。” 挂了电话，沈向东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陷入了沉思当中。 朱正华的行为有点奇怪，先是送走了妻子，随后自己又去公司，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作为警察，沈向东很清楚一个道理，事出反常必有妖。 无缘无故的朱正华做出这些事情，还是这么晚的情况下，那必定是有问题的。 省纪委的调查还没有开始，公安局这边也还在秘密侦查当中，这家伙不会是想跑吧？ 脑海当中闪过这个念头，沈向东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绝对不能让朱正华那家伙跑掉，否则警方这边会很被动的。 一根烟的功夫，手机再次响起。 沈向东看了看时间，距离上次通话刚过五分钟。 “怎么了？” 他接起电话，对孙健问道。 “书记，朱正华的老婆和孩子已经登机了。” 孙健的声音带着焦虑：“另外，朱正华刚从公司出来，开着车往外环走，程凯他们正在跟着。” “外环？” 沈向东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去外环做什么？” 滨州的外环连接着高速，往南能到邻省，往西是机场。 “程凯说他可能想从高速跑路，或者……” 孙健的声音顿了顿：“去机场坐飞机。” “不能让他跑了！”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严厉，直接说道：“告诉程凯，立刻截停，秘密抓捕。动作要快，别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 “是。” 孙健干脆地答应着。 沈向东挂了电话，走到窗边。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 他想起林正翻案时说的话：“陈光用命换的真相，不能就这么埋了。” 现在看来，陈光不仅用了命，还用自己的死，钓出了朱正华这条大鱼。 ……………… 凌晨两点十五分，滨州外环高速入口。 朱正华的帕萨特停在收费站前，他摇下车窗，装作拿卡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警惕地扫着后视镜。 捷达车远远停在加油站的阴影里，程凯正对着对讲机下令：“三组从左侧包抄，二组堵住后路，等他过了收费站就动手！” 就在帕萨特即将驶离收费站的瞬间，三辆警车突然从匝道冲出来，呈品字形拦住去路。 朱正华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打方向盘想倒车，却被后面的警车堵住。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雨夜，红蓝灯光在他惊恐的脸上交替闪烁。 “朱正华，下车！” 程凯举着枪走过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却掩不住眼神里的锐利。 朱正华坐在车里，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看着副驾驶座上的背包，里面的东西让他心慌不已。 只要被搜到这个，别说程立东，恐怕连那位大老板都保不住他。 “朱正华，听到没有！” 一名刑警敲打着车窗，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朱正华深吸一口气，突然推开车门。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运动服，他举起双手，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我跟你们走，但我有个条件。” 程凯走上前，手铐在手里泛着冷光：“到了看守所，你可以跟检察官谈条件。” “不，我要见沈向东。” 朱正华的声音在雨里发飘，却异常坚定：“我知道萧明远是谁杀的，知道陈光是被谁陷害的，我还知道……” 他的目光扫过程凯身后的警车，冷冷的说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程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朱正华会突然抛出这个诱饵，看来沈书记的判断没错，这案子背后果然还有更大的鱼。 “你的话我会转达。” 他上前一步，手铐咔嗒一声锁住了朱正华的手腕，毫不客气的说道：“但是现在，你必须跟我们走。” 冰冷的手铐贴上皮肤的瞬间，朱正华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等等，我有证据，在我背包里，那个里面有……” 他的声音被警笛声淹没，人被刑警们架着塞进了警车。 捷达车里，程凯拨通了孙健的电话，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市长，人抓到了。朱正华说他有证据，想见沈书记，还提到了……更大的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孙健沉稳的声音：“把他带回局里，单独关押，派专人看守。我马上向沈书记汇报。” “是。” 程凯连忙答应着。 警车载着朱正华驶离收费站，红蓝灯光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轨迹。 程凯望着窗外掠过的夜色，想起陈光出租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检察官和支教老师站在槐树下，笑容比阳光还干净。 而沈向东这边，也接到了孙健的电话。 “有线索？”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雨雾中的滨州城渐渐苏醒。 远处的正华大厦在晨光中露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知道，朱正华的落网只是开始，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滨州建市以来最大的风暴。 “不着急。”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缓缓说道：“抓捕他的消息没有泄露，一切就都不是问题，更何况现在有些人比咱们更着急。” “我知道了。” 孙健点点头，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用意。 审问那些犯罪分子也是有套路的，如果警方表现的太过于急功近利，就会让一些犯罪分子觉得有机可乘，到时候就会选择威胁警方。 所以，有时候警察会选择凉着那些犯罪嫌疑人，等着他们自己上钩。 就好像现在，虽然明知道朱正华要见自己肯定有事，但沈向东还是选择不着急，他不会连夜去见那家伙，而是要让他失去耐心，这样才会老实交代问题。 第2329章 大老板的身份 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顾青山的号码：“顾书记，朱正华抓到了，他说有重要线索……”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桌上那份陈光的笔记上，字迹在晨光中仿佛有了温度。 朱正华被抓的消息并没有泄露，但他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滨州市。 毕竟这家伙的身份摆在那里，突然间失踪了，甚至连老婆孩子都没了踪迹，很多人都震惊不已。 反倒是程立东得知这个消息非常满意，在他看来，朱正华应该是已经听了自己的话，悄悄跑路了。 很显然。 这是个好消息，毕竟朱正华一走，警方所有的线索都断掉了。 下午跟大老板见面的时候，他简单的把情况汇报给了对方，随后信心满满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但程立东并不知道，从始至终，他和那位大老板的见面，都已经被省纪委的人给盯上了。 ……………… 这一天，对于沈向东来说倒是很平静。 早上他把朱正华被抓的消息汇报给顾青山之后，便按部就班的到市委上班。 毕竟身为市委书记，他每天要处理的工作一大堆，忙都忙不过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原本沈向东打算把孙健叫上，让他陪自己去审问朱正华，结果却接到了顾青山的电话，让他马上到省委大院见面。 于是，沈向东匆匆的赶到了省委大院。 电梯在六楼缓缓停下，金属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沈向东整了整西装领口，皮鞋踩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顾青山的秘书早在电梯口等候，引着他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沈向东推门而入时，顾青山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省委大院。秋日的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掩不住那抹沉郁的背影。 “来了？” 顾青山转过身，指尖夹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沙发，开口说道：“坐吧，省纪委刚送了份材料，你自己看吧。”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文件夹上。 封面印着“绝密”二字，红色的印章像块烧红的烙铁。 他伸手拿起文件夹，指腹触到纸张的瞬间，突然想起三年前陈光案的卷宗，也是这样厚重，这样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条人命。 “程立东今天下午去见了一个人。” 顾青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对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省纪委的人没有跟着进去，在外面蹲守了两个小时，结果发现出来的不止程立东一个。”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 很显然。 顾青山这是话里有话。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拿起面前的文件看了起来。 第一张照片是监控截图，程立东低着头跟在一个人身后，那人穿着深色风衣，身形挺拔，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熟悉。 沈向东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在照片上顿住：“这是林向阳副省长？” 他是真的无比震惊，怎么都没想到，跟程立东在这种时候见面的人，居然是常务副省长林向阳，这位号称江北省政坛的“不倒翁”，从基层一步步做到副省长，主管工业和信息化，据说明年很可能再进一步。 沈向东之前在省政府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对方温文尔雅，谈起经济发展头头是道，怎么会跟程立东这种区县干部私下见面？ “省纪委的人确认了三次。” 顾青山的声音低沉得像要钻进地里，缓缓说道：“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一小时四十分钟，离开时前后脚。” 沈向东继续翻看着材料，后面是林向阳的履历和近年来的活动轨迹。 当他翻到十年前那一页时，瞳孔骤然收缩。 林向阳的儿子林浩，当年在香房区注册了一家名为“宏图伟业”的投资公司，主营房地产开发，而公司拿下的第一个项目，就是萧明远生前支教的小学周边地块。 “林浩……” 沈向东的指尖在“宏图伟业”四个字上重重一点，看向顾青山说道：“这家公司后来和正华集团合作开发香房新城项目，对吧？” 顾青山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你再看看这个。六年前香房区的土地出让记录，宏图伟业拿地的价格，比同期市场价低了近三成。签字批准的，正是时任香房区，分管城建副区长的程立东。” 沈向东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六年前，距离萧明远溺亡已经过去四年，距离陈光入狱还有三年。 林浩在这个时间点进入香房区，以低价拿地，与朱正华合作开发，很显然这绝不是巧合。 “程立东给林浩行方便，林向阳在省里给程立东打招呼，朱正华负责具体开发……”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名字像散落的珠子，终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说道：“那萧明远的案子呢？林向阳也牵扯其中？” 顾青山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锃亮的办公桌上，他却浑然不觉：“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林浩的公司能在香房区站稳脚跟，没有程立东和朱正华的支持根本不可能。而程立东能从一个教育局长出任区长，背后没林向阳这棵大树，也没那么容易。” 沈向东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的印章上轻轻摩挲。 他想起陈光出租屋里的那些材料，想起高翔提供的录音，想起林正翻案时那句“陈光查到了不该查的”。 原来陈光追查的，根本不是简单的拆迁腐败，而是一条从区县延伸到省级的利益链。 “省纪委打算怎么办？” 沈向东抬头看向顾青山，对方的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由省纪委副书记带队。” 顾青山的语气异常严肃，缓缓说道：“但林向阳是常务副省长，按规定，查副省级干部需要中纪委批准。我已经给中纪委那边请示了，估计很快就有回复。” 沈向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林向阳的介入，让整个案子的性质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滨州一地的腐败案，而是可能动摇江北省政坛的大地震。 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李省长知道吗？” “我已经让他过来了。” 顾青山看了眼腕表，淡淡地说道：“估计也快到了。这件事必须跟他通气，毕竟林向阳可是常务副省长，很多工作都需要省政府配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在中纪委批复下来之前，只能让少数人知道，免得打草惊蛇。”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省长李跃进走了进来。 他脱下外套递给秘书，脸色凝重得像窗外的阴天：“书记，情况怎么样了？” 顾青山指了指沈向东手中的文件：“你看看吧。” 李跃进没有废话，走到茶几旁坐下，拿起那份文件夹快速翻阅着。 “林向阳！” 半晌之后，这位省长的脸色无比难看，咬着牙说道：“他胆子也太大了！” 有一说一，哪怕是他都没想到，这个林向阳居然牵扯其中，而且竟然还关系这么深。 “现在不是说胆子的时候。” 顾青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淡淡地说道：“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程立东那边，省纪委已经开始全面调查，但林向阳这边暂时动不了，只能先监控他的行踪和通讯。” 李跃进的手指在林浩的公司名称上停住：“这个宏图伟业，去年还申报了省级重点项目，拿了不少补贴。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成立没几年的公司，怎么突然就成了重点扶持对象，原来是林向阳在背后运作。” 他的语气里带着懊悔，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失察了。” 身为省政府的***，这种时候他当然要把责任揽在身上。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话，首先要说出来才行。 当然。 李跃进也很清楚，顾青山把自己和沈向东都叫来，可不仅仅是听自己表态的，一定还有别的想法。 第2330章 沈向东的套路 “现在说这些没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顾青山打断他，严肃的说道：“当务之急是处理好朱正华。他是整个链条最薄弱的一环，也是最可能开口的人。滨州不能再留他了，必须马上转移到其他省份，由省纪委的人单独审讯。” “我同意。” 李跃进马上点头道。 “我也同意。” 沈向东立刻点头道：“滨州的关系网太复杂，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林向阳的人。转移到外省更安全。” 他拿出手机，直接说道：“我现在就给孙健同志打电话，让他配合省纪委的同志办理交接。” 顾青山抬手阻止了他：“等一下。” 他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转移朱正华的过程必须绝对保密，连滨州公安局的人都不能多带。让省纪委的人直接对接，你的人只负责把朱正华送到指定地点，剩下的交给他们。” “我明白。” 沈向东拨通了孙健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急促的声音：“沈书记，您找我？” “孙健，省纪委的同志马上会联系你。”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安排人把朱正华移交给他们，全程配合，不要问原因，不要留记录。交接完成后，让参与的同志全部休假，切断与外界的联系，直到我通知为止。” 孙健虽然诧异，但还是果断答应：“是，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向顾青山和李跃进：“已经安排好了，省纪委的同志什么时候出发？” “已经在路上了。” 顾青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们会避开滨州的主要路段，直接到指定的地方接人。” 他望着窗外的省委大院，眼神深邃：“青云同志，这次的案子，恐怕会让你承受很大压力。林向阳在滨州经营多年，肯定有不少亲信，他们说不定会给你使绊子。” “这个无所谓。” 沈向东的语气异常坚定，认真的说道：“从我决定查这个案子开始，就没怕过压力。萧明远沉冤十年，陈光含恨而死，林正自毁前程，我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李跃进拍了拍他的肩膀：“青云同志，省里是你坚强的后盾。不管查到谁，不管牵扯到多大的官，我们都支持你。” 他的目光转向顾青山：“书记，中纪委那边有消息后，我们立刻召开常委会，统一思想，绝不能让任何人干扰调查。” 顾青山点了点头，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我再催一下中纪委的同志，争取尽快有结果。”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位省级领导为了案子忙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刚当刑警时，父亲说过的话：“办案子就像剥洋葱，一层层剥下去，总会看到芯。但剥的过程会流泪，甚至会呛得喘不过气，可只要坚持下去，总有剥开的那天。” 现在，这颗洋葱已经剥到了最关键的一层，虽然辛辣刺眼，但他知道，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办公室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向东拿起那份文件夹，轻轻合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江北省的政坛将迎来一场风暴，但他相信，风暴过后，总会有阳光穿透乌云，照亮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 朱正华的案子还在继续调查，而沈向东这边，却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晚上回到家，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决定第二天上午，召开市委常委会。 第二天早上。 晨光带着初秋的凉意，透过双层玻璃落在长条会议桌上，在每份摊开的汇报材料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沈向东坐在主位，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扫过对面端坐的九位常委。 因为市委秘书长的职务空缺，如今的滨州市委常委会，算上沈向东在内，一共是十个人。 紫檀木会议桌的边缘被多年的手掌摩挲得发亮，桌心的青瓷笔筒里插着一模一样的钢笔。 这是市委常委会的老规矩，象征着集体决策，权责共担。 “下面开始汇报。”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这与他平日偏好的夹克衫风格迥异，让坐在左手边的市长刘彦昌微微皱眉。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率先翻开笔记本：“上周全市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同比增长百分之六点八，其中香房区的正华物流园项目贡献突出，提前半个月完成三季度指标……” 他说到正华物流园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瞟向斜对面的赵茹，对方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沈向东的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香房区这几年的转型确实有亮点，赵明奇和程立东两位同志功不可没。” 众人听到他的话，纷纷点头。 纪委书记熊杨汇报反腐工作时，语气格外严肃：“近期收到三起关于工程招标的举报，已立案调查两起，其中一起涉及香房区的老旧小区改造项目……”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摩挲着指节，那是常年握审讯笔留下的小动作。 “哦？”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熊杨说道：“香房区的案子，具体是什么问题？” 熊杨推了推眼镜：“主要是投标单位资质存疑，目前还在核实，暂未发现领导干部插手的迹象。” 他的视线与沈向东短暂交汇，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两人都清楚，香房区的水远比汇报中清澈的表述要深。 甚至于，纪委因为林正的事情，已经在悄悄调查朱正华的公司了。 汇报持续了两个小时，当最后一位常委合上笔记本时，会议室里的茶香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沈向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各位的工作都很扎实，下面说件人事方面的事。” 常委们的坐姿不约而同地挺直了。 市委秘书长的位置空了这么久，关于人选的猜测早已在机关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多数人认为会从市直机关产生。 毕竟前任市委秘书长张银峰，如今可是市委组织部长。 沈向东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市委秘书长的人选，我考虑了很久。这个岗位需要熟悉基层情况，又得有统筹协调能力。”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抛出重磅炸弹：“我提议，从香房区的同志里选拔，赵明奇书记和程立东区长都是合适的人选。” 这一刻，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肖如水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笔记本上，墨汁晕开个小小的黑点。 组织部长张银峰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熊杨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着膝盖，片刻之后，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沈书记，这……” 市政法委书记赵茹最先开口，她十年前曾任香房区政法委书记，此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会议桌边缘的木纹，脸上堆着标准的微笑，眼底却藏着惊疑：“香房区的两位同志固然优秀，但从区县直接提拔到市委秘书长，是不是步子有点大？政法系统与区县工作差异不小，协调市委日常事务需要极强的全局观……” 出人意料，她居然没有马上同意沈向东的建议。 沈向东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赵茹同志担心的是资历？赵明奇同志在香房区工作五年，程立东同志也有十几年的工作经验，都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 说着话，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两份简历：“赵明奇同志主抓的教育园区项目，被评为全省民生工程示范。程立东同志牵头的老城区改造，群众满意度连续三年全市第一。这样的干部，难道不配进市委班子？” “沈书记说的对，两位同志的政绩确实很突出。” 张银峰作为市委组织部长，连忙说道：“只是市委秘书长需要协调各方，对市直机关运作得非常熟悉，他们可能经验上差一点，书记您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再常委会提出这样的事情，所以下意识的反对了一句。 “孰能生巧。” 沈向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年我从公安系统调到湘南省当市长，不也有人说我不懂经济工作，但现在我也坚持下来了。实践出真知嘛。” 说到这里，他看向众人，表情平静的说道：“这个提议供各位参考，下周常委会进行表决。大家回去后可以多了解两位同志的情况，也可以找他们谈谈心。”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观察什么，最后说道：“香房区能在复杂的转型期保持稳定发展，说明这两位主官不仅有能力，更有担当。这样的干部，就该给他们更大的平台。” 第2331章 程立东的野心 就在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时候，市纪委书记熊杨突然开口说道：“我附议沈书记的提议。”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纪委近期收到的举报中，香房区的领导干部涉案率是最低的，这说明赵明奇和程立东同志在廉洁自律方面做得不错。” 这番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常委们的表情更加微妙。 谁都知道熊杨查办案件时铁面无私，当年连自己的老战友都没放过，他能公开表扬的干部，至少在程序上挑不出错处。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众人，淡淡地说道：“散会。” 常委们鱼贯而出，走廊里的议论声压得极低。 组织部长张银峰故意留在最后，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书记，您这步棋走得够突然的，程立东真的合适？” 他知道沈向东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但从香房区直接提拔秘书长，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沈向东望着窗外香房区的方向，那里的塔吊在晨光中闪着金属光泽：“合不合适，试试才知道。” 他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划着：“有些人表面看着稳重，遇到事才知道骨头硬不硬。” 张银峰若有所思地离开后，沈向东独自留在会议室，拿起面前那一杯凉茶，他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 自从知道程立东和林向阳见面的事情之后，沈向东就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整件事的关系。 要知道。 十年前，林向阳可是滨州市委书记。 赵茹一个区政法委书记，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完全就是靠着林向阳的提拔，那她为什么会支持程立东，原因也就清楚了。 因为涉案的人是林浩！ 阳光穿过云层，在笔记本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沈向东知道，自己这个看似突兀的人事提议，就像投入湖面的巨石，很快会掀起层层涟漪。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涟漪散尽前，看清湖底那些不为人知的暗流。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熊杨去而复返：“沈书记，香房区那起招标案，我让核查组加快进度了。” “不急。”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淡淡地说道：“等确定了秘书长人选再说。” 他看着熊杨疑惑的眼神，突然笑了起来：“有时候，把鱼饵放得明显些，鱼才会上钩。” 熊杨恍然大悟，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寂静，沈向东走到窗前，看着市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车辆，目光最终定格在香房区的方向。 那里有他要找的答案，也有滨州未来的走向，而这场刚刚开始的人事博弈，不过是揭开真相的序幕。 ……………… 程立东的办公室在香房区政府大楼的八层，朝南的窗户正对着区中心广场。 此刻他捏着手机站在窗前，广场上的音乐喷泉正在喷涌，彩虹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他此刻飘忽不定的心情。 手机在掌心震动不停，屏幕上跳动着各种陌生的号码。 都是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部门负责人，语气里的谄媚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程区长，恭喜啊！早就听说您要高升了，这下可算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烫耳朵。 程立东扯出个标准的微笑，手指却在窗台上掐出深深的白痕：“王局说笑了，只是个提议而已，还没定呢。” “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对方的笑声更大了，对程立东笑着说道：“沈书记亲自提名，您这几年的政绩摆在那儿，谁能比啊？” 挂了电话，程立东将手机扔在办公桌上，金属外壳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响。 桌上的青瓷笔筒里插着三支钢笔，都是这些年开会发的纪念品，笔帽上的镀金已经斑驳，就像他这些年在官场上的伪装，看似光鲜，实则早已锈蚀。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再次响起。 来电显示居然是市政法委书记赵茹。 程立东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三秒才按下。 “立东啊，听说好消息了？” 赵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却像根软刺，轻轻扎在程立东心上。 这位市政法委书记十年前是香房区的政法委书记，是看着他从教育局长一步步爬到区长位置的，对他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 “赵书记，您也听说了？” 程立东拉过办公椅坐下，椅轮在地板上滑出半寸：“就是沈书记随口一提，当不得真。” “沈书记什么时候随口提过人事？” 赵茹轻笑一声，背景里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他这个人我了解，要么不说，说了就有八成把握。”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香房区这几年不容易，你和赵明奇能稳住局面，市里都看在眼里。” 程立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都是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就得有回报。” 赵茹的声音压低了些：“市委秘书长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呢。你要是有想法，不妨活动活动，省里有些老领导，对你印象还是不错的。”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程立东的心湖。 他想起自己抽屉里那几份没送出去的茶叶。 都是朱正华年前送来的极品龙井，每罐标价都在五位数以上。 以前总觉得还没到时候，现在看来或许可以试试。 “赵书记的意思是……”程立东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的意思是，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赵茹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你在香房区待了这么久，是时候挪挪窝了。沈书记的态度我在常委会上面已经试探了，他确实对香房区的工作很满意。就这样，我还有个会。” 电话挂断的忙音里，程立东仿佛听见自己心跳的轰鸣。 他拉开抽屉，看着那几罐茶叶，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朱正华那家伙已经跑掉了，剩下的事情完全可以推在他的身上。 沈向东这时候提名他当市委秘书长，到底是真的赏识，还是……另有所图？ 窗外的喷泉不知何时停了，几个孩子在广场上追逐打闹，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格外刺耳。 程立东突然想起陈光。 那个穿着检察制服、眼神锐利的年轻人，临死前三天还来过他的办公室，手里捏着几张照片，问他认不认识照片上的农民工。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好像是笑着递了杯茶，说“你刚出狱，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现在想来，那杯茶里，是不是也飘着死亡的味道？ 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区委书记赵明奇。 “立东同志，听说了吗？” 赵明奇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沈书记提名我们俩，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聊聊？” 程立东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晚霞把天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像极了陈光卷宗里那张现场照片，香房河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血光。 “不了，赵书记。”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淡淡地说道：“晚上还有个拆迁户的座谈会，走不开。” 挂了电话，程立东将笔记本锁回抽屉。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纽扣时，突然想起刚参加工作那年，父亲叮嘱他的话：“当官就像走钢丝，一步错，步步错。” 那时他还不信，觉得只要不贪不占，就能走得稳。 可现在才明白，有些钢丝从踏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断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银行短信，原来工资到账了。 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程立东突然觉得可笑。 他有多少个夜晚因为朱正华送来的“分红”辗转难眠，又有多少个清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正厅级…… 这个念头像野草似的在心里疯长。 只要再进一步，就能进入市委核心班子，就能接触到更高层面的资源，到时候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 程立东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 镜中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熨帖笔挺，眼神里却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想起赵茹的话，想起那些恭喜的电话，想起朱正华空荡荡的办公室。 也许沈向东真的不知道，也许陈光的死真的只是意外，也许萧明远的案子早就被人遗忘。 他拿起手机，想要给老领导打过去。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程立东的呼吸渐渐急促。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区政府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再等等。” 程立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等朱正华到了加拿大，等风声再紧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香房区公安分局的监控室里，程凯正盯着屏幕上他办公室的窗口，对身旁的警员说：“通知技术队，盯紧他的所有通讯记录，特别是和省里的联系。” 夜色像墨汁一样晕染开来，吞没了香房区的灯火，也吞没了程立东眼中最后一丝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脚下的钢丝，早已被人悄悄磨得只剩最后一丝。 第2332章 各怀心思的试探 香房区政府办公楼的走廊还浸在清晨的凉意里，程立东刚推开办公室门，桌上的座机就急促地响了。 他抓起听筒时，指腹还沾着刚从食堂带回来的油条碎屑。 “程区长，我是市委办公厅张耀祖。” 听筒里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沈书记让您现在来趟市委大院，他在办公室等您。” 程立东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塑料机身硌得掌心生疼。 “张科长，有什么急事吗？”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墙上的时钟。 八点零三分，这个时间点的召见，绝不可能是闲聊。 “具体没说，就说想跟您聊聊工作。” 张耀祖的语气听不出异常，淡淡地说道：“您直接过来就行，我在门口等您。”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重锤敲在程立东心上。 他瘫坐在真皮座椅里，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相框。 那是上个星期他陪沈向东视察教育园区时的合影，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满脸堆褶，此刻看来却像个拙劣的面具。 原本朱正华逃跑之后，他的心本已经稍稍放下，可沈向东这通召见，又让他坠入深不见底的恐慌。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对于程立东来说，他做了太多的亏心事，是真有点慌。 “区长，上午九点的拆迁调度会……” 秘书小李端着茶杯进来，见他脸色煞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推迟到下午。” 程立东猛地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衫：“告诉赵书记，我去市委开会，急事电话联系。”他拽拉领带的手指在颤抖，这条阿玛尼领带是朱正华去年送的生日礼物，此刻却勒得他喘不过气。 驱车穿过老城区时，程立东反复拧动着方向盘上的佛珠。 车窗外，正华集团开发的商业楼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他突然想起十年前萧明远落水那晚，也是这样的晴天，香房河的水面映着星星点点的光，像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 市委大院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张耀祖穿着熨帖的中山装站在门岗旁，皮鞋擦得锃亮。 “程区长，一路辛苦。” 他笑着伸手，掌心干燥温暖：“沈书记刚结束早会，正等着您呢。” 程立东握过去的手却湿冷粘腻：“张科长麻烦了，不知道沈书记找我……” “沈书记这阵子总夸香房区的工作有亮点。” 张耀祖引着他往办公楼走，脚步不快不慢：“尤其是老城区改造，省里都发了简报。” 他眼角的笑纹里藏着深意，笑着说道：“程区长在基层这么多年，是该有个更大的平台了。” 程立东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话像块糖，甜得他舌尖发麻，却又带着不祥的涩味。 他干笑着点头，目光扫过走廊墙上的标语：“全面从严治党”几个红漆字在射灯下格外刺眼。 六楼书记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的，张耀祖轻轻推开，里面飘出淡淡的龙井香。 “书记，程区长到了。” 沈向东正站在窗前翻看着文件，闻言转过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衬衫，没系领带，比在常委会上多了几分随和。 “立冬同志，快坐。” 他指着沙发，亲自拿起热水壶斟茶：“喝茶。” 程立东的屁股只沾了沙发边缘，双手捧着茶杯的姿势像个受训的新兵。 “沈书记太客气了，您找我……” 他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急什么。” 沈向东在他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先说说香房区的拆迁进度，听说有几户钉子户？” 程立东的心稍稍落地，侃侃而谈起来。 他刻意避开正华集团参与的项目，专拣民生工程说，提到给低保户置换新房时，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 沈向东听得认真，偶尔点头附和，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扫过他的脸。 当程立东说到群众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的时候，他突然笑了起来：“立冬同志，你在香房区这么多年，真是把这里当成家了。” 程立东连忙欠身：“都是应该做的，多亏沈书记指导有方。” 他适时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话，感激的说道：“常委会上您提名我当秘书长，这份知遇之恩，我……” “哎，那是组织程序。” 沈向东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随意的说道：“主要还是你工作做得扎实。我在常委会上说的，都是心里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不过，听说你那位小舅子朱正华，最近联系不上了？” 程立东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他却浑然不觉。 “书记，这事说来惭愧！” 他重重放下茶杯，语气陡然变得激愤：“我也是被这白眼狼蒙蔽了！他挪用公司资金跑路，昨天区纪委已经介入调查了！” 他捶着大腿，眼角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抽搐：“我向组织保证，要是查出他跟我有任何牵连，我甘愿受罚！” 沈向东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直到程立东说得口干舌燥，他才缓缓开口：“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叹息，无奈的说道：“当年我在公安部门，也遇见过被亲戚坑的案子，那种滋味不好受。” 程立东的眼眶适时红了：“沈书记能理解就好，这些天我吃不下睡不着，总觉得对不起组织的信任……” “好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沈向东抬手打断他，语气变得温和：“我还是信得过你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说实话，滨州的干部里，能像你这样在基层沉下心的不多，如果真能进常委会，往后得多帮衬我。” 这句话像道惊雷在程立东头顶炸响。 他猛地抬头，撞进沈向东含笑的目光里，那里面仿佛藏着通往正厅级的金光大道。 所有的疑虑和恐惧瞬间被野心吞噬，他腾地站起身，腰弯得像张弓：“沈书记放心！我程立东这条命都是党的！以后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这种时候，他当然知道应该说什么。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回去好好工作，别受那些杂事影响。” 说着话，他端起茶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程立东没有废话，便起身告辞离开。 沈向东亲自把程立东送到门口，又特意嘱咐道：“秘书长的事还没定，低调点好。” “明白！明白！” 程立东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倒退着退出办公室，直到走廊拐角才敢直起腰。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掏出手机想给妻子报喜，指尖却在拨号键上顿住。 沈向东最后那个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办公室里，沈向东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他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红色电话，按下一串号码。 “孙健，程立东刚离开市委大院。”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机场、高铁站、高速口都要布控，绝不能让他跑了。” 听筒里传来孙健沉稳的回应：“是，已经安排好了。” 沈向东望着窗外程立东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在桌面上划出“程立东”三个字。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字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这个人表里不一的人生。 第2333章 老狐狸的警觉 滨州城西郊的独栋别墅藏在茂密的梧桐林里，铁艺大门上的铜狮在阴雨天泛着冷光。 程立东把车停在后门的隐蔽角落，拉了拉西装领口才推门进去。 潮湿的空气里混着雪茄和檀香的味道，让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跟着林向阳来这里时的场景。 “坐吧。” 林向阳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冬天的寒冰。 他今天穿了件中山装，袖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与平日在省政府会议室里的随和模样判若两人。 程立东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面。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烫金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蹭了蹭：“老领导，昨天市委常委会上，沈书记提议让我或赵书记接任市委秘书长，这事……” “沈向东的提议？” 林向阳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撞在挂着的《松鹤延年图》上又弹回来，他淡淡地看着程立东问道：“他没说为什么突然提拔你？” “说是看重香房区的工作实绩。” 程立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笔记本里抽出份汇报材料，对林向阳说道：“这是我整理的老城区改造总结，沈书记上午还特意夸过数据详实。” 林向阳扫都没扫那份材料，突然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摁：“立东，你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起身走到窗边，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把外面的梧桐叶泡得发亮，冷冷的说道：“沈向东是什么人？从刑警队出来的，盯案子盯了二十多年，他会平白无故给你升官？” 程立东的手指猛地攥紧笔记本，纸页边缘被捏出褶皱：“可他今天单独召见我，说在滨州欣赏的干部不多，让我进了常委会多帮他。” 他模仿着沈向东的语气，连手势都学得惟妙惟肖：“他还说，知道我被朱正华牵连，是受了委屈。” “委屈？” 林向阳转过身，眼镜片反射着廊灯的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朱正华是你小舅子，他的公司拿了香房区多少项目？十年前萧明远的案子，他是第一报案人，你敢说自己一点不知情？” 程立东的脸唰地白了，像被泼了盆冷水。 他猛地站起来，又被林向阳一个眼神按回椅子上：“老领导，当年的事我只是签了拆迁文件，别的真不知道。” 他的声音发颤，膝盖在桌下轻轻磕碰着：“朱正华那时候就是个小包工头，我哪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现在知道怕了？” 林向阳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龙井，茶叶在热水里打着旋，淡淡地说道：“沈向东把市委秘书长的位置当诱饵，就是想让你放松警惕。你想想，陈光刚死，朱正华跑路，他这时候提拔你，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程立东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 他突然想起沈向东今天递给他的那杯茶，当时只觉得温热，现在想来，那温度像极了刑讯室里的烙铁：“那我该怎么办？现在辞掉区长职务？” “辞？现在辞就是不打自招。” 林向阳的指尖在茶杯沿划着圈，冷冷的说道：“沈向东要的就是你慌不择路。你得照常上班，该汇报工作汇报工作，甚至……”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得表现得对秘书长的位置很上心。” “上心？” 程立东一脸茫然，很显然，他没有理解林向阳话里面的意思。 “让他觉得你掉进了圈套。” 林向阳呷了口茶，喉结滚动的瞬间，窗外正好划过道闪电，照亮他嘴角的冷笑：“你越想往上爬，他越觉得能拿捏你。等他放松警惕，我们再找机会把水搅浑。” 程立东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许久之后，他犹豫着说道：“老领导，朱正华不会把我牵连出来吧？” “牵连出来又怎样？” 林向阳的语气突然硬起来：“他手里有什么实据？几张转账记录？那是正常的项目分红！” 他的声音压低，冷冷的说道：“更何况他现在人都已经不在国内了。你记住，你是滨州市的区长，不是谁随便说句话就能扳倒的。” 程立东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 是区政府办公室的号码，这个时间打来，多半是出了急事。 “接。” 林向阳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 程立东按下接听键，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喂？什么事？市公安局的人在办公室等我？”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们说什么事了吗？询问朱正华的事情？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的脸惨白如纸：“老领导，市公安局的人找我，这……” 林向阳的眉头拧成个疙瘩，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往地上一摔，青瓷碎片溅到程立东的皮鞋上：“慌什么，他们没证据，最多是问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塞到程立东手里：“这里面是萧明远案的复查记录，当年省检察院签过字的，你拿着，就说是正常工作交接。” 程立东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像捧着块烧红的烙铁。 他转身要走，又被林向阳叫住：“记住，什么都别认，尤其是十年前的事。等我消息。” 别墅的门在身后关上时，程立东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他发动汽车的手抖了三次才打着火。 后视镜里，别墅的灯光像只窥视的眼睛，在雨幕中渐渐缩小成个模糊的光点。 ………………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沈向东正捏着听筒站在窗前。 孙健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对讲机特有的杂音：“沈书记，程立东的车出了别墅，正往区政府方向开。我派人故意去区政府说要见他，询问朱正华的案子，估计是有人给他报信了。” “知道了。”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香房区的方向，那里的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注意分寸，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孙健顿了顿，补充道：“朱正华的心腹司机被我们抓住了，说十年前萧明远死前，据说拍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所以程立东才让朱正华处理掉他。” 沈向东的指尖在窗台上重重一磕：“证据呢？” “这个不清楚，朱正华应该知道。” 孙健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不过人在省纪委手里，您看咱们是不是可以申请审问他一下……” “等等。” 沈向东打断他：“先不要动，等省里的消息。” 他挂断了电话，转身拿起红色专线，拨通了顾青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背景里有瓷器碰撞的轻响，像是在喝茶：“青云同志？” “顾书记，程立东刚从林向阳的别墅出来。”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林向阳的简历上敲着：“孙健说朱正华手里有当年萧明远拍到的关键证据，也正是这个证据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 “中纪委的同志刚到滨州，准备下午跟林向阳进行谈话。” 顾青山的声音突然压低：“他们带来了林向阳的部分罪证，涉及十年前香房区的土地出让金挪用案。”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这么说，林向阳早就插手香房区的事了？” “何止是插手。” 顾青山冷笑一声：“朱正华的物流公司，其实是林向阳儿子在背后控股。十年前那块地，名义上是捐建学校，实际上是林向阳让程立东低价划拨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萧明远的案子，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沈向东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香房区画了个圈：“顾书记，现在动手正好。程立东以为我们没有证据。” 他的笔尖重重一点：“再等下去，万一被林向阳的人通风报信，证据就毁了。”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放下的轻响。 “中纪委的意见是，等他们和林向阳谈话结束再动手，免得打草惊蛇。” 顾青山的声音里带着犹豫：“但你说得对，夜长梦多。” 沈向东看着窗外渐渐转急的雨势，想起陈光出租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 年轻的检察官站在老槐树下，笑容比阳光还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顾书记，陈光等了三年，萧明远等了十年，我们不能再等了。” 又是一阵沉默，长到沈向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当顾青山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了犹豫：“让孙健动手，省纪委的同志会配合。记住，人赃并获，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狡辩的余地。” “是！” 沈向东挺直脊背，挂了电话的瞬间，抓起内线拨通孙健的号码。 “书记。” 孙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严肃。 “抓捕程立东！” 沈向东毫不犹豫的说道。 第2334章 血色真相 市公安局的警车呼啸着冲进香房区政府大院的时候，程立东正在办公室签署一份拆迁补偿协议。 刚刚来问话的市公安局干警，已经被他唬弄走了，对方就是例行问话，程立东还真就没在意。 窗外的法桐叶被秋风卷得纷飞，像无数只颤抖的手拍打着玻璃。 他听见楼下传来的喧哗声，刚皱起眉拿起内线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踹开。 “程立东，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跟我们走一趟。” 程凯举着逮捕证，身后的刑警已经形成合围之势。 程立东捏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墨汁在文件上洇出个丑陋的黑团。 “你们干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办公椅被撞得向后滑出半米，大声说道：“我是香房区区长，没有市委批准，谁也不能动我。” 程立东试图整理被弄乱的西装，却发现手指抖得连纽扣都扣不上。 程凯将逮捕证拍在他面前，朱红的公章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沈向东书记亲自签发的命令。”他看着程立东瞬间惨白的脸，补充道：“朱正华已经被抓了，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不可能！” 程立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破的气球：“朱正华那是诬陷！我要见沈书记！我昨天还跟他谈过话，他说欣赏我的工作！” 他突然扑向办公桌，想抓起电话，却被刑警死死按住肩膀。 “沈书记忙着部署后续工作，没空见你。” 程凯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钢笔，笔帽上还沾着程立东的指印：“十年前萧明远怎么死的，三年前陈光怎么进去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交代，还能算坦白。” 程立东被押出办公室时，走廊里挤满了窃窃私语的工作人员。 他看见自己的秘书抱着文件瑟瑟发抖，看见隔壁办公室的副区长假装埋头整理材料，那些平日里阿谀奉承的脸，此刻都像蒙着层灰布。 下楼的时候，他突然挣脱刑警的手，朝着市委大楼的方向嘶吼：“沈向东你算计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程凯冷漠地挥手：“带走。” 警车关门的巨响，淹没了他最后的咆哮。 ……………… 同一时刻，省政府办公大楼的电梯缓缓上升。 林向阳靠在轿厢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口袋。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沈向东的反应，似乎太奇怪了一点。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还在琢磨沈向东提拔程立东的用意。 可脚步刚踏出电梯，就被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拦住了。 “林向阳同志，中纪委专案组。” 其中一人亮出证件，红色封皮上的国徽刺得人眼睛发痛：“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林向阳的瞳孔骤然收缩，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他下意识地摸向手机，却被另一人抓住手腕：“按规定，通讯设备需要暂时由我们保管。” 对方很显然是有备而来，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林向阳的声音因愤怒而变调，他甩开对方的手，整理着被弄乱的领带：“我是江北省常务副省长。没有省委和中纪委联合批准，谁也无权……” “顾青山书记已经签署了配合调查通知书。” 为首的男人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关于你涉嫌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以及十年前香房区萧明远溺亡案的相关问题，你需要跟我们交代清楚。” 林向阳的脸一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无比苍白起来。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电梯轿厢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这剧烈的响动亮起，照亮了他鬓角突然冒出的白发。 “萧明远……” 他喃喃自语，这个尘封十年的名字像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记忆的闸门。 不仅仅是林向阳一个人，滨州市的抓捕行动也在秋雨中铺开。 市政法委书记赵茹刚结束政法系统工作会议，走出会议室就被纪委工作人员拦住。 她踩着高跟鞋的脚步猛地顿住，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瞬间的慌乱，看向带队的市纪委书记熊杨，不解的问道：“熊书记，你们这是做什么？” “赵茹同志，跟我们回去核实些情况。” 熊杨的声音没有温度，他看着这个总在会议上强调“法治信仰”的女人，想起省纪委交给自己的证据。 当年赵茹签字批准销毁的萧明远案物证清单！ 赵茹试图保持镇定，伸手去拿公文包：“我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 “会议已经取消了。” 熊杨侧身让开通道：“朱正华和程立东都已经到案，你觉得还有必要演戏吗？” 赵茹愣住了，下一刻，她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她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的雨丝斜斜地织成网，像极了十年前那个掩盖真相的夜晚。 实际上。 不仅仅是赵茹一个人，几乎所有跟这个案子有关系的人员，全都被逮捕归案。 毕竟市公安局的调查已经不是一两天的时间了。 不但如此。 省纪委那边还把朱正华移交给了市公安局。 程凯亲自审问了这个家伙。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了整整三天三夜。 朱正华终于扛不住，他蜷缩在铁椅上，鳄鱼皮皮带被解下来扔在角落，昂贵的衬衫皱得像腌菜。 “我说……我全说……”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对程凯说道：“那天萧明远拿着相机闯进工地，我们没有发现他，结果没想到被他拍到了东西。” 程凯将一杯热水推过去，蒸汽模糊了朱正华的脸：“他拍到了什么？” “是林浩。” 朱正华的喉结剧烈滚动，叹了一口气说道：“林副省长的儿子，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在学校后面的废弃教室……” 他突然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那女孩是六年级的学生，校长把她骗过去的，萧明远正好路过，相机快门声惊动了他们……” 观察室里，沈向东看着监控屏幕，指尖在玻璃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他想起陈光日记里的那句话：“那些被黑暗吞噬的孩子，永远停留在了十二岁。” “后来呢？” 程凯强压着怒火问道。 “萧明远冲进去，趁着林浩他们惊慌失措的时候，把人带走了。” 朱正华小心翼翼的说道：“第二他就去找程立东举报了这件事，因为程立东是当时的教育局长。” “程立东怎么给你下令的？” 程凯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怒火。 “他告诉我说这个人不能留。” 朱正华的肩膀剧烈颤抖，缓缓说道：“我找了几个手下，在香房河把萧明远堵了。他拼命反抗，说要去省里举报……我们就，就用石头绑在他身上……” 他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程立东说会搞定一切，给了我五十万，还把学校那块地划给我开发，赵茹帮着改了尸检报告，说是什么意外落水……” 听着他的话，不管是沈向东还是程凯，脸上都露出了怒火中烧的表情。 这些家伙简直太可恨了，利用手中的权力为非作歹不说，甚至还草菅人命，简直不可饶恕。 第2335章 沈向东的决定 程立东的审讯倒是很简单。 当朱正华的供述录音播放时，他终于崩溃了，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是林向阳让我干的，我是他秘书出身，他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沈向东推开审讯室的门，晨光从铁窗照进来，在程立东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陈光呢？”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看着程立东问道：“为什么要陷害他？” “我也是没办法。” 程立东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他查到了赵茹销毁证据的事，还找到当年那个女孩的邻居。”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大声道：“赵茹说必须让他闭嘴，我们伪造了受贿证据，买通了拆迁户当证人……谁知道他出狱还敢查，还查到林浩在澳门欠了三千万，都是用正华集团的钱还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赵茹那边早已经交代了情况，就像程立东说的那样，她是接到了林向阳的命令，所以才那么做的。 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法律的严惩。 ………… 再次见到林正的时候，沈向东满脸唏嘘。 这位鬓角斑白的律师平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陈光的癌症诊断书。 “他查出晚期胃癌时，笑着说终于可以做件有意义的事了。” 林正的声音带着哽咽，缓缓说道：“我们策划了三个月，他说沈书记是警察出身，肯定能看懂他的布局。说我一个十年不败的律师，怎么会留下那么多破绽？” “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举报？”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说试过。” 林正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三年前他托人递过举报信，结果落到了赵茹手里。这次他怕了，只能用自己的命当诱饵。”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着林正：“你会因为这件事坐牢，值得么？” “值得。” 林正严肃的点点头：“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的良心。” 沈向东久久不语，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他现在更深刻的理解了那句话。 正义没有资格迟到，迟到的正义那不叫正义，顶多叫真相。 对于林正和陈光他们来说，这件事就是迟到的真相。 迈步走出了审讯室，沈向东的脸色严肃。 “书记。” 孙健出现在沈向东的身边，对沈向东说道：“朱正华的犯罪团伙成员，都已经被抓获，不少群众举报他们涉黑涉恶。” “严肃处理，相关的涉案人员，要从严从重处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是。” 孙健点点头，随即担心的对沈向东说道：“书记，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您吧？” 他这么担心自然是有原因的，这个案子在沈向东的主导下进行了深入调查，迄今为止扳倒了一个常务副省长，一个市政法委书记，还有一个区长。 这还是刚开始被波及的干部，林向阳可是省政府的二把手，跟他有关系的干部不计其数，结果沈向东现在才上任滨州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把他扳倒了，这造成的影响绝对不小。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会让很多人觉得沈向东心狠手辣，对他的官声可不是什么好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向东却平静的很，淡淡地说道：“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得了，不需要担心别的。” “是。” 孙健连忙点头答应着。 转眼间，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省纪委和市纪委的工作组不断在滨州市和省内采取行动，一大批违法乱纪的干部被双规，整个江北省的吏治为之一变。 而滨州市这边，沈向东亲自主持召开了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会议。 ………… 市委礼堂当中。 沈向东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发言稿的边缘，纸页上“程立东”和“林向阳”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又圈。 台下的参会人员早已按捺不住窃窃私语。 第三排的香房区新任区长频频擦着额头的汗，他面前的笔记本还空着。 纪委书记熊杨的钢笔在纸上飞快游走，镜片后的目光不时扫过会场。 几个曾与林向阳有过工作交集的市直机关干部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没办法，最近被抓的人太多了，他们也有点慌乱不已。 “安静。” 沈向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带着金属的冷质感。 他起身的时候，西服的衣摆轻轻晃动，在公安队伍养成的挺拔站姿，让整个会场瞬间肃穆下来。 “一个星期前，我们刚刚结束了一场特殊的考试。” 沈向东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探照灯照亮每个角落：“林向阳，赵茹，程立东……这些曾经的考生，用腐败和罪恶交出了不及格的答卷。”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有人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 沈向东将发言稿推到一边，双手按在桌面上：“今天不念稿子，就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严肃的说道：“萧明远用生命守护的正义，陈光用生命换取的真相，到底被哪些人踩在了脚下？”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他们很清楚，沈向东今天的这个会，可不什么表彰大会，而是一场严肃的批评。 “是程立东这样的两面人。”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看着众人说道：“表面上为民生工程剪彩，背地里却和朱正华勾结，把拆迁款变成自家的金库！” “还有林向阳这样的保护伞。” 沈向东的语气冷得像结了冰：“身为常务副省长，不想着为百姓谋福利，却用权力为儿子的罪恶铺路！林浩在澳门赌场欠下的两亿赌债，哪一分不是滨州百姓的血汗钱？” 他猛地一拍桌子，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嗡鸣：“这样的蛀虫，不挖出来，滨州的天就亮不了！” 市委组织部部长张银峰悄悄翻开干部名册，在几个与林向阳有裙带关系的名字旁画了叉。 他想起上周核查程立东档案时，发现其晋升材料里竟有七处伪造的政绩，此刻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从今天起，全市展开为期三个月的党风廉政专项整顿！” 沈向东举起拳头，声音铿锵有力：“第一，清查所有政府工程招标记录，特别是香房区近十年的拆迁项目，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第二，整顿干部作风。”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头记录的年轻干部：“别以为会开得勤、材料写得漂亮就是好干部。老百姓的口碑，才是最好的政绩单。” 他淡淡地说道：“下周开始，所有常委带头下基层，住农家院、吃大灶饭，谁要是敢让乡镇干部提前布置，直接停职检查！” “第三，加强反腐败力度，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有多高，只要触犯党纪国法，一律严查到底。” 最后，沈向东看向众人，一字一句的问道：“同志们，我们这代干部，到底要给后人留下什么？是程立东们的豪宅别墅，还是萧明远们的精神丰碑？” 他面向全场，目光如炬：“陈光在狱中写过这样一句话：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今天，我们就要让这句话，在滨州落地生根！” 第2336章 省委班子调整？ 党风廉政会议结束时，初冬的阳光已经斜斜地掠过礼堂穹顶。 沈向东握着熊杨递来的专项整顿方案，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粗糙质感。 香房区新任区长追出来汇报核查进度时，他正望着停车场那排挂着“公务”牌照的轿车出神。其中三辆的前主人，如今已在看守所里写着忏悔书。 “沈书记，这是补偿款重新核算的初步结果。” 对方递过文件夹，小心翼翼的说道：“程立东他们至少截留了三千二百万，涉及三百多户拆迁户。” 沈向东翻开文件夹，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像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 “下周召开全区大会，当众公布账目，一分不少地退还给百姓。” 沈向东合上文件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另外，那所被拆的小学，原址重建，命名为明远小学。” “是。” 对方连忙点头答应着。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窗台上的绿萝又抽出了新芽。 沈向东刚泡上茶，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省委书记顾青山特有的沉稳嗓音：“青云同志，来省委一趟，我在办公室等你。”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说事由。 沈向东挂了电话，看着袅袅升起的茶烟，忽然想起之前刚担任滨州市委书记时，顾青山也是这样突然叫他去谈话，那次是关于打击黑恶势力的专项部署。 司机周大伟早已把车停在楼下。 黑色轿车驶离市委大院时，沈向东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党风廉政会议的横幅还挂在机关大楼外，“反腐倡廉”四个红漆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 省委大院的雪松落了层薄霜，警卫看到车牌立刻放行。 沈向东走进常委楼时，走廊里的暖气带着淡淡的松木味。 顾青山的办公室虚掩着，他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 顾青山正站在窗前批阅文件，阳光透过他的身影，在摊开的省委常委会纪要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坐吧。” 老书记头也没抬，指了指沙发，对沈向东说道：“刚从市委过来？党风廉政会议开得怎么样？” “很顺利，熊杨同志已经拿出了专项方案。”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紫砂壶。 这是顾青山的习惯，只有重要客人来访才会用这套茶具。 “香房区的拆迁款核查有了初步结果，下周准备公开清退。” 沈向东缓缓说道。 顾青山放下笔，转身时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审视：“滨州能稳住，不容易。” 他给沈向东倒了杯茶，琥珀色的茶汤在杯壁上挂出细长的水痕：“林向阳的案子牵扯出不少人，你那边没受影响吧？” “暂时没有。” 沈向东捧着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微凉：“我们提前做了风险排查，涉案的二十七名干部都已控制住，没引发次生舆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林浩在澳门被抓回来了，昨天已押解回滨州。” 顾青山点点头，呷了口茶：“萧明远案的受害女孩，安排好了吗？” “联系上了，在南方当特教老师。” 沈向东的声音柔和了些：“她说等明远小学建成，想来当志愿者。”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沈向东注意到顾青山办公桌上的文件里，有一份《江北省人民政府领导分工调整方案》，右上角用铅笔标了个问号。 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林向阳倒台后，常务副省长的位置空了快一个月，省内已有不少猜测。 “你在滨州待了这么久，对省政府的工作熟悉了吗？” 顾青山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沈向东脸上，带着探究。 沈向东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差点溅出来。 他迅速整理思绪，语气保持平稳：“我主要精力都在滨州的工作上，对省政府的具体分工不算太了解。” 他刻意避开“熟悉”这个词，官场谈话的艺术就在于留白：“不过每次参加省政府工作会议，都能感受到李省长抓工作的魄力。” 顾青山笑了，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你是副部级，按规定也参加过省委全会，对省里的情况不会陌生。”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的雪松，淡淡地说道：“林向阳的位置空了些日子，省委常委们讨论过几次，都觉得需要个懂基层、敢碰硬的同志。” 沈向东的心跳骤然加快，茶水的温度仿佛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他知道顾青山的话绝不是随口一提。 自己的履历摆在那里：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到公安厅长，再到市长、市委书记，每一步都扎根基层，尤其是在打击黑恶势力和反腐领域，有过好几次漂亮的硬仗，这正是当前省政府急需的特质。 “顾书记，我觉得自己目前的重心还是在滨州。” 沈向东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轻响，认真的对顾青山说道：“专项整顿刚启动，明远小学重建、拆迁款清退……这些事都得盯着落实，实在分不出精力考虑其他。”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现有工作的专注，又没直接拒绝可能性。 顾青山显然很满意这个态度，端起茶壶又添了些水：“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青云啊。” 老书记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缓缓说道：“机会这东西，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当年让你从公安系统转地方，你也犹豫过，对吧？” 沈向东想起几年前的那个深夜，父亲也是这样找他谈话的。 只不过当时他顾虑重重，最终犹豫很久才下定决心。 “是。” 沈向东点点头道。 “现在也是一样。” 顾青山的目光变得锐利，像穿透迷雾的灯塔：“江北省需要能扛事的人，尤其是在经历了林向阳这样的案子后，更需要让老百姓看到希望。”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这是送客的信号：“回去好好想想，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沈向东起身告辞时，注意到顾青山办公桌上的那份分工调整方案，铅笔标注的问号旁，多了个小小的沈字。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时，夕阳正沉向远处的山峦，给雪松镀上了层金边。 周大伟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播放林向阳案的最新进展，主持人用沉痛的语气说：“这起案件警示我们，权力失去监督必然导致腐败。” 沈向东让他关掉收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常务副省长，进入省委常委会，这意味着能在更大的平台推动反腐和民生工作。 但滨州的摊子刚铺开，专项整顿、小学重建、拆迁户安置……每一件都离不开人盯着。 犹豫了许久，沈向东觉得，或许自己应该跟父亲商量一下。 第2337章 父与子 很快，沈向东便下班回到了家里。 他轻手轻脚打开门，玄关处摆着两双棉拖鞋，妻子和女儿看样子没去军区大院岳父那边，都在家里。 “回来了？” 周晓雅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鬓角别着支银色发卡：“刚热好的排骨汤，盛一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朝卧室的方向偏了偏，女儿应该在写作业。 沈向东换鞋时，鼻尖萦绕着萝卜排骨汤的香气。 这味道从他当刑警时就没变过，那时他总带着一身审讯室的消毒水味回家，周晓雅总会端出这样一碗汤。 少年夫妻到今时今日，他早已经习惯了妻子的陪伴。 “不吃了，在外面吃过了。” 沈向东走过去帮妻子解下围裙，周晓雅瑟缩了一下，反手握住他的手：“今天的会开得顺利？看你在电视上讲话，脸都绷紧了。” “还行，该说的都说了。” 沈向东坐到沙发上，看着周晓雅将切好的苹果摆成小兔子形状：“熊杨那边已经开始排查工程招标问题，香房区的新班子还算负责。” 说着很好，沈向东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甜味里带着微酸：“对了，你爸的腿怎么样？上周说疼得厉害。” “上周五陪他去了医院，老毛病滑膜炎。” 周晓雅挨着他坐下，暖气片的热度透过薄毯传过来，对沈向东说道：“医生说少走路，我给他买了台按摩仪，昨天打电话说挺管用的。” 她忽然握住丈夫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滨州的事告一段落了，你是不是能歇歇？国庆节我订了去海边的机票，带着爸妈和静静……” 沈向东的指尖在苹果核上掐出个小坑。 他看着茶几上女儿画的全家福，自己的头像被涂成了蓝色，旁边写着“爸爸是超人”。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静静想去就去吧，我可能走不开。” 周晓雅的眼神暗了暗，却很快扬起笑意：“我就知道。” 她起身收拾果盘：“那我跟爸妈说，等你有空了再补。对了，静静说想学游泳，你能不能……” “下个月吧。” 沈向东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歉疚：“这个月要盯着香房区的补偿款清退，还有明远小学的奠基仪式……” “又是下个月。” 卧室门突然开了，沈静抱着作业本探出头，马尾辫歪在一边：“爸爸上次说‘下个月’带我去游乐园，结果我都等了三个下个月了。” 小姑娘的眼睛像极了周晓雅，亮闪闪的，此刻却蓄着泪花。 沈向东把女儿抱到腿上，铅笔在草稿纸上演算数学题：“这道题要先算括号里的，你看……” “我不看题。” 沈静把作业本推开，小手揪着他的领带：“爸爸，妈妈说你把坏人都抓起来了，为什么还不陪我？” “因为还有坏人没抓到呀。” 沈向东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总说“等案子结了就陪你”，如今成了市委书记，这句话依然是口头禅。 “那我当小警察帮你抓行不行？” 沈静的眼泪突然收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妈妈说萧明远叔叔是好人，你要为他报仇对不对？” 沈向东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想到女儿会提起萧明远，想了想他点点头道：“对，爸爸在为萧叔叔讨公道。” 他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等讨完公道，爸爸就带你去游乐园，去游泳，好不好？” ……………… 哄睡女儿后，沈向东走进书房。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最高一层摆着一张全家福。 他在藤椅上坐下，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 顾青山那句“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常务副省长的职位像块磁石，吸引着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进入省委常委会，意味着能推动全省的反腐工作，能让更多“萧明远”不被辜负。 可滨州的摊子怎么办？ 明远小学刚奠基，拆迁户的补偿款还没发完，那些被程立东迫害的家庭，还等着一个彻底的交代。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省委常委的位置，肯定有无数人盯着。 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沈振山接起电话，笑着对儿子说道。 自从退居二线之后，他每天的生活倒是很悠闲，接到儿子的电话当然非常高兴。 “有个事情想跟您说说。”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口说道：“今天顾书记找我谈话了。” “顾青山？” 沈振山的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是不是跟林向阳的事情有关系？” 毕竟在官场当中混迹多年，这点政治嗅觉沈振山还是有的。 “是的。” 一边感慨着姜还是老的辣，沈向东索性不再遮掩，靠在椅背上：“他提了一句，说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想找个懂基层的人来坐。爸，您觉得……” “觉得什么？” 沈振山冷笑起来，淡淡地说道：“你觉得自己很合适？” 听到父亲的话，沈向东顿时一愣神，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态度鲜明的反对自己去当常务副省长。 “您觉得我不合适？” 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是说，这里面有问题？” 毕竟是自己的亲爹，肯定不会害自己的，所以沈向东很想知道，父亲到底是在担心着什么。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沈振山听到儿子的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你以为顾青山那老狐狸，是器重你么？那是做给李跃进同志看的，他们两个人之间为了这个常务副省长的位置，肯定要争斗一番的，到时候你何以自处？”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沈向东顿时愣在了那里。 前世今生几十年的人生经验摆在那，他如今在官场当中也算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沈振山的意思。 很明显。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顾青山这位省委***，看似表态好像很器重自己，让自己做常务副省长。 可实际上，又何尝不是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呢？ “您的意思是，顾书记想要让我跟李省长斗起来？”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说道。 “那倒是不至于。” 沈振山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老顾那个人，性格是很稳重的，他推你出来，只不过是一步闲棋罢了。” “推我出来？” 沈向东有点诧异，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你小子啊！” 听到儿子一脸茫然的样子，沈振山无奈的说道：“你就没想过，人家说的是你可以争一争，不是板上钉钉么？” 卧槽！ 这一句话，瞬间就让沈向东清醒了过来。 他不是白痴，刚刚之前是被晋升常务副省长这个馅饼给砸晕了，正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所以才会忽略了很多东西，现在被父亲提醒了一句，沈向东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人家顾青山可没说自己一定能够当上常务副省长，他的原话是让自己争取一下……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没有之前那么愉快了。 “明白了？” 电话那边的沈振山开口问道。 “明白了。” 沈向东顿时苦笑起来，对父亲说道：“多亏您提醒我了。” “也没什么。” 沈振山淡淡地说道：“这常务副省长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件好事，但对你来说却未必，你别忘了，常务副省长再怎么位高权重，那也只是二把手。”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说到底，常务副省长的权力大小，取决于省长的支持力度。 如果李跃进这个省长不支持自己的工作，那自己就算当上常务副省长，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想想看，手底下的那些副省长们一个个看似对自己恭恭敬敬，但实际上对自己的命令阳奉阴违，那这个常务副省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都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就是这个缘故。 想到这里，沈向东缓缓说道：“那您的意思，我再等等。” “是的。” 沈振山缓缓说道：“你要把滨州的事情都处理好，然后再考虑下一步，你还年轻，这种时候晋升的太快，不是一件好事。” 对于父亲的这番话，沈向东是明白的，不管怎么说，父子之间的关系摆在那里，他老人家肯定不会害自己，他对自己说的话，都是多年以来总结出来的经验，是金玉之言。 所以，沈向东马上点头道：“那好，我明白了。” 父子俩又说了一会儿家常，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书房里面久久不语。 他在思考着父亲的话，思考着下一步自己应该怎么处理滨州的工作。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滨州才是自己的根基，身为市委书记，如果不把这个城市发展起来，自己的执政能力肯定会被质疑的，现在看似没什么影响，但如果想要往更高的地位冲刺，那是不够的。 第2338章 李跃进的邀请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沈向东的车就驶进了省政府大院。 银杏树叶在砖红色的办公楼前铺了层金毯，保洁员正用竹扫帚清扫，沙沙声里混着远处传达室的广播声，播放着昨晚刚更新的省委领导活动报道。 “沈书记，会议室在三楼西头，省长他们已经到了。” 省政府办公厅的小周在电梯口候着，手里捧着厚厚的会议材料：“今天主要是讨论冬季民生保障，顺便过一下明年一季度的项目清单。” 沈向东接过材料时，指尖触到纸页上“滨州市”三个字被红笔圈过。 电梯上升的瞬间，他瞥见反光里自己的脸，鬓角的白发比上周又多了些，想起女儿昨晚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爸爸少熬夜，头发会变黑哦。” 今天一大早他就接到了省政府办公厅的通知，让他来省政府这边开会，沈向东自然不敢怠慢，上班便直接来了这边。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身上还挂着副省长的职务，这种会议肯定是不能缺席的。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省发改委主任正和财政厅厅长低声交谈，看见沈向东进来，两人同时停了话头，笑着点头致意。 沈向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桌面。 青瓷茶杯沿印着“省政府办公厅”的字样，和自己办公室的同款，只是杯底的茶渍更浅些，想来使用者比自己更讲究。 “人齐了，开始吧。” 李跃进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捏着份文件，鬓角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位从基层县委书记一步步做到省长的领导，总喜欢说“会议室的灯光比舞厅亮堂，适合说实在话”。 先是各个部门的领导汇报工作，随后是分管副省长的汇报，就连沈向东，也简单汇报了一下滨州市的发展情况。 最后，省长李跃进发表了重要讲话。 “同志们。” 李跃进的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年初以来，全省上下全面贯彻中央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聚焦经济建设这一中心工作和高质量发展这一首要任务，着力稳就业、稳企业、稳市场、稳预期，经济运行总体平稳，呈现稳中有进、进中提质、结构向优、民生改善的良好态势，高质量发展取得新成效。” 听到他的话，众人微微点头，看样子省里对大家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 但沈向东却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因为他很清楚整个江北省的经济发展情况，李跃进这番话只不过是官场上的套话而已。 “我们要全力做好下半年经济工作，坚持稳中求进、以进促稳，服务和融入国内大循环，着力调结构、增动能、提质效、稳增长，奋战三季度，冲刺四季度，确保实现全年预期目标任务。” 李跃进淡淡地继续说道：“要加力提速扩大有效投资，抢抓施工黄金期，加强在建项目精准调度，加快新建项目开工，推动民间投资快速增长，形成更多实物工作量。要巩固拓展工业增长态势，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开展千企技改、制造业数字化转型等行动，推进智改数转网联，加强企业梯度培育，推动大中型企业提档升级，大力培育专精特新企业，帮助企业开拓市场，切实提升服务企业效能。” 他说的很认真，很显然是之前专门做过调查和了解的。 哪怕是沈向东这样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李省长其实很努力的想要在江北省干出一番事业来，奈何江北省的实际情况摆在那里，他颇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要着力释放消费潜力，优化消费供给，大力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加力扩围开展消费品以旧换新，扩大多元化服务消费。要全力推进农业提质增效，抓好田间管理和防灾减灾，奋力夺取粮食丰收，加快高标准农田建设，调优高端产品供给，做足做活粮头食尾、畜头肉尾、农头工尾文章。” “要全面深化改革开放，打好国有企业改革深化提升行动收官战，落实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各项政策措施，推进经开区、自贸区改革，扎实做好外贸外资工作，加快内外贸一体化发展，积极开拓多元化国际市场。” “用心用情增进民生福祉，做好重点群体就业，促进创业带就业，提升社会保障水平。” 李跃进语重心长的看着众人，满脸严肃的说道：“要科学做好展位谋划工作，丰富展示载体和方式，充分展现江北新材料产业最新成果和发展潜力。要统筹好招商引资工作，认真谋划招商项目，加强合作项目对接，推动项目投资落地。要积极促进消费，发挥会展经济拉动作用和溢出效应，激发消费市场活力，推动新材料产业高质量发展。” 听着他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 会议进行了近三个小时。 讨论到冬季供暖时，李跃进突然看向沈向东：“滨州的老旧小区改造，供暖管网换得怎么样了？上周接到信访，说香房区还有三栋楼温度不达标。” 沈向东翻开笔记本：“已经换了七成，剩下的三栋是因为地下管线复杂，施工队正在加班，下周三前保证通暖。” 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李跃进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带着审视，更多的是期待。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们在每栋楼设了温度监测点，居民扫码就能看数据，造假不了。” 这个时候，省财政厅厅长插了句：“滨州申请的专项补助，下周就能拨付。” “不光要给钱，更要盯着用。” 李跃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缓缓说道：“别像王大海在任的时候，补助款转了三圈，到老百姓手里只剩一半。”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有人悄悄调整了坐姿。 散会的时候，李跃进特意叫住了沈向东：“青云同志留一下，到我办公室坐坐。”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两个人。 沈向东倒是并不意味，连点点头答应下来。 于是，他跟在李跃进身后穿过走廊，朝着省长办公室走去。 墙上的省情地图标注着各地市的经济发展数据，滨州市的位置用红笔标了个五角星。 “去年你刚到滨州时，这儿的增速在全省倒数第三。” 李跃进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已经冲到第三了，不容易。” “是班子团结，加上省里给的政策好。” 沈向东保持着半步距离，这话不是客套。 滨州能争取到新旧动能转换试点，确实是李跃进在省委常委会上力排众议的结果。 省长办公室的书柜占了整面墙，最下层摆着个褪色的搪瓷缸，印着“劳动模范”四个字。“这是我在县农机站当技术员时得的。” 李跃进指着搪瓷缸，给沈向东泡上茶，笑着说道：“那时候就觉得，把拖拉机修好，让老百姓多打粮，比啥都强。” 沈向东捧着茶杯，茶雾模糊了眼镜片：“您说得对，基层工作就得实打实。” “你在滨州搞的阳光拆迁，我听说了。” 李跃进坐在对面的藤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开口说道：“补偿款公示到每一户，纪委全程盯着，这个做法可以在全省推广。”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的说道：“林向阳的位置空着，不少人盯着。青山书记跟你提过？” 沈向东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指尖在茶杯沿划了个圈：“顾书记问过我对省政府工作的看法，我当时说，滨州的事还没干完，实在分不出精力。” 他抬眼看向李跃进，目光坦诚：“香房区的补偿款清退还差三成，明远小学刚打地基，还有六个信访积案没化解……这些事不落地，我不放心。” 听到沈向东的话，李跃进笑了起来，端起茶杯抿了口：“我就欣赏你这点，当年我在县委当书记，有人劝我去省里当副厅长，我说等修完那座灌溉渠再说，结果一干就是五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缓缓说道：“官场就像种庄稼，春播秋收不能急。你现在把滨州的根扎深了，将来不管到哪，腰杆都硬。” 很显然。 对于沈向东的这个态度，他是非常满意的。 作为省长，他并不希望有一个很强势的常务副省长跟自己搭班子。 尤其是沈向东这种背景深厚，能力强悍而且还非常年轻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李跃进很清楚，真要是自己和沈向东在省政府斗起来，得利的绝对是别人。 “谢谢省长理解。” 沈向东松了口气，他知道这番话不仅是表态，更是一种默契。 李跃进显然清楚他的选择，也认可这种选择。 “滨州的工作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李跃进拉开抽屉，拿出份文件，对沈向东说道：“这是明年的重点项目清单，你看看有没有适合滨州的。特别是那个冷链物流园，要是能落地，你们的产品就能卖到全国各地。” 沈向东接过文件时，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褶皱，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的。 “我们正打算在沾化区建种植基地，要是能配套冷链，就能解决保鲜难题。” 他笑着对李跃进说道。 “我让发改委跟你们对接。” 李跃站起身，墙上的挂钟正好敲响十二点：“中午在食堂吃碗面？他们的茄子卤做得不错。” “下次吧，下午要跟刘彦昌市长碰经济工作。” 沈向东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李跃进叫住。 “青云同志。” 李跃进的声音温和却有分量：“机会不是等来的，是干出来的。滨州的事干漂亮了，比任何表态都管用。” 沈向东微微一愣神，随即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李跃进的办公室。 返回滨州的路上，沈向东把李跃进给的项目清单翻了三遍。 车子通过松花江大桥的时候，他给市长刘彦昌打了个电话：“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聊聊明年的经济规划。” 第2339章 感动滨州？ 市委办公楼的走廊里，保洁员正在擦玻璃，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为人民服务”的匾额上，镀上了层金边。 刘彦昌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厚厚的统计报表，羽绒服上还沾着灰尘。 “你这是去哪儿了？” 沈向东有点奇怪的问道。 “刚从开发区回来，那边的新项目有点眉目了。” 刘彦昌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对沈向东解释道：“一家深城的电子厂，想把生产线搬过来，就是担心冬季供暖不稳定。” 沈向东把李跃进给的清单推过去：“省里有意在滨州建冷链物流园，你看看能不能跟电子厂项目打包推进，争取把基础设施配套申请成省级试点。” 刘彦昌的眼睛亮了：“要是能批下来，光配套资金就能省两个亿。” 他翻到冬枣种植基地那页，眉头又皱了起来，对沈向东解释道：“不过滨州的冬天确实麻烦，除了供暖就是防冻，能上的项目太少。” “不能等天暖和了再干。” 沈向东指着窗外，香房区的方向正有塔吊在转动：“冬季项目少，正好抓招商引资。你安排个时间，咱们去趟盛海，那边有个滨州商会，不少老乡想回来投资。” “我这就联系商会会长。” 刘彦昌在笔记本上记下，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开发区的标准厂房建好了，书记您要不要去看看？有三家企业等着签约，就盼着咱们能落实税收优惠。” 沈向东起身穿上大衣：“现在就去。” 他扣扣子的时候，忽然想起李跃进的话，便对刘彦昌说道：“对了，把明年的民生项目清单再细化下，特别是教育和医疗，宁可压缩办公楼预算，也得把这两块的钱留足。” 车驶出市委大院的时候，刘彦昌指着远处的冬枣林：“去年冻灾损失不小，今年咱们建了防冻棚，估计能增产三成。” 沈向东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白烟。 他忽然觉得，比起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此刻老百姓能在暖屋里吃着热饭，孩子们能在新学校上课，或许才是更实在的政绩。 “明年开春，咱们去开现场会。” 沈向东忽然说：“让种植大户都来，好好讲讲怎么把冻灾年变成丰收年。” 刘彦昌笑着点头，笔记本上又多了一行字，字迹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着，显得格外清晰。 车在地面里留下两道辙印，朝着开发区的方向缓缓驶去。 沈向东知道，不管将来的路怎么走，把眼下的每一步踩实了，才是对滨州百姓最好的交代。 ……………… 两天之后。 滨州市政府礼堂的暖气开得很足，与会人员的呼吸在窗玻璃上凝成薄薄的水雾。 沈向东站在主席台中央，身后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全市重点项目的航拍画面。 香房区的新工业园区正在平整土地，明远小学的地基已浇筑完成，松花江沿岸的生态廊道种满了耐寒的松柏。 “同志们。” 沈向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带着金属质感的穿透力，缓缓说道：“过去三个月，我们用铁腕反腐涤荡了滨州的风气，但要让老百姓真正满意，最终还得靠经济发展说话。” 他抬手示意播放下一张幻灯片，屏幕上跳出醒目的数据：“前三季度我市国民经济增速全省第三，固定资产投资缺口达五十七亿，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实。”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坐在前排的发改委主任下意识地拽了拽领带，他面前的笔记本上还留着上周向省长李跃进汇报时的批注：“滨州需尽快拿出产业振兴方案”。 香房区新任区长的钢笔在“招商引资”四个字上反复圈画，笔尖戳破了纸页。 “下一阶段的工作重心，我总结为‘三个聚焦’。” 沈向东伸出三根手指，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地说道：“第一，聚焦实体经济，重点扶持中小微企业。下周由刘市长牵头，组织银企对接会，解决民营企业融资难的问题。” 市长刘彦昌立刻在笔记本上写下“周三前拟定参会企业名单”，笔尖在纸面划出清晰的痕迹。他想起昨天和沈向东讨论时提到的纺织厂技改项目，此刻在心里盘算起具体的帮扶措施。 “第二，聚焦民生工程。” 沈向东的语气放缓，慢慢说道：“明远小学要在明年九月前投入使用，配套的教师公寓同步开工。香房区的拆迁户安置楼，春节前必须让老百姓住进去。” 他看向住建局局长，对方连忙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工期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两个月。 “第三，聚焦生态转型。” 沈向东指向屏幕上的松花江湿地照片，一字一句的说道：“关停沿岸所有高污染企业，转型发展生态旅游。文旅局要在年底前拿出详细规划，不能只喊口号。” 听到他的话，众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很显然。 这位沈书记的吩咐，可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散场时已近正午。 沈向东走出礼堂，初冬的冷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他紧了紧风衣领口，忽然想起小时后的滨州，也是这样一个雪天，父亲曾经在松花江边给他指过被污染的江水说“清水才能养人”。 回到办公室时，阳光正斜斜地落在办公桌上。 沈向东泡了杯浓茶，翻开刘彦昌送来的《滨州市冬季产业发展规划》，手指在“特色农产品深加工”几个字上停顿。 窗外的法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极了滨州此刻亟待破局的经济形势。 “发展什么产业才能让滨州真正活起来？” 他对着空荡的办公室自语，指尖敲击着桌面。 纺织业是传统强项，但附加值太低。 旅游业有冰雪旅游这个招牌，却缺乏配套设施。 新兴的电子信息产业，又面临人才短缺的困境。 思绪纷乱间，忽然想起父亲沈振山的话：“治政如烹小鲜，得找到最适合的火候。” 以前沈向东不是很理解，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道理。 “沈书记，民政局送来的《感动滨州先进个人评选名单》。” 这个时候，秘书张耀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文件夹放在桌角，对沈向东说道：“何局长说请您过目，下周要举行表彰大会。” 沈向东揉了揉眉心，随手翻开文件夹。 名单上列着二十个人名，有扎根山区的乡村教师，有义务接送老人的出租车司机，还有勇救落水者的环卫工人。 他的目光在这些名字间游走，心里渐渐暖了起来。 这些平凡人的坚守，才是滨州真正的根基。 直到看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猛地顿住。 “孝老爱亲模范：赵雅琪，十九岁，滨州市师范大学学生。主要事迹：陪伴父母逛街，每周为奶奶炒三次菜。” 沈向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反复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文件夹里还附着一张照片，女孩穿着名牌羽绒服，在商场自拍时比着剪刀手，背景里的父母正拎着大包小包的奢侈品。 “张耀祖。” 他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寒风，淡淡地说道：“你看看这个。” 张耀祖接过文件夹，脸色渐渐变得尴尬：“这……可能是民政局整理材料时出了疏漏？” “疏漏？” 沈向东将文件夹重重拍在桌上，茶水溅出杯口：“陪伴父母逛街也算先进事迹？每周给奶奶炒菜三次就能评模范？那全市一半的家庭都该上这个名单！” 他想起香房区那位独自照顾瘫痪公婆十年的低保户王秀兰，上次走访时她正用冻裂的手给老人擦身，民政局的名单上却根本没有她的名字。 “去把何晨光叫来。” 沈向东的语气不容置疑，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现在就去。” 张耀祖刚走，沈向东便拨通了香房区民政局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干事，听到询问王秀兰的情况，支支吾吾地说：“王大娘……她没申报，我们也没注意……” “没注意？” 沈向东压着怒火，咬着牙说道：“你们的职责就是注意这些事！下周之前，我要看到王秀兰的材料出现在补充名单里！” 挂了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民政局长何晨光搓着手走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沈书记找我？是不是为表彰大会的事？我们准备请您……” “何晨光同志。” 沈向东打断他，将文件夹推过去：“赵雅琪这个事情，你给我解释解释。” 何晨光看到照片，脸色倏地白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饮水机，发出“哐当”一声响：“这……这个是下面报上来的，说是……说是年轻人孝老爱亲的新表现……” “新表现？” 沈向东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道：“什么新表现？是穿一身名牌陪父母逛商场，还是把给奶奶炒菜拍成视频发朋友圈？” 他指着照片里的奢侈品袋：“你知道这一个包够王秀兰这样的低保户过多久吗？整整一年！” 何晨光的额头渗出冷汗，说话开始结巴：“是……是我审核不严，我回去就……” “审核不严？”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没好气的说道：“我看是别有用心！” 他走到何晨光面前，目光像淬了冰，冷冷的说道：“这个赵雅琪是什么背景？她爷爷是不是市人大的赵副主任？” 何晨光的脸瞬间失去血色，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沈书记，您，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沈向东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整个滨州谁不知道，赵副主任最疼这个孙女。你们倒是会顺水人情，用感动滨州的荣誉给领导的孩子贴金！” 他指着门口，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就回去查，查清楚这个评选背后有多少猫腻，查清楚赵雅琪的事迹是谁捏造的，查清楚还有多少真正该受表彰的人被你们漏掉了！” 何晨光连滚带爬地往外走，撞到门框时发出闷响，却不敢回头。 张耀祖站在走廊里，听到里面的怒斥声，手里的文件袋都在发抖。 他跟着沈向东两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沈向东粗重的呼吸声。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起的雪花，心里像压着块巨石。 反腐反掉了大老虎，可这些盘踞在基层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就像附着在骨头上的蛀虫，不彻底清除，老百姓还是得不到真正的实惠。 手机震动起来，是刘彦昌发来的短信：“沈书记，银企对接会的方案拟好了，下午给您过目？”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好，顺便把王秀兰的材料带来，我们聊聊怎么让真正的模范得到应有的尊重。” 雪花落在窗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痕，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但沈向东知道，只要守住心里的那杆秤，分清孰轻孰重，滨州的天总会放晴的。 他拿起笔，在赵雅琪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旁边写下：“感动源于真实，荣誉不容掺假。” 第2340章 腐败线索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市委办公大楼的玻璃窗，在沈向东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刚和刘彦昌讨论完银企对接会的细节，文件夹上还留着市长指尖划过的浅痕。 刘彦昌提议邀请省里的几家大型国企参会，试图为滨州的中小微企业牵线搭桥。 “沈书记，这是拟定的参会银行名单。” 刘彦昌临走时递过一张纸，语气里带着些许担忧：“工行和建行的负责人说年底额度紧张，恐怕不太方便……” “告诉他们。”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飘起的树叶上面：“滨州的企业不是要饭的，是来寻求合作的。额度紧张可以谈，但态度必须端正。”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我亲自给省工行行长打个电话。” 刘彦昌离开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 沈向东端起茶杯，龙井的清香没能驱散心里的郁结，上午看到的那份“感动滨州”名单，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赵雅琪那张在奢侈品店自拍的照片，与香房区王秀兰冻裂的双手在脑海里反复交替出现。 想了想，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熊杨的号码。 “我是沈向东。” 他开门见山的说道：“熊杨同志，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半小时之后，一脸严肃的熊杨敲开沈向东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这位身材高大的纪委书记总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袖口扣得严严实实，仿佛时刻准备着投入战斗。 他刚从香房区回来，皮鞋上还沾着些许泥点。 那里的拆迁户正在领取补发的补偿款，有人当场哭了出来，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笔钱。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将那份评选名单推过去：“看看最后一页。” 熊杨的目光在“赵雅琪”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眉头便拧了起来。 他常年与腐败分子打交道，对这种明显的猫腻有着本能的敏感。 “这是赵副主任的孙女？” 他抬头看向沈向东，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她。”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淡淡地说道：“陪伴父母逛街，给爷爷奶奶炒菜，就能评上感动滨州的先进个人。熊书记，你觉得正常吗？” “简直就是胡扯！” 熊杨的手指在名单上重重一点：“我看这里面猫腻不小。” “是啊。”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上周我去香房区调研，听到社区主任说，王秀兰老人照顾瘫痪公婆十年，靠捡废品贴补家用，民政局从来没关注过。”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严肃的说道：“倒是赵雅琪，上个月刚在朋友圈晒过去马尔代夫度假的照片，这算哪门子的孝老爱亲？” “您的意思是，怀疑里面存在腐败问题？” 熊杨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问道。 “是的。” 沈向东的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痕：“我怀疑这里面有猫腻，赵副主任虽然现在是市人大的副职，但退二线之前，曾经担任过组织部长的部长，在滨州官场浸淫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何晨光这个民政局长，当年能上位，恐怕少不了他的运作。” 熊杨沉默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作为纪委书记，他比谁都清楚调查领导干部的风险。 赵副主任名叫赵山川，自己是组织部的前任部长，他的亲家也曾是省委组织部的老领导，虽然已经退休，但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沈书记。” 他斟酌着开口，对沈向东说道：“您的意思是，要调查赵山河副主任？” “不仅是他。” 沈向东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的说道：“何晨光也跑不了，一个评选活动能出现这么荒唐的事，绝不是底下人失误就能解释的。我要知道，这个赵雅琪是怎么被选上的，中间经过了哪些环节，还有多少像王秀兰这样真正该受表彰的人被漏掉了。” 熊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三年前查处一个县的扶贫款挪用案时，就因为牵扯到某位老领导的亲属，阻力重重。 但眼前的沈向东，眼神里的坚定让他想起当初一起查办程立东案时的决绝。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将名单折好放进公文包，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纪委明天就成立专案组，从民政局的评选档案查起，保证一查到底。” “注意方式方法。” 沈向东叮嘱道：“不要打草惊蛇，先从基层工作人员入手，看看是谁提名的赵雅琪，又是谁签的字。”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秀兰的材料，你督促一下民政局赶紧补上。下周的表彰大会，我要亲自给她颁奖。” 熊杨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走到窗前，他想起父亲沈振山常说的一句话：“大老虎要打，苍蝇蚊子也不能放过。老百姓对腐败的痛恨，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里。”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会牵扯出什么人来。 …………………… 第二天上午九点，何晨光准时出现在沈向东办公室。 这位民政局长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一夜未眠。他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沈书记，您看……” 何晨光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将一份新的评选名单递过来，小心翼翼的说道：“昨天您指出问题后，我连夜组织核查，确实是下面的办事人员审核不严，把赵雅琪的材料报上来了。我已经把她的名字撤了，这是重新评选的名单，您过目。” 沈向东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王秀兰的名字赫然在列，事迹栏里详细写着她十年如一日照顾公婆的经历。 他抬眼看向何晨光，对方正紧张地搓着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被市委书记问责，换做任何人都会很紧张的。 “何局长。” 沈向东的语气平静无波，看着何晨光问道：“一个学生陪父母逛街就能被推荐，这样的审核不严，恐怕不是第一次吧？” 何晨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忙低下头：“是我的责任，是我管理不到位。我已经把具体经办人停职了，还在全局开展了作风整顿……” “停职不是目的。” 沈向东打断他，将名单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淡淡地说道：“老百姓看我们的工作，不是看处理了多少人，而是看我们能不能真正为他们办实事。王秀兰的事迹，为什么之前没人发现？是你们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心出了问题？” 一连串的质问让何晨光几乎站不住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下反复的点头：“是，是，您说得对”。 “下不为例。” 沈向东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些，看着何晨光说道：“表彰大会照常举行，一定要把真正感动滨州的人请上台。至于民政局的作风问题，我希望你能真正重视起来，别再让老百姓寒心。” 何晨光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拿起内线电话：“张耀祖，把民政局长何晨光的履历给我调过来。” 半小时后，一份厚厚的档案摆在沈向东面前。 他一页页翻看，目光在“二零零九年任市民政局副局长”处停住了。 那一年的组织部考察组的组长，正是如今的市人大副主任赵山河。 再往后看，何晨光五年后年升任局长时，推荐意见栏里，赵山河的签名格外醒目。 沈向东将履历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果然如此。从副局长到局长，何晨光的每一步晋升都离不开赵山河的提携，这次的评选闹剧，恐怕就是他投桃报李的“杰作”。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档案上，将赵山河三个字映得格外刺眼。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熊杨的号码：“熊书记，查得怎么样了？” 听筒里传来熊杨的声音：“刚找到提名表，推荐人是民政局办公室主任，他说是何局长亲自打招呼让报的。沈书记，看来您的判断没错……” “不止这些。”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落在履历上的签名处，淡淡地说道：“何晨光能当上民政局长，背后有赵山河的影子。查下去，这条线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滨州的反腐工作，果然还远远没有结束。 那些隐藏在日常工作中的徇私枉法，那些披着“正常程序”外衣的利益输送，就像附着在肌体上的毒瘤，必须一点点剔除干净。 他拿起笔，在何晨光的履历上画了个圈，旁边写下：“权力异化，始于微末。” 阳光透过窗玻璃照在字迹上，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这个道理。 第2341章 市委会议 转眼间，时间就来到了国庆前夕。 滨州已浸在初秋的凉意里，市委会会议室的窗台上，几盆三角梅开得正艳，殷红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时针刚指向八点半，新任市委秘书长钱明远正弯腰给各位常委分发材料，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细毛，这是在平房区当区委书记时留下的。 “沈书记。” 孙健从座位上站起来，警服肩章在顶灯照耀下泛着冷光。 这位刚被任命为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老刑警，眼角的皱纹里还带着熬夜办案的红血丝，对沈向东汇报道：“昨天刚把朱正华案的卷宗移交给检察院，涉及的十七名保护伞全部到案。” 沈向东点点头，在主位坐下：“坐吧，都是自己人。今天是新班子第一次全体会议，不用那么拘谨。”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从副书记朱晓元鬓角的白发，到统战部长林耀辉手里那支刻着“为人民服务”的钢笔，最后落在会议桌中央的国旗上。 “先通报个事，省委已经批复，下一阶段我们滨州市的几个重点项目，都会得到扶持。”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大家纷纷鼓起掌来，很显然，这背后少不了沈向东这个副省长兼市委书记的运作。 随后，沈向东示意会议开始。 朱晓元率先翻开笔记本，这位分管党群工作的副书记总爱穿灰色中山装，钢笔永远别在左胸口：“我先汇报下基层党建情况，目前全市一百二十七个软弱涣散党支部，已有九十三个完成整改。香房区拆迁安置点的临时党支部很有特色，上个月解决了三十七起邻里纠纷……” “朱副书记。” 沈向东忽然插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拆迁户的党组织关系转接得怎么样，不能让他们搬了家，就成了流动党员。” 朱晓元的笔尖顿了顿，额角渗出细汗：“正在推进，下周会给您一份详细清单。另外，乡村振兴方面，我们在江北的呼蓝区搞了六个试点村……” “等下。” 沈向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份调研报告：“上周我去暗访，发现呼蓝区有三个村的灌溉渠还没修通。农作物要浇水，党员干部的责任渠更得畅通。” 他把报告推过去，红笔圈出的“形式主义”几个字格外醒目。 朱晓元的脸微微发红，连忙在笔记本上画了个五角星：“下午就派人去督查，月底前一定完工。”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接过话茬时，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着数据图表：“前三季度全市经济同比增长百分之五点九，其中平房区的食品加工园贡献突出，引进的三家企业解决了一千六百多人就业。但固定资产投资还有缺口，主要卡在香房区的工业园区征地……” “征地补偿款到位了吗？”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锐利如鹰的说道：“上次信访局汇报，有几户村民因为补偿标准没达成一致，还在临时安置房住着。” 肖如水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的回答道：“正在核实老宅基地的产权问题，有些历史遗留问题……” “历史遗留问题不是推诿的借口。” 沈向东的声音沉了下来，直接说道：“下周我带队去现场办公，必须让老百姓明白，发展经济不能让他们吃亏。” 说到这里，他忽然放缓语气，看向肖如水道：“另外，银企对接会筹备得怎么样？中小微企业的融资难题，得拿出实招。” “已经联系了十二家银行，下周召开专场对接会。” 肖如水松了口气，调出一份企业名单，对沈向东汇报道：“重点扶持纺织、农产品加工这些传统产业技改，还有……” 组织部长张银峰轻轻咳嗽两声，他总爱用这个动作提醒大家注意。 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组织部长，笔记本上的字迹比打印的还工整：“干部队伍建设方面，我们建立了负面清单制度，三季度有十二名干部因懒政怠政被约谈。香房区新任领导班子的考察报告在这里……” 沈向东接过报告，指尖在“赵明奇”的名字上停顿。 这位原香房区区委书记因在拆迁中坚持原则，这次被破格提拔为副市长：“明奇同志的群众测评怎么样？” “满意率百分之九十九。” 张银峰翻开另一份表格，苦笑着说道：“但也有反映说他不近人情，有开发商想请他吃饭，被拒了十几次。” “这种不近人情要提倡。” 沈向东把报告放在桌上，淡淡地说道：“组织部门要给这样的干部撑腰。对了，程立东案牵扯出的干部任用问题，核查得怎么样？” “正在逐一复核，发现有三起违规提拔，涉及的两名组织干事已经停职。” 张银峰的语气严肃起来，认真的说道：“我们准备开展全市干部档案专项审核，杜绝带病提拔这样的违规现象发生。” 宣传部长楚俊生放下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轻响。 这位总爱穿米色风衣的部长，鬓角总打理得一丝不苟：“意识形态方面，我们正在开展明远精神宣讲活动，组织萧明远的同事、学生巡回演讲，已经举办了二十三场。但感动滨州评选出的问题，对我们的公信力影响不小……” “整改方案呢？” 沈向东追问，他很清楚，宣传部门在这方面是有知情权的，感动滨州的评选活动，沈向东可不敢保证这位楚部长一点都不知道。。 楚俊生的手指绞着风衣纽扣：“已经重新评选，新增了十五名候选人，包括香房区照顾瘫痪公婆十年的王秀兰。我们准备拍一部纪录片，真实记录他们的事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文旅局正在策划松花江文化旅游节，想借这个机会重塑滨州形象。” “要实事求是。” 沈向东提醒道，他严肃的说：“别搞花架子，老百姓要看的是真心，不是演技。” 统战部长林耀辉转动着手里的钢笔，他分管的民营经济是滨州的短板：“上周召开了党外人士座谈会，几位企业家反映，行政审批效率还得提高。我们打算建立政企直通车制度，每月安排一次面对面交流……” “光交流不够。” 沈向东看着他，严肃的说道：“得有台账，有回音。比如正华集团倒台后，留下的几个烂尾楼项目，能不能协调其他企业接盘？别让老百姓看着心寒。” 林耀辉连忙点头：“已经联系了三家本地企业，下周去实地考察。另外，少数民族聚居区的供暖改造，资金已经到位，月底前可以开工。” 轮到孙健发言时，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叠照片，上面是滨州各区县的治安卡点：“政法系统整顿取得阶段性成果，清退了十七名不合格辅警，查处了三起徇私枉法案件。针对萧明远案暴露的校园安全问题，我们联合教育局开展了专项排查，发现四十二所学校的监控设备老化，正在申请专项资金更换……” “钱的事让肖副市长协调。” 沈向东看着照片里那所被强拆的小学旧址：“明远小学的安防一定要到位，不能再出任何问题。另外，陈光案的后续安抚工作，公安局要配合信访局做好，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孙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陈光在狱中写的信，连忙说道：“已经成立了专班，昨天刚去看望了陈光的母亲，老太太说想把儿子的骨灰撒在松花江里……” “满足她的愿望。”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沙哑：“到时候我去送送。” 最后发言的是纪委书记熊杨：“党风廉政专项整顿已立案四十七起，涉及县处级干部十二人。香房区拆迁补偿款的审计发现，有五名村干部截留补偿款达八十三万，现已移交司法。” “要公开审理。” 沈向东插话道：“让老百姓看看，我们是怎么给他们做主的。” 熊杨点点头，翻到新的一页：“另外，对民政系统的巡查已经启动，发现……” 他忽然停顿，目光与沈向东交汇，犹豫了一下说道：“会后我想单独向您汇报。” 沈向东心里一动，示意会议继续。 很显然。 何晨光那边应该是有什么发现，否则熊杨不会专门表示要单独跟自己汇报。 要知道，纪委是受上级纪委部门和同级别党委双重领导的，换而言之，只有在遇到重要案子的时候，熊杨才需要跟自己打招呼。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心情不免有点沉重了，难道说真的发现了什么问题？ 上午十点半，当他宣布散会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斜斜地穿过云层，在地毯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孙健走之前低声对沈向东说道：“书记，林浩的引渡手续办完了，下周押解回滨州。”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林向阳父子俩这回可以在监狱里团聚了。 第2342章 顺藤摸到了瓜 很快，熊杨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坐吧，有什么情况要跟我说？”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熊杨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沈向东，直截了当的说道：“赵山河和何晨光的关系不简单。这是近三年的转账记录，赵山河的儿子赵鹏给何晨光的妻子总共转账一千九百万，而赵鹏的公司拿到了民政局的四个养老项目，总造价近一个亿！” “项目质量怎么样？” 沈向东拿过那份材料查看了起来，脸色微微有点难看。 “查了两个项目，都是豆腐渣工程。” 熊杨的声音冷得像冰，严肃地说道：“养老院的消防设施根本不合格，去年冬天还着过一次小火，被何晨光压下去了。” 沈向东的呼吸陡然加重，他想起王秀兰住的廉租房，墙皮都在掉灰：“赵山河当年为什么提拔何晨光？” “何晨光的岳父是赵山河的老领导。” 熊杨拿出另一份材料，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更严重的是，我们在查低保档案时发现，全市有一千两百多名不符合条件的人在领低保，其中百分之六十是公职人员的亲属。香房区一个村支书，竟然让自己的三个儿子都吃上了低保！” “岂有此理！” 沈向东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漫延成小溪：“这些钱是老百姓的救命钱！他们也敢动？”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熊杨的脸色也很难看，咬着牙说道：“就连何晨光的老婆都领着低保，他家明明有两套房。我们还发现，民政系统有个潜规则，每审批一个低保户，要收五百块的好处费。” 沈向东走到窗前，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像无数双绝望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你们纪委立刻成立专案组。”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咬着牙说道：“由你亲自牵头，联合审计、公安，彻底清查民政系统。赵山河、何晨光先停职，查清楚他们的问题！另外，所有冒领的低保金，必须一分不少地追回来！” 熊杨立正敬礼：“是。” 他站起身便准备离开，却又被沈向东叫住。 “告诉专案组的同志。” 沈向东的目光坚定如铁，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反腐，不光要打老虎，更要拍苍蝇。这些啃食老百姓利益的蛀虫，一个都不能放过。” 熊杨连忙点头答应着，这才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窗外的三角梅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殷红的花瓣仿佛在提醒着他，有些颜色，永远不能被玷污。 ……………… 熊杨走出市委办公楼时，暮色已浸透了滨州的街道。 纪委办公楼的灯光在远处亮成一片，像蛰伏在城市褶皱里的眼睛。 他快步钻进车里，刚关上车门就拨通了纪检监察一室主任周广的电话，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缓缓说道：“通知一室、三室全体人员，全面启动对何晨光和赵山河的监控，随时准备抓捕。” “是双规还是……” 周广的声音带着迟疑，不解的问道。 “按一级留置程序准备。” 熊杨打断他，目光扫过车窗外掠过的路灯，沉声说道：“行动代号清淤。”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沉思。 沈向东最后那句“卷宗里的破绽比筛子还多”像根刺扎在心里。 何晨光的履历显示他三年前就开始负责低保审批，可卷宗里所有冒领记录都集中在近一年，这绝不是巧合。 车过市民政局时，他让司机放慢速度，何晨光大概还在补那些永远填不平的窟窿。 …………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墙上的电子钟跳向七点十五分。 市纪委会议室。 “何晨光的车刚进民政局家属院。” 周广对熊杨递过一份监控截图：“赵山河在市委家属院三号院，他儿子赵鹏今晚从外地回来，正在家里吃饭。” 熊杨在战术板上画了条直线，一端连着民政局家属院，一端指向市委家属院：“分两组行动。老周带三室去赵山河家，记住，避开他家里的客人，直接带本人走。” 他转向年轻的三室主任：“你带一室去何晨光家，注意看住他家书房的保险柜，动作要快。”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不能有任何迟疑，纪委的干部们鱼贯而出，走廊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熊杨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审讯室里的铁椅被灯光照出冷硬的轮廓，忽然想起沈向东中午说的话：“民政系统的贪腐不是个案，是烂在根里的脓疮。” 七点四十分，何晨光家的防盗门被敲响时，他正在厨房给妻子热牛奶。 围裙上还沾着中午的菜渍，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屏幕亮着民政局办公室的工作群，最新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明天按时交整改报告”。 “谁啊？” 妻子刚拉开门，就被两名穿着纪检监察制服的干部拦住。 何晨光端着牛奶杯的手猛地一抖，乳白色的液体溅在米白色地砖上，像泼翻的月光。 “何晨光同志，根据《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请你配合组织调查。” 三室主任亮出证件，声音平稳得没有波澜：“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何晨光的妻子尖叫起来，随即被扶到一边。 他盯着地上的牛奶渍，忽然扯下围裙扔在沙发上，手指理了理衬衫领口：“我能换件衣服吗？”声音里听不出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自从纪委的人出现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了。 在很多普通人的眼里，纪委调查是收到了举报，像警察审问犯人似的等你调入圈套。 但实际上的纪委调查是问题早就已经调查清楚，给你个机会拯救自己。 双规期间重要的不是什么坦白从宽，也不是什么抗拒从严，而是让你想清楚因为什么事情抓你。 一日三餐都给你提供，屋子里永远有人陪着，监控永远对着你脑袋，断绝所有跟外界沟通的渠道，那种压迫感比审问和拷打可强太多了。 进卧室换衣服的时候，何晨光的表情平静，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了。 第2343章 老实交代？ 与此同时，市委家属院的宴会上正觥筹交错。 赵山河举着酒杯给儿子的朋友敬酒，忽然听见门铃响得急促。 保姆刚打开门，周广就带着纪委的人走了进来，客厅里的喧闹瞬间凝固成冰块。 所有人看着这群纪委的干部，都愣住了。 没办法。 纪委给人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大了，哪怕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都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姿态。 “赵山河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广的声音穿透酒气，落在水晶吊灯的光晕里。 赵鹏猛地站起来，酒杯哐当砸在地上：“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 赵山河一把按住儿子的肩膀，脸上的酒红褪得干干净净。 他松开领带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跟他们走，你们把桌上的菜打包带给你妈。” 经过周广身边时，他低声问道：“是沈书记的意思？” 自己可是市人大的副主任，理论上要动自己，最起码也得沈向东这个市委书记点头才行。 周广没接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 车队在夜色中驶向留置点，隔着十米距离保持着沉默的队列。 何晨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渐渐模糊，忽然想起十年前赵山河把他从街道办提拔到民政局时说的话：“小何，官场上想站得稳，就得学会替人扛事。” 当时他以为是器重，现在才明白是套在脖子上的绳。 留置点的审讯室被白炽灯照得如同白昼。 何晨光坐在铁椅上，看着对面的熊杨拆开卷宗，哗啦啦的纸页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何局长，我们先聊聊感动滨州评选的事。” 熊杨推过一张照片，赵雅琪在商场自拍的画面被红笔圈出：“这个推荐材料是谁写的？” 何晨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在膝盖上掐出月牙形的印子：“是，是办公室的小李写的，我审核不严，责任在我。” “审核不严？” 熊杨拿起另一张纸，是赵雅琪爷爷赵山河签字的审批表，淡淡地说道：“赵副主任亲自给你打电话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模仿着何晨光的语气：“赵主任放心，雅琪这孩子懂事，评个模范是应该的。” 何晨光的额头渗出冷汗，从桌上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是我党性不强，碍于情面……” “情面？” 熊杨突然提高声音，将一叠低保审批表拍在桌上：“那这些呢？香房区王秀兰老人的低保被冒领三年，你也说是碍于情面？” 他抽出其中一张：“这个叫张强的冒领者，是赵山河的远房侄子，你不会说不认识吧？” 审讯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何晨光却觉得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 他盯着桌角的麦克风，忽然挺直脊背：“这些都是我做的，跟别人没关系。” “哦？” 熊杨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何晨光说道：“包括把民政局的几个工程都包给赵鹏的公司？包括用低保资金给赵山河的别墅装地暖？” 他凑近了些，目光像探照灯，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说道：“何晨光，你在民政局干了八年，该知道对抗组织调查的后果。” 说着话，熊杨拿出一张照片，淡淡地说道：“认识这个吗？” 照片上是伦敦某私立学校的校门，何晨光的女儿正笑着接过录取通知书。 何晨光的手指猛地攥紧水杯，水从指缝里漏出来，在裤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女儿留学的钱，是我炒股赚的。跟任何人没关系。” 熊杨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他忽然明白，何晨光不是在撒谎，是在执行某个早已约定好的剧本。 而写剧本的人，正坐在滨州某个温暖的房间里，喝着早茶看新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熊杨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何晨光说道。 何晨光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赵主任是提拔过我，但他不知道这些事。” 他忽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评选的事是我拍板，工程招标是我打招呼，低保冒领……是我利欲熏心。” 隔壁审讯室里，赵山河的防线正以另一种方式崩溃。 “我儿子跟民政局的工程没关系！” 他拍着桌子怒吼，领带歪在一边，咬着牙说道：“何晨光那是瞎胡闹，我早就批评过他！” 周广推过一份银行流水，赵鹏公司的账户与何晨光妻子的账户之间，每月都有一笔五万块的“咨询费”： “赵主任，您退休前可是组织部长，该知道这些流水能说明什么。” 周广淡淡地说道。 赵山河的气势瞬间垮了，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这个浑蛋……我早说过让他别跟何晨光走太近……” ………… 第二天早上，熊杨推开沈向东办公室的门，带着一身留置点特有的消毒水味。 沈向东正在看王秀兰老人的低保档案，泛黄的纸页上贴着老人十年前的照片，那时她的眼睛还没被白内障遮住光亮。 “何晨光全认了。” 熊杨把笔录放在桌上，对沈向东汇报道：“从评选舞弊到工程输送，再到低保冒领，一口咬定是个人行为。” 沈向东拿起笔录，何晨光的签名歪歪扭扭，像被大风刮过的草。 片刻之后，沈向东冷笑起来：“他被提拔当副局长之前，这冒领低保的事情就存在了，他怎么可能是第一责任人？” “我也觉得蹊跷。” 熊杨递过一份审计报告，对沈向东说道：“但所有账目都被做了手脚，付款凭证上的签字确实是何晨光的。” 沈向东起身走到窗前，清晨的滨州像块浸在墨水里的海绵。 “你去查何晨光资产。” 他忽然转身，目光锐利的说道：“既然他说都是自己贪污了，那钱肯定有一个流向。” 熊杨点点头便准备离开，却又被沈向东叫住：“盯着赵鹏的公司，特别是三年前中标的社区养老项目，我怀疑那里面藏着更大的窟窿。” 第2344章 民政系统的天塌了！ 纪委办公楼的灯光在凌晨三点依然亮着大半。 熊杨把自己关在数据研判室，指尖划过投影仪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 何晨光案的资金流水在屏幕上蜿蜒成红色曲线，像一条正在蜕皮的毒蛇。 根据把那家伙的口供交代的贪污所得只有一千七百万，可审计部门核定的低保资金缺口高达近九千万，这中间的鸿沟足以吞噬掉滨州市所有低保户半年的生活费。 “熊书记，银行那边传来最新流水。” 一个年轻的纪委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手里的材料又是厚厚的一沓：“何晨光老婆名下有三个隐蔽账户，近五年有一百多笔大额转账，对方都是粤东那边的空壳公司。” 熊杨猛地掐灭烟头，火星溅在桌面上。 他拿起那份材料开始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熊杨的脸色变得铁青。 “查查这些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手下人吩咐道：“另外，调何晨光近三年的公务用车轨迹，特别是节假日的。”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月光里摇晃，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熊杨想起沈向东昨天在办公室说的话：“低保金是老百姓的救命钱，敢动这个心思的人，绝不是何晨光这种角色能罩得住的。” 当时他还觉得是书记多虑，此刻看着屏幕上悬殊的数字，后颈的冷汗顺着衬衫往下淌。 清晨六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熊杨正对着全市民政系统干部名单发呆。 市民政局退休的局长王学涛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三次。 他是何晨光的老领导，几年前从市民政局长调任市政协副主席，当年正是他牵头负责低保系统升级改造。 “熊书记，空壳公司的底细查到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疲惫的亢奋，对熊杨说道：“实际控制人叫赵天，是赵山河的远房侄子，现在在加拿大定居。” 他递过一份出入境记录：“何晨光每年春节前后都有去深城的记录，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熊杨的手指在赵天的名字上重重一点。 赵山河的儿子赵鹏已经因工程腐败被控制，现在又冒出来个侄子，这张利益网的密度远超想象。 他抓起电话拨给沈向东，听筒里传来沈向东带着睡意却异常清醒的声音：“有发现？” “资金缺口太大，何晨光在撒谎。” 熊杨走到窗前，看着晨雾中渐渐苏醒的城市，缓缓说道：“他老婆的账户有大额资金流向境外，背后牵扯到赵山河的亲属。更可疑的是，五年前低保系统升级后，全市低保户突然增加了近一千户，全都是查无此人的空头账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还有什么？” 沈向东直接问道。 “现任政协副主席王学涛，是前任民政局的局长，何晨光就是接他的班才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熊杨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我怀疑他有问题。” 沈向东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终于明白资金缺口为什么如此巨大。 这不是个人贪腐，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系统性侵吞。 “我现在申请对王海涛立案审查。” 熊杨又说道。 “等等。” 沈向东的声音压得很低，直接说道：“这件事已经超出滨州的范围了。你立刻整理材料，去省纪委汇报。我现在去省政府找李省长，这件事必须让省里知道。”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沈向东觉得，光靠滨州市纪委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 “好的，书记。” 熊杨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就像他说的那样，现在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滨州市民政系统的问题了，说不定全省的民政系统，都要迎来一次大清洗。 挂了电话，熊杨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突然觉得办公室的暖气变得刺骨。 他想起当年自己刚担任市纪委书记的时候，省纪委那位***在廉政谈话时说的话：“反腐就像剥洋葱，每层都可能辣得人睁不开眼，但必须剥到底。” 这一次，看样子整个江北省的民政系统，恐怕要被剥开那层遮羞布了。 ……………… 省政府办公大楼的旋转门在上午八点准时开始转动。 沈向东的车开进政府大院的时候，值班保安认出了他的车牌，敬了个标准的礼。 电梯上升时，他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领带，发现自己的鬓角又添了几根白发。 距离萧明远案告破才过去两个月，滨州的反腐战场却早已转移到了更深的水域。 省长李跃进的办公室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他正对着一幅《黄河入海图》题字，看到沈向东进来，笔锋一顿在宣纸上晕开个墨点。 “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 他放下狼毫，指了指茶几旁的圈椅，笑着说道：“滨州的经济工作会议开得不错，顾书记还在常委会上表扬了。” 沈向东没有落座，直接把审计报告放在茶几上：“省长，有件急事必须向您汇报。滨州市民政局查出重大贪腐案，局长何晨光涉嫌挪用冒领低保资金，初步核定缺口达九千多万，他显然只是个执行者。” 李跃进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一句话，就好像晴天霹雳似的，瞬间让他的笑容被冰封住，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九千多万，他疯了？”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一字一句的说道：“一个市民政局局长，有这么大的能量？” “初步查明，当年滨州市低保系统升级时，有人利用漏洞批量伪造低保户信息。” 沈向东简明扼要地汇报道：“何晨光交代的只是他个人所得，大头通过境外账户流走，牵扯到前市委组织部长赵山河的亲属，市民政局前任局长王学涛涉嫌深度参与，背后可能还有更高层级的官员。” 听了他的汇报，李跃进走到窗前，望着省政府大院里的国旗。 秋风吹动他的衣角，像一面紧绷的帆。 “林向阳倒台时，我就担心会牵扯出更多问题。”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着沈向东说道：“这个王学涛，我记得当年是林向阳力排众议从省里派到滨州的，据说和省里某位退休领导关系密切。何晨光能坐上民政局长的位置，少不了他在背后运作。” 沈向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想到李省长竟然对滨州民政系统的人事脉络如此清楚，这说明省里早有关注。 “现在熊杨同志已经去省纪委汇报，我请求省里成立联合专案组，彻查滨州民政系统的腐败网络。” 沈向东对李跃进郑重其事的说道。 “必须彻查。” 李跃进的语气斩钉截铁，严肃的说道：“低保金是底线，谁碰谁就得付出代价。” 他拿起红色电话，直接拨给省纪委书记：“滨州出了大问题，市民政局局长何晨光伙同他人挪用低保资金近一个亿，你马上组织力量介入，需要省政府配合的尽管开口。” 挂了电话，李跃进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青云同志，你在滨州的处境不容易啊。”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随即认真的说道：“请省委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他这是心里话，身为滨州市委书记，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哪怕不是他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发生的，他也要负起责任来的。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犹豫了片刻之后，他试探着看向李跃进，小心翼翼的说道：“省长，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嗯？” 听到这句话，李跃进一愣神，惊讶的看向沈向东，好奇的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或许李跃进会觉得对方可能有点杞人忧天。 但沈向东不一样。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因为沈向东是专业的。 对于李跃进来讲，沈向东的履历他是看过很多次的，当然知道这位年轻的副省长兼滨州市委书记，不是那种基层地方政府系统爬起来的，而是从公安队伍当中崛起的。 甚至于，沈向东还是亲自参与一线刑侦工作的警察。 他的侦查能力，要比普通人更强。 所以，当沈向东觉得有问题的时候，李跃进的第一反应，是沈向东以前的工作习惯让他发现了什么线索。 果不其然。 下一秒，沈向东的一句话，就让李跃进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省长，我怀疑这件事跟省民政厅有关系。” 沈向东看着李跃进，缓缓说道：“甚至于有可能，这件事牵扯的人很多，包括咱们整个江北省的民政系统。” 这句话一出来，李跃进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你确定？” 他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问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沈向东说的这个事情，实在是有点太荒谬了。 但如果是真的，整个江北省的官场，都将会迎来一次大地震的！ 第2345章 省委组织部长？ 离开省政府的时候，十月的阳光正透过梧桐叶隙洒在机关大院的甬道上。 “书记，咱们回市委么？” 司机周大伟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用，去省委。” 沈向东想了想，对他吩咐道。 “好的。” 周大伟点点头，连忙发动了车子。 很快，车子来到了省委大院，保安认识滨州市委一号车，连忙让开了路。 沈向东迈步走了进去，可是他的心情却很沉重。 省长李跃进震惊的表情还在眼前，民政系统那近一个亿的资金缺口，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沈向东的心头。 省委办公楼主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秋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向东走到六楼的走廊，顾青山的秘书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整理文件，见他过来连忙侧身：“沈书记，顾书记刚问起您呢。” 话音未落，门内传来顾青山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顾青山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份文件，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刚泡好的铁观音。 “坐吧。” 老书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对沈向东稳定：“刚从跃进同志那里过来？” 沈向东在椅子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搭扣：“刚汇报完我们滨州市民政系统的事，李省长已经同意成立联合专案组。” 他从包里掏出审计报告递过去：“这是初步核查的数据，缺口比预想的还要大。” 顾青山翻开报告的手指顿在九千多万那页，眉头慢慢蹙起。 阳光穿过他鬓角的白发，在报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笔钱要是用在学校建设上面，足够配齐十所学校所有教学设备，再建个标准化操场。” 他合上报告，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淡淡地说道：“王学涛的岳父是前省人大副主任，退休前分管过民政厅。” 沈向东的后背微微一紧。 这层关系像条突然浮现的暗线，瞬间将滨州的个案与省里的盘根错节连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了顾青山，却没有像在李跃进面前那样，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测。 “我的意思是这不是滨州一个市的问题。” 顾青山端起茶杯，茶盖刮过水面的声响格外清晰，淡淡地说道：“省民政厅近三年的低保补助发放记录，我已经让省纪委调过来了。青云同志，你担心的没错，省里的系统恐怕也出了漏洞。” 都是聪明人，顾青山当然清楚沈向东来找自己的目的。 很显然。 他应该也是发现了什么。 窗外的秋风卷着几片落叶扑在玻璃上，又打着旋飘走。 沈向东忽然明白李跃进那句“你主导调查”的深意。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把一副重担交到了自己肩上。 他望着顾青山深邃的眼睛：“需要滨州做什么，我们随时待命。” 事到如今，他总算明白过来，看样子省委省政府这边，早已经注意到了民政系统存在的问题，只是一直都没有一个合适的切入点，现在看来，自己反倒是误打误撞的给他们提供了机会。 “不用了。” 顾青山摆了摆手，语气出乎意料地轻松：“这件事我让省纪委牵头，你们配合就行。”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向东脸上，带着探寻的意味：“说起来，还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沈向东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老书记这种语气，往往意味着有重要安排。 “长河同志要调走了。” 顾青山慢悠悠地说道，像是在聊天气：“中组部的调令已经到了，年底去南方某省任省委副书记。” 沈向东握着膝盖的手指猛地收紧。 高长河是省委组织部长，也是常委里最年轻的成员。 这个位置空出来，江北省的政坛必然会掀起波澜。 顾青山跟自己提这件事，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时之间，沈向东有点意外。 “组织部的工作，需要个懂基层、作风硬的同志来接。” 顾青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平静的说道：“我的想法，由你来接长河同志的班。” “顾书记。” 沈向东猛地站起身，藤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满脸诧异的看着顾青山。 有一说一，沈向东是真的万万没想到，顾青山竟然想要让自己担任省委组织部长。 要知道。 从党内地位和省委排名来说，除了省委书记这个***，以及省长和专职副书记之外，组织部长、省纪委书记和常务副省长这三个人，绝对是权力最大的常委了。 换句话说，自己只要答应顾青山，那马上就能直接进入省委常委会，并且排名前六位的常委。 这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可偏偏事实就摆在眼前。 “你先别急着拒绝。” 顾青山示意他坐下，自己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滨州市的位置：“你在滨州这一年多，反腐、民生、经济都抓出了成效。特别是萧明远案，处理得既坚决又稳妥，省里都看在眼里。” 他转过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严肃的说道：“组织部长管的是干部队伍，现在江北省最需要的，就是能把好选人用人关的人。” 这一刻。 沈向东的脑海里像有两个声音在角力。 一个声音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进入省委常委，就能在更大的平台推动反腐。 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他父亲之前说的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四十岁的省委组织部长，在江北省历史上从未有过，太扎眼，容易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焦点。 “您知道，我在基层待惯了。” 最终，沈向东还是下定了决心，他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看着顾青山缓缓说道：“组织部的工作政策性强，涉及全省的干部调配，我怕自己……” “怕资历浅？” 顾青山笑了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份干部名册，对沈向东说道：“我查过你的履历，从刑侦支队长到市委书记，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说着话，他把名册推过来，淡淡地说道：“江北省的干部队伍需要新鲜血液。你在滨州能顶住林向阳的压力，到了省里，也一定能守住组织原则。” 沈向东翻开名册，自己的名字旁有顾青山用红笔写的“敢碰硬，善统筹”。 墨迹还很新，显然是刚写的。他合上册子，喉结滚动了一下：“顾书记，实不相瞒，我更想留在滨州。” 顾青山的眉毛微微扬起，似乎有些意外。 “明远小学刚奠基，补偿款清退还没完成，民政系统的案子也需要跟进。”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缓缓说道：“这些事都是我牵头的，中途撒手，说不过去。”顿了顿。 沈向东又补充道：“而且我担心自己经验不足，担不起组织部长的重任。光是熟悉全省的干部情况，恐怕就得半年时间。” 这番话其实半真半假，对滨州的牵挂是真的，担心经验不足也是真的。 但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顾青山与李跃进之间若有若无的角力，自己这种时候进入省委班子，稍有不慎就会被贴上“某一派”的标签。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顾青山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你跟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端起茶杯呷了口茶，这是送客的信号：“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勉强。不过青云，机会错过了，可能就……” “我明白您的好意。” 沈向东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对顾青山说道：“但我觉得，在滨州把眼下的事做好，就是对省里最大的贡献。” 顾青山没再挽留，只是挥了挥手。 沈向东走出办公室时，听见老书记在里面打电话：“让组织部把其他候选人的材料送过来。” 下楼的时候，秋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沈向东拉紧风衣拉链，忽然觉得心里异常踏实。 刚才拒绝的瞬间，甚至有种解脱感。 比起省委组织部长的光环，他更在意香房区的拆迁户能不能按时住进新房，更想看到明远小学的孩子们明年九月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 走到大院门口，手机响了，是熊杨打来的。 “沈书记，省纪委同意成立联合专案组，王学涛已经被控制了。”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严肃的说道：“我们在他办公室搜出三本笔记本，记着近五年的低保资金流向，牵扯到不少省里的人。” “注意保密，按程序办。” 沈向东望着远处的秋林，淡淡地说道：“我马上回市委，咱们下午碰个头。” ………… 挂了电话，他让司机直接开回市委大院。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的时候，沈向东回头望了眼那栋灰色的主楼，顾青山办公室的窗帘拉开着，隐约能看见老书记的身影。 他知道，拒绝这次机会，可能意味着未来几年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晋升可能，但他不后悔。 父亲说过，当官就像种庄稼，春播秋收都有定数，揠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 滨州这片土地，现在正是需要他扎根的时候。 车过松花江大桥时，沈向东打开车窗，带着水汽的秋风涌了进来。 江面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货轮拖着长长的水纹缓缓驶过，两岸的杨树叶子正由绿转黄，像给江堤镶上了两道金边。 他想起上周去明远小学选址地时，施工队负责人递来的进度表。 地基浇筑已完成，下个月就能开始主体施工。 “沈书记，您放心，保证明年九月按时交付。” 那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拍着胸脯说，眼里的光像江面上的太阳。 沈向东拢了拢衣领，让张耀祖把车窗关上。 暖气重新包裹过来时，他摸出手机给周晓雅发了条短信：“晚上回家吃饭，带点排骨，给静静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车窗外，松花江大桥的钢索在秋风中微微颤动，像绷紧的弓弦。 沈向东知道，滨州的反腐风暴还在继续，民政系统的案子或许会牵扯出更复杂的网络，但只要守住心里的那道防线，像这大桥一样牢牢扎根在江床上，就不怕任何风浪。 这个十月，江水还在奔流，岸边的草木正酝酿着下一次勃发。 就像这片土地上未曾熄灭的希望，总有一天会迎来属于它的春天。 第2346章 国庆调研 九月底的滨州已浸在浓秋里，市委大院的银杏叶铺了半条甬道，风一吹便卷起细碎的金浪。沈向东的车刚停稳在办公楼前，就见熊杨站在台阶下，深色风衣的领口被风掀起，手里攥着份文件夹，那是省纪委刚传来的《民政系统专项核查方案》。 “沈书记，省纪委专案组上午已进驻市民政局，封存了近五年的低保发放台账。” 熊杨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对沈向东说道：“王学涛的办公室也搜了，初步发现三本可疑的资金流水账，涉及深城、琼南的几家空壳公司。” 沈向东点点头，脚步没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搭扣。 从省委回来的路上，他就反复琢磨顾青山那句“省纪委牵头，你们配合”。 这“配合”二字看似轻松，实则藏着分寸，既不能缺位，更不能越位。 “专案组有什么具体要求？” 他推开办公室门，暖气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桌上还摊着昨天没看完的《滨州市冬季产业规划》。 “要我们提供滨州民政系统近三年的干部任免记录，还有香房区、平房区的低保户原始档案。” 熊杨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对沈向东说道：“另外，省纪委三室的同志想找何晨光再谈一次，让我们协助安排审讯场地。” 沈向东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宣传栏里“党风廉政建设”的标语，阳光把标语上的红漆照得格外刺眼。 何晨光虽已被留置，但民政案的口子才刚撕开，王学涛背后的关系网、近一个亿低保缺口的真正去向，这些都还埋在暗处。 “场地没问题，让纪委监委的审讯室随时待命。”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熊杨脸上，缓缓说道：“但记住，我们只负责协助，问话的节奏、方向，都听省纪委的安排，不插嘴、不干涉。” 熊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沈向东这是在避嫌，毕竟这个案子牵扯到省里的关系，滨州这边如果过度介入，难免落人口实。 “我明白，已经跟下面打好招呼了，只提供资料，不发表任何意见。” 熊杨对沈向东郑重其事的说道。 “还有件事。”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日程表，红笔在“国庆调研”那栏圈了圈，随即说道：“国庆假期我打算去几个点看看，你这边要是有省纪委的消息，随时打电话，别等上班。” 熊杨应了声，刚要离开，又被沈向东叫住。 “何晨光那边，再盯着点。” 沈向东的语气沉了沉，缓缓说道：“他之前扛下所有责任的态度太刻意，省纪委再问，说不定能诈出点新东西。” 毕竟是警察出身，在审问这方面，沈向东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虽然何晨光的审问他没有亲临现场，但光是看笔录和口供，沈向东就能够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送走熊杨，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市委秘书长钱明远。 “沈书记，国庆调研的路线我再跟您核对一下？一号去明远小学工地，二号高新区工业园区，三号城西老旧小区改造现场，四号政务服务大厅……” “不用核对了，就按这个来。”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明天早上八点，直接在市委门口集合，不用搞迎接，轻车简从。” 钱明远刚接任秘书长不久，做事格外细致，又追问了句：“要不要通知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陪同？比如住建局、教育局的同志？” “不用。” 沈向东的声音很干脆，淡淡地说道：“我们自己去看，有问题当场打电话问，省得提前准备。”他想起之前民政局的“感动滨州”评选闹剧，心里仍有火气。 基层的形式主义，往往就是从“提前准备”开始的。 这帮人已经习惯了在上级领导面前装模作样，搞表面文章，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为人民服务。 “好的。” 钱明远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翻开省纪委的核查方案，目光在“全省民政系统联动核查”几个字上停顿下来。 江北省十三个地市，滨州只是其中一个，这次专项行动能如此迅速，显然是顾青山早有部署。他忽然想起顾青山办公室里那张行政地图，当时老书记的手指在滨州、临江、松原几个地市划了圈，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在规划核查范围。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真的有点小看李跃进和顾青山这两位老江湖了，人家能够走到正部级的位置，绝非浪得虚名。 其实这个道理也很简单，有些人总觉得自己能力超强，什么事情动不动就是我上我也行，但事实上，闻道有先后的下一句是术业有专攻，有很多事情看着简单，但实际上操作起来却很困难的。 真要是坐在那个位置上，才会知道有时候哪怕是做一个普通的决定，都要斟酌再三。 毕竟，那个决定不仅仅是一纸文件，更能够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 十月一日清晨，秋阳把滨州的天空染成淡金色。 沈向东的车驶出市委大院的时候，路边的商铺刚挂出五星红旗，风一吹，红旗猎猎作响。 钱明远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笔记本，不时抬头看路，他刚从平房区调上来，对市区的路线还不算熟。 “老钱，你在平房区当区委书记时，接触过民政系统的工作吗？” 沈向东突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老旧小区。 钱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去年搞过低保复核，发现有十几户是空户，当时以为是基层工作人员失误，后来报给市民政局，何晨光说统一整改，再后来就没下文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现在想来，那时候就有问题了。” 沈向东没接话，车过松花江大桥的时候，他让司机放慢速度。 江面波光粼粼，游船载着游客缓缓驶过，远处的江滩公园挤满了放风筝的人。 “滨州的老百姓，要的其实很简单。” 他望着江面，语气轻了些，淡淡地说道：“孩子有学上，老人有保障，出门能走平坦路，办事不用跑断腿。可我们有时候，就是把简单的事搞复杂了。” 钱明远在笔记本上写下“民生无小事”五个字，笔尖顿了顿，又补充道：“沈书记，您放心，这次调研我一定把问题记实，不遗漏任何细节。” 明远小学的工地一片忙碌。 塔吊的长臂在阳光下转动，工人们戴着安全帽，正往地基里浇筑混凝土。 沈向东刚下车，施工方负责人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安全帽：“沈书记，您怎么来了？没提前通知我们啊。” “来看看进度。” 沈向东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时，指尖触到粗糙的塑料壳。 这是他在刑侦队时养成的习惯，到现场必戴防护装备。 “按计划，年底能封顶吗？” 沈向东开口问道。 “没问题。” 负责人拍着胸脯保证道：“材料都备齐了，工人也加了班，保证明年九月按时开学。” 沈向东没急着表扬，而是走到钢筋堆前，弯腰捡起一根钢筋，手指在上面划了划：“标号够吗？有没有送检报告？” 负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点头：“有有有，都在项目部，我让人给您拿。” “不用拿了。” 沈向东把钢筋放回原处，目光扫过工地的质量公示牌：“我要的不是报告，是实实在在的质量。这所学校，是给萧明远老师一个交代，也是给滨州老百姓一个交代，不能出任何岔子。” 钱明远在一旁记录，笔尖飞快：“明远小学项目。重点关注钢筋标号、混凝土强度，要求施工方每周提交进度与质量报告。” 离开工地的时候，沈向东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负责人说：“学校的围墙，能不能多留几个宣传栏？就用来贴萧明远老师的日记，还有这些年滨州的好人好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搞虚的，要真真切切的故事。” 第2347章 查缺补漏 十月二日，高新区工业园区。 沈向东站在滨州纺织厂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厂长赵建国陪着他，手里拿着技改方案：“沈书记，我们引进的新生产线，能把棉纱的次品率降到百分之一以下，就是资金还有点缺口，银行那边……” “银行的事，我已经跟市工行打过招呼了。”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落在流水线上忙碌的工人身上，淡淡地说道：“下周银企对接会，你们一定要参加，把技改的规划、预期效益说清楚，银行才敢放贷。” 赵建国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 沈向东走到一位老工人身边，老人正戴着老花镜检查棉纱，手指粗糙得像树皮。 “师傅，新机器用着还顺手吗？” 老工人抬起头，认出了沈向东，连忙点头：“顺手，比老机器省劲儿多了，以前一天查五十斤棉纱，现在能查八十斤。” 沈向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您了，等技改完成，咱们的工资还能再涨涨。” 走出车间，钱明远低声说：“沈书记，园区还有三家企业也反映融资难，要不要顺路去看看？” “走。” 沈向东没犹豫。 他知道，滨州的经济要起来，光靠政府推动不行，必须让企业真正活起来。 这三家企业里，有两家是中小微企业，主营农产品深加工，正是滨州要重点扶持的产业。 在一家玉米加工企业，负责人李娟递上产品手册，指着其中一款玉米淀粉说：“我们的产品能做药用辅料，就是没渠道，一直卖不出去。” 沈向东翻着手册，忽然想起省农业厅的一位朋友，专门负责农产品产销对接。 “我给你个电话，你联系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他掏出手机，把号码存到李娟的手机里，严肃的说道：“另外，下个月的农博会，你们一定要参加，多展示产品，总会有机会的。” 李娟握着手机，眼眶有点红：“沈书记，您真是为我们企业办实事啊。” “这是应该的。” 沈向东的语气很平淡，严肃的说道：“企业发展好了，能带动就业，能增加税收，滨州的经济才能好起来。我们当干部的，就是要给企业搭好台，让他们唱好戏。”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一直马不停蹄的走访全市的各个部门。 在市政务大厅，沈向东走进大厅的时候，人不算多，各个窗口都有人值守。 他走到市场监管局的窗口，假装要办营业执照，开口问道：“办个个体户执照，需要多久？” 工作人员抬起头，微笑着说：“您好，现在实行一窗通办，材料齐全的话，当天就能拿证。” “需要哪些材料？” 沈向东继续问道。 “身份证、经营场所证明就行，我们这边可以免费帮您复印。” 工作人员递过一张办事指南，笑着说道：“要是您不会操作，那边有自助服务区，有专人指导。” 沈向东点点头，又走到社保窗口，问一位正在办事的大姐：“大姐，您办什么业务？” 大姐笑着说道：“办养老金认证，以前得跑好几趟，现在在这儿刷个脸就行，两分钟就完事儿了。” 沈向东心里踏实了些。 政务服务大厅是政府作风的“窗口”，自从党风廉政建设专项行动开展以来，推诿扯皮、吃拿卡要的现象少了很多，工作人员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他对随行的政务服务管理局局长说：“要保持这个势头，不能一阵风。可以定期开展满意度调查，让老百姓来评价我们的工作。” 局长连忙点头：“我们已经在做了，每个窗口都有评价器，不满意的我们会及时整改。” ……………… 很快，国庆假期就结束了。 十月八日的滨州市委大院，晨雾还没散尽，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搅散。 办公楼三楼的常委会议室里，长条实木桌已擦得锃亮，桌上摆着烫金的常委铭牌，投影幕布上正循环播放着国庆期间调研的照片，明远小学的塔吊、高新区的生产线、城西老旧小区的新窗户，每一张都透着秋阳的暖光。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时，常委们已基本到齐。 市纪委书记熊杨坐在左手第一排，指尖夹着份折叠的《民政系统案件进展报告》，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 市委秘书长钱明远刚把会议议程分发给众人，笔记本上已提前标好了重点。 市长刘彦昌翻着经济报表，钢笔在融资缺口几个字旁画了圈，眉头微蹙。 “都到齐了，咱们开会。” 沈向东在主位坐下，解开风衣扣子，露出里面的深灰色衬衫。 他拿起议程表，目光在“听取工作汇报”那栏顿了顿，这才开口说道：“国庆假期刚过，大家都没歇着，先把近期工作捋一捋，再定下个季度的重点。熊杨同志，你先说说纪委这边的情况吧，民政系统的案子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熊杨立刻直起身，把报告摊在桌上：“省纪委专案组昨天传来消息，王学涛已全部交代涉案事实，确认通过境外账户转移低保资金四千三百万，受益人为其小舅子，也就是前省人大副主任之子。目前省纪委已对相关人员采取留置措施，滨州这边协助固定了二十三份关键证据。”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何晨光那边也有新突破，供出曾经帮王学涛虚报社区养老服务中心项目，套取财政资金两千两百万，这笔钱目前已追回。”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常委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的影响已经不仅仅是滨州市一个地方了。 如今整个江北省的民政系统，都在接受着纪委的调查。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考虑。 民政案虽有进展，但基层民政系统的漏洞还没堵上，万一影响到正常低保发放，老百姓该有意见了。 “基层民政工作有没有受影响？” 想到这里，沈向东抬头看向熊杨，目光带着审视的问道：“比如低保发放和困难户补助。” “我们提前做了预案。” 熊杨连忙回答，开口说道：“从市财政局抽调八名会计，临时接管市民政局的资金发放，国庆期间已完成十月份低保金的足额发放。另外，针对发现的系统漏洞，省民政厅正在开发新的低保审核系统，预计下个月能在滨州试点。” 沈向东点点头，想起国庆调研的时候，有企业反映的办事效率问题，突然问道：“纪委在办案的同时，能不能同步推进作风整治？比如窗口单位的推诿扯皮、吃拿卡要，得趁这个机会彻底刹住。” “已经在做了。” 熊杨拿出另一份文件，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联合政务服务管理局，组建了八个暗访组，国庆期间查了十二个窗口单位，发现三起不作为的案例，今天早上已经通报批评。下季度计划开展清风窗口评选，倒逼干部转变作风。” “很好，就按这个思路来。” 沈向东把目光转向刘彦昌，严肃的问道：“刘市长，经济方面的情况怎么样，之前企业反映的问题，有没有落实方案？” 刘彦昌放下报表，身体微微前倾：“国庆期间走访的十六家企业，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融资难、销路窄、技改缺资金。针对融资问题，我们联合市工行、建行，定在这个月开银企对接会，目前已有四十七家企业报名，预计能解决近两亿贷款需求。” 说着话，他翻到“产业规划”那页，语气更严肃了一些：“纺织和农产品加工是咱们的支柱产业，下季度计划投入一个亿技改补贴，重点扶持滨州纺织厂、绿源玉米加工这些龙头企业，带动中小微企业配套发展。” “两亿贷款，够不够？” 沈向东追问道：“绿源玉米提到的药用辅料认证，进展怎么样了？” “贷款缺口大概还有八千万，我们正在对接省农发行，争取专项贷款。” 刘彦昌连忙补充道：“绿源的认证材料已经提交，省药监局上周去核查过，预计下个月能拿证。拿到证后，他们的产品价格能翻三倍，还能带动周边五个合作社种植专用玉米。” 沈向东心里松了口气。 滨州的经济底子薄，全靠这些实体经济撑着，只要企业活了，就业和税收就有保障。 “要盯着银行，别让贷款卡壳。” 他叮嘱道：“另外，招商引资不能停，林部长那边要是有线索，你们要主动对接。” 坐在斜对面的市委统战部长林耀辉立刻接话：“国庆期间联系了三个外地的滨州商会，有几家企业有意向回来投资，主要是农产品冷链和物流项目。下季度计划组织返乡投资恳谈会，把政策红利讲透，争取落地几个大项目。” “精准招商，别搞大水漫灌。” 沈向东提醒道：“优先引进能补产业链的项目，比如纺织业的染料、助剂，农产品加工的**、运输，这样才能形成集群效应。” 第2348章 公款吃喝 会议还在继续，接下来是常务副市长肖如水汇报民生工作。 他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民生工程进度表》，看着众人开口说道：“城西老旧小区改造，目前已完成外墙保温和窗户更换，水管改造从今天开始动工，预计十一月底完工，能覆盖八百七十户居民。明远小学的地基浇筑已完成，正在搭钢架，按计划明年六月封顶，九月开学没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剩下的就是供暖问题，今年煤价上涨，咱们的供暖补贴可能要多准备三千万，需要跟财政局再对接。” “供暖是大事，不能让老百姓挨冻。” 沈向东的语气很坚决，直接说道：“让财政局先调剂，不够的话从市里的维稳基金里面出。另外，要提前排查管网，去年香房区有几栋楼停暖三天，今年绝不能再发生。” “好的。” 肖如水连忙点头：“已经安排了，从昨天开始，热力公司每天排查二十公里管网，发现漏点当场维修，十月底前能排查完。” 随后，市委组织部长张银峰、宣传部长楚俊生、政法委书记孙健依次汇报。 张银峰提到下季度要开展“干部实绩考核”，重点看“民生项目推进”、“信访积案化解”，不再唯报表数据论。 楚俊生计划围绕明远小学做系列宣传，挖掘基层干部的实干故事，避免形式主义。 孙健则汇报了国庆期间的治安情况，全市零重大案件，接下来会配合纪委做好办案期间的安保，同时推进扫黑除恶回头看。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每听到关键处，就停下记笔记。 当听到张银峰说干部调整的时候，他突然问道：“这次民政系统出了问题，干部队伍肯定要调整，你们有没有考虑德才兼备的标准？比如派到基层的干部，能不能优先选那些在反腐、民生一线表现突出的？” 作为市委书记，这是他非常关心的事情，之前的干部不是自己任上提拔的，沈向东不在意，但如果自己如今已经成为市委书记了，还提拔一批有问题的干部，那就不能推卸责任了。 “已经在筛选了。” 张银峰拿出干部名册，对沈向东说道：“我们组织部梳理了近三年的考核结果，有十二名干部在拆迁、信访这些硬任务里表现不错，计划下季度派到香房区、平房区的街道办任职，同时从民政系统调出八名不作为的干部，安排到党校学习。” “学习不是避风港。” 沈向东强调道：“要制定考核标准，学不好、改不了的，该调整就调整，不能让老实人吃亏，让投机者钻空子。” 会议开到了中午十一点，秘书长钱明远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悄悄提醒沈向东：“书记，该吃饭了。” “再谈谈吧，把下个季度的工作安排完了再说。” 沈向东淡淡地摆摆手道。 众人面面相觑，也只能听他的，这位沈书记看样子是今天要有大动作啊！ 只见沈向东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列了四条，直接说道：“第一，继续配合省纪委办好何晨光的案子，同时推进作风整治，十一月底前完成基层民政系统整改。第二，抓好经济，这个月二十号前开好银企对接会，十一月完成绿源玉米的认证，年底前落地两个招商项目。第三，民生工程，十一月底前完成老旧小区水管改造，这个月底前排查完供暖管网，明远小学按计划推进。第四，干部队伍，十二月前完成基层干部调整，开展实绩考核。” 说完之后，他看向众人，淡淡地说道：“大家看看，这四条有没有遗漏，或者需要补充的？” 熊杨第一个发言：“民政案后续可能会牵扯出更多人，我建议成立维稳专班，避免引发舆情。” “我同意。” 刘彦昌接着说道：“银企对接会之后，能不能跟踪回访？防止银行贷后不管，企业资金链再出问题。” “这两条都加上。” 沈向东让钱明远记录下来，严肃的说道：“维稳专班由孙健同志牵头，跟踪回访由刘市长负责。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沈向东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那就按这个重点来，每个常委分管的任务，每周报一次进度，我要亲自督办。” 他看了眼表，淡淡地说道：“今天就到这儿，下午大家把任务分解下去，别耽误了进度。” 常委们陆续离开，熊杨和刘彦昌却被沈向东叫住。 “民政系统的案子要注意保密，别让消息提前泄露，影响办案。” 他对熊杨说道，又转向刘彦昌说道：“供暖补贴的事，下午市长你跟财政局碰个头，务必落实到位，我下周要去热力公司调研。” 两人点头应下，走出会议室时，正好遇到前来送文件的秘书张耀祖。 沈向东接过文件，却没立刻翻看，而是走到窗前。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一层，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顾青山之前说的话，他告诉自己，滨州的反腐和发展要两手抓，不能偏废，心里突然觉得沉甸甸的。 反腐倡廉是块硬骨头，经济发展是慢功夫，民生工程又容不得半点马虎。 自己身上的担子还真是有点重。 摇摇头，沈向东让自己的心情稳定下来，下午还要跟财政局开会，供暖补贴的事，他得亲自盯着。 毕竟，老百姓的冷暖，比什么都重要。 ……………… 下午的时候，沈向东去参加了财政局的会议，发表了一番讲话，又视察了财政局的一些部门。 回到市委大院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他又批阅了几份文件，下班走出办公楼，晚风卷着银杏叶落在肩头，带着秋末的凉意。 司机周大伟早已把车停在甬道旁，见他出来连忙下车开门：“书记，回家么？” “别回家折腾了，找个清静的小馆子。” 沈向东拉开车门，想起周晓雅中午说冰箱空了，又补充道，“吃完顺便给静静带份糖醋排骨，她念叨好几天了。” 秘书张耀祖抱着文件包跟在后面，闻言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家常菜馆。 很快，车子拐出市委大院，沿着松花江大街向西开了十分钟，停在一家挂着“老滨州菜馆”招牌的小店前。 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红底黄字的“手工水饺”，里面只摆了六张桌子，正冒着热气的灶台在门口支着，老板系着油污的围裙，正弯腰擀面皮。 “就这儿吧。” 沈向东率先下车，走进店里时，老板笑着问道：“您好，吃点什么？” 很显然，对方并不认识沈向东。 其实这也很正常，并不是每个老百姓都认识市委书记的，不要说市委书记，就算是省委书记，对于普通的群众来说，也太遥远了一些。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来三碗米饭。” 沈向东笑着对老板说道：“一个溜肉段，一个尖椒干豆腐，一个血肠，一个尖椒护心肉。” “好嘞。” 老板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选了靠窗边的桌子坐下，抬头就能看见斜对面的江湾大饭店。 那是滨州最豪华的饭店之一，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门口停满了各式轿车，服务员穿着笔挺的西装，正引着客人往里走。 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目光落在江湾大饭店门口，看着一辆挂着市政府车牌的黑色轿车停下，下来两个穿夹克的男人，手里夹着公文包，熟门熟路地走进饭店。 “这饭店生意倒是好，工作日晚上也这么多人。” 他随口说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邻桌的两个中年男人闻言，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吐槽：“好啥啊，都是冲公家钱来的。你没看门口的车？一半以上是公车，天天晚上这么热闹，哪有私人消费能撑得起的？” 另一个人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往沈向东这边瞟了瞟：“别乱说话，小心被听见。上个月区里的老王，就因为在这儿说这话，被人举报说造谣，还写了检讨。”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温热的茶水差点溅出来。 他抬眼看向周大伟，两人眼神一对，周大伟立刻起身往门口走，假装整理外套，实则在清点停车场的车辆。 张耀祖也听出了不对劲，手里的菜单捏得发皱，小声问：“沈书记，要不要……” “把车牌号都记下来。” 沈向东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晚风，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击：“一辆都别漏，包括那些停在路边的。” 他想起前几天常委会上熊杨提到的“作风整治”，当时还觉得有成效，现在看来，基层的歪风邪气根本没刹住。 公款吃喝不仅浪费财政资金，更是在透支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这帮人肯定不会花自己的钱吃饭，都是政府部门买单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349章 震怒 很快。 张耀祖立刻笔记本和笔，快步走到店外，借着路灯的光，蹲在马路牙子上记录。 周大伟则绕着停车场慢慢走，每看到一辆疑似公车的轿车，就用手机偷偷拍下牌照。 饭店老板端着面过来，见这阵仗，手都在发抖：“这、这是出啥事儿了？” “没事，你忙你的。” 沈向东勉强挤出个笑容，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 他看着江湾大饭店的旋转门不断有人进出，那些穿着正装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几年滨州财政紧张，城西老旧小区改造的资金还在凑，供暖补贴要从预备费里调剂，可这些人却拿着公款挥霍，丝毫不顾老百姓的难处，属实让沈向东非常不满意。 二十分钟后，张耀祖和周大伟回到店里，两人手里的纸条写得密密麻麻。 “书记，一共记了三十二辆车，其中二十辆五挂着政府牌照，还有七台车辆是区县政府的公车。” 张耀祖把纸条递过来，上面的车牌号用红笔标了重点：“刚才还看见市文旅局的王局长进去了，跟他一起的像是南岗区财政局的人。” 沈向东接过纸条，目光看着那些熟悉的牌照，脸色越来越沉。 他拿起筷子，却没胃口吃饭，只是盯着碗里的米饭发呆。 周大伟看出他的心思，小声说：“书记，要不先回去？这事儿明天再处理。” “饭还是要吃的。” 沈向东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却觉得没什么味道，淡淡地说道：“吃完回办公室，把这些车牌号整理成表格，明天一早去市交警支队，查清楚每辆车的所属单位和使用人。” 张耀祖连忙点头：“我今晚就整理，保证不耽误明天的事。” 这顿饭吃得格外压抑，只有老板偶尔的咳嗽声和窗外的车流声。 沈向东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快速吃完饭，让张耀祖把打包好的糖醋排骨收好，便起身离开。走到江湾大饭店门口时，他特意放慢脚步，看见二楼的包厢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碰杯的声音，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 回到市委大院，沈向东让周大伟先回去，自己则和张耀祖去了办公室。 台灯下，张耀祖把车牌号按市直单位和区县单位分类整理，沈向东坐在一旁，翻看着上个月的财政报表。 全市行政事业单位的三公经费支出虽比去年下降了百分之十五，但其他支出里却有一笔一千三百万的会议费，备注模糊，当时他就觉得可疑，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有公款吃喝的钱。 “沈书记，整理好了。” 到晚上十一点，张耀祖把表格打印出来，递到沈向东面前：“市直单位十四辆，涉及文旅局、财政局、住建局等八个部门。区县单位七辆，香房区、平房区都有。” 沈向东接过表格，揉了揉眉心：“你先回去休息，早上八点准时去交警支队查这些车牌具体的行动轨迹，我在办公室等你。”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市住建局关于老旧小区水管改造的汇报电话。局长在电话里说改造进展顺利，已完成百分之三十，预计能按时完工。 沈向东简单的说了几句，心里满是公款吃喝的事。 连民生工程的资金都要精打细算，这些人却心安理得地用公款享乐，必须好好整治。 九点半，张耀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材料：“书记，查清楚了。这些车牌号全是政府部门的公车，其中大部分车在过去一个月里，至少有五次在江湾大饭店这种高消费的记录，最晚的一次到凌晨一点。” 他翻到其中一页，直接说道：“市文旅局的王局长，上个月在江湾饭店出入了八次，但我查了文旅局的接待记录，根本没有对应的考察团。” “胆子倒是不小。” 沈向东的眼神变得凌厉不已。 张耀祖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他跟着沈向东快两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平时不管是面对腐败分子，还是处理复杂的民生问题，沈书记都很冷静，可这次，显然是被触到了底线。 “把熊杨叫来。”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拿起电话又放下：“算了，我亲自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沈向东没有寒暄，直接说道：“熊杨同志，马上来我办公室，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二十分钟后，市纪委书记熊杨走进沈向东的办公室，看到桌上的材料和沈向东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沈书记，出什么事了，有新情况？” 作为纪委书记，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有事情，沈向东不会把自己叫来。 “确实有情况。” 沈向东把材料推过去，冷冷的说道：“你自己看，昨天晚上江湾大饭店的停车场，几十台公车，全是公款消费。” 熊杨拿起材料，越看脸色越白：“这、这也太明目张胆了，我们之前搞作风整治，查的都是窗口单位的小事，没想到这些部门的领导还在顶风作案。” “不是顶风作案，是根本没把作风建设当回事！”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严厉的说道：“前几天常委会上，你说作风整治有成效，现在看来，只是表面文章！这些人为什么敢这么做？就是因为觉得没人会查，查了也只是批评教育，不痛不痒！” 熊杨的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说：“是我们工作不到位，只查了基层，没盯着领导干部。沈书记，您说怎么办，我们马上查。” “怎么查？”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宣传栏。 那上面还贴着“厉行节约、反对浪费”的标语，可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 “第一，成立专项调查组，由你牵头，联合审计局、财政局，查近半年所有行政事业单位的‘三公经费’和‘其他支出’，重点查江湾大饭店、滨州宾馆这些高档场所的签单记录。第二，对昨天记录的那几十辆公车，逐一核查使用人、出行事由，发现伪造记录的，立刻停职审查。第三，公开曝光典型案例，让所有人都知道，公款吃喝不是小事，是违纪违法！”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 “我马上安排下去。” 熊杨拿起材料，转身就要走，却被沈向东叫住。 “记住，这次不能姑息。”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认真的说道：“咱们滨州的财政不富裕，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这些人挥霍的不是公款，是老百姓的信任。要是连这点都管不住，我们怎么对得起老百姓的期待？” 熊杨重重地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查到底，绝不放过一个违纪者。” 送走熊杨，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市长刘彦昌打来的，说银企对接会的筹备遇到了问题，几家银行对中小微企业的贷款态度消极。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我下午跟你一起去银行，当面跟行长谈。” 挂了电话，他看着桌上的材料，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作风问题不是小事，必须从根源上整治。只有把这些歪风邪气刹住，才能让干部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才能让滨州的发展走上正轨。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材料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像一张等待被撕开的网，而他就是那个执刀人。 第2350章 紧急常委会 一周之后，十月中旬的滨州，傍晚的风已带着刺骨的凉意。 市委大楼的灯光逐间熄灭，唯有沈向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将里面伏案批阅文件的身影拉得有些模糊。 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十五分，他刚在《滨州市财政预算调整方案》上签完字，门就被轻轻敲响。 是纪委书记熊杨，手里攥着份厚厚的《公款吃喝专项调查报告》，风衣下摆还沾着外面的寒气。 “沈书记，这是最近的核查结果。” 熊杨把报告放在桌上，指尖在封面上按了按，似乎有些犹豫，叹了一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涉及的范围比预想的广，不仅有市直部门，下面区县的单位也牵涉不少。” 沈向东放下钢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几天他心里一直悬着这事。 上次在小饭店偶然听到的吐槽，像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滨州财政本就紧张，前阵子民政系统还查出近亿元的低保缺口，现在又冒出公款吃喝泛滥的事情，简直是在老百姓的救命钱里挖墙脚。 “具体说说，多少个单位，涉及多少金额？” 沈向东随口问道，随即翻开报告看了起来，可是越看脸色却愈发难看不已。 二十几个单位，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市直部门当中，文旅局、住建局、交通局是重灾区。” 熊杨走到桌前，指着报告里的表格，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市文旅局近三个月在香格里拉、东方夜宴这些高消费场所消费五百多万，理由全是接待外地考察团。住建局更离谱，上周刚在望湖轩摆了八桌，说是项目验收聚餐，账单里光茅台就有六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无奈的说道：“下面区县里，平房区教育局、香房区财政局也有问题，上个月平房区教育局用教师节慰问的名义，在私人会所吃喝了一百二十万。” 沈向东的手指在三千万这几个字上重重划过，指甲几乎要戳破纸页。 他想起上周跟财政局对账时，局长还说“供暖补贴有五百万缺口，得从其他项目里挤”，转头就有人拿着公款挥霍。 “这些账单，都有凭证吗？” 他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风，目光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都有。” 熊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复印件，对沈向东开口解释道：“我们调了饭店的收银系统，还有部分干部的公务消费记录，能对应上。另外，市交警支队提供的停车场监控，也拍到了多辆公车在这些场所门口停留，最长的一次从晚上六点待到十一点。” 沈向东拿起一张监控照片，画面里一辆印着“滨州文旅”的公车停在香格里拉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西装的人，勾肩搭背往里走。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拿着老百姓的纳税钱，在高档饭店里喝酒享乐，这跟民政系统的贪腐有什么区别？都是在蛀蚀政府的公信力！” 他猛地站起身，藤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行，这事不能等。” 他抓起电话，直接拨给市委秘书长钱明远：“老钱，立刻通知所有常委，十分钟后到常委会议室开紧急会议，谁都不许缺席。” 钱明远在电话里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我马上通知，现在就去挨个打电话。”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着熊杨：“让张耀祖帮忙，把报告复印出来，带到会议室，每个常委一份。另外，让纪委办公室联系市公安局，让他们派两百名警力，随时待命等候通知，具体行动，开会时再说。” 熊杨心里一震，隐约猜到沈向东要做什么，连忙点头：“我现在就去安排，让纪委的同志带着取证设备，随时待命。” …………………… 半个小时之后，市委会议室里已经是灯火通明。 常委们大多刚走出办公室，有的还没来得及换便装，身上的风衣、围巾还带着寒气。 市长刘彦昌刚从财政局赶回来，手里还攥着供暖补贴的核算表。 市委副书记朱晓元擦着眼镜，镜片上还沾着外面的雾气。 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孙健则是刚结束安保部署会，正是一脸倦容。 “人都到齐了，咱们长话短说。” 沈向东坐在主位，把熊杨的报告推到桌中央，缓缓开口说道：“刚才熊杨同志汇报了公款吃喝的核查情况，二十三个单位，超过三千万的资金，涉及市直和区县多个部门。请熊杨同志把具体情况跟大家通报一下，大家都听听，咱们滨州的干部是怎么用公款挥霍的。” 众人的脸色全都变了，大家惊讶的看向熊杨，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熊杨站起身，拿着报告逐一通报。 片刻之后，会议室里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分管文旅局的市委宣传部长楚俊生脸色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他上周刚听文旅局局长说“接待经费紧张，需要追加预算，可没想到竟是用在了吃喝上。 “这些消费记录，都核实过了？” 刘彦昌率先开口说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咱们今年的财政赤字已经有八千万，供暖、社保哪样不缺钱，他们倒好，拿着公款去高档饭店挥霍。” “全核实了，有账单、有监控、有公务消费记录，铁证如山。” 熊杨回答，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而且这还只是初步核查，很多饭店的后台数据还在调取，实际金额可能更大。” 这是事实，公款吃喝是违规使用公共资金支付餐饮消费的行为，其表现形式随监督力度变化不断演变，既有显性违规，也有隐形变异类型。 首先是超标准、超范围公务接待，在正常公务活动中突破规定标准，比如选用高档酒店、私人会所作为接待场所，点选鲍鱼、燕窝等名贵食材及高档酒水。或者扩大接待范围，将非公务相关人员，诸如家属、私人朋友纳入接待，甚至借公务之名组织无关人员聚餐。 还有人为规避监督，转移吃喝地点至隐蔽场所，比如一桌餐、企业内部食堂、私人住宅等。他们会采用化整为零的方式，将大额消费拆分为小额发票报销。要不然就假借工作餐、加班餐的名义，长期在固定餐馆违规消费，实则远超正常工作用餐标准。 当然。 也有一些单位和个人，不直接使用本单位公款，而是将吃喝费用转嫁至下属单位、管理服务对象或企业，通过让对方买单、虚开发票报销等方式逃避监管。甚至以赞助、慰问为借口，向相关单位摊派费用，用于违规餐饮消费。 要不然就以调研、考察、培训、会议等公务活动为幌子，在活动中安排超标准餐饮，或在公务结束后违规组织聚餐。部分还会结合旅游、娱乐活动，将餐饮费用混入相关公务经费中报销。 纪委这边的调查，其实只不过是初步进行的，所以熊杨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市委组织部长张银峰重重拍了下桌子：“简直是目无纪律！之前民政系统出了贪腐，现在又来公款吃喝，这些干部的作风问题再不整治，滨州的政治生态就彻底坏了！” 他看向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沈书记，必须严查，该处分的处分，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绝不能姑息！” “张部长说得对。” 市委统战部长林耀辉附和道：“现在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度刚刚有所回升，要是再爆出公款吃喝，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我建议，先把涉事单位的负责人停职，再深入调查。” 常委们纷纷表态，有的说要完善公务消费制度，有的说要抓几个典型公开通报，会议室里的气氛格外激烈。 宣传部长楚俊生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文旅局的问题，我有责任。平时对他们的监管不到位，我向市委作检讨。后续我会配合纪委，督促文旅局整改，把挥霍的公款追回来。” 沈向东看着众人，心里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些。 至少班子成员的态度是统一的，没有人为涉事部门开脱。 他等议论声小了些，突然开口说道：“大家说的都对，但光靠这样，可能还不够震撼。纸上的数字再触目惊心，不如让大家亲眼看看，这些公款是怎么被挥霍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异常坚定：“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咱们就兵分三路，亲自去这些高消费场所看看。刘市长、朱书记，咱们三个各带一路，市公安局派警力配合维持秩序，纪委的同志负责取证，现在就出发。”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常委们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如此果断，直接带着常委去突击检查。 孙健下意识地说道：“书记，现在去？要不要提前跟公安那边再协调下警力？万一遇到阻力的话……” 第2351章 突击检查 “不用提前协调，就现在。” 沈向东打断孙健的话，平静的说道：“阻力越大，越说明问题严重。咱们是市委常委，查的是公款吃喝，是为老百姓撑腰，有什么好怕的？” 他看向刘彦昌和朱晓元，直接对他们吩咐道：“刘市长，你带一路，去香格里拉、长安俱乐部，这两个是市直部门常去的地方。朱副书记，你带一路，去天华园和城西的私人会所，盯着住建局和平房区的单位。我带一路，去香房区的金海岸和市区的海鲜城，查区县的单位。” “好。” 刘彦昌立刻点头道：“我这就出发。” 他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拨号，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刚才听到住建局的挥霍情况，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 朱晓元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我这边没问题，让纪委的同志跟我一起，重点查私人会所的账单，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单位的消费记录。” “老钱，你留在市委统筹，有突发情况随时跟我们三个联系。” 沈向东继续部署道：“熊杨同志，你派纪委的同志分三组，每组带摄像机、记录仪，全程取证，不能漏过任何细节。你负责记录各组的检查情况，汇总数据。” 最后，他看向其他的常委们说道：“其他人分别跟着我们几个，咱们一起去看看。”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原本诧异的神色早已被坚定取代。 楚俊生主动开口：“沈书记，我跟您一组吧。文旅局的问题我有责任，正好去现场看看，也给其他干部敲个警钟。” 沈向东点头道：“好，那就一起。” 二十分钟后，三队人马分别从市委大院出发。 沈向东这组的车驶出大门时，夜色已完全笼罩滨州，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偶尔能看到下班回家的行人匆匆走过。楚俊生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商铺，语气带着愧疚：“沈书记，文旅局的监管我确实没做到位。之前他们说‘接待外地考察团’，我没细查，现在想来，很多都是假的。” 他看向沈向东，诚恳的说道。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先把问题查清楚。”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淡淡的说道：“等这事结束，咱们再好好梳理公务接待制度，从源头堵住漏洞。但眼下，必须让这些违规的干部知道，公款不是他们的私房钱，挥霍就要付出代价。” 很快，车子来到一家酒店门口，沈向东让司机把车停在对面的巷子里。 酒店门口灯火辉煌，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着“帝王蟹宴特惠 8888元/桌”的广告，停车场里停满了车辆，其中几辆印着政府车牌的公车格外显眼。 “就是这儿了。” 沈向东推开车门，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他拢了拢风衣，对身后的纪委干部和民警说：“进去后，先控制前台，调取今晚的账单和包厢预订记录，然后逐个包厢检查，不要惊动里面的人。” 众人纷纷点头，跟着沈向东走进酒店大厅。 前台服务员看到一群人进来，刚要开口询问，就被民警亮明身份：“市公安局执行公务，立刻调取今晚的所有账单和包厢预订记录，配合检查。” 服务员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点头，手指颤抖着打开电脑。 纪委干部立刻上前开始拷贝数据，摄像机则对着屏幕全程拍摄。 沈向东走到包厢区，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他示意民警先敲三零八包厢的门。 根据之前的核查，香房区财政局今晚在这里有“接待”。 “谁啊？” 包厢里传来酒气熏天的声音，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穿着西装、满脸通红的男人探出头，正是香房区财政局局长王建民。 当看到沈向东和楚俊生时，他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骤变：“沈，沈书记？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的工作接待。” 沈向东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海鲜味扑面而来。 包厢里摆着一张圆桌，上面堆满了没吃完的帝王蟹、龙虾、鲍鱼，旁边放着三瓶打开的茅台，七八个人正围着桌子喝酒，有的还在划拳。 “沈书记，这，这是我们接待外地财政局的同志，谈项目合作。” 王建民连忙解释，手忙脚乱地想把桌上的酒瓶收起来。 “谈项目合作需要点这么多高档菜？需要喝茅台？” 沈向东走到桌前，拿起账单，上面“消费金额两万三千八元”的字样格外醒目。 “香房区上个月刚申请了五百万扶贫资金，说给贫困户买过冬物资，结果你们拿着公款在这里吃帝王蟹、喝茅台，良心过得去吗？” 沈向东看着这群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王建民的头垂得越来越低，声音细若蚊蝇：“沈书记，我错了……这钱我们自己掏，我们马上结账……” “现在知道错了？”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咬着牙说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你们把老百姓的信任当什么了？把国家的纪律当什么了？” 他对身后的纪委干部说道：“拍照取证，把账单收好，所有人都带回纪委接受调查。” 纪委干部立刻上前，摄像机对着满桌的酒菜和在场的人拍摄，民警则开始登记在场人员的身份信息。 王建民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离开包厢，沈向东又带着人检查了其他包厢。 在另外一个包厢，发现了滨州农业农村局的几名干部，桌上同样摆着高档酒菜，账单金额一万八元，理由是“接待种粮大户”。 沈向东看着农业农村局副局长李东国，语气带着失望：“李局长，上个月你还跟我哭穷，说种粮补贴资金不够，农民等着钱买种子，结果你在这里用公款吃喝，你对得起那些种粮的老百姓吗？” 李东国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纪委干部取证。 楚俊生在一旁看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些干部平时汇报工作时说得天花乱坠，背地里却如此挥霍，要是今天没亲自来，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 与此同时，刘彦昌带队的工作组检查也在进行。 在二楼的“牡丹厅”，他们撞见了市文旅局局长正带着几个人喝酒，桌上摆着五瓶茅台，还有一份没吃完的“鱼翅捞饭”，账单金额近两万元。 “王局长，这就是你说的接待经费紧张？” 刘彦昌把账单拍在桌上，语气严厉：“文旅局今年的接待预算是五十万，现在才十月，就已经花了三百八十多万，多出的那几百万，全是这么花掉的？” 文旅局的局长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桌子：“刘市长，我，我这是接待省文旅厅的同志，谈景区评级的事，不是私人消费……” “省文旅厅的同志？” 刘彦昌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拨通省文旅厅的电话，开了免提：“王厅长，我是滨州的刘彦昌，请问你们今晚有没有人在滨州香格里拉参加接待？” 电话那头传来王厅长的声音：“没有啊，我们这阵子没人去滨州，怎么了？” 文旅局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纪委干部立刻上前取证，民警则将在场的人控制起来。 朱晓元带队的检查也有收获。 在三楼的观景包厢，他们查获了市住建局的一次项目验收聚餐，八个人喝了六瓶茅台，吃了三万多的菜，理由是庆祝项目顺利验收。 朱晓元看着住建局局长，语气沉重：“赵局长，城西老旧小区改造还缺五百万资金，老百姓等着换水管、通暖气，你们倒好，拿着公款庆祝，良心安吗？” 对方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朱书记，我错了，我不该用公款吃喝，我愿意把钱退回来，接受处分……” 直到晚上十一点，三路检查才陆续结束。 沈向东带着人回到市委大院时，常委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刘彦昌和朱晓元也刚回来，脸上还带着疲惫。 钱明远正在汇总数据，看到沈向东进来，连忙迎上去：“沈书记，初步统计，今晚共检查十二家高消费场所，查获公款吃喝二十七起，涉及三十一个单位，当场控制六十八，涉案金额超过百万。” 沈向东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照片和账单，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熊杨同志。” 他看向市纪委书记熊杨，缓缓说道：“今晚查获的所有人，连夜带回纪委留置点，逐一调查，查清他们的消费记录、资金来源，还有没有其他同伙。明天早上，把初步调查结果报给我。” “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 熊杨站起身，拿着资料匆匆离开。 刘彦昌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今晚查获的这些涉案金额，够城西老旧小区居民的水管改造费用了。”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沈向东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后续还要深入调查，把所有涉及公款吃喝的单位和个人都查出来，该处分的处分，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绝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直接说道：“另外，从明天开始，咱们要完善公务接待制度：所有公务接待必须提前报备，限定标准，严禁在高档场所消费，账单必须附明细和参与人员名单，接受群众监督。” “我同意。” 朱晓元点头，看着沈向东说道：“还要加强对公务用车的管理，安装卫星定位，严禁公车私用、公车用于公款吃喝。” “另外，要把这次突击检查的结果公开通报，让全市干部都看看，公款吃喝的下场是什么。”楚俊生补充道：“我会安排宣传部做好宣传，一方面通报案情，一方面引导干部转变作风。” 沈向东看着众人，心里感到一丝欣慰。 虽然今晚的检查让他看到了滨州干部作风的问题，但班子成员的决心和行动力，让他有信心彻底整治这些顽疾。 “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处理后续工作。” 他站起身，对众人严肃的说道：“希望大家记住，作风建设永远在路上，咱们作为市委常委，要带好头，管好自己，管好分管的部门，绝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向东和钱明远。 钱明远收拾着桌上的资料，轻声说：“沈书记，您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向东点点头，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滨州很安静，只有市委大楼的灯光还亮着。 他想起今晚在“金海岸”看到的满桌酒菜，想起那些干部慌乱的神情，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滨州的政治生态整治好，让老百姓真正信任政府，让滨州的发展走上正轨。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沈向东的心里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成效。 第2352章 全市震惊 十月中旬的滨州，作为江北省省会，晨雾还没散尽就被行政中心区的车流搅散。 市委大院与省政府仅隔三条街，银杏叶把连接两地的民生大道铺成金色长廊，却没人有心思欣赏。 往日里市委办公楼走廊的从容闲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匆匆脚步声，以及办公室门缝里漏出的、压得极低的议论声。 市委办的老刘攥着保温杯，在茶水间门口徘徊半天，才凑到一个同事身边，声音像怕被风吹走：“昨晚的事听说了？常委们亲自查馆子，文旅局老周在滨江壹号包厢被堵，桌上还摆着茅台呢！现在省政府那边都传开了，说咱们市委动真格的了。” “真的假的？” 对方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捡起来时脸色发白：“我家就在省政府家属院旁边，昨晚半夜还看见纪委的车往会所方向开，还以为是抓贪腐的，没想到是查公款吃喝。沈书记这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离这么近，省里听见动静？” “近才好呢！” 另一个人端着热茶走来，眼底藏着兴奋：“我早上听说，昨晚查了好几十家高消费场所，抓了几十个现行，其中三个还是正处级。现在省政府大楼里的干部都在议论，说滨州这届市委是敢啃硬骨头，连眼皮子底下的歪风都敢刹。” 这话刚落，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皮鞋声。 沈向东的脚步踩在瓷砖上清脆沉稳，原本嘈杂的茶水间瞬间安静，所有人下意识挺直腰板。他刚到滨州任市委书记时，就因常在省政府周边调研民生被干部们熟知，如今这股雷厉风行的劲儿，更让人心生敬畏。 沈向东没留意这细微骚动，走进办公室时，秘书张耀祖正捧着平板电脑，脸上满是激动：“沈书记，您看。本地论坛和政务平台都炸了，全是夸咱们突击检查的。” 沈向东拿起平板看了一眼，只见屏幕上《滨州政务网》首页的《市委常委夜查公款吃喝，筑牢作风防线》一文点击量两小时已经达到了三十万，评论区议论纷纷。 “家住香格里拉对面，终于看不到公务车扎堆进酒店了” “支持沈书记！省会就该有省会的样子” “干的漂亮！” “就应该这么做，早就应该收拾他们了。” “说实话，公款吃喝太让人恶心了。” 这些留言被反复点赞，沈向东指尖划过屏幕，目光停在一条高赞评论上：“以前去政府办事，总被劝去旁边饭店坐坐，现在终于能安安心心谈工作了。” 他嘴角微扬，随即又沉下脸。 作为省会，滨州的作风不仅关乎本地民心，更影响全省形象，这次突击检查只是开始，如果后续整顿跟不上，不仅会让老百姓失望，还会给省政府丢脸。 “把网友留言整理成简报，下午常委会要用。” 他把平板递回，手指轻敲桌沿，缓缓说道：“让纪委把初步查处结果做成通报，中午前贴到省政府周边的社区、单位公示栏，再送一份到省政府办公厅，让省里也知道我们的态度。” 张耀祖刚应下，市委秘书长钱明远就敲门进来，手里攥着《作风整顿方案草案》，额角带汗：“沈书记，这是根据昨晚情况拟的方案，分三步：一是全市单位财务自查，重点查招待费、差旅费，特别是和政府有业务往来的部门。二是在政府周边的高消费场所装公款消费举报系’，市民扫码就能举报。三是一周内出查处结果，公开通报，给群众百姓一个交代。” 沈向东接过方案，逐字细看，笔尖在“财务自查”处画圈：“自查不能***，要派督导组去政府下属的单位，随机抽账本，发现瞒报的，不仅处理当事人，还要追究领导责任。” 他抬头看向钱明远，严肃的说道：“举报系统要和省政府政务平台打通，市民举报后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回应，别让大家觉得是摆设。” 钱明远连忙点头答应着。 这个时候，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电话号码，顿时就愣住了，居然是省长李跃进办公室的电话。 昨晚刚搞完突击检查，今天省长就来电，是表扬还是担心动静太大？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您好，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青云同志，忙吗？” 李跃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沉稳：“要是不忙，过来省政府一趟，就在我办公室，咱们聊聊滨州最近的情况。” “不忙，省长。” 沈向东语气平静，手指却下意识攥紧手机，缓缓说道：“我三十分钟内到。” 挂了电话，钱明远连忙宽慰：“李省长一直支持咱们的工作，之前民政系统的那个案子还特意叮嘱省政府相关部门配合，这次肯定会认可的。” 沈向东点头，心里却没完全放下。 作为省会，滨州的一举一动都在省政府眼皮底下，这次搞这么大动静，难免有不同声音。 “方案先按这个改，我去省政府的功夫，你盯着纪委通报和举报系统进展，有急事随时打电话。” 沈向东对钱明远吩咐了一句，便叫上张耀祖和周大伟，前往省政府。 ……………… 沈向东的车驶出市委大院，沿民生大道往省政府开。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左边是市委家属院，右边是省政府宿舍区，路边的商铺挂着“便民服务点”的牌子。 周大伟很少见沈向东沉默，忍不住说道：“书记，我早上送孩子去幼儿园，家长们都在夸您呢，说现在再也不用托关系请吃饭了。”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车子很快就拐进了省政府大院，值班保安认出他的车，敬了个礼便放行了。 “沈副省长，李省长在办公室等您，刚才还问了两次。” 一楼的地方，李跃进的秘书等在那里，看到沈向东，连忙客客气气的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快步走向办公楼。 推开李跃进办公室的门，茶香扑面而来。 李跃进正坐在藤椅上看文件，见他进来，笑着说道：“青云同志来了，坐吧，我泡了茶，咱们边喝边聊。” 沈向东在李跃进的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办公室，书架上摆着江北省地图，滨州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省会核心区”。 桌角的铜笔筒刻着“为人民服务”，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明暗条纹。 “昨晚的事，全省都知道了。” 李跃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赞许：“早上省委开会，顾书记还特意提了，说滨州作为省会，就该有这种自我革命的魄力，既刹了歪风，又给全省做了示范。” 沈向东心里的石头落地，连忙说：“这都是省里支持的结果，要是没有李省长您之前在民政系统案子上协调省政府部门配合，我们也没底气搞这次突击检查。” “别谦虚，你的担当，省里都看在眼里。” 李跃进放下茶杯，身体前倾，严肃的说道：“不过我也得提醒你，省会干部关系复杂，动静大了难免有杂音，比如有些老同志说太激进、影响省会形象，你怎么看？” 沈向东早有准备，挺直腰板：“省长，我觉得激进不是问题，不作为才是问题。滨州作为省会，公款吃喝不仅浪费民生资金，还损害省政府公信力。之前也搞过整顿，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干部们都习惯了。这次突击检查，就是要打破惯性，让大家知道，省会的干部更要守规矩。” 说着话，他从公文包拿出报表：“您看，这是近三年滨州公务招待费，其中四成花在政府周边的酒店，而去年低保补助才不到两个亿。这些钱省下来，能多建几个社区养老中心，多修几条便民路。所以这次整顿，我们不仅要查人，还要堵漏洞，给全省做个好榜样。” 李跃进接过报表，手指在报表上摩挲，脸色渐沉：“没想到滨州的问题这么严重。你说得对，民生资金不能挥霍，省会形象更不能毁在作风上。省里支持你，有需要省政府协调的，随时说。” 沈向东松了口气，刚想谈后续计划，李跃进话锋一转：“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中组部的调令刚到，任命了新的常务副省长，姓陈，叫陈绍东，从中央发改委下来的，下周一到任，办公地点就在省政府大楼。” 他拿出文件推过去：“他专门问过滨州的情况，我跟他说了这次公款整顿，他对你的工作很认可，还说想尽快跟你聊聊省会的产业规划，毕竟滨州的发展，对全省很重要。” 沈向东拿起文件，目光落在“陈绍东”三个字上。 之前看过他写的《省会城市在区域发展中的引领作用》，观点务实。 他心里踏实了：“我一定配合好陈省长的工作，滨州作为省会，会扛起责任，既抓好反腐，又推动经济，不给省政府拖后腿。” “我就喜欢你这股踏实劲儿。” 李跃进笑着点头道：“记住，省会反腐不是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滨州的纺织、高端制造都是优势产业，要借着作风整顿，把干部精力拉到干事创业上，让老百姓看到省会的变化，也让全省看到滨州的担当。” “您放心，我们已经在做了。” 沈向东连忙汇报道：“国庆期间调研二十家企业，下周开银企对接会，解决融资难。政府周边的老旧小区改造也在推进，月底前完成供暖排查，保证冬天不挨冻。” 两人聊了近一小时，从省会作风建设聊到全省反腐布局。 离开时，李跃进送他到办公室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青云同志，好好干，滨州是江北省的门面，你把这里稳住了，省里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第2353章 中央大街 很快，沈向东的车回到市委大院。 刚下车，钱明远和市纪委书记熊杨就迎上来，手里都攥着文件。 “沈书记，您可回来了。” 熊杨递上一份材料，对沈向东说道：“昨晚查处的那几个人全停职了，他们交代了近三年公款吃喝记录，牵扯出十五个单位的小金库。” 钱明远也递上文件：“举报系统测试完成，明天上线，今天上午接到四十二个举报电话，十三个有明确线索，其中八个涉及市政府周边场所，纪委已经派人去查了。” 沈向东接过文件，边走边看：“线索要查细，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督导组明天就去政府下属单位，后天我要听第一次汇报。” 走进办公室，张耀祖拿着手机进来：“沈书记，《滨州日报》公众号推送了纪委通报，量半小时破二十万，下面全是支持的留言！” 沈向东拿过手机，屏幕上的留言不断刷新着。 “省会就该这么查！支持市委，支持省政府！” “我是做餐饮的，以前省政府单位的招待费拖了我一年，现在终于敢去要账了！” “为沈书记点赞，滨州越来越有省会范儿了！” “干的漂亮！” 看着这些留言，沈向东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李跃进说的省会担当，想起父亲退休前说的“当官要对得起脚下的土地”，忽然觉得所有辛苦都值了。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筹备银企对接会，督导驻滨单位财务自查，跟进举报线索，制定省会干部作风考核细则。” 时间缓缓过去，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把字迹染成金色。 沈向东望着楼下的民生大道，省政府大楼的轮廓在远处清晰可见。 他知道，作为省会，滨州的作风整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只要守住民心、扛起责任，就一定能成为全省的榜样。 沈向东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夕阳下的滨州很美，民生大道上车水马龙，政府大楼的灯光渐渐亮起。 他知道，这座省会城市正在经历变革，而他，会陪着它一起，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 傍晚五点半，滨州师范学院家属区的银杏叶被夕阳镀上最后一层金。 沈向东的车刚停稳，楼道里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女儿沈静像只小麻雀似的扑过来，胳膊紧紧圈住他的腰：“爸爸，你今天终于准时下班啦！” 沈向东弯腰抱起女儿，鼻尖蹭到她额前的碎发，满是洗发水的清香。 “想爸爸了？” 他笑着捏了捏女儿肉乎乎的脸蛋，指尖触到她围巾上的毛绒球：“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乖，老师还夸我画画好看呢！” 沈静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小嘴巴凑到他耳边：“不过我更想爸爸陪我散步，妈妈说你再忙也要陪我遛弯儿。” 玄关处传来周晓雅的声音，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刚擦完桌子的抹布：“回来啦？快洗手吃饭，炖了静儿爱喝的排骨汤，还热着。” 沈向东走进厨房，看到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都是他和女儿爱吃的菜。 周晓雅递过毛巾，指尖碰到他的手背，轻声问道：“今天去省政府见李省长，没挨批评吧？” 去省政府之前，沈向东给周晓雅发了条信息，她自然知道丈夫干什么去了。 “哪能呢。” 沈向东擦着手，目光落在妻子眼角的细纹上。 这阵子他忙公务，家里的事全靠周晓雅操持，连沈静的家长会都是她去的。 “李省长还夸滨州作风整顿搞得好，说要在全省推广经验呢。”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沈静的碗里：“快吃，吃完爸爸带你去中央大街散步。” “真的嘛？” 沈静眼睛瞬间亮了，扒拉米饭的速度都快了两倍：“我要去买冰糖葫芦！还要看防洪纪念塔的灯！”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暖。 沈静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说同桌小明带了冰雕模型，是他舅舅给他买的，晶莹剔透的，像童话里的城堡。 周晓雅则偶尔插两句，提醒沈向东多吃蔬菜，又说楼下张阿姨家的儿子刚考上公务员，托她问能不能进市委办。 沈向东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心里却在盘算：这阵子忙作风整顿，好久没好好陪家人了，今晚得彻底放空，只做丈夫和爸爸。 七点十五分，一家三口出了门。 沈向东牵着沈静的左手，周晓雅挽着他的右臂，沿着民生大道往中央大街走。 暮色已经漫下来，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拼成细碎的光斑。 中央大街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这条路沈向东以前常陪周晓雅来逛，只是当了市委书记后，连这样的闲情都少了。 “爸爸你看，是冰糖葫芦！” 沈静突然挣脱他的手，朝着街角的小摊跑过去。 那是个推着木制小车的老人，车上插满了红彤彤的冰糖葫芦，糖衣在路灯下泛着亮闪闪的光。 沈向东快步跟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零钱：“要两串，多裹点糖。” 老人连忙答应着，拿出两根糖葫芦递给沈向东。 中央大街的面包石路面被晚风扫得干干净净，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两侧的欧式建筑亮着暖黄的灯，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文创产品，有印着滨州地标的冰箱贴，还有绣着松花江图案的围巾。 沈静拉着沈向东的手，在一家玩具店门口停下，指着橱窗里的冰雕模型：“爸爸你看，跟小明的一模一样。” 沈向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个迷你冰滑梯模型，透明的冰面下还嵌着小彩灯，通电后像撒了把星星。 “喜欢吗？” 他蹲下来，和女儿平视，笑着说道：“等天冷了，爸爸带你来做真的冰雕好不好？” “真的吗？” 沈静眼睛瞪得溜圆，小手指着天空：“像小明说的那样，有城堡、有滑梯，还能在里面钻山洞？” “当然。” 沈向东笑着点头，心里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第2354章 冰雪大世界 对于自己上辈子的记忆，沈向东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 毕竟对他来说，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人对于过去，往往遗忘的都很快。 只不过。 偶尔如果有某些契机，沈向东还是会想起来一些过去的东西。 比如现在，他回忆起来在自己的记忆当中，滨州的冰雪大世界是五年后才火起来的，当时还是借了全国旅游宣传的东风，靠一组短视频爆火，后来成了东北冬季旅游的热门打卡地。 现在是十月份，离冬天还有两个月，要是能提前把这个项目做起来，是不是能给滨州的冬季经济添把火？ 一时之间，沈向东陷入了沉思当中。 “爸爸，你在想什么呀？” 沈静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高兴的说道：“是不是不想带我做冰雕了？” “没有没有。” 沈向东回过神，连忙抱起女儿，让她骑在自己肩膀上：“爸爸在想，怎么给静静做最好看的冰雕。”他抬头看向周晓雅，发现妻子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疑惑。 沈向东很少有这样走神的时候，尤其是陪家人的时候。 不过他也没有解释什么，笑了笑带着老婆孩子继续往前。 沿着中央大街往前走，越靠近松花江，风就越凉。 周晓雅把围巾往沈静脖子里掖了掖，对沈向东说：“晚上风大，要不要先去买杯热饮，前面有家奶茶店，静静爱喝他们家的珍珠奶茶。” “好啊好啊！” 沈静拍着小手笑了起来，沈向东便跟着妻子往奶茶店走。 店里人不多，老板娘认出周晓雅，笑着打招呼：“妹子，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珍珠奶茶三分糖，加椰果？” “对，再来杯热可可，给我爱人。” 周晓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笑着说道。 沈向东这边帮沈静插吸管，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滨州作为省会，冬季旅游一直是短板，每年冬天除了逛商场，老百姓没别的去处。 而周边的一些省份，早就靠冰雪旅游赚得盆满钵满。 要是能提前把冰雪大世界做起来，不仅能丰富市民生活，还能带动餐饮、住宿、文创产业，解决就业。 之前查了不少蛀虫，现在正需要一个能提振民心、拉动经济的项目。 “在想公事？” 周晓雅把热可可推到他面前，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笑着说道：“散步还皱着眉，跟你说了今晚别想工作。” 沈向东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 他望着窗外的中央大街，路灯下的行人三三两两，有牵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妻，还有像他们一样带孩子散步的家庭。 “不是想工作，是在想静静说的冰雕。” 他喝了口热可可，对周晓雅说道：“你还记得吗？前几年去长白山旅游，静静玩到不肯走，说想在家门口也有这样的地方。” 周晓雅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怀念：“当然记得，那时候静静才三岁，在冰滑梯上摔了一跤，哭着还要玩。”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你想在滨州搞冰雪项目？” “嗯。” 沈向东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刚才静静说想要冰雕，我突然想起，滨州有松花江的冰资源，还有省会的宣传优势，要是搞个冰雪大世界，说不定能成。” 他掰着手指分析道：“你看，冬天老百姓没地方去，咱们搞个集冰雕、娱乐、餐饮于一体的园区，既能让市民有好去处，还能吸引周边城市的游客；而且现在作风整顿刚有成效，干部们的精力都在干事上，正好借着这个项目把经济拉一把，解决点就业问题。” 周晓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啊，走到哪儿都想着工作。不过这想法确实好，之前楼下张阿姨还说，她儿子失业在家，要是有冰雪项目，说不定能去当保安或者管理员。” 她顿了顿，又有点担心：“就是这项目要不少钱吧？还有场地、设计，都得专业团队来弄，咱们滨州有这条件吗？” “钱不是问题。” 沈向东的眼神亮了起来，直接说道：“可以走市场化路线，政府出政策、划场地，吸引企业投资；场地的话，松花江畔有块闲置的滩涂地，之前规划是建公园，冬天正好用来做冰雪园区；设计方面，可以请外地的团队，再融入咱们滨州的特色，比如把省政府大楼、防洪纪念塔、中央大街的欧式建筑做成冰雕，让游客一来就知道这是滨州。” 沈静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知道爸爸要做冰雕，抱着沈向东的脖子撒娇：“爸爸，我要在冰雕城堡里放我的小兔子玩偶！还要跟小朋友一起滑冰梯！” “好，都听静静的。” 沈向东刮了刮女儿的鼻子，心里的计划更具体了：第一步，下周找市文旅局和发改委开会，研究项目可行性，先拿出初步方案。第二步，对接省文旅厅，争取把这个项目纳入全省冬季旅游重点项目，拿到政策支持。第三步，找几家有实力的企业，比如滨州本地的建筑公司、文旅集团，谈合作模式，确保资金到位。第四步，提前宣传，现在十月，十一月就能开始造冰，十二月初开园，正好赶上元旦和春节的旅游旺季。 喝完奶茶，一家三口继续往防洪纪念塔走。 夜色渐浓，松花江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纪念塔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金色的塔身倒映在江里，像一根顶天立地的光柱。 沈静从沈向东怀里下来，拉着他的手往塔下的台阶跑，周晓雅跟在后面，笑着喊：“慢点跑，别摔着！” 沈向东跟着女儿跑到台阶上，晚风裹着江水的凉意吹过来，他裹了裹外套，目光望向江对岸，那里就是他刚才想的滩涂地，现在长满了芦苇，冬天结冰后正好用来做冰雪园区。 他想起上辈子冰雪大世界最火的时候，每天都有几万游客，门口的停车场停满了来自全省各地的车，周边的餐馆、酒店都爆满，连卖烤红薯的小摊都能日入上千。 要是能提前五年把这项目做起来，滨州的冬季经济肯定能上一个台阶，老百姓的口袋也能鼓起来。 第2355章 沈向东的想法 “爸爸你看！江面上有船！” 就在这个时候，沈静指着远处的游船，船上的彩灯像一串流动的星星。 沈向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突然想起一件事。 可以在松花江上搞冰上项目，比如冰上碰碰车、冰上龙舟，再开通从防洪纪念塔到冰雪园区的冰上通道，让游客一边走一边看江景，这样体验感更强。 “媳妇，你觉得要是在江上搞冰上通道，可行吗？” 他转头问妻子，语气里带着兴奋，认真的说道：“游客从纪念塔出发，沿着冰道走到园区，路上还能看冰雕，肯定有意思。” 周晓雅走到他身边，望着江面点点头：“可行是可行，但得注意安全，冰面得够厚，还得安排安全员巡逻。” 她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你这脑子转得真快，刚想出来的项目，细节都快想全了。” 沈向东握住妻子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 “其实我也是突然想到的。” 他轻声说道：“之前总想着反腐和作风整顿，却忘了老百姓不仅需要干净的干部，还需要实实在在的好处。能带着孩子玩，能有工作赚钱，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奔跑的背影上：“而且静静喜欢，咱们做父母的，不就是想让孩子有个快乐的童年吗？” 周晓雅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很轻：“你能这么想就好。不过也别太累了，项目可以慢慢搞，身体要紧。” “知道了。” 沈向东笑着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工作， 早上先找市文旅局的局长聊聊，让他们先做个场地勘测。 下午跟发改委碰个头，研究政策支持。 晚上再把想法整理成方案，下周提交常委会讨论。 他知道，这个项目肯定会有反对的声音，比如有人会说“浪费钱”、“不切实际”，但只要能给老百姓带来好处，他就有底气去推进。 九点多的时候，沈静开始打哈欠，揉着眼睛说：“爸爸，我困了，想回家。” 沈向东弯腰抱起女儿，她的小脑袋靠在他胸口，很快就睡着了。 周晓雅帮女儿拢了拢围巾，两人慢慢往回走。 中央大街的人少了些，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跟他们打招呼，语气里满是亲切。 走到住处的门口，沈向东突然停下脚步，对周晓雅说道：“等冰雪大世界建好了，咱们一家三口来拍张全家福，就放在冰雕城堡前面。” 周晓雅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我穿你去年给我买的那件红色羽绒服，静静穿粉色的，肯定好看。” 回到家，沈向东轻手轻脚把静儿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周晓雅端来一杯温牛奶，递到他手里：“别再想项目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沈向东接过牛奶，坐在沙发上，却没有喝。 他拿出手机，给市文旅局新任局长发了条短信：“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工作谈。” 发完短信，他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滨州市的灯光像一片星海，闪烁着温暖的光。 他知道，要把冰雪大世界的构想变成现实，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但只要想到女儿在冰雕前的笑容，想到老百姓能有个好去处，他就觉得浑身有劲儿。 喝完牛奶，沈向东洗漱完走进卧室，周晓雅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躺在她身边，脑海里还在过着项目的细节：冰雕的设计要突出省会特色，互动项目要兼顾大人和孩子，宣传要多利用短视频平台……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到了冰雪大世界开园的场景，沈静穿着粉色羽绒服，在冰滑梯上笑着往下滑，周晓雅站在旁边拍照，老百姓们围着冰雕打卡，脸上满是笑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的全家福上。 沈向东嘴角带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早，沈向东吃过早饭出门，周大伟和张耀祖两个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书记。” 张耀祖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文旅局的房局长已经在您办公室外面了，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我让他去的。” 沈向东坐上车，点点头道：“上午还有什么安排？” “肖副市长要跟您汇报工作，另外宣传部那边有个活动，楚部长打电话问您要不要过去……” 张耀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把沈向东上午需要处理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好，那就按照流程走吧，你随时提醒我。” 沈向东坐在后排，淡淡地说道。 很快。 车子抵达了市委大院。 沈向东迈步下了车，张耀祖拿着他的公文包和水杯，紧随其后。 一路走进市委办公大楼，时不时有人停下脚步跟沈向东躬身问候着，沈向东微微点头，满脸严肃的走进了电梯，很快便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市文旅局的新任局长房少安正站在那里，看到沈向东过来，连忙问候道：“省长，早上好。” 沈向东毕竟是兼任的副省长，熟悉的干部会叫他书记，是因为他是市委书记。 但像房少安这种不熟悉的人，一般都会叫沈向东沈副省长。 “进去说吧。”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打开门，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沈向东看了一眼满脸紧张的房少安，淡淡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么？” “请省长指示。” 房少安连忙恭恭敬敬的说道。 他之前是省文旅厅的，刚刚调过来担任滨州市文旅局的局长，前任局长因为公款吃喝的问题，刚刚被纪委双规。 正因为如此，房少安才有了机会，所以对于沈向东，他是真的有点畏惧。 毕竟这位虽然年轻，才四十出头，但却已经是堂堂的副省级领导，而且再加上沈向东的手腕高超，担任滨州市委书记才堪堪两年的时间，滨州市的吏治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一大批腐败分子被查处。 这种领导作为自己的上司，房少安不紧张才怪。 第2356章 冰城 “你知道咱们滨州的别名么？” 沈向东看着房少安，忽然开口说道。 “知道。” 房少安闻言一愣神，随即连忙解释道：“滨州又叫冰城，是咱们北方地区发展较早的城市……” 作为文旅局长，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他是真的很清楚。 “你觉得，如果咱们滨州深入发展一下冰雪旅游，怎么样？” 沈向东看着房少安，缓缓说道。 “冰雪旅游？” 房少安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看着沈向东直接说道：“领导，恕我直言，咱们这冰雪旅游也不是没搞，亚布力那边的滑雪基地，还有市郊的那个冰雪大世界，起码都搞了十来年，结果收效甚微，根本没办法跟邻省长白山那边比，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 “换个思路？”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看了一眼房少安。 平心而论，他还真没想到，这位文旅局长并不看好滨州的冰雪旅游。 “是的。” 房少安看着沈向东，沉思了片刻说道：“滨州从不只靠冰雪定义，我觉得我们可以建筑为纸、音乐为墨、多元底蕴为魂，将百年历史酿成可触摸、可聆听、可品味的文旅盛宴，即便剥离冰雪滤镜，依然藏着打动人心的独特魅力。” “中东铁路的轰鸣曾带来俄、英、法等十余种建筑风格，让这里成为万国建筑博物馆。中央大街用十万块百年面包石铺就长卷，两侧的折衷主义建筑里，马迭尔宾馆的铜制旋转门还留着老时光的温度，每晚阳台飘出的手风琴曲与游客的笑声交织。华梅西餐厅的红墙穹顶下，百年牛排的香气与窗外的俄式套娃小店相映成趣。圣索菲亚教堂的金色穹顶虽不再作为教堂使用，但其内部的城市发展展览、傍晚的白鸽群与市民自发的合唱，早已让它成为活着的文化地标……” “多元文化的交融，更藏在咱们滨州的烟火气里。俄式文化的印记随处可见：秋林公司的红肠要排队几小时才能买到，外皮的蒜香与肉香是百年工艺的传承。列巴房里刚出炉的俄式面包，搭配一杯格瓦斯，是老滨州人的早餐标配。但这里从不是复刻的西洋，而是融合的新生。东北菜与俄式风味碰撞出锅包肉配俄式酸黄瓜的奇妙组合，老道外的张包铺里，百年排骨包子的汤汁里能尝出东北人的豪爽。” 听着房少安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 不可否认，他说的很有道理，甚至于他口中的这些东西，沈向东自己也被震撼了。 但是。 这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些旅游资源的存在，对于冬季的滨州来说，并不能够成为足以代表滨州的东西。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房少安，平静的说道：“你说的这些东西，在冬季，能够成为滨州的城市名片么？” 听到这句话，房少安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觉得自己有点理解沈向东的意思了。 什么是城市名片？ 城市名片并非实体卡片，而是浓缩城市核心特质的“符号集合”，是外界快速认知一座城市的“第一印象载体”。 它既可以是具象的文化地标，如燕京的故宫、盛海的外滩，也可以是特色产业，比如鲁东的啤酒，也可以是抽象的精神内核，比如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本质是城市将自身最独特、最具竞争力的自然禀赋、文化底蕴、经济优势提炼而成的“身份标签”，能让人们在提及某个符号时，立刻与特定城市产生强关联。 城市名片的重要意义，体现在对城市发展的多重赋能上。 首先，它是城市辨识度的放大器。 在同质化竞争的当下，鲜明的城市名片能帮助城市从众多同类中脱颖而出。 比如提及兵马俑便想到长安，这种符号和城市的强行绑定，让外界无需复杂认知，就能快速记住城市的核心特色。 其次，它是城市传播的通行证。 优质的城市名片自带传播力，能借助口碑、媒体、社交平台低成本扩散。 西川的省会以熊猫为名片，通过熊猫外交、文创产品走向全球。 苏城以园林为名片，成为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窗口，这种传播不仅提升城市知名度，更能吸引人流、物流、资金流。 再者，它是城市经济与文化的粘合剂。 一方面，城市名片能带动相关产业发展，如利江以古城为名片，撑起全域旅游经济。 另一方面，它能凝聚市民文化认同，，承载着市民对城市建设与发展的自豪感，这种认同又会转化为推动城市发展的内生动力。 归根结底，城市名片是城市软实力的具象化体现，它不仅塑造城市的外部形象，更能激活城市的内在价值，成为城市在区域竞争与时代发展中不可或缺的核心竞争力。 而对于滨州来说，一直以来，整个城市缺乏的，就是能够对外宣传的城市名片。 所以。 难怪沈向东对自己提出的那些东西不感兴趣了。 “省长。” 房少安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您的意思是，要把冰雪大世界打造成为咱们滨州的城市名片？” “是的。” 沈向东重重点头，随即说道：“不仅仅是冰雪大世界，而是整个滨州要大力发展旅游产业，当全国人民只要一想到冬季旅游，想到看雪看冰，就第一时间想到我们滨州。” 嘶！ 听到他这句话，房少安顿时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位沈副省长的野心如此之大。 想了想，房少安对沈向东说道：“您的意思，是要把咱们市的冰雪大世界做大做强？” 这一刻，沈向东忽然想到了一部电影里的台词，他笑了起来，看着房少安，淡淡地说道：“没错，就是要把滨州的冰雪旅游做大做强，再创辉煌，要让咱们滨州的名字，通过互联网，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第2357章 常委会讨论 房少安离开沈向东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晕，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的想法如此独特。 但不得不说，沈向东给他的这个建议，让他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三天之后。 市委会议室。 接到市委秘书长钱明远通知的滨州市委常委们齐聚一堂。 会议室的双层玻璃蒙着薄雾，暖气管子在墙角嗡嗡作响，长条实木桌上早已摆好烫金的的铭牌，杯里的普洱还冒着热气。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时，常委们刚陆续坐定。 市长刘彦昌正低头翻着《冬季民生保障报表》，其他的常委们也都在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沈向东在主位坐下，解开深蓝色大衣的扣子，露出里面绣着国徽的衬衫，目光扫过全场时，原本轻微的交头接耳瞬间停了。 “今天不听汇报。” 他开门见山，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敲，淡淡的说道：“主要讨论一件事，冰雪大世界的扩建和宣传，房少安同志早上把方案给我了，老钱，先分下去给大家看看。” 市委秘书长钱明远连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打印整齐的方案，挨个儿递到常委手中。文件刚传过三分之一，会议室里就起了骚动。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捏着方案首页，眉头拧成了疙瘩，嘴角还下意识地撇了撇。 市委副书记朱晓元翻到投资预算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在八个亿这个数字上反复摩挲，眼神里满是诧异。 “冰雪大世界？” 市长刘彦昌放下报表，抬头看向沈向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咱们去年才搞了个小园区，今年就提扩建，这步子是不是太急了？” 沈向东没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他清楚常委们的顾虑，毕竟滨州的冬季旅游一直不温不火，冰雪大世界其实早就已经有了，但这么多年的投资，每年都是营收刚够回本，甚至经营惨淡的时候，一天只有几十个游人。 现在突然要砸八个亿扩建，换谁都会犯嘀咕。 但他心里有底，上辈子滨州冰雪大世界爆火的时候，正是靠着这波提前布局，才抢在邻省之前占了冬季旅游的先机。 “大家先看方案，看完再发言。” 沈向东的声音很稳，目光落在常委们的身上。 会议室里顿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房少安的方案做得很细：扩建后的冰雪大世界分三大区，“冰雪文化区”还原中央大街、圣索菲亚教堂的冰雕群，“互动体验区”搞冰上龙舟、雪地摩托，“俄式风情区”引入俄式餐饮和歌舞表演。 宣传上计划联合短视频平台搞“冰雪达人赛”，还打算请东北籍明星来做代言。 最关键的是，方案里附了一组数据，邻省正在规划的冰雪项目要明年才动工，滨州要是今年冬天就开园，能提前抢占至少百分之四十的客源。 “我说说我的顾虑。”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第一个开口，把方案推到桌中间，手指点着客源分析那页，开口说道：“邻省的冰雪项目虽然晚，但他们有温泉资源，能搞冰雪和温泉的组合拳，咱们光靠冰雕，会不会跟他们重复？而且八个亿投资，按方案里的营收预测，得三年才能回本，要是游客没那么多，这笔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他的话刚落，市委副书记朱晓元就跟着点头道：“如水同志说得对，今年咱们民生支出压力不小，供暖补贴、老旧小区改造都等着用钱，一下子拿八个亿投旅游，会不会影响民生？我建议再测算测算，别冒太大风险。”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沉闷下来。 沈向东端着茶杯，目光扫过众人，反对的多是抓经济、财政的常委，担心投入产出比。 而抓宣传、统战的常委，脸上明显带着期待。 他没急着反驳，而是看向市委宣传部长楚俊生：“楚部长，你是搞宣传的，说说你的看法。” 楚俊生立刻点头，手里还捏着那份方案：“我觉得这方案可行，咱们滨州的冰雪有特色，圣索菲亚教堂、中央大街的冰雕，邻省学不来。而且短视频宣传成本低、传播快，去年咱们搞的松花江冰灯展，一条短视频就有几百万的播放量，要是好好策划，冰雪大世界肯定能火。”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更兴奋的说道：“还有，统战部门跟俄罗斯商会聊过，他们愿意引入俄式表演团队，这可是咱们独有的优势，邻省想抄都抄不了。” “楚部长说得有道理，但钱的问题得解决。” 刘彦昌皱着眉，手指在预算表上画圈：“八个亿不是小数目，光靠政府投肯定不行，能不能拉企业进来？比如本地的文旅集团、建筑公司，搞政企合作。” 沈向东心里暗赞，刘彦昌虽然谨慎，但提的建议很实在。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刘市长说的政企合作，方案里已经考虑了。房少安同志跟滨旅集团谈过，他们愿意出四亿，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剩下的四个亿，政府出两亿，再争取两亿的省文旅专项基金，这样政府的压力就小了。” 他拿起方案，翻到差异化优势那一页，声音提高了几分：“至于重复的问题，大家放心，咱们的冰雪大世界不仅有冰雕，还能结合松花江的资源，冬天在江面上搞冰上通道，游客从中央大街直接走到园区，一边走一边看江景，这是邻省没有的。而且咱们还计划搞冰雪和非遗结合的方式，邀请冰雕艺人现场创作，让游客不仅能看，还能学，这就是咱们的特色。” 组织部长张银峰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开口：“我支持沈书记的想法。这几年滨州的冬季旅游一直没起来，老百姓冬天除了逛商场没别的去处，要是冰雪大世界能成，不仅能带动餐饮、住宿，还能解决不少就业问题。” 他看向肖如水和朱晓元说道：“至于投入，咱们可以分阶段来，先投五个亿建核心区，剩下的三亿明年再投，这样风险也小。” 会议室里的风向渐渐变了。 沈向东看在眼里，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常委们不是反对项目，只是担心风险，只要把优势和预案说清楚，大家自然会认可。 第2358章 请示 “沈书记。” 市长刘彦昌突然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说道：“这项目要是真要搞，要不要先跟省委请示一下？毕竟是八个亿的大项目，省里点头了，咱们推进起来也顺利。” 这话一出，会议室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向东。 按惯例，这么大的项目确实要先报省委，但要是等省里批下来，可能就错过造冰的最佳时间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滨州的冰雕得在十一月下旬开始造，十二月中旬就得完工，不然温度太低会影响质量。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如果等省委批复，来来回回耽误了半个月，万一造冰时遇到暖冬，不少冰雕还没开园就化了。 “我去请示。” 他的语气很坚定，目光扫过全场，沉声说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邻省的项目虽然晚，但他们动作快，要是咱们等省里批下来，说不定他们就抢先宣传了。而且造冰的时间就一个月，错过就得等明年。” 他拿起方案，翻到最后一页的时间表：“我已经让房少安同志跟省文旅厅沟通过，他们原则上支持。咱们先开班子会定下来，明天就成立项目专班，一边推进造冰，一边补报省委，这样两不耽误。” 朱晓元还想说什么，沈向东却没给他机会：“晓元同志，你担心的回本问题，咱们可以签责任书，项目专班对营收负责，要是达不到预期，班子成员带头扣绩效。但要是成了，不仅能给滨州带来旅游收入，还能让老百姓有更多就业机会，这比什么都重要。”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常委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再反对。 沈向东把风险和责任都扛了起来，还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再犹豫就不是干事的态度了。 “我同意。”刘彦昌第一个表态，拿起笔在方案上签了字，“就按沈书记说的，先推进，再补报。” 张银峰、楚俊生等人也跟着签字，肖如水和朱晓元对视一眼，也拿起了笔。 沈向东看着大家签字的身影，心里踏实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阳光已经透过云层，给冰壳裹着的雪松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知道，冰雪大世界的扩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造冰、宣传、招商等一堆事要做，但只要班子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老钱。” 沈向东看向钱明远，严肃的说道：“下午就把项目专班的名单定下来，房少安同志任组长，发改委、财政局各派一名副职参与；明天上午召开专班第一次会议，我要听具体的造冰计划。” 钱明远连忙点头：“好，我下午就落实。”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中午了。 常委们陆续离开，刘彦昌走之前跟沈向东握手，严肃的说道：“虽然急了点，但我觉得书记您考虑的没错。市政府这边我会全力推进这个事情。” 沈向东笑着点头：“这件事还是要政府出面的，咱们一起把这事干成，让滨州的冬天火起来。” 他这是心里话，这种事情离不开政府的推进，更不要说各个部门协调了，而且，沈向东很清楚，想要把冰雪旅游做起来，政府各个部门都要付出努力才行，光靠旅游肯定是不够的，服务质量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刻，他想到的是上辈子冰雪大世界开园时的场景：成千上万的游客围着冰雕拍照，孩子们在冰滑梯上笑着尖叫，俄式餐厅里坐满了食客……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样的场景就会在滨州重现，而这一次，会比上辈子更热闹、更红火。 ……………… 十月底的滨州，初冬的凉意已浸到骨头里。 市委大院到省委的民生大道上，银杏叶被风卷得打着旋儿，有的贴在车窗上，留下一道浅黄的印子。 沈向东坐在车里，手指反复摩挲着文件袋的边缘。 里面装着冰雪大世界的扩建方案，刚从常委会的热烈讨论中“突围”出来，现在要闯的第二关，是省委书记顾青山的“细节拷问”。 车停在省委办公楼主楼前，沈向东推开车门，风裹着碎叶扑在脸上，他下意识拉紧了西装领口。 抬头的时候，六楼顾青山办公室的灯亮着，窗帘缝隙里漏出暖黄的光，却没让他心里的紧张少半分。 那位顾书记向来重视时机与实效，十月底才提冰雪项目，距离元旦试运营只剩两个月，对方会不会觉得太冒进？ “沈书记，顾书记刚看完省文旅厅的冬季规划，正等您呢。” 秘书小周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袋，指尖触到袋面的凉意，对沈向东解释道：“您这方案来得巧，顾书记上午还跟我们说，滨州得有个拿得出手的冬季项目。” 沈向东跟着小周往里走，走廊里的暖气驱散了寒意，却驱不散他的思虑：常委会上，刘彦昌担心“十月底启动太晚”，熊杨怕“资金跟不上”，现在顾书记会不会也揪着时间和钱的问题不放？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衬衫袖口，才轻轻叩门。 “进来。” 省委书记顾青山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 沈向东推门而入，只见顾青山正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松花江，十月底的江面还没封冻，水波泛着冷光，远处的防洪纪念塔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刚从市委过来？” 顾青山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袋上，眉头微挑，淡淡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先把作风整顿的督查方案报过来，怎么先报了个‘冰雪方案’？” “顾书记，这事儿比督查更急。”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把方案轻轻摊开，烫金的“滨州冰雪大世界扩建方案”在暖光下格外醒目，他看着顾青山说道：“十月底再不定，就赶不上元旦试运营了，造冰需要低温，十一月初滨州就能到零下，正好开工。要是拖到十一月中，工期就赶不上了。” 顾青山拿起方案，指尖在第一页的项目概况上划过，眼神里藏着意外：“八个亿亿总投资，五百万预计游客量，还要在松花江上建三公里冰道……你这方案，是把急字写满了啊。” 他翻到资金来源页，手指停在市财政划拨两个亿上面，抬头看向沈向东，笑着问道：“滨州刚查完民政案，财政账户里的钱都要掰着花，这两个亿从哪儿挤？” 沈向东早把这笔账算得门清，从公文包掏出《公务招待费压缩明细表》递过去：“您看，今年上半年查小金库追回六千万，下半年又压缩了三千万公务招待费，光这两项就有九千万，再挤一挤，拿出两个亿投冰雪项目，不影响民生支出。”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的说道：“而且我们已经跟滨州文旅集团、龙建股份谈妥了，两家企业共出四个亿，占股份百分之四十九，只负责运营分成，项目规划、定价全由政府把控。比如低保户半价、百分之二十免费体验区，这些条款都写进合作协议了。” 既然来给顾青山汇报，那他肯定要把准备工作都做好的。 顾青山翻着明细表，笔尖在压缩招待费那栏画了个圈，嘴角微微上扬：“作风整顿的钱，用在民生项目上，这才是正经用途。” 他又翻到差异化定位的页面，看到融合中央大街欧式冰雕、防洪纪念塔微缩景观、松花江冰道体验时，眼神亮了起来，笑着说道：“没跟冰雪新天地和冰雪王国重复，这点好。滨州的优势就是江和城，把中央大街的洋气、松花江的大气揉进冰里，才能让人记住。” 毕竟是市委书记，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沈向东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很清楚，面前这位顾书记最反感重复建设，当年否决过邻市的滑雪项目，就是因为跟滨州的亚布力滑雪场撞了型，现在既然不反对自己的提议，那就意味着这个项目有戏。 “我们还请了滨州冰雪大世界的原班设计团队，他们说十月底定方案，十一月初就能进场勘测，造冰设备都已经在仓库待命了。” 沈向东指着方案里的冰道示意图，严肃的说道：“这条冰道从防洪纪念塔到园区，游客走在上面能看江景，还能玩冰上自行车，东北没第二个这样的项目。” 顾青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滨州的位置重重一点：“滨州是省会，冬天就得有省会的样子。之前老百姓总说‘冬天除了逛商场没处去’，周边城市的游客也往滨州跑，却没个像样的打卡地。这个项目要是成了，不仅能让市民有乐子，还能带动餐饮、住宿。你测算的相关收入，要是能实现，能解决多少就业？” “建设期能提供两千多个岗位，运营期再招五百人，大多是下岗的职工。” 沈向东连忙补充道：“昨天跟文旅集团聊，他们说已经收到两千多份简历了，都是想在家门口找工作的老百姓。” 顾青山拿起笔，在方案末尾签上“同意”，墨色透过纸张晕开，力道很足：“我支持你，但有个要求，十月底启动后，每一周都要报进度，资金流向、招标环节全公示，不能让冰雪项目变成腐败项目。” 他把方案递回，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笑着说道：“抓紧干，省里会协调文旅厅把补贴批下来，别让老百姓等急了。” 沈向东接过方案，指尖触到顾书记签字的墨迹，心里一阵发烫：“请您放心，十一月初肯定进场，元旦前一定试运营。” 第2359章 省长的意见 沈向东离开省委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松花江对岸，给江面镀了层冷金。 沈向东没回市委，直接让司机往省政府开。 李跃进省长那边，还得再磨一磨。 他知道李跃进这个省长向来稳字当头，十月底推动一个八亿的项目，对方大概率会迟疑。 省政府办公大楼的走廊里，沈向东遇到了新任常务副省长，对方笑着拍他的肩膀：“听说你要搞冰雪项目？财政厅最近忙着汇总年底预算，你可别来抢钱啊。” 沈向东笑着应了两句，心里却更没底了。 常务副省长的态度，说不定就是李跃进的态度。 “进来坐。” 李跃进的办公室里飘着茶香，他正对着《全省财政收支表》皱眉，看到沈向东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着说道：“刚从顾书记那儿过来？我猜你是为冰雪项目来的。” 他毕竟是省长，有些消息还是很容易知道的。 沈向东把方案放在桌上，开门见山：“省长，十月底再不启动冰雪项目，就赶不上元旦旺季了。方案里的资金、工期、效益，我都跟顾书记汇报过，现在想听听您的意见。” 李跃进拿起方案，翻得很慢，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眉头越皱越紧：“青云同志，我不是不支持，但你得想清楚，滨州今年的财政赤字已经有近两亿，再拿四个亿投冰雪项目，要是收不回成本，明年的民生支出怎么办？” 他放下方案，语气带着担忧，对沈向东说道：“而且十月底启动，工期只有一个多月，要是赶不上元旦，钱不就白花了？” 沈向东早料到这个问题，从公文包掏出《工期倒排表》：“您看，十一月初号勘测场地，随后造冰设备进场，月底之前完成主体冰雕，十二月调试设备、培训人员，圣诞节试运营，元旦号正式开园，每一步都卡着时间，设计团队和施工队都签了军令状，延误一天罚五十万。”他顿了顿，又拿出《收益测算表》，对李跃进说道：“我们保守算过，就算第一年只来一百五十万游客，每张门票一百五十元，光门票收入就有两亿，加上文创、餐饮，收回成本没问题。” 李跃进翻着工期表，指尖在造冰设备那栏停了停：“零下五度才能造冰，十月底滨州的温度还不稳定，要是回暖了怎么办？” “设计团队早考虑到了。” 沈向东连忙解释道：“他们准备了人工制冷设备，就算白天温度回升，晚上也能补冰，保证冰雕质量。而且松花江的冰量足够，十月底江面虽没封冻，但浅滩处的冰已经能采了，比从外地运冰省一半成本。” 李跃进没说话，端起茶杯呷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 十月底的省政府大院里，工人正在给树木缠保温棉，一派过冬的景象。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去滨州调研，看到老百姓在中央大街围着小摊买烤红薯，有人说“冬天要是有个能玩的地方就好了”。 “你这项目，能让老百姓真正受益吗？” 他抬头看向沈向东，语气软了些。 “能！” 沈向东立刻回答道：“我们计划设置十个冰雪惠民窗口，每天免费发放二百张门票给低保户、残疾人。还会在园区里设文创集市，让老百姓摆摊卖手工艺品，不收摊位费。而且项目建成后，周边的餐馆、酒店肯定会火，能带动不少小生意。” 他想起昨晚陪女儿散步，静静说“想让小朋友都来玩冰滑梯”，语气更诚恳：“省长，滨州的冬天太长了，老百姓需要一个能开心玩的地方，这不仅是旅游项目，更是民生项目。” 李跃进沉默了片刻，拿起笔在方案上签了字：“我同意，但你得答应我，财政的钱要分三期拨，根据工期进度给钱，不能一次性打过去。” 他把方案递回给沈向东，眼神里带着期许道：“滨州是省会，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能给全省的冬季旅游带个好头。你要抓紧，别让我和顾书记失望。” 沈向东接过方案，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地。 走出省政府的时候，十月底的夜色已经浓了，路灯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掏出手机，给市文旅局局长房少安发了条短信：“方案过了，明天上午九点开项目启动会，通知设计团队、施工队、企业代表都来。” 车往市委大院开，沈向东望着窗外的中央大街。 十月底的街道上，已经有商家在挂圣诞装饰，再过一个多月，这里就会挤满来冰雪大世界的游客。 他想起顾青山说的“省会担当”，想起李跃进说的“民生效益”，忽然觉得十月底的寒意都暖了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周晓雅正陪静儿画画，画纸上是一座晶莹的冰城堡。 “爸爸，你看我的冰雕！” 沈静举着画跑过来，沈向东抱起女儿，指着画说道：“等圣诞节，爸爸带你去看真的冰城堡，比你画的还好看。” 沈静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沈向东望着妻女的笑容，心里格外踏实。 十月底的这次“突围”，不仅是为了一个项目，更是为了让滨州的冬天，多一份温暖的期待。 ……………… 事实上，十月底的滨州，寒风已带着初冬的凛冽，卷起松花江畔的枯叶，在民生大道上打着旋儿。 冰雪大世界项目启动仪式的现场，却透着格外的热闹，蓝色的围挡上喷绘着晶莹的冰雕效果图，施工队的橙色安全帽在冷光里格外醒目，市文旅局的工作人员正给到场的企业代表分发《建设进度表》，指尖划过纸张时带着几分急切。 沈向东站在围挡前，望着图纸上“松花江冰道”的标注，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市长刘彦昌攥着保温杯，哈着白气走过来，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书记，施工队刚才说，明天就能进场勘测，省文旅厅的补贴款也到账了。” 他把进度表递过去，指尖在“十一月五日造冰设备进场”那栏画了圈，笑着说道：“就是宣传这块，还得再盯紧点，别让其他地方的冰雪项目抢了风头。” 沈向东接过表，指尖在宣传方案的页面顿了顿，忽然笑了：“宣传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已经联系了一个朋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叶霓裳的聊天界面，淡淡地说道：“她刚回复，下周就带团队回滨州，免费帮咱们做短视频宣传，还说要请几个东北的明星来探班。” 刘彦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之前他就听说了，沈向东有个朋友是国内知名的博主，只是没想到沈向东能请动她。 “这可太好了！”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握着保温杯的手不自觉收紧：“有人帮忙，咱们的冰雪大世界肯定能火起来。” “火不火是其次，关键是让老百姓有得玩、有活干。” 沈向东的语气沉了沉，他指着围挡外的公交站，几个背着工具包的工人正往这边看，缓缓说道：“施工队招的工人里，有大部分都是下岗职工，你得盯着把工资按时发，别让他们寒了心。” 他把方案递回给刘彦昌，掌心的温度透过纸张传过去：“项目推进我就不管了，你全权负责，每周给我报一次进度，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找我。” 刘彦昌接过方案，指尖在封面上用力按了按：“您放心，我肯定把这事盯紧了，元旦前保证试运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要从市委办调两个人给我当联络员？毕竟涉及企业、施工队、文旅局，协调起来得有人搭手。” “不用。” 沈向东摆摆手，目光望向远处的松花江。 十月底的江面还没封冻，水波泛着冷光：“你直接跟钱明远对接，他熟悉各部门的情况，协调起来更方便。我这边，接下来要去各区县视察供暖，民生的事不能耽误。” 说完之后，沈向东转身走向轿车，风掀起他的风衣下摆，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衬衫。 刘彦昌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手里的方案沉了几分。 沈向东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他，既是信任，更是压力。 他掏出手机，立刻给市文旅局局长房少安打了电话：“明天施工队进场，你亲自去盯着，勘测数据必须准确，不能出半点差错。” 第2360章 雷霆之怒 沈向东的车驶出冰雪大世界工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他让司机往香房区开，那里有几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旧小区，去年冬天就因供暖不足被居民投诉过。 车窗外，街旁的梧桐叶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偶尔有裹着厚围巾的居民匆匆走过，手里拎着刚买的白菜和萝卜。 冬天快到了，供暖是老百姓最惦记的事，沈向东当然也惦记。 “首长，香房区的供暖站站长说，他们上周已经开始注水试压了，就是有三栋楼的管道老化，漏了好几次。” 秘书张耀祖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供暖排查表》，笔尖在“幸福三号楼、五号楼、七号楼”上画了红圈。 沈向东点点头，答应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想起去年冬天，香房区的居民王大爷给他写过信，说家里的暖气片只有温乎气，晚上得裹着两床被子睡觉。 当时他让住建局去修，结果只换了几节管道，根本没解决问题。 “这次不能再应付了。” 他的语气沉了沉，对张耀祖说道：“到了之后，先去居民家里看，再去供暖站。” 车停在幸福三号楼前，沈向东推开车门，寒风立刻灌了进来，他下意识拉紧了围巾。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黑黢黢的，张耀祖掏出手机打着手电，照亮满是斑驳的墙皮。 走到四楼王大爷家门口，沈向东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咳嗽声。 “谁啊？” 王大爷打开门，看到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往屋里让：“沈书记？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屋里暖和。” 沈向东走进屋，伸手摸了摸客厅的暖气片。 只有一点温乎气，根本不热。 “王大爷，这暖气片怎么回事？不是说上周试压了吗？”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王大爷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热水：“供暖站的人来了两回，说是管道漏了，修了半天也没好。我这老骨头，冬天就靠这暖气片了，要是不热，可怎么过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 老百姓的冷暖，比什么都重要，自己是市委书记，这是他的责任。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香房区区长的电话：“马上让供暖站的人来幸福小区三号楼四单元，带上新管道，今天必须把问题解决了。另外，三号楼、五号楼、七号楼的管道，全部重新排查，漏一处换一处，别再糊弄老百姓。” 电话那头的区长连忙应下，沈向东挂了电话，又摸了摸王大爷家的暖气片，语气软了些：“王大爷，您放心，今天肯定让您家的暖气片热起来。要是还有问题，您直接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手机号。”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到王大爷手里，指尖触到老人粗糙的手掌。 王大爷接过名片，激动得手都抖了：“沈书记，您真是为我们老百姓办实事啊！去年我还以为您忘了我们这老楼，没想到您还记着。” “怎么会忘？” 沈向东笑了笑，认真的说道：“老百姓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忘。”他又在屋里待了一会儿，问了问王大爷的生活情况，直到供暖站的工作人员扛着管道赶来，才起身离开。 走到楼下时，香房区区长也到了，额头上渗着汗，手里拿着《管道更换方案》：“沈书记，我们已经联系了施工队，今天就把这三栋楼的老化管道全换了，保证三天内供暖正常。” “不是三天，是今天。” 沈向东的语气很坚决：“晚上我再来检查，要是这三栋楼的暖气片还不热，你这个区长，就别干了。” 区长连忙点头：“一定一定，今天肯定解决。” ……………… 离开香房区，沈向东又去了平房区的供暖站。 这里是钱明远之前任职的地方，供暖设施相对新一些，但也有不少问题。 供暖站里的机器嗡嗡作响，站长李师傅正盯着压力表，看到沈向东进来，连忙迎了上去，手里还拿着沾满油污的手套。 “沈书记，您怎么来了？我们正忙着调试设备呢。” 李师傅的脸上带着紧张，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 沈向东走到压力表前，看着指针在“0.4MPa”处晃动，眉头皱了起来：“压力怎么这么低？正常试压得 0.6MPa才行，这么低的压力，暖气片能热吗？” 李师傅叹了口气，指着墙角的旧泵：“沈书记，这台循环泵用了五年了，老化了，压力上不去。我们跟区里申请换泵，区里说财政紧张，让我们先凑合用。” 沈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旧泵前，伸手摸了摸，泵体滚烫，还在不停漏水。 “财政再紧张，也不能省供暖的钱。”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市财政局局长的电话：“平房区供暖站需要换两台循环泵，大概二十万，你下午就把钱拨过去，让他们明天就换上。另外，全市的供暖站，凡是用了五年以上的设备，全部重新排查，该换的换，该修的修，钱不够跟我说。” 挂了电话，沈向东对李师傅说：“明天就换泵，换完之后立刻试压，保证老百姓家里的暖气片热起来。” 李师傅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忙点头：“谢谢沈书记！有了新泵，今年冬天肯定能供好暖。” 离开平房区供暖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夕阳把松花江的水面染成金色，沈向东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心里踏实了些。张耀祖递过来一份《供暖进度表》：“沈书记，明天要去高新区和城西新区，这两个地方的新建小区多，供暖问题也不少。” 沈向东接过表，翻了翻，指尖在“高新区南华小区”上停了停：“这个小区是今年刚交房的，一定要盯紧，别让开发商糊弄业主，暖气没通就交房。” 他顿了顿，又对张耀祖补充道：“晚上给刘市长那边打个电话，问问冰雪大世界的勘测情况，别让他忘了给施工队发工资。” 车往市委大院开，沈向东望着窗外的滨州街景。 十月底的街道上，已经有商家开始挂圣诞装饰，再过一个多月，冰雪大世界就要开园，老百姓既能玩冰雕，又能住暖屋，这才是他想看到的滨州。 回到家时，周晓雅正陪女儿沈静画画，画纸上是一座冰城堡，旁边还有冒着热气的暖气片。 “爸爸，你看我的画！” 沈静举着画跑过来，沈向东抱起女儿，指着画说：“等冬天来了，爸爸带你去冰雪大世界玩，再让咱们家的暖气片热热乎乎的，好不好？” “好！” 沈静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沈向东望着妻女的笑容，心里格外温暖。 无论是冰雪大世界，还是供暖，都是为了让滨州的老百姓，能过一个开心、暖和的冬天。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着上面孙健的名字，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第2361章 拐卖人口？ “我是沈向东，什么事？” 沈向东接起电话，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 孙健是市政法委书记，平时除非是重大治安案件，不会在大晚上突然来电，更何况这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下班的时间了。 听筒里传来孙健急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书记，出大事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刚接到报案，平房区盛世家园有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子，从八楼跳下来了……” “跳楼？” 沈向东的眉头猛地皱起，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是意外还是自杀？家属那边安抚好了吗？” 他以为是普通的民事纠纷或者其他方面的问题，正要嘱咐孙健协调社区做好善后，却听见孙健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愣住了。 “是自杀，但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小伙子是被电信诈骗了，前后被骗了一百七十八万，那是他爸妈准备给他结婚的钱和父母的养老钱。” 孙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咬牙切齿的狠劲：“更要命的是，刑侦支队查的时候发现，这不是个案！最近半年，滨州已经有二十个被诈骗的人自杀，还有四十几个年轻人，被高薪工作骗到境外园区搞电信诈骗，现在联系不上了，家属都快疯了。” 嘶！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后背倏地绷紧，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想起上周去平房区视察供暖时，还看到有老人在社区门口念叨“孙子在国外打工，好久没寄钱回来”，当时只当是普通的劳务输出，现在想来，说不定那些失联的年轻人，就藏在孙健说的诈骗园区里面。 “你说清楚，什么叫境外园区？还有二十个自杀案例，之前怎么没上报？” 沈向东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指攥紧了电话，指节泛白。 屋子里的寒意仿佛突然加重，窗外的风卷着银杏叶扑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是我们之前没查清楚。” 孙健的语气带着愧疚，对沈向东解释道：“之前的自杀案例，家属都说是投资失败和网上赌输了，没提诈骗的事。直到今天这个小伙子的手机被找到，里面存着诈骗分子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刑侦支队顺着线索查，才挖出这个黑产业链。对方的服务器在东南亚，用虚拟网页做杀猪盘，还伪造跨境招聘的幌子，把年轻人骗到境外的封闭园区，逼他们搞诈骗，榨不出钱、没利用价值了，就卖给黑心的器官商人……” “器官商人？” 沈向东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刑侦支队的侦查方向怎么回事？” “主要是对方太狡猾了。” 孙健连忙解释道：“虚拟网页隔三差五换域名，资金流向全是境外空壳公司，而且那些被骗去境外的年轻人，手机、身份证全被没收了，只有偶尔能偷偷发个求救信息，还没等我们定位，就被园区的人发现了。今天这个自杀案，算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小伙子的手机里，还存着他同学从境外发来的求救录音，说再不走就被卖了。” 沈向东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匆匆走过的行人，心里像压了块巨石。 滨州是省会，竟然藏着这样的黑产业链，二十条年轻的生命没了，还有十几个家庭在煎熬，他这个市委书记，竟然直到今天才知道。 “你现在在哪儿？”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怒火，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尽快拿出方案。 “我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刚跟支队长碰完头。” 孙健的声音里透着急切：“沈书记，这事儿太大了，光靠公安一家扛不住，得市委牵头，协调政法、外事、民政多个部门，不然根本办不下去。” “你说得对。”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击，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许久之后，他缓缓说道：“这样，你先让刑侦支队把所有案例的材料整理好，包括聊天记录、转账流水、求救信息，越详细越好。明天上午九点，在市政法委会议室开全市政法系统电视电话会议，让各县区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都参加，我们专题讨论怎么处理这个案子。” “好，我现在就安排人整理材料。” 孙健的声音松了些：“对了，要不要通知外事办和民政局的同志？毕竟涉及境外人员和受害者家属安抚。” “当然要。”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直接说道：“让外事办准备境外协查的方案，联系省外事厅对接东南亚的使领馆。民政局负责受害者家属的安抚和救助，特别是那些自杀家庭，要派专人跟进，不能再出意外。另外，让市财政局准备专项办案经费，公安需要什么技术支持，优先保障。”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在窗前，久久没动。 想到那些被骗自杀的年轻人，他们本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却被诈骗分子毁了一生。 “老公，你没事吧？” 妻子周晓雅敲门进来，看到沈向东脸色难看，手里还攥着电话，连忙递过一杯热水：“刚才听你声音挺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向东接过热水，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心里才稍微暖了些。 “市公安局刚查了个电信诈骗案，牵扯出大问题。” 他喝了口热水，对周晓雅说道：“你早点睡吧，我明天还要开会。” “好。” 周晓雅温柔的点点头。 沈向东随后把电话打给了市委秘书长钱明远。 “书记，有什么指示？” 钱明远对沈向东问道。 “你现在联系孙健同志，通知一下相关人员，明天上午九点在政法委召开政法系统工作会议，除了政法口的同志，让外事办主任、民政局长、财政局长也参加，还有市纪委的熊杨同志，让他也来。” 沈向东淡淡地吩咐道。 “好，我现在就去办。” 钱明远马上点头答应着。 刚准备挂断电话，又被沈向东叫住。 “还有，让宣传部门准备一下，从明天开始，在全市的社区、学校、商场贴反诈骗海报，开通反诈骗热线，提醒老百姓别上当。” 沈向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现在才发现，我们的反诈骗宣传做得太不到位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被骗。” 钱明远答应着，这才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里又恢复了安静，沈向东拿起手机，给市长刘彦昌打了个电话。 冰雪大世界的项目刚交给刘彦昌推进，现在出了电信诈骗的事，得跟他通个气，免得两边工作撞了车。 “书记，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冰雪大世界的资金出问题了？” 刘彦昌的声音带着笑意，显然还在琢磨项目的事。 “不是冰雪项目的事，是更急的事。” 沈向东的声音沉了下来，把电信诈骗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直接说道：“明天上午的政法会议，我可能要重点部署这个事，冰雪大世界那边，你多盯盯，有问题随时跟我沟通。” 刘彦昌的笑声瞬间消失，语气变得严肃：“还有这种事？行，您放心，冰雪大世界的项目我肯定盯紧，您专心处理诈骗案，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比什么都重要。” 第2362章 政法工作会议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沈向东的车准时停在市政法委办公楼前。 楼前的广场上，公安、检察、法院的警车整齐排列，红蓝警灯在初冬的晨光里闪着冷光，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孙健已经站在门口等候，黑眼圈很重，显然是昨晚没睡。 手里攥着厚厚的案卷，封皮上写着滨州市电信诈骗系列案，右上角贴着绝密的标签。 “沈书记，材料都整理好了，一共二十三个案例，其中二十人自杀，三人失联，还有五十多人被骗，总金额金额超过五千万元。” 孙健递过案卷，声音带着疲惫，对沈向东说道：“昨晚刑侦支队连夜排查，发现滨州有五个跑分窝点，专门帮诈骗分子转移资金，已经控制了十二个嫌疑人。” 沈向东接过案卷，指尖触到厚厚的纸张，心里沉甸甸的。 “走，进去开会。” 他没多问什么，快步走进办公楼，走廊里遇到各县区的政法干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显然，他们已经提前知道了会议主题，没人敢掉以轻心。 市政法委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人。 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坐在左手第一排，面前摊着《电信诈骗案件侦查方案》，笔尖在技术攻坚那栏画了圈。 外事办主任手里拿着《境外协查预案》，眉头微蹙。 民政新任局长则在笔记本上写着受害者家属安抚流程，不时抬头看向门口。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站起身。 “坐吧。” 他在主位坐下，把案卷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直接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一件大事：电信诈骗。昨天平房区刚发生一起自杀案，牵扯出近半年二十起自杀案例，还有十几个年轻人被骗到境外搞诈骗，甚至面临器官贩卖的危险。”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自杀者的材料，声音低沉：“这个小伙子叫张凯，二十四岁，父母都是环卫工人，十八万是他们攒了十年的养老钱，就这么被诈骗分子骗走了。他跳楼前给父母发了条短信，说对不起，没脸见你们了——这样的悲剧，不能再发生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的风声在耳边响着。 “孙书记，你先把案件的整体情况跟大家汇报一下。” 沈向东看向孙健，语气缓和了些。 孙健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投影仪遥控器，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诈骗产业链的流程图：“目前查明，这个团伙以东南亚为据点，通过杀猪盘、高薪招聘两种方式作案。杀猪盘主要针对年轻人，伪造虚假身份谈恋爱，骗到钱后就失联。高薪招聘则是骗年轻人去境外做客服，实际是进封闭园区搞诈骗，不听话就殴打、体罚，没利用价值就卖给器官商人。” 他点击鼠标，屏幕上出现了几张截图：“这是诈骗分子用的虚拟网页，模仿正规投资平台，每天更新虚假收益。这是境外园区的卫星图，四周都是铁丝网，还有保安巡逻，跟监狱没区别。我们尝试联系过几个失联人员，只有两人发回了求救信息，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 “技术上能不能突破？” 沈向东突然提问，目光落在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赵成林身上：“服务器在境外，就没办法定位吗？跑分窝点能不能挖出上线？” 赵成林立刻站起身，语气坚定：“服务器虽然在境外，但我们发现他们的资金会通过国内的跑分窝点洗白，昨晚控制的十二个嫌疑人里，有一个是窝点头目，已经开始交代了，预计今天能挖出上线的联系方式。另外，我们已经联系了省公安厅的技术总队，他们会派专家过来，协助我们定位境外园区的具体位置。” 沈向东微微点头，他上辈子查处过类似案件，自然知道什么是跑分。 在电信诈骗产业链中，跑分是一种专门为转移非法资金设计的洗钱手段，其核心是通过招募大量个人或机构提供银行账户、支付账户等，帮助诈骗分子将赃款分散转移，以掩盖资金来源并逃避监管。 这种行为本质上是为犯罪活动提供支付结算帮助，已成为电信诈骗案件中最常见的资金转移方式之一。 流程其实很简单，跑分团伙通常通过网络发布高薪兼职广告，以代收代付、刷流水等名义吸引参与者。 他们利用社交群组、兼职平台或熟人介绍，诱导跑分客提供个人身份信息及支付账户。 同时，犯罪团伙自建或租用跑分平台，作为资金流转的技术载体。 跑分客需在平台注册并缴纳押金或通过充值积分变相提供押金，平台将其收款二维码提供给诈骗分子。 当被害人向这些二维码转账后，跑分客需在短时间内将资金转入指定账户，平台扣除佣金后，将剩余资金返还给上游犯罪团伙。为逃避追踪，资金往往通过多个账户层层拆分、混合，形成复杂的资金链。 近年来，跑分手段不断升级：部分团伙利用网络平台抢红包功能，让跑分客分抢大额红包后转账。 或者通过虚拟货币进行交易，将赃款兑换为数字货币后跨境转移。 这种行为，在沈向东看来，说白了就是因为有些人太贪心了，所以才会被利用。 “要尽快。” 沈向东点点头，又看向外事办主任说道：“外事办那边，跟省外事厅对接得怎么样？能不能联系上东南亚的使领馆，帮忙解救失联人员？” 李敏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昨天晚上已经跟省外事厅汇报了，他们会联系我国驻泰国、越南的使领馆，争取通过当地警方介入。不过境外园区大多在偏僻地区，当地警力可能不太配合，需要时间协调。” “时间不等人！” 沈向东的声音提高了些：“让外事办派专人盯着省外事厅，每天汇报进展，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跟失联人员的家属做好沟通，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努力，别让他们失去希望。” “我们已经安排社区工作人员跟家属对接了。” 民政局长连忙补充道：“昨天晚上就派人去了三个失联家庭，送了慰问金和生活用品，还联系了心理医生，帮他们做心理疏导。接下来，我们会对所有受害者家庭建立档案，一对一跟进，确保他们的基本生活有保障。”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纪委书记熊杨：“老熊，纪委这边要同步介入，查一查有没有相关部门的干部，跟这个黑产业链有勾结，或者存在不作为、慢作为的情况。要是有内鬼，必须从严查处，绝不姑息。” 熊杨站起身，语气严肃：“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督查组，昨天晚上就开始核查公安系统的办案记录，看有没有压案不查、通风报信的情况。接下来，会扩大到外事、民政系统，一旦发现问题，立刻立案审查。” 会议进行到中午十二点，各部门都明确了职责：公安负责案件侦查和境内窝点打击，外事办负责境外协查，民政负责家属安抚，财政保障办案经费，纪委负责督查问责。 沈向东最后做总结时，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同志们，电信诈骗不是小事，它毁的是一个个家庭，伤的是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滨州是省会，我们必须守住这道防线，不能让诈骗分子在我们的地盘上为所欲为。从今天开始，全市政法系统要进入战时状态，公安要全员在岗，外事办要二十四小时对接，民政要把安抚做到位，纪委要盯紧每个环节——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破案，解救失联人员，给滨州老百姓一个交代！” 散会后，沈向东没立刻离开，而是叫住了孙健。 “跑分窝点的头目一定要审透，争取挖出更多线索。另外，你跟各县区的政法委书记再强调一遍，要是哪个县区出了问题，我唯他们是问。” 沈向东对孙健认真的说道。 “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孙健闻言连忙认真的回答，眼神里透着决心。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初冬的阳光已经升得很高，透过玻璃照在走廊里，温暖了一点。 沈向东掏出手机，给供暖公司打了个电话：“平房区的漏点今天一定要修复，别让老百姓挨冻。” 挂了电话，他望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清楚，打击电信诈骗是场硬仗，供暖保障也是桩民生大事，这两条线，他都得牢牢守住。 车往市委大院开，沈向东看着路边贴起的反诈骗海报，上面写着“不轻信、不透露、不转账”，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回到办公室，张耀祖递来一份文件：“沈书记，这是冰雪大世界的最新进展，刘市长说下周就能开始造冰了。” 沈向东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冰雪大世界是给老百姓的“乐子”，打击电信诈骗是给老百姓的“安全”，这两件事，都不能耽误。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同意推进”，然后翻开案卷，开始看那些自杀者的材料。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案卷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像一道希望的光。 第2363章 暗访 十一月的滨州已浸在初冬的凉意里，市委大院的法国梧桐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上午十点，沈向东的办公室里却透着暖意，市教育局局长赵红梅正捧着《滨州市中小学冬季保障工作汇报》，指尖在“学校供暖达标率”那栏反复摩挲，语气带着几分紧张：“省长，目前市区三十二所中小学的供暖都已调试到位，只有郊区的两所村小，因为管网老化，还存在个别教室温度不足十八度的问题，我们计划本周内完成改造。” 沈向东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汇报里的“课后服务”章节：“村小供暖要盯紧，不能让孩子在教室里挨冻。另外，课后服务的兴趣班，不能只搞形式，得根据孩子的需求来。上次去香房区小学，有孩子说想学书法，你们得把这类需求统计上来，协调师资。” 他顿了顿，拿起笔在汇报上画了个圈，淡淡地说道：“下周三我要去郊区村小抽查，到时候希望能看到整改结果。” 赵红梅连忙点头，额角渗出细汗。 沈向东向来务实，最反感纸上整改，上次有个校长汇报时说课后服务全覆盖，结果沈向东随机抽查了两个班级，发现都是老师在盯着写作业，当场就要求重新制定方案。 “我们已经安排专人驻点村小，改造材料今天下午就能运到，课后服务的兴趣班清单，明天就下发到各学校收集需求。” 她连忙对沈向东说道。 赵红梅汇报结束之后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看了眼表，发现已经是中午了，便对秘书张耀祖说道：“今天不去食堂了，找家附近的小饭店，简单吃点。” 张耀祖应了声，转身联系司机周大伟。 他知道沈向东的习惯，忙起来不爱在食堂应酬，总说小饭店的家常菜吃的踏实。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民生街的“老地方菜馆”门口。 这是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今日特价：炖排骨、炒合菜”的红纸。 老板王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沈向东进来，连忙迎上来：“哟，您可有阵子没来了。还是老样子，两碗米饭，一份炖排骨，一份炒青菜？” “再加个番茄蛋汤。” 沈向东在靠窗的桌子坐下，暖气不太足，他搓了搓手，掏出手机刷起短视频。 最近滨州的冰雪大世界项目刚启动，刘彦昌每天发进度视频，他想看看网友的反馈。 刷着刷着，一条标题为“滨州信访局屈辱窗，百姓上访需弯腰半蹲”的视频跳了出来。 沈向东的手指顿住，点进去一看，画面里是市信访局的接待窗口：窗口高度不足一米二，宽度只够伸出一只手，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正扶着腰，半蹲在窗口前，声音带着颤：“同志，我反映的拆迁款问题，都三个月了，怎么还没消息啊？” 窗口里的办事员头也没抬，手里翻着文件：“材料还在审核，有消息会通知你，别老来问。”大妈还想再说，办事员却把窗口的小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视频的最后，拍摄者对着窗口拍了特写，配文：“百姓上访求办事，却要弯着腰像孙子，这窗口是给谁设计的？” 沈向东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上个月作风整顿大会上，自己还强调“要让群众办事有尊严”，没想到信访局居然出现这种事。 信访窗口是政府和群众的“连心桥”，桥要是歪了，民心怎么能不凉？ “老板，怎么了？” 张耀祖端着米饭过来，见沈向东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沈向东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看看这个，信访局的窗口怎么回事？” 张耀祖看完视频，也愣住了：“这，这也太不像话了。群众上访本来就带着情绪，再让人家弯腰半蹲，这不激化矛盾吗？” 周大伟也凑过来看，皱着眉说：“我上次送亲戚去信访局，就听他说窗口矮，没想到这么矮。” 炖排骨端上来时，沈向东没动筷子，心里全是刚才视频里的画面。 大妈扶着腰的样子，办事员冷漠的态度，还有那句“材料还在审核”的敷衍。 他放下筷子，对张耀祖说：“下午一点半，去市信访局。” 张耀祖愣了一下：“要不要提前通知信访局李兵局长，让他们准备一下？” “不用。” 沈向东的语气很沉，冷冷的说道：“我就是去看看实际情况，通知了还能看到真实情况吗？”他拿起筷子，扒了两口米饭，却觉得没什么胃口。 一想到还有群众在那样的窗口前弯腰求人，他心里就堵得慌。 ……………… 下午一点半，沈向东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市信访局门口。 信访局是栋五层的旧楼，门口挂着“滨州市人民政府信访局”的牌子，大厅的玻璃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排队的群众。 沈向东没让张耀祖和周大伟跟着，自己径直走了进去。 大厅里很暗，只有几盏日光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靠近门口的位置，并排开着四个接待窗口，每个窗口上方都贴着“接待范围”：一号窗政策咨询，二号窗民生诉求，三号窗拆迁安置，四号窗纪检举报。 刚才视频里的，正是二号窗。 沈向东走到二号窗附近，假装排队，目光落在窗口上。 确实像视频里拍的那样，窗口高度只有一米一左右，宽度不足四十厘米，窗口前没有椅子，只有一道冰冷的金属栏杆。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正半蹲在窗口前，膝盖微微发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同志，我是建筑工地的农民工，老板欠了我们三个月工资，你们能不能帮忙要一下？” 窗口里的办事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戴着眼镜，头也不抬地说：“欠薪问题归人社局管，你去人社局反映，别来这儿浪费时间。” “我去过人社局了，他们让我来信访局……” 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委屈，腰弯得更低了：“我家里等着钱交房租，孩子还在生病……” “说了不归我们管！” 办事员不耐烦地打断他，没好气的说道：“再纠缠我叫保安了！” 年轻人的脸瞬间涨红，攥着纸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慢慢直起身。 长时间的半蹲，让他的腿一瘸一拐的。 沈向东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快步走到窗口前，盯着里面的办事员，声音冷得像冰：“你叫什么名字？” 办事员抬起头，看到沈向东的脸，瞬间愣住了。 他在电视上见过这位市委书记，只是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沈，沈副省长？” 他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桌上的文件：“我叫王磊，是信访局的接待员。” “王磊是吧？” 沈向东指了指窗口外，没好气的说道：“你看看刚才那个年轻人，再看看你面前的窗口，群众在你面前低头躬身，半蹲着跟你说话，你好意思吗？” 王磊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捏着衣角，期期艾艾地说：“沈书记，这，这窗口不是我设计的，我刚来没多久，之前的同事都这么接待……” “刚来没多久，就学会了冷漠？” 沈向东的语气更重了，一字一句的说道：“群众来上访，是相信政府能帮他们解决问题，不是来受委屈的！你坐在里面，舒舒服服地办公，让群众在外面弯腰屈膝，这就是你们的群众路线？” 第2364章 你也配当官？ 被身为副省长兼市委书记的沈向东呵斥一番，王磊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一定让群众坐着说，我多站起来听听……”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得找到根源。 更何况，面前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虽然对待群众的态度不对，但根本问题不在他的身上。 想到这里，沈向东绕到窗口的侧面，发现窗口内侧有一道小门，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他推开小门，弯腰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视线刚好与窗口齐平，从这里往外看，只能看到群众的头顶和肩膀。 “原来你们就是这么倾听群众诉求的。” 沈向东坐在椅子上，心里一阵发凉。 设计这个窗口的人，根本没考虑过群众的感受，甚至可能故意设计成这样，用物理上的“矮”来制造心理上的“压”，让群众知难而退。 窗外的群众渐渐围了过来，有人认出了沈向东，小声议论着：“是市委沈书记，他怎么来信访局了？” “肯定是来看这个破窗口的，我上次来，腰都快弯断了！” “早就应该整顿了。” “这破信访局，态度可不好了。” 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张耀祖怕场面混乱，连忙挤到窗口前，维持秩序：“大家别围着，沈书记是来了解情况的，有诉求可以慢慢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大厅，头发有些凌乱，领带也歪了，身后跟着一群人，赫然正是市信访局局长李兵。 他刚在楼上开座谈会，接到办公室的电话说“沈书记来了”，吓得一路小跑赶回来。 “书记，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李兵说着就要往窗口内侧的小门走。 张耀祖连忙拦住他，语气严肃：“李局长，沈书记说了，让您在窗口外面跟他说话。” 李兵愣了一下，顺着张耀祖的目光看向窗口。 沈向东正坐在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这才意识到窗口的高度，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违抗，只能慢慢走到窗口前，双腿弯曲，腰往下沉。 “李局长，不用勉强。” 沈向东的声音从窗口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嘲讽，冷冷的说道：“站直了说话就行。” 可窗口实在太矮，李兵要是站直了，只能低着头往下看，根本没法跟沈向东对视。 要是想看着沈向东，就必须半蹲着，腰弯成九十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蹲了下来，膝盖发出“咯吱”一声响。 他有腰椎间盘突出，平时连久坐都难受，更别说半蹲了。 “沈书记，您，您找我有事？” 李兵脸上挤出笑容，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西装上。 沈向东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痛快，只有失望：“李兵，你在信访局当局长两年了，每天都来接待大厅吧？这个窗口，你自己试过弯腰躬身的滋味吗？” 李兵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没试过，平时接待群众都是在办公室，窗口的事全交给下面的人，偶尔路过也没在意过窗口的高度。 “你说不出来？” 沈向东的语气沉了下来，冷冷的说道：“我来告诉你，刚才那个农民工，半蹲了十分钟，腿都麻了。还有视频里的大妈，扶着腰跟你们说话，你们连杯水都没给。李兵，你告诉我，群众来上访，是来求我们办事的吗？” “不是，不是的。” 李兵的声音发颤，腰弯得更低了，小心翼翼的说道：“是我们应该为群众办事，是我们的责任……” “责任？”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一份信访登记表，指着上面的“处理时限”说道：“这个拆迁款的问题，三个月前就登记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解决？你们的责任就是把材料锁在抽屉里，让群众一次次跑？” 李兵的头垂到了胸口，双手紧紧攥着西装下摆：“沈书记，我，我知道错了，这个窗口是前几年改造的，当时为了节省成本，没考虑到群众的感受，我后来也没及时整改，拆迁款的事，是下面的科室拖沓，我马上催……” “节省成本？” 沈向东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把窗口加高，装几把椅子，需要多少成本？你们办公室的沙发，一套就好几千，怎么不说节省成本？李兵同志，你搞反了！群众的尊严，比你们的沙发重要一万倍！窗口矮一寸，民心就远一尺，这个道理，你当局长的不懂吗？” 周围的群众越聚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鼓掌。 李兵的脸又红又白，汗水把衬衫都浸湿了，半蹲的腿开始发抖，只能用手撑着膝盖勉强支撑：“沈书记，我，我马上整改，今天就把窗口加高，明天就给接待大厅装椅子、放饮水机，我亲自盯着……” 沈向东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终于开口：“行了，站起来吧。” 李兵如蒙大赦，慢慢直起身，扶着腰轻轻揉了揉，脸上满是痛苦。 沈向东推开内侧的小门，走了出来，目光扫过围观的群众，声音洪亮：“各位同志们，今天这个窗口的问题，是我们工作的失误，让大家受委屈了。我在这里向大家道歉，三天之内，信访局所有窗口全部整改到位，接待大厅会加装椅子、饮水机，还会设置意见箱，大家要是觉得还有问题，随时找我反映！” 群众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大声喊：“沈书记，您真是为我们老百姓做主！” “有您这样的书记，我们滨州有希望了！” 沈向东抬手往下压了压，等掌声平息，对李兵说道：“现在召集信访局班子成员，五分钟后在接待大厅开现场会，我要听整改方案。另外，把近半年所有未解决的信访案件整理出来，明天早上送到我办公室。” “是！是！我马上办！” 李兵连忙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手还在微微发抖。 沈向东又在接待大厅待了半个小时，跟几位上访群众聊了聊，记下了他们的诉求，承诺会尽快解决。 离开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眼二号窗。 王磊正站在窗口外，给一位老人搬椅子，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坐上车，张耀祖递过来一瓶温水：“沈书记，您刚才那番话，真是说到老百姓心坎里去了。” 沈向东喝了口温水，心里却没轻松多少：“这只是个开始。信访局的窗口整改了，其他部门呢？会不会还有类似的官僚设计？” 他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暗暗决定。 接下来要在全市开展一次民生窗口专项检查，从信访局到政务服务大厅，从医院到学校，凡是群众办事的地方，都要查一遍，绝不能让矮窗口再寒了民心。 车回到市委大院时，夕阳正从西边落下，给办公楼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 沈向东拿起手机，给市委秘书长钱明远发了条短信：“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市民生窗口专项整治工作会议，通知各区县、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参加。” 发完短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刚才李兵弯腰的样子，群众鼓掌的声音，还有那个农民工委屈的眼神，都在他脑海里回荡。他知道，作为市委书记，要做的不仅是整改一个窗口，更是要打通政府和群众之间的最后一米，让民心真正暖起来。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市委大院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沈向东的脸上。 他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坚定。 第2365章 点名批评 十一月初的滨州，初冬的寒意已钻进市委大院的每个角落。 常委会议室的双层玻璃上凝着薄霜，暖气虽开得足，却压不住满室的凝重。 长条实木桌两端的铜制铭牌泛着冷光，桌上摊着的《市信访局工作督查简报》，首页贴着张彩色照片：市信访局接待窗口前，一位白发老人正半蹲在地，脊背弯成弓状，双手吃力地递着材料，而窗口内的工作人员却端坐椅上，神情淡漠。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时，常委们已陆续到齐。 他没像往常那样先寒暄，而是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里循环播放着昨天在信访局拍的视频：镜头从矮窗口缓缓扫过，标尺显示窗口高度仅七十厘米，几位上访群众或蹲或跪，膝盖抵着冰冷的瓷砖，说话时需仰头才能让里面听见。 “先看这个视频。” 沈向东的声音比窗外的霜气还冷，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淡淡地说道：“昨天中午，我在小饭店刷到群众发的短视频，下午就去了信访局。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的说道：“老百姓来上访，是带着信任来的，结果呢？得弯着腰、低着头，像求人施舍一样说话。而我们的工作人员，就坐在里面看着，连句您慢点都没有，呵呵，这就是咱们滨州的信访窗口？这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态度？” 市长刘彦昌刚端起的茶杯顿在半空，他凑**幕细看，眉头越皱越紧：“这窗口怎么会这么矮？设计的时候没人觉得有问题吗？信访局是老百姓找政府说理的地方，弄成这样，不是把人往外推吗？” “问题不仅在窗口矮。”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照片，递到刘彦昌面前，直接说道：“昨天我在窗口后面坐了半小时，亲身体会了。里面的椅子高度刚好，桌子也够宽，工作人员办公毫无阻碍。可外面呢？没有凳子，没有置物台，老年人蹲久了腿会麻，残疾人连递材料都费劲。李兵同志，你是信访局长，你给大家说说，这窗口是谁设计的？设计的时候，想过老百姓的感受吗？” 列席会议，坐在斜对面的李兵猛地站起身，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双手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声音发颤：“书记，这、这窗口是去年改造的，当时是为了规范接待流程，参考了外地的‘封闭式窗口设计，没、没考虑到高度问题……” 他是今天早上被通知的，要求自己来参加市委工作会议，虽然是列席，但李兵知道，这就是对自己的批评大会。 “没考虑？” 沈向东的手指重重敲在桌子上，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毫不客气的说道：“去年改造时，你去现场看过几次？有没有让工作人员模拟群众的姿势试一次？我昨天在窗口后面坐的时候，特意问了办事员，他说每天都这样，习惯了。”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声音陡然间提高：“习惯了？老百姓的委屈，你们习惯了。自己的失职，你们也习惯了？” 市委副书记朱晓元拿起桌上的《信访局工作台账》，快速翻到去年改造那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改造方案上写着方便群众、提升效率，可实际呢？台账里还记着，今年上半年有十二位群众反映窗口高度问题，你们怎么处理的？就写了句已反馈设计单位，然后就没下文了？” “这不是疏忽，是作风问题！” 市纪委书记熊杨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将一份《作风督查记录》推到桌中央，冷冷的说道：“我们之前接到过信访局工作人员的匿名举报，说李兵局长开会时说窗口矮点好，能少接待点缠访户，有这事吗？李兵同志。” 李兵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沈向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老百姓来上访，大多是遇到了难处，是走投无路才找政府。我们倒好，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反而想着怎么挡人——矮窗口挡的不是缠访户，是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昨天我在窗口坐的时候，有个大姐蹲了十分钟，说她儿子被电信诈骗后，她跑了三趟信访局都没见着负责人，最后只能在窗口递材料。你们说说，要是你们的家人遇到这事，你们会怎么想？” 常委们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市委组织部长张银峰皱着眉说：“信访局是党委政府联系群众的桥梁，现在这桥快断了。我建议，先把窗口拆了重建，再查一查改造背后有没有利益输送。这么不合理的设计能通过，说不定还有猫腻。” “不仅要查设计，还要查接待流程。” 市委政法委书记孙健接话，他想起之前电信诈骗案的受害者家属上访时的遭遇：“之前有几位被骗群众的家属来信访，工作人员说这事归公安管，一句话就打发了。老百姓哪懂那么多部门分工？信访局得先接过来，再协调相关单位解决，而不是一推了之。” 沈向东点点头，手指在笔记本上写了“作风”、“流程”、“责任”三个词：“孙书记说得对，信访局不是中转站，更不是挡箭牌。昨天我在信访局问办事员为什么不提醒群众找凳子，他说领导没安排。领导没安排，就不做了？我们的干部，什么时候变成只会听命令的机器了？” 说着话，他转向李兵，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李兵同志，你今天当着各位常委的面说说，信访局的职责是什么？是为人民服务，还是为自己省事？这个矮窗口，拆的是作风，凉的是民心。昨天我让你在窗口跟我说话，你半蹲了三分钟就受不了了。可老百姓呢？有的人为了递一份材料，要蹲十几分钟，甚至半小时！” 李兵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愧疚：“沈书记，是我工作不到位，我没把老百姓的难处放在心上。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现在就安排人拆窗口，三天内整改好！” “整改不是拆个窗口就完了。” 沈向东摇摇头，目光扫过全场：“今天这个会，不只是批评信访局，更是给咱们所有常委敲个警钟。作风问题无小事，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接下来，我要求：第一，信访局立刻整改窗口，不仅要加高，还要加设座椅、置物台，下周我会再去检查。第二，纪委牵头，查信访局窗口改造的全过程，有没有失职渎职、利益输送，一查到底。第三，各常委带队，去分管部门排查类似问题，民政局的服务窗口、政务大厅的办事柜台，都要查。不能再让‘矮窗口’这种荒唐事，出现在滨州的任何一个角落。” 刘彦昌率先表态：“我支持沈书记的意见。下午我就去政务大厅看看，特别是老年人办事窗口，必须让老百姓舒舒服服的。信访局的整改，市政府会全程督办，确保三天内有变化。” “纪委这边，今天下午就成立专项督查组，进驻信访局。” 熊杨合上笔记本，语气坚定：“不仅查改造问题，还要查近一年的信访件办理情况，看看有没有压件、漏件的情况。” 朱晓元也补充道：“我会牵头制定《信访工作作风规范》，明确接待流程、服务标准，以后老百姓来上访，不能再让他们蹲着地说话。同时，开通信访问题举报热线，让群众监督我们的工作。” 沈向东看着常委们积极表态，心里的凝重稍缓。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轻轻抚平边角：“这个照片，我会贴在我的办公室墙上，每天看一眼，提醒自己。我们坐在办公室里，背后是老百姓的信任。窗口矮一寸，民心就远一尺。作风实一分，信任就多一分。” 会议结束时，窗外的薄霜已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会议室，落在《为人民服务》的标语上，红漆显得格外鲜艳。 沈向东站在窗前，看着李兵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视频。 他知道，拆一个矮窗口容易，难的是拆了干部心里的矮窗口。 但只要从这件事开始，一步一步改，滨州的作风一定会越来越好，老百姓的信任，也一定会慢慢回来。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照在市委大院的银杏树上，残存的黄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为这场及时的作风整改，送上无声的赞许。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看报纸，结果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 第2366章 省政府的项目 滨州已浸在初冬的寒气里，市委办公室的暖气刚开足，空气中还飘着油墨的味道。 沈向东坐在实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信访局的整改方案，红笔在上面反复圈画。 昨天的市委会议上刚定了规矩，信访局必须在一周内把矮窗口全部整改到位，今天一早就收到了初稿，可方案里“预计两个月完成”的表述，还是让他皱紧了眉头。 “张耀祖，让信访局重新改。” 沈向东把方案推到桌角，声音里带着没散的火气，冷冷的说道：“半个月之内完成，老百姓弯腰办事的日子，多一天都不行。” “好的。” 秘书张耀祖连忙点头，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这个时候，沈向东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跃进三个字。 他心里微微一怔，昨天自己刚跟这位李省长汇报过信访局的整改情况，今天他居然又打电话过来，难道是有新的指示？ “省长，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接起电话，开口问道。 “青云同志，忙吗？” 李跃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急促，直接对沈向东说道：“省招商厅谈了个大项目，五百亿的投资，要在滨州成立民营银行。你现在赶紧来省政府，会议室已经安排好了，咱们一起跟投资方对接。” “五百亿？成立银行？” 沈向东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顿，笔尖啪地掉在整改方案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滨州这些年虽在抓招商，但单笔超百亿的项目屈指可数，更别说成立银行这种需要顶层审批的事。 他下意识追问：“省长，投资方是哪家企业？” “希望投资集团，董事长叫林宁。” 李跃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对沈向东介绍道：“婉清同志和东福同志跟了三个多月才谈下来，对方诚意很足，今天特意从外地过来，就等你这个东道主到场，把合作框架定下来。” “希望投资……林宁……” 沈向东在嘴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名字，心头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听过，又偏偏记不真切。 是前世的新闻？ 还是某次调研时听人提过？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脑子里翻涌着碎片般的记忆，却始终抓不到关键处。 “青云同志？” 李跃进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听到了么？” “听见了，省长。” 沈向东连忙回过神来，把整改方案拢到一边，点点头道：“我现在就出发，二十分钟内到省政府。” 挂了电话，沈向东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就往外走，张耀祖连忙跟上：“书记，用不用让信访局的人先等着？” “不用，让他们先改方案，等我从省里回来再说。” 沈向东的脚步没停，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五百亿投资成立银行，这规模太大了，前世滨州的金融领域从未有过这样的项目，林宁这个名字，到底在哪听过？ ………… 市委一号车驶出市委大院，沿着民生大道往省政府开。 初冬的风卷着碎叶扑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浅痕。 沈向东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前世他在基层摸爬滚打时，确实听过不少招商的事情，但希望集团和林宁的名字，他是真的没听说过，难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沈书记，快到省政府了。” 司机周大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睁开眼，只见省政府办公大楼的灰色轮廓已在前方浮现，门口的警卫正抬手示意车辆减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不管名字熟不熟，先去会场看看情况，五百亿的项目，容不得半点马虎。 省政府五楼的中型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沈向东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省长李跃进坐在主位，旁边是分管招商引资的副省长杜婉清，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另一边坐着省招商厅厅长刘东福，手里攥着厚厚的项目材料，见沈向东进来，连忙起身打招呼。 “青云同志来了，快坐吧。” 李跃进指了指主位旁边的空位，笑着说道：“就等你了，林宁董事长还在宾馆休息，咱们先把项目情况捋一捋。” 沈向东刚坐下，杜婉清就把一份《希望投资集团合作建议书》推到他面前，封面印着烫金的集团标识，翻开之后上面写着“拟在滨州市设立江北惠民银行，总投资五百亿元”。 “青云同志，这个项目可是我和东福厅长的心血。” 杜婉清的声音带着邀功的意味，手指在五百亿上重重一点，笑着说道：“林宁董事长是金融界的能人，手里握着不少资源，这次能把项目落在滨州，全靠咱们省的政策优势。” 刘东福连忙附和道：“是啊沈书记，我们跟林董谈了三轮，对方才松口，不仅投资银行，还承诺带动上下游企业落户滨州，预计能解决两万多人就业，对咱们省会的经济拉动可不是一星半点。” 沈向东拿起建议书，指尖划过希望投资集团的简介：成立于二零一二年，总部位于深城，主营股权投资、金融服务，累计管理资产超五千亿元…… 这些信息看起来滴水不漏，可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因为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好像是在给自己的公司套光环。 “林董的背景，咱们核实过吗？” 沈向东想到这里，抬头看向招商厅长刘东福，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谨慎，认真的说道：“比如注册资本、实际控制人、过往的投资案例？” “核实过。” 刘东福拍着胸脯，从包里掏出一叠材料，对沈向东说道：“工商信息、银行资信证明都有，林董还投资过南方的两家城商行，口碑很好。”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沈向东的疑问有些多余，笑着说道：“沈副省长，您放心，我们招商厅做过尽调，没问题的。” 第2367章 大骗局 不仅仅是刘东福，杜婉清也跟着补充道：“而且林董这次带了核心团队过来，下午就准备签框架协议，只要滨州这边配合做好工商注册、银行审批的对接，明年一季度就能启动筹建。” 沈向东没再说话，继续翻着建议书。 当看到资金来源一栏写着“集团自筹+定向募资”的时候，他的手指突然停住。 他想起来一个案子，自己之前调查过一起诈骗案，骗子就是用定向募资的名义，向老百姓吸收资金，最后卷款跑路。 他猛地抬头，看向杜婉清：“定向募资的对象是谁？有没有明确的范围和监管措施？” “这……” 杜婉清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么细，想了想说道：“林董说主要面向机构投资者，具体的监管措施，后续会跟银保监部门对接。”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省政府秘书长进来汇报：“省长，林宁董事长到了。” 李跃进连忙起身：“快请进来。” 沈向东也跟着站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形微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身后的秘书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 当男人抬头的瞬间，沈向东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脸，他在前世的新闻照片里见过无数次！ 是他！ 林宁！ 前世涉嫌诈骗七百二十亿、导致无数投资者血本无归的主犯！ 沈向东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握着建议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终于想起来了，就在自己上辈子，林宁就是顶着希望投资集团的名头，以在某省成立民营银行为诱饵，虚构投资项目，通过定向募资、股权质押等方式骗取资金，最后把钱转移到境外，自己则逃到了东南亚，逍遥法外。 不仅如此，林宁趁着支付宝推出余额宝的东风，搭上了互联网金融的大船，推出了自己旗下希望投资类似的产品易租宝。 为了打响易租宝的品牌，林宁毫不吝啬地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广告宣传。 他亲自参与了广告的策划和制作，决定聘请知名海归章敏作为广告的主角。 章敏不仅长相出众，而且拥有国际视野，非常适合代表易租宝的形象。 在一次商业宣传会议上，林宁对团队说：“我们的广告不仅要传递易租宝的价值和服务，更要传递一种生活态度。章敏不仅是我们的代言人，更是我们品牌精神的化身。” 广告一经推出，便在市场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章敏优雅、自信的形象，以及广告中精心设计的场景和故事，迅速吸引了广大消费者的注意。 易租宝的知名度迅速提升，用户群体也在稳步增长。 在易租宝的高速发展期，林宁开始运用一种更加激进的策略来吸引投资者。 他深谙人心的弱点，利用人们对高额回报的渴望，大力宣传“高投资、高回报”的理念。 起初，为了树立信誉和吸引更多的投资者，他确实支付了高额的利息作为回报，这进一步增强了投资者对易租宝的信任。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宁开始运用庞氏骗局的手段。 他通过虚构融资租赁项目，利用新投资者的资金来支付旧投资者的回报，形成了一个借新还旧的恶性循环。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采用了自我担保等手段来维持这个脆弱的金融泡沫。 易租宝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投资者被其所吸引。 林宁在一次内部会议上，对着他的高层管理团队说：“我们必须保持这种增长的势头，尽管我们面临的风险越来越大，但只要我们能控制好局面，我们就能继续获得成功。” 然而，事实远不如林宁所期望的那样顺利。 随着投资者的数量急剧增加，投入的资金规模也在迅速**。 林宁的内心开始产生了动摇。 他知道，这些投资者投入的七百亿元人民币虽然庞大，但如果按照约定的高额回报来支付，资金链将很快断裂。 所以，在警方准备抓捕他的时候，这家伙凭借丰富的反侦察能力和事先准备的逃跑计划，成功逃脱了警方的追捕。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高达七百多亿元的巨额资金。 之后，林宁来到了缅甸的佤邦，他不仅成立了希望东南亚自由贸易区，还筹建了东南亚联合银行，这些看似光鲜的事业背后，隐藏着林宁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林宁深知自己的行为充满了风险，为了在异国他乡保护自己的财产和生命安全，他建立了一支私人武装部队。 这支部队装备精良，专门负责为他提供安全保障和解决各种问题。 他的内心深处清楚，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道德，但为了自保，他选择了继续走这条不归路。 在缅北，林宁逐渐变得无法无天，开始非法敛财，利用当地的混乱局势，在黑暗的世界里招兵买马，建立起了自己的小王国。他的私人武装部队不仅保护他，还帮他执行各种非法活动。 更加严重的是，林宁还涉足了诈骗业务。他以高薪的诱惑吸引了许多国内渴望一夜暴富的年轻人前往缅北。 然而，这些年轻人到达之后，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现实。 他们被困在昏暗、狭小的房间里，被迫成为诈骗集团的一部分。 在这里，他们失去了自尊和自由，每天都要面对无休止的电话和撒谎。他们的任务是不断地对国内的目标进行诈骗，创造出虚假的业绩，否则就会遭受残酷的虐待和殴打。 缅北很快变成了一个新的诈骗犯的天堂，吸引了更多的不法分子前来。 沈向东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上辈子看过相关的内部文件，可万万没想到，这辈子竟然在滨州遇到了林宁这家伙。 而且，这个骗子竟然把目标对准了滨州，还骗到了省政府的头上！ “青云同志，你怎么了？” 李跃进注意到沈向东的脸色不对，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是不是不舒服？”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不能当场失态，杜婉清和刘东福已经投入了三个多月的精力，李跃进也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要是现在直接说林宁是骗子，不仅会让省领导下不来台，还可能打草惊蛇，让林宁趁机跑掉。 “没事，可能是刚才过来的时候有点着凉。” 沈向东勉强笑了笑，目光却死死盯着林宁。 对方正跟杜婉清握手，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跟前世新闻里描述的伪善一模一样。 “这位就是滨州市委书记沈向东同志吧？” 林宁主动走过来，伸出手，语气热情：“早就听说沈书记在滨州搞作风整顿、抓民生工程，是位实干的好领导，今天能见到，真是荣幸。” 沈向东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指尖冰凉。 他没有立刻握住，而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语气平淡：“林董客气了，滨州欢迎真正有诚意的投资者。” 林宁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杜婉清连忙打圆场：“林董，咱们先坐，咱们接着谈合作的事。” 众人重新坐下，林宁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江北惠民银行的规划：“我们计划在滨州核心区建总行大楼，引进国际先进的风控系统，重点支持中小微企业和乡村振兴……” 他说的天花乱坠，眼神里满是自信，可在沈向东眼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前世他就是用这套说辞，骗了无数人的信任。 沈向东端起面前的茶杯，温热的茶水却没让他的手心暖和半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现在该怎么办？ 当场戳穿，林宁可能会借口离开，甚至直接跑路。 不戳穿，一旦签了框架协议，后续的募资、审批环节，只会让更多人陷入骗局。 “林董，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沈向东突然开口，打断了林宁的话，目光锐利如刀的看着他说的：“刚才看建议书里提到，贵集团累计管理资产超两千亿元，能不能具体说说，这些资产的主要投向？比如已投的项目名称、规模、收益情况？” 林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茶杯掩饰住慌乱：“主要投向新能源、医疗健康这些领域，具体项目涉及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太多。” “商业机密？” 沈向东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可成立银行需要银保监部门的严格审批，资产投向、资金来源都是必查项，要是连这些都不能公开，怎么让监管部门放心？怎么让滨州的老百姓放心？”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杜婉清的脸色变了，刘东福也坐不住了，连忙打圆场：“沈副省长，资产投向的事，后续咱们可以跟银保监部门对接，现在先谈框架……” “框架也不能稀里糊涂地签！” 沈向东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毫不客气的说道：“五百亿的投资，涉及金融牌照，要是连投资方的真实情况都没摸清，就是对滨州老百姓不负责任，对江北省的金融安全不负责任！” 李跃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看林宁紧绷的脸，心里泛起了嘀咕：“青云同志，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第2368章 揭穿 李跃进了解沈向东，他不是那种随随便便乱说话的人，更何况在这种重要的场合。 而且。 沈向东之前可是警察，他的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宁身上，语气沉重：“李省长，杜省长，刘厅长，我必须跟大家说一件事，这位林宁董事长，还有他的希望投资集团，根本不是什么正规企业。” 林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沈副省长，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我有工商执照，有资信证明，你凭什么说我不正规？” “凭什么？” 沈向东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淡淡地说道：“就凭你们希望投资名下的易租宝如今在网上被人声讨欠债不还。” 如今这个时候，距离易租宝爆雷的日子不远了，网上还真就有相关的新闻，一些用户控诉易租宝利息给的慢，沈向东随便一搜，就发现了不少帖子。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杜婉清手里的笔“哐当”掉在地上，刘东福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着“不可能”。 李跃进拿起沈向东的手机，仔细看着截图，脸色越来越沉。 林宁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想往门口跑，却被门口的警卫拦住。 “你们别听他的！这是伪造的！” 林宁嘶吼着，可声音里的慌乱早已出卖了他。 “伪造不伪造，一查便知。” 李跃进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的号码：“张副省长，立刻派人来省政府会议室，这里有个涉嫌千亿诈骗的逃犯，叫林宁，千万别让他跑了！” 看着李跃进挂了电话，沈向东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林宁，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想了想，对李跃进苦笑了一下，语气带着歉意：“省长，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想起来的。要是今天签了协议，后果不堪设想。” 李跃进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要是你没发现，我们差点就把骗子请进了滨州。”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杜婉清和刘东福，语气严厉：“你们招商厅的尽调是怎么搞的？这么大的骗子都没查出来，必须深刻检讨！” 杜婉清和刘东福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的暖气依旧很足，可每个人的心里都透着一股寒意。 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光鲜的百亿招商，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二十几分钟后，省公安厅的民警走进会议室，给林宁戴上了手铐。 当林宁被带走时，他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沈向东，可沈向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前世的罪恶没能被清算，今生，他绝不会让这个骗子再逍遥法外。 ……………… 民警离开后，会议室里依旧一片沉默。 李跃进拿起那份建议书，用力摔在桌上：“以后招商，必须把防骗放在第一位。不能只看投资规模，不看投资方背景，更不能为了政绩，把老百姓的利益抛在脑后！”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林宁既然来了滨州，背后肯定还有同伙，必须尽快彻查，把他在滨州的关系网全部挖出来，避免还有人落入骗局。 他看向李跃进：“省长，我建议立刻成立专案组，一方面彻查林宁的同伙和资金流向，另一方面在全省范围内排查类似的投资骗局，不能再有人上当了。” “好。” 李跃进立刻同意：“专案组由省公安厅牵头，滨州配合，你亲自负责滨州这边的排查工作。一定要查彻底，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向东站起身，目光坚定：“请省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骗子在滨州有任何可乘之机。” 走出省政府会议室时，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冰冷的走廊镀上了一层暖光。 回到市委办公室，沈向东刚把省政府会议的文件摊在桌上，就抓起电话拨给孙健。 窗外初冬的风卷着碎雪扑在玻璃上，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希望投资的字样，想起前世林宁诈骗案里那些倾家荡产的受害者，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等二十分钟，孙健就快步进来，深色警服上还沾着寒气：“书记，您找我？” “有个事情……” 沈向东把希望投资和林宁的事情说了一遍。 孙健愣了愣神，随即松了口气：“还是您反应快，不然这五百亿的空头支票要是真签了，滨州麻烦就大了。” “抓了人只是第一步。” 沈向东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没发现吗？最近金融犯罪越来越邪乎。之前的电信诈骗、杀猪盘，现在又冒出来虚假投资、空壳银行，手段越来越隐蔽，老百姓防不胜防。” 他翻出桌上一份公安简报，指着三季度金融诈骗案同比上升百分之五十的数字：“这些案子不像小偷小摸，一旦发生，就是家破人亡的后果，比民政案的影响还恶劣。” 孙健接过简报，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们刑侦支队最近确实接到不少类似报案，有老人被忽悠买养老理财，还有年轻人投了虚拟货币，最后血本无归。只是这类案子大多跨境，服务器在国外，取证难。” “难也得办。”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道：“公安部门必须把金融犯罪当成重点来抓，不能等老百姓被骗了才立案。你回去后，从刑侦、网安抽调骨干，成立专门的金融犯罪专班，主动排查辖区里的投资公司、理财平台，特别是那些号称高回报和零风险的，一个都别放过。”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信访局的矮窗口事件，又补充道：“还要跟银行、市场监管局联动，只要发现资金异常流动，或者企业经营范围里有金融咨询却没资质的，第一时间介入。咱们不能让滨州成为金融骗子的乐园，更不能让老百姓的血汗钱打水漂。” 孙健用力点头，掏出笔记本飞快记录：“我明白，今晚就开会部署专班的事，明天开始对市区的投资公司做首轮排查。另外，我会让宣传科做些反诈海报，贴到社区和银行网点，多给老百姓提个醒。” “光贴海报不够。”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市委大院，直接说道：“下周联合市金融局搞场反诈宣讲会，让民警、银行专家都来，给老百姓讲怎么识别骗局。还有，开通金融诈骗的快速报案通道，二十四小时有人接警，别让受害者跑断腿。” 孙健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合上时语气坚定：“您放心，我们一定把金融犯罪的口子堵上，绝不让希望投资这样的骗局在滨州露头。” 看着孙健匆匆离开的背影，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水杯，却没喝。 他知道，打击金融犯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只要多排查一次、多提醒一句，就能少一个家庭被骗。 窗外的雪还在下，他却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 至少这一次，滨州躲过了一场千亿骗局，接下来，更要守住老百姓的钱袋子。 第2369章 城建局调研 十一月中旬的滨州，初冬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在城市上空打着旋儿。 市委大院的银杏树枝桠光秃秃的，唯有办公楼前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早上八点，沈向东坐着考斯特准时驶出大院，车窗降下一角，冷空气瞬间灌进来，他下意识裹了裹深灰色羊毛大衣，目光落在前方民兴路的方向。 那里是今天调研的第一站，也是滨州老城区最拥堵的路段之一。 “沈书记，民兴路改造工程从九月初开工，原计划十二月中旬通车，目前路基铺设已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下一步要进行沥青摊铺。” 前排位置上的市委秘书长钱明远捧着项目手册，指尖在“拥堵治理”那栏划了划：“这条路上有三个老旧小区、两所学校，以前早高峰能堵四十多分钟，周边居民反映了三年，这次改造后能拓宽到双向六车道，还会加设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窗外掠过的街景。 民兴路两侧的商铺大多挂着“正常营业”的牌子，门口搭着蓝色防护棚，施工围挡上印着“质量第一，民生为本”的红色标语。 “施工期间有没有影响商户生意？” 沈向东忽然问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之前调研老旧小区改造时，有商户说围挡挡了招牌，客流量少了三成。” 后排的分管城建副市长郝国光连忙接过话：“我们提前跟商户沟通过，给每家补贴了两个月的房租减免，还帮他们在围挡上做了广告喷绘。您看……” 他指着窗外一处水果店的围挡，上面印着鲜红的苹果图案和店铺电话，解释道：“这样既不影响施工，也能帮商户引流，目前反馈还不错。” 沈向东的嘴角微微上扬。 车子刚停稳，穿着橙色工装的施工队长就迎了上来，安全帽上还沾着泥土：“沈省长好，您怎么来了，没提前通知我们啊。” 他是认识沈向东的，因为剪彩仪式沈向东之前出现过。 “来看看进度，不用搞迎接。” 沈向东推开车门，寒风立刻钻进衣领，他弯腰捡起脚边一块散落的碎石，指尖碾了碾，这才开口问道：“这路基用的是什么标号的水泥，有没有送检报告？” 施工队长愣了一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检测单：“用的是最新型号的水泥，昨天刚拿到检测结果，强度达标。我们还专门请了第三方监理，每天都抽样检查。” 沈向东接过检测单，逐行细看，目光停在抗压强度的数字上：“不够。” 他抬起头，语气沉了些，缓缓说道：“民兴路每天通行量超两万辆，冬天还要走融雪车，抗压强度至少要比现在高一倍，按照现在这个标准，用不了三年就得返修。” 郝国光和城建局局长张德贵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德贵连忙掏出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我马上让施工队整改，今天就联系水泥厂调运高标号水泥，之前铺的路基全部返工。” “返工是必须的，但更要查原因。” 沈向东把检测单递回去，手指在围挡上轻轻敲了敲，淡淡地说道：“为什么会用低标号水泥，是采购环节出了问题，还是施工队想省成本？张德贵，你牵头成立专项组，三天内给我答复，不能让偷工减料的苗头在城建项目里冒头。” 对于这种情况，其实沈向东心知肚明。 为什么某些地区的城建项目每年都要返工，今年修完明年修，说白了原因就在这上面。 施工方在修建的时候，往往偷工减料，采用各种方式减少工程的质量难度，到时候路用了一年两年，第二年就继续修，政府还得继续拨款，赚钱的自然也就成了个人。 所以，沈向东这么说，无疑是在敲打张德贵。 果不其然，张德贵额头渗出冷汗，连连点头道：“请省长放心，我们一定严查，绝不姑息。” 沈向东没再批评，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学校门口。 早高峰刚过，几位送完孩子的家长正围着施工围挡议论。 一位穿蓝色外套的大妈看到沈向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沈书记，我们听说这条路十二月能通车，真的吗？冬天路滑，孩子上学太不方便了。” “大妈您放心，十二月中旬肯定通车，而且我们会在学校门口加设减速带和警示灯，保证孩子们安全。” 沈向东笑着说，又指了指围挡上的施工进度表，笑着说道：“您看，这里写着每周的进展，有问题随时打上面的监督电话。” 大妈笑着点点头：“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之前担心施工拖到过年，现在看来不用了。” 离开民兴路时，沈向东的车刚驶出路口，他突然让司机停下：“老钱，【派人把刚才那位大妈的联系方式记下来，下周让监理组跟她对接，每周给她报一次进度。” 钱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沈向东的意思，他这是让群众当“监督员”，既能让居民放心，也能倒逼施工队加快进度。 ……………… 一个半小时后，车队抵达一千兆瓦光伏项目场外道路工程现场。 这里远离市区，四周是成片的农田，初冬的田野泛着枯黄，唯有远处的光伏板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项目负责人赵元伟戴着安全帽，站在未完工的道路上，手里拿着图纸，看到沈向东一行，连忙跑过来：“沈省长，这条路是光伏项目的配套工程，全长五十二公里，连接厂区和高速口，建成后能解决光伏组件的运输问题。” 沈向东走在尚未铺沥青的路基上，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声。 他弯腰摸了摸路基的土壤，又踩了踩，这才开口问道：“这里的土壤含水量怎么样？冬天会不会冻胀？” 赵元伟连忙解释：“我们做过土壤检测，含水量百分之十八，在正常范围。而且路基下面铺了七十厘米厚的级配碎石，还加了防冻层，就算冬天零下二十度，也不会冻胀。” 说着话，他指着远处的施工机械，认真的说道：“今天上午刚到了三台摊铺机，预计下周就能开始铺沥青，月底前肯定能完工，不耽误光伏项目明年一月份并网发电。” “光伏项目能带动多少就业？” 沈向东突然问，目光落在远处正在作业的工人身上。 “建设期能提供一千六百个岗位，运营期还能招三百个维护人员，大多是周边村子的村民。”赵元伟笑着说道：“之前有二十多个村民担心项目完工后没活干，我们跟他们签了长期用工协议，还会免费培训光伏维护技术。” 沈向东心里踏实了些。他知道，滨州的光伏项目是全省重点工程，总投资近百亿，并网后每年能减少碳排放八十万吨，还能带动周边乡村振兴。 “道路质量一定要跟得上，光伏组件都是重型设备，运输时对路面荷载要求高，不能出任何问题。” 他拍了拍赵元伟的肩膀，严肃的说道：“月底我再来检查，要是进度和质量都达标，市里给你们发攻坚奖。” 赵元伟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离开光伏道路时，钱明远低声对沈向东说：“郝副市长刚才跟我嘀咕，说您对质量要求太严，怕有些项目完不成年底目标。” 沈向东看了眼后排的郝国光，后者正低头翻看项目手册，假装没听见。 “完不成目标可以调整，但质量不能打折扣。” 沈向东的语气很坚定，平静的说道：“城建项目是百年工程，要是为了赶进度偷工减料，将来出了问题，不仅老百姓骂我们，我们自己也良心不安。” 郝国光连忙抬起头：“沈书记您说得对，是我思想觉悟不够，回去后我会重新梳理项目进度，优先保障质量。” 第2370章 父母官 中午十二点，调研队伍来到二次供水泵站整合改造现场。 这里位于香房区，是滨州老城区最集中的居民区，之前因为供水管道老化，水压低、水质差的问题困扰了居民多年。 泵站门口围着几位老人，看到沈向东，纷纷围了上来。 “沈省长，您可来了。我们这楼里水压太低，三楼以上早上连洗脸水都接不上，冬天更惨，水管还总冻裂。”+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握着沈向东的手，语气里满是期待，对沈向东说道：“听说这次改造能解决问题，是真的吗？” “大爷您放心，肯定能解决。” 沈向东跟着老人走进泵站，里面的设备已经拆了一半，几位工人正在安装新的水泵。 他指着新设备问泵站负责人：“这水泵的扬程是多少？能覆盖周边几栋楼？” “扬程一百二十米，能覆盖周边十二栋楼，共九百户居民。” 负责人递过设备说明书，对沈向东汇报道：“我们还会更换全部老旧管道，用食品级不锈钢管，保证水质达标。另外，每个小区都会装水质检测点，居民随时能查看检测结果。”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水质检测报告，看到一大堆各种数字之后，满意地点点头：“符合国家标准。什么时候能完工？” “月底前就能完工，改造期间我们会用临时供水车保障居民用水，不会断水。” 负责人连忙说道。 面前这位可是市委***，他当然不敢隐瞒，自然是有一说一。 沈向东走到泵站门口，对围上来的居民说：“大家要是发现用水问题，随时打监督电话，我也会让城建局每周来回访，直到所有问题都解决。” 居民们纷纷鼓掌，一位大妈还从口袋里掏出个苹果，塞到沈向东手里：“领导，您为我们老百姓办实事，这苹果您一定要吃！” 沈向东接过苹果，擦了擦，咬了一口，甜滋滋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谢谢大妈，这苹果真甜。” 他笑着说道，心里却在想着，二次供水改造虽然是小项目，但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比建高楼大厦更重要。 中午在附近的小饭店吃饭时，沈向东让工作人员把饭菜打包，带到泵站跟工人一起吃。 食堂里，沈向东坐在工人中间，边吃边聊：“改造期间辛苦你们了，冬天施工冷，一定要注意保暖，安全第一。” 一位年轻工人放下碗筷：“领导您都跟我们一起吃饭，我们这点辛苦算什么。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泵站改好，让老百姓用上放心水。” 沈向东笑了起来，自然没有再说什么。 ……………… 下午两点，调研队伍来到沿江国际小区续建项目现场。 这个小区原本是烂尾楼，去年市政府牵头引入新开发商，才重新启动建设，涉及四百七十户业主，大多是刚需购房者。 沈向东走进小区，看到几栋楼的主体已经完工，工人正在安装窗户。 业主代表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到沈向东连忙迎上来：“书记，谢谢您，要是没有政府帮忙，我们这房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交房呢。” “交房时间定了吗？” 沈向东笑着点点头，随即对开发商负责人问道。 “明年三月底交房，现在正在做内部装修，我们会严格按照合同标准来，绝不减配。” 负责人递过装修标准手册，对沈向东解释道：“您看，墙面用的是环保乳胶漆，地板是实木复合的，厨房卫生间的瓷砖都是知名品牌。” 沈向东翻开手册，又走进一户样板间，查看墙面平整度和水电安装情况。 “有没有业主反映问题？” 他问对业主代表问道。 “之前有业主担心延期交房，现在开发商每周都给我们发进度报告，我们也放心了。” 女人笑着说道：“还有业主担心房产证办理问题，开发商说交房后三个月内就能办好，政府也会帮忙协调。” “房产证的事，我让住建局专门对接，保证按时办理。”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又转向开发商负责人：“一定要保障业主权益，不能再出现烂尾的情况。要是资金有困难，及时跟政府说，我们会帮你们协调银行贷款。” 负责人连忙点头：“谢谢沈书记，我们资金没问题，一定按时交房。” 离开小区的时候，沈向东站在江边，望着远处的松花江。 初冬的江面已经开始结冰，岸边的芦苇荡泛着白色的绒毛。 钱明远递过一份《城建项目进度表》，上面列着十余个在建项目的进度和问题。 “沈书记，今天调研的四个项目，除了民兴路需要整改，其他都按计划推进。” 钱明远小心翼翼的说道：“下午还有两个项目，要不要继续去看？” 沈向东摇摇头：“不用了，重点项目已经看完了。” 他接过进度表，在“质量监管”和“安全生产”那栏画了红圈，对钱明远说道：“回去之后，让郝国光同志牵头，成立城建项目质量安全督查组，每个项目派两名督查员，全程驻场监督。另外，针对老旧小区改造、二次供水这些民生项目，搞个群众满意度测评，满意的才能验收，不满意的必须整改。” 郝国光连忙答应着：“我明天就成立督查组，制定测评方案。” 返程的车上，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早上民兴路的低标号水泥、光伏道路的防冻层、泵站的水质、小区的交房时间，一个个细节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知道，城建项目事关城市长远发展和群众切身利益，不能有半点马虎。 只有坚持质量至上、安全第一、民生为本，才能把滨州建设得更好，让老百姓更满意。 车驶回市委大院时，夕阳已经沉到了松花江对岸，给江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 沈向东拿起手机，给省长李跃进发了条消息：“今天调研了四个城建项目，总体进展顺利，发现一处质量问题已要求整改，后续会加强督查，确保项目质量和民生效益。” 很快，李跃进回复了一条短信：“做得好，城建项目要经得起时间和群众的检验，滨州要做全省的榜样。” 沈向东看着短信，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知道，建设好滨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把每个项目都建成优质工程、民生工程，就一定能实现这个目标。 初冬的寒风依旧凛冽，但他的心里却暖暖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让滨州变得更好，让老百姓的生活更幸福的事。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市纪委书记熊杨打来的。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熊杨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书记。” 熊杨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我可能要调走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一愣神，惊讶的问道：“你要调走？” 这个消息，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要知道作为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熊杨和自己的合作还是很不错的，对于这位嫉恶如仇的纪委书记，沈向东是非常欣赏的。 甚至不夸张的说，熊杨堪称自己在滨州市的左膀右臂，这两年没少查处贪污腐败分子。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要被调走了！ “是啊。” 熊杨对沈向东说道：“省纪委已经通知我了，大概元旦后就会下文件。”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如果熊杨离开滨州市委，那市纪委书记的位置省纪委那边可能就要重新派人了。 这个事情他倒是比较了解，纪委跟其他部门不一样，一般来说很少有其他系统的干部调入纪委系统，基本上都是纪委干部内部调任。 换而言之。 熊杨离开之后，省纪委要么从其他地市调一个纪委书记过来，要么就是省纪委的某个副书记兼任滨州市纪委书记。 一想到还得熟悉一下新的市委常委，沈向东的心情就有点不太愉快了。 其实对于这种干部调整，他不是很满意，一个地方的领导班子频繁更迭，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班子成员之间是需要磨合的，在很多工作上面的默契，不是那么容易培养的。 就好像自己和熊杨，刚刚才形成默契，结果他却要调走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这种调整是必然的，毕竟如果长期让一个干部在某个地方担任领导职务，很容易会出现权力腐败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对熊杨认真的说道：“老熊，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走之前咱们聚聚，吃个饭。” “好。” 熊杨也笑着点点头，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也舍不得这位跟自己非常合拍的市委书记。 两个人简单的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挂断了电话。 而考斯特车里面，钱明远和郝国光等人的脸色，全都变的严肃起来。 第2371章 送别 滨州市委大院。 初冬的雪粒裹着寒风打在银杏树上，剩下的几片枯叶簌簌落下，像极了此刻干部们心头的波澜。 市纪委书记熊杨要调走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短短一天的时间就漫过了办公楼的每一层。 从市纪委办公室的打印机旁，到市委食堂的餐桌边，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在小声议论：“熊书记可是咱们滨州的黑脸门神，这一调走，往后谁还敢这么较真查腐败啊？” 沈向东刚结束城建项目调研，回到办公室就听见门外的嘀咕声。 他拿起保温杯，指尖刚碰到杯壁的暖意，就又放下了。 桌上的电话已经响了三次，分别是组织部长张银峰、常务副市长肖如水，还有宣传部长楚俊生，这几个都是跟自己走的比较近的干部，他们都在问“熊书记调走是不是真的？”。 他揉了揉眉心，知道这事压不住，也没必要压，索性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委书记顾青山的号码。 “青云同志啊，刚想给你打电话。” 顾青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背景里能听见翻文件的沙沙声，笑着对沈向东说道：“熊杨同志调去中纪委的事，中组部的正式调令下周就到，你那边也该提前准备衔接了。” 沈向东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顾书记，这调令也太突然了。滨州的反腐刚到关键时候，民生领域的微腐败排查才过半，金融犯罪专班还靠着纪委跟公安联动，熊杨这一走，工作衔接怕是要断档。” 他想起上个月跟熊杨一起敲定的“作风整顿回头看”方案，方案里还标着“十二月完成首轮督查”，现在牵头人要走，心里难免发沉。 顿了顿。 沈向东又说道：“更何况，不是说元旦之后才下文件么？” 这可是熊杨自己说的，他年后才会调走，结果现在顾青山却说中组部的文件下周就到，这也太快了吧？ 电话那头的顾青山沉默了几秒，顾青山的声音软了些：“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但这次是中纪委直接点的名，说熊杨在滨州的反腐实绩，尤其是民政系统专案、公款吃喝突击检查这两桩事，在全国纪委系统都成了案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对沈向东说道：“他这两年在滨州，顶住了多少说情的压力？查何晨光的时候，连前省人大副主任的电话都敢拒，这种硬骨头作风，中纪委就是要这样的人。” 沈向东心里一震。 他想起去年冬天，熊杨为了查境外资金流，在办公室熬了三个通宵，眼底的红血丝像要渗出来，却还是硬撑着跟省纪委专案组对接证据。 想起突击检查公款吃喝那晚，熊杨带着纪委干部守在香格里拉酒店后门，冻得手指发紫也没退半步。 这样的干部调去中纪委，是好事，可滨州的反腐接力棒，谁能接得住？ “顾书记，那滨州纪委书记的人选……” 沈向东试探着问，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划着圈。 他担心省里派来的人不了解滨州情况，把之前的反腐势头断了。 “人选还在议，但有一条，肯定是懂基层、敢较真的。” 顾青山的声音透着笃定，对沈向东解释道：“你放心，在新书记到任前，省里会让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先过来代管，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熊杨同志那边，你也别太担心，他去中纪委是提级任用，对他个人是好事，对滨州后续的反腐工作，也是个助力。以后滨州有需要中纪委协调的事，他还能搭个桥。” 沈向东见状也只好无奈的点点头答应下来，不得不承认，顾青山说的没错，熊杨不是平调，而是升官，这对于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自己当然不能阻止。 挂了电话，沈向东望着窗外的雪粒发呆。 办公桌上还摆着熊杨昨天送来的《民生领域腐败排查阶段性报告》，报告里用红笔圈出了“低保动态管理漏洞”。“社区养老资金挪用”等三个待解决的问题，旁边还写着“建议联合民政厅出台细则”的批注。 他拿起报告，指尖拂过那些遒劲的字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两年并肩作战，熊杨不只是同事，更像战友，现在战友要走，纵是为他高兴，也难免有不舍。 ……………… 两天后的傍晚，沈向东让秘书张耀祖订了“临江小馆”的包间。 不是什么高档饭店，就是松花江畔一家不起眼的家常菜馆，之前民政系统何晨光那个案子告一段落的时候，他和熊杨曾在这里吃过一次，当时熊杨笑着说“这里的锅包肉，比市委食堂的香”。 沈向东到的时候，熊杨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他没穿平时常穿的深色风衣，换了件灰色的夹克，头发也理得整齐，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 想来这两天交接工作，他又没少熬夜。 看到沈向东进来，熊杨连忙站起身，手里还攥着个牛皮纸信封：“沈书记，这是纪委今年的工作总结，还有后续需要跟进的案子清单，我都整理好了，您先看看。” 沈向东接过信封，没急着看，而是把菜单推过去：“先点菜，边吃边聊。这家的锅包肉还是老味道，今天咱们喝点酒，不聊工作，只说心里话。” 服务员很快把菜端了上来：金黄酥脆的锅包肉、冒着热气的酸菜白肉、还有一盘凉拌木耳。 这些菜都是熊杨爱吃的，沈向东今天是专门给他送行的。 沈向东给熊杨倒了杯白酒，酒液在玻璃杯中晃出细密的涟漪：“老熊，这两年在滨州，委屈你了。” 他这是心里话，毕竟熊杨是纪委书记，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自己这个市委书记有时候不好出面说的话，往往都是熊杨来说。 熊杨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里的酒，语气有些感慨：“委屈啥？能遇到您这样不护短、敢支持纪委工作的书记，是我运气好。” 他想起沈向东刚到滨州的时候，查香房区民政所的低保乱象，有人托关系找到他家里，甚至半夜打电话威胁，是沈向东在常委会上拍了桌子：“纪委办案，谁都不能干涉！” 那时候他就知道，在滨州搞反腐，有底气。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沈向东摆摆手，夹了块锅包肉放进熊杨碗里，认真的说道：“要是没有你顶着压力查案，滨州的民政系统还不知道要烂到什么时候。要是没有你牵头作风整顿，那些公款吃喝的歪风也刹不住。说起来，该我谢谢你才对。” 第2372章 推心置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题不自觉就回到了一起办案的日子。 熊杨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比划着：“还记得查何晨光那回不？咱们在纪委谈话室守了两天两夜，他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后来还是您提醒我，他扛得太刻意，肯定有隐情，我才换了问话思路，果然炸出了王学涛的线索。” 沈向东笑了，想起当时的场景。 何晨光坐在椅子上，头埋得低低的，手指反复绞着衣角，眼神却总往门口瞟。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区民政局长，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扛下近一个亿的低保缺口？ 现在想来，要是没有那一句提醒，那个案子说不定还得绕弯路。 “那时候也是赌一把，幸好你办案细，没放过他眼神里的惊慌。” 沈向东笑着对熊杨说道。 “还得是您给的底气。” 熊杨的声音沉了些，对沈向东表示：“查公款吃喝那晚，我们堵到文旅局局长的时候，他还叫嚣我跟省领导吃过饭，要是换以前，说不定就有人来说情了。可您当时在现场就说了，不管他跟谁吃过饭，违纪了就得查，这话一出口，我们办案的腰杆都硬了。” 沈向东端起酒杯，跟熊杨碰了一下，酒液下肚，暖了喉咙也暖了心：“我是市委书记，要是连纪委办案都护不住，怎么对得起老百姓？你还记得信访局窗口那事不？后来查作风问题，你牵头搞了八个暗访组，查出十二个不作为的窗口单位，当时有人说太严了，会影响干部积极性，你却说不严，老百姓的积极性就没了。这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熊杨笑了，眼角泛起细纹：“那时候也是急了，看到老百姓弯着腰跟窗口办事员说话，心里就堵得慌。后来整改完，有个老大娘专门去纪委送锦旗，说现在去信访局，能坐着说话了，那时候觉得，再累都值。” 吃到一半，服务员端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是沈向东特意让加的，他知道熊杨也是东北人，爱吃饺子。 “老熊，去了中纪委，可得照顾好自己。” 沈向东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笑着说道：“那边的案子更大，压力也更大，别像在滨州似的，一办案就熬通宵。” 熊杨点点头，眼眶有点红：“您也多注意身体，滨州的事还多。城建项目要盯质量，金融犯罪要防着，还有新的纪委书记到任，您得多带带。”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到沈向东面前：“这是我给您推荐的纪委副书记人选，叫赵达刚，在基层纪委干了十年，查过不少经济案，人踏实，敢较真，要是省里问您的意见，您可以提提他。” 沈向东接过纸条，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心里一阵暖流。 熊杨这是把滨州的后续反腐工作都想到了，连人选都替他考虑好了。 “好，我记着了，会跟省里反映。” 他把纸条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对熊杨嘱咐道：“你到了中纪委，要是有滨州需要对接的事，别客气，随时打电话。” “肯定的。” 熊杨端起酒杯，又跟沈向东碰了一下，笑着说道：“滨州这两年的变化，老百姓都看在眼里。低保金按时发了，公款吃喝少了，窗口办事方便了，还有您搞的冰雪大世界，现在都开始造冰了，等明年冬天，我一定回来看。” “好，我等你回来。”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沙哑：“到时候咱们再到这儿来吃锅包肉，看松花江的冰景。” 晚饭结束时，外面的雪已经下大了。 路灯把雪粒照得像漫天飞舞的碎钻，松花江的水面结了薄冰，泛着冷光。 沈向东送熊杨到饭店门口，熊杨要开车，沈向东不让他再喝酒，自己也只喝了两杯，正好能看着他上车。 “沈书记，您回去吧，雪大。” 熊杨拉开车门，又转过身，紧紧握了握沈向东的手，由衷的说道：“滨州有您在，我放心。”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熊杨的车缓缓驶离，车灯在雪夜里划出两道温暖的光，直到消失在街角。他站在原地，雪花落在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张耀祖递来一把伞，他却没接，只是望着熊杨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盘算着：明天要跟省纪委对接赵达刚的事，还要把熊杨留下的案子清单理一理，不能让反腐的势头断了。 冰雪大世界的造冰进度得问问市长刘彦昌，别出岔子。 还有金融犯罪专班，得跟政法委书记孙健再强调一遍，年底是诈骗高发期，得盯紧点。 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沈向东却不觉得冷。 他想起省委书记顾青山说的“反腐不是一阵风”，想起熊杨说的“老百姓的积极性不能没了”，忽然觉得，虽然战友要走，但滨州的反腐攻坚、民生实事，还得接着往下干。 就像这松花江的冰，冬天再冷，春天也会化水滋养大地。 滨州的工作再难，只要一步一个脚印，总能让老百姓看到变化。 回到家的时候，周晓雅已经把暖气开得很足，沈静趴在沙发上画画，画纸上是一座晶莹的冰城堡，旁边写着“爸爸和静静一起建的”。 沈向东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熊杨虽然调走了，但他们一起在滨州种下的“民生种子”，总会慢慢发芽、结果。 他拿起手机，给顾青山发了条短信：“顾书记，关于滨州纪委书记人选，我推荐市纪委副书记赵达刚，基层经验丰富，办案能力强，符合滨州反腐工作需求。” 很快，顾青山回复了两个字：“同意。” 沈向东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雪景。 滨州的夜晚很静，只有雪粒落在玻璃上的轻响。 他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滨州的工作还得继续，为了老百姓的笑脸，也为了跟战友并肩作战时的那句“不辜负”。 第2373章 新任市纪委书记 十二底的滨州，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掠过市委大院，光秃秃的银杏树枝桠在灰蓝色天空下勾勒出疏朗的轮廓。 市委大礼堂里却暖意融融，红色横幅滨州市干部大会悬挂在主席台正上方，台下坐着两百余名市直机关和区县干部，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浅灰色的会议手册，目光不时瞟向主席台右侧的空位。 那里本该是熊杨的位置，如今却摆着崭新的桌签，上面印着赵达刚三个字。 沈向东提前十分钟走进礼堂，黑色大衣上还沾着门外的寒气。 他刚在主位坐下，就见新任省委组织部长李长军从侧门进来，藏青色西装熨得笔挺，手里拿着一份折叠的调令文件。 “青云同志，没想到滨州十二月这么冷。” 李长军笑着递过手，指尖触到沈向东的手背，又很快收回：“路上听司机说，松花江的冰面都能走人了？” 他是南方人，对于北方的生活还有点不太习惯。 “已经冻实了，冰雪大世界的施工队正在江滩搭脚手架。” 沈向东指了指窗外，目光掠过远处的江景，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熊杨要走的消息传了快一周，直到今天调令正式下达，他才真正觉得这位并肩作战两年的搭档，是真的要离开滨州了。 八点半，会议准时开始。 沈向东拿起话筒，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出风口还在轻轻作响。 “今天我们召开干部大会，主要是宣布省委关于滨州市纪委书记任免的决定。”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看到熊杨坐在第一排左侧，深色风衣的领口扣得严实，手里握着笔却没动，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在走神。 “下面，请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李长军同志宣布任免决定。” 沈向东缓缓说道。 李长军接过话筒，翻开调令文件，声音沉稳有力：“经中组部批准、省委研究决定，免去熊杨同志中共滨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任命赵达刚同志为中共滨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阵整齐的掌声，沈向东注意到，熊杨起身鞠躬时，眼角微微泛红，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 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之前几个案子有突破的时候，熊杨熬夜核对完台账，也是这样攥着衣角表示“终于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了”。 “下面，我简要介绍两位同志的情况。” 李长军的声音继续传来：“熊杨同志在滨州任职期间，牵头查处了民政系统系列腐败案、公款吃喝专项整治等重大案件，推动建立清风窗口评选、金融犯罪专班等机制，中纪委对他的工作高度认可，这次是调往中纪委工作任，这既是对熊杨同志的肯定，也是对滨州反腐工作的认可……” 随后，他又介绍了一下赵达刚这个新任市纪委书记的履历。 等李长军介绍完毕之后，沈向东作为副省长兼滨州市委书记，缓缓开口道：“我和熊杨同志搭档两年，最清楚他的付出。” 说着话，他的目光落在熊杨身上，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感性：“还记得何晨光的案子刚立案的时候，我们在纪委办公室熬了三个通宵，熊杨同志带着办案人员逐页核对近五年的低保台账，手指冻得发紫还在坚持。去年国庆，他放弃休假，带着暗访组查窗口单位，连轴转了七天，查出三起不作为案例……这些不是我凭空说的，是老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沈向东看到坐在后排的市财政局局长悄悄抹了把眼睛。 之前公款吃喝整治，财政局被查出违规招待，是熊杨找他谈话时，没一味批评，反而帮他梳理了财务制度漏洞，后来财政局的招待费公示制度，还是熊杨手把手教着建立的。 沈向东简单的讲了一番之后，缓缓说道：“下面，请熊杨同志讲话。” “滨州是我的第二故乡。” 熊杨接过话筒时，声音有些发紧。 他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像是要把这些熟悉的面孔都刻在心里，这才深情的说道：“刚到滨州的时候，我还担心干不好纪检工作，是沈书记告诉我反腐不是为了整人，是为了给老百姓撑腰。这两年，我们一起查过民政的蛀虫，堵过公款的漏洞，改过错愕人的信访窗口，也护过企业的钱袋子……这些日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抬手揉了揉鼻尖，指尖沾到一丝水汽：“昨天我去了趟香房区，看到以前的低保户张大妈在社区养老中心晒太阳，她拉着我的手说现在低保金准时发，再也不用跑断腿了。听到这话，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以后不管到哪儿，我都会记着滨州的老百姓，记着咱们一起干过的实事。” 台下的掌声持续了近一分钟，沈向东轻轻敲了敲话筒，等安静下来才继续：“熊杨同志虽然走了，但滨州的反腐工作不能断。下面请赵达刚同志讲话。” 赵达刚站起身，中等身材，鬓角有些花白，他双手捧着话筒，姿态透着谦逊：“首先感谢组织的信任，也感谢熊杨同志为滨州纪委工作打下的好基础。” 他转头朝熊杨鞠了一躬，由衷的说道：“我跟熊书记共事的时间很长，民政系统案的精准突破、公款整治的雷霆手段，都是值得我学习的标杆。以后我一定团结在市委周围，以熊杨同志为榜样，紧盯民生领域、金融领域、城建领域的腐败问题，不辜负组织和老百姓的期待。” 沈向东看着赵达刚，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之前特意找熊杨了解过，赵达刚在纪委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不仅仅在滨州市纪委书记的任上很好的辅佐了熊杨的工作，而且在担任临江市纪委书记的时候，还曾经牵头查处过一起涉案金额超亿元的国企腐败案，既敢碰硬，又懂民生，是个靠谱的人选。 很快，会议正式结束，李长军回了省委组织部，干部们陆续离场。 熊杨刚走到门口，就被沈向东叫住。 “走，去我办公室喝杯茶。”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触到对方风衣上的雪粒，笑着说道：“刚泡的普洱，还是你上次送我的那罐。” “茶就不喝了，我还得回去整理东西。” 熊杨笑着说道：“陪您走一段路吧。” 两人并肩往办公楼走，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熊杨却没缩脖子：“沈书记，赵达刚是个实干的人，以后纪委的工作，您放心交给他。”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滨州反腐重点领域台账，民生领域的低保、养老，金融领域的虚假投资，城建领域的工程招标，都标了风险点，您交给赵达刚，让他重点盯着。” 沈向东接过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出了毛边，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批注，这是熊杨两年来的心血。 “到了中纪委，照顾好自己。” 他攥了攥笔记本，由衷的说道：“有空回滨州看看，冰雪大世界元旦就开园了，咱们说好要一起去看冰雕的。” “一定来。” 熊杨笑着点头，转身时又回头叮嘱沈向东道：“沈书记，您也要多注意身体，别总熬到后半夜。” 看着熊杨的身影消失在寒风里，沈向东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尖传来纸张的温度，像极了过去两年两人并肩作战的日子。 第2374章 汇报工作 下午两点，沈向东刚在办公室整理完熊杨留下的台账，就听到敲门声。 “进来。” 他抬起头，就看到新任市纪委书记赵达刚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显得有些拘谨。 “沈书记。” 赵达刚恭恭敬敬的说道：“我来向您汇报下近期的工作思路。” “快坐。”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笑着说道：“怎么来这么快，纪委那边都熟悉了？” “都已经熟悉了。” 赵达刚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恭敬的说道：“熊书记之前都已经帮我打过招呼了，纪委的同志们也都很支持我的工作。” 说着话，他把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一脸严肃的说道：“这是我梳理的十二月工作重点，主要是三个方向：一是跟进金融诈骗案的后续核查，特别是希望投资关联的企业。二是对老旧小区改造项目开展专项督查，防止出现工程腐败。三是延续清风窗口评选，重点查政务服务大厅的作风问题。” 沈向东拿起文件，逐页翻看了起来。 赵达刚的字迹工整，每个工作重点后面都附了具体措施，比如金融诈骗案要联合经侦支队建立“资金流向追踪表”，老旧小区改造要抽查百分之三十的项目台账。 这些思路和熊杨的工作无缝衔接，甚至还加了些新的细节，比如在“清风窗口”评选里加入“群众扫码评价”机制，正好呼应了之前信访局整改的经验。 “思路很清晰，重点也抓得准。” 沈向东放下文件，手指在“老旧小区改造督查”那栏画了个圈，笑着说道：“去年城西老旧小区改造，有群众反映水管改造偷工减料，虽然最后整改了，但暴露出监管漏洞。这次督查，不仅要查台账，还要入户走访，听听老百姓的真实想法。” “我明白。” 赵达刚连忙点头，掏出笔记本记录，随即说道：“我计划让督查组分成五个小组，每个小组带两名社区网格员，随机抽查住户，现场查看水管、暖气的质量，确保整改到位。”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又翻到“金融诈骗案”那页：“希望投资的案子虽然抓了林宁，但关联的二十多家空壳公司还没查清，有些资金可能已经转移到外地了。你要跟省厅对接，争取跨省协查，别让骗子把钱卷走。” “已经对接了。” 赵达刚的语气更坚定了些，笑着说道：“昨天省厅经侦总队已经发来协查函，我们抽调了八名骨干，明天就去邻省核查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另外，我们还计划在银行网点贴反诈海报，提醒老百姓警惕高回报投资。” 两人聊了近一个小时，从反腐工作聊到干部作风，沈向东发现赵达刚不仅熟悉业务，还很懂民生。 提到信访窗口整改，赵达刚主动说“要定期回头看，防止矮窗口改了又反弹”。 说到基层纪检工作，他还提起“要给乡镇纪委减负，让他们把精力放在查实事上”，这些都说到了沈向东的心坎里。 “你放手去干，市委会全力支持你。” 谈话的之后，沈向东送赵达刚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困难随时找我，咱们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滨州的老百姓。” 赵达刚走后，沈向东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熊杨留下的笔记本，看着上面的字迹，沈向东忽然想起两年前刚到滨州时，民政系统的乱象、公款吃喝的顽疾、信访窗口的冷漠，再看看现在，低保金准时发放，窗口单位笑脸相迎，企业安心发展，老百姓有了冰雪大世界可以期待，这些变化里，有他的付出，更有熊杨、刘彦昌、钱明远这些人的并肩作战。 ……………… 转眼间就到了十二月份。 这一天，沈向东结束调研，坐在车里往市委大院走。 车子路过松花江大桥的时候，他让司机周大伟放慢速度，江滩上，冰雪大世界的冰雕已经初具雏形，巨大的冰城堡轮廓在夕阳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施工队正在安装彩灯，远远望去，像一座童话里的宫殿。 “沈书记，冰雪大世界元旦就能试运营了，到时候肯定热闹。” 张耀祖笑着说道：“我家小子天天问，能不能跟我一起去看冰滑梯。”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反倒掏出手机给周晓雅发了条短信：“晚上不回去吃饭了，要开个短会，静静要是问，就说元旦带她去冰雪大世界。” 发完短信，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路边的商铺挂起了圣诞装饰，街角的冰糖葫芦摊前排起了长队，老百姓的脸上带着笑意，这是他两年前刚到滨州时，最想看到的景象。 回到办公室，沈向东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折叠的文件。 那是省委办公厅上周发来的《干部考察预告》，虽然没明说，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在滨州的日子，恐怕也只剩最后三五个月了。 他翻开文件，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国庆和家人在防洪纪念塔拍的，沈静手里举着冰糖葫芦，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沈书记，这是城建局刚送来的二次供水泵站改造进度表。” 钱明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对沈向东说道：“所有泵站都按计划完工了，下个月就能通水管，老百姓冬天用水不用再等了。” “好，通知下去，下周组织居民代表验收。” 沈向东接过文件，签上名字说道：“另外，冰雪大世界的宣传要跟上，让文旅局联合短视频平台搞个冰雪打卡活动，吸引更多游客来。” 钱明远答应着，刚要离开办公室又被沈向东叫住：“老钱，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沈向东的语气很温和，笑着说道：“从平房区调上来，跟着我跑调研、写方案，没少加班。” 钱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书记，您才是真辛苦。跟着您干，我学到的不仅是工作方法，更是怎么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 看着钱明远离开的背影，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幕已经降临，滨州的灯光次第亮起，松花江大桥的灯带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冰雪大世界的彩灯也亮了起来，在江滩上勾勒出璀璨的轮廓。 他想起顾青山说滨州是江北省的大门，想起李跃进说要给老百姓实在的好处，想起熊杨说记着滨州的老百姓，心里忽然觉得沉甸甸的。 不管以后到哪儿，滨州的这些日子，这些人，这些事，都会是他最珍贵的记忆。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熊杨发来的短信：“已到燕京，中纪委的工作很充实，滨州的新闻我天天看，冰雪大世界很漂亮，元旦我争取回去看看。” 沈向东笑着回复：“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去看冰雕，再尝尝中央大街的锅包肉。” 放下手机，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城建项目的台账。 还有最后几个民生项目要收尾，还有金融诈骗案要跟进，还有赵达刚的工作要衔接…… 不管时间还有多久，他都要站好最后一班岗，给滨州的老百姓，也给自己，一个圆满的交代。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轻轻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沈向东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格外踏实。 第2375章 平安夜 十二月二十四日的滨州，被一层薄雪裹得温柔。 雪是后半夜下的，清晨时还只是零星飘着，到傍晚就积了薄薄一层，像给整座城市盖了张半透明的糖纸。 城西公园的银杏林早没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串灯，暖黄色的光透过雪粒，在地上洒出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跟着晃，引得沈静迈着小短腿追个不停。 傍晚六点，沈向东的车停在公园门口时，女儿已经在后排座上蹦蹦跳跳了。 粉色羽绒服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印着小兔子的毛衣，帽子上的毛绒球沾了车窗缝漏进来的雪，一颠一颠的。 “爸爸快点。” 沈静推开车门就往雪地里冲，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在唱一支轻快的歌。 她这个年纪正好是活泼的时候，特别的好动，哪怕是沈向东，也不得不感慨，小孩子的活力是真的仿佛永远用不完一样。 周晓雅笑着拉了拉沈向东的胳膊，把他的围巾又裹紧了些：“你看这孩子，早上还说怕冷，一看见雪就忘了。” 她自己的围巾是浅灰色的，边角绣着朵小小的梅花，是去年沈向东出差时给她买的，此刻毛绒球上沾了雪粒，像落了颗颗碎钻。 沈向东接过妻子手里的保温袋，里面装着热牛奶和烤红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下意识攥紧了些：“今天风不大，陪她多玩会儿。” 平安夜他下班早，索性就陪着妻女出来走走。 沈静已经跑到银杏林深处了，正踮着脚够树枝上的串灯，粉色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显眼，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慢点跑，别摔着！” 周晓雅扬声喊道，声音裹在暖空气里，没什么力道。 沈向东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只见女儿脚下一滑，身子晃了晃，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倒是没摔着，却把手里的粉色手套甩飞了一只，落在雪地里，像朵被风吹落的花。 “哎哟，手套掉了。” 沈向东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只手套。 雪刚积没多久，还没冻硬，指尖触到手套上的雪，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往心里钻，可看着女儿转头望过来的慌张眼神，心里又暖得发慌。 他把手套在自己掌心搓了搓，暖了些才递过去：“下次跑慢点，再丢了可就没备用的了。” 沈静接过手套，小嘴撅了撅，却还是乖乖把小手伸进去：“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是灯太好看了。” 她拉着沈向东的手，往树林深处走，笑着说道：“你看那棵树，灯是星星形状的！还有那棵，是小雪花！” 沈向东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每棵银杏树上的串灯都不一样。 有的是五角星，有的是六角雪片，还有的是小小的月亮，都是城建局上个月改造公园时特意换的。 当时郝国光还跟他汇报，说要把城西公园改成“亲子友好型”场所，连路灯高度都调低了十厘米，就怕小朋友够不着。 现在看来，倒是真用对了地方。 周晓雅跟在后面，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沈向东弯腰听女儿说话，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沈静踮着脚指着树枝，粉色羽绒服和父亲的深色大衣形成鲜明对比，雪地上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串联起来的小爱心。 “等会儿发给妈看看，她总说静静好久没跟你一起拍照了。” 周晓雅笑着说道，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把照片调成了暖色调。 沈向东想起前两年的平安夜，不是在省里开紧急会议，就是在查公款吃喝的暗访现场。 去年这时，他还在纪委办公室跟熊杨核对案件的口供，直到后半夜才回家，女儿早就睡着了，床头放着一张画，画着一家三口在雪地里堆雪人，旁边写着“爸爸什么时候陪我玩”。 想到这儿，他心里一阵软，伸手把沈静抱了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肩膀上：“累不累？爸爸带你看更高的灯。” “不累！” 沈静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头顶，大声说道：“爸爸，我昨天听刘奶奶说，冰雪大世界的灯亮了，是不是真的？” 刘奶奶是母亲的老同事，前几天去冰雪大世界附近办事的时候，看见施工队在试亮冰雕上的灯，回来跟院子里的孩子说了好几天。 “是真的。” 沈向东托了托女儿的腿，让她坐得更稳些，笑着说道：“昨天钱伯伯还跟我说，说冰城堡上的灯全亮了，晚上看像水晶做的。” 他凑到女儿耳边，温热的气息呵在她冻得通红的小脸上：“元旦开园，爸爸带静静去冰滑梯上看烟花好不好？让妈妈也一起去，咱们堆个最大的雪人。” “好！” 沈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口水沾在他脸上，凉丝丝的：“我要给雪人戴我的粉色围巾，还要给它画大大的眼睛！” 周晓雅走过来，伸手擦掉沈向东脸上的口水，笑着说：“你这孩子，亲爸爸也不擦嘴。” 她抬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里满是笑意：“其实静静上个月就开始攒雪人配件了，把你给她买的小发卡、小铃铛都收在盒子里，说要给冰雪大世界的雪人用。” 沈向东心里一暖，刚想说点什么，远处突然传来“嘭”的闷响，是中央大街方向的烟花。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朵金色的烟花在灰蓝色天幕上炸开，像朵盛开的向日葵，瞬间照亮了公园里的雪。 紧接着，又有几朵烟花接连升空，红的、紫的、绿的，把半边天染得五彩斑斓。 “爸爸你看！烟花！” 沈静兴奋地拍着小手，在他肩膀上晃来晃去。 沈向东赶紧扶住女儿的腰，生怕她摔下来：“慢点晃，爸爸扶不住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调整了姿势，让女儿看得更清楚些。 ……………… 公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不远处，一对老夫妻手牵手散步，老爷爷手里拿着个热水袋，时不时递给老奶奶捂手。 那边的空地上，几个小朋友围着一个雪人打闹，雪人戴着红色的圣诞帽，鼻子是根胡萝卜，是刚才有人堆的。 卖热红酒的小摊前排起了队，摊主是个年轻姑娘，戴着鹿角发箍，笑着给客人递杯子，甜香顺着风飘过来，混着雪的清冷，格外好闻。 沈静指着热红酒摊，小声说：“妈妈，我也想喝那个。” 周晓雅蹲下来，摸了摸女儿的额头：“那是酒，小朋友不能喝，妈妈给你带了热牛奶，咱们去那边的长椅上喝好不好？”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木质长椅，上面铺着厚厚的棉垫，也是公园改造时加的，怕冬天坐着凉。 一家三口走到长椅旁坐下，周晓雅从保温袋里拿出热牛奶，倒在保温杯盖里，吹凉了才递给沈静。 沈向东掏出烤红薯，用纸巾包着，慢慢剥开皮，热气腾腾的，甜香一下子冒了出来。 “小心烫。” 他掰了一小块，递到女儿嘴边，柔声说道：“先尝尝，甜不甜？” 沈静张嘴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缝：“甜！比楼下张奶奶烤的还甜！” 她又咬了一口，才想起什么，递到周晓雅嘴边：“妈妈也吃。” 周晓雅咬了一小口，笑着说道：“好吃，还是你爸爸会买。” 沈向东看着妻女的笑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两年在滨州，他忙得脚不沾地，刚上任就赶上卫仲河的案子，跟着熊杨熬了无数个通宵。后来查公款吃喝，带着暗访组跑了二十多家酒店。再到信访窗口整改、金融诈骗专班、城建项目推进，没几天能完整陪家人。 现在终于能歇口气，看着女儿在雪地里玩耍，妻子在身边笑着，公园里满是欢声笑语，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第2376章 雪人连环杀人案 “爸爸，你在想什么呀？” 这个时候，沈静拉了拉沈向东的手，把手里的热牛奶递给他：“你也喝。” 沈向东回过神，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里。 “爸爸在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陪你玩就好了。” 他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扫过远处的冰雪大世界。 虽然隔着几公里，但能隐约看到冰城堡上的彩灯，像一颗巨大的宝石，在夜色里闪着光。 周晓雅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会的，以后你肯定有更多时间陪我们。” 说着话，她抬起头看向烟花，笑着说道：“你看，今年的烟花比去年多，滨州也越来越好了。”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安稳的感觉。 他想着等冰雪大世界开园了，一定要带妻女去冰滑梯上看烟花。等城建项目全部完工，要陪周晓雅去新修的滨江步道散步。等金融诈骗案彻底查清，要跟老百姓说一句“放心”。 这些小小的愿望，像雪地里的种子，在心里悄悄发了芽。 烟花还在继续，公园里的笑声也没停。 沈静喝完牛奶，又拉着沈向东去堆雪人，周晓雅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不停拍下这些温馨的瞬间。 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轻轻的，像怕打扰这难得的时光。 快八点的时候，沈静开始打哈欠，揉着眼睛说：“爸爸，我困了，想回家。” 沈向东弯腰抱起女儿，她的小脑袋靠在他胸口，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周晓雅收拾好保温袋，跟在他身边，慢慢往公园门口走。 雪还在下，比刚才密了些，落在沈向东的大衣上，没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子，心里满是踏实。 这就是他想要的滨州，平安、温暖，老百姓能安心过日子，家人能安稳相伴。 走到公园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对周晓雅说：“回头把家里的相机带来，咱们元旦去冰雪大世界，拍张全家福。” 周晓雅笑着点头：“好啊，我把你去年买的那件红色毛衣找出来，你穿红色好看。” 沈向东抱着女儿，脚步轻快地往车边走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 八点半，一家三口回到家。 沈静玩累了，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周晓雅收拾着客厅的彩灯，沈向东坐在沙发上，刚拿起今天的城建项目简报，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孙健两个字，让沈向东一愣神。 这个时间孙健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孙健急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书记，有麻烦了，城西文一西路绿地，发现一具尸体，跟辽东那个雪人案一模一样！”?? “雪人案？” 沈向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简报啪地掉在地上。 他想起去年在辽东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凶手每次作案后都会堆个雪人，把死者靠在雪人上，嘴里插根利群烟，还留纸条挑衅警方，至今没破案。 只是没想到，现在滨州竟然也发生了类似的案件。 “死者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直接问道：“确定跟那个案子一样？” “确定，法医刚初步勘查完，死者呈跪姿靠在雪人上，颈部有勒痕，嘴里插着半根利群，雪地上还放着打印的请来抓我！” 孙健的声音带着恼怒：“对方明显是在挑衅！”?? 沈向东的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滨州这两年治安一直不错，除了电信诈骗、金融诈骗这类非暴力犯罪，恶性杀人案几乎没有，更别说连环案了。 平安夜出这种事，要是传出去，老百姓该有多恐慌？ 尤其是冰雪大世界元旦就要开园，到时候游客云集，要是凶手没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死者身份查清了吗？现场有没有目击者？”沈向东的声音沉得像冰，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死者叫孙红运，男，三十八岁，鲁东籍，刑满释放人员，之前因盗窃被判了五年，三个月前刚来滨州打工。” 孙健的声音里传来风声，缓缓说道：“案发前有人看到他在城西夜宵摊喝酒，独自离开后就没消息了。现场已经拉了警戒线，刑侦支队和法医都在，我刚到，正等着您指示。”?? “我马上到！” 沈向东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卧室走。 周晓雅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他慌慌张张找外套，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城西出了命案，连环杀人案，我得去现场。” 沈向东套上大衣，抓起钥匙，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平安夜又不能陪你了。”?? 周晓雅走过来，帮他理了理衣领，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耳垂：“小心点，注意安全。静静这边我看着，你放心。”?? 沈向东点点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转身就往门口走。 刚拉开门，又回头叮嘱：“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门。”?? “知道了。” 周晓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 沈向东刚到楼下，就看到张耀祖和周大伟的车停在路边，警灯没开，但车头的积雪已经被扫干净。 “沈书记。” 张耀祖连忙下车，帮他拉开车门，对沈向东说道：“孙书记刚才又来电话，说省厅刑侦总队已经派人过来支援，现场正在排查监控。”?? 沈向东坐进车里，暖气还没热透，他搓了搓手，对周大伟说：“开快点，注意安全。”?? 车往城西的方向开，窗外的平安夜景象还在继续。 路边的商铺挂着圣诞花环，酒吧里传出欢快的音乐，情侣们在路灯下拥抱。 可沈向东没心思看这些，他脑子里全是孙健说的“雪人案”细节：利群烟、“请来抓我”的纸条…… 凶手敢在平安夜作案，还留下新线索，明显是在挑衅警方，甚至是在挑衅整个滨州的治安防线。?? “张耀祖，联系市文旅局，让他们通知冰雪大世界周边的安保力量，今晚开始加派巡逻，尤其是人流密集的地方。” 沈向东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缓缓说道：“再让宣传科盯着网上的动静，一旦有关于命案的传言，立刻辟谣，避免恐慌。”?? “好，我现在就联系。” 张耀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刚才孙书记还说，现场已经有不少围观群众，派出所的人正在维持秩序，没让拍照录像。”??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冷静下来。 孙红运是刑满释放人员，凶手为什么会选他？ 之前邻省的雪人案死者都是普通市民，这次选刑满释放人员，难道凶手的目标变了？ 车子开过松花江大桥的时候，沈向东睁开眼，看到冰雪大世界的冰雕已经亮了灯，巨大的冰城堡在夜色里泛着淡蓝色的光，像一座童话里的宫殿。 可他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要是这起案子破不了，这座即将热闹起来的冰雪乐园，可能会变成市民和游客的“恐惧之地”。?? “沈书记，快到了。” 周大伟的声音传来，车缓缓驶入文一西路。 远远就能看到前方闪烁的警灯，红蓝交替的光线映在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路边停满了警车，警戒线外围了不少围观群众，有人举着手机拍照，被民警拦住。?? 沈向东推开车门，寒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瞬间冻得他一哆嗦。 他紧了紧大衣领口，快步走向警戒线。孙健正站在警戒线旁，脸色苍白，警服上沾着雪和泥，看到沈向东过来，连忙迎上去：“沈书记，您来了。”?? “现场情况怎么样，法医有什么初步结论？” 沈向东跟着孙健走进警戒线，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勒痕是麻绳造成的。” 孙健指着不远处的雪人，声音压得很低：“您看，那个雪人，死者就靠在上面，姿势和辽东省的雪人案一模一样。”?? 沈向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雪地里堆着一个半人高的雪人，胡萝卜做的鼻子，煤球做的眼睛，显得格外诡异。 死者孙红运穿着黑色外套，呈跪姿靠在雪人身上，头歪向一边，嘴巴里插着半根利群烟，烟蒂上还沾着雪。 雪人的脚边，放着一张纸，上面用黑体字打印着“请来抓我”，字迹在雪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这个浑蛋，胆子倒是不小！” 沈向东看着这一幕，自言自语道。 很显然。 这个凶手就是故意在挑衅警方，他觉得自己的作案手段高超，警方对他束手无策。 这也是很多犯罪分子猖狂的表现，他们都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挑衅警方。 ?? 第2377章 诡异 “还有其他线索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孙健问道。 “法医已经提取了石子上的指纹，不过雪天指纹保存难度大，不一定能有结果。” 孙健蹲在他旁边，递过一副手套，对沈向东说道：“死者身上没有财物丢失，排除抢劫杀人。根据夜宵摊老板的说法，孙红运离开时没有跟人发生争执，凶手可能是提前埋伏，或者尾随了很久。”?? 沈向东戴上手套，轻轻拨开死者手边的积雪，没有发现其他痕迹。 他抬头看向四周，文一西路是新建的市政道路，旁边是待开发的绿地，晚上行人很少，只有远处的小区亮着灯。 “现场有没有凶手的足迹？”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雪地上的痕迹。 一道拖拽痕迹从绿地深处延伸到雪人旁，长达三十多米，只有死者的脚印，却看不到凶手的任何痕迹。??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市刑侦支队新任支队长郑伟匆匆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我们排查了整个现场，只有死者的脚印，没有凶手的。拖拽痕迹旁边的雪很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但没留下任何印记。法医推测，凶手可能是倒着走，或者用了滑板、雪橇之类的工具，但这么大的雪，很难完全掩盖痕迹。”?? 沈向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凶手不仅模仿雪人案的作案手法，还能完美掩盖足迹，明显是有备而来，甚至可能提前踩过点。 “查周边的便利店和超市了吗？” 他突然想起死者嘴里的利群烟，直接说道：“凶手用的利群烟，不是本地常见的牌子，查最近三天谁买过这种烟，尤其是在城西这片区域。”?? “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郑伟连忙点头道：“我们分了六个组，排查周边三公里内的所有便利店、超市，还有烟酒行，争取尽快找到购买记录。另外，我们正在调取文一西路和周边小区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拍到凶手的身影。”?? 沈向东走到雪人旁，目光落在那半根利群烟上。 他想起邻省的雪人案，凶手每次用的都是同一种利群烟，警方曾通过烟的来源缩小过范围，但最后还是没抓住人。 这次滨州的案子，凶手用了同样的烟，难道是同一个人？ 还是模仿作案？?? “孙红运的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了？” 沈向东转头问孙健，开口问道：“他刚回滨州三个月，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跟什么人有过节？”?? “我们正在联系他的家人和以前的狱友。” 孙健掏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缓缓说道：“刚才跟他妹妹联系上了，她说孙红运回来后一直在打零工，没跟人结仇，就是上周跟一个工地老板因为工资的事吵过架。我们已经派人去查那个工地老板了，看看有没有作案嫌疑。”??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却没底。 如果是仇杀，凶手没必要模仿雪人案。 如果是模仿作案，又何必特意选在这里？ 这里面肯定有更深的隐情。 “省厅的人什么时候到？” 他对郑伟问了一句。?? “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半小时后到。” 郑伟看了看表，对沈向东解释道：“省厅刑侦总队的王队长亲自带队，还带了痕迹鉴定专家，应该能帮我们找到更多线索。”?? 沈向东走到警戒线边，望着外面的围观群众。 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举着手机试图拍照，民警正在耐心劝导。 平安夜的烟花还在远处绽放，金色的光落在围观群众的脸上，却照不亮他们眼里的恐慌。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必须尽快抓住凶手，不仅是为了告慰死者，更是为了让滨州的老百姓安心，为了即将开园的冰雪大世界，为了这座城市的平安。?? ………… “老孙，你牵头成立专案组，就设在市公安局，二十四小时办公。”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格外坚定，对孙健吩咐道：“专案组由刑侦支队、网安支队、法医科组成，再从各区县公安局抽调骨干，确保人手充足。另外，联系省厅，请求技术支援，尤其是痕迹鉴定和监控分析方面，一定要尽快找到突破口。”?? “我明白！” 孙健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决心，对沈向东说道：“今晚我就不回去了，盯着专案组的工作，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还有，做好市民的安抚工作。” 沈向东补充道：“明天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案件的基本情况，不要隐瞒，但也不要夸大，避免引起恐慌。同时，在全市范围内加强巡逻，尤其是人流密集的地方，比如中央大街、冰雪大世界周边，让老百姓感觉到安全。”?? “好，我会安排宣传科和治安支队配合，做好新闻发布和巡逻工作。” 孙健一一记下，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目光里带着郑重，严肃的说道：“这起案子，不仅关系到一条人命，更关系到滨州的治安稳定和城市形象。冰雪大世界元旦就要开园，到时候会有很多游客来，我们必须在开园前抓住凶手，绝不能让滨州变成第二个‘雪人案’的案发地。”?? 孙健用力点头：“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尽快破案。”??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距离元旦刚好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不能尽快把凶手抓到，那很显然会引发新的麻烦，到时候影响市里的布局，那才是大事。 看着孙健和郑伟匆匆离开的背影，沈向东又回到现场查看了一番。 半小时之后，省厅的警车到了，红蓝警灯闪烁，痕迹鉴定专家开始勘查现场，用手电筒仔细照看着雪地上的每一寸痕迹。 寒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沈向东却没觉得冷，这时候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一定要抓住凶手，还滨州一个平安。?? 他掏出手机，给周晓雅发了条短信：“案子有点复杂，可能要忙到后半夜，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很快，周晓雅回复：“注意身体，别太累，我和静儿等你回来。”?? 沈向东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在那座雪人上。 雪人的眼睛是用黑色煤球做的，在警灯的照耀下，像是在死死盯着现场的每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寒风灌入肺里，带着雪的凉意。 平安夜的滨州，本该是温暖祥和的，却因为这起案子蒙上了阴影。 远处的烟花还在绽放，金色的光映在雪地上，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沈向东站在现场，望着这璀璨的夜景，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凶手有多狡猾，不管案子有多难破，他都会盯到底，直到把凶手绳之以法，还滨州一个真正的平安夜。?? 第2378章 案情分析 十二月二十五日的滨州，清晨的霜花凝在市委办公室的玻璃窗上，像一层朦胧的纱。 沈向东刚翻开冰雪大世界的开园筹备文件，目光刚刚看到安全预案那栏，就听见敲门声，比平时重了些，带着几分急促。 “进来。” 他抬头，就看见孙健顶着一头雪粒走进来，深色警服的袖口沾着泥渍，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文件夹，显然是刚从公安局刑侦支队赶来。 “书记，这是昨晚案子的初步分析报告。” 孙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沈向东拿起报告，目光先落在死者信息上面，在上面写着，孙红运刑满释放之后，来滨州投奔亲戚，随后开了家五金店，平时跟亲戚来往不多，社交圈多是刑满释放人员。 “你们的结论是，模仿作案？” 他指着报告末尾的案件定性，眉头微微挑起，不解的问道：“有什么依据么？” “是。” 孙健喝了口沈向东递来的热茶，喉结滚动了一下：“刑侦支队比对了辽东省雪人案的卷宗，虽然同样是勒颈致死，死者呈跪姿靠雪人，嘴里插利群烟，连雪地上请来抓我的字迹都几乎一样。但关键的地方在于，孙红运这辈子没去过辽东，跟那边的涉案人员没任何交集，不可能是连环案的延续，只能是模仿。” 他说着话，从文件夹里掏出两张照片，一张是滨州案发现场的雪人，一张是辽东案的雪人，摆在一起对比：“您看，连雪人眼睛的位置、围巾的系法都像照着做的。郑伟支队长说，凶手大概率是关注了辽东案的新闻，想借着连环案的名头混淆视线。” 沈向东盯着照片，手指在雪人嘴角的位置轻轻敲击，却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暖气出风口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一片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就融化成水痕。 他想起昨晚平安夜的热闹，公园里的笑声、中央大街的烟花、女儿趴在他肩膀上的温度，再看看照片里冰冷的雪人、死者扭曲的面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未必是模仿。” 过了几分钟，沈向东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看着孙健说道：“如果是模仿，凶手为什么要选孙红运？为什么偏偏在平安夜动手？” 他把照片推回给孙健，身体微微前倾，淡淡地说道：“你想，平安夜是老百姓出门玩的日子，案发现场在城西公园附近，人流量不小，凶手敢在这个时候作案，要么是极度嚣张，要么是有必须选这一天的理由。还有孙红运，刑满释放人员，社交圈复杂，但也意味着他可能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凶手杀他，会不会是为了灭口，而不是单纯模仿？” 孙健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之前只盯着“模仿”的证据，没琢磨过动机。 是啊，模仿案大多选普通受害者，选刑满释放人员，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平安夜作案虽然能借节日分散注意力，但也增加了被目击的风险，这不合常理。 “您的意思是……凶手可能跟孙红运认识？” 孙健有点意外的对沈向东问道。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会有这样的看法。 “不仅可能认识，还可能跟辽东有关。” 沈向东的指尖在“孙红运社交圈”那一页划过，淡淡地说道：“孙红运没去过辽东，但不代表他身边的人没去过。” 他突然想起之前查金融诈骗案时，有嫌疑人是从辽东过来的，专门在滨州找刑满释放人员牵线搭桥，便随口说道：“你让郑伟查一下，孙红运近半年接触过的人里，有没有从辽东省过来的，或者有过辽东旅居史的，特别是案发前一周，跟他有过密切接触的。” 孙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差点倒在地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如果凶手是从辽东来的，既了解那边的雪人案，又认识孙红运，那所有疑点就通了。他不是模仿，是借着辽东案的壳，掩盖自己的真实动机！” 他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响：“我现在就给郑伟打电话，让他把排查重点放在辽东关联人员上。”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笔在报告上写了行字：“让郑伟加快进度，冰雪大世界元旦就要开园，到时候会有大量游客，案子拖不得。” 他抬头看向孙健，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不仅要查凶手，还要做好舆情管控，别让案子引发恐慌，影响老百姓的正常生活。昨晚的平安夜，大家好不容易能安心玩，不能因为这个案子，把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明白。” 孙健把报告收好，文件夹抱在怀里，像抱着块烫手的山芋：“我现在就去刑侦支队，跟郑伟部署排查工作，有消息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他说完，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口的风卷着雪粒进来，让沈向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向东拿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孙健的车驶出市委大院，消失在雪地里。 窗外的滨州被雪盖得一片白，城西公园的方向隐约能看到警戒线的影子，心里忽然沉甸甸的。他不怕案子难破，怕的是案子影响民生，怕老百姓因为这起凶案，不敢去冰雪大世界，不敢在晚上出门，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真的白费了。 他刚想让张耀祖重新泡杯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叶霓裳”三个字。 沈向东愣了一下，叶霓裳之前帮忙宣传冰雪大世界，最近好像没在滨州，没想到她居然给自己打电话了。 接起电话，沈向东笑着问道：“姐，找我有事儿？” “当然了。” 叶霓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急促，背景里能听到键盘敲击声：“我刚刷微博，看见滨州雪人案上热搜了，现在都传疯了，说辽东雪人杀手来滨州了，还有人说冰雪大世界不安全，这是真的吗？” 沈向东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语气尽量轻松：“怎么着，我们叶大记者也开始追社会新闻了？”他想缓和下气氛，不想让叶霓裳跟着紧张。 “我是记者，当然得关注舆情啊！” 叶霓裳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虽然沈向东看不见，但能听出她的无奈：“现在自媒体多疯狂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就有账号发了滨州惊现连环杀手的新闻，配的还是案发现场的模糊照片，评论区都在说元旦不敢去冰雪大世界了，我这边的粉丝也在问，我不得跟你确认下情况？” 听到叶霓裳的话，沈向东的笑容淡了些，他打开微博，果然看到“滨州雪人案”的话题挂在热搜第十位，下面的高赞评论全是担忧。 “刚买了冰雪大世界的门票，现在不敢去了。” “晚上都不敢出门散步了。” “希望警察赶紧破案。” “这也太吓人了，滨州到底怎么回事？” 看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边的叶霓裳说道：“你可以发消息，说我们警方已经成立专案组，正在全力侦查，很快就能破案。至于冰雪大世界，安全预案早就做好了，开园后会加派警力巡逻，绝对能保证游客安全。”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叶霓裳的语气松了些，对沈向东说道：“不过青云，你得给我点实际信息，不然我没法跟粉丝交代。比如案子有没有突破？凶手有没有线索？总不能一直说全力侦查吧？” 沈向东想了想，觉得可以透露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既能稳定舆情，又不影响办案：“目前可以确定，死者的社交圈是排查重点，警方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人员，正在核实身份。另外，现场提取到了关键物证，很快就能有结果。你跟粉丝说，相信警方，不要轻信谣言，滨州的治安一直很好，不会因为一起案子就乱了。” 叶霓裳是自己人，他当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行，我知道了。” 叶霓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笑着说道：“其实我也觉得滨州挺安全的，上次去冰雪大世界采访，看到到处都是摄像头，还有巡逻的保安，比我家小区还严。对了，元旦开园，你会去吗？我还想跟你做个专访呢。” “再说吧，看案子的进展。” 沈向东笑着说：“你要是真想做专访，等案子破了，冰雪大世界开园了，咱们再好好聊聊。”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着微博上的热搜，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片刻之后他放下电话，让张耀祖联系市网信办，让他们联合各大平台，及时澄清谣言，发布警方的最新进展，同时让文旅局在冰雪大世界的官方账号上，发布安全保障措施，缓解游客的担忧。 做完这些，他重新拿起冰雪大世界的筹备文件，却没心思看下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孙健的报告、叶霓裳的电话、网友的评论。 这个案子不仅是治安问题，更是民生问题，破得越快，老百姓才能越安心。 第2379章 大海里捞针 十二月末的滨州，寒风裹着雪沫子拍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郑伟站在办公室的白板前，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照片和线索，白板上贴满了孙红运社交圈的名单，红色马克笔圈出的关联人员已经从最初的三百二十七人，缩减到了最后四个人，而最下面那张照片上的男人，正是他们盯了三天三夜的周博明。 “支队长，技术科刚传来消息，周博明的指纹和案发现场烟盒上的模糊指纹比对成功了！” 侦查员小李推开门，手里攥着鉴定报告，脸上满是兴奋，对郑伟说道：“另外，我们查到他去年从辽东省第一监狱刑满释放，服刑期间因为性格软弱被同监区犯人多次侵犯，出狱后就来了滨州，在孙红运的五金店打过零工。” 郑伟猛地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三天，他们几乎没合过眼。 白天走访孙红运的旧识，晚上对着监控录像一帧帧排查。 现在线索终于对上了，他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快步往门外走：“通知抓捕组，周博明在城西的出租屋，现在就去。动作要快，别让他跑了！” 警车在雪地里疾驰，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郑伟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周博明的档案。 四十一岁，无父无母，零八年因盗窃入狱，在辽东服刑五年，出狱后在辽东打工，今年不知道什么原因来到了滨州，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 “孙红运为什么骂他娘娘腔？” 郑伟突然问身边的侦查员：“他们之前有没有矛盾？” “据五金店的老员工说，上个月孙红运请员工吃饭，周博明因为手抖撒了酒，孙红运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像个娘们一样，连杯酒都拿不稳，还把他赶了出去。” 侦查员翻着笔录：“从那之后，周博明就没去过五金店，有人说见过他在孙红运家附近徘徊，当时还以为是要讨薪，现在看来……” 郑伟没说话，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周博明在监狱里遭受的创伤，本就是他心里的刺，孙红运那句“娘娘腔”，无疑是把这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最终酿成了悲剧。 下午三点，抓捕组在周博明的出租屋里将人抓获。 出租屋昏暗狭小，墙角堆着没洗的衣服，桌上放着半盒利群烟。 和案发现场的烟一模一样。周博明看到警察时，没有反抗，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 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刺眼得很。 郑伟坐在周博明对面，把一杯热开水推到他面前：“说说吧，为什么杀孙红运？” 周博明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杯壁上反复摩挲，直到水凉了才开口，可是他的声音却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骂我娘娘腔，他凭什么骂我？” 说着话，他的肩膀开始发抖，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在监狱里，那些人就因为我长得瘦，就欺负我、侮辱我，我以为出来就好了，结果他还这么骂我，他是在提醒我，我永远都是个没用的人！” “所以你就模仿辽东的雪人案杀人？” 郑伟追问，“你知道这么做会引起恐慌吗？” “我知道……” 周博明低下头，眼泪滴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看新闻说，辽东的雪人案没破，我想让警察以为是同一个凶手，这样就不会查到我头上。平安夜那天，我看见他在夜宵摊喝酒，就跟着他到了城西公园，我本来不想杀他的，可他看见我就骂，还想打我，我一时没忍住……” 审讯笔录做完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郑伟拿着笔录，第一时间给孙健打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松了口气的疲惫：“孙局，案子破了，凶手周博明已经认罪，动机也查清楚了。” 沈向东的办公室里，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桌上的冰雪大世界开园流程表，他正对着“安保部署”那栏修改细节，就听见敲门声。 孙健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手里举着审讯报告，脸上难掩兴奋：“沈书记，雪人案破了！凶手周博明抓到了，全部交代了！” 沈向东放下笔，连忙让他坐下，接过报告快速翻看。 看到“周博明，辽东省第一监狱刑满释放，因被孙红运辱骂‘娘娘腔’行凶”时，他眉头微微皱了下，随即舒展开。 和他之前预判的虽然有偏差，但至少案子破了，老百姓能安心了。 “具体情况说说。” 沈向东端给孙健一杯热茶，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抓捕过程顺利吗？有没有引起群众围观？” “顺利，没惊动任何人。” 孙健喝了口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放松了：“周博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承认是因为在辽东服刑时被侵犯，心里有创伤，又被孙红运当众辱骂，才起了杀心，还想借着辽东雪人案混淆视线。现在人已经关在看守所了，证据链也全了。”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虽然孙健的话很轻松，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周博明，莫名其妙的就杀死了孙红运，说是被骂了一顿，但真是如此么？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他说自己是模仿辽东省的雪人案，可问题在于，他一个刑满释放人员，怎么对雪人案的信息那么了解？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孙健，脸色严肃的说道：“你觉得，这家伙有没有可能，是雪人案的真凶？” “什么？” 听到沈向东的话，孙健顿时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沈向东严肃的说道：“你查一下周博明的轨迹，联系一下辽东警方，看看雪人案的发生时间，周博明在哪里。” “好。” 孙健连忙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向东想了想又说道：“不管周博明是不是雪人案的真凶，咱们接下来的工作要跟上：第一，让政法委牵头，联合检察院、法院，尽快推进案件审理，争取年前出结果，给老百姓一个交代。第二，马上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案件侦破情况，把凶手的动机、证据都说明白，平息社会舆论，别再让连环杀手的谣言传了。第三，加强市区的安保巡逻，特别是冰雪大世界周边，元旦开园在即，不能出任何岔子。” “我明白。” 孙健点点头，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沈向东的话，同时说道：“新闻发布会我已经让宣传科准备了，明天上午十点召开，到时候会邀请各路媒体参加，保证信息透明。安保方面，我们计划在冰雪大世界周边加派一百五十名警力，二十四小时巡逻，还会安装临时监控，确保游客安全。” 沈向东满意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冰雪大世界门票，这是文旅局刚送来的试开园门票，上面印着晶莹的冰城堡图案。 “冰雪大世界是老百姓盼了很久的项目，不能因为这起案子让大家失望。” 他把门票递给孙健，笑着说道：“开园那天，你也带家人去看看，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孙健接过门票，指尖触到冰凉的卡纸，心里一阵暖。 这几天排查的压力、审讯的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谢谢沈书记，我一定去。” 他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那我现在就去安排新闻发布会和安保的事，明天早上给您汇报具体流程。” “好。” 沈向东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重新回到办公桌前。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些，月光透过玻璃，在雪地上洒下一片银辉。 他拿起手机，给周晓雅发了条短信：“案子破了，元旦可以安心带静静去冰雪大世界了。” 很快，周晓雅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还有一句：“太好了，静静今天还问，爸爸什么时候能陪她堆雪人呢。” 沈向东看着短信，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 他想起这几天网友的担忧、叶霓裳的追问、郑伟他们的奔波，心里忽然觉得格外踏实。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滨州的冬天，不仅有冰雪的寒冷，更有正义带来的温暖。 他重新拿起冰雪大世界的开园流程表，笔尖在“游客服务中心”那栏画了个圈，想着要在那里加设一个“便民服务站”，给游客提供热开水和暖宝宝。 毕竟，让老百姓在冬天里玩得开心、玩得安心，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沈向东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充满了期待。 元旦那天，冰雪大世界的彩灯会亮起来，孩子们会在冰滑梯上欢笑，大人们会在雪地里拍照，滨州的冬天，一定会因为这场正义的落幕，变得更加热闹、更加温暖。 而第二天上午，孙健的一个电话，让沈向东的心情变得更加愉快了。 第2380章 冰雪大世界开园 “书记，经过我们联系辽东警方对周博明的行动轨迹进行了调查，发现这家伙确实存在重大嫌疑。” 孙健直接对沈向东汇报道：“他在辽东省各地打零工，而伴随着他出现的地方，就会发生雪人被杀的案件，已经可以确认，这家伙有重大作案嫌疑。” “好！” 沈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严肃起来，对孙健说道：“你们马上继续跟辽东警方合作，尽快把案子确定，周博明这家伙，估计是报复社会的人格。” “是。” 孙健点点头，又简单介绍了相关情况，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对于周博明这种反社会人格的存在，他其实很痛恨，也有点可怜他的遭遇。 但不管怎么说，这不能成为他滥杀无辜的理由。 如果穷困潦倒或者被人伤害了，就能够成为自己去伤害无辜路人的理由，那人和畜生就没有区别了。 ……………… 很快，警方正式公布了案件告破的消息，同时也对外宣布，辽东市的雪人连环杀人案凶手被抓，赫然就是滨州雪人案的犯人。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互联网都炸锅了。 信息大爆炸的年代，任何新闻传播的速度都是极快的，就好像现在一样，这个消息很快就让所有网友们震惊不已。 “真的假的？” “这么速度？” “厉害，这滨州警方可以啊。” “我听说，好像是滨州的领导发现不对劲，所以才破案的。” “不管怎么样，抓到就行。” “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确实，这家伙被人侵犯，就报复社会，真是太恶心了。” “我都无语了。” 网友们说什么的都有，但毫无疑问，对于这种事情，大家的关注度还是很高的。 而滨州也因为这个案子，极大的提升了在网友们心中的形象，毕竟一个安全的城市，还是很吸引人的。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冰雪大世界终于开园了。 ………… 元旦清晨的滨州，雪后初霁。 松花江畔的冰雪大世界像被施了魔法，昨夜新落的雪给冰雕裹上了层柔光，太阳刚爬过江堤，冰城堡的尖顶就泛出淡蓝色的光晕，远远望去，像从童话书里搬出来的王国。 市委大院的车库里，沈向东正帮女儿沈静系围巾。 粉色围巾绕了两圈，还是有一角垂在外面，沈静踮着脚够了半天没够着，急得直跺脚：“爸爸你笨，妈妈系的就不会掉！” 周晓雅笑着走过来，重新帮女儿调整围巾，指尖轻轻捏了捏沈静冻得通红的耳垂：“你爸爸昨晚改开园流程到后半夜，脑子还没转过来呢。” 她转头看向沈向东，眼里带着嗔怪：“说了别穿这身黑大衣，太扎眼，你偏不听。” 沈向东拉了拉衣领，其实他特意选了件最普通的款式，没有胸针，也没戴平时常穿的羊绒围巾：“放心，没人能认出我。” 他想起上周刘彦昌找他，拿着拟好的开业典礼流程，上面列着“省领导致辞”、“剪彩仪式”、“招待午宴”，足足三页纸。 当时他直接划掉，只留下“媒体开放日”和“游客体验”两项，气得刘彦昌直皱眉：“这么大项目，不请领导撑场面，太可惜了。” “咱们搞冰雪大世界，是给老百姓建的，不是给领导看的。” 当时他指着方案上的游客满意度调查，直言不讳的说道：“让媒体多拍点老百姓的笑脸，比领导讲话管用。” 现在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他更觉得自己没做错。 比起西装革履站在台上，他更想陪家人踩踩冰道，看看女儿在冰滑梯上的笑容。 车子往冰雪大世界开，路过中央大街的时候，沈向东让司机周大伟放慢速度。 街上已经挤满了人，孩子们举着棉花糖跑过，手里的彩色气球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商户们挂着元旦快乐的横幅，卖冰糖葫芦的大爷推着小车，嗓子喊得洪亮：“刚裹的糖！不粘牙！” “妈妈你看，那个雪人好大！” 沈静指着街边的巨型雪人，雪人戴着红色圣诞帽，手里举着“冰雪大世界欢迎你”的牌子，是前几天施工队特意堆的。 周晓雅掏出手机拍照，沈向东凑过去看，屏幕里的雪人旁边，几个穿校服的孩子正围着拍照，笑容亮得晃眼。 “还记得去年元旦，咱们只能在阳台看烟花吗？” 周晓雅突然说道：“你当时在省里开紧急会议，静静抱着雪人玩偶等你到半夜。” 沈向东心里一软，去年这个时候，他天天泡在办公室，连沈静的元旦晚会都没去成。 现在终于能补上，他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以后每年元旦，都陪你们来。” 冰雪大世界的入口处，早已排起了长队。 沈向东没走什么贵宾通道，而是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 前面是一对老夫妻，大爷正帮大妈把暖宝宝贴在腰上，嘴里念叨：“早知道这么冷，就该听你的，穿两条棉裤。” 大妈笑着拍了他一下：“还不是你非要来，说要看看滨州第一冰雕。” 沈静拽着沈向东的手，小脑袋不停往里面探：“爸爸怎么还没到？我想玩冰滑梯！” “马上就到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目光扫过入口处的指示牌。 那上面写着“免费热水点”、“母婴室”、“无障碍通道”，都是他特意让文旅局加的。 正说着话，队伍往前挪了挪。 沈静拉着沈向东的手，迫不及待地往里冲，刚进园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冰城堡比她想象的还大，尖顶上的彩灯虽然没亮，但阳光照在冰面上，折射出五彩的光。旁边的冰滑梯蜿蜒曲折，像条银色的龙，孩子们排着队，尖叫声此起彼伏。远处的中央大街微缩冰雕前围满了人，有人正拿着手机拍冰雕里的欧式建筑，嘴里念叨：“跟真的一模一样！” “爸爸我要去滑冰梯！” 沈静挣脱沈向东的手，朝着冰滑梯的方向跑。 沈向东赶紧跟上，刚跑两步就被周晓雅拉住：“慢点，冰面滑，别摔着。” 冰滑梯前，沈向东抱着沈静排队。 前面是个小男孩，正跟妈妈撒娇：“我要像超人一样滑下去！” 妈妈笑着帮他紧了紧手套：“好，滑的时候抓稳扶手。” 轮到沈静的时候，她突然有点怕，小手紧紧攥着沈向东的衣角：“爸爸我不敢……” 沈向东蹲下来，跟女儿平视，指了指滑梯下面的周晓雅：“你看妈妈在下面等你，滑下去就能抱到妈妈了。” 他帮女儿调整好姿势，轻轻推了她一下：“别怕，爸爸在后面看着你。” 沈静终于鼓足了勇气，尖叫着滑下去，粉色身影在冰滑梯上一闪而过，到了底部，周晓雅赶紧接住她，抱着她转了个圈：“我们静静真勇敢！” 沈向东顺着滑梯滑下来，刚站稳就被女儿扑进怀里，沈静仰着小脸，眼里闪着光：“爸爸太好玩了！我还要玩！” 一家三口在冰滑梯旁玩了半个多小时，沈向东的额头渗出了汗，脱了大衣搭在胳膊上。 ………… 傍晚时分，冰雪大世界的彩灯亮了。 冰城堡的尖顶亮起金色的灯，冰滑梯两侧的灯带像两条火龙，松花江畔的冰道上，一串串红灯笼顺着江风轻轻晃动，整个园区变成了灯的海洋。 沈向东带着家人坐在江边的休息区，手里拿着刚买的烤红薯，递给沈静一块：“慢点吃，烫。”沈静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把剩下的递到沈向东嘴边：“爸爸你也吃。” 周晓雅掏出手机，拍下一家三口的影子。 夕阳的余晖落在江面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沈向东的胳膊搭在妻女肩上，画面格外温馨。 “下次可以带爸妈来。” 周晓雅笑着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冰城堡。 彩灯下的冰雕格外漂亮，有孩子在冰城堡前堆雪人，有老人在旁边看着，脸上满是笑意。 他想起这两年在滨州的日子，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值得。 “爸爸，烟花！” 沈静突然指着天空，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冰城堡上空炸开，紧接着，更多的烟花接连升空，红的、紫的、绿的，把夜空染得五彩斑斓。 游客们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孩子们的欢呼声、大人的惊叹声，混着烟花的声响，在松花江畔回荡。 沈向东抱起女儿，让她骑在自己肩膀上。 沈静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爸爸，明年元旦我们还来好不好？” “好。” 沈向东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抬头看向烟花，心里默默想着滨州的冬天，因为这个冰雪大世界，变得不再寒冷。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份温暖，让老百姓的日子，像这烟花一样，越来越热闹，越来越红火。 烟花还在继续，冰雪大世界的灯光亮得像白昼。 沈向东望着身边的妻女，望着眼前的人群，忽然觉得，这才是元旦该有的样子。 第2381章 突然的召唤 一月四日的滨州，元旦假期的暖意还裹着雪后的清冽。 市委会议室里，暖气开得正好，实木长桌上摊着厚厚一摞工作汇报材料，边角沾着的雪粒早已化透，在桌面留下浅浅的水痕。 沈向东坐在主位，指尖捏着支红笔，目光扫过面前的议程表。 今天的核心，是听各位常委复盘假期工作、部署新年任务，在沈向东看来，每一项任务都要扣着民生二字落地，这才是政府应该有的姿态。 “先从冰雪大世界说起吧。” 沈向东抬眼看向钱明远，后者立刻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封面上“冰雪大世界运营数据与游客反馈”几个字格外醒目。 钱明远走到投影幕前，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柱状图：“书记，同志们，元旦三天假期，冰雪大世界累计接待游客一百万人次，日均超三十四万，其中省外游客占比百分之二十三。比我们预估的高出很多。文创产品销售额六百多万，最受欢迎的是冰城堡钥匙扣和松花江冰雕摆件，昨天已经断货，文旅局正在加急补货。”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万万没想到，这个项目竟然如此的成功。 想到这里，大家看向沈向东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毕竟这可是沈向东亲自主导的项目，这位市委书记还真是厉害。 投影幕切换到游客满意度调查页面，红色的百分之九十八字样在白纸上格外扎眼。 “不满意的百分之二主要集中在两个问题：一是热饮点不足，高峰时要排队二十分钟以上。二是冰滑梯旁缺少防护垫，有孩子不小心摔倒擦伤。” 钱明远的声音平静，缓缓说道：“我们已经跟文旅局沟通过，他们承诺今天之内新增三个临时热饮站，防护垫下午就能运到现场铺设。” “不能等承诺，要等落实。” 沈向东的红笔在笔记本上圈出热饮点和防护垫两个词，笔尖力道不轻，纸页微微发皱，缓缓说道：“让文旅局局长房少安亲自盯着，下午五点前把现场照片报给我。另外，加设的热饮站要优先放在老人休息区和儿童游乐区，别图省事往角落放。老百姓冷的时候，离得近才管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市长刘彦昌，开口说道：“市长，安全保障那边怎么样？这么多游客，别出岔子。” 刘彦昌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他翻开面前的《安全预案执行报告》，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表格：“我们加派了近两百名警力，分三班在园区巡逻，每个关键节点都有监控覆盖。特别是冰滑梯、冰道这些容易出意外的地方，还安排了十二名医护人员待命。元旦当天有个老人突发高血压，医护人员三分钟就赶到了，现在已经没事。” 他抬眼看向沈向东，补充道：“另外，我们让周边的几家医院开通了绿色通道，万一有紧急情况，救护车能直接走专用通道进园区，不用绕路。” “很好，但还要再细。” 沈向东的红笔在“应急预案”旁画了个问号：“游客里老人和孩子占比多少？有没有针对他们的专项预案？比如老人突发疾病，除了高血压，有没有准备应对心脏病、哮喘的急救设备？孩子走失了，怎么快速寻人？别只靠广播，要在每个入口设寻人登记点，让家长能第一时间报备。” 刘彦昌连忙点头，掏出笔在报告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我下午就让公安和医护再细化预案，保证把您说的这些都加上，特别是寻人登记点，争取今天就把牌子挂起来。” ……………… 会议继续。 轮到市纪委书记赵达刚汇报反腐工作的时候，他特意把椅子往桌前挪了挪，像是要让大家更清楚地看到报告里的内容。 “元旦前，我们联合城建局对全市十二个在建项目开展了招标环节专项督查，发现三个项目存在资质挂靠的嫌疑，目前已经暂停招标，正在进一步核查。” 赵达刚的声音沉稳，手指点着报告里的项目名单，缓缓说道：“其中香房区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投标单位滨州城建工程公司的资质是借用的，实际施工队没有相关资质，要是真让他们中标，工程质量肯定没保障。” “怎么发现的？” 沈向东放下红笔，身体微微前倾。 他最关心的，是督查机制能不能持续运转。 “是社区网格员反映的。” 赵达刚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缓缓说道：“我们在每个项目周边都设了反腐意见箱，还留了举报电话，香房区的网格员张大姐看到施工队的人连基本的安全培训都没参加，觉得不对劲，就给我们打了电话。” 他顿了顿，语气更坚定：“接下来我们计划跟社区联动，让网格员当义务监督员，定期反馈项目进展，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介入。老百姓的眼睛亮，比我们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管用多了。” “这个思路对。” 沈向东的红笔在社区联动旁画了个对勾，开口说道：“反腐不是纪委一家的事，要让老百姓参与进来。另外，核查要快，别拖着。老旧小区的居民盼着改造盼了好几年，不能因为我们的督查，让他们再等下去。查清楚没问题，就尽快重启招标。有问题，该处理处理，该换单位换单位，绝不能含糊。” 紧接着，其他的常委们也纷纷汇报了自己分管的工作。 沈向东耐心的听着，偶尔提出自己的问题和建议。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沈向东把手里的笔记本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批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语气里带着期许：“今天听大家汇报，总体是满意的。冰雪大世界火了，城建项目快了，反腐工作实了，但我们不能松劲。老百姓的需求是过日子，不是看数据。热饮要喝到嘴里，暖气要送到家里，房子要住得安心，钱要花得踏实。接下来的工作，就盯着这几件事干，干一件成一件，别让老百姓失望。” 散会之后，常委们陆续离开，钱明远和常务副市长肖如水被沈向东留了下来。 沈向东把冰雪大世界的游客照片推到两人面前，照片上的老人在冰雕前笑，孩子举着棉花糖跑，阳光落在雪地上泛着柔光。 “二期规划别只想着加项目，要想着加民生。” 沈向东的手指点着照片里的老人休息区，严肃的说道：“多设几个带靠背的长椅，冬天冷，别让老人站着等。儿童游乐区要加围栏，防止孩子跑丢。还有，文创产品别只卖贵的，要做些老百姓买得起的小物件，比如十块钱的冰雕钥匙扣、二十块钱的雪人挂件，让大家都能把滨州的冬天带回家。” 肖如水连忙掏出笔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您放心，我们下午就改规划，把这些都加进去，明天上午给您送初稿。” 沈向东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面上，把那些红笔批注的字迹映得格外清晰。他拿起冰雪大世界的运营报告，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数字，心里忽然格外踏实。 这些数字不是冰冷的统计，是老百姓的笑脸，是孩子的笑声，是滨州冬天里最暖的温度。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落在玻璃上，没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 沈向东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松花江，江面上的冰雪大世界隐约能看到几盏彩灯，像撒在雪地里的星星。 他想起元旦当天陪女儿在冰滑梯上的场景，想起周晓雅笑着拍的照片，心里默默想着：接下来的日子，要把这些温暖延续下去，让滨州的每一个冬天，都能这么热闹、这么安心。 ………… 刚回到办公室，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看着来电显示是顾青山办公室的，沈向东心中有点意外。 元旦前自己刚跟顾青山汇报过雪人案的侦破情况，冰雪大世界开园当天也发了照片，怎么刚上班就找他？ 难道是有什么事情？?? “青云同志，忙完了吗？” 顾青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背景里能听到翻文件的沙沙声：“要是得空，现在来省委一趟，我在办公室等你。”?? “忙完了，顾书记。” 沈向东下意识挺直腰板，手指攥紧了手机：“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愣了几秒。 顾青山突然叫自己过去，难道有什么重要事情？ 他想起去年熊杨调去中纪委前，顾青山也是这样突然召见，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难道自己要离开滨州了？?? 他快步走进办公室，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又想起什么，打开抽屉拿出冰雪大世界的游客照片。那是元旦当天拍的，有老人在冰雕前笑，有孩子举着棉花糖，他本来想带给顾青山看看，现在倒正好能用上。 “老张，让小周准备车，去省委。”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 很快，沈向东的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沿民生大道往省委开。 一月的松花江已经冻得结实，冰面上能看到零星的冰钓者，远处的冰雪大世界还亮着几盏装饰灯，像撒在江滩上的碎钻。老周握着方向盘，笑着说：“沈书记，昨天我拉我家小子去冰雪大世界，他在冰滑梯上玩了一下午，说比去哈尔滨还开心。”?? 沈向东笑了笑，目光却落在窗外。 路边的商铺还挂着“元旦快乐”的横幅，卖热饮的小摊前排着队，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嘴里念叨着“周末还要去冰雕”。 这是他两年前刚到滨州时不敢想的景象，那时候的滨州发展的并不好，而且社会治安很差，而现在，街头巷尾都是笑脸，连信访窗口都改得敞亮，冰雪大世界更是成了滨州的名片。 要是真离开，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老张，你觉得这两年滨州变化大吗？” 沈向东突然对张耀祖问了一嘴。?? 张耀祖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实在是太大了，以前滨州的路坑坑洼洼，冬天全是冰疙瘩。现在您看，路都修平了，还装了路灯，晚上走也安全。”?? 沈向东心里暖了暖，却没再多说什么。 车子很快来到了省委大院，值班保安认出他的车，直接放行。 来到省委办公大楼，沈向东下车，看见顾青山的秘书正等在那里。 “沈副省长，书记在等您。” 秘书对沈向东客气的说道。 “麻烦了。” 沈向东点点头，便在对方的带领下朝着楼上走去。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来到了顾青山办公室的门口。 门虚掩着，站在外面能听到里面翻文件的声音。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了顾青山的声音。 沈向东推开门走进去，暖气混着茶香涌过来。 只见顾青山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滨州民生工作简报》，封面赫然印着“冰雪大世界运营情况”。 他抬头看向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路上堵不堵？”?? “不堵，二十分钟就到了。” 沈向东坐下之后，把手里的游客照片递过去：“书记，这是元旦当天拍的，老百姓反响挺好，尤其是孩子，都喜欢冰滑梯。”?? 顾青山接过照片，一张张翻看，嘴角渐渐扬起：“不错，比我想象的还好。” “顾书记，冰雪大世界后续会加设热饮点和防护垫，还计划搞个冰雪惠民周，对低保户、残疾人免费开放。” 沈向东连忙汇报道：“城建方面，二次供水泵站已经完工，下个月就能通热水。沿江国际小区的续建项目也按节点推进，今年夏天就能交房。”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看着顾青山问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第2382章 沈向东要调职？ 一月的江北省，春寒还裹着残雪。 省委办公楼主楼的走廊里，暖气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往外渗，却驱不散沈向东心里的一丝凉意他刚踏进顾青山办公室时，就注意到对方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封皮右上角贴着红色标签，那抹红像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所以，哪怕顾青山夸奖了自己，沈向东心里面也依旧觉得奇怪，这才那么问了一句。 “滨州这两年的变化，省委看在眼里，中央也看在眼里。” 顾青山听到沈向东的话开了口，看着沈向东说道：“前段时间我去滨州调研，香房区的老人跟我说，现在低保金月月准时到账，冬天家里也能喝上热水。这些话，比任何数据都管用。” 他顿了顿，手指在文件轻轻敲了敲，苦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原本我是想让你留在江北，担负更多的责任，把滨州的工作经验推广到全省，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有些事情，我也是没办法。” “上面有别的安排？” 沈向东接过话头，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父亲上个月跟他通电话时，隐约提过中央可能调他去南方省份任职，当时他还以为要等夏天城建项目收尾后才动，没想到这么快。 顾青山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中组部昨天打电话过来，想调你去粤东担任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负责粤东的公安工作。粤东是改革开放的前沿，社会治安需求复杂，中央觉得你在这方面的经验能用得上。” 他看着沈向东，眼神里满是期许：“这是更大的平台，也是更重的担子。你在江北这几年，把群众无小事的道理摸透了，去了粤东，肯定能闯出新局面。” 沈向东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温热的茶水晃出杯沿，在桌布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他想起两年前刚到滨州时的场景，一时间感慨不已。 “书记，说实话，我舍不得江北。” 沈向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目光落在窗外的省委大院。 雪地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修剪树枝，动作轻得怕碰掉枝头的残雪，像极了他对滨州的牵挂，“冰雪大世界的二期规划刚出初稿，沿江国际小区的居民还等着夏天交房……这些事，我还想亲手做完。”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懂你的心情。” 顾青山站起身，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当年从临江调去省委时，也舍不得手里的扶贫项目，总觉得还有好多事没做。可组织安排，既是信任，也是责任。粤东有两千万外来务工人员，他们的子女教育、医疗保障都是难题，比滨州的情况更复杂，更需要有人带着群众为本的情怀去关心。” 说到这里，顾青山补充道：“你放心，滨州的工作，省委已经考虑好了，会让靠谱的人接过来，不会让你辛苦攒下的底子白费。” 很明显这是在给沈向东吃一颗定心丸。 沈向东抬起头，看着顾青山的眼睛，那双总是透着坚定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理解。 “请顾书记放心，不管去哪个岗位，我都不会忘了在江北的日子，不会忘了以民为本这四个字。”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这就对了。” 顾青山笑了笑，对他点点头道：“中组部的同志这两天就到滨州，你先回去把工作理一理，特别是手头的民生项目和反腐线索，要跟接手的同志交接清楚。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讲。”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忽然沉甸甸的。 不是压力，是对江北的不舍。 他站起身，跟顾青山握了握手：“谢谢顾书记这两年的支持，我会把滨州的工作安排好，不辜负省委的信任。” ……………… 离开省委时，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粒落在车窗上，很快就融成水痕，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我要调走了。” 坐在车里，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 车里没有别人，只有张耀祖这个秘书和周大伟这个司机。 两个人听到他的话，都是一愣神，一脸的震惊。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工作的好好的，竟然要被调离滨州市了。 司机周大伟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避开路面的冰疙瘩：“书记，您要是舍不得滨州，跟省里说说，能不能多留段时间？” 沈向东笑了笑，目光落在远处的松花江。 冰面上还有零星的冰钓者，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他在滨州的两年时光，忙碌却踏实。“组织安排，不能讲条件。” 他淡淡地说道：“小周你回头去组织部那边跟着张部长吧，老张你的话，不要留在市委，去基层，我回头打个招呼。” 既然要走了，那肯定得把秘书和司机的工作安排好，这在官场当中也是常有的事儿。 周大伟和张耀祖自然是感激不已，虽然舍不得沈向东，但他们也很清楚，到了沈向东这个地位，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沈向东没有马上回市委，而是让周大伟绕路经过冰雪大世界。 园区门口的彩灯还亮着，红色的灯笼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游客排着队往里走，孩子们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他掏出手机，给房少安打了个电话：“二期规划要抓紧，特别是老人休息区和儿童游乐区，一定要按之前说的建，别偷工减料。” “您放心，沈书记！” 房少安的声音里满是干劲，严肃的说道：“我们昨天刚跟设计团队碰完头，新增了五个热饮站，还加了防滑垫，下周就能开工。” “好，你们也要盯着进度，多听老百姓的意见。” 沈向东挂了电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冰雪大世界是滨州的民生名片，只要后续能按计划推进，他就能少些牵挂。 随后，沈向东回到了市委大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 桌上摊着冰雪大世界的二期规划图，旁边是沿江国际小区的交房时间表，角落里还放着沈静画的冰城堡，画纸边缘已经有些卷边。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拂过规划图上的“民生设施区”，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张银峰的号码：“老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工作要跟你谈。” 第2383章 安排 半小时之后。 张银峰敲门了走进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抱着份《滨州干部考核报告》，显然是刚从组织部过来。 “书记，您找我？” 走到沈向东的办公桌前面，目光扫过沈向东桌上的文件，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坐吧。”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笑着说道：“中央要调我去粤东，这两天就交接工作。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两件事。” “什么？” 听到这句话，张银峰顿时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要调走了。 原本还以为沈向东会一直在滨州乃至江北省工作，结果没想到，他这才待了两年，居然要调去粤东。 当然。 张银峰也马上反应过来，从江北省被调去粤东，意味着沈向东很快就要得到重用了。 “叫你来，是有几个事情要说一下。” 沈向东看着张银峰的眼睛，语气诚恳的说道：“第一，张耀祖跟了我两年，踏实、细心，基层经验还不够，我想让他去下面的县区任副县长，多在一线锻炼锻炼。你是组织部长，帮着安排一下，最好去民生项目多的县区，让他多跟老百姓打交道。” 张银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没问题，张耀祖同志确实不错，上次冰雪大世界的游客统计，他熬夜核对了三天数据，没出一点错。我觉得可以安排去临江县，那边正在搞乡村振兴，民生项目多，正好让他历练历练。” “好，就按你说的办。”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二，我会向省委推荐你任滨州常委、市委副书记。这两年你在组织部，干部考核、基层党建都做得很扎实，特别是去年的清风干部评选，选出了不少为民办事的好干部，滨州的民生工作，需要你这样踏实的人来扛。” 张银峰手里的考核报告啪地掉在桌上，他连忙弯腰去捡，手指却有些发抖。 他跟着沈向东两年，知道对方重视实干，去年他提出干部考核要加民生指标，沈向东当即拍板支持。 今年初他想在基层设“民生监督岗”，沈向东又协调财政给了专项经费。 他一直以为自己还要再熬几年，没想到沈向东会推荐他做副书记。 “沈书记，我……” 张银峰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眶微微泛红：“我怕我做不好，辜负您的信任。” “你能做好。”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坚定的说道：“我看过你写的《基层民生工作调研报告》，里面提到‘干部要多走田埂路，少坐办公室’，这句话说得好。滨州的民生工作，不需要花架子，需要的是像你这样能沉下去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张银峰缓缓说道：“你记住，不管做什么岗位，都要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低保金能不能准时发，暖气热不热，孩子能不能上学，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张银峰用力点头，站起身，双手紧紧握住沈向东的手：“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按您说的做，把滨州的民生工作抓好，不让老百姓失望，也不让您失望。”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手背，心里格外踏实。 他想起刚到滨州时，张银峰还是市委秘书长，自己推荐他做市委组织部长的时候，对方就说“想为老百姓选些好干部”，现在看来，这个初心，张银峰一直没忘。 ……………… 张银峰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市委大院的银杏树枝裹成了白色。 他拿起沈静画的冰城堡，指尖拂过画纸上的彩色线条，想起女儿说“爸爸要把冰城堡建得大大的，让所有小朋友都能玩”。 他掏出手机，给张耀祖发了条短信：“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去临江县调研，那边的乡村振兴项目，你多学学。” 很快，张耀祖回复：“好的沈书记，我这就准备资料！” 后面还加了个加油的表情。 沈向东看着短信，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松花江。 雪地里，几个孩子正在堆雪人，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像极了滨州这两年的日子。 虽然有过困难，有过压力，但更多的是温暖和希望。 他知道，离开滨州后，他会想念这里的雪，想念冰雪大世界的彩灯，想念老百姓的笑脸。 但他更知道，不管去哪个岗位，他都会带着在滨州的初心，把民生工作做实、做好。 因为他永远记得，顾青山说过的那句话：“老百姓的笑脸，就是最好的政绩。”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是钱明远送来的《滨州民生项目交接清单》。 沈向东接过清单，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冰雪大世界二期、沿江国际小区、二次供水维护……”，每一项后面都备注着负责人和进度。 他拿起红笔，在每一项后面都画了个对勾，像是在给自己的滨州岁月，画上一个圆满的逗，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书记……” 就在这个时候，钱明远小心翼翼的看向沈向东，低声问道：“听说，您要调走了？”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笑了起来。 官场当中的消息传播速度还真是快，中组部那边刚准备找自己谈话，结果现在连钱明远都知道了。 但这并不让沈向东介意，他淡淡地点点头道：“是的，中组部这几天就要找我谈话，老钱你有什么想法？” “我？” 钱明远一愣神，惊讶的说道：“我能有什么想法，您调走了，我估计也要离开市委了。” “我看不一定。”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打算向省委建议，你接替张银峰同志担任市委组织部长。”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钱明远倒吸了一口冷气，直接就愣在了那里，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打算让自己担任市委组织部长，那张银峰干什么？ 等等！ 钱明远忽然意识到了沈向东的意思，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这位沈书记，下了一手大棋啊！ 第2384章 妻子的支持 钱明远和沈向东共事的时间其实不长，对于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了解的并不深，但他能走到现在的位置，自然不是笨蛋，马上就反应过来，沈向东既然要把自己和张银峰两个人都推上位，很显然是在江北有布局的。 “书记……” 钱明远小心翼翼的看向沈向东，试探着问道：“您这是……” 沈向东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让钱明远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晚上下班回到家，沈向东把自己要调到粤东的事情对周晓雅说了一下。 “去粤东？” 周晓雅有点意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说道：“之前没听老爷子说啊。” 她指的是沈向东的父亲沈振山，一般来说有这样的事情，沈振山都会提前跟儿子打招呼的。 沈向东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准备现在给他打电话问问这件事。” “问问也好。” 周晓雅点点头道：“起码安心一点。” “是啊。” 沈向东苦笑起来，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照片，那是元旦当天在冰雪大世界拍的，静静骑在他肩膀上，手里举着棉花糖，周晓雅站在旁边笑，背景里的冰城堡亮着彩灯。 他拿起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城堡的轮廓，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意：这两年在滨州，从民政案的焦头烂额到冰雪大世界的热闹，从信访窗口的“矮门”整改到二次供水的暖流，每一件事都像刻在骨子里，现在说走就走，怎么能舍得？ “我去书房打个电话。” 沈向东把照片放回茶几，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推开时，一股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 书架上摆着他这两年的工作笔记，最上面那本写着滨州民生台账，封面上还贴着静静画的小太阳。书桌一角放着冰雪大世界的设计草图，是施工队送他的纪念品，上面有所有工人的签名；台灯旁的保温杯，还是去年熊杨调走时送他的，杯身上印着“清风滨州”四个字。 他坐在皮椅上，手指在通讯录里找到“父亲”两个字，犹豫了几秒才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沈振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还混着几声翻报纸的沙沙声：“我正想晚上给你打电话，顾青山跟你谈了？” 很显然。 他对沈向东要调走的事情是知情的。 “谈了，说上面有安排，让我先安排滨州的工作，中组部的人这两天就来。”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书桌上的《粤东省社会治安年报》，昨天秘书张耀祖整理材料时不小心放进来的。 当时他还没在意，现在想来，恐怕早有预兆。 “爸，真要调我去粤东做公安厅长？”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上面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振山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比刚才低了些：“看来你已经有消息了。没错，是中央政法委和组织部一起定的，主要是粤东这几年的治安太乱了。” 他顿了顿，翻报纸的声音停了，对儿子补充道：“你知道粤东去年的刑事案件发案率吗？比全国平均水平高百分之十二，跨境电信诈骗、涉黑涉恶、走私偷渡的案子接连发生，上个月还出了一起聚众斗殴致人死亡的事件，舆论闹得很大。上面的老同志都觉得，得派个敢碰硬、懂刑侦的干部去，你在滨州破了雪人案、端了希望投资的诈骗窝点，又有公安的老底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向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表情来。 他想起自己这么一路走来，从基层派出所到省公安厅，后来转去地方做行政，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刑侦工作，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要回到老本行。 “是……的意思？” 他轻声说了一个名字，属于本派系的大人物。 当然，这也是在询问父亲的意思，毕竟父亲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几十年，对这些门道比谁都清楚。 “是……一起提的。” 沈振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说出了几个名字，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们觉得你在滨州的民生工作做得扎实，但行政能力之外，更要让上面看到你的硬实力。粤东是块硬骨头，你要是能把治安整治好，下一步进省委常委，甚至更往上走，都有底气。” 他停了停，又补充道：“你别觉得委屈，民生工作是细水长流，但关键时刻，还是要靠雷霆手段才能立住脚。粤东的老百姓现在盼着有人能整治乱象，你去了，就是给他们撑腰。” 毕竟儿子还年轻，沈振山自然不希望他多想。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滨州的画面：香房区王大妈收到低保金时的笑脸，冰雪大世界里孩子的笑声，赵达刚拿着反腐督查报告时的认真，还有孙健破了雪人案后的轻松……这些都是民生工作的温度，可粤东需要的，是刑侦工作的力度。 他忽然想起去年破希望投资案时，林宁被抓后，那些被骗的老百姓拉着他的手说“谢谢”，那种感觉，和现在做民生工作的满足感，其实是一样的。 说白了，都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得安心。 “我明白。” 沈向东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的《粤东省社会治安年报》上，手指轻轻划过“跨境诈骗”几个字，对父亲笑着说道：“实际上，上面就是让我去粤东扫黑除恶，用硬手段整治一批人，给老百姓一个安全的环境。” “对，但不止这些。” 沈振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期许，对沈向东说道：“粤东的经济底子好，就是治安拖了后腿。你去了之后，不仅要抓刑侦，还要跟当地政府配合，把平安建设和经济发展结合起来。就像你在滨州把反腐和民生结合一样，这样才能长久。”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些，缓缓说道：“你不用有顾虑，上面会给你撑腰，该查的案子大胆查，该处理的人坚决处理，别怕得罪人。咱们沈家的人，从来都是靠能力说话，不是靠圆滑。” 沈向东心里一暖。父亲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在关键节点，总能给她最实在的支持。 “我知道了，爸。” 他轻声说道：“去了粤东，我会做好本分，不辜负上面的信任，也不丢咱们沈家的脸。” “这就对了。” 沈振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对沈向东到：“周晓雅和静静那边，你多安抚下，别让她们担心。粤东虽然远，但现在交通方便，想回来看看也容易。” 挂了电话，沈向东坐在书桌前，久久没动。 台灯的光落在《粤东省社会治安年报》上，把“涉黑涉恶团伙十七个”、“跨境诈骗案损失超五百亿”的字样照得格外醒目。 他拿起年报，翻到“重点整治区域”那页，看到“粤东省深城市”几个字时，眉头微微皱起。深城是粤东的经济重镇，也是治安问题最突出的地方，去年还发生过黑帮火并的事件。 “看来这趟粤东之行，有的忙了。” 沈向东轻声自语，手指在深城市的名字上画了个圈。他想起自己刚到滨州时，面对的烂摊子，也是这样一步步梳理，最后啃下了硬骨头。 现在去粤东，虽然领域不同，但初心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老百姓能安心过日子。 ………………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周晓雅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跟爸说聊的怎么样？” 说着话，她把牛奶放在沈向东手边，顺势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年报：“真要去粤东做公安厅长？” 沈向东点点头，把年报递给她：“粤东治安不好，上面让我去整治。本来以为能带着滨州的民生经验去，没想到又要干回老本行。” 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些，淡淡地说道：“不过也好，至少我懂刑侦，不会手忙脚乱。” 周晓雅翻了几页年报，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么多案子，会不会有危险？” 作为妻子，她不关心沈向东的仕途如何发展，只在意他的安全。 “放心吧，我有分寸。” 沈向东握住妻子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当年在派出所抓歹徒都没事，现在有组织支持，更安全。而且，我去了之后，会先了解情况，不会贸然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就是委屈你和静静了，要跟着我去陌生的地方。” 周晓雅摇摇头，靠在他肩膀上：“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儿都一样。静静要是知道你要去抓坏人，肯定会觉得爸爸特别厉害。” 她抬头看向沈向东，眼里满是笑意：“而且，滨州的这些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去粤东，也是新的挑战，我支持你。” 沈向东心里一暖，伸手把妻子搂在怀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书房里的灯光暖黄，书桌上的民生台账、冰雪大世界草图、粤东治安年报摆在一起，像一条无形的线，串起了他的过去与未来。 从滨州的民生温暖，到粤东的刑侦力度，不变的，都是那份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第2385章 各方反应 第二天清晨，沈向东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地板上，映出一片亮堂。 拿起手机，是市委秘书长钱明远打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沈书记，您要调走的消息，一大早就在市委大院传开了，不少常委都在问情况，您今天方便来办公室吗？” 沈向东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清楚，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昨天从省委回来，就有秘书和司机看出来他神色不对，加上顾青山那边的风声，传开是早晚的事。 “我半小时后到，让大家别着急，我一个个跟他们谈。”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见周晓雅正帮他收拾公文包，里面放着昨天整理好的滨州工作交接清单，还有那本民生台账。 “早餐已经做好了，是你爱吃的豆浆油条。” 周晓雅把公文包递给他，笑着说道：“静静醒了，说要跟你说再见。” 沈向东走到卧室，沈静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粉色的雪人玩偶，是冰雪大世界开园时买的。 “爸爸，你要去哪里呀？” 沈静睁着大眼睛，小脸上满是疑惑：“是不是不能陪我去冰雪大世界看冰灯了？” 沈向东弯腰坐在床边，摸了摸女儿的头：“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不过等爸爸忙完，就回来陪你去看冰灯，还带你去粤东看大海，好不好？” “粤东有冰灯吗？” 沈向东歪着脑袋问道。 “没有，但有很多好玩的，还有沙滩和椰子树。” 沈向东笑着说道：“等你放寒假，妈妈带你去找爸爸，咱们一起去海边捡贝壳。” 静静点点头，把雪人玩偶塞进他怀里：“爸爸带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沈向东心里一软，把玩偶放进公文包，在女儿脸颊上亲了一口：“爸爸会想你的，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 离开家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小区，雪地上的脚印纵横交错，有孩子在远处堆雪人，笑声传得很远。 沈向东坐上车，周大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沈书记，您真要走啊？我还想着明年带您去看松花江的冰钓呢。” “以后还有机会。” 沈向东笑了笑，目光扫过窗外的街道，中央大街上，冰雪大世界的宣传横幅还挂着，卖冰糖葫芦的大爷推着小车，嗓子喊得洪亮。 香房区的新路上，清洁工正在扫雪，路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这些都是他两年心血的见证，现在要离开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倒是有点舍不得了。 车子来到市委，沈向东刚来到办公室，就看到常务副市长肖如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冰雪大世界二期规划》，脸色有些着急。 “书记，您可来了。” 肖如水快步走过来，递过规划图，对沈向东说道：“这是文旅局刚做的二期方案，想跟您汇报下，您要是走了，这方案还得重新跟新书记对接，怕耽误进度。” 沈向东接过规划图，翻了几页，看到上面画着新的冰雕园区、儿童游乐区，还有“民生服务中心”的设计，心里暖了些：“方案没问题，重点放在惠民上，比如免费开放的区域要扩大，热饮点和休息区要多设，别只顾着搞网红打卡点。” 他把规划图还给肖如水说道：“我已经跟省委那边说了，推荐刘市长担任我的位置，省委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后续你跟他对接就行，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再给我打电话。” 肖如水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谢谢沈书记！您放心，冰雪大世界肯定能办好，不辜负您的心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舍，由衷的说道：“您在滨州这两年，干的都是实事，老百姓都记着您的好，以后不管到哪儿，有空回来看看。”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又过了半个小时，市纪委书记赵达刚也来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对沈向东说道：“书记，香房区老旧小区改造的反腐督查已经收尾，发现的三个问题都整改了，这是卷宗，您签个字。” 房间里的阳光亮的有些晃眼，沈向东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整改完成”的印章，拿起笔签上名字。 “后续的反腐工作，要继续跟社区联动，让网格员当监督员，别让问题反弹。” 他把文件还给赵达刚，严肃的说道：“你继续主持市纪委工作，省委会支持你，放手去干吧。” 赵达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握着文件的手紧了紧：“谢谢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守住滨州的反腐防线，不让您失望。” 一上午的时间，沈向东接待了十几位干部，从民生到城建，从反腐到安全，每一项工作都细细叮嘱，生怕有遗漏。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耀祖端着盒饭进来，眼眶有些红：“沈书记，您真要调走啊？我还想跟着您多学几年呢。” 沈向东看着自己的秘书，这两年张耀祖跟着他跑遍了滨州的各个区县，熬夜写材料、陪他暗访、处理突发事件，从来没抱怨过。 “我已经跟张部长说了，让你去基层做常务副县长，分管民生工作。” 沈向东把自己的鸡腿夹给张耀祖，笑着说道：“基层民生问题多，正好锻炼你。下去之后，多跟老百姓打交道，别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知道吗？” 张耀祖接过鸡腿，眼泪差点掉下来：“谢谢沈书记。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望。” ………… 接下来的三天，沈向东几乎每天都泡在办公室里，整理工作交接材料，跟各部门对接后续工作，偶尔抽时间陪妻女去冰雪大世界玩，或者去香房区看看刚改造好的养老中心。 沈静每天都问他：“爸爸什么时候走？能不能不走？” 每次听到这话，沈向东都只能摸摸女儿的头，说：“爸爸要去做更重要的事，等做完了就回来。” 第三天下午，省委组织部长张文军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沈向东同志，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同志已经到省委了，顾书记让你明天上午九点去省委会议室，跟穆部长谈话。” 沈向东心里一紧，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但真到了跟前，还是有些紧张。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走到书房，把粤东的治安材料又翻了一遍，直到周晓雅催他睡觉，才放下材料。 第二天清晨，滨州下起了小雨，雪水混着雨水，在路面上积成了小水洼。 沈向东穿上那套藏青色的西装，是去年参加冰雪大世界试亮活动时买的，周晓雅帮他系好领带，又检查了一遍公文包：“东西都带好了？” “放心吧。” 沈向东接过公文包，在妻子额头亲了一口，柔声道：“别担心，就是正常组织谈话。” 周晓雅轻轻点头，目送着沈向东出了门。 在门口，沈向东对来迎接自己的周大伟和张耀祖笑了笑，便坐上了车。 车子离开师范大学家属院，朝着省委开去。 雨刮器不停地摆动，把车窗上的雨水刮成一道道水痕。 沈向东看着窗外，滨州的街景渐渐后退，中央大街的彩灯还在，冰雪大世界的指示牌还在，香房区的新路还在，这些都是他留给滨州的痕迹，也是滨州留给她的回忆。 “沈书记，到了。” 张耀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下车，就看到省委书记顾青山的秘书小周站在省委办公楼的门口。 看到沈向东，周秘书连忙迎上来：“沈书记，燕京的领导已经到了，顾书记在里面陪着。” 第2386章 中组部来人 沈向东上了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到了会议室门口，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暖气很足，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几个人。 左边是顾青山，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脸色平和。 右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金边眼镜，穿着黑色的西装，想必就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 在穆连成的两边，坐着两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看样子应该也是中组部的干部。 “沈向东同志，坐吧。” 穆连成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温和。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路上堵车吗？滨州今天下雨，路况不好吧？” “不堵，二十分钟就到了。” 沈向东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保持着端正的姿势。 他能感觉到穆连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 顾青山拿起桌上的茶杯，递给沈向东：“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穆部长刚到，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想着跟你谈话。” 沈向东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张缓解了些。 他喝了一口，是熟悉的普洱茶，和顾青山平时喝的一样。 穆连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沈向东的干部档案，封面印着“中共中央组织部干部考察档案”的字样。 他手指在档案上轻轻划过，声音沉稳有力：“沈向东同志，根据中央的决定，经中组部研究，拟任命你为粤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党组成员，兼任粤东省公安厅厅长、党委书记。今天找你谈话，主要是传达中央的意图，听听你的想法。” 沈向东站起身，微微鞠躬：“感谢组织的信任，我服从组织的安排，到了粤东之后，一定恪尽职守，做好本职工作，不辜负中央和省委的期望。” 穆连成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继续说：“中央之所以选择你去粤东，主要基于两点考虑：第一，你有丰富的公安工作经验，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工作期间，破获多起重大刑事案件，具备较强的刑侦指挥能力。第二，你在滨州的工作成绩突出，民政案整改、信访窗口改造、冰雪大世界民生项目，都体现了你的担当和能力，特别是在处理雪人案、希望投资诈骗案时，既展现了雷霆手段，又兼顾了民生温度，这正是粤东目前需要的。” 他顿了顿，翻开档案里的一页，指着上面的内容：“粤东是我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经济总量大，但近年来社会治安问题突出，跨境电信诈骗、涉黑涉恶、走私偷渡等违法犯罪活动频发，不仅影响了老百姓的安全感，也制约了经济发展。中央希望你去了之后，能结合滨州的民生经验和公安的刑侦优势，一方面加大打击违法犯罪的力度，另一方面推进‘平安粤东’建设，让老百姓能安心生活，让企业能安心发展。” 沈向东认真听着，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却没察觉。 他想起父亲说的“雷霆手段”，想起粤东治安年报上的那些数字，心里渐渐有了清晰的思路。 到了粤东，首先要摸清治安状况，成立专项工作组，重点打击跨境诈骗和涉黑涉恶团伙。 同时，要跟当地政府配合，把公安工作和民生工作结合起来，比如在社区设立“警务民生服务站”，既维护治安，又解决老百姓的实际问题。 “穆部长，我有个想法，想跟您汇报下。” 沈向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到了粤东之后，我计划先开展为期一个月的治安调研，深入深城、粤海等重点地区，了解基层的治安状况和老百姓的需求；然后成立粤东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领导小组，整合公安、检察、法院、海关等部门的力量，形成打击违法犯罪的合力。同时，借鉴滨州的社区联动经验，在每个社区设立警务联络员，让民警扎根基层，及时发现和解决问题。” 穆连成听着，嘴角渐渐扬起，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你的思路很清晰，既考虑了打击力度，又兼顾了基层治理，这很好。中央不希望看到只破不防的情况，既要抓坏人，也要建机制，让治安问题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他转头看向顾青山，笑着说：“青山同志，你推荐的人不错，有想法，有担当。” 顾青山也笑了：“青云同志在滨州的这两年，我是看在眼里的，不管是民生工作还是应急处置，都能扛得起来。粤东虽然难，但我相信他能做好。” 穆连成重新看向沈向东，语气变得严肃些：“不过，我也要提醒你，粤东的情况复杂，利益关系盘根错节，打击违法犯罪可能会遇到阻力，甚至会得罪人。但你要记住，你背后有中央的支持，有老百姓的期待，不能有丝毫退缩。该查的案子一定要查到底，该处理的人一定要处理到位，绝不能姑息迁就。” “请穆部长放心，我明白。”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严肃的说道：“我在滨州查民政案、反腐督查时，也遇到过阻力，但只要想着老百姓的利益，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到了粤东，我会坚持原则，敢于碰硬，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穆连成满意地点点头，合上文件夹：“很好，中央相信你的能力。中组部的任命文件会在下周正式下达，你这几天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尽快去粤东报到。顾书记，你这边也要配合好，确保滨州的工作平稳过渡。” “一定。” 顾青山点头道：“我已经跟李跃进同志谈过了，我们决定让刘彦昌同志暂时主持滨州市委的日常工作，直到新书记的人选确定下来。” 谈话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穆连成站起身，跟沈向东握了握手：“祝你在粤东工作顺利，期待你的好消息。” 他的手很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带着几分期许。 沈向东送穆连成和顾青山到会议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松了口气，转身下楼离开这里。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望着门外的雨景。 省委大院里的树木光秃秃的，雨水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想起自己刚到滨州时的迷茫，想起这两年的点点滴滴，想起即将面对的粤东挑战，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很快，沈向东坐上车离开了省委大院，朝着滨州市委而去。 坐在车里，他的目光扫过滨州的街景，心里感慨万千。 车往市委大院开的时候，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在路面上洒下一片亮堂。 沈向东掏出手机，给周晓雅发了条短信：“谈完了，一切顺利，下周去粤东。晚上咱们带静静去冰雪大世界看冰灯，好不好？” 很快，周晓雅回复了一个笑脸，还有一句：“好啊，静静肯定开心。” 沈向东看着短信，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 他知道，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虽然充满挑战，但只要心里装着老百姓，就没有走不通的路，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第2387章 沈向东的正式任命 一月中旬的滨州，雪又落了一场，市委大院的银杏树枝桠上积着薄薄一层白，像撒了把碎糖。沈向东推开办公室门时，张耀祖正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浅灰色的西装上沾了雪粒，手里还攥着份盖着中组部红章的文件。 “书记，文件下来了。” 张耀祖的声音有些发紧，把文件递过去时，手微微晃了晃。 文件首页“免去沈向东同志中共江北省委委员、省人民政府副省长、滨州市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的字样，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沈向东接过文件，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心里却没了之前的忐忑，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翻到第二页，看到“由刘彦昌同志代理滨州市委书记职务”的决定，嘴角轻轻扬了扬。 刘彦昌跟着他抓了两年城建和冰雪大世界，做事踏实，把滨州交给他沈向东当然放心。 “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开全市干部大会，我跟大家做个告别。” 沈向东把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办公桌一角。 那里摆着冰雪大世界的迷你冰雕模型，是施工队送的，冰雕底座刻着“滨州百姓敬赠”，旁边压着何晨光反腐案的结案报告，赵达刚昨天刚送过来。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张耀祖转身要走，又被沈向东叫住。 “把我桌上那本《滨州城建项目台账》带上，开会时我要用。” 沈向东指了指桌角的蓝色封皮笔记本，那上面记满了民兴路改造、二次供水泵站、沿江国际小区的施工节点，每一页都有他的红笔批注。 张耀祖应了声，小心翼翼地把台账收好。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向东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市委大院。 传达室的老王正扫着门口的雪，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隐约传来。 不远处的停车场，刘彦昌的车刚到，他正弯腰帮秘书捡掉在地上的文件。 这两年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没有低保户的身影，没有民政案的焦头烂额，只有冰雪大世界亮灯时的璀璨，只有民兴路通车时老百姓的欢呼，只有破了雪人案后孙健松口气的笑脸。 ………… 几分钟之后。 “书记，刘市长来了。” 张耀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向东回头，看到市长刘彦昌走进来，手里拿着冰雪大世界的二期规划图，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沈书记，这是文旅局刚改好的二期方案，本来想等您看完再推进，现在……” “先放这儿吧，你跟房少安对接就行。” 沈向东打断他，指了指沙发，随口说道：“坐吧，咱们聊聊后续的工作。” 听到沈向东的话，刘彦昌自然没有意见，便在沈向东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自然也知道，自己被任命为代理市委书记，看样子沈向东应该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了。 “冰雪大世界二期要守住惠民的底子，别搞花架子，之前说的免费开放区域、新增的热饮站，一定要落实。还有沿江国际小区，六月份交房时，配套的幼儿园和社区医院得同步投用，别让老百姓住进去了还得跑远路。”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对刘彦昌嘱咐道：“这些东西，是我之前考虑的，你斟酌着办，毕竟你以后才是负责人。”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有些事情不一定前任做得好，继任者就能够做好，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刘彦昌轻轻点头，掏出笔记本飞快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听到沈向东的话，他认真的说道：“您放心，这些我都记着。昨天郝国光同志还跟我去了趟沿江国际，外墙保温已经做完了，正在装窗户，质量绝对没问题。对了，民兴路的沥青铺完了，下周就能划标线，通车后从城西到城东能省二十分钟，老百姓都盼着呢。” “那就好。”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是十分满意。 两个人简单的又沟通了一下，沈向东把自己的安排都告诉了刘彦昌。 刘彦昌也耐心的听着，他很清楚，这是沈向东在为自己铺路。 ……………… 下午两点，市委大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两百多名市直机关和区县干部坐在台下，手里攥着会议手册，目光都集中在主席台上。 沈向东穿着那件熟悉的藏青色西装，没有胸针，没有多余的装饰，跟两年前他刚来滨州时一模一样。 礼堂的空调嗡嗡作响，暖风吹得人有些犯困，但没人敢走神。 大家都很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毕竟文件他们都已经看到了。 沈向东拿起话筒，指尖轻轻敲了敲，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雪粒打在玻璃上的细碎声响。 “今天站在这里，跟大家告别，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沈向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缓缓说道：“两年前我刚来滨州时，站在这礼堂里，心里还没底。当时我不知道能不能把工作做好，不知道能不能让老百姓满意。现在回头看，幸好有大家的支持，咱们一起干成了不少事。”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都很清楚沈向东这两年给滨州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不得不说，这位沈书记是真的厉害。 沈向东摆摆手，抬手翻了翻桌上的《滨州城建项目台账》，目光扫过台下的干部：“咱们一起把民兴路从坑坑洼洼的老路，改成了能跑公交的平坦大道。一起把二次供水泵站建起来，让香房区、城西的老百姓冬天能用上稳定的热水。一起把沿江国际小区从烂尾楼，变成了今年六月就能交房的新家。更一起把松花江畔的荒滩，建成了能吸引百万人次的冰雪大世界，这些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座每一位的心血。”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坐在第一排的副市长郝国光悄悄抹了把眼睛。 他还记得去年冬天，为了赶二次供水泵站的工期，沈向东陪着施工队在雪地里待了三天，冻得感冒了还坚持盯进度。 坐在后排的郑伟也微微点头，雪人案破获那天，沈向东在刑侦支队跟他们一起吃泡面，说“案子破了，老百姓才能安心过平安夜”。 这样的领导，在如今这个年代，已经不多见了。 “还有反腐工作。” 沈向东的目光转向赵达刚，由衷的说道：“赵达刚同志带着纪委的同志，跟咱们一起查了城建招标的猫腻，抓了民政系统的蛀虫，还在社区设了反腐意见箱，让老百姓也能参与进来。咱们不是为了整人，是为了让权力不跑偏，让老百姓的钱花在实处。这点大家要一直记着。” 说到这里，沈向东笑了笑，继续说道：“金融诈骗的案子，公安部门也做得很好，端了希望投资的窝点，还成立了专班盯着跨境诈骗。以后还要继续盯，别让骗子再坑老百姓的血汗钱。冰雪大世界那边，刘彦昌同志要多费心，二期规划要多听老百姓的意见，别光顾着搞网红打卡点，要让老人孩子都能玩得开心。” 刘彦昌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们已经跟文旅局定了，下个月搞冰雪惠民周，对残疾人、环卫工人免费开放，还会加设无障碍通道，让大家都能感受滨州的冬天。” 沈向东看着台下熟悉的面孔，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意：“这两年，我跟大家一起熬夜、一起加班、一起在雪地里跑项目，也一起分享过老百姓的笑脸。这些日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滨州是我的故乡，以后不管到哪儿，我都会记着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盏灯，每一个人的努力。”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我走之后，大家要继续拧成一股绳，跟着刘彦昌同志，把滨州的事办好。把城建项目做扎实，把冰雪大世界运营好，把反腐工作抓到底，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这不是我的要求，是咱们对滨州老百姓的承诺。” 会议室的掌声持续了很久，直到沈向东放下话筒，还有人在不停鼓掌。 散会之后，干部们围着他，有的递名片，有的说“以后常回来看看”，有的还想跟他再聊几句工作。 孙健说要把金融诈骗专班的最新进展发给他，郝国光说沿江国际交房时要给他寄照片，赵达刚说反腐督查的台账会定期报备。 沈向东一一应下，手里攥着大家递来的名片，厚厚的一摞，像握着沉甸甸的信任。 他很清楚，这些常委们跟着自己，这两年在滨州是很有成绩的，对于一个干部来说，能够做出政绩，而且还不影响自己的仕途，这是非常难得的好事。 更何况，自己这一次是高升，又不是降职，当然没有人愿意得罪自己。 官场就是个跟红顶白，捧高踩低的地方，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不过，对于沈向东自己来说，这都是小事情，他并不在意的。 第2388章 抵达粤东 傍晚回到家时，周晓雅正在收拾行李。 客厅的沙发上摆着两个行李箱，一个装着沈向东的衣服和工作笔记，另一个装着她和沈静回燕京的东西。 按照沈振山的意思，她们先回燕京，等沈向东在粤东站稳脚跟，再考虑要不要过去。 “静静呢？” 沈向东换鞋时，没看到女儿的身影。 “在卧室呢，抱着你的雪人玩偶不撒手，说要把它带去燕京。” 周晓雅走过来，帮他把外套挂好，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耳垂，笑着说道：“刚才她还问，爸爸能不能跟咱们一起回燕京，再陪她去一次冰雪大世界。” 沈向东心里一软，走到卧室门口，看到沈静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粉色的雪人玩偶。 那是冰雪大世界开园时买的，玩偶的帽子上还沾着当时的雪粒。 “爸爸！” 沈静看到他，立刻扑过来，小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腿，可怜兮兮的说道：“你能不能不走呀？我还想跟你一起堆雪人呢。” 沈向东弯腰抱起女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指了指窗外的冰雪大世界方向：“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等爸爸把坏人都抓完了，就回来陪沈静堆雪人，好不好？” 他摸了摸女儿冻得通红的小鼻子，笑着说道：“妈妈会带你回燕京，那里有爷爷，还有好多好玩的，比冰雪大世界还热闹。” “真的吗？” 沈静歪着脑袋问，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真的。” 沈向东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冰雕挂件，是冰雪大世界的冰城堡模型，用树脂做的，不会融化，笑着说道：“这个送给你，想爸爸的时候就看看它，就像爸爸陪着你一样。” 沈静接过挂件，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爸爸也要想我，每天都要打电话。” “好，每天都打。” 沈向东把女儿搂在怀里，鼻子有些发酸。 他想起元旦那天，沈静在冰滑梯上的笑声，想起她举着棉花糖跟冰城堡合影的样子，这些画面像星星一样，在心里闪着光。 晚上，沈向东带着妻女去了中央大街的一家餐馆。 是他们第一次来滨州时吃的地方，菜还是老样子，锅包肉酥脆，地三鲜喷香。 沈静吃得满嘴是油，周晓雅帮她擦嘴时，笑着说：“还记得第一次来这儿，静静说滨州的锅包肉比燕京的好吃，现在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 沈向东夹了块锅包肉放进嘴里，甜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没了平时的滋味。 人就是这样，心里装着离别，再好的菜也觉得寡淡。 “等我在粤东稳定了，就接你们过来，咱们再找好吃的。” 他看着周晓雅，眼神里满是歉意，由衷的说道：“让你们跟着我四处奔波，委屈你们了。” “一家人不说委屈。” 周晓雅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缓缓说道：“你在滨州做的这些事，老百姓都记着，我跟女儿也为你骄傲。去了粤东，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记得按时吃饭。” ………… 一月二十号清晨，沈向东要离开滨州了。 车子停在楼下，后备箱里装着他的行李，还有那本《滨州城建项目台账》和冰雪大世界的冰雕模型。 周晓雅抱着沈静站在门口，沈静的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个冰雕挂件。 “到了粤东，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周晓雅的声音有些发紧，帮他理了理衣领：“天气冷，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知道了。” 沈向东抱了抱周晓雅，又亲了亲沈静的额头，“你们回燕京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报平安。” 车缓缓驶离小区，沈向东从后视镜里看着妻女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司机周大伟看他脸色不好，轻声说道：“沈书记，要不我开慢点，再看看滨州？” “好。” 沈向东点点头。车沿着中央大街慢慢开，街上已经有了年味，商户们挂着红灯笼，卖冰糖葫芦的大爷推着小车，嗓子喊得洪亮：“刚裹的糖！不粘牙！”几个孩子举着冰雪大世界的门票跑过，嘴里念叨着“今天要去玩冰滑梯”。 “您看，老百姓都记着您的好呢。” 周大伟指了指路边的一对老夫妻，他们正对着冰雪大世界的宣传牌拍照。 沈向东笑了笑，心里却更酸了。 车经过冰雪大世界的时候，他让周大伟停了下来。 园区的彩灯还亮着，冰城堡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门口排着长队，游客们的笑声传得很远。 他想起元旦那天，自己陪沈静在冰滑梯上的场景，想起叶霓裳帮他拍的照片，想起施工队熬夜赶工的样子，这些都成了他在滨州最珍贵的回忆。 “走吧。” 沈向东轻声说，不忍心再看下去，怕自己舍不得走。 车子朝着机场驶去，路上的雪渐渐化了，路面有些湿滑。 沈向东掏出手机，翻到刘彦昌发来的消息：“沈书记，冰雪大世界二期的方案定了，加了儿童游乐区和老人休息区，您放心。” 下面还附了张方案图，冰城堡旁边多了个小小的雪人雕塑，像极了沈静怀里的那个玩偶。 他回复：“好好干，等我回来看。” 到了机场，孙健、张银峰、赵达刚等人都来送他。 孙健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沈书记，这是金融诈骗专班的最新台账，后续有进展，我给您发过去。” 赵达刚塞给他一包茶叶：“滨州的特产，您带去粤东，想家的时候尝尝。” 刘彦昌握着他的手：“沿江国际交房时，我一定给您寄照片，让您看看老百姓住新房的样子。” 沈向东一一接过，手里攥着这些东西，像握着滨州的温度。 跟大家热情的告别之后，沈向东登上了飞机。 一月二十一号上午，沈向东抵达粤东省省会羊城。 而与此同时，粤东省委组织部接到了中组部的正式文件，任命沈向东同志担任粤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省政府党组成员，兼任省公安厅厅长、党组书记。 第2389章 人生地不熟 一月二十六号的羊城，没有滨州的雪，却把暖冬酿成了一杯温润的茶。 沈向东走出机场的时候，风裹着紫荆花的甜香扑在脸上，浅灰色的薄外套穿在身上竟有些闷热。 这和他离开滨州时裹着厚大衣的模样，像隔着两个季节。 粤东这个地方，沈向东其实并不了解，毕竟前世今生自己来这边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好在时间还有很多，公示期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对粤东的情况有所了解了。 没有人接站，出发前他特意跟粤东这边负责联系自己的省政府办公厅打过招呼，不用派人接送，自己悄悄过来就行。 他打开手机叫了辆网约车，后备箱里放着唯一的行李箱，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渐渐从车站的喧嚣，过渡到天河区的繁华，路边的三角梅开得热烈，艳红色的花瓣垂在骑楼外，和滨州寒冬里的枯枝形成鲜明对比。 “师傅，到黄埔军校附近的锦江之星酒店就行。” 沈向东报出地址的时候，特意选了家没有政府合作标识的酒店，他不想刚到羊城就引人注目。网约车停在酒店门口，他付了钱，提着行李箱走进大堂，前台小姐抬头笑问：“先生您好，有预定吗？” “没有，开一间景观房，能看到街景就行。” 沈向东没提自己的身份，只递过身份证。 前台很快办好手续，递来房卡：“1806房，视野能看到部分珠江。附近有便利店和老字号糖水铺，您要是饿了，出门左转走五百米就能到。” 接过房卡，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壳，他提着行李箱走进电梯，镜面映出自己的身影：藏青色西装还没换，领带松了半寸，眼里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对新环境的好奇。 没有前呼后拥的接送，没有提前安排的接待，这样悄悄抵达的感觉，倒让他想起刚到滨州时，自己一个人去信访局暗访的日子。 房间的门被打开，最先闯入眼帘的是落地窗。 窗外的阳光泼洒进来，落在浅米色的地毯上，把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沈向东放下行李，快步走到窗前，指尖推开窗户，风带着珠江的湿润气息涌进来，远处的江面泛着粼粼波光，几艘游船慢悠悠地划过，像在蓝绸子上绣着白纹。 他想起滨州的松花江，此刻该是结着厚冰的，江滩上的冰雪大世界亮着彩灯，而这里的江，却还在温柔地抱着船、载着风，连时光都走得慢了些。 “先安顿下来再说。” 沈向东轻声自语了一句，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西装、衬衫、休闲装，还有周晓雅帮他叠好的羊毛衫，她总怕南方的冬天也会降温。 最底下压着那个冰雪大世界的冰雕模型，树脂做的冰城堡在灯光下泛着淡蓝的光，他把它摆在床头柜上，正对着枕头，像把滨州的一小块冬天，悄悄带在了身边。 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抵达，让他更能沉下心来，仿佛提前进入了“暗访”状态，他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先看看这座城市真实的模样。 ……………… 收拾完行李，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一点。 沈向东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掏出手机时，屏幕先跳出周晓雅发来的消息：“到酒店了吗？发个定位给我，放心不下。” 后面还跟着个担忧的表情。 他笑着点开定位，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又拨通了周晓雅的电话。 他没说自己是悄悄来的，怕她担心没人接应。 “喂，老公？” 很快周晓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能听到沈静的笑声，还有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怎么样，你到地方了么？那边冷不冷？” “不冷，这里比滨州暖和多了，穿薄外套都嫌热。” 沈向东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紫荆花树上，随口说道：“酒店能看到珠江，环境挺好的，你放心。你们到燕京了么，爸妈还好吗？” “昨天就到了，妈妈去机场接的我们。” 周晓雅的声音软下来，笑着说道：“静静刚才还在问，爸爸什么时候能视频，她想给你看爷爷买的新玩偶。” “让她接电话。” 沈向东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很快就响起沈静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你在羊城有没有看到雪人呀？这里没有雪，爷爷说南方不下雪。” 沈向东心里一软，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没有雪人，但有好多好看的花，叫紫荆花，是粉红色的，比你上次在冰雪大世界戴的发卡还好看。” 他顿了顿，想起女儿最爱的冰滑梯，又补充道：“等你放寒假，爸爸带你来珠江边坐船，比冰滑梯还好玩。” “真的吗？” 沈静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不少：“那爸爸要说话算话，我还要吃滨州的锅包肉，爷爷说燕京的锅包肉不好吃。” “好，爸爸记着。” 沈向东笑着应下，眼眶却微微有点发红。 离开滨州的时候，女儿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的模样还在眼前，现在只能隔着电话听她的声音。他没告诉女儿自己是悄悄来的，怕她不懂“低调”的意义，只觉得爸爸没人陪。周晓雅接过电话，轻声说：“别总惯着她，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公安厅的工作忙，别总熬夜，记得按时吃饭。要是没人帮忙，就找省委安排的人，别自己硬扛。” “知道了，你也是，别总为了静静的功课着急。” 沈向东看着窗外的游船，心里泛起暖意，家人的牵挂，从来都是他最踏实的后盾：“我过几天去公安厅报到，等熟悉了工作，就接你们过来住几天，让静静看看羊城的花。” 挂了周晓雅的电话，沈向东又点开和父母的聊天框。 他发了张珠江的照片，配文：“已到羊城，酒店安顿好了，过几天去报到，一切顺利。” 没过两分钟，沈振山就回复了：“粤东情况复杂，先摸清底数再动手，别急于求成。你妈让你多喝糖水，说南方湿气重。” 沈向东笑了起来，回复父亲道：“知道了爸，您也注意身体，别总在书房待太晚。” 他能想象出父亲坐在燕京家里的书桌前，戴着老花镜打字的模样。 虽然平时父子俩之间的话不多，但每句叮嘱都藏着牵挂，也默认了他“先低调了解情况”的做法。 母亲的消息随后也到了，是条语音，声音里满是絮叨：“青云啊，羊城的蚊子多，记得买花露水，酒店的被子薄不薄？要不要妈给你寄床薄被？有没有人帮你收拾行李？” “妈，不用，酒店很暖和，我自己能收拾，您放心。” 沈向东回了条语音，语气里带着哄劝：“等我稳定了，就接您和爸来玩，尝尝羊城的糖水。” 放下手机，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羊城的街道比滨州热闹，行人脚步匆匆，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穿梭在车流里，路边的便利店门口摆着冰镇饮料，这一切都和滨州的冬景截然不同。 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抵达，让他能更清晰地观察这一切：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干部陪同，他就像个普通的外地游客，能看到最真实的市井百态。 站在陌生的城市里，他以一种“隐身”的状态，即将面对新的工作、新的挑战，心里既有对滨州的怀念，也有对粤东的期待。 第2390章 羊城见闻 下午四点，沈向东看着窗外的阳光还没褪色，忽然生出个念头。 不如去羊城的街巷里走走，看看这座城市的模样。 他没有联系酒店的礼宾部，而是翻出手机里的普通租车软件，拨通了附近一家评分高的租车行电话。 悄悄前来，就要彻底融入普通人的生活，这样才能听到真话、看到实情。 “喂？您好，请问是诚信租车行吗？我想租一辆家用轿车，用两天。” 沈向东的声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个洪亮的男声，带着粤式普通话的软糯：“老板您好，要什么车型？我们这里有丰田、本田，都是省油的，适合在城里开。您在哪个位置？我让师傅送车过去？” “不用送，我自己过去取吧，正好看看路。” 沈向东报了酒店地址，没提任何特殊身份，对方爽快地应下：“我们在体育西路，离您那儿走路十分钟。我叫阿强，您到了打电话，我出来接您。” 挂了电话，沈向东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套上薄外套，揣着手机和钱包就出了门。 没有秘书跟着，没有司机等候，他像个普通游客一样，跟着导航往租车行走。 街上的紫荆花树沿着人行道排开，粉色的花瓣落在地上，被行人的脚步碾出淡淡的香。 他路过一家糖水铺，玻璃柜里摆着红豆沙、芝麻糊，热气腾腾的，几个老人坐在里面，用粤语聊着天，声音慢悠悠的。 沈向东停下脚步看了会儿，这场景像极了滨州老城区的早点铺，只是少了雪，多了几分暖意。要是有秘书跟着，他恐怕很难这样随意驻足，更难捕捉到这种不掺任何表演的市井气息。 ………… 十分钟后，他在体育西路的巷口看到了“诚信租车行”的招牌，红色的字在骑楼的阴影里格外醒目。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是沈老板吧，我是阿强。” 阿强的手很有力，握着沈向东的手时，掌心带着薄汗：“刚看您不像本地人，是来出差的？” “嗯，来工作的。” 沈向东跟着阿强走进租车行，不大的店面里停着三辆轿车，墙角堆着清洁工具，墙上贴着“租车须知”，字里行间透着实在。 “想租辆省油的，明天去逛逛，熟悉下环境。” 他没说自己要去考察，只说逛逛”刻意弱化目的性。 “那必须给您推荐这辆丰田卡罗拉。” 阿强指着门口的白色轿车，车身上还沾着淡淡的水珠，笑着说道：“刚洗干净的，昨天才做的保养，您开着放心。” 他打开车门，让沈向东坐进去试试：“空间大，坐着舒服，城里堵车也不怕，油耗低。” 沈向东坐进驾驶座，座椅的角度正合适，方向盘握着顺手。 和他在滨州的公务车比，这辆车更显家常，没有任何特殊标识。 “多少钱一天？” 他随口问道，语气像普通消费者一样自然。 “看您是外地来的，给您算便宜点，两百一天。油费自理，还车的时候加满就行。” 阿强递过来钥匙，还塞了张纸条，对沈向东解释道：“这上面是我推荐的地方，您要是想逛老城区，就去上下九。想看看江，就去珠江边的滨江路；想吃好吃的，西华路全是老字号。” 沈向东接过纸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写得认真。 笑了笑，他对这位热情的老板说道：“谢谢，很贴心。” “嗨，应该的。” 阿强挠了挠头，笑着说道：“您是来工作的？要是在羊城有什么事，比如找地方吃饭、问路，都能给我打电话。我是本地人，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您要是去上下九，注意保管好手机钱包，那边人多，偶尔有小偷。不过最近警察巡逻多了，比以前安全多了！”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刺了沈向东一下。 他下意识地问：“以前治安不好吗？” 这才是他想知道的真实情况，不是报表上的数字，而是老百姓口口相传的感受。 “前两年挺乱的，跨境诈骗、小偷小摸多，尤其是火车站、老街区。” 阿强的语气沉了些，没有任何避讳：“后来警察抓得严了，好多了。听说最近来了个新的公安厅长，是从北方调来的，不知道会不会更严点。我们老百姓就盼着治安好，出门放心。” 沈向东心里一动，没说自己就是那个新厅长，只是点点头：“会好的，放心吧。” 他接过钥匙，发动车子，阿强在车外挥着手：“沈老板，路上小心，有问题随时打电话。”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羊城的车流。 没有警灯开道，没有车队跟随，他就像千千万万个普通司机一样，在车流里慢慢前行。 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掠过的骑楼、绿树，阿强的话还在耳边。 老百姓盼着治安好，这和滨州的老百姓盼着路修好、水烧热，是一样的心愿。 他忽然觉得，这次悄悄前来的决定是对的：只有卸下“官员”的身份，才能听到这样不加修饰的真心话，才能摸到这座城市最真实的脉搏。 ……………… 沈向东没有先去阿强推荐的上下九，而是顺着体育西路往老城区开。 羊城的路比滨州复杂，高架桥层层叠叠，骑楼老街弯弯曲曲，但导航的声音很清晰，加上他在滨州跑遍各区县练出的认路本事，倒也没走岔。 开了二十分钟，他把车停在西华路的巷口。 这里没有天河区的高楼，只有两层高的骑楼，招牌从二楼垂下来，“老字号云吞面”、“广式烧腊”的字样透着烟火气。 他锁好车，刻意把车停在普通车位里，没有任何特殊标记，这样才不会引起注意。 走进巷子里，风裹着烧腊的油香、云吞面的汤底香扑过来，比酒店的早餐更勾人。 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手里拿着刚买的鱼蛋，嘴里说着粤语，笑声脆生生的。沈向东跟着人流往前走，没有前呼后拥的陪同，他能自由地观察每一个细节：路边摊位的卫生状况、行人的表情、街巷里的安全设施。 路过一家云吞面店，玻璃柜里的云吞个个饱满，老板正用竹勺把面捞进碗里，动作麻利。 他停下脚步，看着老板给客人端面。 客人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老板特意把面碗往老人面前推了推，用粤语说“阿婆，小心烫”，老人笑着点头，眼里满是熟稔。 这场景让沈向东想起滨州香房区的早点铺，张大妈每次去买豆浆，老板都会多给她加半勺糖。他忽然觉得，不管南北，老百姓的善意都是一样的，藏在一碗热面、一勺糖里。 要是他以“厅长”的身份来，恐怕只会看到提前准备好的“样板店”，而不是这样自然流露的温情。 “老板，要一碗云吞面，细面。” 沈向东走进店里，学着本地人的语气说，刻意压低了声音，怕口音太明显引起关注。 老板抬头看他，笑着说道：“好嘞！要不要加个卤蛋？” “加一个。” 沈向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卖糖水的阿姨推着小车走过，车身上的红豆沙字样很醒目。 修鞋的大爷坐在巷口，手里拿着针线，面前摆着几双要修的鞋。 还有情侣手牵手逛着，指着路边的盆栽小声说笑。 这烟火气，和滨州冬天里的热红薯摊、冰糖葫芦车一样，都让人心安。 没有记者跟随，没有干部陪同，他能像个普通食客一样，听邻桌客人聊天。 左边桌的两个年轻人在说“昨天在火车站差点被偷手机”，右边桌的老人在聊“最近晚上散步，能看到警察巡逻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比任何工作报告都更鲜活。 第2391章 烟火气 云吞面很快端上来，汤底清亮，云吞咬开是鲜虾馅，鲜得让人眯起眼睛。 沈向东慢慢吃着，耳边是客人的聊天声、老板的吆喝声，心里的陌生感渐渐淡了。 他想起在滨州时，加班晚了的时候，会拉着张耀祖和周大伟去吃路边的烤串，三个人坐在小马扎上，就着啤酒聊案子。 现在在羊城，一碗云吞面，一次无人打扰的用餐，也让他有了“落地”的感觉。 悄悄前来的意义，就是让他能以普通人的身份，真正融入这座城市。 吃完面，沈向东继续往前走，走到西华路的尽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里种着老榕树，枝叶繁茂，把阳光剪成碎金落在地上。 几个老人坐在榕树下的石凳上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啪啪响，旁边围着看棋的人时不时出声支招，气氛热烈。 沈向东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没有任何人认出他，下棋的老人抬头看他，笑着问：“后生仔，北方来的？” “嗯，刚到羊城。” 沈向东点头，语气平和。 虽然很诧异对方为什么能看出来自己的来历，但沈向东没有去询问。 “来工作的吧？羊城好啊，暖和，有好吃的。” 老人笑着说，手里的棋子却没停：“就是最近几年人多了，偶尔有点乱，不过警察来得勤，比以前好多了。” “您觉得现在治安怎么样？” 沈向东顺势问了一句，他习惯了从老百姓嘴里听真实的情况，比看报表更实在。 要是他带着随从前来，老人恐怕只会说“很好”、“没问题”，不会这样坦诚。 “还行吧。” 老人把棋子落下，淡淡地说道：“以前我家孙仔在巷口丢过自行车，现在晚上十点出门，也敢把车停在外面。就是听说火车站那边还有小偷，你们外地人去那边要小心。” 沈向东点点头，把火车站治安的事情记在心里，毕竟身为公安厅长，这是他以后要重点关注的地方。 他和老人聊了会儿，问了些诸如平时晚上敢不敢出门，有没有见过警察巡逻的问题，老人都一一回答，没有任何防备。 毕竟沈向东说自己是外地来工作的，关心这些很正常。 走出巷子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沈向东心里的粤东治安画像，也渐渐清晰起来，这都是悄悄前来、低调走访的收获。 沈向东开车往滨江路走，导航说那里能看到珠江。 车子沿着江边行驶，江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湿润的气息。 他把车停在滨江公园的普通停车场，没有特殊车位，没有专人引导，锁好车后，像个普通游客一样走进公园里。 珠江比滨州的松花江宽，江水是深绿色的，几艘游船慢悠悠地划过，船上的彩灯还没亮，却已经透着精致。 岸边的步道上，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跳广场舞，还有老人带着孩子放风筝，风筝在橘红色的天空下飘着，像个小亮点。 沈向东沿着步道往前走，没有前呼后拥的保护，他能更真切地感受这里的安全氛围：路边有没有监控、晚上照明够不够亮、巡逻警察的频率如何。 他看着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心里想起滨州的松花江。 冬天的松花江结着厚冰，孩子们在冰上滑冰车，大人们在江滩上堆雪人，而珠江的冬天，却还能看到游船、风筝，透着鲜活的气息。 他走到一处观景台，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塔。 塔身在夕阳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比滨州的防洪纪念塔更高，却少了几分亲切感。 沈向东掏出手机，给周晓雅发了张珠江的照片，配文：“羊城的江，比松花江暖和，等你和静静来。” 很快，周晓雅回复：“看着就舒服，静静刚才还问，珠江里有没有鱼，能不能钓鱼。”沈向东笑着回复：“应该有，等她来，咱们找个地方钓鱼。” 他收起手机，目光落在江面上。 一艘货船缓缓驶过，船上装着集装箱，他忽然想起阿强说的“跨境走私”，想起公安厅报告里的“走私偷渡”案件。 这艘船要去哪里？ 船上的货有没有问题？岸边的监控能不能覆盖到江面？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栏杆。 要是他以公安厅长的身份来，恐怕只会看到精心准备的江面景象，而不是这样带着疑问的真实画面。 悄悄前来的好处，就是让他能以观察者的视角，发现那些报表上没写的细节。 ………… 夕阳渐渐落下，珠江两岸的灯亮了起来。 羊城塔的彩灯变成了蓝色，像根巨大的荧光棒，岸边的路灯、商铺的招牌也亮了，把江面照得波光粼粼。 沈向东看着这璀璨的夜景，心里忽然有了底气。 滨州的冰雪大世界亮灯的时候，他能让老百姓安心玩耍。羊城的夜景亮灯时，他也能让老百姓安心散步、游船。 而这份底气，来自于他今天悄悄走访看到的真实景象，来自于老百姓口中警察巡逻多了的反馈。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路过一个卖糖水的小摊，阿姨正给客人装芝麻糊。 “后生仔，要不要来一碗？暖身子！” 阿姨笑着问，没有任何异样的打量，只把他当成普通的年轻人。 “好，来一碗。” 沈向东接过碗，芝麻糊的香气扑鼻，尝一口，甜而不腻，暖意在喉咙里散开。 他想起母亲说的“南方湿气重，多喝糖水”，心里满是暖意。 “阿姨，您在这里摆摊多久了？” 沈向东问，语气自然。 “十几年啦！” 阿姨笑着说道：“以前这里晚上有点乱，现在警察巡逻多了，我们摆摊也放心。听说来了个新厅长，希望能更安全。” “会的。” 沈向东看着阿姨的笑脸，认真地说：“会越来越安全的。” 这句话，既是对阿姨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提醒。 喝完糖水，沈向东开车回酒店。 路上的车依旧多，但他不再觉得陌生——巷子里的云吞面、榕树下的棋局、珠江边的夜景，还有老百姓的笑脸，都让羊城变得亲切起来。 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抵达，没有刻意安排的行程，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完成了对羊城的第一次“暗访”。 第2392章 高楼背后有阴影 二月初的粤东，暖意已染透街巷。 沈向东开着租来的丰田卡罗拉，从粤海市出发，沿着沈海高速往南关市走。 这一周，他悄悄跑了粤东四个城市。 深城的跨境物流区、粤海的工业区、潮城的老街区，虽然偶尔也会遇到街头纠纷，但总体治安尚算有序，直到车轮碾过南关市的地界，空气里似乎都飘着不一样的味道。 下午三点的时候，沈向东的车驶入南关市区。 这里的街道不算窄，可街面上挂着的招牌却让沈向东皱起了眉头。 明明是普通的写字楼，但金都国际会所、盛世华庭娱乐城这样的霓虹灯牌，却让人怎么看都有点怪异。 路边的梧桐树刚抽新芽，树底下却散落着不少彩色卡片，风吹过，一张卡片飘到车轮旁，沈向东踩下刹车，弯腰捡起来一张。 只见粉色卡面上印着穿暴露礼服的女人，右下角写着二十四小时上门服务，还有一串电话号码。背面还标着“学生妹、模特、空姐”的分类，字迹油腻的刺眼。 “这地方……” 沈向东捏着卡片，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面，心里泛起一阵不适。 他想起在滨州的时候，哪怕是最热闹的中央大街，也绝不会有这种公然散发的色情卡片。 他把卡片塞进兜里，发动车子继续往前，路过一家便利店，想进去买瓶水，刚推开门，就见柜台后的老板正低头整理一叠类似的卡片，见他进来，连忙把卡片塞进抽屉，堆着笑问：“老板，买什么？” “一瓶矿泉水。”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柜台，角落里摆着个不起眼的黑色对讲机，刚才老板整理卡片时，对讲机里还传来模糊的“三楼包厢需要公主”的声音。 他付了钱，故意闲聊：“你们这街上，怎么这么多会所啊？” 老板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老板是外地来的吧？南关都这样，见怪不怪了。” 他指了指窗外的金都国际会所笑着说道：“那里面晚上才热闹，豪车一排一排的，都是来玩的。” “没人管吗？” 沈向东追问道，语气像普通游客的好奇。 老板拿起抹布擦着柜台，声音更小了：“怎么管？人家后台硬着呢。” 他没再往下说，只是摆了摆手：“老板别多问，要是去玩可以，不去玩晚上别往这些会所附近走，小心惹麻烦。” 沈向东没再追问，握着矿泉水走出便利店。 阳光正好，街上行人不少，有提着菜篮的老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可那些藏在街巷里的会所、散落的卡片，像一颗毒瘤，嵌在这看似正常的市井里。 他想起阿强在羊城说的“老百姓盼治安好”，想起自己悄悄走访的初衷。 要是连这种明目张胆的色情卡片都管不住，何谈“平安粤东”？ 更何况，这种事情看似无伤大雅，可实际上，作为警察的沈向东很清楚，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危害。 这不是他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建国之后会取缔青楼妓院，甚至会对相关产业进行严厉打击，其实原因很简单，这种行业如果合法化会纵容系统性性剥削。 要知道，绝大部分的性交易受害者都是被迫参与，其中多为女性和未成年人。如果行业合法化，“自愿从业”的外衣会掩盖人口贩卖、暴力胁迫等犯罪行为。哪怕是荷兰红灯区这种推行规范化管理的地方，仍有超过三成的从业者承认因债务、胁迫入行，合法化反而降低了犯罪侦查难度，沦为剥削者的“保护伞”。 作为一个警察，沈向东很清楚，任何时候都不能高估那些犯罪分子的底线和原则，这帮人简直是丧尽天良。 在利益面前，他们绝对不会遵守什么规则，而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利益最大化。 ……………… 沈向东找了家离市中心的连锁酒店住下，刻意避开那些会所集中的区域。 下午六点多，他换了件黑色夹克，戴上鸭舌帽，把车停在老城区的巷口，步行往“金都国际会所”所在的解放路走。 刚拐进解放路，空气里的味道就变了。 不再是白天的烟火气，而是混合着香水、酒精和烟草的甜腻味。 原本没亮灯的会所招牌全亮了，红色、紫色的霓虹灯把街道染得暧昧，“皇家一号”、“至尊会所”的灯牌闪烁着，像一双双勾人的眼睛。 会所门口站着穿黑色西装的服务生，见有人路过，就递上彩色卡片，嘴里念叨着：“老板，进来玩玩？新来的妹妹，年轻漂亮。” 沈向东故意放慢脚步，看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接过卡片，跟着服务生走进金都国际，门口的玻璃门推开时，能看到里面昏暗的灯光下，几个穿短裙的女人正靠在吧台边，对着客人搔首弄姿。 他掏出手机，假装拍照，悄悄拍下会所门口的场景。 卡片散落的地面、招揽客人的服务生、闪烁的灯牌，每一张照片，都像在打粤东治安的脸。 做完了这一切，沈向东迈步朝着前面走去。 “老板，要不要看看？我们家妹妹都是大学生，保证满意。” 一个染着黄头发的服务生凑过来，递上一张卡片，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沈向东的胳膊。 沈向东侧身躲开，接过卡片，故意问道：“你们这安全吗，不会有警察来吧？” “放心！” 黄发年轻人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得意：“我们老板有关系，警察就算来，也是提前打招呼的，查完就走，不耽误做生意。” 他凑近沈向东，声音压低：“昨晚还有领导来呢，开的是黑色奥迪，车牌开头是……” 沈向东的手指猛地攥紧卡片，心中却泛起滔天巨浪。 这家伙口中的车牌是政府公务用车的牌照，要是真有公职人员来这种地方，那背后的问题就不是色情行业这么简单了。 甚至还包括官商勾结等贪污腐败的行为。 想到这里，他强压下心里的怒火，敷衍道：“我再逛逛，等会儿再来。” 说着话，转身快步离开，身后还传来那个黄发服务生的吆喝：“老板记得打电话啊，二十四小时服务，可以上门。” 沿着解放路往前走，越往深处，乱象越明显。 路边的洗头房玻璃门半掩着，里面的女人穿着暴露的吊带裙，对着路人抛媚眼。 巷口的烧烤摊旁，几个纹身男人围着一个穿短裙的女人拉扯着，嘴里骂着“敢欠老子钱，不想活了？”。 还有出租车在路边停下，司机探出头跟会所门口的服务生闲聊：“今天生意怎么样？我拉了三个客人过来，记得给我提成。” 沈向东走到一个拐角，掏出手机，对着洗头房的门牌、拉扯女人的纹身男，又拍了几张照片。他想起在滨州时，孙健带着公安局的人扫黄，哪怕是隐蔽的洗头房，也会在一周内全部取缔，可南关市的这些乱象，却像在阳光下生长的野草，肆无忌惮。 这种对比，让他有点意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南关市会有这样的乱象，难道政府这边就不管么？ ………… 逛到晚上九点多，沈向东坐在解放路一家小吃摊的角落，点了一碗炒粉，假装吃饭，实则继续观察。 小吃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炒粉时手不停，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至尊会所，脸上满是担忧。 “大叔，你们这晚上不太平吧？” 沈向东夹起一筷子炒粉，轻声问道。 这些小商贩应该是对附近情况最了解的人，从他们的口中，自己应该能够得到想知道的答案。 大叔叹口气，往锅里加了勺油，声音压得很低：“可不是嘛，上周有个客人在会所里跟人抢女人，打起来了，把人捅伤了，救护车来的时候，血都流了一地。” 说着话，他指了指会所门口的地面：“你看那几块砖，现在还有血迹呢，洗都洗不掉。” 沈向东顺着大叔的手指看去，果然，会所门口的青石板上，有几块砖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像是被血浸过。 他刚想再问，突然听到不远处传“砰”的一声，好像是啤酒瓶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尖叫。 “你他妈敢动我女人？活腻了！” 一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手里攥着半截啤酒瓶，指着对面穿白色衬衫的男人，脸上满是横肉。 白色 T恤男人也不含糊，抄起旁边烧烤摊的铁签子，骂道：“谁他妈先动手的？这女人是我先看上的！” 周围的人纷纷往后退，小吃摊老板赶紧关掉煤气灶，拉着沈向东往角落里躲：“老板快躲躲，别被误伤了。这种斗殴天天有，没人管的！”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还真没想到，自己在南关市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当街斗殴都成了家常便饭，这地方到底乱到了什么地步？ 第2393章 霓虹灯下有血泪 事实上。 沈向东没躲，反而往前凑了两步，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只见黑色背心男人拿着啤酒瓶冲过去，对着白色衬衫男人的胳膊就砸，啤酒瓶碎片四溅，白色衬衫男人惨叫一声，手里的铁签子也掉在地上。 旁边几个纹身男人见状，也冲上来帮黑色背心男人，对着白色衬衫男人拳打脚踢，还有人用脚踩他的手，嘴里骂着各种脏话。 穿短裙的女人吓得坐在地上哭，没人去扶她。 周围的路人要么拍照，要么躲远，没人敢上前制止。 甚至连会所门口的几个服务生，也只是靠在门上看热闹，嘴角还带着笑意。 对他们来说，面前发生的这一切仿佛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完全不需要在意。 沈向东的心脏这时候“砰砰”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在滨州，哪怕是街头口角，巡逻警察也会在五分钟内赶到，可南关市的街头斗殴，已经持续了近十分钟，却连个警察的影子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找到之前存的南关市公安局报警电话，按下了拨号键。 “您好，南关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电话接通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女声，背景里还能听到电视剧的声音。 很显然。 对方是在看电视剧。 “喂，我在解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这里有人打架，用啤酒瓶和铁签子，已经有人受伤了，你们赶紧派警察过来！” 沈向东的声音急促，目光紧紧盯着斗殴的人群。 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男人已经被打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黑色背心男人还在踢他的肚子。 “知道了，地址是解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是吧？” 接线员的语气依旧敷衍，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我们已经通知辖区派出所了，你等着吧。” “多久能到，现在已经有人受伤了，再不来人要出人命了！” 沈向东提高声音，心里的焦虑越来越重。 不管双方因为什么打起来，毕竟这是一条人命。 “快了快了，派出所离得不远，十几分钟吧。” 接线员说完，没等沈向东再问，就挂了电话。 沈向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眼睛盯着路口。 深吸了一口气，他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站在那里等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接线员口中的“十几分钟”到底要等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斗殴还在继续，黑色背心男人似乎打累了，蹲在地上抽烟，旁边的纹身男人则在搜白色衬衫男人的口袋，把钱包里的钱掏出来，撒了一地。 十分钟过去了，路口没有警车的影子。 十五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动静。 沈向东又给报警中心打了个电话，这次接线员的语气不耐烦了：“都说了在来的路上，你催什么催？派出所忙得很，哪有那么快！” “忙？有人快被打死了，你们说忙？” 沈向东的声音里满是怒火，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伤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凶手还在旁边抽烟，你们到底出不出警？”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说了会出警就会出警，再催我挂电话了！” 接线员说完，毫不客气的挂了电话。 沈向东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地上的伤者，看着旁边肆无忌惮的凶手，看着围观人群麻木的眼神，心里像被一块巨石砸中，又沉又痛。 在滨州的时候，经过自己的整改，哪怕是偏远的乡镇，报警后警察也会在十分钟内赶到，可南关市的市区，报警半小时，竟然连警车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不是一个忙碌就能够解释的，是不作为，是对老百姓生命安全的漠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距离第一次报警已经过去半小时。 黑色背心男人和纹身男人们终于收手，骂骂咧咧地走进旁边的至尊会所，留下白色衬衫男人躺在地上，额头还在流血。 小吃摊老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探了探伤者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有气，赶紧给医院打电话吧，等警察来，人都凉了。” 沈向东掏出手机，刚要打电话，就见远处驶来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停在伤者旁边，下来两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把伤者抬上车，然后飞快地驶离，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大叔，这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莫名其妙就把人带走，难道是什么犯罪团伙？ “这是会所的人，把伤者拉去私人诊所了。” 小吃摊老板走回来，声音里满是无奈：“毕竟是客人，要是送医院，警察肯定会来，会所怕麻烦，就自己处理了。” 沈向东看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的震惊已经变成了冰冷的愤怒。 他掏出手机，翻出下午拍的卡片、会所招牌、斗殴视频，还有两次报警的通话记录，一股脑存进加密文件夹。 他想起父亲之前说粤东的情况复杂，想起中组部那位常务副部长说粤东的治安靠你了，现在才明白，南关市的问题，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色情行业背后有关系网，警察不出警，甚至有公职人员牵涉其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而是保护伞笼罩下的系统性腐败，权钱交易。 ………… 晚上半夜的时候，沈向东开着车返回酒店。 车子驶过解放路，那些会所的灯牌依旧闪烁，洗头房的女人还在对着路人抛媚眼，仿佛刚才的斗殴从未发生过。 他把车停在酒店停车场，坐在车里，久久没下车。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黄发服务生所说的话、接线员的敷衍、伤者被抬走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沈振山发了条消息：“南关市色情行业猖獗，街头斗殴频发，报警半小时无警察出警，背后可能有保护伞。” 没过多久，沈振山回复：“沉住气，别打草惊蛇。先收集证据，摸清保护伞的层级，再动手。粤东的水比你想的深，要一击必中。” 沈向东看着父亲的回复，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江北省公安厅的时候，也是先收集证据，再突然动手，最后破获了一个又一个案子。 南关市的情况虽然更复杂，但道理是一样的。 只有找到那些保护伞的根底，才能彻底铲除这些乱象。 他下车走进酒店，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笑着问：“先生，晚上出去玩了？南关市的夜生活很丰富吧？” 沈向东停下脚步，看着前台小姐年轻的脸，轻声问道：“你觉得这种丰富，是好事吗？”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笑容淡了些，略微有点尴尬：“不好又能怎么办？我们只是打工的，管不了那么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我们也怕，晚上下班不敢走解放路，都是绕远路……” 沈向东瞬间秒懂了她的意思，很显然也是怕出事。 想想倒是也很正常，社会治安乱到这种地步，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恐怖故事。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从事非正当行业的，那些每天早八晚五正常工作的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当中，他们心里面肯定是不舒服的。 而且，因为这些了行业所引发的社会治安问题，也会让地方经济发展陷入困境。 只能说，某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放任这种情况的发展，其心可诛。 回到房间之后，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夜景。 南关市的夜，比羊城、粤海的都亮，却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安。 他掏出兜里的粉色卡片，放在桌上，又把手机里的照片、视频翻出来，一张张、一段段地看。每一张照片，都是老百姓的恐惧。 每一段视频，都是治安的耻辱。 他来粤东，不是为了混日子，而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安心走在街头，不用怕色情卡片，不用怕街头斗殴，不用怕报警没人管。 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下去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南关市特有的甜腻味，可沈向东的心里，却只有冰冷的决心。 他想起在滨州冰雪大世界亮灯时，老百姓脸上的笑容，想起自己对阿强说的“会越来越好的”。想起对南关市小吃摊老板、酒店前台小姐的无声承诺。 这些，都是他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 “南关市，等着吧。” 沈向东轻声自语，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机上，淡淡地说道：“我会让这里的夜晚，真正亮的安心。” 虽然沈向东很清楚，经济发展要付出代价，但他并不认为，南关市的经济发展，应该以如今这种方式进行下去。 当然。 现在的他做不了什么，只能上任之后，再考虑这个问题。 沈向东现在忽然觉得时间过的有点慢，他期待着自己的公示期早点结束，这样他就可以有机会改变南关市的情况了。 第2394章 省委组织部长 二月初的羊城，晨雾还没散尽，珠江面上飘着一层薄纱。 沈向东开着租来的白色卡罗拉，缓缓停在体育西路的“诚信租车行”门口。 这是他暗访粤东一周的最后一站，今天公示期结束，他要还了车，正式以副省长、公安厅长的身份，走进省委组织部的大门。 租车行的卷闸门刚拉开，阿强就举着抹布跑出来，看到沈向东，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沈老板，您可算来了。这几天玩得怎么样？羊城的景点都逛遍了吧？” 他伸手要接车钥匙，指尖还沾着肥皂水的泡沫，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您要多租几天。” 沈向东递过钥匙，目光扫过车身。 这一周，这辆车陪着他跑了粤东四个城市：深城的繁华商圈、粤海的渔港码头、南关的混乱街巷，还有潮汕的古村落。 车身上还沾着南关市夜市的泥点，那是他目睹街头斗殴时，急着停车留下的痕迹。 “麻烦你了阿强，这几天多亏了这辆车。”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这是租金，多的不用找了，算给你的辛苦费。” “哎不行不行。” 阿强连忙摆手，把多的钱塞回他手里，语气带着憨直：“说好两百一天就是两百，咱们做生意讲诚信，您要是下次来羊城，还租我的车，我给您打八折。” 他擦了擦车座上的灰尘，忽然压低声音：“对了老板，您没去南关吧？我听朋友说，那边晚上乱得很，有夜总会还敢在街上拉客，偶尔还有人打架，您要是过去，可得小心。” 沈向东心里一沉，阿强的话印证了他在南关的所见所闻。 他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阿强的肩膀：“谢谢提醒，我知道了。以后有机会，还来租你的车。”转身离开时，他看到租车行墙上贴着张“扫黑除恶”的海报，是省公安厅去年贴的，边角已经卷了边。 这张海报，在南关市的街头，几乎看不到。 走到路口，网约车已经在等他。 车里的广播正播着粤东新闻：“近日，省公安厅开展冬季治安整治行动，重点打击盗窃、诈骗等违法犯罪……” 沈向东看着窗外掠过的紫荆花树，心里却想着南关市的场景：霓虹灯牌上的夜总会、会所字样刺眼，醉酒的男人在街上争吵，报警后半小时不见警察的死寂。 这些东西，都没出现在新闻里。 他掏出手机，翻出在南关拍的照片：被撕碎的治安巡逻标识、夜总会门口招揽客人的彪形大汉、斗殴后留下的血迹，这些照片，他要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一个个找到答案。 ……………… 粤东省委组织部大楼坐落在天河区的政务新区，米白色的外墙透着庄重，门口的石狮子旁摆着两盆开得正艳的三角梅，和滨州省委大院的雪松形成鲜明对比。 沈向东走进大门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 “你找谁？” 对方是组织部这边的保安，很客气的问道。 “我是来报到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随即亮出自己的工作证和中组部的介绍信。 对方看了一眼顿时大吃一惊，连忙说道：“您请进，董部长的办公室在六楼。” 沈向东微微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走进电梯里，镜面映出他的身影：今天换了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周晓雅特意给他选的藏蓝色，胸前别着还没来得及佩戴的警徽。 这是他昨天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是在江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工作时的旧警徽，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却透着熟悉的重量。 六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办公室的门偶尔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沈向东走到部长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这才慢慢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粤东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董千里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 他抬头看到沈向东，立刻放下笔，站起身伸出手：“青云同志，欢迎你到粤东来。公示期刚结束，你就马上来报到，工作态度很扎实嘛。” “董部长您好。”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跟对方握手，毕竟对方是省委常委，自己虽然跟他同样是副部级，但权力方面差了不止一点。 董千里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温热：“请坐吧，我让秘书给你泡杯茶，是咱们粤东的凤凰单丛，尝尝味道。”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办公室的布置：书架上摆满了党建书籍和粤东各地的地方志，最显眼的是一本《粤东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规划》，封面上画着红色的下划线。 办公桌一角放着个小小的地球仪，旁边压着张粤东地图，深城、南关等城市被用红笔圈了出来，看来董千里对粤东的治安情况，早有关注。 “谢谢董部长。” 沈向东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杯，茶香醇厚，入口微苦，回甘却很明显。 “怎么样，青云同志，对咱们粤东的情况，你了解么？” 董千里没有兜圈子，而是笑着对沈向东问道。 “我最近半个月在粤东转了转，对各地的情况有了些初步了解，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正想向省委汇报。” 沈向东笑着说道。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本身上面把自己派到粤东来的目的，也是为了改善粤东的社会治安，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董千里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我知道你没闲着。顾青山同志跟我打电话时，还夸你在滨州时，就喜欢悄悄调研，不搞形式主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些，看着沈向东说道：“粤东的情况比滨州复杂，经济总量大，流动人口多，治安问题也更突出。深城的跨境诈骗、南关的黄赌毒、粤海的走私，都是老大难问题。省委把你调来，就是希望你能拿出在滨州破雪人案、端金融诈骗窝点的劲头，把粤东的治安好好整治一下。” 作为组织部长，他这么说，从某种意义上，也代表着省委的态度。 沈向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董部长放心，我一定不负省委的信任。这一周我去了南关，发现那里的色情行业很猖獗，晚上还有街头斗殴，我报了警，半小时都没见警察出警。这个问题，我上任后会重点关注。” 董千里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地图上的南关市点了点：“南关的问题，省委早有耳闻，之前也派过工作组去，但效果不明显。那里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有些干部还跟不法分子有勾结。你要小心，既要敢碰硬，也要注意方法，别打草惊蛇。” 说着话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向东，直接说道：“这是南关市近半年的治安报表，你先看看，心里有个数。明天我陪你去公安厅上任，跟班子成员见个面，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省委协调的，随时找我。” 沈向东连忙点头，接过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看了片刻之后，他的脸色越发严肃，没想到南关市的情况竟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想起在南关等警察的那半小时，他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老百姓的安全感，就是被这样的“不作为”一点点磨掉的。 “谢谢董部长的支持。” 沈向东把文件收好，语气坚定的说道：“我明天上任后，会先召开班子会议，研究南关的问题，尽快拿出整治方案。” 第2395章 走马上任 董千里跟沈向东聊的很仔细，从公安厅班子的情况，到粤东的公安队伍建设，董千里一一介绍：“常务副厅长何卓晓是老公安，在粤东工作了二十年，熟悉情况。分管刑侦的黄向阳很能干，破过不少大案。分管治安的施泉华，之前在深港搞过治安整治，有经验，你要多跟他们沟通，把班子团结好。” 很显然，这位董部长是希望能够多给沈向东介绍一些公安厅的情况。 沈向东自然明白对方的好意，耐心的听着董千里的讲述。 等谈话结束，沈向东离开组织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董千里送他到楼下，握着他的手说：“青云同志，粤东的治安担子重，省委相信你能挑起来。放开手脚干，有什么问题，省委给你撑腰。” 顿了顿。 他缓缓说道：“这也是省委张书记的意见。”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一愣神。 阳光照在董千里的脸上，镜片反射出光，语气里的期许，像一股暖流，淌进沈向东心里。 他明白，粤东省委***张清风，是支持自己的。 重重的点点头，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省委组织部。 ………………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向东准时来到省委组织部楼下。 董千里的车已经在等他，黑色的公务车在阳光下泛着光。 “青云同志，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董千里拉开车门，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今天去公安厅，班子成员都在等你，他们对你这位新厅长，可是很期待。” “谢谢董部长关心，休息得很好。” 沈向东坐进车里，目光落在窗外。 今天的羊城没有雾，阳光把街道照得亮堂，路边的政务宣传栏上贴着“平安粤东”的标语，下面围着几个晨练的老人，正在讨论昨晚的治安新闻。 “不知道班子成员对治安整治，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顺势问道，想提前了解情况。 董千里拿出一份名单，递给沈向东：“这是公安厅班子成员的简历，你先看看。何卓晓是厅党委副书记，主持日常工作，为人稳重，就是有时候有点保守。黄向阳分管刑侦，性子急，办案子很拼。施泉华分管治安，之前在南关市公安局当过局长，对那边的情况熟悉。你要是想了解南关的问题，可以先找他聊聊。” 沈向东接过名单，指尖划过施泉华的名字。 南关市前公安局长，这个身份让他心里一动。 他想起在南关报警无人出警的情况，施泉华作为前局长，会不会知道些内情？ 车子往公安厅开，二十分钟后，就看到了省公安厅的大楼。 深蓝色的玻璃幕墙，门口的警徽在阳光下闪着光，比滨州公安局的大楼更气派。 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穿着藏青色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各不相同，最前面的是位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常务副厅长何卓晓。 车子刚刚停下，何卓晓就快步走过来，拉开董千里的车门，语气恭敬的说道：“董部长，您来了！我们班子成员，早就等着您和沈副省长了。” 他的声音洪亮，握着董千里的手时，态度十分谦逊。 毕竟这位可是省委组织部长，正儿八经的大人物。 董千里笑着点头，指了指身后的沈向东说道：“这位就是沈向东同志，新任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党组书记，省政法委副书记。青云同志，这位是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党委副书记何卓晓同志。” 沈向东伸出手，何卓晓连忙握住，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一看就是常年握枪、抓案子练出来的。 “沈副省长您好，欢迎您到粤东公安厅来。我们班子成员，早就盼着您来了！” 何卓晓的笑容很真诚，眼神里带着期待，对沈向东说道：“我在辽东工作过几年，听说过您的事迹，您来我们粤东，是我们的福气。” 看的出来，他对沈向东是非常的尊敬的。 当然。 也有可能这是表演出来的，毕竟官场当中人人都带着面具。 在沈向东看来，官场中人的话，听听就得了。 “客气了，以后还要靠大家的支持。” 沈向东笑着回应，目光扫过身后的班子成员。 一共八个人，站成两排，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严肃的，有微笑的，还有带着审视的。 董千里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我受省委委托，送沈向东同志到省公安厅上任。下面，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跟沈厅长认识认识。” 站在何卓晓旁边的是位女警官，穿着笔挺的警服，气质干练，她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沈副省长好，我是厅党委委员、特勤局党委书记、局长汤暮雨，分管特勤、警卫工作。”她的声音清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作风硬朗的人。 “你好好，以后特勤工作，还要靠你多费心。” 沈向东回敬一礼，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特勤工作关系到重要人员的安全，不能出任何差错。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这位特勤局的局长竟然是个女同志。 接下来是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沈副省长好，我是厅党委委员、副厅长黄向阳，分管刑侦、经侦总队。您在辽东破的案子，我们刑侦总队还组织学习过，您的办案思路，给我们很多启发。” 他的语气带着敬佩，握着沈向东的手时，力度不小。 沈向东心里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在辽东的案子，粤东的刑侦队伍也知道。 “过奖了，刑侦工作是治安的第一道防线，以后还要跟你多交流办案经验。” 他特意多问了一句：“最近刑侦总队在办什么重点案子？” “主要在盯深城的跨境诈骗团伙，已经摸了一个月的线索，准备近期收网。” 黄向阳连忙回答，眼神里带着兴奋。 看样子，这位沈副省长是个想干事的人，这对于刑侦工作来说可是好事一桩。 第三个上前的是位戴着眼镜的男人，表情严肃，语气沉稳：“副省长好，我是厅党委委员、省纪委监委驻省公安厅纪检监察组组长周瑞国，分管纪检监察工作。以后在工作中，要是发现公安队伍里的问题，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他的手很轻，握了一下就松开，眼神里带着审视。 但沈向东倒是理解，这是纪检干部的职业习惯。 “你好，从严治警是公安工作的根本，以后纪检工作，还要靠你严格把关。” 沈向东的语气很郑重，他知道，要整治治安，首先要整治公安队伍里的害群之马，比如南关市那些不出警的警察。 接下来是位皮肤黝黑的男人，看起来很朴实，他上前一步，声音有些沙哑：“副省长好，我是厅党委委员、副厅长施泉华，分管治安、网络监察总队。之前我在南关市公安局当过局长，要是您想了解南关的情况，随时找我。” 沈向东心里一动，握着他的手时，特意多握了几秒：“施副厅长，南关的治安情况，我这几天有所了解，确实存在不少问题。以后治安整治，尤其是南关的问题，还要靠你多牵头。” 他注意到，施泉华听到南关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看来，他对南关的情况，确实有顾虑。 接下来是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沈副省长好，我是厅党委委员、副厅长尚久华，分管预审、禁毒总队。粤东的禁毒形势很严峻，尤其是跨境贩毒，我们正在跟海关联动，打击贩毒通道。” 他的语气很严肃，看得出来，对禁毒工作很上心。 “你好，禁毒工作关系到老百姓的生命安全，绝不能放松。” 沈向东点点头，粤东毗邻港澳，禁毒工作确实是重点。 在这之后是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气质儒雅：“沈副省长好，我是厅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刘金刚，分管政治工作、干部培训。以后您要是有什么干部调整、培训的需求，随时跟我说。” 他的笑容很温和，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你好，公安队伍的建设，离不开政治工作的支持，以后还要靠你培养优秀的干部。” 沈向东笑着回应道。 他说的这是实话，政治部主任别看貌不起眼，但是在公安系统当中的地位很高，毕竟人家管的是人事工作。 等到几个人都介绍完毕，沈向东看向最后那个四十出头的女警察：“这位是？” “副省长好。” 女人的笑容很甜美：“我是厅党委委员、办公室主任夏秋珊，分管办公室日常工作、文件流转。以后您的日程安排、文件处理，都由我负责，您要是有什么需求，随时吩咐。” 她的声音很软，却透着干练。 “好，办公室是厅里的中枢，以后辛苦你了。”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对班子成员有了初步印象：何卓晓稳重，黄向阳实干，施泉华有顾虑，周瑞国严谨，汤暮雨干练，尚久华严肃，刘金刚温和，夏秋珊细致。 这是一个结构比较合理的班子，但要形成合力，还需要进一步沟通，而如何沟通，就是自己这个“班长”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第2396章 干部大会 班子成员介绍完，何卓晓领着大家走进公安厅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中层干部，两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每个人都穿着警服，胸前的警徽整齐排列，场面十分壮观。 沈向东走进来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里带着好奇和期待。 他们大多听说过这位从北方调来的新厅长，却没见过真人。 董千里坐在主位，沈向东坐在他旁边，班子成员坐在两侧。 常务副厅长何卓晓主持会议，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省公安厅干部大会，主要是宣布省委关于省公安厅主要领导任职的决定。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组织部部长董千里同志讲话。” 掌声再次响起。 董千里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肃：“同志们，经中央批准、省委研究决定，任命沈向东同志为粤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党组成员，省公安厅厅长、党组书记，省政法委副书记。这是中央和省委根据粤东治安工作需要，作出的重要决策，充分体现了对粤东公安工作的重视，对粤东社会治安的关心。”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站起身，对着众人鞠躬。 会议室里的干部们纷纷鼓掌，他们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上面这是要着力整顿粤东省的社会治安问题了。 董千里顿了顿，翻开面前的文件：“沈向东同志，有着丰富的公安工作经验和地方治理经验。在江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工作期间，他牵头破获多起重大刑事案件，荣获个人一等功……整治了一批突出治安问题，群众满意度大幅提升。省委相信，沈向东同志一定能带领省公安厅班子，开创粤东公安工作的新局面……”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沈向东能感受到，中层干部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董千里放下话筒，示意何卓晓继续。 何卓晓站起身，笑着说道：“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沈副省长发表讲话。” 沈向东接过话筒，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很平静。 他看着台下的干部们，想起在江北省公安厅的日子，想起那些一起熬夜办案的同事，想起老百姓期待的眼神。 这一切都是他前进的动力。 “同志们，大家好！” 沈向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沉稳而有力，看着台下的众人说道：“今天，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粤东省公安厅，加入这个光荣的集体。首先，我要感谢中央和省委的信任，感谢董部长的支持，更要感谢在座各位同志的欢迎。从今天起，我就是粤东公安的一员，我们将并肩作战，共同守护粤东的平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一周，我在粤东转了四个城市，看到了深城的繁华、粤海的活力、潮汕的文化，但也看到了南关的混乱。那里的夜总会公然拉客，街头斗殴时有发生，群众报警半小时不见警察出警。这些问题，不仅损害了老百姓的安全感，也损害了公安队伍的形象！” 台下的干部们瞬间安静下来，有些人的表情变得凝重。 他们没想到，新厅长刚到粤东，就发现了这么尖锐的问题。 施泉华坐在旁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神有些闪躲。 他完全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提前来了粤东，而且竟然还玩起了微服私访的套路，这位年轻的副省长，到底想要干什么？ “同志们，公安工作的根本，是为老百姓服务，是让老百姓能安心出门、放心生活。” 沈向东的声音提高了些，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在江北省公安厅的时候曾经说过，我们公安部门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安稳的生活，是为了让老百姓的血汗钱不被骗走。今天到粤东，我们的目标也是一样。不管是跨境诈骗、走私贩毒，还是黄赌毒、街头斗殴，只要损害老百姓的利益，只要影响社会治安，我们就坚决打击，绝不姑息！”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大家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公安厅长，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难怪人家四十多岁就当上副部级的干部，单单是这个雷霆手段和强硬的作风，就是那些尸位素餐的领导所没有的。 难道是，今后粤东的社会治安，真的要迎来新的变化？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沈向东的目光扫过班子成员，语气坚定的说道：“接下来，我有三个工作思路，跟大家分享：第一，从严治警，整顿队伍。要是我们的警察连报警都不出，要是我们的队伍里有跟不法分子勾结的害群之马，那怎么保护老百姓？以后，凡是不作为、乱作为的警察，不管是谁，一律严肃处理！” “第二，聚焦重点，重拳整治。深城的跨境诈骗、南关的黄赌毒、粤海的走私，这些突出问题，我们要成立专项工作组，一个个攻克，限期整改！” “第三，联动协作，形成合力。刑侦、治安、经侦、禁毒，各部门要打破壁垒，跟纪委、海关、市场监管等部门联动，还要发动老百姓参与，让违法犯罪无处藏身！” 听着沈向东的话，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这次的掌声里，带着决心和信心。 而公安厅的党委成员当中，黄向阳激动地拍着手，眼神里满是赞同。 周瑞国点点头，表情严肃却带着认可。 何卓晓看着沈向东，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来，这位新厅长，是真的想干事、能干事。 “同志们，粤东的治安担子很重，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只要我们心里装着老百姓，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激情，缓缓说道：“我在辽东和鲁东都呆过，那边的老百姓说平安是最重要的事情。今天在粤东，我希望有一天我们能让老百姓说粤东的平安，靠得住！” 他的讲话结束，掌声持续了近一分钟。 董千里站起身，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青云同志的演说，很实在，很有力量！省委相信，在你的带领下，粤东的公安工作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第2397章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会议结束后，董千里要返回省委。 沈向东带着班子成员，送他到公安厅大门外。 董千里握着沈向东的手，语气郑重：“青云同志，班子成员都很支持你，你要好好团结大家，大胆开展工作。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省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谢谢董部长，我一定不会辜负省委的信任。” 沈向东用力点头，心里满是感动。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人家能够这么说，对自己而言就是一种支持。 董千里又跟何卓晓等人握了握手，叮嘱他们道：“你们要支持沈副省长的工作，**协力，把粤东的治安搞好。” 何卓晓等人连忙应下，态度十分恭敬。 看着董千里的车驶离，何卓晓转过身，笑着对沈向东说：“省长，班子成员商量好了，晚上想请您吃个饭，算是给您接风洗尘，也跟您多交流交流工作。您看方便吗？” 董千里这个省委常委在的时候，为了区分沈向东和董千里的官职，他们只能叫沈向东副省长。 但既然董千里已经离开了，沈向东作为在场众人当中级别最高的干部，自然没有人缺心眼似的叫他副省长，而是都直接称呼他省长了。 这也算是官场当中的一个小技巧。 副职在没有领导在场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用正职的称呼。 沈向东心里一动，饭局是了解班子成员的好机会，既能拉近距离，也能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好啊，不过别去太高端的地方，就找个家常点的餐馆，咱们边吃边聊，不用搞形式主义。”他笑着说，不想让饭局变成生硬的应酬。 毕竟自己出来乍到，如果弄的太张扬，对自己今后工作的开展很不合适。 “您放心，我们选了家粤菜馆，在老城区，味道很地道，也很安静。” 何卓晓连忙回答，语气里带着高兴：“晚上五点，咱们过去？” “没问题。”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下午我在办公室整理下工作，五点准时到。” ………… 回到办公室，沈向东推开房门。 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大办公桌，桌上放着电脑和厚厚的文件，旁边是个书架，摆满了公安业务书籍和粤东的地图；墙角有个休息区，放着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窗外能看到羊城的街景，紫荆花树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翻看桌上的文件。 都是近期公安厅的工作汇报：深城跨境诈骗案的进展、粤海走私的线索、南关市的治安统计…… 他拿起南关市的文件，上面旁边还有施泉华的签字：“已阅，拟开展专项整治”，但没有具体的时间和方案。 “看来，施泉华对南关的问题，确实有顾虑。” 沈向东轻声自语道，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夏秋珊打个过去：“夏主任，请把南关市近一年的治安案件文件，还有施泉华同志在南关市公安局任职期间的工作报告，送到我办公室。” 很快，夏秋珊就敲门进来，手里抱着厚厚的台账：“省长，您要的文件都在这儿了。施厅长在南关市任职期间的报告，我也找出来了，您看看。” 说着话，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动作麻利：“您要是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谢谢夏主任，辛苦了。” 沈向东点点头。 “那个……” 夏秋珊犹豫了一下，对沈向东问道：“您对秘书和司机，有什么要求？” 毕竟这两个是跟在沈向东身边的人。 “有什么备选的同志么？” 沈向东想了想，对夏秋珊问道。 “具体要看您的要求。” 夏秋珊坦然说道：“您要求什么样的，我就去找什么样的。” “这样吧，司机要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当过兵或者刑警最好。”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秘书的话，最好也是三十多岁的，笔杆子好一点的，身手方面差不多就行。” “好的，没问题。” 夏秋珊连忙答应下来，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目送着这位办公室主任离开，沈向东翻开施泉华的工作报告，仔细的看了起来。 里面详细写了他在南关市的工作，包括打击黄赌毒、整治街头斗殴，但最后几页的总结里，却提到“部分问题因涉及复杂利益关系，需省级层面协调解决”。 “复杂利益关系？” 沈向东皱起眉头，看来南关的问题，不仅仅是治安问题，还牵扯到干部腐败。 想了想，沈向东拿起电话，给纪检组长周瑞国打了过去。 “周组长，下午有空吗，想跟你聊聊南关市公安队伍的纪检监督情况。” 沈向东等电话接通之后，开门见山的说道。 “好的，省长。” 周瑞国闻言一愣神，随即说道：“您在办公室等我，我马上过去。” 毕竟沈向东如今是新官上任，谁也不想触霉头惹他不高兴。 十分钟之后，周瑞国来到了沈向东办公室。 他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省长，您找我，是为了南关的问题吧？” “没错。”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我看了施泉华同志的工作报告，提到复杂利益关系，你在纪检监督中，有没有发现南关市公安队伍里的问题？” 周瑞国喝了口茶，语气低沉：“省长，不瞒您说，我们收到过关于南关市公安局的举报，说有些警察跟夜总会、赌场有勾结，甚至收保护费。但因为举报线索不具体，加上南关市公安局的配合不够，我们没能深入调查。” 顿了顿。 他又说道：“另外，南关市委市政府那边，也不太愿意我们过多插手。”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心里一沉，果然有腐败问题。 毫无疑问，如果没有利益勾结的话，市委市政府那边不会反应如此强烈。 “看来，要整治南关的治安，首先要查公安队伍里的内鬼。”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看向周瑞国说道：“老周，你牵头成立一个专项纪检组，秘密调查南关市公安局的腐败问题，有任何线索，直接向我汇报，不要跟其他人透露。” “好的，省长。” 周瑞国站起身，敬了个礼，对沈向东说道：“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一定尽快拿出结果。” 他又不傻，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 很显然这位沈副省长是打算把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火烧在南关市公安系统乃至于南关市的社会治安等方面。 对于周瑞国而言，这是一件好事，毕竟身为纪检干部，如果按照沈向东的计划成功的话，那他也算是有了一份政绩。 这种情况下，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沈向东的命令。 第2398章 党委聚餐 周瑞国离开后，沈向东又翻看了南关的治安报告，直到下午五点半，才收拾好文件，准备去赴饭局。 他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加班的干部还在忙碌。 何卓晓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他，看到他，连忙下车说道：“省长，咱们去饭店吧，其他班子成员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走吧。” 沈向东坐上车，心里想着晚上的饭局。 这是他和班子成员的第一次非正式交流，他要听听每个人的真实想法，尤其是黄向阳和施泉华，一个分管刑侦，一个熟悉南关，都是整治治安的关键人物。 饭店在羊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名叫“粤味居”，门面不大，里面却很热闹。 公安厅的班子成员已经到了，坐在一个大包间里，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 看到沈向东进来，大家连忙站起身：“省长，您来了！”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沈向东笑着坐下，目光扫过桌面。 没有昂贵的酒水，只有几瓶粤东本地的啤酒，还有一壶凤凰单丛茶，菜也都是家常的粤式小炒：白切鸡、清蒸鱼、炒时蔬，没有山珍海味，看来何卓晓确实听了他的话，没搞形式主义。 “省长，您尝尝这个白切鸡，是这家店的招牌，鸡是散养的，味道很嫩。” 何卓晓给沈向东夹了块鸡肉，语气热情的说道：“这家店我经常来，老板是老粤东人，菜做得地道，也干净。” 沈向东尝了一口，鸡肉鲜嫩，蘸着姜蓉酱，味道确实不错。 “好吃，比我在酒店吃的还地道。” 他笑着说道，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黄向阳端起啤酒杯，笑着对沈向东说道：“省长，我敬您一杯，您在滨州破雪人案的思路，我特别佩服，从细节入手，不放过任何线索。我们现在盯的深城跨境诈骗案，也遇到了瓶颈，想跟您请教请教。” 沈向东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向阳同志客气了，谈不上请教。跨境诈骗案，关键是资金流向和人员线索，你们可以跟银行、海关联动，查资金的跨境转移，同时通过技术手段，追踪诈骗团伙的 IP地址。只要把这两个线索抓住，就能找到突破口。” 黄向阳眼睛一亮，连忙掏出手机记录：“您说得对，我们之前只盯着人员线索，忽略了资金流向，明天我就跟银行对接，重点查资金。” 施泉华坐在旁边，看着两人聊得热烈，也端起杯子：“省长，我也敬您一杯。南关的情况，您也了解了，确实很复杂。我在那儿当局长时，也想整治，但有些夜总会背后有人撑腰，我们动不了。您来了，我心里有底了，以后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他的语气很坚定，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顾虑。 沈向东看着他，知道他是真心想干事，只是之前有顾虑。 “南关的问题，我知道你有难处。” 沈向东看着施泉华，语气诚恳的说道：“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只要我们心里装着老百姓，就没有动不了的黑恶势力。接下来，我会成立南关治安整治专项工作组，由你牵头，向阳同志配合，瑞国同志负责纪检监督，我们一起，把南关的治安搞好。” 施泉华感动地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谢谢省长。有您这句话，我什么都不怕了。明天我就去南关，重新梳理线索，一定把那些害群之马揪出来。” “这个倒是不着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嘛。” 听到这句话，施泉华若有所思，很显然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汤暮雨端起茶杯，笑着说：“省长，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特勤工作虽然跟治安整治直接关联不大，但只要您需要，我们特勤局随时提供支持，不管是抓捕还是警卫，我们都能上！” “谢谢了，特勤工作很重要，以后还要靠你多支持。” 沈向东笑着回应道。 作为初来乍到的***，虽然他有省委的支持，但沈向东很清楚，自己想在粤东公安厅立足，必须要多拉拢一些人才行。 尚久华也端起杯子：“省长，禁毒工作也需要各部门联动，我跟海关已经对接好了，下一步，想跟刑侦总队合作，打击跨境贩毒团伙，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严肃的说道：“禁毒和刑侦要紧密配合，只要发现贩毒线索，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刘金刚和夏秋珊也纷纷敬酒，聊起了干部培训和办公室工作。 整个饭局，没有生硬的应酬，只有真诚的交流，每个人都敞开心扉，聊工作、聊思路、聊困当然。 沈向东很清楚，今天的这个饭局，在座的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只不过是在表演罢了。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大家很多时候都不会说真心话，最起码交浅言深的道理，他们是明白的。 ………………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何卓晓送沈向东到门口，笑着说道：“省长，今天大家都很开心，也很有信心。以后我们班子，一定跟着您，把粤东的治安搞好。” “谢谢大家的支持。” 沈向东握着他的手，语气真诚：“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班子会议，研究南关治安整治和深城跨境诈骗案的具体方案，让大家做好准备。” “好，我马上通知大家。” 何卓晓连忙答应下来，他是主管公安厅日常的常务副厅长，这是他的职责。 回酒店的路上，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羊城的夜景。 路灯明亮，行人悠闲，偶尔能看到巡逻的警车开过。 他想起在南关市看到的混乱，想起老百姓期待的眼神，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粤东的治安整治，不会一帆风顺，但他别无选择，一定要把粤东的治安搞好，让老百姓能安心生活、放心出行。 回到酒店，沈向东掏出手机，给周晓雅发了条消息：“今天正式上任了，班子成员都很支持我，工作进展很顺利。你和静静在燕京，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忙完这阵子，就接你们来羊城。” 很快，周晓雅回复了一个笑脸，还有一段静儿的语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爷爷说你在抓坏人，你要加油哦！” 沈向东听着女儿的声音，心里满是暖意。 他躺在床上，想起今天的干部大会、班子成员的交流，还有晚上的饭局。 粤东的工作，已经正式拉开序幕。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南关市的混乱场景，还有深港跨境诈骗团伙的线索，心里默默规划着下一步的工作：明天召开班子会议，确定专项工作组的人员。后天去深城调研跨境诈骗案。大后天去南关，亲自督办治安整治。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让粤东的治安，有一个明显的改观。 窗外的广州塔还亮着，珠江的水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沈向东知道，他的粤东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2399章 心狠手辣沈向东 二月份的羊城，清晨七点钟就被阳光浸得暖融融的。 沈向东站在酒店楼下，看着街对面驶来的绿色出租车，抬手理了理浅灰色衬衫的领口。 这是周晓雅特意给他准备的新衬衫，说“上任第二天要精神点”，袖口还绣着小小的“青云”二字。 出租车停在面前，司机摇下车窗，操着粤式普通话笑问：“老板，去哪里？” “省公安厅。” 沈向东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目光扫过副驾驶座前的司机服务卡，照片上的司机五十岁左右，笑容憨厚：“师傅，不着急，安全第一。” 他没有说自己的身份，就像前几天悄悄暗访时一样，习惯了以普通人的视角观察身边的人和事。 “好嘞。” 司机连忙点头，便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缓缓驶入早高峰的车流，车窗半降，风裹着紫荆花的甜香扑进来，和滨州清晨凛冽的风截然不同。 沈向东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早餐铺前排着长队，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跑过，骑着电动车的上班族手里攥着豆浆，还有穿警服的民警站在路口疏导交通。 那抹藏蓝色的身影，让他想起在滨州时自己带着公安局的人出警的场景，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暖意。 重新做回了警察，对于沈向东来说，代表的意义当然不同。 “老板，您是外地来的吧，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司机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跟沈向东闲聊着，这大概是全国各地出租车的习惯，有事没事跟客人攀谈几句：“去省公安厅办事？最近那边好像来了个新厅长，听说是从北方调来的，抓坏人很厉害的！”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接话，只问：“师傅，您觉得最近羊城的治安怎么样，晚上出门放心吗？” “比前两年好一点。” 司机的语气里带着笃定，直接说道：“以前我拉晚班，总遇到喝醉酒闹事的，现在晚上十点后，街上还能看到警察巡逻，心里踏实多了。就是听说有些偏远的市，比如南关那边，还是有点乱，娱乐场所多，偶尔有打架的。” “南关市？” 沈向东心里一动，眉头轻轻皱了皱。 虽然他自己在南关市那边已经看到了具体情况，但沈向东没想到，就连普通的出租车司机都知道这些事情，看样子南关市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个例，而是在整个粤东都出名的老大难问题。 七点五十分，出租车停在省公安厅大门前。 沈向东付了钱，司机递过发票时笑着说：“老板，祝您办事顺利，要是回来还需要车，打我电话。” “好。” 沈向东接过发票，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才转身走向公安厅大门。 门口的安保人员认出他，立刻站直敬礼：“首长，早上好！” 沈向东威严的点点头，目光扫过大门两侧的石狮子。 威严庄重，和滨州公安局门口的石狮子一样，都透着“守护平安”的厚重感。 走进大厅，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照亮了墙上“人民公安为人民”的金色大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从今天起，他要在这里，守护粤东数千万老百姓的平安了。 ……………… 沈向东的办公室在六楼，推门进去时，窗明几净，阳光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把桌上的文件、水杯、台历都染成了暖黄色。 台历旁边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叶子翠绿，透着生机，想必是办公室的人特意准备的，细节里藏着用心。 他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就听到敲门声。 “进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抬起头就看到办公室主任夏秋珊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夹克，眼神沉稳。 另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浅蓝色衬衫，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显得干练。 “省长，早上好！” 夏秋珊笑着走上前，指了指身边的两人，对沈向东说道：“这两位是给您安排的司机和秘书。这位是周朝先同志，今年三十六岁，之前在刑侦总队重案支队工作，破案能力很强，后来因为母亲生病需要照顾，才调去做了司机，为人踏实可靠。这位是刘福荣，三十三岁，粤东本地人，一直在咱们办公室工作，笔杆子硬，熟悉粤东的情况，之前给几任厅长都写过材料。” 说着话，她拿过两份材料，递给沈向东说道：“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档案。” 沈向东微微点头，拿起档案看了一下，跟夏秋珊说的情况差不多，便点头道：“那好，以后辛苦你们了。” 周朝先上前一步，连忙开口说道：“省长，您好。以后由我负责您的出行安全，有任何需要，您随时吩咐。”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明显的老茧。 沈向东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常年握枪、握手铐留下的痕迹，看样子夏秋珊说的没错，这个人确实是刑警出身。 刚刚看简历的时候，他记的很清楚，周朝先当初曾经荣立过个人二等功，看样子也是个敢打敢拼的人，不过因为母亲身患尿毒症，为了照顾老人，不得不申请调岗去了后勤保障处。 想到这里，沈向东心里微微一动。 他抬起头看向周朝先，语气温和：“周师傅，辛苦你了。照顾母亲是尽孝，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周朝先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他以为新厅长会只关注工作能力，没想到会关心他的家庭情况。 “谢谢首长，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信任。” 周朝先对沈向东说道。 这个时候，一旁的刘福荣递给沈向东一份装订整齐的《粤东省公安厅年度工作报告》：“首长，这是近三年咱们公安厅的工作报告，您要是想了解粤东公安的情况，随时可以问我。以后您的讲话稿、工作纪要，都由我负责整理，保证及时准确。” 他的声音清晰，逻辑分明，递文件时手指并拢，显得严谨细致。 沈向东翻开工作报告，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字体工整，重点数据都用红笔标出，显然是经过认真整理的。 “不错，你做得很细致。” 他抬头笑了笑，对刘福荣说道：“以后工作上，既要快，也要准，有不清楚的地方，多问、多查，别怕麻烦。粤东的情况复杂，我们做工作，不能只看表面数据，还要摸清背后的实情。” “是，我记住了，省长。” 刘福荣连忙点头，把沈向东的话记在心里。 他之前听说这位新厅长是从基层杀出来的，以为会很严肃，没想到这么平易近人，还会耐心指导工作。 夏秋珊站在旁边，看着沈向东和两人交流，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之前还担心新厅长会对安排的人选不满意，现在看来，沈向东不仅没有挑剔，还很关心下属的情况，是个懂人心的领导。 “省长，要是没其他事，我先去忙了，办公室的电话二十四小时畅通，有需要您随时叫我。” 夏秋珊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夏秋珊离开，才对周朝先和刘福荣说道：“坐吧，咱们随便聊几句。周师傅，你在刑侦队待过，对粤东的暴力犯罪情况应该很了解吧？我听说，粤东这边民风彪悍，还有人敢暴力抗法打警察，具体是什么情况？” 周朝先和刘福荣两个人小心翼翼的坐下来，半边身子挨着沙发，身体微微前倾，闻言语气凝重的说道：“省长，您刚来不知道很正常，粤东有些地方民风确实彪悍，尤其是潮汕、南关一带，有些犯罪分子手里有凶器，遇到警察抓捕，不仅不配合，还会主动攻击民警。之前我在刑侦队的时候，有个同事抓捕盗窃团伙，被嫌疑人用刀捅伤了神经，现在还在康复中。” “是的，省长。” 刘福荣也补充道：“我整理材料时发现，最近三年全省民警因公负伤的案例里，有三成是因为嫌疑人抗法，比前几年上升了百分之五。尤其是节假日，喝醉酒闹事、聚众斗殴的多，民警处置时很容易受伤。” 沈向东的眉头渐渐皱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比他在滨州遇到的情况更严峻，滨州的雪人案、金融诈骗案虽然恶性，但嫌疑人大多不会公然抗法，而粤东的“抗法”问题，不仅威胁民警安全，更挑战着法律的权威。 “看来，我们不仅要打击犯罪，还要让老百姓知道，违法必受惩，抗法更要严惩。”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目光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很清楚，不管什么时候，法律的严肃性必须要得到保证，如果民警在执法的时候，没有错误执法的情况下，却被那些犯罪分子肆意伤害，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因为那意味着，罪犯对法律，对国家失去了敬畏。 换而言之，他们连警察都不怕，那面对老百姓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第2400章 党委会 跟两个人简单的聊了几句，沈向东便让他们离开了。 八点五十五分，刘福荣敲门走进沈向东的办公室，轻声提醒道：“省长，离党委会议还有五分钟，何副厅长他们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沈向东点点头，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保温杯。 里面是周晓雅之前给他带的菊花茶，她说南方湿气重，多喝点败火。 还有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写好了今天要关注的重点：刑侦数据、治安问题、民警保障。“走，去会议室。”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很快。 沈向东走到三楼会议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交谈声。 刘福荣推开门，里面的声音瞬间消失，八位党委成员齐刷刷地站起来，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常务副厅长何卓晓站在最前面，穿着藏青色警服，肩上的二级警监警衔格外醒目。 汤暮雨、黄向阳等人也都穿着警服，坐姿端正，透着公安干警的严谨。 “省长！” 众人齐声问好，声音洪亮，在会议室里回荡。 沈向东笑着点头，走到主位坐下，放下保温杯和笔记本，一脸笑容的说道：“大家坐，不用拘谨。今天是咱们第一次正式开会，主要是听听各位分管的工作情况，互相熟悉下，也为接下来的工作定个方向。” 众人纷纷点头，连忙坐下来。 毕竟是第一次的党委会，他们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图。 沈向东看向汤暮雨，一脸平静的说道：“暮雨同志先开始吧。” “好的，省长。” 身为特勤局长的汤暮雨闻言点点头，手里拿着一份蓝色封皮的报告，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 “省长，各位同志，下面我汇报特勤局的工作。目前特勤局主要负责省委、省政府领导的安全保卫，以及重大活动的安保工作。去年共完成安保任务一百二十六次，零差错。今年春节期间，我们计划增加百分之二十的警力，重点保障春运、花市等活动的安全……” 投影幕上显示出特勤局的警力分布表，红色标注的重点区域包括羊城南站、天河花市、珠江夜游码头。 很多人对特勤局并不了解，他们的前身是武警警卫部队，如今虽然挂靠在公安厅，但总体是接受公安部指挥的，主要负责反恐等任务。 就比如汤暮雨，虽然她需要跟沈向东汇报工作，但大部分的时候，她的工作跟省公安厅是没关系的。 沈向东看着表格，忽然开口：“汤局长，春运期间，羊城南站的人流量很大，除了固定岗，有没有机动警力？万一发生突发情况，怎么快速处置？” 汤暮雨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有，我们安排了三支机动小队，每队五人，配备了对讲机和应急装备，能在五分钟内赶到现场。” “很好，但还要再细。” 沈向东的指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机动小队的成员，有没有接受过反恐、防踩踏的专项培训？羊城南站的监控覆盖率怎么样？有没有盲区？这些都要查清楚，不能有任何漏洞。老百姓过年回家，安全是第一位的。” “是，我会后就安排人去查，确保所有环节都没问题！” 汤暮雨连忙点头，把沈向东的要求记在报告上。 她没想到新厅长会这么细致，连监控盲区都考虑到了，看来以后工作不能有半点马虎。 接下来是分管刑侦、经侦的副厅长黄向阳汇报。 他手里的报告厚厚的，显然准备充分。 “省长，各位同志，去年全省刑侦部门共破获刑事案件四万两千余起，其中跨境电信诈骗案三千二百起，抓获嫌疑人五千六百人。经侦部门破获经济犯罪案件八百起，挽回经济损失十二亿元。但存在的问题也很突出：一是暴力犯罪时有发生，去年共发生聚众斗殴、故意伤害案件一千八百余起，比前年上升百分之十。二是跨境犯罪打击难度大，有些嫌疑人在境外操作，取证困难……” 伴随着黄向阳的汇报，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沈向东看着投影幕上的刑事案件分布图，南关市、潮汕市的红色圆点格外密集。 他指着南关市的位置，问道：“向阳同志，南关市的暴力犯罪为什么这么多？是团伙作案还是个人作案？有没有形成固定的犯罪团伙？” 黄向阳的脸色凝重起来：“省长，南关市的情况比较复杂，娱乐场所多，流动人口多，有些帮派势力盘踞在那里，经常因为争夺地盘、客源发生斗殴。去年我们在南关市打掉了三个涉恶团伙，但还是有漏网之鱼，加上当地有些老百姓抱团，不配合警方调查，导致打击难度很大。” “不配合？” 沈向东的语气陡然间变了，冷冷的问道：“是害怕报复，还是有其他原因？有没有做过群众工作？我们不能只靠打击，还要让老百姓知道，警方是他们的后盾，只有配合我们，才能彻底铲除黑恶势力。” “之前做过，但效果不太好。” 黄向阳有些愧疚，对沈向东解释道：“接下来我们计划联合南关市公安局，开展扫黑除恶回头看，一方面加大打击力度，另一方面在社区设立警民联系点，让民警扎根基层，跟老百姓多沟通。” “这个思路对。” 沈向东点点头，对黄向阳说道：“我给你提个要求，三个月内，南关市的暴力犯罪率要下降百分之五十，涉恶团伙要再打掉三个以上，有没有信心？” 黄向阳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有！请省长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他没想到新厅长会这么快就提出具体目标，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这说明这位沈副省长是个务实的领导，不是只说空话。 接下来是纪检组长周瑞国汇报。他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儒雅，手里的报告主要涉及民警违纪违法的查处情况。 “省长，各位同志，去年共查处民警违纪违法案件三十二起，处理四十五人，其中涉及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的占百分之八十。今年我们计划加强对基层派出所的监督，开展清风警营专项行动，重点查处吃拿卡要、徇私枉法等问题……” 周瑞国对沈向东等人说道：“另外，我还准备亲自带人下去巡视。” “很好。”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最后说道：“瑞国同志说的对，反腐工作很重要，不仅要查处违纪违法，还要防患于未然。要加强对民警的警示教育，尤其是基层民警，经常跟老百姓打交道，更要守住底线。另外，对查处的案例，要在内部通报，让大家引以为戒，不能捂着盖着。” “是，我们已经计划在每个季度召开一次警示教育大会，用身边的案例教育身边的人。” 周瑞国连忙回答，心里对这位新领导多了几分敬佩。 沈向东不仅重视业务工作，还很重视队伍建设，考虑得很全面。 分管治安、网监的副厅长施泉华汇报时，提到了娱乐场所监管的问题：“目前全省共有娱乐场所一点二万家，其中 KTV、夜总会占八成，有些场所存在色情、赌博等违法活动，尤其是南关市、深港市，问题比较突出。我们去年开展了四次专项整治，查封了二百多家违法场所，但还是有不少场所换个名字继续开，监管难度很大。” 沈向东想起前几天自己看到的南关市色情行业问题，眉头皱得更紧，直接问道：“为什么会换个名字继续’？是监管不到位，还是有保护伞？有没有查过背后的利益链条？” 施泉华的脸色有些尴尬：“之前查过，发现有些场所跟当地的黑恶势力有关联，还有个别民警存在失职渎职的情况，已经移交纪检部门处理。接下来我们计划用大数据监管，给娱乐场所建立电子档案，实时监控客流、资金流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介入。” “很好，就这么办。”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缓缓说道：“另外，要联合市场监管、文化部门，开展联合执法，不能只靠公安一家单打独斗。对于违法场所，要做到发现一家、查封一家、追责一家，绝不能让它们死灰复燃。” 随后，分管预审、禁毒的尚久华，政治部主任刘金刚，办公室主任夏秋珊也陆续汇报了工作。沈向东听得很仔细，每个汇报结束后，都会提出具体的问题和要求，没有一句空泛的口号。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拘谨，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位新厅长不仅懂业务，还很务实，对粤东的情况也做了功课，不是“空降”来的外行。 不过这倒是也很正常，毕竟沈向东的履历摆在那里，大家都很清楚，人家最开始不仅仅是做行政工作的，而是真正在一线待过的警察。 说的直白一点，在座的这些人当中，虽然都是警察，可他们或许还没有沈向东抓过的犯人多。 第2401章 有些人不配活着 上午十点半，所有党委成员都汇报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向东身上。 大家很清楚，既然听取了工作汇报，那这位沈副省长肯定要进行总结指示的。 沈向东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菊花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一上午的疲惫。 他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击着笔记本，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刚才听了大家的汇报，总体来说，粤东公安的工作有成绩、有亮点，但也有问题、有挑战。”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缓缓说道：“成绩值得肯定，比如特勤局的零差错安保、刑侦队破获的跨境诈骗案、纪检部门的反腐力度，这些都是大家辛苦付出的结果。但问题也不能回避，比如南关市的治安乱象、暴力抗法的频发、娱乐场所的监管漏洞，这些都要在接下来的工作中逐一解决。” 他顿了顿，翻到笔记本的民生保障那页，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春节快到了，老百姓最关心的就是平安。卓晓同志刚才汇报的春节安保安排，我很赞成，但还要补充几点：第一，要重点保护好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尤其是春运期间的交通安全、消防安全、商场的防盗安全，每个环节都要安排专人负责，不能出任何差错。第二，节假日期间值班的民警、辅警，要给予足额的补助，让他们辛苦有回报。” 说到这里，沈向东顿了顿，脸色严肃的说道：“第三，对以前因公牺牲、负伤的民警及其家属，各地市公安部门的领导要亲自上门慰问，了解他们的困难，解决他们的实际问题。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何卓晓坐在沈向东的旁边，听到“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微微一震。 他没想到沈向东刚上任，就这么关心民警的权益，果然是基层工作过的人，在这方面尤其慎重。 “省长，您放心，这些我们都会落实到位，春节前一定完成慰问工作，补助也会按时发放。” 何卓晓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他很清楚，春节是沈向东到任之后的第一个重大节假日，这位沈副省长肯定非常重视，真要是出了什么纰漏，那是绝对不行的。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另外，我还要强调一点。刚才向阳同志和泉华同志都有提到，粤东有些地方民风彪悍，犯罪分子动辄抗法，甚至攻击民警。面对这种情况，我们不能软弱，更不能退缩！”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警方必须雷霆出击，严厉打击违法犯罪行为。对于那些公然抗法、暴力袭警的嫌疑人，要依法从重处罚，绝不能姑息迁就！我们是人民的警察，肩负着守护平安的责任，要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老百姓？要是连法律的权威都维护不了，怎么让老百姓相信正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沈向东。 这位新厅长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那是在基层摸爬滚打、见过真刀真枪的人才有的眼神。 黄向阳想起自己在刑警队时候的经历，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斗志。 汤暮雨看着沈向东，觉得这位新厅长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不是只会开会的领导，而是真的懂一线、敢担当的“自己人”。 沈向东继续说道：“我知道，打击犯罪会有风险，会遇到阻力，但我们是警察，穿上这身警服，就要担起这份责任。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只要是为了老百姓的平安，只要是依法办事，我都会站在你们这边，省厅也会做你们的坚强后盾。”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座的党委成员都松了口气。 之前还担心新厅长会求稳怕乱，现在看来，沈向东不仅不怕事，还敢做事，是个能带领他们干出成绩的领导。 周瑞国推了推眼镜，心里暗暗想：有这样的领导，粤东的治安肯定能好起。 福荣坐在角落，飞快地记录着沈向东的话，觉得跟着这样的领导，能学到很多东西。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沈向东站起身，“大家回去后，把今天的工作部署落实到位，有问题随时沟通。春节前，我们再开一次调度会，看看各项工作的进展。散会。” 众人纷纷站起身，齐声答应着。 ……………… 沈向东回到办公室，刘福荣跟进来，递上整理好的会议纪要：“沈厅长，这是今天的会议纪要，您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他接过纪要，翻了几页，看到里面准确记录了每个成员的汇报重点和他的指示，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辛苦你了。把这份纪要发给每个党委成员，让大家对照落实。另外，帮我找一份南关市公安局的年度工作报告，还有去年暴力抗法案件的详细记录，我下午要看看。” “是，我马上就去办。” 刘福荣接过纪要，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那里看了几份文件，有些疲倦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羊城街景繁华，车流不息，老百姓的脸上带着笑容。 他想起在滨州时，也是这样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民生项目一点点推进，看着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 现在在粤东，他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努力，让这里的老百姓也能安心生活、平安过年。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周晓雅打来的。 “上午开会顺利么，有没有人给你找麻烦？” 周晓雅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毕竟丈夫初来乍到，很多东西都不熟悉。 “很顺利，大家都很支持我的工作。” 沈向东的语气很温柔，笑着说道：“你放心吧，静静还好么，有没有想爸爸？” “好着呢，刚才还跟姥爷视频，说想让你早点回去陪她玩。” 周晓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你也是。” 沈向东挂了电话，心里满是暖意。 他拿起桌上的南关市工作报告，翻开第一页，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粤东的治安攻坚，从今天开始，从南关市开始，他会用雷霆手段，护一方平安，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更不辜负老百姓的期待。 窗外的阳光更暖了，紫荆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沈向东感觉有点饿了，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第2402章 保护费？ 既然到了中午，那自然得吃饭。 沈向东没有去食堂，而是询问刘福荣，附近哪里有不错的饭店。 “我知道附近有家粤式餐馆，开了二十年，烧腊和啫啫煲都很地道，本地人常去。” 刘福荣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系得整齐，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窗外，公安厅门口的紫荆花又开了些，粉色花瓣落在警车顶上，像撒了把碎糖。 “就去你说的地方，简单吃点，下午还要看刑侦总队案卷。” 他转头看向周朝先，这位前刑侦队员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话不多，却总在开车门、拎东西时抢在前面：“周师傅也一起，别总在车里等。”?? 周朝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谢谢省长。”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攥了攥，离开刑警队多年，习惯了一个人守着方向盘，突然被拉进一起吃饭的行列，倒有些不自在。?? 餐馆离公安厅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开车就更快了。 门脸不大，木质招牌上刻着“阿婆啫啫煲”，字里行间透着烟火气。 推开门，油香混着陈皮的味道扑面而来，七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食客们操着粤语聊天，声音热热闹闹的。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正站在收银台后算账，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动。?? “强伯，三个位，要个靠窗的。” 刘福荣熟稔地打招呼，显然常来。 老板抬头看到他，笑着应道：“福荣来啦？里面坐，刚炖好的例汤，给你们留了一壶。”?? 三人坐在靠窗的桌子旁，窗外是条窄窄的老街，卖水果的小摊摆着青芒果，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跑过。 刘福荣拿起菜单，递到沈向东面前：“老板，试试他们家的豉油鸡，皮脆肉嫩，还有啫啫黄鳝煲，火候正好。”?? 沈向东接过菜单，目光扫过价格。 豉油鸡五十八元，黄鳝煲六十四元，都不算贵。 “就按你说的，再加个蒜蓉时蔬和豆腐煲，三个人，够吃了。” 沈向东点点头道。 周朝先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老街尽头，这样可以看到外面的车子。 很快菜就上来了，豉油鸡的皮泛着油光，咬一口满是汁水，啫啫黄鳝煲在砂锅里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刘福荣给沈向东盛了碗例汤，笑着说：“老板，这汤是用陈皮和老鸭炖的，祛湿，适合南方的天气。”?? 沈向东喝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踏实了些。 他想起这几天暗访时的所见所闻，南关市的色情乱象、火车站的小偷小摸，还有刚才会议上黄向阳提到的跨境诈骗案高发，粤东的治安问题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但此刻坐在小小的餐馆里，听着邻桌的笑声，尝着地道的粤式菜，倒让他有了一种落地的踏实感觉。 ………… 很快，三人吃完饭准备离开。 沈向东刚站起身，就看到老板强伯拿着手机走到餐馆角落，背对着食客，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嘴里蹦出一串粤语：“喂？阿伟啊！我跟你说，我真的顶不住了！那些人昨天又来，说这个月的数要是交不上，就砸我的店！我……我想好了，把店兑出去算了，总好过被他们打死！”?? 刘福荣原本在收拾会议纪要，听到这话，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他是粤东本地人，能听懂强伯的每一个字。 “数”是黑话，指保护费。 “那些人”显然是勒索的混混。?? “怎么了？” 沈向东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强伯。 强伯挂了电话，双手撑在墙上，肩膀微微发抖，头发里的白丝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老板，老板刚才说……” 刘福荣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他想把店兑出去，因为有人收保护费，还威胁说不交就砸店，甚至要打他。”??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刚在上午的会议上强调“要保护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下午就撞见有人收保护费。 而且是在羊城，省公安厅眼皮子底下！ 他想起在滨州时，孙健带队扫过一次收保护费的团伙，当时那些混混盘踞在城西夜宵摊，最后全被抓了，老百姓拍手称快。 没想到在粤东，竟然还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 “走，回去问问。” 沈向东转身就往餐馆里走，脚步又快又沉。 周朝先和刘福荣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强伯正准备去后厨收拾，看到沈向东三人回来，愣了一下，连忙迎上来：“几位老板，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我帮你们找找。” 他的目光扫过沈向东的脸，总觉得这位气质不凡，不像普通食客，心里有些发慌。?? 沈向东没绕圈子，直接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老板，刚才你打电话，说有人收你保护费？”?? 强伯的脸色唰地白了，双手下意识地搓在一起，眼神躲闪着：“没……没有啊，老板您听错了吧？我就是跟朋友聊聊天，说店里生意不好，想转让而已。” 他的声音发颤，后背已经冒出了汗。 那些人说过，谁敢把收保护费的事说出去，就打断谁的腿。?? “我是警察。” 沈向东掏出手机，调出自己的电子证件，屏幕上“粤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沈向东”的字样格外醒目：“你要是有困难，尽管说，我们会帮你。”?? 强伯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眼神里满是怀疑。 他见过的警察不少，大多是来店里吃霸王餐的，从没见过这样主动问自己事情的，还说是厅长？?? “省长，我来跟他说吧。” 刘福荣上前一步，用粤语跟强伯解释：“阿叔，这位真是我们省公安厅的沈副省长，刚上任没几天，就是来整治治安的。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就跟他说，没人敢怎么样你的。”?? 听到刘福荣的话，强伯这才相信，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周朝先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他一把。 “省长……”强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双手抓住沈向东的胳膊：“您可得帮我啊！那些人太欺负人了！”?? 第2403章 沈向东的怒火 沈向东扶着强伯坐在旁边的空桌旁，刘福荣递过一杯热茶，强伯喝了一口，才慢慢平复下来，开始说起实情。?? “收保护费的是天水区公安局陈局长的儿子，叫陈东。” 强伯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那小子才二十三岁，整天不务正业，带着一伙人，效仿电影里古惑仔的样子，在天水区的老街收保护费。每个月十五号，就来店里要钱，上个月要五千，这个月说要涨到八千，还说要是不交，就砸我的店，打我的人。”??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水杯，脸色愈发的阴沉 公安局长的儿子手保护费？ 这简直耸人听闻！ 甚至于，这个事情比普通混混更让他愤怒。 警察的职责是保护老百姓，而陈东倒好，仗着父亲的身份，反过来欺负老百姓，这是在砸警察的招牌，是在寒老百姓的心！?? “他父亲是天水区公安局局长陈百川？” 沈向东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在上午的会议上见过各地分局局长的名单，陈百川的名字赫然在列，当时何卓晓还说“天水区治安还不错”。 现在看来，这里面恐怕是有猫腻的。 “对对对，就是陈百川。” 强伯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恐惧，对沈向东说道：“上个月那个陈东来收钱，我跟他说生意不好，能不能少点，他就把我的收银台掀了，还说我爸是局长，你敢不给？后来我找过天水区派出所，他们来了之后，只让我忍忍，说陈东是陈局长的儿子，他们管不了。”?? 刘福荣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字迹都有些发抖。 他在公安厅办公室待了五年，从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分局局长的儿子公然收保护费，派出所还不敢管！?? 周朝先的拳头紧紧攥着，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想起自己在刑警队的时候，抓过一个收保护费的涉黑团伙，领头的是个无业游民，最后被判了七年。 没想到现在遇到的，竟然是公安局长的儿子，比那个无业游民更嚣张，更无法无天！ “你有没有证据？”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强伯身上，语气严肃：“比如他收钱的录音、视频，或者被他砸店的照片？”“有的，有的。” 强伯连忙起身，跑到收银台后面，翻出一个旧手机，对沈向东解释道：“我怕他们不认账，每次他们来，我都偷偷录了音。上个月他们掀我收银台，我也拍了照片。” 他把手机递给沈向东，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段录音和照片，最新的一段录音是昨天的，里面传来一个嚣张的年轻声音：“强伯，这个月的八千块，十五号之前必须交。不然我让你店都开不了！”?? 沈向东点开录音，那个年轻声音的嚣张和蛮横，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又翻到照片，收银台被掀翻，账本散落在地上，地上还有被打碎的碗碟，一片狼藉。 这些证据，足够让陈东喝一壶了。 不仅是收保护费，还有故意毁坏财物，性质恶劣。 更重要的是，他带着十几个人这么做，明显是已经涉黑了。 “领导，您可一定要帮我啊！” 强伯拉着沈向东的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这店开了二十年，是我一辈子的心血，要是被他们毁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管到底。”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陈东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不管他父亲是谁，都必须依法处理。你的店，我保证不会有事。”?? 他转头看向刘福荣：“福荣，你现在就联系刑侦总队，让他们立刻派人来，取走这些证据，立案调查陈东及其团伙。另外，通知纪检组的周瑞国组长，让他介入调查陈百川有没有包庇、纵容的行为。”?? “是，省长。” 刘福荣立刻掏出手机，快步走到角落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他没想到沈向东这么果断，刚上任就敢动下面分局局长的儿子，这股狠劲，比传说中更厉害。周朝先看着沈向东的背影，心里暗暗佩服。 他以前在刑警队的时候，见过太多“官官相护”的事，没想到这位新厅长，真的敢硬碰硬，不愧是从基层杀出来的，手里沾过犯罪分子的血，不怕得罪人。?? 沈向东又安慰了强伯几句，让他安心开店，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刘福荣。 强伯千恩万谢，非要给他们免单，沈向东没同意，让刘福荣按原价付了钱，老百姓的钱不容易，不能占这个便宜。?? 走出餐馆时，阳光正好，却照不进沈向东心里的阴霾。他看着街上的行人，想起强伯发抖的双手、恐惧的眼神，想起陈东嚣张的声音、砸店的恶行，想起派出所忍忍的敷衍，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盛。?? “老周，回省厅。” 沈向东坐进车里，语气冷得像冰：“我倒要问问陈百川，他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儿子公然收保护费，他到底知不知道，管不管？”?? 周朝先点点头，发动车子，车轮碾过老街的石板路，发出咯吱的声响。 刘福荣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沈向东阴沉的侧脸，心里清楚。 一场针对公安系统内部的整治，恐怕要从天水区开始了。 而这位新厅长，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上午会议上说的雷霆出击，不是空话。?? 车往省公安厅开，路上的紫荆花依旧开得热烈，可沈向东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粤东的治安乱象，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不仅有外部的犯罪分子，还有内部的蛀虫。 ……………… 午后的阳光透过公安厅办公楼主楼的玻璃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 光斑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沈向东刚从餐馆回来，衬衫领口还沾着点粤菜的油香，可脸色比出门时沉了不止三分。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粤东省地图，指尖划过羊城市天水区的标记时，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指甲在纸质地图上压出浅浅的印子。 餐馆老板颤抖着说出陈百川的儿子的那个表情，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陈百川作为天水区公安分局局长，本该是守护一方平安的人，儿子却效仿港岛黑帮收保护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教子无方，而是权力纵容。 权力一旦成了保护伞，老百姓就没了活路，这句话还真是没错。 自己在粤东刚上任就撞破了这样的事，他心里的火气像被浇了油，烧得更旺。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内线电话，给常务副厅长何卓晓打了过去。 “卓晓同志，你现在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何卓晓愣了一下，原本温和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省长，我正在看春节安保的方案，现在过去吗？” 他听出沈向东的声音不对，早上开会时还带着几分沉稳，现在却透着股压不住的急促。 “现在就来。” 沈向东挂了电话，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公安厅大院里，几名民警正扛着训练器材往操场走，步伐整齐，传达室的老保安坐在门口，手里捧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喝着水。 这平静的景象，和餐馆老板被威胁着兑店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能任由这件事继续下去。 第2404章 有靠山？ 没等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进来。” 沈向东转过身，就看到何卓晓提着黑色公文包走进来，深灰色的西装熨得笔挺，手里还攥着几页春节安保方案的文件，显然是从办公室直接过来的。 “省长，您找我是为了安保方案的事，还是早上会议上提到的南关市……” 何卓晓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身为省公安厅的二把手，自己手里的权力看似不小，但关键在于沈向东这个***身上。 所以，何卓晓对自己的定位非常的清晰，那就是一定要听从沈向东的指挥。 “都不是。” 沈向东打断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坐吧，先聊聊别的。” 何卓晓听到这句话，也只好在沈向东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对羊城的公安领导，了解么？” 沈向东走到沙发上坐下，看着对面的何卓晓问道。 “党委班子和各分局的领导，我都知道。” 何卓晓想了想说道：“了解谈不上很深，但大概情况还是知道的，毕竟羊城是省会。” 沈向东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你知道陈百川么？” “陈百川？” 何卓晓刚坐下，手里的方案差点滑落在腿上。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惊讶，显然没料到沈向东会突然问起这个人：“您说的是天水区公安分局的陈百川？” “对，就是他。”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前，目光紧紧盯着何卓晓的表情，开口问道：“他在天水区干了多久？口碑怎么样？家里的情况你清楚吗？” 何卓晓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拉链上反复摩挲，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比平时沉了些：“陈百川在天水区公安分局当了八年局长，从副局升上去的。口碑……怎么说呢，表面上看没什么大问题，每年的考核都是合格，但私下里不少人说他手腕软，尤其是对辖区里的一些特殊人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才说道：“至于家里的情况，他爱人是前省政法委书记丁道安的女儿，他能在天水区待这么久，跟丁书记的关系分不开。” “丁道安？” 沈向东的眉头瞬间皱紧。 这个名字他来粤东前就听过，来之前中组部那边给的《粤东政法系统情况简报》里，丁道安是“老政法”，在粤东政法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做到省政法委书记，前年才退休。 简报里特意提了一句“丁道安同志工作多年，在政法系统影响力较大”，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看来，这影响力已经成了某些人胡作非为的保护伞。 “没错，就是丁道安同志。” 何卓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心翼翼的说道：“丁书记退休前，在省政法系统说一不二，现在省高院、省检察院、各地市公安局，还有不少他当年提拔起来的人。陈百川能稳坐天水区公安分局局长的位置这么久，除了丁书记的关系，没别的原因。之前有人反映过天水区治安松散，但每次都不了了之。”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冷水，试图压下心里的火气。 他终于明白何卓晓刚才的惊讶和犹豫了。 查陈百川，表面上是查一个分局局长，实际上是动丁道安的人，等于捅了粤东政法系统的马蜂窝。 这和在滨州查的反腐案不一样，毕竟民政系统的案子只是局部问题，而陈百川背后的网络，牵扯到整个粤东政法系统的老关系。 “今天中午，我在公安厅附近的粤式餐馆吃饭，老板说要把店兑出去，因为有人收保护费，不收就威胁要打死他。” 沈向东放下水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沉声说道：“你知道收保护费的是谁吗？是陈百川的儿子陈东，才二十多岁，就效仿港岛黑帮在天水区横行霸道，仗着父亲的身份，无恶不作。” 何卓晓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春节安保方案掉在地上，他慌忙捡起来，指尖都在抖：“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之前天水区公安分局有民警反映过有人冒充警察子弟收保护费，但陈百川说是误会，最后就压下去了。没想到……没想到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沈向东，眼神里满是担忧：“省长，查陈百川不难，他儿子的事只要派人去天水区走访，很快就能查清。但难的是丁道安。他虽然退休了，可政法系统里的老部下太多，一旦动了陈百川，这些人肯定会出面说情，甚至给咱们的工作使绊子。” 虽然丁道安的势力不小，但沈向东如今是***，他自然要站在沈向东这边，毕竟这位可是新官上任。 说句不好听的，丁道安再怎么有影响力，毕竟已经是昨日黄花，不再是官场中人。 但沈向东不一样，背后站着什么人，大家都一清二楚，据说这位是中央那边点名让他来粤东工作的，连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也几次在公开场合表示，支持粤东的新任公安厅长。 这种人，根本不是丁道安能比的。 所以，何卓晓当即直接表态了。 沈向东点点头，何卓晓的顾虑他明白。 在体制内，查案不仅要靠证据，还要考虑背后的关系网。 但问题在于，自己刚上任就要跟粤东本地的权力保护伞妥协的话，那以后自己这个公安厅长还有什么威信可谈？ 老百姓还怎么相信警察？ 还怎么相信他这个新厅长？ “我知道难。”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手指在桌角轻轻敲击，淡淡地说道：“但难不代表不能做。老百姓在餐馆里怕得要兑店，在自己的家乡活得提心吊胆，咱们当警察的，要是连这点事都管不了，还有脸穿这身警服吗？” 他顿了顿，看向何卓晓，严肃的说道：“陈百川的事，我肯定要查。你不用有顾虑，有什么阻力，我来扛。但我需要你帮我，把陈百川这八年在天水区的工作记录、群众举报记录，还有陈东的相关线索，都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第2405章 省政法委书记 何卓晓看着沈向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必须查到底的决心。 他想起早上开会时，沈向东说“面对抗法要雷霆出击”，当时还觉得这位新厅长只是说说，现在才明白，人家是真的敢碰硬。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安保方案：“省长，您放心，我这就去整理材料。不过，丁道安那边，您得有个准备，他肯定会找您的。” “我等着他。”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淡淡地说道：“你先去忙吧，材料整理好直接送我办公室，不用通过其他人。” 何卓晓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又被沈向东叫住：“对了，天水区公安分局有没有信得过的人？比如不跟陈百川走得近的民警或者中层干部？” 何卓晓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天水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李建明，是从省厅刑侦总队调下去的，为人正直，之前跟陈百川因为治安整治的事闹过矛盾，应该信得过。” “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沈向东掏出手机，记下李建明的电话，随即说道：“后续可能需要他配合调查。” 何卓晓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缓缓说道：“我这就联系他。” 很明显。 沈向东这么说的目的，就是让自己联络李建明。 ………… 何卓晓离开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民警训练，心里却在盘算。 查陈百川，不能只靠省厅，还得跟政法委沟通，争取支持。 现任粤东省政法委书记李国正，是两年前从中央政法委调过来的，跟丁道安没有交集，应该会支持他的工作。 而且，自己上任到现在，还没有去找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汇报工作，沈向东觉得是时候出发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办公桌上的外线电话，拨通了省政法委办公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传来个年轻的女声：“您好，省政法委办公厅，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是沈向东，粤东省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 沈向东的语气正式：“我想找李国正书记汇报工作，请问李书记现在有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很快，女声又传来，语气比刚才恭敬了些：“沈副省长您好，我马上帮您查一下李书记的日程……李书记现在正在开省委常委会，预计下午四点结束。您看是等会议结束后过来，还是我帮您预约明天的时间？” “等会议结束后吧，我四点半过去。” 沈向东说道：“麻烦你跟李书记说一声，我有重要的治安问题要向他汇报。” “好的，沈副省长，我会及时转告李书记。” 对面的人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两点半，还有两个小时。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刘福荣找来的《天水区公安分局工作简报》，里面提到去年天水区群众举报涉黑涉恶案件十七起，办结率仅百分之四十，比粤东省平均办结率低了百分之三十个百分点。 他用红笔在这行字上画了个圈，很明显，这背后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跟陈百川的不作为有关。 他又想起餐馆老板的样子，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起陈百川时手都在抖，按照他的说法。上个月被陈东一伙人砸了后厨，报警后警察来了说是民事纠纷，不了了之。 这哪是民事纠纷？ 分明是故意毁坏财物，警察却不作为，这背后的原因，不用想也知道。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必须要足够谨慎小心，否则一定会被反扑的，毕竟一个曾经的省政法委书记，怎么说也是副部级干部，他背后的力量不容小觑。 下午四点，沈向东的手机响了，是省政法委办公厅打来的：“副省长，李书记的会议结束了，您现在可以过来了。” “好，我马上到。” 沈向东挂了电话，拿起公文包，里面装着刘福荣刚整理好的陈百川材料，还有餐馆老板的简单情况记录。 他走到门口，对刘福荣说道：“我去省政法委找李书记汇报工作，有急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省长。” 刘福荣站起身，递给他一把伞，对沈向东说道：“周师傅已经在楼下等您了，外面好像要下雨，您带上。” 沈向东接过伞，走出公安厅办公楼。 果然，天空已经阴沉下来，风裹着湿气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他坐上自己的车，报了省政法委的地址，周朝先没有废话，径直发动了车子朝着省政法委而去。 沈向东坐在车里面没再说话，可是心里却在想，等查完陈百川的事，要让羊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不管是谁，不管背后有什么关系，只要敢危害治安、欺负老百姓，就一定会被查处。 车子很快来到省政法委大院，沈向东亮出工作证，便拿着公文包径直走进了办公大楼。 走电梯上升的时候，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他知道，这次汇报不仅是为了查陈百川，更是为了争取政法委的支持，为后续的粤东治安整治，迈出关键的一步。 走出电梯，六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李国正的声音。沈向东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李国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他进来，笑着站起来：“青云同志你好，快坐吧，刚从公安厅过来？路上没堵车吗吧？” “李书记您好。”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不堵车，十分钟就到了。” 说着话，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不错不错。” 李国正笑着说道：“刚刚常委会上，省委张清风书记和刘向前省长都提了你的名字，对你寄予厚望啊！” 沈向东一愣神，没想到粤东省委省政府的两位领导，竟然如此看重自己。 这倒是有点让他出乎预料之外。 “粤东的情况，你应该了解了一点。” 李国正看到沈向东很诧异，便直接说道：“省委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改善社会治安状况，让老百姓能够安稳的过年，有问题么？” “李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件重要的事。” 沈向东闻言想了想，直接说道：“关于羊城市天水区的治安问题，还有公安分局局长陈百川的情况。” 李国正的笑容淡了些，指了指桌上的水杯：“先喝点水，慢慢说。我早就听说天水区的治安有点问题，只是没想到跟公安分局局长有关。” 沈向东拿起水杯，却没喝，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材料，递到李国正面前：“李书记，您看看吧，天水区公安分局局长陈百川的儿子陈东，在天水区组织人员收保护费，效仿港岛黑帮，威胁商户，甚至砸毁店铺。今天中午我在公安厅附近的餐馆吃饭，老板说要把店兑出去，就是因为怕被陈东的人打死。更严重的是，商户报警后，天水区公安分局不作为，把故意毁坏财物当成民事纠纷处理，这背后，明显有陈百川的纵容。” 李国正接过材料，一页页翻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语气严肃：“青云同志，你想怎么查？需要政法委怎么支持你？” 沈向东心里一松，知道李国正是支持他的。 他挺直腰板，语气坚定：“我想成立专项调查组，由省厅直接牵头，联合纪检监察部门，调查陈东的犯罪事实，以及陈百川的纵容、不作为问题。同时，借此机会，整顿天水区的治安，打击保护伞，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李国正点点头，把材料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严肃的说道：“我支持你，政法系统的干部要是成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比黑恶势力本身更可怕。你放手去查，有任何阻力，政法委给你撑腰。要是有人说情，我来挡着。” “这个还真有可能。”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对李国正介绍了一下陈百川的背景，认真的说道：“他的岳父是丁道安书记，如果他出面……” “这个你不用管，我来负责。” 李国正闻言眉头皱了皱，随即脸色严肃的说道：“你只管查案子！” 沈向东很高兴，站起身说道：“谢谢李书记，有您的支持，我就更有信心了。我计划明天就成立专项调查组，由省厅刑侦总队牵头，联合纪检监察组，尽快开展工作。” “很好。” 李国正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粤东的治安整治，需要你这样敢碰硬的干部。别担心，我会跟省委汇报，争取省委的支持。一定要查到底，让老百姓看到咱们政法系统的决心！” 两个人简单的又聊了一会之后，沈向东便告辞离开。 走出省政法委大楼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沈向东撑开伞，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看着雨中的羊城街景，心里却格外踏实。 有了政法委的支持，查陈百川的事就有了底气。 回到公安厅，刘福荣迎上来：“省长，何副厅长把您要的材料送过来了，放在您桌上。”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走进办公室，看到桌上的材料，心里的计划越来越清晰。 明天，就从调查陈百川开始，打响粤东治安整治的第一枪。 不管背后有多大的网络，不管有多少人说情，他都要查到底，因为他是警察，是老百姓的保护伞，不是权力的保护伞。 第2406章 省委汇报 二月初的羊城，晨雾还没散尽，阳光就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给街边的紫荆花镀上了层柔光。早上八点十分，周朝先驾驶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天河东路，车窗半降着，风裹着淡淡的花香飘进来，混着早餐铺飘出的粥香，让车厢里多了几分市井的暖意。 沈向东坐在后座，手里翻着刘福荣昨晚整理好的《省公安厅近期工作简报》，指尖划过春节安保部署、民警优抚方案几处红笔标注的重点。 这是他今天要向省委书记张清风和省长刘向前汇报的核心内容。 陈百川的案子像块石头压在心里，但他清楚，刚上任就提这种牵扯政法系统内部的个案，容易显得急功近利，不如先从常规工作入手，让领导看到他的务实作风，再谋后续。 “沈厅，前面就是省委大院了，需要提前跟办公厅打个招呼吗？” 周朝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特意放慢了车速，目光扫过路口的执勤交警。 昨天听刘福荣说，省委周边的安保是特勤局负责的，汤暮雨的人每天早上七点就到位了。 “不用，按原计划来。” 沈向东合上简报，抬头看向窗外。 省委大院的大门庄严肃穆，门口的石狮子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站岗的卫兵身姿挺拔，手里的钢枪闪着冷光。 这场景比滨州的市委大院更显威严，但沈向东心里没了初来时的局促，只有一种落地履职的踏实。 毕竟，不管在哪级岗位，核心都是把事办好、让老百姓安心。 轿车在大院门口停下，值班的安保人员上前核对证件，看到沈向东的工作证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抬手敬了个礼：“沈副省长，张书记的秘书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沈向东点头致意，推门下车时，刘福荣已经从副驾下来，手里捧着厚厚的汇报材料。 这是他第一次跟着新领导见省委***，难免有些紧张。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别慌，把材料拿稳就行，跟着我。” 走进省委大楼，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出走廊两侧悬挂的“新时代政法工作要求”标语。张清风的秘书快步迎上来，穿着熨得笔挺的藏青色西装，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沈副省长，张书记刚结束晨读，正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 “辛苦了，刘处长。” 沈向东淡淡地点点头。 张清风的秘书叫刘正，是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处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刘正边走边轻声说道：“书记今天特意把上午的会往后推了半小时，就是想跟您多聊会儿，他一直很关注公安厅的工作，尤其是春节安保这块。” 沈向东心里了然，春节临近，安保是头等大事，张清风作为省委书记，肯定最关心老百姓能不能平安过节。 他放慢脚步，在心里再过了遍汇报要点：先讲春节安保的具体措施，再提民警的优抚方案，最后说队伍建设的初步想法，每一条都要落到“民生”和“实效”上。 ………… 张清风的办公室在了六楼东侧，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翻文件的沙沙声。 刘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沉稳的声音：“进来。” 沈向东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政治理论书籍和粤东省的发展规划文件，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盆茂盛的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晨露，给严肃的办公室添了几分生机。 省委书记张清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穿着浅灰色的中山装，戴着老花镜，手里正拿着一份《粤东日报》，头版标题是“春节临近，全省各地年味渐浓”。 “青云同志，来了？” 张清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坐吧。” “谢谢书记。”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刘福荣把汇报材料放在茶几上，悄悄退到门外。 接过张清风递来的茶杯，沈向东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闻了闻，他确定是熟悉的普洱茶，看来张书记提前打听了他的喜好，这份细致让他心里暖了暖。 “这是近期公安厅的工作简报，重点汇报春节安保、民警优抚和队伍建设三方面内容。”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而是直接把简报推过去，身体微微前倾，对张清芳说道：“春节安保方面，我们计划在全省范围内开展平安春节专项行动，重点加强火车站、汽车站、商圈这些人员密集场所的巡逻，特勤局汤暮雨局长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安保方案，每个重点区域都安排了警力二十四小时值守。” 张清风翻开简报，手指在火车站安保那页停住，眉头微挑：“羊城火车站客流量大，往年总有小偷小摸的情况，今年有什么针对性措施？” “我们跟铁路公安联合成立了反扒专班，抽调了刑侦总队的骨干力量，一方面加强便衣巡逻，另一方面在车站安装了五十个高清监控，覆盖每个出入口和候车区。” 沈向东回答得很具体，缓缓说道：“另外，我们还在车站设立了春节警务服务站，安排了会粤语、客家话的民警，方便跟外地游客沟通，万一有突发情况，能第一时间处置。” 张清风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考虑得很细，老百姓出门，最怕的就是丢东西、遇麻烦，你们把这些细节做好，大家才能安心过年。” 他翻到民警优抚那页，看到春节值班民警双倍补助、英烈家属走访慰问的字样，抬头看向沈向东：“民警辛苦，尤其是节假日，越是别人团圆的时候，他们越忙，这份补助和慰问，一定要落实到位，不能只停在纸面上。” “您放心，我们已经跟财政厅对接好了，补助会在春节前发放到每个值班民警手里。英烈家属的走访，我要求各地市公安局长亲自带队，不仅要送慰问品，还要了解他们的实际困难，比如子女上学、老人就医，能解决的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汇总到省厅，我们统一协调。” 沈向东的语气很坚定，他想起在滨州时，孙健他们过年值班，有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现在到了粤东，他不能让这种情况再发生。 张清风放下简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你在滨州的工作我了解，抓民生、办实事，有股子韧劲。粤东的情况比滨州复杂，治安问题、队伍建设问题都需要慢慢理顺，但只要你坚持群众至上的原则，就不会走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省委对你寄予厚望，不管是春节安保，还是长远的治安整治，你放手去干，需要省委协调的，随时跟我提。” 沈向东心里一热，站起身：“谢谢张书记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省委的期望，把公安厅的工作做好，让粤东的老百姓过个平安年，也为长远的平安粤东建设打好基础。” “不用这么拘谨，坐吧。” 张清风摆摆手，笑着说道：“我听说你刚到羊城就自己去街巷里转了转，还租了车去其他城市调研？这种接地气的作风很好，比坐在办公室看报表强。粤东的治安问题，光靠听汇报解决不了，多去基层走走，多听老百姓的声音，才能找到病根。” 沈向东心里一惊，没想到张书记连他悄悄调研的事都知道，看来省委对他的工作很关注。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省委组织部长董千里是张清风的人，自己跟他说过的事情，董千里不可能不汇报给章清风的。 他连忙说道：“基层是最好的课堂，只有跟老百姓聊，才能知道他们最担心什么、最需要什么。以后我会坚持下去，定期去基层调研，把情况摸准、把问题找准。” 两人又聊了二十分钟，从春节安保聊到队伍建设，从粤东的治安特点聊到滨州的工作经验。张清风时不时提问，沈向东都一一作答，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实实在在的想法。 临走的时候，张清风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粤东需要你这样的干部。春节后，我还想听听你对平安粤东建设的具体规划。” “一定，春节后我会把规划方案报给您。” 沈向东鞠躬告别，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他很清楚，省委***的支持，对自己这个公安厅长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第2407章 省长的建议 离开张清风的办公室，沈向东便离开了省委大院。 “省长，咱们回厅里么？” 刘福荣对沈向东问道。 “不回。” 沈向东摇摇头，直接说道：“去省政府。” 既然今天要汇报工作，那索性就把省委书记和省长都拜访个遍。 很快。 沈向东出现在了省政府大院，来到了省长刘向前的办公室， 刘向前的办公室比张清风的更显务实，书架上除了政策文件，还摆着不少经济类书籍和粤东省各市的经济报表，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旁边还放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显然是刚标注过。 “青云同志，快坐！” 看到沈向东进来，刘向前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亲和的笑：“刚刚和张书记打电话，听他说你汇报得很扎实，看来我没白等这半小时。” 沈向东闻言心中一动，看样子刘向前这个省长和张清风这位省委书记的关系相当不错，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 “您过奖了。” 沈向东坐下来，对刘向前说道：“省长，我今天主要想向您汇报下公安厅如何服务全省经济发展，以及春节期间保障民生的具体措施。” “好。” 刘向前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凑了凑：“公安工作不仅要抓治安、打犯罪，还要服务经济、保障民生，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你说说，具体怎么结合？” “我们计划从两方面入手。” 沈向东打开简报，翻到服务经济发展那页，对刘向前解释道：“一方面，严厉打击涉企违法犯罪，比如合同诈骗、职务侵占、侵犯知识产权这些，经侦总队已经成立了护企专班，对重点企业实行一企一警对接，一旦发生涉企案件，优先立案、优先侦查。另一方面，优化企业周边的治安环境，要求各地市公安部门加强工业园区、商圈的巡逻，尤其是针对企业反映强烈的恶意讨债、强揽工程等问题，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刘向前点点头，拿起马克笔在简报上画了个圈：“这个护企专班很好，粤东的民营企业多，他们是经济发展的主力军，只有让他们安心经营，全省的经济才能稳。我听说有些地方存在以罚代管的情况，你们要注意避免，不能给企业添负担，要真正帮企业解决问题。” 毕竟是一省之长，这些东西对于刘向前来说，自然是信手拈来。 “您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涉企案件办案规范，明确禁止乱罚款、乱收费，还设立了企业投诉热线，一旦接到企业反映的以罚代管问题，纪检监察组周瑞国组长会亲自督办。” 沈向东回答得很肯定，他知道，服务经济不能只喊口号，必须有制度保障。 聊完经济，刘向前又问起春节期间的民生保障：“老百姓过年，最关心的就是能不能安心购物、安全出行，你们在这方面有什么安排？” “我们跟市场监管部门联合开展了年货市场专项检查，重点查处假冒伪劣食品、药品，还有哄抬物价的行为。出行方面，除了加强交通疏导，我们还在高速路口、国道旁设立了春运服务点，给过往司机提供热水、方便面，还有急救药品，万一遇到车辆故障，民警会帮忙联系维修师傅。” 沈向东想起在滨州时，春节期间的春运服务点很受老百姓欢迎，所以把这个经验也带到了粤东。 刘向前笑了：“你这是把滨州的好经验都带过来了啊！民生无小事，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服务，其实最能温暖老百姓的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些：“不过，也要注意民警的安全，春节期间车多人多，巡逻、执勤的时候一定要提醒他们注意防护，别出意外。” “我们已经给一线民警配备了反光背心、防刺服，还安排了医护人员二十四小时待命，一旦有民警受伤，能第一时间救治。” 沈向东补充道：“另外，我们还跟保险公司合作，给所有春节值班民警买了意外伤害险，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刘向前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很好，你考虑得很周全。省政府会全力支持公安厅的工作，不管是经费还是政策，只要是为了老百姓、为了经济发展，我们都给你开绿灯。” 他送沈向东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春节后，咱们找时间专门开个会，研究下公安工作如何更好地服务粤港澳大湾区建设，这是全省的大事，需要公安部门发力。” “一定，我回去后就组织团队研究，春节后给您提交方案。” 沈向东鞠躬告别，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省委书记和省长都明确表示支持，这为他后续的工作扫清了不少障碍。 ………… 走出省政府大楼，阳光已经升得很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周朝先和刘福荣正在车里等他，看到他出来，连忙下车迎上来：“省长，汇报得顺利吗？” “很顺利，张书记和刘省长都很支持我们的工作。” 沈向东坐进车里，接过刘福荣递来的温水：“小刘，你把今天的汇报要点整理一下，下午发给厅党委班子成员，让大家也心里有数。周师傅，下午两点，你陪我去趟天水区公安分局，我想先看看基层分局的工作情况。” 周朝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现在就联系天水区分局，让他们做好准备。” “不用提前联系，我们直接过去。” 沈向东摆摆手，目光看向窗外。 省委大院门口的紫荆花正开得热烈，粉色的花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打转。 他想起刚才张清风说的“多去基层走走”，心里忽然有了个计划：先通过常规工作获得省委支持，再悄悄摸清天水区的情况，等时机成熟，再对陈百川下手。 轿车驶离省委大院，往公安厅的方向开。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跟张清风、刘向前的对话。 张书记关注大局，强调“平安粤东”的长远建设。刘省长关注实效，侧重公安服务经济发展。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两者结合起来，既要抓治安、打犯罪，也要服务民生、促发展。 第2408章 上访的老人 二月的羊城，虽然不下雪，但带着珠江水汽的风裹着凉意，吹得省公安厅门口的国旗微微飘动。 沈向东的车刚转过公安厅大门的转盘，周朝先却一脚踩下刹车。 不是因为站岗民警的示意，而是前方两个佝偻的身影，正举着一块褪色的红布横幅，像两株在寒风里摇晃的枯树，死死挡在车辆进出的主通道上。 “省长，要不我绕侧门？” 周朝先的声音透过车内对讲机传来，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后视镜里的沈向东身上。 副驾驶座的刘福荣也皱起眉，快速掏出手机：“我给保卫科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处理，别耽误您上午的会。” 一般来说，对于这种上访的事情，各个部门的处理方式都是如此，大家不会直接处理案件，都会交给下面的人或者信访部门来处理。 毕竟领导每天处理的工作太多了，真要是遇到一个上访的就亲自处理，那一天到晚不用干别的事情了。 可出人意料，沈向东却摆了摆手，指尖按在车窗升降键上，玻璃缓缓降下，晨雾混着风涌进来，带着一丝潮湿的冷。 他探出头，目光落在那块横幅上。 红布被洗得发白，中间用墨汁写着一个斗大的“冤”字，笔画歪斜，边缘还沾着疑似泪痕的深色印记，像是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举横幅的是一对老人，男的穿着洗得起球的深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女的裹着一件不合身的花棉袄，头发花白得几乎全白，被风吹得乱蓬蓬的，两人的脸都冻得通红，却死死攥着横幅的四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人家，这么早拦在这里，有什么事？”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老人耳中。 男人先是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反应过来，拉了拉身边的老伴，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沈向东的车。 黑色的轿车没有任何特殊标识，只是车牌是省直机关的序列，老人或许不认识车牌，但能开进公安厅大门的，定然是“大人物”。 没等沈向东再说第二句，老者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女人也跟着跪下，两人的动作迟缓却决绝，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领导！求您为民做主啊！我女儿死得冤！” 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哭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他们说我女儿是心脏病死的，可她身上全是伤啊！是被人打死的！”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推开车门下车。 不管怎么样，两个跟自己父母年纪一样大的老人跪在那里，他无论如何不能坐在车里。 周朝先和刘福荣也跟着下来，连忙上前搀扶老人。 可没想到，老人说什么都不起来，执拗的跪在那里。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蹲下身，单膝跪地，尽量让自己和老人平视，目光落在老人冻得发紫的手背上，那双手布满老茧，指缝里还沾着泥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奔波过来。 “老人家，先起来，地上凉。有什么事，咱们到旁边说，我听你慢慢讲。” 沈向东看着他们，认真的说道：“你们这么大年纪了，跪在这里不合适。” “您真的会听我们说？” 女人抬起头，眼里满是怀疑，又带着一丝绝望的希冀。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眼屎，显然是哭了很久。 “我们找了天水区公安分局一个月，他们都不理我们，说我们无理取闹……” 老人抽泣着说道：“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来省厅门口等，就盼着有个大人物能看见……” “我听。” 沈向东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他示意刘福荣去旁边的保安亭借两把椅子，又让周朝先去拿热水。 很快，刘福荣搬来两把塑料椅，周朝先递过温水，老者接过水杯，手还在发抖，水洒出来不少，落在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急切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叠材料。 “领导，您看这个……这是我女儿的尸检报告，还有我们拍的照片……” 老者的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把材料递到沈向东面前。那叠材料用橡皮筋捆着，最上面是一张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笑容温和，旁边写着林晓梅，户籍地：粤东省羊城市天水区。 下面是几张打印的照片，虽然画质模糊，但能清晰看到死者身上的伤痕。 手臂上的淤青、额头的伤口、胸口的红肿，尤其是头部左侧，有一块明显的凹陷，绝非心脏病突发该有的痕迹。 最底下是一份手写的尸检报告，落款是“粤东省法医鉴定中心李为民”，日期是一个月前，结论栏里用红笔写着：“死者系钝器击打头部致颅骨粉碎性骨折死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符合外力殴打致死特征，排除突发疾病死亡可能。” 沈向东的手指捏着那份尸检报告，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他快速翻看材料，目光扫过老人手写的控诉信。 里面详细写着事情经过：一个月前的凌晨，林晓梅的丈夫张昊军给老人打电话，说林晓梅“心脏病突发”死了，让他们赶紧来羊城。 老人连夜从梅城赶来，一进家门就看见女儿躺在客厅地板上，身上盖着薄被，掀开被子就看到满身伤痕，两岁的外孙正趴在女儿身边哭，嘴里喊着“妈妈疼”。 老人当时就质疑死因，张昊军和他母亲却坚持说是心梗，还说已经报告了天水区公安分局。 随后，分局民警来现场后，只看了一眼，就采信了张昊军的说法，出具了“突发疾病死亡”的证明，催促老人尽快火化。 老人不相信，偷偷把女儿的尸体转移到梅城老家，找了法医做鉴定，拿到尸检报告后，多次去天水区公安分局上访，却被民警以“家属无理取闹”和“尸检报告不具法律效力”为由拒之门外，甚至有民警威胁他们“再闹就以寻衅滋事抓起来”，走投无路才来省公安厅。 “领导，您看……我女儿死得多惨啊……” 老太太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林晓梅抱着孩子的合影，抽泣着说道：“她才二十五岁啊，怎么会有心脏病？张昊军那个畜生，还有他那个恶婆婆，肯定是他们打的！我外孙当时就在旁边，他说奶奶打妈妈，可分局的人根本不听……” 沈向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晨雾似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针扎。 他想起昨天刚了解到天水区公安分局局长陈百川的儿子收保护费，今天就撞见天水分局办错的命案，这绝不是偶然。 如果林晓梅的死真如材料所说，天水分局不仅是失职，更是在包庇凶手，草菅人命。 这比收保护费更恶劣，是对警察身份的彻底背叛！ 第2409章 疑点 “老人家，你们放心。” 沈向东把材料小心地叠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语气坚定的对两位老人说道：“这个案子，省厅会亲自调查，绝不会让你女儿白死。” 他转头看向刘福荣，直接吩咐道：“把你的手机号留给老人家，让他们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你，另外，给他们安排个住处，先别回梅城，方便后续配合调查。” 刘福荣连忙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双手递给老人：“大爷大妈，这是我的手机号，二十四小时开机，你们有任何事，哪怕是想了解进展，都能打给我。住处我这就联系，保证安全方便。” 老者接过纸条，激动得手都在抖，又想跪下道谢，被沈向东一把扶住：“老人家，别跪，这是我们该做的。相信我，三天之内，我给你们一个初步答复。” 周朝先把老人扶到椅子上，又递过去两盒饼干：“大爷大妈，先吃点东西，折腾这么久，肯定饿了。” 老人接过饼干，眼泪又掉了下来，嘴里反复说着“谢谢领导”，声音里满是绝望后的希冀。 沈向东看着两位老人憔悴的模样，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转身回到车上，关上车门的瞬间，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火。 周朝先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沈向东盯着那份材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大气不敢出，只是悄悄加快了车速，往办公楼驶去。 而刘福荣自然是留下来，把善后工作处理好，这是他身为沈向东秘书的责任。 ……………… 沈向东的办公室在省公安厅主楼的八楼层，推开门的时候，阳光刚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桌上还摆着昨天刚整理好的《粤东省刑侦工作年报》，旁边放着从滨州带过来的冰雪大世界冰雕模型，树脂冰城堡在阳光下泛着淡蓝的光，与他此刻手里攥着的、沾着泪痕的冤情材料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没顾上脱外套，直接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分管刑侦的副厅长黄向阳的分机。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黄向阳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工作中抽离的急促：“省长，有什么指示？” “老黄，忙着呢？”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正在刑侦总队看上个月的跨境诈骗案报表，马上就过去。” 黄向阳连忙说道。 “好，我等你。” 沈向东的声音比平时冷峻了几分，没多余的寒暄，直接挂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公安厅大院，刚才那两位老人已经被刘福荣接到了保安亭，远远看去，两个瘦小的身影坐在椅子上，像两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想起在滨州时，也曾遇到过类似的上访老人，当时是因为低保金被克扣，现在却是因为女儿枉死。 基层的失职，总能轻易碾碎老百姓最基本的希望。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权力。 桌上的冰雕模型映入眼帘，那是滨州老百姓送他的，代表着信任。 现在在粤东，他刚上任没几天，就遇到这样的冤案，这不仅是对粤东公安的考验，更是对他的考验。 如果连老百姓的冤屈都伸不了，还谈什么整治治安、守护平安？ 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沈向东的思绪。 “进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随后，黄向阳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厚厚的报表，深蓝色的警服外套没来得及脱，领口处沾着点粉笔灰，显然是刚才在总队开会时写板书蹭上的。 他看到沈向东桌上的材料，还有沈向东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报表往身后藏了藏，试探着问：“省长，出什么大事了？” 毕竟是做刑侦出身的，这方面嗅觉还是很敏锐的。 沈向东没说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先看看这个。” 说着话，他把林晓梅的案子材料推到黄向阳面前，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表情。 黄向阳之前就听说过沈向东的作风，这位沈副省长办事认真，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是涉及老百姓利益的事，更是较真。 他不敢怠慢，放下报表，拿起材料仔细翻看起来。 一开始，他的表情还比较平静，手指随意地翻着身份证复印件，可当看到那些伤痕照片时候，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嘴角的弧度也收了回去。 翻到尸检报告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反复确认落款的法医姓名和鉴定结论，脸色一点点变得严肃，呼吸也不自觉地加重。 “省长，这个……” 许久之后，黄向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震惊和疑惑，对沈向东说道：“尸检报告的出具人李为民，我认识，是省法医鉴定中心的老专家，从业三十年，从来没出过差错。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那林晓梅的死绝对是他杀，而且是暴力殴打致死，跟心梗没有半毛钱关系！” “天水区公安分局给出的结论，就是心梗。” 沈向东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水，却没觉得暖和，淡淡地说道：“死者父母多次上访，分局不仅不重新调查，还威胁他们。你觉得，这是偶然的工作失误，还是故意包庇？” 黄向阳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天水区公安分局的情况，局长陈百川是前任省政法委书记丁道安的女婿，在天水区盘踞了七八年，下面的人大多是他的亲信。 之前沈向东问起陈百川时，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又冒出这么个案子，显然不是巧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省长，天水分局的情况比较复杂。陈百川在那边经营多年，下面的刑侦大队、派出所，很多都是他提拔的人。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是分局故意压下来的，那背后肯定有人打招呼，甚至……可能跟陈百川本人有关。” 顿了顿，他解释道：“陈百川那个人，个性很强，这么大的案子，想要绕过他不可能的。” 沈向东的指尖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挲，心里的怒火又窜了上来，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之前无数次的刑侦案件让他知道，越是复杂的案子，身为警察的自己就越不能情绪化。 “先不管背后有没有人，你先从案子本身分析。” 他看着黄向阳，缓缓说道：“如果李为民的尸检报告属实，林晓梅的丈夫张昊军和婆婆，有多大的作案嫌疑？现场可能存在哪些疏漏？” 黄向阳定了定神，开始发挥他的专业素养：“从尸检报告看，死者头部的钝器伤是致命伤，受力方向是从后往前，说明凶手可能是在死者背后袭击，或者死者当时是俯卧姿势。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说明生前有过反抗，或者被长时间殴打。她丈夫张昊军说她是心梗死亡，却无法解释这些伤痕，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顿了顿，翻到材料里的现场照片，缓缓说道：“死者家里的客厅地板，据老人说当时没有血迹，要么是凶手清理过现场，要么是第一案发现场不在客厅。两岁的孩子说奶奶打妈妈，虽然孩子的证词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可以作为调查方向，重点询问孩子当时看到的细节，比如奶奶用什么打的，打在什么部位。” “那天水分局当时的现场勘查记录，你能调出来吗？” 沈向东想了想，对他问道。 “能是能，但恐怕……” 黄向阳皱了皱眉，还是解释道：“如果分局故意包庇，现场勘查记录可能被篡改，比如遗漏伤痕描述，或者伪造心梗的迹象。我得让刑侦总队的技术科亲自去复核，重新勘查现场，提取可能被遗漏的物证，比如钝器、血迹残留，还有孩子的证言录音。” 第2410章 一查到底 沈向东点点头，黄向阳的分析很专业，没有因为案子涉及敏感人物就避重就轻，这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你刚才说，不能只听死者父母的一面之词，要讲证据。” 沈向东想起黄向阳进门时可能有的顾虑，主动提起这句话：“我很赞同。咱们是警察，不是法官，更不是情绪的奴隶。弱者未必有理，网上那些动不动发视频喊冤的，也有不少是无理取闹，想靠舆论施压。但这个案子，有李为民的尸检报告，有孩子的证词，有死者身上的伤痕，这些都是初步证据，足以支撑我们重新调查。” 黄向阳心里一松，他刚才确实担心沈向东会因为同情老人而情绪化办案，现在看来，这位新厅长虽然愤怒，但依旧保持着警察的理性。 “省长您放心，我明白。” 他挺直腰板，对沈向东说道：“我会让刑侦总队成立专案组，由我亲自牵头，技术侦查支队的老郑带队，重新勘查现场，复核尸检报告，询问相关证人。张昊军和他母亲，我们会依法传唤，不会打草惊蛇，但也绝不会让他们逃脱。” “好。”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他站起身，走到黄向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案子，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知道张昊军和他母亲的口供是否有破绽，现场是否提取到新物证，天水分局当时的勘查记录是否有篡改。如果遇到阻力，不管是谁打招呼，直接找我。” 黄向阳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量，心里的顾虑彻底打消了。 他知道沈向东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毕竟粤东政法系统当中，丁道安这位前任政法委书记的影响力还在，陈百川作为他的女婿，背后有不少人撑腰。 但沈向东这句话，等于给了他尚方宝剑，让他可以放手去查，不用怕得罪人。 “省长，您放心，三天之内，我肯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黄向阳站起身，拿起材料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就去刑侦总队，马上成立专案组，今天之内就去天水区勘查现场！”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刘福荣记的老人联系方式：“死者父母现在由刘福荣安排住处，你让专案组跟他们对接，态度要好，别让老人家再受委屈。另外，孩子还小，询问的时候注意方式，别吓着他。” “我明白。” 黄向阳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对沈向东说道：“我会让专案组派女民警跟老人和孩子沟通，保证不会让他们受二次伤害。” 看着黄向阳匆匆离开的背影，沈向东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尸检报告。 李为民的签名龙飞凤舞，却透着一股严谨，他想起在滨州时，法医中心的老吴也是这样，不管案子多敏感，都坚持实事求是。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冤假错案才能被纠正，老百姓的冤屈才能被伸张。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手机，拨通了刘福荣的电话，开口询问道：“老人家的住处安排好了吗？一定要安静、安全，离公安厅近点，方便后续对接。另外，给老人家买点生活用品，尤其是老太太，可能需要点常用药，多关心下。” “省长，您放心，我已经联系了公安厅旁边的如家酒店，订了两个单间，现在正带老人家过去。生活用品我已经让便利店送过去了，常用药也问过了，老太太有高血压，我买了降压药，让酒店前台帮忙保管。” 刘福荣的声音很稳，带着一贯的细心。 “好，辛苦你了。” 沈向东挂了电话，心里稍微舒缓了些。 他走到窗边，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满了公安厅大院，站岗的民警身姿挺拔，办公楼里的人来来往往，一派忙碌的景象。 他知道，这个案子只是开始，粤东的治安问题，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陈东的保护费问题，林晓梅的命案，都指向了基层公安的失职甚至腐败。 但他不可能退缩，就像在鲁东，在湘南一样，越是难啃的骨头，他越要啃下来。 这个时候，沈向东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接起了电话：“我是沈向东。” “省长。” 是周朝先打来的电话，他对沈向东说道：“省长，保卫科刚才汇报，天水区公安分局有人给他们打电话，问早上拦车的老人去哪儿了，语气挺冲的。” 沈向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用理他们。告诉保卫科，老人家是省厅的客人，谁要是敢来骚扰，直接报我办公室。另外，让周朝先你多盯着点老人的住处，别出什么意外。” “明白！” 周朝先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他以前在刑侦总队，最恨的就是这种包庇凶手的败类，现在省长敢硬刚，他心里也跟着痛快。 挂了电话，沈向东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天水分局的人动作这么快，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甚至可能是陈百川亲自授意。 这更让他确定，林晓梅的案子绝不是简单的失职，背后一定有更深的水。 他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林晓梅案”和“陈百川”两个名字，用红笔在中间画了一条线，眼神变得坚定。 不管这条线背后牵扯到谁，他都要查到底，给死者一个交代，给粤东老百姓一个交代。 ……………… 黄向阳离开沈向东办公室后，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刑侦总队。 总队办公楼在公安厅主楼的西侧，刚走进大厅，就看到刑侦总队技术侦查支队的支队长郑宏图正带着人整理物证，白色的大褂上还沾着点试剂痕迹。 “老郑，马上停下手里的活，跟我来会议室！” 黄向阳的声音很急促，没等郑宏图反应，就往会议室走。 郑宏图愣了一下，连忙吩咐手下继续整理，自己快步跟上：“黄厅，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出大事了，省长亲自交办的案子，三天之内必须有结果！” 黄向阳推开会议室的门，把林晓梅的案子材料往桌上一放：“你先看看这个，天水区的一个命案，分局说是心梗，结果省法医中心的李为民鉴定是他杀，死者父母上访被拒，直接找到省长这儿来了。” 郑宏图拿起材料，他是法医出身，看尸检报告比看报表还熟练。 只扫了几眼，他的脸色就变了：“这明显是钝器致死啊！颅骨粉碎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分局怎么能定成心梗？这不是瞎搞吗？” 他翻到现场照片，手指点着死者头部的凹陷处，直接说道：“这个伤口，受力面积小，力度大，应该是锤子、扳手之类的钝器造成的，心梗死亡的尸体根本不会有这种伤口！” “问题就在这儿。” 黄向阳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直言不讳的说道：“天水分局局长是陈百川，丁道安的女婿，你懂的。这个案子，很可能是分局故意压下来的，甚至可能跟陈百川有关。省长说了，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要查到底，让我们放手去干。” 郑宏图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顾虑。 他在刑侦系统干了二十年，知道丁道安在粤东的影响力，陈百川作为他的女婿，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 但他看了看材料里死者的照片，又想起沈向东刚上任就敢查陈百川的事，心里的顾虑渐渐被职业操守取代：“黄厅，您放心，我这就带技术支队的人去天水区，重新勘查现场。张昊军和他母亲的传唤，也得尽快，免得他们销毁证据。” 第2411章 现场勘查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让王文涛带队，去传唤张昊军和他母亲了。” 黄向阳对郑宏图说道：“刚离开沈厅的办公室，我就给他打了电话。” 说着话。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文涛的电话：“文涛，人找到没有？注意方式，别激化矛盾，也别让他们跑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文涛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黄厅，我们到张昊军家了，没人开门。邻居说，刚才有人给张昊军打电话，之后他就带着他妈和孩子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黄向阳的脸色沉了下来：“肯定是天水分局的人通风报信了。你马上联系交警，查张昊军的车辆轨迹，另外，在他家周围布控，派人盯着，他肯定会回来拿东西！” “明白！” 王文涛挂了电话。 黄向阳放下手机，看向郑宏图严肃的说道：“老郑，你现在就去张昊军家，不管有没有人，都要进去勘查，提取物证。我跟你一起去，万一天水分局的人来阻挠，我来应付。” 郑宏图点点头，转身去技术侦查支队带人。 黄向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沉重。 他没想到，案子刚启动，就遇到了阻挠，天水分局的动作这么快，显然是把他们的行动摸得清清楚楚。 这不仅是包庇，更是对省厅权威的挑衅。 ……………… 半小时后，黄向阳和郑宏图带着技术科的人，开着刑侦勘查车，来到了天水区张昊军的住处。这里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面上满是小广告。 张昊军家在三楼，门口还贴着“福”字，门口的垃圾都没有扔掉，显然是早上匆忙离开的。 “开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依法勘查现场。” 王文涛拿出传唤证，贴在门上，用扩音器喊了几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郑宏图让技术科的人用工具开门，刚拧开锁芯，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和辅警跑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肩上扛着二级警督的警衔，是天水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赵龙刚。 “住手，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分局的辖区，没有我们的同意，谁让你们进来的？” 赵龙刚快步上前，挡住门口，语气很冲，目光盯着黄向阳，带着一丝敌意。 很显然。 他居然不认识黄向阳。 “你谁啊？” 郑宏图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为首的赵龙刚。 “我是天水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赵龙刚。” 赵龙刚拿出自己的警官证说道：“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黄向阳往前走了一步，拿出自己的警官证，亮在赵龙刚面前：“我是黄向阳，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省厅有权对下级分局办理的案件进行复核勘查，不需要你们分局同意。赵大队长，你这是要阻碍执行公务？” “黄，黄副厅长！” 听到这个名字，赵龙刚直接傻眼了。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他虽然不认识黄向阳，但却知道这位的名字，这可是省公安厅分管刑侦的副厅长。 赵龙刚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省厅会派副厅长亲自来，而且还是黄向阳。 在省厅，黄向阳以铁面无私著称，之前办过几个分局包庇的案子，从不留情面。 但他想起陈百川刚刚给他打的电话，让他务必拦住省厅的人，不能让他们进张昊军家，只能硬着头皮说：“黄厅长，不是我阻碍公务，是这个案子我们分局已经结了，定性为突发疾病死亡，家属不服可以申请复议，但你们不能直接勘查现场，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 黄向阳冷笑一声，拿出林晓梅的尸检报告，甩在赵龙刚面前，毫不客气的说道：“这是死者的尸检报告，省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证明死者是他杀。你们分局的突发疾病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是没看尸体，还是故意隐瞒？赵大队长，你告诉我，这叫什么程序？” 赵龙刚的目光落在尸检报告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当时参与了现场勘查，其实也发现了死者身上的伤痕，但陈百川亲自给他打电话，让他按照心梗处理，别多事，他不敢违背，只能在勘查记录里篡改了伤痕描述。现在尸检报告摆在面前，他根本无法辩驳。 “我……我……” 赵龙刚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后面的几个民警也不敢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眼神闪烁着。 “让开。” 黄向阳的语气冷了下来，毫不客气的说道：“再不让开，我就以阻碍执行公务为由，带你回省厅问话。你应该知道，阻碍省厅办案，是什么后果。” 赵龙刚的身体晃了晃，他知道黄向阳说到做到。 如果真被带回省厅，陈百川未必会保他，毕竟他只是个大队长，随时可以被牺牲。 他咬了咬牙，侧身让开：“黄厅长，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上面有指示……” “上面的指示，你可以跟省厅纪检组说。” 黄向阳没再理他，示意郑宏图带人进去：“老郑，仔细点，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郑宏图带着技术支队的人走进屋里，戴上手套和鞋套，开始勘查。 客厅里很凌乱，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放着没洗的碗，地上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深色痕迹。 郑宏图蹲下身，用试剂检测，很快，痕迹变成了蓝色。 “黄厅，是血迹！” 郑宏图的声音带着兴奋，大声说道：“虽然被清理过，但还有残留，应该是死者的血迹！” 黄向阳走进来，看着地上的血迹，眼神变得冰冷。 赵龙刚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血迹一发现，他的前途就彻底完了。 与此同时，王文涛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兴奋：“厅长，张昊军的车找到了！在高速路口的服务区，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应该能抓住他！” 黄向阳松了口气，挂了电话，看向赵龙刚：“赵大队长，你现在可以跟我回省厅，说说你们分局是怎么勘查这个案子的。还有，是谁让你篡改勘查记录的。” 赵龙刚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第2412章 翻案 下午六点，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黄向阳发来的初步勘查报告。 张昊军和他母亲在高速服务区被抓获，目前正在刑侦总队接受审讯；张昊军家中提取到的血迹，经初步检测，与林晓梅的血型基因匹配。 天水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赵龙刚，因涉嫌包庇、篡改勘查记录，已被带回省厅纪检组问话。 许久之后，沈向东放下报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赵龙刚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问题在他背后。 陈百川这个公安局长，甚至丁道安这位前任省政法委书记。 如果不是他今天遇到了上访老人，这个案子可能永远石沉大海，林晓梅的冤屈也永远无法伸张。 这让他想起在滨州时，熊杨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基层的黑暗，很多时候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因为它离老百姓最近，也最容易摧毁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 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刘福荣打来的。 “省长，老人家听说张昊军被抓了，特别激动，非要给您打电话道谢，我拦不住……” 刘福荣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接起电话，里面传来老者哽咽的声音：“领导，谢谢您……谢谢您还我女儿公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 “大爷，不用谢。” 沈向东的声音放轻，对老人说道：“这是我们该做的。您现在要做的，是照顾好大妈和孩子，后续还需要您配合做笔录，咱们一起把凶手绳之以法。” “哎！哎！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老人的声音里满是感激，挂电话时还在不停地道谢。 沈向东放下电话，心里却沉甸甸的。 一个简单的命案，需要老百姓堵在省厅门口才能被重视。 一个基层的刑警大队大队长，敢公然篡改勘查记录，包庇凶手。 这背后暴露的，是粤东公安系统的系统性问题：权力干预办案、基层监督缺失、部分民警丧失职业操守。 如果不彻底解决这些问题，就算破了林晓梅的案子，还会有更多的“林晓梅”出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广州塔。塔身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像一把利剑刺向天空。 他想起父亲沈振山说的话：“粤东的情况复杂，要先摸清底数再动手。” 之前他以为“底数”只是治安案件的数量，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底数”是基层系统的健康程度。 如果基层已经烂了，再强大的刑侦手段，也无法守护老百姓的平安。 ………… 这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 沈向东随口说道。 周朝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省长，到饭点了，刘秘书让我给您带了饭，是您昨天说好吃的那家粤式烧腊。”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说：“刚才我去保卫科，听他们说，赵龙刚被抓后，天水分局有人给纪检组打电话，说赵龙刚是被冤枉的，还说省厅不该插手分局的案子，语气挺嚣张的。” 沈向东打开保温桶，烧腊的香气扑面而来，却没什么胃口。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慢慢嚼着，心里却在思考：赵龙刚背后的人，已经开始跳出来了，这说明他们慌了，也说明陈百川的问题，可能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不仅是儿子收保护费，可能还涉及包庇命案、干预办案。 “小周，你以前在刑侦总队待过，你觉得，一个分局局长，要多大的权力，才能让下面的大队长公然篡改勘查记录，包庇凶手？” 沈向东突然问了一句。 周朝先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考起来：“省长，在咱们公安系统，分局局长是辖区内的土皇帝，尤其是像陈百川这样，有后台、在一个地方待了多年的局长，下面的人几乎都是他的亲信。别说篡改勘查记录，就算是更严重的事，只要他一句话，下面的人也敢做。而且，天水区是羊城的核心区之一，娱乐场所多，油水也多，陈百川在那边这么多年，肯定跟不少黑恶势力有勾结，收保护费只是小事，可能还涉及走私、赌博之类的。” 沈向东点点头，周朝先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陈百川的问题，绝不是孤立的，而是和当地的黑恶势力、腐败网络深度绑定的。 要整治粤东的治安，就必须先拔掉陈百川这颗钉子，清理基层的害群之马。 “你去把刘福荣叫过来，让他整理一下陈百川的所有资料，包括他的履历、提拔过程、分管的工作，还有他家人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沈向东放下筷子，语气坚定的说道：“另外，让他联系省厅纪检组，了解赵龙刚的审讯情况，重点问清楚，是谁让他篡改勘查记录的，有没有涉及陈百川。” “明白！” 周朝先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他能感觉到，省长要动真格的了，而他作为司机，能参与到这样的大事中，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刘福荣很快就来了，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资料：“省长，这是陈百川的初步资料。他是零九年调任天水分局局长的，之前在深港市工作，是丁道安一手提拔的。他妻子是丁道安的女儿，叫丁灵，在羊城开了两家娱乐会所，据说里面有涉黄涉赌的情况，但之前没人敢查。他儿子陈东，就是收保护费的那个，名下有两家空壳公司，专门用来洗钱。” 沈向东接过资料，快速翻看着。 陈百川的履历很“光鲜”，多次获得“优秀民警”和“破案能手”的称号，但在这些光环背后，却藏着这么多龌龊事。 他看到丁灵名下的娱乐会所材料，却皱了皱眉头。 辉煌娱乐会所，貌似他在之前的治安报表里见过，是天水区投诉率最高的娱乐场所，却从来没有被查处过。 “刘福荣，你联系一下治安总队，让他们暗中调查丁灵旗下的娱乐会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涉黄涉赌的情况，收集好证据，不要打草惊蛇。” 沈向东的眼神变得锐利，直接说道：“另外，让纪检组加快对赵龙刚的审讯，一定要让他供出陈百川的问题。林晓梅的案子，不仅要抓凶手，还要揪出背后的保护伞。”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刘福荣拿起资料，转身离开，他能感受到沈向东身上的决心，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如果能打掉陈百川这个保护伞，粤东的治安环境，一定会有质的改变。 毕竟那家伙的身份特殊，是丁道安的女婿，这等于是给其他地方的反腐败打了一个样子出来。 沈向东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羊城塔的灯光开始亮起，像一颗巨大的宝石。 他想起早上那两位老人绝望的眼神，想起林晓梅躺在地上的惨状，想起赵龙刚篡改记录时的肆无忌惮，这些画面，都化作了他心里的动力。 桌上的冰雕模型，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那是滨州老百姓对他的信任。 现在，他要在粤东，用行动赢得这里老百姓的信任。 ………… 晚上八点，黄向阳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兴奋：“省长，张昊军招了！他承认是他和他妈一起打的林晓梅，因为林晓梅发现了他赌博输钱、还跟别的女人有染，两人吵架时，他妈用扳手砸了林晓梅的头，他也动手打了林晓梅的身体。作案工具扳手，被他们藏在了老家的柴房里，我们已经派人去取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赵龙刚也招了，是陈百川亲自给他打电话，让他按心梗处理，还答应给他升官。” 沈向东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好！干得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对黄向阳说道：“尽快把证据固定好，移送检察院，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陈百川的事，你配合纪检组，提供所有证据，咱们一起，把这个保护伞拔掉。” “放心吧，省长。” 黄向阳的声音里满是干劲。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渐浓，羊城的灯光亮了起来，珠江上的游船闪烁着彩灯，一派繁华景象。 他知道，这份繁华背后，还有不少黑暗的角落需要清理，但他有信心就像在滨州一样，只要他坚持正义，敢于碰硬，就一定能还粤东老百姓一个平安、清明的治安环境。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周晓雅打来的：“青云，忙完了吗？静儿今天画了幅画，说要给你看，画的是你在羊城抓坏人的样子。” 沈向东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快忙完了，等忙完这阵子，我就接你们过来，看看羊城的夜景。” “好，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周晓雅的声音里满是牵挂。 挂了电话，沈向东的心里充满了力量。 家人的牵挂，老百姓的期待，都是他前进的动力。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更多的阻力和挑战，但他不会退缩，因为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 第2413章 双规陈百川 第二天早上，省公安厅的纪检监察室就透着一股比寒冬更冷的气息。 审问室的冷光灯直直打在金属桌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陈百川坐在桌前，深蓝色的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 那里本该挂着警枪，此刻却空空如也。 他抬头瞥了眼对面的周瑞国，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仿佛不是被审查的对象，反倒是来赴约的客人。 今天早上刚刚上班，周瑞国就带着人把他从天水区公安局的办公室里带了出来，陈百川很清楚，看样子周瑞国应该是查到什么东西了。 可单凭赵龙刚的一面之词就想要扳倒自己？ 真是太天真了！ “周组长，咱们都是公安系统的老人了，没必要搞这一套吧？” 陈百川的声音带着惬意的轻松，指尖在桌面上敲出不规则的节奏，看着周瑞国说道：“咱们关着门说亮话，是不是赵龙刚那小子乱咬？我跟他共事五年，他那点心思我清楚，不就是没给他提副局长，怀恨在心吗？想污蔑我陈百川，他不配！” 周瑞国坐在对面，手里捏着审讯笔录，表情很平静，似乎对于陈百川的话，一点都不意外。 半晌之后，他抬眼看向陈百川，目光像淬了冰似的，平静的说道：“陈百川，赵龙刚招认了你指使他修改林晓梅的死亡记录，是你告诉他，把心梗的结论做扎实，别出岔子，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他把一份笔录推到陈百川面前，手中的钢笔笔身的金属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需要我现在把他叫来吗？” 陈百川的表情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口供？谁知道是不是他胡说八道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剪剪拼拼就能做假证据。周组长，你也是搞纪检的，总不能单凭一段说不清真假的口供，就定我的罪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暗示：“我们家老爷子在政法系统这么多年，你应该认识他吧？你说他要是知道我被人这么整，会不会发飙？” 听到陈百川的话，周瑞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纪检系统干了二十年，见多了仗着后台嚣张的官员，但像陈百川这样在审问室里还敢拿前任政法委书记压人的，还是头一个。 “陈百川同志，我们纪委只认证据，不认人情。” 他把赵龙刚的签字笔录放在陈百川面前，淡淡地说道：“这是赵龙刚的亲笔供词，还有当时参与尸检的法医的旁证。他们说你让他们忽略头部钝器伤，只提心脏问题，这些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狡辩？” 陈百川拿起笔录，草草翻了几页，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 他知道赵龙刚胆小，一旦突破就会全招，但没想到连法医都反水了。 不过他并不慌，丁道安在粤东政法系统经营了十几年，从公安到检察再到法院，到处都是他的老部下，就算周瑞国掌握了证据，也未必能把他怎么样。 “就算这些是真的，又能怎么样？” 陈百川放下笔录，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冷冷的说道：“林晓梅的死本来就有争议，她丈夫和婆婆都说是心梗，我们公安按家属说法定结论，有问题吗？赵龙刚和法医是为了立功，才故意栽赃我！” 周瑞国看着他死不悔改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他摆摆手，让人把陈百川带走。 这家伙一副死鸭子嘴硬的姿态，现在审问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周瑞国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沈向东办公室的号码。 很快。 电话里响起沈向东的声音。 “瑞国同志，有什么情况？” 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 “有点麻烦。” 周瑞国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对沈向东说道：“省长，陈百川拒不认罪，还声称赵龙刚等人栽赃，要不要申请省纪委介入协助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向东的声音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按你说的办，马上联系省纪委，把所有证据移交过去。记住，不管他背后是谁，只要犯了错，就必须依法处理。” “好。” 周瑞国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他走到关押陈百川的地方，看着陈百川冷冷的说道：“省纪委的人马上就到，你最好想清楚，是现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还是等纪委介入，把事情闹大。” 陈百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怕省公安厅的纪检组，毕竟都在公安系统，多少会给丁道安面子，但省纪委不一样。 他们只对省委和中央负责，根本不会顾及所谓的“人情关系”。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但嘴里还是硬撑着：“我没做错什么，就算纪委来了，我也是这句话！” 事到如今，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撑到底，绝对不能在周瑞国面前服软。 周瑞国没再跟他废话，转身了出去。 走廊里的暖气很足，但他还是觉得浑身发冷，这粤东政法系统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 不一会儿，周瑞国就来到了沈向东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听到“进来”的声音后，才推门进去。 沈向东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林晓梅案的尸检报告，眉头紧锁。 看到周瑞国进来，他放下报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情况怎么样？” “陈百川还是不认罪，还提了丁道安。” 周瑞国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以为丁道安能保他，所以有恃无恐。” 沈向东冷笑一声，手指在尸检报告上“头部钝器伤”几个字上重重敲了敲：“他以为丁道安是天，但在法律面前，谁都不是天。省纪委那边联系好了吗？” “已经联系了，他们说半小时后到。” 周瑞国点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不过省长，丁道安在粤东政法系统的影响力很大，纪委介入后，会不会遇到阻力？” “阻力肯定会有，但我们不能因为有阻力就停下。” 沈向东的眼神坚定，认真的说道：“林晓梅的父母还在等着公道，天水区的老百姓还在被陈东的人收保护费，我们要是退缩了，怎么对得起身上的警服？” 他顿了顿，拿起手机，拨通了黄向阳的电话，直接说道：“老黄，陈百川的儿子陈东，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黄向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省长，我们已经派人去天水区摸底了，初步了解到陈东组织了一个二十多人的团伙，主要在天水区的餐饮、娱乐场所收保护费，还涉嫌聚众斗殴、寻衅滋事，有好几家商户都被他们打砸过，但因为陈百川的关系，没人敢报警。” 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厅长，这刚好是他的权力范畴。 “很好，加快速度。” 沈向东的语气严肃，直接说道：“陈东的案子和陈百川的案子要同步推进，陈东涉黑的证据越多，陈百川的罪就越重。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我要看到陈东团伙的详细犯罪证据。” “放心，省长，我们一定尽快查清楚！” 黄向阳的声音里带着干劲。 毕竟有沈向东这样的领导支持，对他们这些干事情的人来说，无疑是非常愉快的。 做实事的人，最担心的就是背后有人制肘。 很显然，沈向东不是那种人。 第2414章 深港调研 挂了电话，沈向东对周瑞国说：“陈百川这边，你跟纪委的人好好配合，务必把他的问题查透，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我下午要去深港市调研，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周瑞国点点头，站起身：“省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看着周瑞国离开的背影，沈向东重新拿起林晓梅案的尸检报告。 报告上的照片触目惊心，林晓梅的头部有明显的凹陷，身上布满了淤青，两岁的孩子当时就趴在她身边，哭得撕心裂肺。 他想起之前在公安厅门口，那两个老人下跪时的绝望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如果不是他正好遇到，这个案子可能就永远石沉大海了，林晓梅的冤屈也永远得不到昭雪。 “粤东的政法系统，是该好好清理一下了。” 沈向东轻声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在滨州破过雪人案，端过金融诈骗窝点，见过不少黑暗，但像粤东这样，公安局长公然包庇凶手、儿子公然涉黑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会很艰难，但他不会退缩。 为了林晓梅的冤屈，为了天水区的老百姓，也为了身上这身警服的使命。 下午一点，沈向东带着办公室主任夏秋珊、秘书刘福荣和司机周朝先，以及相关的随行人员准时从省公安厅出发，前往深港市。 深港市是粤东的经济重镇，也是副省级城市，公安局长周勇不仅是正厅级领导，还是市委常委、政法委第一副书记，地位举足轻重。 沈向东这次去调研，一方面是了解深港市的公安工作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这座经济发达城市的治安状况，为后续的全省治安整治做准备。 ………… 车子驶出羊城，沿着广深高速往深港市开。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密集的高楼，变成了成片的工业园区和农田。 周朝先开车很稳，车速始终保持在一百公里左右，刘福荣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深港市的公安工作简报，时不时给沈向东介绍情况：“省长，深港市去年的国民生产总值突破了三万亿，占全省的四分之一，但治安压力也很大，跨境电信诈骗、走私、涉黑涉恶案件都比较多。周勇局长是去年从省公安厅调过去的，之前是副厅长兼刑侦总队的总队长，破案能力很强。” 沈向东点点头，接过简报翻了翻。 简报上的数据显示，深港市去年的刑事案件发案率比前年下降了百分之八，破案率上升了百分之十二，但跨境电信诈骗案件仍然居高不下，占全省的六成以上。 “跨境诈骗是难点，也是重点。” 沈向东指着简报上的数据说：“深港市毗邻港澳，人员流动大，犯罪分子很容易跨境作案，给侦查和抓捕带来了很大难度。” 夏秋珊坐在沈向东旁边，补充道：“省长，深港市公安局去年成立了跨境诈骗专项工作组，联合港澳警方开展了好几次联合行动，破获了不少案子，但因为犯罪分子的反侦查能力很强，还是有很多漏网之鱼。另外，深港市的外来人口很多，有一千五百多万，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八十，管理难度也很大。” 沈向东放下简报，目光望向窗外。他想起滨州的外来人口只有三百多万，管理起来已经很费劲了，深港市一千五百多万的外来人口，管理难度可想而知。 “外来人口多，就要加强基层治理。”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看可以借鉴滨州的‘社区联动’经验，在每个社区设立警务联络员，让民警扎根基层，及时了解流动人口的情况，预防犯罪。” 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终于抵达了深港市的入城口。 远远望去，一排警车整齐地停在路边，警灯闪烁，周勇带着市局的班子成员站在路边迎接。周勇今年四十八岁，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上的警衔是一级警监，看起来精神抖擞。 看到沈向东的车过来，他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省长，欢迎您来深港市调研！我们早就盼着您来了！” 沈向东下车，跟周勇握了握手。 周勇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薄汗，看得出来很紧张。 “辛苦你们了，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沈向东笑着说道：“我就是来看看，了解一下情况。” 话虽然这么说，但谁都很清楚，这位可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他下来视察调研，深港市这边肯定要给足面子的。 “应该的，您是我们的上级领导，迎接您是应该的。” 周勇热情地招呼道：“沈省长，车都准备好了，咱们先去市局会议室，我给您汇报一下工作情况，然后再去基层调研。”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周勇上了一台考斯特。 警车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几辆警车，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车队，往深港市公安局驶去。 深港市的街道很宽，车流量很大，但交通秩序很好，路边的交警指挥有序，没有出现拥堵的情况。 “深港市的交通管理做得不错。” 沈向东看了看周围，对周勇说道：“车这么多，还能保持畅通，不容易。” “谢谢省长的夸奖。” 周勇笑着说：“我们去年在全市范围内安装了五千多个智能交通监控设备，实现了交通流量的实时监测和调度，还推出了智慧停车系统，缓解了停车难的问题。另外，我们还增加了二百名交警，加强了高峰期的交通疏导，所以交通状况比以前好了很多。” 来到深港市公安局，沈向东在周勇的陪同下，参观了市局的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的大屏上实时显示着全市的治安状况，每个街道、每个社区的监控画面都清晰可见，还有警力分布、案件报警、交通流量等数据实时更新。 “这是我们去年建成的智慧警务系统，整合了公安、交通、城管等多个部门的数据，实现了治安防控的智能化。” 周勇指着大屏介绍道：“比如哪个区域的报警量突然增加，系统会自动预警，我们会马上调派警力过去。” 沈向东凑近大屏，仔细看了看深港市的跨境诈骗案件数据。 数据显示，去年深港市破获的跨境诈骗案件中，有百分之七十是通过智慧警务系统发现线索的。 “很好，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也是治安防控的重要支撑。” 沈向东说点点头道：“但不能只靠科技，还要结合人力。基层民警的工作怎么样？他们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深入社区？” 周勇连忙说：“省长，您放心，我们去年给每个基层派出所增加了五到十名警力，还招聘了一千名辅警，充实基层力量。另外，我们还推行了民警包’制度，每个民警负责三到五个社区，定期走访群众，了解情况。去年，我们的群众满意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二，比前年提高了五个百分点。”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深港市的公安工作做得确实不错，尤其是在科技兴警和基层治理方面，有很多值得全省推广的经验。 但他也知道，表面的数据背后，可能还隐藏着问题。 比如跨境诈骗案件虽然破获了不少，但还有很多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比如外来人口管理虽然加强了，但仍然存在漏洞。 接下来，沈向东在周勇的陪同下，前往深港市的基层派出所。 福田派出所位于深港市的市中心，辖区内有十万人口，其中外来人口占百分之九十，治安状况复杂。 来到派出所，沈向东首先参观了户籍窗口。 窗口前有不少群众在办理业务，民警们耐心地解答疑问，办理手续，秩序井然。 沈向东走到一个办理居住证的窗口前，对正在办理业务的群众说：“同志，办理居住证方便吗？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群众是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来自湘南，在深港市做快递员。他笑着说：“方便，现在可以网上预约，到现场提交材料就行了，三天就能拿到证。以前要跑好几趟，现在一次就能搞定，很省心。” 沈向东又问：“平时遇到问题，比如丢了东西、遇到纠纷，找警察方便吗？” “方便，派出所的民警经常在社区巡逻，遇到问题随时能找到他们。去年我丢了电动车，民警当天就帮我找回来了，特别负责。” 小伙子的语气里满是感激。 离开户籍窗口，沈向东来到派出所的办案区。 办案区里，民警们正在紧张地工作，有的在审讯嫌疑人，有的在整理案卷，有的在跟受害人沟通。 沈向东走到一个正在整理跨境诈骗案卷的民警身边，问：“这个案子是怎么发现线索的？侦破过程中遇到了哪些困难？” 民警叫李维刚，今年三十岁，是刑侦中队的副队长。 他放下手里的案卷，认真地回答：“省长，这个案子是通过智慧警务系统发现的，我们监测到一个可疑的资金流，顺着线索查到了一个跨境诈骗团伙。侦破过程中最大的困难是犯罪分子在境外，我们无法直接抓捕，只能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和港澳警方协助，花了三个多月才把主要嫌疑人抓获。” “辛苦了。” 沈向东拍了拍李维刚的肩膀：“跨境诈骗是难点，但只要我们坚持不放弃，总能找到突破口。你们在办案过程中，有什么需要省厅支持的，尽管提出来。” 李维刚激动地说：“谢谢省长，我们希望省厅能加强与港澳警方的合作，建立更高效的联动机制，让我们能更快地抓捕境外的犯罪分子。” “没问题，我会跟省厅的相关部门沟通，尽快推动这件事。” 沈向东点点头道。 离开福田派出所，沈向东又前往深港市刑侦支队调研。 刑侦支队的办公大楼里，挂满了各种荣誉奖牌，有“全国优秀刑侦支队”、“集体一等功”等。周勇介绍说道：“我们刑侦支队去年破获了三百多起重大刑事案件，破案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其中包括好几起跨境诈骗和涉黑涉恶大案。”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罕见的没有发表意见。 “走吧，听听你们刑侦支队的汇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周勇一愣神，但还是连忙在前面带路。 在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沈向东听取了支队领导的工作汇报。 支队长王啸军详细介绍了去年的工作情况，包括案件破获、队伍建设、科技应用等方面。沈向东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问题：“你们在打击涉黑涉恶犯罪方面，有什么好的经验？遇到了哪些阻力？” 王啸军回答道：“省长，我们打击涉黑涉恶犯罪，主要是依靠群众举报和智慧警务系统分析线索。去年，我们通过群众举报破获了五个涉黑涉恶团伙，占全年破获总数百分之六十。遇到的阻力主要是一些黑恶势力背后有保护伞，给我们的侦查和抓捕带来了很大难度。比如去年破获的张氏兄弟涉黑团伙，背后就有个别政府官员和警察提供保护，我们花了半年时间才把保护伞打掉，最终将团伙成员全部抓获。” 沈向东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保护伞是黑恶势力滋生的温床，必须坚决打掉。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管涉及到谁，都要及时向省厅汇报，省厅会全力支持你们。” 王啸军点点头：“谢谢省长，有您这句话，我们以后办案更有底气了。” 沈向东的表情却依旧很平静，缓缓说道：“深港属于对外窗口，每年的刑事案件发生不少，你们不能只看数据，只关注破案率，要确保每一个刑事案件都能够侦破，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他是搞刑侦出身，太清楚所谓破案率的猫腻了。 在沈向东看来，破案率这种东西，也就糊弄一下外行人而已，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抓到了多少犯罪分子。 第2415章 进展顺利 调研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深港市的夜色很美，霓虹灯闪烁，高楼大厦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像一幅璀璨的画卷。 周勇邀请沈向东去深港市的海鲜餐厅吃饭，沈向东没有拒绝。 一方面是为了拉近与基层民警的距离，另一方面也是想利用吃饭的时间，进一步了解深港市的治安情况。 海鲜餐厅位于海边，环境优雅，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大海。 周勇点了很多当地的特色海鲜，有龙虾、螃蟹、生蚝等，还开了一瓶红酒。 “省长，您尝尝我们深港市的海鲜，新鲜得很，都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 周勇热情地给沈向东夹了一只龙虾，笑着说道：“这几年深港市的经济发展快，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但治安压力也越来越大，幸好有您这样的领导来省厅主持工作，我们心里也有底了。” 沈向东尝了一口龙虾，味道确实鲜美。他放下筷子，看着周勇说：“周局长，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我今天调研下来，发现深港市的公安工作做得不错，但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跨境诈骗、外来人口管理、黑恶势力保护伞等。这些问题不解决，深港市的治安就很难从根本上得到改善。” 有一说一，沈向东没有任何隐瞒的想法， 周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酒杯，认真地说道：“省长，您说得对。这些问题我们也意识到了，正在想办法解决。比如跨境诈骗，我们计划今年跟港澳警方建立三地联动机制，实现线索共享、联合抓捕。比如外来人口管理，我们打算在每个社区设立流动人口服务中心，提供就业、住宿、法律咨询等一站式服务。至于保护伞的问题，我们会加强与纪检监察部门的合作，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虽然是聚餐，但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有些在工作上不好说的话，这时候自然要讲出来了。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对周勇多了几分认可。 周勇不仅有能力，而且有担当，是个干实事的人。 “很好，有思路就要尽快落实。” 沈向东对周勇说道：“省厅今年会把治安整治作为重点工作，深港市作为全省的经济重镇，要起到带头作用。我希望你能带领深港市公安局，打造一个平安深港的样板，为全省的治安整治提供经验。” “请省长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周勇的语气坚定，他举起酒杯，对沈向东说道：“我敬您一杯，祝您在粤东的工作顺利，也祝我们深港市的治安越来越好！” 沈向东举起酒杯，跟周勇碰了一下，轻轻喝了一口红酒。 “周局长，我还有个问题想跟你聊聊。” 沈向东放下酒杯，语气变得低沉，缓缓说道：“你对前任省政法委书记丁道安怎么看，他在粤东政法系统的影响力很大，会不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阻力？” 周勇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丁道安在粤东政法系统经营了十几年，周勇刚参加工作时，丁道安还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算是他的老领导。 “省长，丁书记在任期间，确实为粤东的政法工作做了一些贡献，但他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任人唯亲、包庇下属等。” 周勇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现在政法系统里还有不少他的老部下，比如天水区公安分局的陈百川，就是他的女婿。这些人可能会成为我们工作的阻力，但只要我们坚持依法办事，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沈向东点点头，他知道周勇说的是实话。 丁道安的影响力确实很大，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原则，依靠省委和省纪委的支持，就一定能打破这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周局长，你放心，陈百川的案子已经移交省纪委了，他的儿子陈东涉黑的案子也在调查中。不管丁道安的影响力有多大，我们都要一查到底，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周勇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没想到沈向东这么果断。 “省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深港市公安局会坚决配合省厅的工作，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绝不退缩。” 周勇果断表态道。 他又不傻，这时候应该说什么话，他非常的清楚。 或者说，沈向东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说出来，明摆着就是在逼着他站队。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沈向东拒绝了周勇安排的住宿，坚持要回羊城。 “明天还要上班，就不在深港住了。” 沈向东对周勇说道：“深港市的公安工作就拜托你了，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汇报。” 周勇没有勉强，亲自送沈向东到车上。 “省长，路上小心，我会随时跟您汇报工作进展。” 周勇站在路边，看着沈向东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离开。 车子往羊城开，路上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调研情况。 深港市的公安工作有亮点，也有问题，粤东的治安整治任重道远。 这一点，在来粤东工作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周师傅，开快点，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沈向东睁开眼睛，对周朝先吩咐道。 周朝先应了一声，加快了车速。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像一把利剑，划破了粤东的夜空。 沈向东知道，他的粤东治安攻坚之战，才刚刚开始。 ……………… 回到羊城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沈向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却没有马上休息。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梳理今天的工作：陈百川案移交省纪委，陈东涉黑案由黄向阳负责调查，深港市调研发现的问题需要尽快解决。 每一项工作都清晰地列在纸上，像一盘棋局，需要他一步步精心布局。 他拿起手机，给周瑞国发了条短信：“省纪委的人到了吗？陈百川的态度有没有变化？” 很快，周瑞国回复：“省纪委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审问陈百川，他还是不认罪，但情绪比之前紧张了。我们会继续跟纪委配合，争取尽快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沈向东回复：“好，辛苦了，有情况随时汇报。” 放下手机，他又给黄向阳打了个电话 “陈东涉黑的案子进展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关键证据？” 电话接通之后，沈向东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们已经掌握了陈东团伙收保护费、聚众斗殴的部分证据，明天会对几个关键证人进行询问，争取尽快拿到更多证据。|” 黄向阳连忙说道：“省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按时完成任务。”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望着羊城的夜景。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但他知道，在这繁华的背后，还隐藏着很多黑暗。 像陈百川这样的保护伞，像陈东这样的黑恶势力，像林晓梅这样的冤屈。 这些都是他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想起今天在深港市调研时，那个快递员说的话：“民警很负责，丢了电动车当天就找回来了。” 这句话让他感慨不已，其实老百姓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能安心生活，遇到问题能有人帮忙解决。 而他作为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职责就是满足老百姓的这些要求，守护好他们的平安。 “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都要坚持下去。” 沈向东轻声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刚刚抵达办公室，常务副厅长何卓晓就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省长，这是省纪委发来的关于陈百川案的初步调查进展，他们说陈百川虽然还不认罪，但已经开始动摇，可能很快就会坦白。另外，黄厅长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昨天晚上找到了一个关键证人，是陈东团伙的成员，愿意指证陈东的犯罪行为。” 沈向东接过文件，快速翻了翻。 文件上写着，省纪委在审问中，发现陈百川与丁道安有多次不正当的资金往来，可能涉及贪污受贿。 “很好，进展很快。” 沈向东说道：“让周瑞国同志继续跟省纪委配合，深挖陈百川的问题，看看他还涉及到哪些案件，有没有其他的保护伞。另外，让黄向阳同志加快陈东案的调查，争取尽快抓捕陈东及其团伙成员。” “好的，省长，我马上就去安排。” 何卓晓闻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身为常务副厅长，这是他日常需要做的事情。 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林晓梅案的尸检报告，再次认真看了起来。 报告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刀，刺在他的心上。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查明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给林晓梅的父母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向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政法委书记李国正打来的。 想了想，他接起了电话：“您好，我是沈向东。” “青云同志，陈百川的案子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 李国正的声音很沉稳，对沈向东说道：“丁道安在粤东政法系统的影响力很大，你要小心应对，有什么需要政法委支持的，随时跟我说。” 沈向东心里一暖，李国正的支持对他来说很重要。 “谢谢李书记，我会小心的。目前陈百川案已经移交省纪委，陈东涉黑案也在调查中，有进展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沈向东连忙对李国正说道。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李国正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粤东的治安整治需要你这样有担当、有能力的领导，省委和政法委都会全力支持你。”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2416章 人大调研？ 眼看着过年了，清早沈向东就能够感受到春节的气氛，省公安厅办公楼主楼的玻璃幕墙就已经映出淡金色的晨光。 他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是省公安厅的家属院，那是一排独立的小别墅，好几个外地调过来的党委成员都住在那里。 毕竟粤东的经济发展水平摆在那里，他们是真的不缺钱。 来到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手中捏着一份材料，眉头微微蹙着。 黄向阳昨天汇报，陈东在天水区的保护费网络涉及三十多家商铺，但关键证人要么改口，要么干脆联系不上，显然有人在背后打了招呼。 桌角的茶水已经凉透，杯壁上凝着水珠，像他此刻的心情，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夏秋珊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浅灰色的职业套装熨得平整，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比平时严肃几分。 “省长，刚接到省人大办公室的电话，明天上午九点，人大司法委员会的代表要到厅里调研座谈，主题是春节前公安执法规范化建设。” 夏秋珊把通知放在沈向东面前，指尖在司法委员会几个字上顿了顿，低声说道：“我查了下，这次带队的是丁道安副主任。”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通知落款处的丁道安”三个字上，手指无意识的在桌子上敲打着。 丁道安是前任省政法委书记，如今的省人大副主任，陈百川的岳父，这层关系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昨天周瑞国刚把陈百川移交省纪委，今天丁道安就找上门要带着人来公安厅调研，这实在是太巧了，说是调研执法规范，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想起黄向阳等人都告诉过自己，丁道安在政法系统门生故吏无数，心里顿时冷笑一声。 很显然，这是借着人大的名头，来探他的底，甚至可能是来施压的。 “知道了。” 沈向东拿起通知，翻到代表名单页，果然看到好几个熟悉的名字。 有前省公安厅的老领导，还有市检察院的前任检察长，都是丁道安的老部下。 他把通知放回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对夏秋珊说的：“明天我要去梅城调研基层公安工作，早就定好的行程，不好改。” 夏秋珊愣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差点滑落在地。 她跟着沈向东工作这几天，知道他向来重视调研，可明天这情况特殊，丁道安亲自带队，沈向东避而不见，会不会显得“心虚”？ “省长，您是担心……丁副主任借机提陈百川的事？” 她放低声音，目光里带着担忧，对沈向东说道：“要是您不在，何副厅长接待，万一丁副主任追问案情，何副厅长怕是不好应对。” 沈向东抬头看向她，手指在文件上面敲了敲，淡淡地说道：“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陈百川的案子，目前只有受贿的证据，陈东涉黑的线索还没固定，丁道安要是仗着人大副主任的身份，跟我谈执法程序和疑罪从无之类的东西，我跟他辩还是不辩？” “辩，容易激化矛盾，影响后续调查。不辩，他又会觉得我理亏。与其这样，不如避一避。”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语气顿了顿，想起之前慰问林晓梅父母时的场景。 两位老人握着他的手，哭得直不起身，嘴里说着“就盼着您能还我女儿公道”，那眼神里的期盼，比任何压力都重。 “我去梅城，一是落实基层调研的既定行程，二是给黄向阳同志争取时间。” 沈向东看向夏秋珊，语气缓和了些，平静的说道：“陈东的案子不能拖，等证据链全了，别说丁道安，就是谁来打招呼，我都不怕。” 夏秋珊这才明白过来，沈向东不是怕，而是在等最佳时机。 她点点头，把文件放在桌上：“我马上联系何副厅长，让他牵头准备接待材料，重点汇报执法规范的常规工作，避开陈百川的案子。另外，梅城那边的行程，我再跟林锐局长确认下，确保您明天顺利。” “嗯。” 沈向东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下：“优先固定商铺证人证言，必要时由省厅刑侦总队直接介入。”随即把文件递给夏秋珊，缓缓说道：“让刘福荣把这个传给黄向阳，告诉他，三天内我要看到初步结果。” 夏秋珊接过表文件，转身要走，又被沈向东叫住：“丁道安要是问起我的去向，就说我按计划去梅城调研基层安保，春节前要摸清各地市的情况，没法临时调整。”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要客气，别让他挑出毛病。” “我明白。” 夏秋珊点点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这里。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向东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公安厅大院。 警车整齐地停在停车场，几名民警正背着装备准备出警，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他们身上，透着几分庄重。 他想起在滨州的时候，面对阻力他也是这样，不硬碰硬，而是先摸清情况、固定证据，最后再雷霆出击。 现在在粤东，面对丁道安这样的“老政法”，更要沉住气，一步都不能错。 ……………… 第二天早上，羊城的雾还没散，沈向东就带着刘福荣、周朝先，还有公安厅的几个领导，驱车往梅城赶。 车子离开羊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高速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长龙，周朝先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省长，梅城是客家老区，山路多，冬天比羊城冷，您得多穿点。” 沈向东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翻着梅城公安局的工作简报。 梅城是地级市，治安状况比深港、羊城好，但基层警力不足，去年还有两名民警在抓捕歹徒时负伤牺牲。 “林锐副市长在梅城干了五年，基层经验丰富，这次调研，重点看他们的社区警务和春节安保准备。” 一旁的刘福荣对沈向东缓缓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抬头看向窗外，雾渐渐散了，远处的山露出青灰色的轮廓，和滨州的平原地貌截然不同。 车开了不到两个小时，终于抵达梅城入城口。 远远就看到一群穿着警服的人站在路边，最前面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藏青色警服，肩上扛着一级警监的警衔，正是梅城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林锐。 他看到沈向东的车，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伸手握住沈向东的手：“省长，一路辛苦，梅城的路不好走，让您受累了。” 沈向东下车，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厚茧。 那是基层民警常年摸爬滚打留下的痕迹。 “客气了，我来看看基层的同志，了解下实际情况。”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林锐身后的班子成员，每个人都穿着整齐的警服，精神饱满，淡淡地说道：“春节快到了，大家都忙着安保，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 林锐笑着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问道：“您先去市局坐坐？还是直接去基层派出所？” “先去派出所看看，听听老百姓的声音。” 沈向东闻言说道。 林锐立刻答应着，带着他们往梅城市区而去。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市中心老街的中山派出所。 中山派出所坐落在一条老巷里，白墙黑瓦，门口挂着“全国优秀公安派出所”的牌子，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榕树，枝叶繁茂。 所长陈绍唐三十出头的样子，看到沈向东，紧张得手心冒汗：“省长您好，我们没准备什么……” “不用准备，我就是来看看日常工作。” 沈向东走进值班室，看到墙上贴着“社区民警联系表”，每个民警的照片、电话都写得清清楚楚，桌上还放着几本《民情日记》，里面记着老百姓的诉求。 “张大妈家水管漏水，协调物业解决” “李大爷的孙子走失，帮忙找到”。 他拿起一本日记，翻了几页，字迹工整，每一条诉求后面都有处理结果和反馈。 “不错，把老百姓的事记在心里。” 沈向东把日记放回桌上，目光落在值班室的监控屏幕上。 屏幕里显示着老街的各个角落，有民警在巡逻，有老人在巷口聊天，还有孩子在榕树下玩耍。“春节期间，老街的人流量大，要加派巡逻警力，特别是消防通道，不能堵。” 沈向东看向陈绍唐，嘱咐道：“要把老百姓的事情放在心上。” “您放心，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陈绍唐连忙说道：“每天早晚各加派两名民警巡逻，还联合社区志愿者，在巷口设了‘平安岗’，确保老百姓安全。”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林锐走出派出所，往老街深处走。 老巷里的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边的客家民居挂着红灯笼，年味渐渐浓了。 几个老人坐在巷口的石凳上晒太阳，看到穿着警服的林锐，笑着打招呼：“林局长，又来巡逻啦？” “是啊，带省厅的领导来看看。” 林锐笑着回应，指着沈向东说：“这是省长，来了解咱们老街的治安。” 老人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现在治安好得很！晚上十点出门都不怕！” “民警经常来走访，有什么事随叫随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拉着沈向东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去年我家进了小偷，民警十分钟就到了，还帮我把丢的钱追了回来，真是好同志！” 沈向东握着老人的手，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在滨州时，香房区的老百姓也是这样，看到民警就像看到亲人。基层公安工作，靠的就是这份“接地气”，靠的就是把老百姓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大爷，春节快到了，家里要注意防火防盗，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民警。” 沈向东笑着说道。 他这个人，平时可以在下属面前摆架子，可是面对老百姓的时候，却从来都没有架子。 从老街出来，沈向东又去了梅城公安局的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梅城各个重点区域的实时监控，值班民警正盯着屏幕，不时记录着什么。林锐指着屏幕上的“春节安保重点区域”说道：“我们把火车站、汽车站、商场这些地方列为重点，安排了专人全天二十四小时盯守，一旦有异常，能第一时间调度警力。” 沈向东看着屏幕上的火车站。 人流密集，但秩序井然，民警在进站口巡逻，还有志愿者在帮忙引导。 “很好，要确保每个重点区域都有警力覆盖，不能有死角。” 他顿了顿，想起林晓梅的案子，又补充道：“对群众的报警求助，要第一时间响应，不能推诿、拖延，这是底线。” 林锐心里一凛，他知道沈向东刚上任就抓了陈百川，也听说了天水区的命案疑云，立刻表态：“省长放心，我们早就立下规矩，接警后城区五分钟、郊区十分钟必须到场，绝不让老百姓等急了。” 第2417章 慰问 中午在梅城公安局食堂简单吃了午饭，沈向东拒绝了林锐安排的“特色宴”，只吃了一碗客家腌面、一份酿豆腐。 “基层同志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用特殊安排。” 他笑着说道，把碗里的腌面吃完，对林锐道：“味道很好，比酒店的菜香。” 林锐连忙点头，心里面对于沈向东的作风倒是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这位看样子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下午，沈向东的第一站是因公牺牲民警李伟的家。 李伟是梅城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民警，去年在抓捕贩毒分子时中枪牺牲，留下妻子和一个五岁的女儿。 他的家在一个老旧小区里，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简单，客厅墙上挂着李伟的警号和一等功勋章，旁边还有女儿画的“爸爸抓坏人”的画。 李伟的妻子**看到沈向东，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穿着朴素的外套，手里还抱着女儿李念，女儿怯生生地躲在她怀里，大眼睛盯着沈向东，小声问：“妈妈，他是谁呀？” “这是省厅的沈叔叔，来看我们念念的。” **把女儿抱稳，声音里带着哽咽：“省长，您这么忙，还特意来看我们，太麻烦您了。” 沈向东蹲下身，看着李念，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警察玩偶。 是他早上特意让刘福荣买的，柔声道：“念念，这个送给你，像爸爸一样，是抓坏人的英雄。” 李念接过玩偶，小声说：“谢谢叔叔，我长大了也要当警察，像爸爸一样。” 沈向东心里一酸，站起身，握着**的手：“李伟同志是英雄，是我们公安系统的骄傲。家里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局里说，跟我说，我们绝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的眼泪掉了下来：“谢谢省长，局里对我们很照顾，念念的学费全免了，我也在社区找了份工作，日子能过下去。就是……就是念念总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沈向东看着墙上的警号，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自己在省厅刑侦总队的时候，也有同事牺牲，那种痛，他比谁都懂。 “念念很懂事，你要告诉她，爸爸没有离开，他一直在保护着我们，保护着梅城的老百姓。”他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自己的慰问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念念买些书本、玩具，别嫌弃。” **连忙推辞：“省长，不能要您的钱，局里已经给了慰问金……” “拿着吧，这是我作为厅长，也是作为一名老民警的心意。” 沈向东把信封塞进她手里，严肃的说道：“李伟为公安事业牺牲，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有责任照顾好他的家人。” 从李伟家出来，沈向东的心情很沉重。 周朝先开车，刘福荣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沈向东的脸色，不敢说话。 车开了十几分钟，沈向东才开口：“让林锐统计一下，梅城所有因公牺牲、负伤的民警家属，春节前要全部慰问到，不仅要送慰问金，还要了解他们的实际困难，比如就业、子女上学，能解决的要马上解决，解决不了的，报省厅，我来协调。” “好，我马上跟林局长说。” 刘福荣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 接下来，沈向东又去了两位因公负伤民警的家。 一位是在抓捕小偷时被砍伤手臂的民警张强，现在还在康复中，手臂不能用力。 另一位是在抗洪救灾时被砸伤腿的民警王浩，走路还需要拄拐杖。 沈向东详细询问了他们的康复情况，叮嘱他们好好休息，有什么需求随时提。 “省长，您这么关心我们，我们心里暖和。” 张强握着沈向东的手，激动地说道：“等我康复了，马上回队里，继续抓坏人！” 沈向东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好，我们等着你来！但一定要先把身体养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从最后一位民警家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夕阳把梅城的山染成了橘红色，林锐看着沈向东，语气里满是敬佩：“省长，您对基层民警这么关心，我们都很感动。以后梅城公安的工作，绝不会让您失望！” “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向东看着远处的山，缓缓说道：“民警是老百姓的保护神，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组织、有国家在支持他们。” ………… 下午五点，梅城公安局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沈向东坐在主位，林锐和市局班子成员坐在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放着《春节安保工作方案》。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先请林锐同志汇报下梅城春节安保的准备情况。” 沈向东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林锐拿起方案，清了清嗓子：“省长，各位同志，梅城春节安保主要分三个方面：一是重点区域防控，火车站、汽车站、商场等地方安排了百分之三十的警力加强巡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二是交通疏导，针对春节期间的返乡潮，在高速路口、国道设置了十二个交通疏导点，安排交警二十四小时值班。三是矛盾纠纷排查，联合社区、乡镇，对邻里纠纷、家庭矛盾进行排查，力争把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另外，我们还准备了应急方案，一旦发生突发事件，能在半小时内调集足够警力。” 沈向东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等林锐说完，他抬起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方案很全面，但还有几个细节要注意。”他看向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重点区域的巡逻，不能只靠民警，要联合志愿者、社区网格员，形成警民联动的合力，这样既能减轻警力压力，又能让老百姓更有安全感。” 分管治安的副局长连忙点头：“省长说得对，我们马上跟社区对接，增加志愿者的数量。” “还有交通疏导。” 沈向东又看向分管交警的副局长，直接说道：“要提前发布路况信息，通过微信、微博、广播等渠道，告诉老百姓哪里容易堵车、哪里有绕行路线，避免大面积拥堵。对返乡的农民工、学生，要提供便利，比如在火车站设置便民服务站，提供热水、充电、急救药品。” “我们已经安排了，便民服务站明天就能建好。” 分管交警的副局长连忙点头。 随后，沈向东的目光转向林锐：“对群众的报警求助，一定要重视。不管是丢了东西，还是邻里吵架，只要群众报警，就要第一时间处理，不能因为事小就拖延。老百姓的事，没有小事。” 他顿了顿，想起林晓梅的父母，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特别是涉及人身安全的报警，必须第一时间出警、第一时间调查，绝不能出现推诿、敷衍的情况，这是底线，也是红线。” 林锐心里一紧，立刻表态：“省长放心，我们已经组织全体民警学习了接处警规范，对违反规定的，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很好。”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看着众人说道：“春节是老百姓团圆的日子，也是我们公安民警最忙的时候。大家辛苦了一年，本该陪家人过年，但为了老百姓的平安，只能舍小家为大家。”他看向在座的每个人，眼里满是理解：“局里要做好后勤保障，给值班的民警辅警准备好年夜饭、热饮，安排好轮休，让大家能在忙碌中感受到温暖。对不能回家过年的民警，要帮他们给家人打个电话、送份祝福，让家人放心。” 他自己也是在基层待过的人，当然知道基层的辛苦。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每个人的心里都暖暖的。 基层民警常年忙碌，很少能得到这样的理解和关怀，沈向东的话，像一股暖流，流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省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把工作做好，让梅城的老百姓过个平安、祥和的春节。” 林锐站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 “好。” 沈向东也站起身，“我相信你们，梅城的公安队伍是有战斗力的，是能打硬仗的。春节后，我还会来梅城，看看你们的工作成果。”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六点。 沈向东拒绝了林锐的挽留，坚持要返回羊城。 “明天还有事，不能耽误。” 他笑着说道，和林锐等人告别：“春节期间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车驶出梅城时，天已经黑了。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山路，蜿蜒曲折。 周朝先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刘福荣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很累。 “省长，您休息会儿吧，到羊城还有两个小时。” 刘福荣小声说。 沈向东点点头，却没真的睡着。 他脑子里想着梅城的调研情况，基层民警的辛苦、老百姓的信任、英烈家属的期盼，还有天水区的命案、陈东的涉黑线索、丁道安的暗流。 粤东的治安整治，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但看到梅城这样的基层警营，他又充满了信心。 只要基层民警有担当、有温度，只要老百姓支持，再难的骨头，也能啃下来。 这是身为警察的职责，也是沈向东这么多年以来坚持的东西。 第2418章 丁道安的邀请 晚上七点半，车终于抵达羊城。 沈向东让周朝先把车开到家门口，拒绝了送他上楼的提议：“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周朝先和刘福荣离开后，沈向东掏出钥匙开门。 家里空荡荡的，周晓雅和静静还在燕京，只有玄关处的拖鞋是熟悉的样子。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打开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客厅，茶几上还放着他离开前没看完的《粤东省社会治安年报》，旁边摆着那个冰雪大世界的冰雕模型，树脂冰城堡在灯光下泛着淡蓝的光。 他坐在沙发上，刚想倒杯水，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归属地是羊城。 沈向东皱了皱眉，自己的电话很少有人知道，这是谁？ 不管想了想，他还是接了起来：“喂？哪位？” “是沈向东同志吗？我是丁道安。”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威严，缓缓说道：“今天本来想跟你在省厅见个面，聊聊公安工作，没想到你去了梅城，真是不巧。” 沈向东心里一凛，丁道安居然亲自给他打电话。 他握着手机，语气平静：“丁副主任，实在抱歉，梅城的调研是早就定好的行程，不好临时调整。您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 丁道安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长辈”的语气，对沈向东说道：“你刚到粤东，对这边的情况还不熟悉，我在政法系统干了这么多年，或许能给你提些建议。明天是周末，要是你有空，来我家里坐坐，咱们喝喝茶，聊聊天。”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 丁道安突然邀约，肯定不是为了“喝茶聊天”，十有八九是为了陈百川。 但对方是省人大副主任，前任政法委书记，他要是拒绝，显得“不给面子”，还可能被人说“刚愎自用”。 要是答应，又怕掉进对方的圈套，比如被录音、被误导，影响后续调查。 “谢谢丁副主任的关心。” 沈向东沉吟片刻，语气客气道：“明天我正好有空，没问题，我去拜访您。” “好，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家等你。” 丁道安报了个地址，是羊城的高档别墅区，笑着说道：“家里没什么规矩，你直接过来就行。” 挂了电话，沈向东坐在沙发上，久久没动。 手机还握在手里，掌心已经出了汗。 丁道安的邀约，像个陷阱，又像个战场，明天的见面，注定不会轻松。 他想起何卓晓说的“丁道安门生故吏无数”，心里更清楚，明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不能出错。 考虑再三，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省政法委书记李国正的电话。 李国正是省委常委，在粤东工作多年，为人正直，之前沈向东跟他汇报过陈百川的案子，他也表示支持。 “青云同志？这么晚了，有急事？” 李国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睡意，显然是刚被吵醒。 “李书记，抱歉打扰您休息。” 沈向东的语气很郑重的说道：“刚刚丁道安副主任给我打电话，说明天上午邀请我去他家做客，说是想跟我聊聊工作。” 李国正沉默了几秒，语气一下子清醒了：“丁道安？他怎么突然找你？肯定是为了陈百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丁道安，退下来了还不老实，总想插手政法系统的事。你要是不想去，我帮你挡了。” “谢谢您，李书记。” 沈向东心里一暖，但还是说道：“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去看看。他是前任政法委书记，现在又是人大副主任，我要是拒绝，显得我心虚。而且，我也想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看看他是不是知道陈东的事。” 李国正沉吟片刻，语气里带着担忧：“你要去也可以，但一定要小心。丁道安老谋深算，很会说话，别被他绕进去。要不，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有我在，他不敢太过分。” 沈向东心里很感激，但还是拒绝了：“谢谢您的好意，李书记。但我想自己去。要是您陪着，反而显得我没底气。而且，我一个人去，他可能会更放松，说不定能说出些有用的信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您放心，明天我会随时跟您保持联系，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李国正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也好，你自己注意分寸。丁道安要是跟你提陈百川的案子，你就说正在按程序办理，证据说话，别跟他争辩。要是他提陈东，你就装不知道，看看他的反应。记住，安全第一，别跟他硬碰硬。” “我明白，谢谢您，李书记。” 沈向东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夜景。 羊城的夜晚很热闹，车流不息，灯火璀璨，但他知道，这繁华背后，藏着不少暗流。 丁道安的邀约，是他在粤东政法系统面临的第一次“硬仗”，他必须赢，不仅是为了陈百川的案子，为了林晓梅的冤屈，更是为了粤东的老百姓，为了那些像李伟一样的基层民警。 他拿起茶几上的冰雕模型，指尖摩挲着冰城堡的轮廓，想起在滨州时的日子。 那个时候也有阻力，也有困难，但最后都挺过来了。 现在在粤东，他相信自己也能一样，只要坚持原则、坚守底线，只要心里装着老百姓，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窗外的灯光照在冰雕模型上，泛着淡淡的光。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明天去见丁道安，看看这位“老政法”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让他知道，粤东的公安系统，现在由他沈向东说了算，谁也别想搞特殊、护犊子！ 这么多年原来，粤东这个地方的政法系统一团黑幕，在沈向东看来，绝对跟丁道安脱不开关系，这一次沈向东也想好好见见这位丁老书记，看看他的成色。 直觉告诉沈向东，说不定自己会有意外收获！ 第2419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坐在周朝先开的奥迪轿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皮质公文包。 里面没装文件，只放了支录音笔和手机，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李国正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按你节奏来，有事随时通知我。” “省长，丁主任家那个小区，里面都是有钱人，安保挺严的。” 周朝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要不要我在门口等您，有情况我马上进去。” 沈向东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紫荆花树上。 周末的街道比工作日热闹，提着菜篮的老人慢悠悠走着，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笑着聊天，卖早茶点心的铺子飘出蒸笼的香气。 这幅平和的市井画面，却让他心里绷得更紧。 丁道安选在周末邀他上门，避开了办公场合的严肃，看似家常，实则藏着更复杂的心思。 “不用，你在外面等就好，别进去。” 沈向东的声音很轻，淡淡地说道：“我跟丁主任就是聊聊天，不会有事。” 话虽然这么说，他的手指还是按了按公文包里的录音笔。 丁道安是粤东政法系统的老江湖，从基层民警做到省政法委书记，现在又任省人大副主任，门生故吏遍布各地，陈百川只是他众多“关系网”里的一个。 昨天接到邀约时，他就猜到对方是为陈百川而来。 但有一说一，哪怕是沈向东也没想到，丁道安会用“老领导谈话”这招开场，显然是想先亮底牌，打乱他的节奏。 ………… 车子拐进小区里，站岗的保安敬了个礼，看清车牌后挥手放行。 这种地方的保安都很聪明，这种挂着政府车牌的奥迪，很显然不是他能拦住的。 小区里面的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榕树，枝叶繁茂得能遮住半个天空，树下停着不少挂着省直机关牌照的车辆。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怪不得周朝先说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还真是如此。 丁道安的家在一栋三层小楼里，外墙是浅灰色的瓷砖，门口挂着“光荣之家”的牌匾，门柱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红纸上的金粉已经有些褪色，却透着几分老干部的沉稳。 周朝先把车停在楼下，沈向东推开车门，刚站稳，就看见丁道安从屋里走出来。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着藏青色的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手里还拿着个紫砂茶壶：“青云同志，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进来，刚泡的普洱，还热着。” 沈向东走上前，伸出手：“丁主任，打扰您周末休息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丁道安的手。 指节分明，皮肤有些松弛，却没有老态龙钟的颤抖，握手时力道很稳，透着常年握权力的沉稳。 “说什么打扰，我一个退休老头，周末在家也是喝茶看报，有你这么个年轻同志来聊天，高兴还来不及。” 丁道安笑着侧身让他进门，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亲近，“快进来，外面风大。” 沈向东也没再客气，径直便走了进去。 走进屋里，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面积不算大，却布置得很规整：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不少陶瓷摆件，最中间是个写着“政法先锋”的水晶杯，底座刻着“一九九三年粤东省政法委颁发”。 沙发是深棕色的真皮款，看起来有些年头，却保养得很好，墙上挂着两幅字画，一幅是楷书的《出师表》，另一幅是山水画，右上角盖着粤东省美协副主席的印章。 “随便坐，别拘束。” 丁道安把沈向东引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倒茶。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博古架最下层，那里摆着几张老照片，有丁道安穿着警服和一群民警的合影，背景是老旧的派出所。 还有一张是他和几位穿着西装的人握手，背景板上写着“全国政法工作会议”。 这些细节像无声的语言，诉说着丁道安在粤东政法系统的资历，也在悄悄提醒沈向东：我在这行摸爬滚打几十年，你手里的案子，我比你清楚。 “来，尝尝这茶。” 丁道安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沈向东，笑着说道：“这是我一个老部下从滇省带来的古树普洱，存放了十年，你试试口感。” 沈向东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低头闻了闻。 茶香醇厚，没有杂味，确实是好茶。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回甘：“好茶，丁主任费心了。” 丁道安笑了笑，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又装作随意：“青云同志，我可是早就听说过你的事迹，当年你父亲振山同志还在江北省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刑侦方面确实是很有能力的，英雄出少年啊！” 沈向东心里一凛，丁道安果然是先从他的背景入手。 毕竟自己和父亲的关系，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而且有一说一，四十出头的副部级，虽然很让人惊讶，但自己的政绩摆在那里，丁道安就算有意见，也是无话可说的。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和，看着丁道安说道：“丁主任过奖了，我是跟着那些老刑警们学了点本事，算不上什么大案，都是本职工作。” 他刻意弱化自己的成绩，不想给丁道安留下张扬的印象。 “谦虚了。” 丁道安摆了摆手，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笑着说道：“我的老领导是燕京政法委张书记，他之前就跟我说，沈振山同志是个敢碰硬的人，没想到儿子也这么优秀，年纪轻轻就坐到副省长的位置，还是省公安厅厅长，不容易啊。” 这句话像根软刺，轻轻扎在沈向东心上。 他明白，丁道安不是在夸他，而是在告诉他：你的底细我摸得一清二楚，别想着跟我耍花样。沈向东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都是组织培养，还有前辈们的提携。我父亲现在退休了，每天在家也是喝茶看报纸，有时候还跟我念叨，说以前在政法系统的日子，虽然忙，但踏实。” “可不是嘛！” 丁道安的眼睛亮了些，语气也热络起来：“我们这些干政法的，一辈子跟案子打交道，跟坏人斗，退休了反而不习惯。我现在每天早上还会看省厅的工作简报，看到你们破了案子，心里也跟着高兴，毕竟粤东的治安，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 沈向东端着茶杯，没接话。 他看着丁道安的表情，说起政法工作的时候，他的眼神里确实有几分真切的感慨，但很快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知道，丁道安不会一直跟他聊家常，正题很快就会来。 果不其然，丁道安喝了口茶，话锋一转：“对了，青云同志，最近听厅里的老部下说，省厅在严厉打击内部的违规违纪行为，还抓了天水区公安分局的陈百川？”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随口打听，目光却紧紧盯着沈向东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沈向东心里暗骂老狐狸，脸上却依旧平静：“确实，厅里最近在开展纪律作风整顿，目的是净化公安队伍，让大家能更好地为老百姓服务。陈百川同志的事情，目前还在调查中，具体情况要等纪检组和纪委的同志查清楚了才知道，现在不方便多说。” 他刻意用同志称呼陈百川，又强调这件事在调查中，既不否认，也不透露细节，堵死了丁道安进一步打探的口子。 丁道安看着沈向东，嘴角的笑容淡了些，却没再追问陈百川的案子，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青云同志，我在粤东政法系统干了三十多年，从基层民警到政法委书记，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什么样的干部没接触过。说实话，基层民警不容易，每天面对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要跟坏人斗，有时候难免会有疏忽，或者被人误会。”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所以啊，我觉得你们开展纪律作风整顿是好事，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只要犯了错，就该严肃处理，不能姑息。但有一点，青云同志，你一定要记住，处理干部，必须有理有据，不能因为一些无中生有、捕风捉影的举报，就随便给干部定性，更不能冤枉好同志。” 听到这一番话，沈向东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他明白丁道安的意思。 陈百川是他的女婿，现在被查，他是在变相施压，让他手下留情，别把事情闹大。 而且丁道安特意强调所谓的基层不容易，不能冤枉好同志，也是在暗示他：陈百川背后有我，你要是没实锤，就别想动他，否则就是“冤枉好同志”，会让公安队伍“寒心”。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真正的老狐狸。 幸好，沈向东早有准备！ 第2420章 太极高手 既然来了，那沈向东自然是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在他的眼里看来，丁道安说的那一大堆话，其实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那就是希望自己不要太过分。 想到这，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赞同的表情：“丁主任您说得太对了，您是政法系统的老前辈，经验比我们丰富，这些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我一直跟厅里的同志强调，不管是查案子还是处理干部，都要讲证据，重事实，绝对不能搞主观臆断，更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同志。您放心，陈百川同志的事情，我们一定会查得清清楚楚，给组织、给群众、也给陈百川同志一个交代。”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丁道安的前辈身份，又强调了办案子要讲证据。 表面上是在附和，实际上是在表明态度：只要证据确凿，就算你是老前辈，我也不会手软。 丁道安看着沈向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想到沈向东这么年轻，却这么沉得住气，说话滴水不漏，既不给他面子，也不跟他硬刚，反而把证据这个硬骨头抛了出来。 他知道，再跟沈向东纠结陈百川的案子，也讨不到便宜，不如先缓和气氛，再找机会。 能够做到副部级的位置，丁道安自然不是易与之辈，他很清楚沈向东刚刚话里面的意思是什么，这个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好，好，好！” 丁道安连说三个“好”，脸上又露出笑容，看着沈向东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青云同志，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清醒的头脑，粤东的公安工作交给你，我放心。” 他拿起茶壶，给沈向东续了杯茶，笑着说道：“不说这些严肃的事了，咱们聊聊别的。你刚到羊城没多久，应该还没好好逛过吧？羊城的早茶很有名，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尝尝老字号的虾饺皇，还有艇仔粥，味道很地道。” 沈向东笑着点头：“那我先谢谢您了，丁主任。等忙完手头的工作，一定跟您好好学学羊城的饮食文化。” 他知道，丁道安这是在转移话题，不想再跟他掰扯陈百川的事，而他也乐得顺水推舟。 现在陈百川的案子还在查，陈东涉黑的证据还没找到，跟丁道安硬刚没有好处，不如先稳住他，等证据确凿了再说。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个人就像普通的长辈和晚辈一样，聊起了粤东的风土人情。 丁道安跟他说羊城的老街区，说深港的海鲜市场，说梅州的客家围龙屋，还跟他聊起自己年轻时在基层办案的经历。 比如在乡下抓小偷，在码头查走私，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真的在跟他分享过往的趣事。 沈向东耐心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心里却一直保持着警惕。 他知道，丁道安说这些，不是真的想跟他聊家常，而是在试探他的性格，观察他的反应，同时也是在向他展示自己在粤东的根基：我在这里干了几十年，熟悉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你想在这里做事，最好别得罪我。 这期间丁道安的手机响了一次，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接，直接按了静音。 沈向东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女儿”两个字。 他知道，那是陈百川的妻子丁灵，大概率是来问陈百川的情况。 丁道安不接电话，显然是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焦虑，也不想让女儿的情绪影响到这场“茶局”。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沈向东看了眼时间，站起身：“丁主任，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午休了，改天再来看您。” 丁道安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要不再坐坐吧，中午留你在家吃顿便饭，让你尝尝我老伴的手艺，她做的客家酿豆腐很地道，可惜今天她回乡下看亲戚了，不然一定让你尝尝。” 沈向东心里清楚，丁道安这是客套话，就算他老伴在家，也不会真的留他吃饭。 这场茶局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留下去也没意义。 他笑着摇头：“不了丁主任，下午还有点事，下次有机会再尝您家的酿豆腐。” 丁道安也不勉强，拿起沈向东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递给他：“那行，我送你到门口。青云同志，以后有什么事，或者在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虽然我退休了，但在粤东还有些老关系，说不定能帮上忙。” 这句话又是在暗示他：我虽然不管政法工作了，但人脉还在，你要是识相，就别跟陈百川过不去；要是不识相，我也能给你找麻烦。 沈向东接过公文包，笑着说：“谢谢您丁主任，以后肯定少不了麻烦您。您快回去吧，外面风大。” 丁道安送他到门口，两人站在门柱旁，又客气了几句。 沈向东转身要走，丁道安忽然说：“青云同志，陈百川那孩子，虽然有时候有点急躁，但本质不坏，这些年在天水区也做了不少实事，比如去年的老旧小区安防改造，他就抓得很紧。” 沈向东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丁道安，脸上依旧带着笑：“丁主任，我记住您的话了，会客观看待陈百川同志的工作的。”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向车子，没有再回头。 话不投机半句多，跟丁道安这种人，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周朝先看到他过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 沈向东坐进车里，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场看似平和的茶局，比在公安厅开一整天会还要累，每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每一个表情都不能出错，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丁道安的圈套。 车子驶出家属院，沈向东拿出手机，给李国正发了条消息：“见面结束，丁道安主要是为陈百川说情，暗示我手下留情，还亮了人脉底牌。” 很快，李国正回复：“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你别理他，该查的继续查，有我在，他不敢给你使绊子。” 沈向东看着消息，心里暖了些。他抬头看向窗外，家属院的大门已经远远落在后面，榕树的枝叶在晨光里晃动，像丁道安那张看似温和却暗藏锐利的脸。 他想起刚才在门口，丁道安转身时，他隐约看到对方嘴角闪过一丝冷意，而他自己，在转身的瞬间，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想必丁道安也在心里骂他“小狐狸”吧。 ………… “省长，接下来去哪里？回公安厅还是回家？” 秘书刘福荣的声音传来，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却坚定：“回公安厅，让刘福荣把陈百川案子的最新进展整理一下，我要看看。另外，给黄向阳同志打个电话，问他陈东涉黑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车子驶上主干道，周末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丁道安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有理有据。” “不能冤枉好同志。” “基层不易。” 这些话像一根根线，缠绕在陈百川的案子上，也缠绕在粤东的政法系统里。 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不会顺利，丁道安肯定会动用自己的人脉给调查施压，但这对于沈向东来说，无疑是正中下怀的。 他很想知道，这丁道安到底在粤东省的政法系统里，有多大的影响力。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沈向东的脸上，带着南国的暖意。 他睁开眼睛，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 羊城的街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复杂的网，但他相信，只要顺着这条线走，就一定能解开这张网，还粤东老百姓一个平安、公正的环境。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很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既然如今已经做到了这个位置上，那就必然要对过去的人事进行调整。 初来乍到，自己可用的人不多，很多位置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想要进行人事调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现在机会似乎已经出现了。 沈向东很清楚，丁道安今天是在试探自己，可事实上，自己何尝又不是在试探他呢？ 说句直白一点的话，官场当中人走茶凉是常态，丁道安虽然现在去了人大，可实际上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位丁副主任已经是退休的人了，他的权力已经无限接近于零。 这种情况下，整个粤东省政法系统当中的那些门生故旧，还有多少会听命于他，这是个未知数。 但有一点沈向东可以百分之百笃定，只要这些人敢跳出来，自己就可以借机对整个公安政法系统进行一次清洗。 甚至于，就连省政法委书记李国正，恐怕心里面也是这么想的，他巴不得丁道安跟自己翻脸，到时候沈向东可以保证，李国正会毫不犹豫的对那些丁道安提拔起来的干部下手。 “省长，到了。” 这个时候，刘福荣的声音在沈向东耳边想起，他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原来不知不觉当中，自己已经回到了省公安厅。 “走吧，回办公室。” 沈向东摇摇头，让自己的精神一下清醒过来，随即吩咐道：“我上去睡个午觉，你们两个也休息休息，下午如果出去的话，我会提前打电话。” “好的，省长。” 两个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的，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2421章 意外的发现 虽然是周末，但对于沈向东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他这个公安厅长刚刚上任，要忙的事情一大堆，周末也要加班的。 羊城的午后，阳光透过省公安厅办公楼的落地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投下斜长的光斑。 他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中午睡了一个小时，却还是觉得太阳穴发紧。 案头摊着陈东涉黑案的初步调查报告，黄向阳刚发来的邮件里写着“空壳公司流水异常，但直接证据不足”，旁边还压着林晓梅命案的尸检复核报告，“钝器伤与心梗结论完全相悖”的字样红得刺眼。 “省长，您醒了？” 刘福荣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菊花茶，水汽氤氲着飘出淡淡的清香，对沈向东说道：“刚泡的，降降火，您早上跟丁主任聊完，脸色就没怎么松过。” 沈向东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绷稍缓了些。 他看向窗外，楼下的玉兰花已经开了几朵，淡紫色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晃，和滨州冬日里的枯枝完全是两个模样。 “离春节还有一周，晚上我想去看看夜市，感受下羊城的年味。” 他呷了口菊花茶，回甘里带着点凉，淡淡地说道：“顺便看看基层的情况，节前人流多，最容易出问题。” 刘福荣立刻点头：“我这就跟周师傅说，咱们下班去天水区的兴盛路夜市？那边是老夜市了，人气旺，小吃也全。” 他说着掏出手机，刚要给周朝先打电话，又被沈向东叫住。 “别开公务车。” 沈向东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夹克，手指扣着纽扣，缓缓说道：“就开你平时开的那辆黑色朗逸，咱们跟普通市民一样逛，别惊动任何人。” 刘福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沈向东还是改不了暗访的习惯，哪怕已经正式上任，也总想着从市井里摸最真实的治安情况。他收起手机，笑着应道：“明白，我去跟周师傅说，让他把车停在夜市附近的巷子里，咱们步行过去。” ………… 晚上六点钟，几个人便出发了。 来到了夜市附近，周朝先把车停在兴盛路夜市入口三百米外的老巷里。 巷子两侧是斑驳的骑楼，墙面上还留着上世纪的糖水铺广告，红漆已经褪成了浅粉。 沈向东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糖水甜香、烧烤油烟和市井喧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和上午丁道安家里的檀香普洱比，这股烟火气更粗粝，却也更真实。 “省长，前面就是兴盛路了，从下午四点开始就热闹，到晚上十二点都散不了。” 刘福荣走在左侧，下意识地护着沈向东的侧身，这是他跟着沈向东两天养成的习惯：“这条街以前有小偷小摸，去年公安严打后好了不少，但节前人流多，还是得留意。”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巷口的监控，摄像头是新换的，镜头对着夜市入口，灯还亮着，说明在正常工作。 “监控覆盖率怎么样？” 他轻声问道，脚步却没停，跟着人流往夜市走。 “去年下半年刚做了改造，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还有不少隐蔽的天眼。” 刘福荣压低声音，对沈向东说道：“不过老巷子里还有些盲区，之前有商户反映过流浪人员聚集，咱们一会儿可以绕进去看看。” 这些东西都是报告上能够体现的，知道沈向东要来，他专门提前做了功课的。 夜市入口处，卖糖画的老师傅正用小铜勺在青石板上浇糖，金色的糖丝绕出十二生肖的模样，围了一圈孩子，叽叽喳喳地吵着要“龙”要“虎”。 沈向东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老师傅抬头冲他笑：“后生仔，要不要来一个？春节讨个好彩头！” 他刚想摇头，却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着脚，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眼里亮晶晶地盯着糖龙。 沈向东心里一动，这一刻他想到了女儿沈静。 想了想，沈向东掏出一百块钱递给老师傅：“给这小姑娘做个龙，剩下的都做小糖人，分给旁边的孩子。” 老师傅眼睛一亮，麻利地浇起糖来：“好嘞！您这后生仔心善！” 小女孩接过糖龙，怯生生地说了句“谢谢叔叔”，转身跑回妈妈身边。 沈向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这才是春节该有的样子，孩子的笑脸，市井的暖意，让人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兴盛路夜市不算宽，也就两米来窄，两侧的摊位挤得满满当当。 卖牛杂的摊位冒着热气，萝卜炖得软烂，牛肚在锅里翻滚。 卖鱼蛋的阿姨用竹签串起金黄的鱼蛋，蘸着甜辣酱递给客人。 还有卖广式糖水的推车，红豆沙、芝麻糊、双皮奶的瓷碗摆得整整齐齐，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阿姨的眉眼。 沈向东跟着人流慢慢走，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烤鱿鱼，鱿鱼须上的酱汁还在滴，咸鲜里带着点辣。他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每个摊位。 摊主们大多笑着招呼客人，熟客和老板打着招呼，偶尔有几个背着包的年轻人在人群里穿梭，看起来像是游客，也像是在留意着什么。 “老板，尝尝这个？” 刘福荣递过来一碗双皮奶，奶皮厚厚的，撒着几粒红豆，笑着说道：“这家是老字号，我小时候就来吃，味道没变过。” 沈向东接过碗，用小勺挖了一口，奶香味很浓，甜而不腻。 他刚想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斜前方的巷口，那是条更窄的支巷，没有路灯，只有夜市的灯光隐约照进去一点，巷口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的脚步顿住了，手里的双皮奶也忘了吃。 刘福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皱起了眉：“那是……乞讨的孩子？” 沈向东没说话，把双皮奶递给刘福荣，径直往巷口走。 越靠近巷口，那身影越清晰，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孩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外套太长，几乎拖到地上，遮住了大半条腿。 孩子面前摆着个豁口的搪瓷碗，碗里躺着几枚硬币，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夜市的喧闹声好像被巷口的阴影隔开了，这里只剩下孩子偶尔挪动身体的轻微声响。 沈向东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 他刻意放轻了动作，怕吓着孩子。 “小朋友，饿不饿？”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哄沈静的时候那样。 孩子没抬头，只是把身体往巷子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外套的衣角。 沈向东这才注意到，孩子的左手袖子是空的，从肘部以下都不见了，空荡荡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晃，看得人心里一揪。 “叔叔这里有糖，要不要吃？” 沈向东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是早刚才那个小朋友塞给他的，**纸上印着卡通小熊。他把糖递到孩子面前，指尖离孩子的手只有几厘米远。 孩子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刘海下的眼睛很大，却没有同龄孩子的光亮，像蒙着一层灰。 他看了看沈向东手里的糖，又快速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不出话。他的目光落在孩子的嘴角，借着夜市的灯光，隐约看到孩子的下唇有些外翻，嘴角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你能听见叔叔说话吗？” 他又问，一边说一边轻轻点头，做着示意的动作。 孩子眨了眨眼，慢慢点了点头，却还是没开口。 沈向东的手指攥紧了，指尖泛白。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夜市入口看到的糖画师傅，想起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再看看眼前这个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轻轻放在孩子面前的搪瓷碗里，硬币和纸币碰撞发出“叮”的一声。 孩子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怯意，又快速低下头。 沈向东蹲了两分钟，试着跟孩子交流了几次，孩子始终没说话，只是偶尔用完好的右手轻轻碰了碰搪瓷碗里的钱。 他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巷子深处。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却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里。 “老板……” 刘福荣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对沈向东说道：“咱们要不要……” 他也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附近好像有人在窥视着。 “先走。” 沈向东打断他，声音有些发哑，淡淡地说道：“别惊动任何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孩子还低着头，空荡荡的左袖子在风里晃着，像一片残破的叶子。转身的瞬间，沈向东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只是还不敢确认。 刘福荣看到沈向东的脸色，连忙点头答应着，他虽然跟随沈向东的时间不长，但对于这位沈副省长的性格还是有点了解的，这位可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儿，看样子有人要倒霉了！ 第2422章 采生折割 坐进朗逸车的后座，沈向东才觉得自己的呼吸顺畅了些。 周朝先没问什么，只是默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沈向东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刘福荣，你刚才看到那孩子的嘴了吗？” 沈向东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刘福荣坐在副驾，转过身来，脸色也不好看：“看到了，嘴角有疤，像是被人动过手脚。还有他的左手，不像是天生残疾，伤口看起来很整齐，更像是……” 他没说下去，却知道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 “是采生折割。” 沈向东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的标签，标签被揉得皱巴巴的。 “所谓‘采，是搜集正常的孩子。” “生，是这些孩子原本是健康的生坯。” “折割，就是用刀斧、针线把他们弄成残疾，再逼着他们乞讨，这是比人贩子还可恨的罪行！” 沈向东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已经是在咬着牙了。 刘福荣的脸色瞬间白了：“采生折割？我只在历史书里看过，明代的时候这种人是要凌迟的……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敢做这种事！” “人贩子至少还会把孩子卖掉，孩子或许能有个正常的家庭，哪怕是被收养，也能活着长大。”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可采生折割呢？他们把好好的孩子弄成残疾，弄成哑巴，一辈子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乞讨，为那些畜生赚钱！这是断了孩子所有的活路！” 周朝先握着方向盘的手也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以前在刑侦总队待过，见过不少恶性案件，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泯灭人性的罪行。 “省长，要不要现在就派人过来？” 周朝先对沈向东说道：“我去巷子里守着，别让那孩子被带走。” “不行。” 沈向东立刻摇头，直接说道：“现在派人过去解救孩子，只会打草惊蛇。幕后的人肯定在附近盯着，一旦发现异常，不仅会把孩子转移，还可能对孩子下毒手。” 他看了眼手表，下午七点半半夜市的人越来越多，正是人流最杂的时候。 “刘福荣，马上给张瑞明打电话，让他派羊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人过来，要便衣，不要开警车，动作要快，而且要保密。” 沈向东直接吩咐道：“除了他和刑侦支队长，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刘福荣不敢耽误，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羊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张瑞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张瑞明的声音带着点忙碌的嘈杂：“小刘同志，怎么了？是不是沈省长有什么指示？” “张副市长，我是刘福荣，省长在我旁边。” 刘福荣的声音很稳，却能听出一丝急切：“我们在天水区兴盛路夜市的支巷里，发现一个乞讨的孩子，大概五六岁，左手截肢，不能说话，省长怀疑是……采生折割。”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瞬间没了，张瑞明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采生折割，确定吗？” “省长初步判断是，孩子的伤口和语言障碍都很可疑。” 刘福荣看了眼沈向东，沈向东冲他点了点头，他又补充道：“省长要求派刑侦支队的便衣过来，不要开警车，保密，尽快赶到，防止幕后黑手转移孩子。” “好！我马上安排！” 张瑞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对刘福荣说道：“让省长放心，我亲自跟刑侦支队长王天磊说，十分钟内，便衣就能到兴盛路附近集合，我会让王天磊直接向省长汇报。” “瑞明同志，还有个事情。” 沈向东接过刘福荣的手机，声音沉而有力的说道：“让便衣不要直接靠近孩子，先在周围布控，摸清有没有盯梢的人。重点查巷子里的出口，还有附近的出租屋、废弃厂房。这种团伙肯定有窝点，孩子只是用来乞讨的工具。” “明白，省长。我这就跟王天磊强调，绝对不打草惊蛇。” 张瑞明的声音里带着愧疚，对沈向东说道：“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让这种罪行在眼皮子底下发生，我向您检讨。”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平静的说道：“春节临近，这种案子影响太恶劣，必须尽快查清，揪出幕后黑手，还孩子一个公道。另外，让王天磊留意下，附近有没有其他乞讨的残疾孩子，这种团伙通常不会只控制一个孩子。” “我记住了，省长，有最新情况，我让王天磊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张瑞明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电话，刘福荣把手机收好，看向沈向东：“省长，张副市长的动作很快，应该能控制住局面。” 沈向东没说话，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夜市的方向。 那里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烤鱿鱼的香味、孩子们的笑声、摊主的吆喝声，隔着车窗隐约传过来，可这热闹的背后，却藏着那样阴暗的罪行。 他想起沈静，想起沈静五岁的时候，还在滨州的雪地里追着雪人跑，手里拿着棉花糖，笑得没心没肺。 而刚才那个孩子，同样五岁，却只能在阴暗的巷口乞讨，连说话的权利都被人剥夺了。 “周朝先，把车往巷口挪五十米，停在那棵老榕树下。” 沈向东忽然说道：“我们在车里盯着，别让孩子离开视线。” 周朝先应了声，慢慢发动车子，往巷口的老榕树方向开。 车子停稳后，沈向东能清楚地看到巷口的孩子。 他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低着头，偶尔有路人经过，会往搪瓷碗里扔几枚硬币，他也只是轻轻点下头。 “省长，您说幕后的人会什么时候来接孩子？” 刘福荣轻声问道。 “不好说。” 沈向东的目光紧紧盯着巷口，缓缓说道：“可能是晚九点十点，夜市人最多的时候，方便混在人群里带走。也可能是更晚，等夜市快散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管什么时候，这次一定要把这个团伙连根拔起。春节快到了，不能让这些畜生再拿着孩子的痛苦赚钱。” ……………… 车里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 沈向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快速过着采生折割案的特点。 这类团伙通常组织严密，有专门的人负责“拐骗孩子”，有专门的人负责“折割”，还有专门的人负责“看管乞讨”，甚至可能有保护伞。 羊城作为省会，竟然出现这种案子，说明之前的治安排查还是有漏洞，也可能是团伙隐藏得太深。 他忽然想起昨天丁道安说的粤东情况复杂，当时还以为是指宗族势力和地方关系，现在才明白，这里的复杂，还包括这些藏在市井角落里的泯灭罪行。 作为公安厅长，他不仅要查陈百川的违纪、陈东的涉黑，还要揪出这些伤害孩子的恶魔。 这比任何案子都更让他揪心，因为受害者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 八点十分，一辆银色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老榕树斜对面的巷口，下来四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购物袋，看起来像是来逛夜市的游客。 其中一个男人抬头看了眼老榕树下的朗逸车，目光在车窗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便和其他三个人一起，慢慢往兴盛路夜市走去。 “省长，是羊城刑侦支队的人，带头的是王天磊支队长。” 刘福荣拿出手机，刚收到张瑞明发来的照片，对沈向东说道：“王天磊说，他们分两组，一组在夜市里排查其他乞讨孩子，一组在巷口附近布控，已经发现两个可疑人员，在巷口对面的糖水铺里坐着，一直盯着孩子的方向。” 沈向东顺着刘福荣的目光看去，糖水铺的玻璃窗前，确实坐着两个男人，面前摆着两碗没怎么动的红豆沙，眼睛却时不时往巷口瞟。 “这两个人很可能是看管孩子的打手。” 沈向东的声音很轻，缓缓说道：“让王天磊别惊动他们，继续盯着，看看他们会不会跟其他人接触。” 刘福荣立刻给王天磊发了消息，没过多久，王天磊回复：“收到，已安排人盯着糖水铺的两人，另外在夜市里发现两个乞讨的残疾孩子，一个腿部残疾，一个眼睛看不见，都在不同的巷口，已经派人分别布控。”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个孩子，分布在不同的巷口，说明这个团伙的规模不小，至少有五六个看管人员，幕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让王天磊查一下这几个巷口的监控，特别是近一个月的，看看这些孩子每天都是谁送来的，送到哪里去。” 他又补充道：“另外，联系天水区公安分局，让他们调派便衣民警，协助刑侦支队布控，人手不够，不能让任何一个嫌疑人跑掉。” 刘福荣快速传达完指示，抬头看向沈向东：“省长，天水区分局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张瑞明局长也在往这边赶，他说要亲自坐镇指挥。” “不用让他过来。” 沈向东摇头道：“他留在市局协调更合适，这里有王天磊盯着就行。告诉张瑞明，重点查近半年来失踪的儿童，特别是五岁到八岁的，看看有没有跟这几个孩子匹配的，这些孩子很可能是被拐来的，家长说不定还在到处找他们。” 第2423章 该死的人贩子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夜市的灯全部亮了起来，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像条彩带。 巷口的孩子面前，搪瓷碗里的钱渐渐多了些，有纸币也有硬币。 那两个在糖水铺里的男人，其中一个站起身，走到巷口，往搪瓷碗里扔了十块钱，然后蹲下身，对着孩子说了句什么。 孩子的身体抖了一下，快速点了点头。 “省长，那人在跟孩子说话。” 刘福荣的声音有些激动，对沈向东说道：“要不要让便衣跟上去？” “再等等。” 沈向东按住他的手，摇摇头道：“看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如果他要带走孩子，再动手不迟。现在动手，只能抓到一个看管的，抓不到幕后的人。” 这么多年的刑侦经验摆在那里，对于沈向东来说，真不算什么。 他想的是要如何把这伙人一网打尽，让这些该死的人贩子，全都受到法律的制裁。 巷口那边，那个男人说完话，便转身走回糖水铺，继续和同伴坐着。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他又站起身，这次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 他走到孩子面前，把包子递给孩子，孩子接过包子，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攥在手里。 沈向东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些人就算给孩子东西吃，也是为了让孩子能继续乞讨，不是真的关心孩子。 他们把孩子当成赚钱的工具，连基本的人性都没有。 “省长，王天磊说，糖水铺的两个男人刚才接了个电话，看起来像是要准备转移孩子了。” 刘福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对沈向东说道：“另外，在夜市另一头发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形迹可疑，一直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沈向东看了眼手表，十点四十五分。 这个时间，夜市的人流达到了高峰，正是转移孩子的最佳时机，因为人多眼杂，方便掩护。“让王天磊做好准备，等他们动手带孩子的时候，再一网打尽。” 他的声音变得果决，严肃的说道：“告诉便衣同志们，注意保护孩子，不能让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收到！” 刘福荣立刻给王天磊发消息。 没过多久，糖水铺里的两个男人站起身，结了账，慢慢往巷口走。 其中一个男人走到孩子面前，弯腰收拾搪瓷碗里的钱，另一个男人则站在巷口望风，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收拾钱的男人把钱揣进兜里，然后拉起孩子的手，往巷子里走。 孩子的身体还在抖，却不敢反抗，只能被男人拉着往前走。 “动手！” 沈向东低喝一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老榕树后面冲出来两个便衣，快速控制住巷口望风的男人。 糖水铺对面的面包车里也下来三个人，冲向收拾钱的男人。 那个男人刚想反抗，就被便衣按在墙上，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手腕。 再想动的时候，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脑袋上：“别动，动就打死你！” 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硬，他能够感受到身后的杀意，毫不夸张的说，对方是真的想要干掉自己的。 巷子里的孩子被吓得哭了起来，却还是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一个女便衣连忙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住孩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温柔地说：“小朋友别怕，我们是警察，来保护你的。” 沈向东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王天磊已经赶到了，正在跟便衣交代事情，看到沈向东，立刻迎上来：“省长，两个看管的已经控制住了，孩子没事，就是受到了惊吓。另外，那辆黑色商务车也被我们拦下来了，里面有三个男人，正在突击审讯。” 沈向东点点头，走到抱着孩子的女便衣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小朋友，别怕，我们是警察，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他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孩子的头发很软，却沾满了灰尘。 孩子抬起头，看着沈向东，眼里的恐惧渐渐少了些，却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包子往沈向东面前递了递。 那是刚才男人给的，他还没舍得吃。 沈向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接过包子，又轻轻放回孩子手里：“小朋友自己吃，叔叔不吃。” 他转头对女便衣说道：“先把孩子送到市局的临时安置点，找个女民警照顾他，给孩子买点吃的，再检查一下身体。” “是，省长！” 女便衣抱着孩子，慢慢往面包车走去。 王天磊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男人的身份证：“省长，这两个男人都是山河省的无业游民，初步审讯得知，他们是受一个叫虎哥的人指使，负责看管这个孩子，每天把乞讨来的钱交给虎哥，自己能拿到两百块钱提成。另外，商务车里的三个人，也是虎哥的手下，负责转移其他两个孩子。” “虎哥是什么人？” 沈向东的目光变得锐利，一字一句的问道。 “还在审，他们说虎哥很少露面，每次都是通过电话联系，他们也不知道虎哥的真实姓名和住址。” 王天磊的语气有些愧疚，对沈向东解释道：“不过我们在他们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些转账记录，收款账户是一个空壳公司，跟陈东名下的空壳公司有过资金往来。” 沈向东的眉头一挑。 陈东？ 又是陈东！ 看来陈东的涉黑案，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不仅涉及收保护费、洗钱，还可能跟采生折割这种恶性罪行有关。 “把转账记录交给黄向阳，让他并案调查。” 沈向东的声音变得严肃，冷冷的说道：“另外，加大审讯力度，一定要问出那个虎哥的下落，还有其他孩子的下落，不能让任何一个恶魔漏网。” “是，省长。我马上安排！” 张瑞明连忙点头说道。 ……………… 许久之后，沈向东坐回车里，看着便衣把两个嫌疑人押上警车，看着女便衣抱着孩子坐上面包车，心里的石头才稍微落了些。 夜市依旧热闹，刚才的抓捕行动很快就被人群淹没，大多数游客还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拯救孩子的正义围猎。 “省长，张瑞明局长刚才发来消息，说已经联系了市儿童福利院，会妥善安置这些孩子，另外，失踪儿童数据库也在比对，看看能不能找到孩子的家人。” 刘福荣对沈向东汇报道。 沈向东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刚才的紧张和愤怒渐渐褪去，却还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那个孩子空荡荡的左袖子，想起孩子眼里的恐惧，想起孩子递过来的包子，这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 “小周，回公安厅。” 沈向东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缓缓说道：“让黄向阳今晚加班，我要听陈东涉黑案和采生折割案的并案汇报。春节前，必须把这些案子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给孩子一个公道。” 周朝先应了声，发动车子，驶离老榕树。 车窗外的夜市渐渐远去，霓虹灯的光芒在车窗上划过，像一道道流动的光。 沈向东看着窗外，心里默默想着：丁道安的试探、陈百川的违纪、陈东的涉黑、还有今天发现的采生折割…… 粤东的治安问题，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棘手。 但他没有打算退缩，他从来都不是怕困难的人。 尤其是面对伤害孩子的罪行，他更不会手软，明代对采生折割者处以凌迟，现代法律虽然没有凌迟，但也绝不会让这些恶魔逍遥法外。 “刘福荣，明天把采生折割案的初步情况整理出来，报给省委和政法委。” 沈向东忽然说道：“另外，通知全省各市公安局，开展节前儿童安全排查，重点排查夜市、车站、景区这些人流密集的地方，不能再让类似的案子发生。”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办好。” 刘福荣连忙点头答应着。 车子驶进省公安厅的大门，办公楼里还有不少办公室亮着灯。 刑侦总队、纪检组、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在加班，为了春节的平安，为了粤东的治安，每个人都在努力。 沈向东走下车，抬头看向办公楼的灯光，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些。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忙，会遇到更多的阻力，甚至可能会得罪更多的人。 但只要能揪出恶魔，保护好孩子，能让羊城的春节更平安，能让粤东的老百姓更安心，这些都值得。 走进办公楼，沈向东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他的办公室里，陈东涉黑案的报告还摊在桌上，林晓梅命案的尸检报告也在旁边。 这些案子，他都会一一查清，不会让任何一个罪犯漏网，不会让任何一个受害者含冤。 夜色深沉，公安厅的灯光却像一盏盏明灯，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采生折割案的初步分析。 第2424章 愤怒的沈向东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茶盏里的茶叶还在轻轻翻滚，热气氤氲着他的表情。 昨晚夜市撞见的残疾乞讨儿童，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一夜都没睡安稳，脑子里反复闪着孩子短了一截的舌头、空洞的眼神，还有采生折割这四个字带来的寒意。 以前看武侠里面，对丐帮的描写大多是英雄侠义的化身，沈向东一向都是不屑一顾的。 因为他很清楚，那根本就是骗人的。 乞丐虽然大部分是出自于流民，绝大多数也是好人，但其中隐藏的黑暗，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所谓采生折割的本质是制造畸形乞丐牟利。 恶丐团伙诱拐、掠夺儿童或残障者，通过打断骨骼、烫伤皮肤、致残肢体等手段，将其改造成外观凄惨的工具人，利用路人同情心骗取更多施舍。 古代乞讨多依赖悲情营销，普通乞丐收入微薄，而畸形乞丐的吸金能力能提升数倍。 例如清代《清稗类钞》记载，苏城某丐帮头目控制十余名残丐，每日所得是普通乞丐的三倍，利益驱动让部分人突破人性底线。 而且，丐帮是有组织的，他们有明确的帮规与头目，底层乞丐需向头目缴纳份例钱，而头目为榨取更多利益，会主动策划采生折割。 他们垄断特定乞讨区域，禁止外来乞丐进入，同时用暴力控制被残害的受害者，防止其逃跑或反抗。明代《万历野获编》提到，燕京城郊的丐帮甚至与地方恶吏勾结，将残丐视为私产，形成“拐卖……致残……乞讨……分利”的黑色链条。 “咚咚咚！” 这个时候，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沈向东的思绪。 “进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放下茶杯，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 “省长。” 秘书刘福荣走进来，恭恭敬敬的说道：“羊城市局的张副市长来了。” “让他进来吧。” 沈向东点点头道。 很快，羊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张瑞明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警服，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手里面抱着个厚厚的文件夹，张明瑞的脸色凝重，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刑侦支队赶过来，连口气都没歇。 “省长，这是昨晚夜市乞讨儿童案的初步调查结果，还有雷虎团伙的涉案材料。” 张瑞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沈向东面前，满脸严肃的对沈向东汇报道：“我们通宵审了雷虎的几个马仔，结合监控和证人证言，已经摸清了他们的作案脉络。” 沈向东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雷虎的照片。 四十多岁的男人，满脸横肉，左眉骨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眼神凶狠，像头蛰伏的野兽。 下面的文字写着：雷虎，别名虎哥，籍贯粤东梅县，曾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五年，刑满释放后，在羊城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涉嫌拐卖儿童、强迫卖淫、洗钱等多项罪名。 “雷虎跟陈东的关系很密切？” 沈向东的手指停在社会关系那栏，上面清晰写着“与陈东（天水区公安分局局长陈百川之子）为利益共同体，多次共同参与洗钱、非法放贷”。 旁边还附了几张照片，雷虎和陈东在夜总会包厢里勾肩搭背的合影，两人一起从银行出来的监控截图，甚至还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记录，备注是投资款，但实际上是陈东帮雷虎洗白的赃款。 张瑞明点点头，拉开椅子坐在沈向东对面，语气沉重的说道：“是的，我们查了陈东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发现他每个月都会跟雷虎有至少三次大额转账，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而且根据雷虎马仔的供述，陈东还帮雷虎打通了不少关节，比如上次雷虎的场子被辖区派出所检查，就是陈东给派出所长打的电话，最后不了了之。”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昨天在丁道安家里，老狐狸还在为陈百川说情，说什么基层不易，不能冤枉好同志，可现在看来，陈家父子根本就是沆瀣一气，一个在公安系统里当保护伞，一个在外组织黑社会，干的都是伤天害理的勾当。 “那些孩子呢，解救出来了吗？” 沈向东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落在文件夹里的儿童照片上。 二十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岁，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还有的像昨晚见到的那个孩子一样，舌头被割断，根本说不出话。 “昨晚连夜解救的，现在都安置在羊城儿童福利院。” 张瑞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我们的民警去的时候，孩子们还在发抖，有的孩子看到穿警服的就躲，说会被割舌头。法医初步检查，有十五个孩子的肢体残疾是不可逆的，这辈子都恢复不了了。” “畜生！” 沈向东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落在文件夹上形成一小片水渍。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昨晚压抑的愤怒此刻彻底爆发。 人贩子尚且会把孩子卖掉，给孩子留一条生路，可雷虎和陈东，竟然为了钱，对孩子下这种毒手，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拿起手机拨通了黄向阳的电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黄，马上来我办公室，带上陈东涉黑案的所有材料，越快越好！” …………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他想起在辽东和江北省的时候，虽然各种案子错综复杂，但至少还有迹可循。 可是粤东的这些案子，牵扯到公安内部的保护伞，还有“采生折割”这种泯灭人性的罪行，比以前复杂的多，也黑暗的多。 “省长，您喝口水，别气坏了身子。” 张瑞明递过来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下一步打算对雷虎的核心成员进行抓捕，同时冻结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只是陈东这边，毕竟牵扯到陈百川，还有丁道安副主任，要不要再等等？” 他当然知道陈百川已经被双规了，说到底，张瑞明忌惮的是丁道安这个老狐狸！ 沈向东睁开眼睛，接过纸巾擦了擦溅在手上的茶水，语气坚定：“等什么，证据都摆在面前了，还等？” 说着话，他冷冷的看着张瑞明说道：“陈东不仅涉黑洗钱，还参与拐卖儿童，这种人，就算他背后有天王老子，也必须抓！丁道安那边，我来处理。” 第2425章 证据确凿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黄向阳拿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了进来，神色匆匆。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歪了半截，显然是接到电话后就立刻赶了过来，连整理仪表的时间都没有。 “省长，您找我？” 黄向阳走到办公桌前，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刚要开口，就看到沈向东阴沉的脸色，还有张瑞明手里的文件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是不是陈东的案子有新情况？” 他看向沈向东问道。 “你自己看吧。” 沈向东把雷虎的案卷推到黄向阳面前，满脸严肃的说道：“雷虎是陈东的同伙，涉嫌拐卖儿童、采生折割，还有强迫卖淫。昨晚我们解救了二十个孩子，个个都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你们刑侦总队查了这么久的陈东涉黑案，怎么没查到他跟雷虎的这些勾当？” 黄向阳拿起案卷，快速翻看着，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从惊讶到愤怒，最后只剩下难以置信。他的手指停在儿童残疾鉴定报告上，声音都在发抖：“这些孩子都是被他们故意弄残的？” “不然你以为他们怎么会乖乖乞讨？” +沈向东的语气里带着嘲讽，冷冷的说道：“雷虎的马仔招了，每个孩子每天要乞讨够五百块，要是不够，就不给饭吃，还要被打。陈东每个月从这些乞讨款里抽三成，作为保护费。” 黄向阳猛地合上案卷，拳头捏得咯咯响：“我们之前查陈东，只查到他洗钱、收保护费，没想到他还干这种事！省长，我请求立刻对陈东实施抓捕，同时对他的住所、公司进行搜查，一定能找到更多证据！” 沈向东点点头，正要说话，张瑞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省长，黄副厅长，还有件事。” “怎么了？”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看了张瑞明一眼道：“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 张瑞明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在审雷虎的时候，他还招了个情况，可能，可能牵扯到丁道安主任的女儿，丁灵。” “丁灵？”+ 沈向东和黄向阳同时愣住，异口同声地反问。 沈向东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丁灵是陈百川的妻子，丁道安的女儿，之前他只以为丁灵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所谓名下的娱乐会所，是挂名的而已，没想到竟然也牵扯到这些案子里。 他想起昨天在丁道安家里，老狐狸还说“女儿偶尔回来看看自己”，那副温和的样子，现在想来，全是伪装。 黄向阳也一脸震惊，他看着张瑞明，急切地问：“具体怎么回事？丁灵跟雷虎、陈东有什么关系？” 张瑞明咽了口唾沫，打开自己的手机，调出一段审讯录音，按下播放键。雷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畏罪的颤抖：“是……是陈东让我把那些女人送到丁灵姐那里的。丁灵姐开了家美容院，表面上是做美容，实际上是给那些老板介绍特殊服务。我从外地拐来的女人，长得好看的，就先给丁灵姐挑送去美容仪，挑剩下的才送到她的夜总会……丁灵姐每个月给我抽成，还帮我跟陈东说情，让他多罩着我……” 录音播放完，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桌角，指节泛白，心里的愤怒和寒意交织在一起。 丁道安、陈百川、丁灵、陈东，这一家人，简直就是粤东政法系统里的毒瘤！ 丁道安利用自己的资历和人脉当保护伞，陈百川在公安系统里为他们提供便利，丁灵和陈东则在外干着拐卖妇女、强迫卖淫的勾当，一家四口，没有一个干净的！ ………… “丁灵开的美容院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沈向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冷得像冰。 张瑞明连忙回答：“叫灵韵美容院，在我们市的天水区，我们已经派人去踩点了，确认里面确实有异常。每天晚上都有豪车进出，而且进去的男人和出来的女人，都不是正常的美容客户。” 黄向阳深吸一口气，看着沈向东，语气坚定：“省长，现在证据确凿，陈东、丁灵都涉嫌严重刑事犯罪，必须立刻抓捕！陈百川作为保护伞，也应该马上采取强制措施，不能再让他们逍遥法外了！”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好，我现在就部署。老黄，你立刻带领刑侦总队的精干力量，对陈东实施抓捕，同时搜查他的住所、公司，还有他名下的所有账户，务必把他洗钱、涉黑的证据都固定下来。另外，派人去灵韵美容院，控制丁灵，不要打草惊蛇，以免她销毁证据。” “是！” 黄向阳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补充道：“抓捕的时候注意安全，陈东可能有武器，而且他的马仔不少，一定要多带人手。另外，告诉专案组的同志，这件案子牵扯到丁道安，可能会有阻力，但不管是谁，都不能妨碍办案，要是有人敢通风报信，或者给你们施压，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 黄向阳重重地点头，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沈向东又看向张瑞明，语气缓和了些：“瑞明同志，儿童福利院那边，你多派些民警驻守，保护好孩子们的安全。另外，联系民政部门，给孩子们做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疏导，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亲生父母。还有，雷虎的审讯不能停，要深挖他背后的其他同伙，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被拐卖的孩子和妇女。” “放心吧省长，这些我都安排好了。” 张瑞明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就回市局，盯着专案组的进展，配合黄副厅长的工作，有情况随时向您汇报。” “好。” 沈向东挥了挥手，看着张瑞明离开。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晨光中的羊城依旧热闹，行人们步履匆匆，谁也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光鲜背后，藏着这么多黑暗和罪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省政法委书记李国正的电话。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在沈向东看来，自己是需要援兵的。 要知道，丁道安之前是省政法委的***，跟自己一样也是副部级的干部，而且人家之前也说了，上面还有人。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不敢保证，自己处理丁道安相关人员的时候，会不会遇到阻力。 所以，他必须要让李国正这个现任省政法书记出面才行。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很快，电话那边响起了李国正的声音。 “国正书记，有个重要情况跟您汇报。” 沈向东的声音很沉，拿着电话对李国正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查到了一个拐卖儿童进行乞讨的犯罪团伙，首犯叫雷虎。没想到牵扯出陈东和丁灵，丁灵涉嫌强迫妇女卖淫，陈东不仅涉黑洗钱，还参与采生折割，陈百川是他们的保护伞。现在我已经安排黄向阳对陈东、丁灵实施抓捕，下一步打算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国正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震惊和愤怒：“丁灵也参与了？丁道安这个老狐狸，竟然纵容女儿干这种事！青云，你做得对，必须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都不能姑息！需要我协调的，随时跟我说，我给你撑腰！” “谢谢您国正书记。” 沈向东的心里安稳了些一些，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担心丁道安会动用关系干扰办案，所以先跟您通个气。” “放心，有我在，他不敢！” 李国正的语气很坚定，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专心办案，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一定要把这个犯罪团伙彻底打掉，给孩子们一个交代，给粤东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晚在夜市看到的那个孩子，想起孩子们空洞的眼神，想起雷虎和陈东残忍的行径，心里的决心更加坚定。 就算丁道安的关系网很强大，就算粤东的政法系统很复杂，他也要把这张黑网撕开，把这些罪犯绳之以法，让孩子们能重获新生，让羊城的夜晚，不再有这样的阴影。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玻璃幕墙照在沈向东的身上，带着温暖的力量。 他睁开眼睛，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反击，恐怕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但沈向东却并不在意，权力存在的意义，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向上攀爬的阶梯，是掌控他人命运的成就感，但对于沈向东来说，他只是希望能够为这个世界的改变做一点什么。 省公安厅大楼的旗帜在晨光中飘扬，像一道正义的光，照亮了这座城市的黑暗角落。 第2426章 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就在沈向东部署抓捕的同时，丁道安的家里，气氛却异常紧张。 丁道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电话那头，是他的女儿丁灵，声音带着哭腔：“爸，不好了！刚才雷虎的马仔给我打电话，说雷虎被抓了，警察还去了福利院，解救了那些孩子！陈东现在联系不上，会不会也被抓了？” “慌什么！” 丁道安对着电话低吼道：“你先冷静点，雷虎被抓，不代表会牵扯到你。你赶紧把美容院里的那些东西销毁，把跟雷虎有关的所有证据都删了，尤其是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 “我已经删了，可是……可是警察会不会来查我？” 丁灵的声音更慌了，对丁道安说道：“爸，我害怕，要是被抓了，我怎么办？” “怕什么，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丁道安强装镇定，心里却慌得不行。 他没想到雷虎这么不经审，竟然把丁灵也供了出来。 更让他担心的是，陈东参与了“采生折割”，这可是重罪，一旦陈东被抓，肯定会把陈百川和他都供出来。 “早就告诉你，不要跟那个雷虎来往太多，就是不听我的话。” 丁道安咬着牙说道：“这回好了，被人家发现了吧？” “爸！” 丁灵哭着说道：“我知道错了，您不能不管小东和我啊，百川已经进去了，我们俩要是再进去，那怎么办啊？” 丁道安沉默不语起来。 他知道女儿的意思，真要是一家人都进去了，那真就是完蛋了。 “我想办法。” 许久之后，丁道安开口说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 挂了丁灵的电话，丁道安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带着急切：“老杨，是我。” “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对丁道安说道：“是不是小东的事情？” “沈向东那边要对小东动手了，你能不能想办法拦一下？就说证据不足，先暂缓抓捕。” 丁道安对电话那边的人开口道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语气带着为难：“道安，不是我不帮你，沈向东这次是铁了心要查，而且李国正书记也支持他。刚才我收到消息，黄向阳已经带着刑侦总队的人出发了，现在拦不住了。你还是想想办法，怎么把丁灵摘出来吧。” “摘出来？怎么摘？” 丁道安的声音带着绝望：“证据确凿，怎么摘？” “那我也没办法了。” 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老丁，这次是你家那几个孩子自己不争气，陈东和丁灵干的事实在太过分了，谁也保不住。你还是好自为之吧，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说完之后，电话被直接挂断，丁道安握着手机，手不停地发抖。 他看着客厅墙上挂着的“政法先锋”奖状，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愤怒。 自己这辈子在政法系统打拼，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却没想到，会毁在自己的女儿和女婿手里。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如果陈东和丁灵被抓，肯定会供出陈百川，陈百川一旦招供，就会牵扯到他。 到时候，自己这个省人大副主任，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锒铛入狱。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丁道安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他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账本。 里面记录着这些年他收集的粤东政法系统一些干部的黑料，原本是用来自保的，现在看来，必须用它来做最后的挣扎了。 他拨通了刚刚那个号码，语气带着威胁：“老杨，我们是多年的朋友。沈向东现在要抓我的女儿和外孙，你要是不帮我拦着，我就把你当年在梅州收受贿赂的证据，交给省纪委！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很久，最后无奈地说：“丁道安，你这是在逼我。好，我试试联系黄向阳，让他延缓抓捕，但我不敢保证能成。你最好做好最坏的打算。” 说完之后，对方毫不客气的把电话挂断，不给丁道安开口的机会。 拿着被挂断的电话，丁道安靠在书柜上，大口喘着气。 他知道，这只是最后的挣扎，能不能成功，全看运气。 但他不想放弃，他奋斗了一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而这个时候，黄向阳已经带着刑侦总队的民警，来到了陈东的公司楼下。 警车停在路边，民警们穿着便衣，做好了抓捕准备。 黄向阳看着手机里沈向东发来的消息：“不要怕阻力，大胆抓捕，出了事我负责。”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民警说：“行动！” 民警们快速冲进公司，陈东的办公室里，陈东正拿着手机，焦急地跟人打电话，嘴里说着“赶紧把钱转走”、“别留下痕迹”。 看到民警冲进来，他脸色煞白，想要起身逃跑，却被民警一把按在办公桌上。 “陈东，你涉嫌拐卖儿童、涉黑洗钱，现在对你依法实施逮捕！” 民警拿出逮捕证，展示在陈东面前。 陈东挣扎着，嘶吼着：“我爸是陈百川，我外公是丁道安！你们敢抓我，我要告你们！” “就算你后台再硬，犯了法，也一样要受到制裁！” 黄向阳走进办公室，冷冷地看着陈东，毫不客气的说道：“带走！” 民警们架着陈东，走出办公室。 陈东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却没人同情他。 他对那些孩子犯下的罪行，比他现在的下场，要残忍得多。 也就是现在法律社会救了他，否则这帮民警都想要暴打他一顿了。 与此同时，另一组民警也来到了灵韵美容院。 丁灵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手机，焦急地等着丁道安的消息。 看到民警冲进来，她吓得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着：“别抓我，我爸是丁道安……” 民警们没有理会她的话，拿出逮捕证：“丁灵，你涉嫌强迫妇女卖淫，现在对你依法实施逮捕！” 丁灵被戴上手铐，走出美容院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她曾经以为，有父亲和丈夫的保护，她可以为所欲为，却没想到，最终还是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 省公安厅办公室里，沈向东接到了黄向阳的电话，语气带着兴奋：“省长，陈东和丁灵都已经抓捕归案。在陈东的住所搜出了大量现金和银行卡，还有他跟雷虎的转账记录，以及一些用来威胁孩子的凶器。在灵韵美容院的地下室，我们还解救了五个被强迫卖淫的妇女，她们都愿意指证丁灵。” “好！干得好！” 沈向东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欣慰：“把他们带回省厅审讯，务必让他们如实供述所有罪行，尤其是陈百川和丁道安的涉案情况。另外，立刻对陈百川采取强制措施，不能给他通风报信或者销毁证据的机会。” “明白，我已经安排人去天水区公安分局了，很快就能传来消息。” 黄向阳的声音里带着干劲。 挂了电话，沈向东难掩激动，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不到半小时之后，沈向东站在窗口，亲眼看到陈东和丁灵被押下车。 两个人戴着手铐，低着头，曾经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这一刻，沈向东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欣慰，还有一丝沉重。 愤怒的是这些罪犯的残忍行径，欣慰的是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沉重的是，粤东的政法系统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毒瘤，想要彻底清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刘福荣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省长，这是省纪委刚刚发来的，他们已经对陈百川展开调查，同时冻结了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另外，李国正书记让我转告您，丁道安刚才试图联系一些干部，想要干扰办案，但都被拒绝了，现在丁道安已经被省纪委的人盯上了，他跑不了。” “好。” 沈向东接过文件，翻看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丁道安以为他的关系网有多牢固，殊不知，在正义面前，他的那些手段，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刘福荣看着沈向东，语气带着敬佩：“省长，您刚来粤东没多久，就破了这么大的案子，还抓了陈东和丁灵，这下粤东的老百姓肯定会更信任我们公安了。” 沈向东摇摇头，语气严肃：“这只是开始，粤东的治安问题还很多，跨境诈骗、涉黑涉恶、走私偷渡，还有很多案子等着我们去破。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要继续努力，让粤东的老百姓能过上平安、安稳的日子。”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这场正义的战斗，写下一个坚定的注脚。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文件上，也照在沈向东的脸上。 第2427章 老狐狸的招数 粤东省公安厅的审讯室里，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直射下来，把审讯室照得纤毫毕现。 铁制的审讯桌泛着冷硬的光，桌角的监视器开着，记录着室内每一丝声响。 丁灵坐在桌子对面，深灰色的外套上还沾着昨天从店里被带走时的落叶，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目光死死盯着桌角的划痕，不敢抬头看对面的黄向阳。 “丁灵，陈东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洗钱、强迫妇女卖淫，这些证据我们已经掌握得很清楚了。” 黄向阳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审讯室的灯光一样冷静，他把一叠照片推到丁灵面前。 照片上，陈东和雷虎在夜总会包厢里搂着陌生女子，桌上摆着成捆的现金。 还有一张是陈东在银行柜台转账的监控截图，收款人账户正是雷虎用来拐卖儿童的空壳公司。“你现在说都是你的错，是想替你儿子顶罪，还是觉得我们查不到真相？” 黄向阳看着丁灵，淡淡地说道。 丁灵的身体猛地一颤，目光落在照片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伸手想去抓照片，手指刚碰到纸边就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一样。 “不是的，是我没教好他……”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发抖，对黄向阳说道：“他小时候就调皮，我和百川总想着护着他，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百川也是为了帮他掩盖，才会给下面的人打电话……都是我的错，你们抓我吧，别抓他们……” 身为一个母亲，既然知道儿子和丈夫都被抓了，她当然要想着把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 “护着他？” 黄向阳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是被解救儿童的证词记录，他翻到其中一页，念道：“‘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指丁灵）来看过我们一次，扔给我们一袋面包，说要是敢跑，就打断我们的腿。这也是你说的护着？” 他把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提高：“丁灵，你儿子让雷虎把二十个孩子拐来，打断他们的腿、割掉他们的舌头，逼他们乞讨。你帮他把拐卖来的女人送到夜总会，从中抽成。你丈夫为了帮你们掩盖罪行，甘当保护伞！这些不是没教育好，是你们一家人合谋犯罪！” 这一瞬间，丁灵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纸一样。 抬起头，这女人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着黄向阳，嘴唇哆嗦着说道：“不，我没有。那些女人是雷虎送来的，我只，只是帮他找地方安置，我没抽成……” “安置？” 黄向阳调出手机里的银行流水，推到丁灵面前，毫不客气的说道：“这是你名下账户的流水记录，每个月雷虎都会给你转一笔钱，备注是房租，但你在天水区的那套公寓，早就被你租出去了，月租才五千块。这些钱是什么？是你帮他安置女人的辛苦费？还是你儿子洗钱的分成？” 很多事情其实之所以没有被曝光，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去查。 真正当上面有人关注这件事，并要求彻查的时候，证据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就好像现在，铁证面前，丁灵的防线彻底崩溃。 她双手撑在桌上，头埋在臂弯里，哭得浑身发抖：“是……是陈东让我收的……他说雷虎那边需要个可靠的人管钱，让我帮他盯着……我知道不对，但我舍不得骂他……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啊……” ………… 隔壁的审讯室里，陈东的表现却截然不同。 他穿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坐在椅子上，双腿不停地晃着，眼神躲闪，不敢看面前的刑侦队员。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雷虎是我朋友，我们就是一起吃吃饭、唱唱歌，什么洗钱、卖淫，跟我没关系……” 陈东摇着头对警察说道。 “没关系？” 羊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王天磊把一份转账记录甩在他面前，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名下的东盛商贸公司，每个月都会收到雷虎空壳公司的转账，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这些钱最后都流向了境外赌场，这不是洗钱是什么？” 他又拿出一张照片，是被割舌儿童的：“这个孩子，是你亲自下令割掉他的舌头，因为他不肯乞讨，你敢说这跟你没关系？” 陈东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双腿停止了晃动，双手紧紧攥着卫衣的衣角。 “不，不是我让的，是雷虎干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只是，只是知道这件事，我没下令……” “没下令？” 王天磊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陈东的声音：“那个小崽子敢哭，割了他的舌头，看他还敢不敢闹！” 录音笔的红灯闪着，像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陈东。 陈东的身体瘫软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呜咽的声音：“我错了，我不该听雷虎的，我不该让那些孩子乞讨，我错了……” 上午十一点，黄向阳拿着两份认罪记录，快步走进沈向东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带，桌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沈向东刚跟李国正通完电话，正等着黄向阳的消息。 “沈厅，丁灵和陈东都招了，证据确凿。” 黄向阳把认罪记录递给沈向东，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直接说的：“丁灵承认帮陈东管钱、安置被拐卖的女人。陈东承认组织涉黑团伙、洗钱、强迫儿童乞讨，现在就等检察院批捕，然后移送法院起诉了。” 沈向东接过记录，快速翻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辛苦你们了，这件案子牵扯到公安内部的败类，还有涉黑团伙，影响恶劣，一定要办得扎实，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是啊。” 黄向阳微微点头道：“联合专案组的同志们都很辛苦，张瑞明同志把市公安局的精兵强将都派过来了，我们审问陈东和丁灵的时候非常顺利，两个人都已经痛哭流涕，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生怕我们把他们给收拾了。” “呵呵。” 沈向东闻言冷笑起来：“他们不是怕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而已。” ………… 羊城市公安局。 张瑞明心情很好的坐在办公室里，陈东和丁灵等人被抓捕，接下来就要走法律程序了，这帮人渣不处理，那自然是不行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市检察院那边的。 而与此同时，沈向东也接到了省检察院的电话。 “沈副省长，关于丁灵、陈东的批捕申请，我们这边研究后认为，证据不足，需要补充侦查，暂时不能批捕。” 电话里的声音很客气，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沈向东心里的暖意。 “证据不足。” 沈向东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丁灵和陈东都已经认罪，银行流水、证人证词、监控视频都有，怎么会证据不足？” “具体的情况我们已经把补充侦查通知书发给你们刑侦总队了，沈副省长，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沈向东放下手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阳光似乎也变得刺眼，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公安厅大院。 几名民警正带着嫌疑人往审讯楼走，警灯闪烁着，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心情。 黄向阳站在旁边，脸上的轻松也消失了，眉头紧紧皱着：“省长，这不对劲啊，证据这么充分，检察院怎么会说证据不足？” 沈向东转过身，目光锐利：“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你先回去，继续盯着补充侦查的事情，把所有证据再梳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我给张瑞明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黄向阳连忙点头答应着。 目送着他离开，沈向东拨通了羊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张瑞明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张瑞明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省长，您找我？我正跟刑侦队的人梳理雷虎的案子，准备把补充材料送到检察院去。” “什么意思？” 沈向东有点意外，惊讶的问道。 “我这边接到电话，检察院需要我们对雷虎的案子进行补充侦查。” 张瑞明苦笑着说道。 “不用送了。” 沈向东的声音很沉，缓缓说道：“省检察院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丁灵、陈东的案子证据不足，拒绝批捕，要求补充侦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张瑞明震惊的声音：“怎么可能，丁灵和陈东都认罪了，银行流水、监控视频、证人证词都齐了，怎么会证据不足？这不可能啊！” “我也觉得不可能。”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才说道：“瑞明同志，你在羊城公安系统待了这么久，跟检察院的人打交道的多，你想想，这件事会不会跟丁道安有关？” 他想来想去，最有可能搞鬼的人，就是丁道安！ 第2428章 上报中央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瑞明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省长，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一件事。羊城市检察院的检察长叫李伟，是省检察院检察长杨春光一手提拔起来的。而杨春光和丁道安，当年在省政法委共事过，关系一直很好，丁道安退下来后，杨春光还经常去他家拜访。” “杨春光？”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之前看省检察院领导班子名单时，检察长杨春光是副部级干部，主管批捕、起诉工作。丁道安明明已经退休了，却还竟然能撬动副部级的检察长，这背后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没错，就是杨春光。” 张瑞明的声音压低了些，对沈向东说道：“我听市局的老同事说，杨春光当年能当上省检察院检察长，丁道安帮了不少忙。这次检察院拒绝批捕，说不定就是杨春光打了招呼，让李伟找借口拖延时间。” 沈向东的手指停在桌面上，心里怒火中烧。 丁道安为了护着自己的女儿和外孙，竟然动用关系干预司法，让犯罪嫌疑人逍遥法外，这不仅是对法律的践踏，更是对那些被拐儿童、被害死的林晓梅的亵渎。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找到应对的办法。 “瑞明同志，你马上让市局刑侦队把所有证据再整理一遍，尤其是丁灵和陈东与雷虎勾结的证据，要做到滴水不漏。另外，查一下杨春光和丁道安的往来记录，比如通话记录、见面次数、银行流水，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利益输送。” 沈向东的声音很坚定，认真的说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必须查到底。” “明白！” 张瑞明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连忙说道：“我现在就去安排，有消息马上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沈向东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丁道安在茶局上的笑容。 那个看似温和的老人，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阴暗的勾当。 他想起被解救的儿童，那些被打断腿、割掉舌头的孩子，他们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等着凶手被绳之以法。 如果因为丁道安的干预，让凶手逃脱，他怎么对得起这些受害者？ “丁道安，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沈向东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决心。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省政法委书记李国正的电话：“李书记，我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关于检察院拒绝批捕丁灵、陈东的事情，可能牵扯到省检察院检察长杨春光。” 电话那头的李国正沉默了几秒，说：“你现在来省政法委，我们面谈。” ………… 下午一点，周朝先开车送沈向东去省政法委。 羊城的午后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的车辆来来往往，路边的紫荆花树开得正艳，粉色的花瓣落在车窗上，却没能让沈向东的心情好转。 他坐在车里面，手里拿着丁灵、陈东的认罪记录和银行流水，反复翻看着，心里在梳理着线索。 丁道安为什么能让杨春光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干预批捕？ 仅仅是因为当年的“恩情”吗？ 恐怕没这么简单。 身为警察，沈向东的嗅觉比一般人更加敏锐，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很多时候如果跳出一个框架，往往能够想到的东西比其他更多。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 只不过，毕竟杨春光是副部级的检察长，就算是省委书记张清风和省长刘向前想要动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沈向东知道，自己必须要慎重再慎重。 省政法委办公楼在羊城的核心地段，灰色的大楼庄严肃穆，门口的哨兵敬着礼，目光锐利。沈向东走进大楼，电梯里遇到几位政法委的工作人员，他们看到沈向东，都客气地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最近省公安厅查了陈百川，又抓了丁灵、陈东，动静这么大，他们肯定也有所耳闻。 只是不知道，这位沈副省长现在来政法委，到底要干什么？ 李国正的办公室在六楼，门虚掩着，沈向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国正的声音：“进来。” 走进办公室，沈向东看到李国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皱着，桌上的茶杯已经凉了。 办公室的陈设很简单，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政法类的书籍，墙上挂着“公正司法”的匾额，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匾额上，泛着金光。 “坐吧。” 李国正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沈向东说道：“检察院拒绝批捕的事情，你跟我说说具体情况。” 沈向东坐在椅子上，把丁灵、陈东的认罪记录和银行流水递给李国正，然后把审讯的过程、检察院的回复、张瑞明的调查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李书记，杨春光和丁道安关系密切，当年杨春光能当上省检察院检察长，丁道安帮了不少忙。但我觉得，仅仅是所谓的恩情，不足以让杨春光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干预批捕。”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面存在利益勾结？” 李国正眉头皱了皱，对沈向东问道。 “不仅仅是利益勾结的问题。”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怀疑，杨春光肯定有把柄在丁道安手里，这才是他不得不听命于丁道安的原因。” 李国正拿起文件，仔细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凉茶，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你说得有道理。杨春光是副部级干部，主管检察工作，他不可能不知道干预批捕的后果。如果不是被丁道安抓住了把柄，他不会这么做。” 他抬起头，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带着深思：“丁道安在粤东政法系统待了三十年，从基层民警做到政法委书记，手里肯定掌握了不少人的秘密。杨春光当年在省检察院工作时，负责过不少大案，说不定在某些案子里有违规操作，被丁道安发现了，所以丁道安才能要挟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李国正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杨春光和丁道安的勾结，也不知道杨春光的把柄是什么。如果我们贸然调查杨春光，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而陷入被动。” 李国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沉默了几分钟，转过身，对沈向东说：“这件事不能再拖延了。丁灵、陈东罪证确凿，检察院却拒绝批捕，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会影响老百姓对司法公正的信任。而且，丁道安这么肆无忌惮地干预司法，背后肯定还有更多的问题，如果不查清楚，以后粤东的政法工作会更难开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决定，把这件事上报给省委书记张清风同志和中央政法委。杨春光是副部级干部，按照程序，对他的调查需要经过中央批准。在这之前，你让省公安厅继续补充证据，尤其是丁灵、陈东与杨春光的关联证据，同时让张瑞明盯着羊城市检察院的动向，防止他们销毁证据。” 能够坐到现在这个位置，李国正自然不是笨蛋，沈向东只是说出了一个可能，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把事情上报了。 沈向东心里一松，李国正的决定，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站起身，对李国正说：“谢谢李书记，我马上回去安排，一定尽快补充证据，不让那些受害者失望。” “不用谢我。” 李国正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缓缓说道：“我们做政法工作的，就是要守护司法公正，不让任何一个犯罪分子逍遥法外，不让任何一个受害者含冤。丁道安、杨春光这些人，是政法系统的蛀虫，必须把他们清除出去，才能还粤东一个干净的政法环境。”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斗志。 他想起被解救的儿童在医院里露出的笑容，心里面很清楚，不管面前的阻力有多大，他都会坚持下去，直到把所有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离开李国正的办公室，沈向东走出省政法委大楼。 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但他的心情却变得明朗起来。 刘福荣先看到沈向东从大楼里面出来，连忙下车帮忙打开车门：“省长，情况怎么样？” “很好。” 沈向东坐进车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李书记决定把这件事上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补充证据，等着中央的指示。” 车子驶上街道，沈向东看着窗外的紫荆花树，心里默默的感慨了一句。 丁道安、杨春光这帮人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如果中央政法委介入，那这件事，肯定能够水落石出的。 第2429章 抽丝剥茧的破案 回到省公安厅，沈向东立刻召开了党委班子会议。 会议室里，何卓晓、黄向阳、周瑞国、施泉华等党委成员都坐在桌前，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他们已经听说了检察院拒绝批捕的事情，都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平时都无所谓，大家各司其职，但发生这种事情，他们自然要重视起来。 沈向东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地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跟大家通报一下丁灵、陈东案子的最新情况。”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为由，拒绝批捕，背后可能牵扯到省检察院检察长杨春光，他和丁道安关系密切，很可能是丁道安在背后干预。” 他并不担心这些公安厅的干部会泄密，或者说，哪怕有人泄密，沈向东也不怕，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敲山震虎。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常务副厅长何卓晓皱着眉头道：“杨春光检察长是副部级干部，他怎么敢这么做，就不怕被查吗？” “因为他有把柄在丁道安手里。” 沈向东把自己和李国正的分析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丁道安在粤东政法系统待了三十年，掌握了不少人的秘密，杨春光肯定是被他要挟了。现在李书记已经决定把这件事上报给省委和中央政法委，在中央批准调查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补充证据，确保万无一失。”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沈向东的表情很平静，看向黄向阳，缓缓说道：“向阳同志，刑侦总队要继续深挖丁灵、陈东的犯罪证据，尤其是他们与杨春光的关联。比如，丁灵、陈东有没有给杨春光送过钱？有没有帮杨春光办过事？另外，雷虎的案子也要加快进度，看看他有没有牵扯到更多的人。” “我明白。” 黄向阳闻言点头道：“我已经让刑侦总队的人重新梳理证据，雷虎等人的问题，我们会认真调查的。” “好。” 沈向东又看向周瑞国，缓缓说道：“周组长，纪检组要配合刑侦总队和羊城市公安局，查一下陈百川在天水区的工作情况，看看他有没有违规审批案件、收受贿赂等问题。” 周瑞国连忙点头答应着，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反对沈向东的。 “另外。” 沈向东又看向施泉华说道：“治安总队要加强对全省市夜总会、歌厅等娱乐场所的排查，看看还有没有类似雷虎这样的涉黑团伙，同时要保护好被解救儿童和证人的安全。” “明白！” 施泉华点点头道：“我已经安排治安总队的人二十四小时守在医院，保护被解救儿童的安全，另外，羊城市的娱乐场所也已经开始排查，目前已经发现了三家涉嫌违规经营的夜总会，正在进一步调查。”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各项工作都安排妥当。 散会之后，党委成员们都匆匆离开，去落实各自的任务。 沈向东留在会议室里，看着桌上的证据材料，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相信，只要大家**协力，一定能找到杨春光和丁道安勾结的证据，把他们绳之以法。 ……………… 很快。 沈向东就接到了张瑞明的电话，果然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这件事跟杨春光有关系。 “不用管他，你们该怎么样怎么样。” 沈向东对张瑞明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晚霞。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映在珠江上，波光粼粼。 他想起自己刚来粤东时，在羊城街头看到的那些平和的景象。 卖早茶的铺子、推着婴儿车的父母、散步的老人，这些都是老百姓对平安生活的向往。 而丁道安、杨春光这些人，却在破坏这份平安，践踏这份向往。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正的环境。” 沈向东轻声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 晚上七点，沈向东刚回到家，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省长，适可而止吧。丁主任和杨检察长都是粤东政法系统的老领导，你把他们逼急了，对你没好处。” 沈向东的心里一沉，知道这是丁道安那边的人打来的，是在威胁他。 而且。 可以肯定的是，对方这是从国外打来的。 他冷笑一声，说：“我是警察，我的职责是查案、抓罪犯，不管对方是谁，只要犯了法，我就不会放过。你告诉丁道安，让他别白费心思了，老老实实配合调查，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阴笑：“省长，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别因为这件事毁了自己。” 说完这句话，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拿着手机，半天都没说话，倒是没想到这个丁道安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 想了想，沈向东给给李国正发了条消息，告诉了他威胁电话的事情。 很快，李国正回复：“别担心，我已经安排人保护你的安全。丁道安这是狗急跳墙，他越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鬼。你继续按计划补充证据，剩下的事情，等省委和中央的指示。” 看到李国正的回复，沈向东心里踏实了些。 他走到客厅，看着墙上的日历，还有几天就要春节了。 往年的春节，他都会和周晓雅、沈静一起贴春联、吃年夜饭，今年却要留在粤东，处理这么复杂的案子。 他拿起手机，给周晓雅打了个电话，想听听她和女儿的声音。 “老公。” 周晓雅的声音很温柔，背景里传来沈静的笑声：“静静刚写完作业，正在看动画片，她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陪她贴春联呢。” “今年是没时间了。”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这边的案子忙完，我就回去陪你们待几天。静静呢？让她跟我说说话。” “爸爸！” 静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爷爷买了好多春联，还有灯笼，说等你回来一起挂。” “快了，宝贝。” 沈向东的眼睛有些湿润：“爸爸这边忙完工作，就回去陪你挂灯笼、贴春联，还带你去看冰灯，好不好？” “好！” 沈静的声音很兴奋，但还是说道：“爸爸，你要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沈向东的心里充满了暖意。 不管什么时候，家人的支持对于他来说，都是最大的动力。 第2430章 中央巡视组 清晨带着几分料峭的凉意，沈向东七点半就到了省公安厅，办公室的玻璃窗上还凝着薄霜，他刚推开办公室门，就看见刘福荣抱着一摞材料站在门口，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 那是雷虎团伙拐卖儿童案的后续审讯记录，二十名被解救儿童的身份信息刚核对完，每一页都贴着孩子的照片，有的孩子脸上还留着被虐待的疤痕。 “省长，这是昨晚连夜整理的雷虎团伙关联人员名单，里面有三个是陈东空壳公司的股东。” 刘福荣把材料递过来，声音带着疲惫却格外清晰：“另外，天水区公安分局那边，陈百川的办公室已经查封，纪检组找到了他收受雷虎贿赂的转账记录。” 沈向东接过材料，指尖触到纸页上孩子的照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看着材料里面的内容，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案子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丁道安那边却还在通过检察院阻挠批捕，再拖下去，恐怕会有更多人通风报信。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着“李国正”三个字，沈向东心里一紧，按下接听键：“李书记，我是沈向东。” “青云同志。” 李国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你马上来省委大院，中央巡视组连夜到了粤东，在常委会议室等你，带着相关的所有材料。” “中央巡视组？” 沈向东握着听筒的手顿了顿，心脏猛地一跳。 他昨天才跟李国正说过杨春光包庇丁灵、陈东的事，没想到中央动作这么快。 “我马上到，材料都整理好了。” 沈向东对李国正说道。 ………… 挂断电话，沈向东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刘福荣说：“通知周朝先，五分钟后楼下待命，去省委。” 说着话，他把雷虎案的材料和陈百川、丁灵、陈东的涉案证据一股脑塞进公文包。 二十分钟之后，沈向东的车抵达了省委大院门口。 与往日不同，今天的省委门岗多了双倍的警卫，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守在门口，对进出车辆逐一核查，连车窗都要仔细看一遍。 沈向东出示证件时，工作人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才侧身放行。 车子往主楼开，沈向东看着窗外的省委大院。 平时热闹的停车场今天格外安静，只有几辆公务车停在指定区域。 路边的紫荆花树刚抽新芽，却被清晨的冷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他此刻起伏的心情。 他想起昨天晚上，李国正还在电话里说丁道安的关系网太深，得等时机。 现在看来，中央早就注意到了粤东政法系统的问题，巡视组的到来，就是最好的时机。 ……………… 省委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沈向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沉稳的男声。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省委书记张清风、省长刘向前坐在左侧，省纪委书记郑少华坐在中间，而右侧的三个座位上，坐着三位穿着深色西装的干部，最中间的那位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正是中纪委常务副书记、中央巡视组组长徐正明。 “青云同志，坐吧。” 张清风看了沈向东一眼，平静的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李国正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指着自己旁边的空位。 沈向东快步走过去，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刚坐下，就感觉到徐正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 徐正明轻轻敲了敲桌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昨天晚上十点到的粤东，连夜看了省纪委和政法委提交的材料。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要对丁道安、杨春光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作出初步处置决定。”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郑少华身上：“少华同志，先把省纪委调查的情况跟大家说一下。” “好的，徐组长。” 郑少华放下笔，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清晰有力：“根据省纪委的调查，丁道安在担任省政法委书记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其女婿陈百川在天水区公安分局的职务晋升提供帮助。同时，涉嫌收受雷虎团伙贿赂，为其拐卖儿童、组织卖淫的犯罪活动提供保护。另外，我们还发现，丁道安与省检察院检察长杨春光长期存在利益往来，杨春光多次利用职务便利，包庇丁道安的女儿丁灵、外孙陈东的违法犯罪行为，其中就包括这次羊城市检察院拒绝批捕丁灵、陈东的事件。” 沈向东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摩挲着公文包的拉链。 郑少华说的这些，跟他掌握的情况完全吻合，甚至比他知道的更详细，看来省纪委早就开始秘密调查丁道安了。 “青云同志。” 徐正明突然开口，目光转向沈向东：“省公安厅这边，关于陈东、丁灵、陈百川的涉案情况，还有补充的吗？” 沈向东立刻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材料，双手递给徐正明：“徐书记，这是省公安厅近期调查的材料。陈东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通过空壳公司洗钱，金额超过两亿。丁灵参与强迫妇女卖淫，将雷虎拐卖的女性分配到其控制的夜总会和美容仪。陈百川作为天水区公安分局局长，长期为陈东、雷虎的犯罪活动提供保护，甚至伪造证据结论，掩盖林晓梅被殴打致死的真相。”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另外，雷虎团伙拐卖的二十名儿童，经核查，大部分都来自外省，最小的只有三岁，都遭受过不同程度的虐待，其中十五人被人为造成残疾，用于街头乞讨。这些犯罪行为，背后都有丁道安的影子在包庇。” 徐正明接过材料，一页页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张清风、刘向前的表情也格外严肃，显然是第一次听到“采生折割”的细节。 许久之后，徐正明看完材料，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雷霆之势：“丁道安身为曾经的省政法委书记、现任省人大副主任，无视党纪国法，构建利益共同体，包庇亲属违法犯罪，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杨春光身为省检察院检察长，知法犯法，滥用检察权包庇罪犯，严重破坏粤东政法系统的公信力。”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落在郑少华身上，语气斩钉截铁：“经中央巡视组研究决定，报中纪委批准，立即对丁道安、杨春光采取‘双规’措施，由省纪委牵头，省公安厅配合，全面核查其违纪违法问题，深挖背后的利益链条，绝不姑息！” “是！” 郑少华立刻站起身，声音响亮。 沈向东坐在旁边，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 压在他心头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丁道安这条盘踞在粤东政法系统多年的毒瘤，终于要被彻底拔除了。 他想起之前在丁道安家喝茶时，对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再对比现在巡视组的果断决策，不禁觉得讽刺。 “青云同志。” 徐正明又看向沈向东，语气缓和了些：“省公安厅接下来的任务，一是配合省纪委，看押好陈百川、丁灵、陈东等人，防止串供、翻供。二是继续深挖雷虎团伙的残余势力，确保所有被拐卖的儿童都能回到亲人身边。三是彻查天水区公安分局的违纪问题，对涉及包庇、纵容黑恶势力的民警，一律严肃处理，绝不手软。” “请徐书记放心！” 沈向东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沉声说道：“省公安厅一定全力以赴，配合好各项工作，绝不辜负中央和省委的信任。”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从他来到粤东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这里的治安问题背后藏着复杂的政法乱象，现在有了中央巡视组的支持，他终于能放开手脚，彻底整治这片土地上的黑暗。 会议只开了半个小时，却决定了粤东政法系统的重大变革。 沈向东走出会议室时，阳光已经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李国正走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这下放心了吧，我早就说过，中央不会放任这种乱象不管。” “多亏了李书记您的支持。” 沈向东也笑了，心里的沉重感一扫而空：“要是没有您及时把情况上报，恐怕还得拖一阵子。”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李国正摇摇头，目光看向远处的羊城街景：“是粤东的老百姓盼着一个干净的政法环境，也是你们这些敢碰硬的干部，让中央看到了整治的希望。接下来，粤东的公安工作，就靠你了。”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充满了干劲。 他想起在夜市看到的那些残疾乞讨儿童，想起林晓梅的父母跪在公安厅门口喊冤的样子，想起阿强说的“盼着治安好起来”的期待。 现在，这些期待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第2431章 树倒猢狲散 丁道安和杨春光等人很快被双规了。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毫无意义的。 所有相关人员很快就被该处理的处理，沈向东这边也安排何卓晓这个常务副厅长负责配合中纪委专案组的工作。 转眼间，就到了腊月二十八，淡淡的年味儿飘在街头。 省公安厅大楼前的广场上，两盏红灯笼挂在大门两侧，春联还没贴，但传达室门口已经摆上了几盆金桔，绿油油的枝叶间缀着小红果，透着几分喜庆。 沈向东走进大厅时，保洁阿姨正用抹布擦着大理石地面，见他过来，笑着问好：“省长，快过年啦，您还来这么早！” “大家都在忙，我哪能偷懒。” 沈向东笑着点头，手里拎着公文包，里面装着春节工作部署的草稿，昨晚他在住处改到半夜，笔记本上画满了红圈，标注“人流密集场所安保”、“民警值班补助”、“烈士家属慰问”这些重点。 电梯里碰到了政治部主任刘金刚，他手里抱着一摞红色的慰问信，信封上印着“致公安民警家属的一封信”。 “省长，这些是给基层民警家属的，今天上午让各支队领走，争取年前送到家。” 刘金刚的眼镜片上沾了点雾气，他抬手擦了擦，对沈向东说道：“昨晚我让办公室的同志加了班，把每个民警的家属信息都核对了一遍，没出错。” “辛苦你们了。” 沈向东看着那摞慰问信，心里舒服了不少。 从查陈百川、抓雷虎，到丁道安和杨春光被双规，这半个多月忙得脚不沾地，现在终于能静下心来安排春节的事。 对民警来说，春节的安稳，既关乎老百姓的平安，也关乎队伍的士气。 ………… 九点钟，沈向东走进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常务副厅长何卓晓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手里翻着《春节期间全省治安态势分析报告》。 分管刑侦的黄向阳面前摆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刑侦总队的字样。 纪检组长周瑞国正低头看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轻轻划着。 施泉华、尚久华等人也都到了，每个人面前都放着厚厚的汇报材料。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暖气裹着纸张的油墨味飘在空气里。 沈向东走到主位坐下，放下公文包，抬头扫了圈众人：“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听听春节期间的工作准备，再把后续的任务安排一下。明天就过年了，老百姓盼着安稳，咱们得把担子扛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稳的力量，让原本有些放松的氛围瞬间严肃起来。 “我先说说刑侦和经侦这边的情况。” 黄向阳第一个开口，他拿起面前的材料，指尖在纸上点了点：“截至昨天，全省刑侦支队已经排查了近一百五十个重点区域，主要是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这些人流密集的地方，破获了十几起盗窃团伙案件，抓获嫌疑人十七名。经侦那边也盯着跨境诈骗，最近冻结了十二个洗钱账户，涉案金额一亿三千多万。”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着：“人流密集场所的巡逻要加密，尤其是除夕晚上的庙会、商场，得安排便衣民警盯着，别让小偷趁乱作案。另外，之前雷虎案牵扯出的被拐儿童，已经送回家了吗？” “都送回去了。” 黄向阳的语气软了些，对沈向东说道：“最后两个孩子昨天刚送到湘南老家，家属特意给支队发了感谢信，还寄了特产。春节期间，我们会安排民警跟家属保持联系，防止出现意外。” “好。” 沈向东放下笔，看向周瑞国：“纪检这边呢，春节期间的纪律作风，得盯紧点。” 周瑞国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我们已经下发了《春节期间廉洁自律通知》，要求各单位不准收礼品、不准公款吃喝。昨天还组织了一次突击检查，主要查基层派出所的值班情况，没发现违规现象。另外，陈百川案的后续调查已经移交省纪委，我们这边留了两个人配合，不影响春节工作。” 沈向东微微颔首：“纪律这根弦不能松，越是过节，越容易出问题。要是发现有人顶风违纪，不用请示，直接查，该处理的绝不姑息。” 他想起陈百川的案子，就是因为纪律松弛才滋生了腐败，现在必须把防线筑牢。 “接下来我说下治安和网监的情况。” 施泉华接过话头，他面前的材料上贴着几张照片，都是各地庙会的分布图：“春节期间，全省有三十二个大型庙会，除夕到初六都会开放，我们已经跟文旅、城管部门对接，每个庙会安排不少于三十名民警值班，配备警车和急救设备。网监这边也盯着网络谣言，最近抓了几个散布春节期间停水停电谣言的人，已经依法处理了。” “庙会的安保要细化到每个环节。” 沈向东指着照片上的一个角落，直接说道：“比如这个入口，人流量大，得设两个安检口，防止有人带危险品进去。还有，要安排民警巡逻时多留意老人和孩子，别让他们走丢了。” 施泉华连忙点头答应着。 尚久华接着汇报禁毒和预审工作：“禁毒支队在高速路口设了十六个检查站，重点查毒品运输，昨天查获了五百克冰毒，抓获嫌疑人三名。预审这边，节前不会提审犯人，主要做好看守所的安全检查，防止发生意外。另外，我们还跟社区对接，对有吸毒史的人员进行走访，劝他们安心过年。” “禁毒工作不能停。” 沈向东的语气严肃起来，满脸认真的说道：“春节期间毒品交易可能会抬头，检查站要二十四小时有人，不能掉以轻心。还有看守所，要保证犯人能吃上热饭，过个安稳年，这也是人道主义。” 最后是刘金刚汇报政治部的工作：“我们已经统计了全省因公牺牲民警的家属，春节期间会安排市局领导上门慰问，每户送慰问金和慰问品。另外，值班民警的补助已经核算好，会在除夕前发到手里，不会拖欠。” 沈向东听到因公牺牲民警家属的时候，眼神软了些：“慰问的时候，多跟家属聊聊天，听听他们的困难。要是有孩子上学、老人看病的问题，咱们厅里要帮忙解决，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他想起滨州的一位烈士家属，去年冬天家里暖气坏了，他让人帮忙修好了，现在到了粤东，这份责任也不能丢。 等所有人汇报完，沈向东直起身子，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扫过众人，这才缓缓说道：“同志们，春节是老百姓最看重的节日，也是咱们公安最忙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强调几个要求。第一，安保要密，人流密集场所的巡逻密度要加倍，重点区域安装临时监控，确保全覆盖。” “第二，服务要暖，派出所要开通春节便民窗口，帮老百姓解决身份证补办、户口迁移这些急事，值班民警要耐心点，别让老百姓跑冤枉路。” “第三，队伍要稳，值班民警的轮休要安排好，保证每个人都能休息半天，食堂要做些可口的饭菜，让大家在单位也能感受到年味儿。” “第四，应急要快，各地要组建应急小分队，遇到突发事件，必须在十五分钟内赶到现场，不能耽误时间。” 众人纷纷点头，拿起笔记录起来。 毕竟这是***的指示精神，回头要向下面传达的。 而沈向东这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继续说道：“还有，咱们厅里的领导班子，春节期间要分片包干，我负责羊城和深港，何厅负责梅州和汕头，黄厅负责湛江和珠海，其他人也都分好片区，每天要跟片区的市局通一次电话，了解情况。要是有重大问题，第一时间汇报，不能瞒报、漏报。” 何卓晓带头点头：“省长放心，我们一定把工作落实到位，保证老百姓过个平安年。” “不是保证，是必须。”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看着众人说道：“咱们穿着这身警服，就得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他们能安安心心吃年夜饭、逛庙会，咱们就算辛苦点，也值得。” 会议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半，沈向东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刘福荣就送来了一份《春节值班表》：“省长，这是您春节期间的值班安排，除夕下午您在厅里值班，初一上午去羊城火车站慰问民警，初二去深港检查安保。” 沈向东接过值班表，看了眼，笑着说：“行，安排得挺合理。对了，你跟周朝先也别总跟着我，除夕让你们回家陪陪家人，初一再来上班。” 刘福荣愣了愣，连忙说道：“省长，我们没事，您在哪，我们就在哪。” “听我的。”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们也有家人要陪，别总围着我转。把工作做好，也要把家照顾好，这样才能安心干活。” 第2432章 粤东的春节 下午五点，沈向东下班离开公安厅。 周朝先开车送他回住处，路上的车比平时少了些，不少商铺已经关门，门口贴着“春节放假，初八营业”的纸条，只有卖年货的摊位还热闹着，红对联、红灯笼堆得像小山。 “省长，要不要买点年货？” 周朝先指着路边说道：“前面有个年货市场，挺热闹的。” 沈向东摇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住，买了也用不上。等年后，再给家里寄点羊城的特产。” 他回到住处，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周晓雅和沈静的合照。 那是去年冬天在滨州冰雪大世界拍的，沈静戴着红色的帽子，手里举着棉花糖，笑得眼睛都眯了。 沈向东放下公文包，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牛奶，他笑了笑，自己这半个多月忙得连买菜的时间都没有。 他烧了壶水，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晓雅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屏幕里出现了周晓雅的笑脸，背景是燕京家里的客厅，墙上挂着春联，茶几上摆着瓜子、糖果，还有沈静画的年画。 “青云，下班了？” 周晓雅的声音带着笑意：“今天静静在学校表演节目，还得了小红花，刚到家就吵着要跟你视频。” “爸爸！” 沈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凑到屏幕前，手里举着一朵小红花：“你看，这是老师给我的，老师说我跳得好！” 沈向东看着女儿的笑脸，心里的疲惫瞬间消失了：“宝贝真棒，比爸爸小时候厉害多了。今天吃什么好吃的了？” “吃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可香了！” 沈静说着，还咽了咽口水：“妈妈说，除夕晚上给我包虾仁馅的，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听到女儿的话，沈向东的心里泛起一阵愧疚，他摸了摸屏幕上女儿的脸：“爸爸今年不能回燕京过年了，要在羊城值班，保护老百姓过平安年。等年后，爸爸接你和妈妈来羊城，带你去珠江边坐船，好不好？” “真的吗？” 沈静的眼睛亮了：“那爸爸要说话算话，不能骗人！” “不骗人。” 沈向东笑着说道：“你要听妈妈的话，过年别总吃糖，对牙齿不好。还有，帮爸爸给爷爷、奶奶拜个年，说爸爸想他们了。” “知道啦！” 沈静点点头，又跑去拿自己的玩具：“爸爸，我给你看我的新玩偶，是爷爷买的，长得像小雪人！” 周晓雅接过手机，看着沈向东：“你在那边别总熬夜，记得按时吃饭。我给你寄了点年货，有你爱吃的酱牛肉和饺子，明天应该就能到了。” “好，谢谢老婆。” 沈向东的心里暖烘烘的：“你也别太累了，照顾好静静和爸妈，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家里都挺好的。” 周晓雅笑了笑道：“对了，爸昨天还说，让你在羊城注意安全，别总冲在前面，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爸的话我记着呢。” 沈向东点点头，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你们该吃饭了，我就不跟你们聊了，明天还要去火车站慰问民警。” “好，你也早点休息。” 周晓雅挥了挥手道：“除夕晚上咱们再视频，一起吃年夜饭。”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心里满是温暖。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灯光下，几个孩子在放烟花，笑声飘得很远。他想起白天会议上大家的表态，想起那些即将坚守岗位的民警，想起视频里家人的笑脸，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只要老百姓能过个平安年，只要家人能健健康康，他这个春节，就算过得有意义。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腊月二十八，部署春节工作，民警士气足，家人盼平安。除夕值班，守羊城，护百姓，心安。”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进厨房。 虽然冰箱里没什么菜，但泡碗面，加个鸡蛋，也算一顿简单的晚饭。 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但他心里踏实，因为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连着老百姓的平安，也连着家人的牵挂。 ………… 腊月二十九的羊城，晨雾还没完全散开，就被街头巷尾的年味冲得淡了。 省公安厅大院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浅灰色的雾里透出暖红的光，门口的春联是前天刚贴的，“保民安辞旧岁，护家国迎新春”的墨字还带着宣纸的韧劲。 沈向东站在办公楼前，指尖捏着刚热好的保温杯，杯壁传来的温度让他想起燕京家里的暖炉，昨天和周晓雅视频时，沈静举着刚写的福字凑在镜头前，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早点回家贴福字”，眼下却只能在粤东的街头，为守护别人的团圆奔波。 “省长，都准备好了。” 夏秋珊拿着个红色的慰问品袋子走过来，里面装着暖手宝、坚果礼盒和春联：“施副厅长和张瑞明副市长已经在门口车上等您了，今天咱们先去火车站，再去社区警务站，最后到月秀区路口的执勤点。” 她的头发梳得整齐，藏青色的警服外套上别着枚小小的党徽，在晨雾里闪着微光。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她往车边走，远远就看见施泉华和张瑞明站在车旁。 施泉华穿着便装外套，里面是警服衬衫，看见沈向东过来，笑着迎上去：“省长，昨晚气象台说今天回暖，不过早晚还是凉，您多穿点。” 他手里拿着份执勤表，对沈向东说道：“火车站今天客流量预计有八万人次，比去年多了两成，咱们的民警从凌晨四点就上岗了。” 张瑞明也上前一步，递来瓶矿泉水：“省长，羊城市局昨天刚给各执勤点补了年货，都是民警们说爱吃的广式酥饼，您等会儿可以给他们分分。” 他的眼底带着点红血丝，前晚为了排查火车站周边的安全隐患，他跟着民警忙到后半夜，眼下却依旧精神饱满。 沈向东接过矿泉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心里却暖得很：“辛苦大家了。越是临近春节，老百姓越盼着平安，咱们的民警就得越往前站。”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时，目光扫过窗外。 路边的商铺大多挂起了红灯笼，卖年桔、桃花的摊位已经摆了出来，几个老人围着摊位挑年花，手里的袋子装得鼓鼓囊囊，满是过年的欢喜。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沈向东靠在椅背上，心里默默盘算着：火车站是重点，要看看人流疏导和安全检查。社区警务站得问问独居老人的帮扶情况。路口执勤点要关心民警的取暖和吃饭问题，不能让大家在寒风里饿着冻着。 第2433章 慰问调查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羊城市火车站广场旁。 刚下车，就听见广播里循环播放的春运提示：“请携带好随身物品，照顾好老人和小孩”的声音混着人流的喧闹，裹着淡淡的泡面香扑面而来。 广场上的人比想象中还多，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排着队往进站口走，穿反光背心的民警穿梭在人群里，时不时停下来帮旅客提行李、指方向。 “省长，这位是火车站派出所的教导员王建民，他在这儿干了二十年了。” 张瑞明指着个头发半白的民警说道。 王建民快步走过来，敬礼的动作依旧标准，脸上的皱纹里带着笑意：“省长好，欢迎您来视察。” 他的警服袖口磨得有些发亮，手腕上戴着块旧手表，表盘里的指针走得稳稳的。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感觉对方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对讲机、写笔录磨出来的。 “辛苦了，二十年守着火车站，每年春节都不能回家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敬佩，眼前的老民警，像极了滨州派出所里那些守着辖区一辈子的老同事。 王建民挠了挠头，笑着说：“习惯了，刚开始那几年，家里孩子还哭着闹着要爸爸陪过年，现在孩子大了，也懂了。我们多站会儿岗，就能让更多人顺顺利利回家。” 他指着不远处的执勤岗亭，对沈向东说道：“您看，岗亭里有微波炉，民警们带的饭热一热就能吃，市局还送了暖风机，比以前好多了。” “还是要考虑一下老同志的情况。” 沈向东想了想，对张瑞明说道：“像这样的同志，要提拔任用，多给他们机会。” 这是实话，王建民二十年都没有回家过年，结果到现在还只是个派出所教导员，在沈向东看来，这是不合理的。 哪怕是警察，也要有人性化，因为他们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警察。 “是，我记住了。” 张瑞明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沈副省长是打算给王建民一个机会了。 “走，带我参观一下。” 沈向东笑着对王建民说道。 “好的，好的。” 王建民连忙点头，便在前面带路。 沈向东跟着他走到岗亭边，掀开棉门帘进去，小小的岗亭里摆着两张折叠椅，桌上放着执勤记录、对讲机和没喝完的热水，墙角的暖风机吹着热风，让狭小的空间里满是暖意。 一个年轻民警正在记录旅客的求助信息，看见沈向东进来，连忙站起来：“省长好！” “不用拘谨，继续忙。” 沈向东摆摆手，拿起桌上的执勤记录翻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帮助旅客寻找遗失的行李箱”、“引导走失儿童找到家长”、“调解旅客口角纠纷”等条目，每一条后面都签着民警的名字和时间。 他指着一条凌晨五点的记录问：“这么早就要处理求助？” 年轻民警点点头：“春运期间最早的列车是五点半，不少旅客凌晨三点就来排队，难免会有突发情况。昨天有个老奶奶没赶上火车，在广场上哭，我们帮她改签到今天的票，她还特意给我们带了自家做的年糕。” 说起这事，他的眼里闪着光：“虽然累，但能帮到老百姓，心里踏实。” 沈向东从夏秋珊手里接过慰问品，递给王建民和年轻民警：“暖手宝揣着，冷了就捂捂。坚果礼盒带回去给孩子尝尝，算是省厅给大家的春节礼物。” 他拍了拍年轻民警的肩膀，严肃的说道：“好好干，老百姓的平安，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守护了。” 说着话，他笑道：“我警校毕业的时候，也在派出所工作过，基层工作是个锻炼人的过程，要加油啊。” 离开火车站的时候，沈向东回头看了一眼。 人流依旧涌动，民警们的反光背心在人群里像一个个移动的安全标识。 他心里忽然想起沈静昨天问自己：“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眼眶微微发热：自己虽然缺席了小家的团圆，却能让更多家庭平安相聚，这才是人民警擦的责任。 ……………… 离开了火车站，车队往天水区的华景社区开，路上的年味更浓了。 居民楼的阳台上挂着腊肉、香肠，门口贴满了春联和福字，几个孩子穿着新衣服在楼下放小烟花，笑声清脆。 华景社区警务站门口摆着两盆年桔，枝头上挂满了小红包，门口的公告栏里贴着“春节安全提示”，下面还留着社区民警的联系电话。 “省长，这个警务站负责的辖区有三千多户居民，其中独居老人有八十多位，咱们的民警每周都会上门走访。” 施泉华介绍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个穿辅警制服的年轻人提着个保温桶从里面走出来。 “小李，这是沈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来看大家了。” 张瑞明喊道。 小李愣了一下，连忙放下保温桶，敬礼道：“省长好！我叫李成祥，是这儿的辅警。” 他的脸有点红，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领导。 沈向东笑着问：“手里提的什么？是给居民送的东西？” “是……是给三楼的张奶奶送的饺子。” 李成祥挠了挠头，对沈向东说道：“张奶奶儿女都在外地，今年不回来过年，我们所长家里昨天包了饺子，让我给她送点过来。” 他指着警务站里说道：“里面还有人在整理居民的安全档案，春节期间要重点关注独居老人和留守儿童。” 沈向东跟着他走进警务站，里面的布置很温馨：墙上贴着居民送的感谢信，有“破案神速”的，有“为民服务”的，还有孩子们画的“警察叔叔辛苦了”的图画。 几位民警正在整理档案，看见沈向东进来，连忙起身问好。 “大家不用客气，继续忙。” 沈向东走到档案柜前，抽出一本独居老人档案翻看，上面详细记录着老人的年龄、健康状况、联系方式和帮扶情况。 他指着其中一页问：“这位刘爷爷有高血压，你们多久上门一次？” 负责档案的民警回答：“每周两次，每次都会帮他测血压，要是药快吃完了，就帮他去药店买。春节期间我们排了班，每天都会上门看看，确保老人有什么事能及时联系到我们。” 沈向东点点头，从慰问品袋子里拿出春联：“这些春联给大家分一分，贴在警务站门口，也给居民们送点。” 他看向李成祥，“听你的口音，家里是湘南的，今年春节不回去？” 小李点点头：“今年春运忙，所里人手紧，我就申请留下执勤了。昨天跟爸妈视频，他们说已经给我留了腊肉，等年后回去吃。”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想念，却又透着坚定：“虽然不能回家，但能帮社区的居民过个平安年，也值了。”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年轻人就该有这份担当。春节期间要照顾好自己，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所里说，跟领导申请。” 视察完这里之后，沈向东的没有停留，继续走访了下去。 他今天的最后一站是天河路口的执勤点，这里是羊城的交通要道，春节前的车流量比平时多了三成。 执勤点的民警穿着反光背心，戴着白手套，正在疏导交通，指挥车辆有序通行。 路口的信号灯交替闪烁，和街头的红灯笼相映，构成了一幅忙碌又温暖的画面。 “省长，这个执勤点有六位民警，两班倒，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主要负责疏导交通、处理交通事故和帮助行人。” 张瑞明指着不远处的事故处理车，缓缓说道：“昨天这里发生了一起轻微追尾事故，民警三分钟就处理完了，没造成拥堵。” 沈向东走到一位正在指挥交通的民警身边，等他指挥完一波车流，才开口问道：“同志，辛苦了，站了多久了？腿酸不酸？” 民警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省长好。我站了两个小时了，还好，平时训练多，扛得住。”他的手套上沾了点灰尘，反光背心上的“警察”二字格外醒目：“春节前车多，我们多站会儿，就能让大家早点到家。” 沈向东从夏秋珊手里接过暖手宝，递给民警：“冷了就捂捂手，别冻着。吃饭怎么解决？” “岗亭里有微波炉，我们带了盒饭，轮流去热饭吃，不耽误执勤。” 民警指着路边的岗亭：“市局还送了姜茶，喝着暖和。” 沈向东走到岗亭边，看见里面的桌上放着几盒没打开的盒饭，旁边是一保温桶姜茶。 他掀开保温桶的盖子，姜茶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辛辣的暖意。 “大家一定要按时吃饭，别饿着肚子执勤。” 他的语气里带着关切，缓缓说道：“春节期间，安全是第一位的，你们的安全，也是我们最牵挂的。” 慰问快结束时，沈向东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对着身边的施泉华、张瑞明和民警们说：“同志们，再过两天就是春节了，千家万户都盼着团圆平安。咱们身为警察，守着这个岗位，就是守着老百姓的团圆。不管是火车站的人流疏导，还是社区的老人帮扶，或是路口的交通指挥，每一件小事，都是在为平安春节添砖加瓦。我在这里承诺，省厅会全力支持基层，你们有任何困难，随时提，我们一定解决。让咱们一起，守护好粤东的平安，让老百姓过个安心年、舒心年！” 民警们纷纷鼓掌，掌声在路口的喧闹里依旧响亮。 沈向东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心里满是欣慰。 这些坚守在岗位上的民警辅警，用自己个人的“不团圆”，换来了无数家庭的团圆，这就是警察的责任，也是警察的荣光。 返回省公安厅的时候，羊城的街头满是暖红的年味。 沈向东知道，自己在粤东的第一个春节，很快就要到来了。 第2434章 南方和北方的区别 腊月三十的羊城，午后就飘着零星的鞭炮声，省公安厅大楼里却没多少年节的清闲。 值班室的灯亮着，食堂的窗口飘出糯米粉混着芝麻馅的香气，沈向东穿着件深蓝色的便装，袖子挽到小臂，正和值班的干警们围着食堂的大圆桌搓汤圆。 “省长，您这汤圆搓得圆溜溜的，一看就地道。” 今天负责值班的一个年轻干警盯着沈向东手里的白团惊叹道。 那汤圆大小均匀，表面光滑，放在撒了糯米粉的竹篾盘里，像一颗颗圆润的白玉珠。 沈向东笑着把汤圆放进盘里，竹盘里已经排了两圈汤圆，有几个捏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的作品。 比如刚才问话的那个民警手里的，一边扁一边鼓，活像个小元宝。 “在滨州过年常包饺子，到了羊城，跟着食堂张姐学了半个月搓汤圆，总算没给南方兄弟丢脸。” 沈向东拿起一团糯米面团，指尖揉了揉，捏出个小窝，舀了勺黑芝麻馅，再轻轻收口搓圆，又是一颗标准的汤圆，笑着说道：“你们南方过年讲究吃汤圆，图个团团圆圆，我们北方就认饺子，总觉得咬到硬币才算有年味。” “可不是嘛！” 一旁的黄向阳手里的汤圆搓得慢，却很扎实，他老家在湖南，过年除了汤圆，还得煮腊肉火锅：“今年跟省长一起搓汤圆，这南方年味才算尝透了。以前值班总吃泡面，今年能跟兄弟们一起搓汤圆、等春晚，踏实！” 他顿了顿，往沈向东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之前查陈百川那案子，您顶住那么大压力，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厅里风气正多了，大家干活也有劲儿，连搓汤圆都比去年热闹。” 沈向东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围坐的干警们。 有刑侦队的老骨干，有刚入职的年轻警员，还有负责后勤的张姐，每个人手里都捏着糯米团，脸上带着笑意，没有丝毫抱怨。 他心里感慨不已，语气平和的说道：“都是为了老百姓能安心吃汤圆、看春晚，咱们辛苦点不算啥。再说了，案子能破，靠的是大家一起使劲，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大家纷纷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倒是很认可。 …………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食堂的电视里，春晚的开场歌舞响起来，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在桌面上，映得糯米粉泛着白。 后勤的张姐端来一锅刚煮好的汤圆，冒着热气，汤里飘着几片姜：“先尝尝！刚煮好的黑芝麻馅，省长您先尝一个，看甜度怎么样，我特意少放了点糖，怕北方来的同志吃不惯。” 沈向东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 芝麻馅流心，甜而不腻，糯米皮软糯有嚼劲，比他第一次搓的露馅汤圆强多了。 他点点头：“好吃，比我在家瞎琢磨的强百倍啊。我爱人总说我不会做甜食，这下能跟她显摆了。” 这话没掺假，上次视频时，周晓雅还笑他“北方汉子捏不好南方汤圆”，现在总算能反驳了。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虽然沈向东是省公安厅的***，但是大家在他的身上却完全感受不到一点架子，属实让人觉得亲切。 大家围着桌子吃汤圆，眼睛却盯着电视里的春晚。 开场歌舞刚过，一个语言类节目上来，黄向阳就忍不住皱了眉：“这小品咋回事，梗都老掉牙了，还不如去年的有意思。要我说，还不如咱们搓汤圆聊天热闹。” “可不是么。” 一个民警嚼着汤圆，附和道：“我妈刚才发视频，家里正煮第二锅汤圆呢，说等我回去吃热乎的，还让我跟省长学学手艺，别总搓露馅的。” 沈向东端着碗热汤，看着电视里夸张的表演，也忍不住笑：“年味淡了，春晚也跟着变了。以前在滨州，除夕晚上全家围着包饺子，春晚的小品能反复聊到元宵节。现在在羊城，跟兄弟们一起搓汤圆，倒也有不一样的热闹。” 他说着话，看向了窗外，远处的夜空炸开一朵烟花，金红色的光映亮了半边天：“不过啊，只要咱们在这儿守着，老百姓能安安稳稳吃汤圆、放烟花，这年就算没过错。” 这话一出，桌上的笑声渐渐淡了些，却多了几分郑重。 黄向阳放下碗，拿起茶杯跟沈向东碰了碰：“省长说得对，咱们守着这大楼，就是守着粤东的平安，真是值了！” ……………… 大年初一的沈向东，是被邻居家的鞭炮声吵醒的。 沈向东住在省公安厅家属院的两居室里，房子不大，却被他收拾得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周晓雅寄来的年货，有滨州的花生糖，有沈静画的全家福，相框里的女儿扎着两个小辫，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他洗漱完，先给手机充上电，刚开机就弹出周晓雅的视频请求。 接通时，屏幕里立刻出现沈静的笑脸，手里举着个大红包：“爸爸过年好，奶奶刚煮的饺子，可好吃了。” “宝贝过年好。” 沈向东笑着，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女儿沾着糖霜的嘴角：“有没有跟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拜年？” “拜年啦，爷爷他们都给我红包了。” 沈静说着话，把手机递给周晓雅，屏幕里的周晓雅穿着件红色的毛衣，手里端着个空碗，脸上带着笑意：“昨晚跟你视频你没接，知道你在值班。今天初一，跟爸妈拜个年吧？” 镜头转到沈振山和柳云竹那边，沈振山穿着件深色的衬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杯茶，正在跟周远山聊着天。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跟父亲和岳父拜了年，又跟母亲柳云竹和岳母沈凤琴聊了一会，这才挂断了视频。 挂了视频，沈向东煮了碗黑芝麻馅的速冻汤圆，咬开流心，却没食堂张姐做的香。 少了点烟火气，也少了点热闹劲儿。 吃完后他觉得困，回到卧室睡了个回笼觉，梦里竟梦到女儿跟着他学搓汤圆，把糯米粉抹得满脸都是，周晓雅在一旁笑着拍照。 他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皱了皱眉头，竟然是羊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张瑞明。 第2535章 大年初一的杀人案 接到张瑞明的电话，沈向东还是有点意外的，拜年的事情，昨天就已经做过了。 事实上。 昨晚上沈向东不仅接了一大堆拜年电话，还给别人也打了不少电话拜年。 毕竟工作这么多年，各地的老领导，还有那些下属们，都是要联系一下的。 人情往来就是这么简单，大家的关系不管什么样，该需要维系的时候，还是需要维系的。 手机之所以没电，就是因为实在是太忙了。 拿起电话，沈向东接了起来：“瑞明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省长，新年快乐。” 张瑞明的声音传来，笑着说道：“我在家属院门口呢，给您拜个年，还带了我老家的酱肉，配汤圆吃。” 沈向东愣了愣，连忙起身：“你等我一下。” 说着话，他走到门口。 打开门就看到张瑞明提着个布袋子，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脸上带着笑：“老家的酱肉，我妈特意腌的，说让您尝尝南方的腊味，跟汤圆一起蒸，香得很。” 把张瑞明让进屋里，沈向东给倒了杯热茶，还加了片陈皮：“这陈皮是上次黄副厅长给的，泡水喝去湿气，你也尝尝。怎么没跟家里人过年？大年初一跑我这儿来。” 张瑞明接过茶杯，叹了口气：“我老家离这儿远，本来想回去的，可局里事多，除夕就值班，初一想着来给您拜个年，顺便跟您聊聊。对了，我带了袋糯米粉，说您要是想搓汤圆，随时能煮。” 他顿了顿，苦笑道，“您也知道，咱们公安就是这样，越是节假日越忙，老百姓过年吃汤圆，咱们过关守平安。” “可不是嘛。” 沈向东坐在他对面，想起昨晚搓汤圆的场景：“昨天跟厅里的同志们一起搓了一下午汤圆，倒是热闹，就是没陪家人，心里有点亏欠。” “省长您比我强，我这离婚了，也就爸妈盼着我回去吃汤圆。” 张瑞明喝了口茶，从布袋子里拿出个小盒子：“这是我妈做的芝麻馅，说比超市买的香，您要是想搓汤圆，正好用得上。” 沈向东接过盒子，笑着道谢：“那我可收下了，回头试试，中午别走了，我蒸点酱肉，再煮碗汤圆，咱们简单吃点，也算一起过个年。” 说着就起身往厨房走，手里还拿着张瑞明带来的糯米粉，琢磨着要不要现搓几个汤圆。 张瑞明连忙站起来：“省长，不用麻烦，我随便坐坐就走……” 他这是心里话，本身今天过来，其实目的就是为了拉近一下跟沈向东的关系。 这位沈副省长虽然才刚刚上任没多久，但却已经用一系列的手腕展示了他的强硬，整个粤东的公安系统乃至于政法系统，都知道了沈向东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作为省会的公安局长，虽然张瑞明不需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得罪沈向东，但仔细想想，还是希望能够跟沈向东拉近关系。 毕竟沈向东实在是太年轻了。 四十出头的副部级领导，下一步他能走多远，没有人知道。 所以。 结一份善缘，总归不是坏事。 这个时候，张瑞明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王天磊”的名字。 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老王，怎么了，不是已经给我拜年了么？” 沈向东正把糯米粉放在厨房台面上，准备找个盆和面，听到张瑞明有电话进来，便转头看了过来。 可却发现，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只见张瑞明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也沉了下来：“你说什么，月秀区？恶性杀人？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张瑞明看向沈向东，脸色严肃的说道：“省长，月秀区出了案子。刑侦支队王天磊接到消息，一个年轻女孩子死在家里，死状很惨，像是恶性杀人。” 沈向东手里的糯米粉袋顿在台面上，刚才琢磨搓汤圆的轻松氛围瞬间消失。 他放下袋子，擦了擦手，语气坚定：“走，去现场。” 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又摸出手机给周朝先打电话，想了想还是算了，对张瑞明问道：“你开车了么，咱们俩一起去。” “好。” 张瑞明也有些愧疚：“抱歉省长，扫了您的兴，本来还想尝尝您搓的汤圆。” “说什么抱歉。”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咱们干公安的，哪有什么节假日？案子来了就得上。等案子破了，咱们再一起搓汤圆，我给你露一手。” ………… 没有任何废话，沈向东换好衣服，跟张瑞明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张瑞明今天开的是私家车，沈向东坐进副驾，看着窗外掠过的春联和红灯笼。 大年初一的羊城，本该是阖家团圆吃汤圆的日子，却因为一起命案，打破了这份祥和。 他掏出手机，给黄向阳发了条消息：“月秀区有恶性杀人案，我和张瑞明去现场，你让刑侦总队的人尽快赶过来，告诉他们，案子不破，这年过得不踏实。” 车子驶上主干道，偶尔有鞭炮声传来，却再也没了刚才的年味。 “省长，您放心，王天磊已经在保护现场了，咱们到了就能了解情况。” 张瑞明开着车，声音带着几分笃定，对沈向东说道：“等案子破了，我请您吃羊城最好的汤圆，芝麻馅、花生馅、豆沙馅，随便您选。” 沈向东睁开眼，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羊城的街道干净整洁，偶尔有行人提着礼盒走过，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汤圆，脸上带着笑意。 “好，我等着。” 沈向东答应着张瑞明的话，心里默默想着一定要尽快查清案子，让老百姓能安心吃完这碗年汤圆，不辜负这热闹的年味。 车子加快了速度，朝着月秀区的方向驶去，车灯在阳光折射下，悄悄亮起了微弱的光。 沈向东并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似简单的杀人案将会在整个粤东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第2436章 死者的身份 大年初一的羊城，阳光把月秀区天河名苑的玻璃幕墙照得发亮。 沈向东和张瑞明的车刚停在小区门口，就看到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几名穿着警服的干警正拦住围观的居民，空气中还飘着零星的鞭炮碎屑，却被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压得有些沉闷。 “省长，张市长。” 王天磊穿着件沾了点灰尘的警服，快步迎上来，脸上没了平时的爽朗，眉头拧得紧紧的，对沈向东和张瑞明说道：“死者叫温婉，二十八岁，住十八栋栋的一套大平层里面，早上九点保洁员上门打扫时发现的，现在法医正在里面勘查现场。” 沈向东点点头，拉了拉口罩，跟着王天磊往小区里走。 天河名苑是羊城有名的豪宅区，门口的石狮子雕得栩栩如生，绿化带里的名贵花木修剪得整齐，每栋楼门口都站着穿着礼服的保安，与警戒线后的警灯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小区安保怎么样，监控覆盖全不全？” 沈向东一边走，一边问道。 他的目光扫过小区里停着的豪车，宾利、保时捷，还有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跑车。 “安保很严，外来人员要登记，每栋楼都有门禁，电梯里和小区主干道都有监控。” 王天磊递过来一副鞋套和手套，对沈向东说道：“技术队已经去调监控了，初步看，昨晚进出十八栋的外来人员不多。” 张瑞明跟沈向东微微点头，这都是常规操作了。 走进十八栋的电梯，镜面不锈钢的内壁映出三个人的身影，王天磊按下了三十二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死者家里装修很豪华，光那套意大利进口的沙发就值几十万。” 王天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对沈向东和张瑞明说道：“保洁员说，平时温婉很少出门，也很少带客人回家，这次出事，大家都很意外。” 电梯门打开，走廊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尽头就是温婉家的大门，门是打开的，几名技术人员正戴着口罩和手套在里面忙碌，地上铺着蓝色的勘查垫，角落里放着几个证物袋。 沈向东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 水晶吊灯吊在高高的天花板上，客厅中央摆着一套浅灰色的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一个没喝完的红酒杯，杯壁上还沾着口红印，而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却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触目惊心。 “死者是在客厅被袭击的，身上有三十七处刀伤，主要集中在胸口和腹部，凶器应该是一把水果刀，我们在厨房的水槽里找到了，上面只有死者和嫌疑人的指纹。” 技术队队长凑过来，低声汇报道：“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零点到一点之间，家里没有被翻动的痕迹，贵重物品都在，也没有性侵痕迹。” 沈向东蹲下身，目光落在血迹边缘。 血迹的形状很凌乱，像是死者被袭击时挣扎过，地毯上还沾着几根长发，应该是死者的。 他站起身，看向四周，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看起来价值不菲。电视柜上摆着一个名牌包，旁边是个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界面。阳台的落地窗敞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年味，却吹不散屋里的压抑。 “没有财物丢失，没有性侵，刀伤集中在要害，下手狠辣，应该是仇杀。” 沈向东的声音很沉，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缓缓说道：“凶手和死者应该认识，而且有很深的矛盾，否则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他是老刑侦，这种一目了然的案子，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张瑞明站在一旁，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是仇杀。大年初一作案，要么是积怨已久，要么是临时起意，但看这刀伤数量，更像是早有预谋。” 他看向王天磊，直接问道：“刑侦支队这边有什么初步判断？” 王天磊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翻开记录：“我们跟小区保安聊过，昨晚八点多，有个男人跟着死者一起回来的，说是死者的朋友，登记的名字叫周森。保安说，这个周森以前也来过几次，但没在这儿过夜，昨晚却一直没离开，直到凌晨一点多，才背着个背包悄悄走了，走的时候神色很慌张，保安还问了一句，他说家里有事要赶火车。” “周森？” 沈向东皱了皱眉，直接说道：“马上查这个人的身份信息，看他有没有前科，还有他的购票记录，确定他现在在哪里。” “已经在查了！” 王天磊连忙点头道：“技术部门正在调小区门口的监控，确认周森的体貌特征，另外，我们也联系了火车站，查他的购票信息，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沈向东走到电视柜前，目光落在那个名牌包上。 包是某奢侈品牌的最新款，国内售价要十几万，旁边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十点多，是死者和一个叫“闺蜜小雅”的聊天，内容很简单：“今晚不出去了，在家陪他。” 后面还加了个笑脸表情。 他指了指平板电脑：“这个他，会不会就是周森？” “很有可能！” 王天磊凑过来，直接说道：“我们已经联系这个闺蜜小雅了，她现在在外地过年，说晚点会回羊城，到时候我们再详细问。” 沈向东点点头，又走到阳台，推开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大大的露台，露台上摆着几张藤椅和一个烧烤架，角落里还种着几盆多肉植物，打理得很精致。 从露台往下看，可以看到整个天河名苑的景色，远处的羊城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派繁华景象。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却有些疑惑：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能住得起千万大平层，背得起十几万的包，她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对了。” 沈向东转过身，看向王天磊，开口说道：“你们查过死者的职业背景吗？这个房子看起来价值不菲，她一个人住，收入来源是什么？” 王天磊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还没来得及细查，不过我们刚才跟小区开发商联系过，开发商说，这个房子是温婉去年买的，付的是全款，一千两百万，一次性付清，没有贷款。” “全款？一千两百万？” 沈向东和张瑞明同时愣住，脸上满是惊讶。 张瑞明皱了皱眉，直接说道：：“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能一次性拿出一千两百万买房子，这收入来源肯定不简单，要么是家里有矿，要么是做的高利润行业，甚至可能……”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可能涉及灰色产业。 这不是张瑞明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很多人都喜欢开玩笑，说这年头赚钱的生意，都在刑法上面。 仔细想想的话，貌似确实没什么问题。 不管是什么行业，利润其实都摆在那里，想要赚大钱，就不可能不触犯法律。 有些人会说不是有很多企业家功成名就了么？ 可事实上，这些人背后的龌龊，有几个人知道。 打个比方来说，某国内赫赫之名的企业家，当初靠着把东北的玉米卖到南方赚到了第一桶金，开创了国内赫赫有名的地产企业，看似是没什么问题。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岳父是时任粤东省委副书记，他亲爹是铁路局的局长，如果没有这种关系，他哪儿来的能力在那个运力紧张的年代，拿到火车皮装玉米？ 成功了，自然也就是励志故事满天飞，忽悠一下傻瓜罢了。 如今互联网上时代，动不动网络上就有一大堆所谓的网红宣传自己白手起家一夜暴富，但他们是绝对不会说自己怎么起家的。 就比如某位号称狮子王的带货主播，打死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是靠走私东瀛纸尿裤发家致富的。 温婉也是一样，二十八岁的年纪，没有正式工作，如果不是靠父母，她凭什么赚这么多钱？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必须尽快查清她的职业背景，还有她的社交圈，看她跟哪些人有往来，特别是有没有仇家。另外，周森的情况一定要尽快确认，不能让他跑了，大年初一发生这种恶性命案，要是凶手跑了，会引起群众恐慌。” “明白！” 王天磊连忙点头，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是技术支队那边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露出喜色，连忙对沈向东和张瑞明说：“省长，张市长，有消息了！死者的职业背景初步查出来了，她之前不在羊城，一直在东关市工作，具体做什么还不清楚，但有人说她在东关的夜总会待过。另外，周森的身份确认了，他是鲁东省人，三十五岁，没有前科，昨晚凌晨一点半买了从羊城到鲁东的火车票，现在已经在火车上了，预计明天早上到鲁东。” “在火车上？” 沈向东眼睛一亮，直接说道：“太好了，老张，你马上联系铁路公安，让他们协助抓捕，一定要在火车到站前把周森控制住，不能让他跑了！” 第2437章 抓捕周森 如今这年头，各种大数据的交流之下，想要抓住一个不隐藏自己行踪的人，其实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没办法，监控太多，甚至出现了人脸识别系统，各种数据联网之下，一个人除非躲进深山老林里面，跟整个世界断开链接，否则根本不可能躲得过去警察的抓捕。 “好，我现在就联系！”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瑞明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开始拨打羊城市铁路公安的电话。 语气急促却有条不紊：“喂，是铁路公安局吗，我是张瑞明，有个紧急情况……” 沈向东看着张瑞明的背影，又看向屋里的血迹，心里面却有点疑惑不解。 东关市的夜总会？ 之前查雷虎和陈东的案子，就涉及到东关市的色情服务行业，温婉会不会也跟那些黑恶势力有关？ 如果周森是因为感情纠纷杀人，那温婉背后的太子徽又是谁？ 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里，让他意识到，这个看似简单的仇杀案，可能并不简单，甚至可能牵扯出东关市更深的黑幕。 一想到之前自己在东关市暗访时候的那些场面，沈向东就觉得，或许有什么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 列车正行驶在粤东通往鲁东的铁轨上，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零食的味道，还有孩子们的哭闹声。 大年初一的火车上，大多是回家过年的旅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对家的期待。 周森坐在硬座车厢的角落里，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背包，眼神躲闪，不敢跟周围的人对视。 他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却还是反复解锁、锁屏，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昨晚的场景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温婉躺在地毯上，胸口的血染红了她白色的睡裙，她睁着眼睛，眼神里满是惊恐，而他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上的血滴落在地毯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愤怒和恶心，直到听到温婉的手机提示音，看到那条微信消息，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杀了人。 “森哥，新年快乐！明天咱们去买戒指好不好？” 这是温婉昨晚十点多给他发的消息，当时他还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以为这个白富美女朋友会跟他结婚，会跟他一起过安稳日子。 可谁知道，喝多了的温婉手机没锁屏，他无意间看到了她跟闺蜜的聊天记录，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 温婉跟不同的男人在酒店房间里的画面，她笑着说“这个老男人真大方，给了我十万”，笑着说“太子徽最近不喜欢我了，等我赚够钱就离开东关，找个老实人嫁了”。 “我就是那个老实人？” 周森在心里低吼，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温婉跟他说的话：我爸妈是做外贸的，我在东关开了家服装店，赚了点钱，想在羊城定居”，想起她每次跟他约会时的优雅和温柔，想起她拒绝跟他发生关系时说的“要等到结婚那天”，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编造的谎言。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在温婉的抽屉里看到了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 慢性盆腔炎，双侧输卵管堵塞，无法生育。 “你不能生育，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当时抓住温婉的肩膀，嘶吼着问。 而温婉醒酒后，脸上没了平时的温柔，反而满是嘲讽：“周森，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看你老实，我能跟你在一起？我告诉你，我的钱都是靠我自己赚的，你有本事也赚这么多啊？你就是个穷光蛋，跟我在一起，你应该知足！” 就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周森的怒火。 他看着温婉那张漂亮却刻薄的脸，想起那些视频里她放荡的样子，想起自己这半年来的真心付出，愤怒像洪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冲进厨房，拿起一把水果刀，朝着温婉刺了过去，一次又一次，直到温婉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 “先生，您要吃点什么吗？” 列车员推着餐车走过来，笑着问周森。 周森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连忙摇摇头：“不用，不用……”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列车员，心里却越来越慌。 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总觉得警察会随时冲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车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名穿着铁路警察制服的人走了进来，目光在车厢里扫视。 周森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被旁边的一名旅客拦住：“兄弟，你去哪儿啊？这过道这么挤。” 铁路警察走到车厢中间，拿出一张照片，对周围的旅客说：“大家好，我们是铁路公安，正在寻找一名嫌疑人，名叫周森，鲁东人，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黑色帽子，有看到的旅客请跟我们联系。” 周森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想把帽子拉得更低，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旅客。 那名旅客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就在这时，一名铁路警察的目光落在了周森身上，他皱了皱眉，慢慢走过来：“先生，麻烦你抬起头，配合我们检查一下。” 周森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慢慢抬起头，帽子滑落下来，露出了苍白的脸，眼神里满是绝望。 “就是他！周森！” 铁路警察认出了他，立刻上前，拿出手铐：“周森，我们是铁路公安，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跟我们走！” 周围的旅客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拿出手机拍照、议论，孩子们被吓得哭了起来。 周森没有反抗，任由铁路警察把他带走，走到车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仿佛还能看到温婉那张温柔的脸，却又瞬间变成了嘲讽的笑容。 他闭上眼，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如果当初没有认识温婉，如果当初没有相信她的谎言，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 铁路警察把周森带到列车的警务室，给他戴上手铐，坐在椅子上。一名警察拿出笔录本，开始询问：“周森，你为什么要杀温婉？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周森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声音沙哑：“她骗了我……她骗了我所有的一切……” 第2438章 审讯室里的泪水 大年初二的羊城市公安局，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照亮了周森憔悴的脸。 刚刚被押送回来的他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桌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王天磊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录本，旁边还坐着一名记录员。 “周森，说说吧，你和温婉是怎么认识的？” 王天磊的声音很严肃，目光紧紧盯着周森，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该死！” 周森抬起头，眼神空洞，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和她是去年七月份在网上认识的，她在社交软件上发了很多照片，都是在国外旅游、在高档餐厅吃饭的，看起来像个有钱人。我们聊了一个多月，她主动约我见面，说觉得我人老实，想跟我处对象。”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水，声音有些颤抖：“第一次见面，她穿得很优雅，背着名牌包，开着一辆保时捷，说那是她自己买的。她说她爸妈是做外贸的，在国外定居，她自己在东关开了家服装店，赚了点钱，想在羊城买套房子，定居下来。我当时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能遇到这么优秀的女人，就跟她在一起了。” “在一起之后，她对我很好，经常给我买衣服、送礼物，还说等她在羊城把房子装修好，就跟我结婚。我当时特别开心，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想帮她装修房子，可她不要，说她有钱，不用我操心。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就是个傻子，被她骗得团团转。” 周森的声音里满是自嘲，眼睛里泛起了红血丝。 王天磊皱了皱眉，追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骗你的？” “就是春节那天的晚上！” 周森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双手用力拍在桌子上，手铐发出“哗啦”的响声：“那天晚上我们在家过年，她喝了很多红酒，喝醉了，手机放在沙发上，没锁屏。我无意间看到她的微信消息，是她跟一个闺蜜两个人的聊天，内容不堪入目。”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脸上满是愤怒和恶心：“她跟闺蜜聊天记录里面显示，她根本不是开服装店的，而是在东关市的金夜国际夜总会坐台的。她还说，她背后的老板叫太子徽，是东关市的大人物，很多有钱人都认识他。她在夜总会待了五年，赚了不少钱，还跟很多男人有染，那些男人给她买包、买车、给钱，她把那些钱存起来，去年在羊城买了套房子，想洗白自己，找个老实人嫁了，我就是那个她选中的老实人！” “还有那些视频！” 周森的情绪更加激动，几乎是嘶吼着说道：“她手机里存了很多跟不同男人的亲密视频，有在酒店的，有在她东关的出租屋里的，那些男人看起来都四五十岁，她还在视频里笑着说这个老东西真大方，给了我十万块！我当时看了，气得浑身发抖，我不敢相信，我喜欢了半年的女人，竟然是这样的人！” 王天磊和记录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谁也没想到，这个周森竟然遭遇了这样的事情，难怪他会发狂。 王天磊咳嗽了一声，让周森冷静下来：“你看到这些之后，做了什么？” “我拿着手机，去找她对质。” 周森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一些，却还是带着愤怒：“她醒了酒，看到我手里的手机，一开始还想狡辩，说那是别人陷害她的。可我把聊天记录和视频摆在她面前，她就不装了，反而嘲笑我，说我是个穷光蛋，要不是看我老实，根本不会跟我在一起。她说她的钱都是靠自己赚的，我没资格管她，还说她根本不喜欢我，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找个接盘侠。” 他顿了顿，眼睛里满是痛苦：“我当时特别生气，就问她，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却笑着说：周森，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有钱就是大爷，你没钱，就只能被人骗。我还在她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她有慢性盆腔炎，双侧输卵管堵塞，不能生育！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却从来没跟我说过，还跟我谈婚论嫁，说要跟我生孩子！”“我彻底被激怒了！” 周森的声音又提高了，咬着牙说道：“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想起她之前的温柔和谎言，想起自己这半年来的真心付出，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我冲进厨房，拿起一把水果刀，朝着她刺了过去，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想让她为她的谎言付出代价！” 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颤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杀人，可我真的受不了她的欺骗……我现在后悔了，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王天磊看着周森崩溃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复杂。 说实话。 这样的人，你说他有罪，他确实是杀了人，罪无可恕。 但一个老实人莫名其妙的成了接盘侠，甚至还要被羞辱，他不值得同情么？ 轻轻叹了一口气，王天磊拿起笔录本，确认了周森说的细节：“你说温婉背后的老板叫太子徽？你知道这个人的具体信息吗？比如他的真实姓名、住址、联系方式？” 周森摇摇头，声音沙哑：“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太多，只在聊天记录里提到过几次，说太子徽是东关市的大人物，很多夜总会、歌厅都是他开的，还有很多人跟着他混。她说太子徽最近觉得她老了，没什么吸引力了，才放她离开东关，让她来羊城定居。” “那你知道温婉在东关的出租屋地址吗？或者她在金夜国际夜总会的工作信息？” 王天磊继续追问。 周森想了想，摇摇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在东关的事情，我只知道她去年十月份从东关搬到羊城，之前一直在东关住。她跟我说她在东关开服装店，我也没去过，现在想想，那根本就是假的。” 王天磊点点头，拿起笔录本，递给周森：“周森，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核实。现在，你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温婉、太子徽、金夜国际夜总会的信息，都写下来，包括你和温婉认识的经过、聊天记录里的内容，越详细越好。” 周森接过笔，颤抖着开始写，脸上满是悔恨。 王天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在思考：东关市的“金夜国际”夜总会、太子徽，这些名字听起来就不简单，之前查雷虎和陈东的案子时，就涉及到东关市的色情行业，现在温婉的案子又牵扯出这些，说明东关市的黑恶势力可能比想象中更庞大。 他拿出手机，走到审讯室外面，拨通了张瑞明的电话：“市长，周森招了！温婉之前在东关市的金夜国际夜总会坐台，背后的老板叫太子徽，是东关市的大人物，温婉的钱都是靠坐台赚的，还跟很多男人有染，周森是因为发现了她的谎言，愤怒之下杀了她！” “什么？太子徽？金夜国际夜总会？” 张瑞明的声音里满是惊讶，“我马上给省长打电话，汇报这件事！” 第2439章 太子徽 大年初二的省公安厅，沈向东正在办公室里看丁道安和杨春光案件的后续材料，桌上放着一碗还没吃完的汤圆，是食堂张姐早上送来的，黑芝麻馅的，已经凉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还在想着温婉的案子。 一个看似简单的仇杀案，却牵扯出东关市的夜总会、坐台小姐、背后的老板，这让他意识到，东关市的问题可能比想象中更严重。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张瑞明打来的。 沈向东接起电话，开门见山的问道：“瑞明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省长，周森招供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张瑞明的声音很激动，对沈向东汇报道：“周森说，温婉之前根本不是开服装店的，而是在东关市的金夜国际夜总会坐台，背后的老板叫太子徽，是东关市的大人物，很多夜总会、娱乐城都是他开的。温婉在夜总会待了五年，赚了不少钱，还跟很多男人有染，那些男人给她买包、买车、给钱，她把钱存起来，去年在羊城买了套房子，想洗白自己，找个老实人嫁了，周森就是那个老实人，得知真相的周森因为愤怒，杀死了温婉。” “太子徽？金夜国际夜总会？”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子上：“之前查雷虎和陈东的案子时，就有人提到过东关市的色情行业很猖獗，现在看来，根本不是简单的色情行业，而是有黑恶势力在背后操控！这个太子徽，很可能就是东关市黑恶势力的头目！”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刑侦，对于这种案子的情况实在是太了解了，不出意外的话，官商勾结这个事情，肯定是跑不掉的。 “省长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瑞明的声音里带着担忧，缓缓说道：“温婉的案子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不尽快查清楚东关市的黑恶势力，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受害！周森说，太子徽在东关市的势力很大，很多官员都跟他有勾结，温婉能在夜总会待五年，赚这么多钱，还能顺利离开，肯定有官员在背后包庇。”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羊城街景。 大年初二的街道上，行人比初一多了些，大家都穿着新衣服，带着孩子走亲访友，一派祥和景象。 可谁能想到，在离羊城不远的东关市，竟然隐藏着这样的黑恶势力，隐藏着这样的罪恶？ 他想起之前在南关市看到的色情行业猖獗、警方不出警的情况，想起雷虎和陈东的案子牵扯出的洗钱、强迫妇女卖淫，现在又加上温婉的案子、太子徽、“金夜国际”夜总会，这些线索像一条条线，缠绕在一起，指向了东关市这个隐藏的“黑窝”。 “瑞明同志，你马上让王天磊把周森的笔录整理好，特别是关于太子徽、金夜国际夜总会的信息，越详细越好，下午送到省公安厅来。” 沈向东的声音很坚定，沉声说道：“另外，你让羊城刑侦支队的人，马上开始调查金夜国际夜总会的情况，包括它的注册信息、老板、股东、日常经营情况，还有太子徽的真实身份、社会关系、是否有前科，一定要查清楚！” 之所以不用省厅这边的人手，主要是担心消息泄露，正好羊城刑侦支队那边在调查温婉的死因，一切都顺理成章，不会让任何人起疑心。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张瑞明马上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答应道。 “还有。” 沈向东补充道：“这件事要保密，不能打草惊蛇。太子徽在东关市势力很大，肯定有很多眼线，一旦让他知道我们在调查他，他很可能会销毁证据、逃跑，甚至伤害证人。你让下面的人一定要小心，多派些人手，确保调查顺利。” “明白了，省长。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张瑞明点点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丁道安和杨春光的案件材料，心里却在思考：丁道安和杨春光的案子已经告一段落，现在是时候集中精力调查东关市的黑恶势力了。东关市的问题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只会有更多的人受害，只会让黑恶势力更加猖獗，只会让老百姓对公安队伍失去信任。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东关市调查计划”几个字，然后开始列出调查重点。 首先就是太子徽的真实身份、社会关系、犯罪证据。 其次是金夜国际夜总会的经营情况、是否涉及色情、赌博、毒品等违法犯罪。 然后是东关市官员与太子徽的勾结情况。 最后是温婉在东关市的工作经历、涉及的人员。 写完之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黄向阳的电话：“向阳同志，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十分钟之后，值班的黄向阳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刑侦总队的工作报告。 “省长，您找我有事？” 沈向东把周森的供述和自己写的调查计划递给黄向阳：“你看看这个，温婉的案子牵扯出了东关市的黑恶势力，背后的老板叫太子徽，控制着金夜国际夜总会，很可能涉及色情、洗钱、官商勾结等违法犯罪。我决定，从现在开始，省公安厅成立专项调查组，由你负责，重点调查东关市的黑恶势力，一定要把太子徽及其团伙一网打尽！” 黄向阳接过材料，快速看了一遍，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省长，这个太子徽不简单啊！能在东关市控制这么多夜总会，还能让官员包庇，说明他的势力很大，调查起来肯定会遇到很多阻力。” 他也是老江湖了，自然知道这种地头蛇不好处理，人家在东关市能把生意做大，自然是有底牌的。 说白了，如果没有官面上的支持，恐怕太子徽也不可能成功。 “我知道会有阻力。” 沈向东的语气很坚定，缓缓说道：“但阻力再大，我们也要查。丁道安和杨春光我们都能拉下马，一个太子徽又算得了什么？我已经让张瑞明安排羊城刑侦支队调查金夜国际夜总会和太子徽的情况，你这边从省厅刑侦总队抽调精干力量，配合他们，争取尽快掌握太子徽的犯罪证据。另外，你跟省纪委联系一下，请他们也介入调查，看看东关市有哪些官员跟太子徽有勾结，一定要做到打伞破网，彻底清除东关市的黑恶势力！” 黄向阳点点头，眼神坚定：“省长，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尽快查清东关市的黑恶势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沈向东拍了拍黄向阳的肩膀：“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保护好证人，不要让太子徽有可乘之机。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黄向阳拿着材料，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窗外的羊城街景，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东关市的黑幕，这一次，一定要彻底揭开！不能让温婉的悲剧再重演，不能让黑恶势力继续危害老百姓，更不能让粤东的治安因为这些蛀虫而受到影响。 他拿起桌上的汤圆，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心里却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专项调查组的人员配置、调查步骤、与纪委的配合、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阻力…… 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到，确保调查工作顺利进行。 微波炉“叮”的一声，汤圆热好了。 沈向东拿出汤圆，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的香甜在嘴里散开，却没了之前的滋味。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会很忙碌，甚至会很危险，但他穿上这身警服，就意味着责任和担当，为了老百姓的平安，为了粤东的稳定，再难的路，他也要走下去。 第2440章 暗流汹涌 东关市，金夜国际夜总会。 大年初二的晚上，依旧灯火辉煌，门口停满了豪车，穿着暴露的小姐们站在门口，笑着迎接客人，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夜总会顶层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夜景，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的真名叫李徽，今年四十二岁，东关市本地人，早年靠走私发家，后来转行做夜总会、娱乐城，慢慢控制了东关市的色情行业，还拉拢了不少官员，成为了东关市名副其实的“地下皇帝”。 “老板，外面传来消息，羊城那边出了个命案，死者叫温婉，是之前在咱们这儿坐台的，杀她的是她的男朋友，叫周森，已经被抓了。”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手下走进来，低着头，语气恭敬地汇报。 “温婉死了？” 李徽手里的红酒杯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她怎么会被杀的，周森是什么人？” “周森是鲁东人，在羊城打工，跟温婉是网上认识的，处了半年对象。听说周森发现温婉之前在咱们这儿坐台，还跟很多男人有染，不能生育，愤怒之下杀了她。” 手下继续汇报，小心翼翼的说道：“现在羊城警方已经开始调查温婉的背景，可能会查到咱们这儿。” “查到咱们这儿？” 李徽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温婉离开的时候，我不是让她把所有跟咱们有关的东西都销毁了么，她怎么还会留下痕迹？” “听说周森看到了温婉跟她闺蜜的聊天记录，里面提到了您，还提到了金夜国际夜总会。” 手下的声音更低了，小心翼翼的说道：“羊城警方已经开始调查金夜国际的情况，还在查您的身份信息。” 李徽站起身，走到窗边，眼神变得阴狠：“看来，这个温婉是死有余辜！她以为离开东关就能洗白自己，却没想到把麻烦引到了我身上！”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手下，直接说道：“马上安排人，把金夜国际最近的账目都销毁，跟官员的往来记录也都处理掉，还有，把温婉在咱们这儿的工作记录、客户信息都删掉，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是，我现在就去办。” 手下连忙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李徽叫住他，脸色阴沉的说道：“还有，你跟公安局那边打个招呼，羊城警方可能会来东关调查，让他们多盯着点，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们。另外，让兄弟们最近都收敛点，别惹事，等过了这阵再说。” “明白，老板。” 手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李徽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红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心里却有些不安。 他在东关市经营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跟官员的勾结和手下的狠辣，从来没出过什么大问题。可这次温婉的案子，却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羊城警方既然能查到他，说明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隐隐觉得，这次的调查，可能不只是针对温婉的案子，而是针对他整个黑恶势力团伙。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李徽在心里想着：“如果羊城警方真的要来东关调查，我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或者让他们查不出任何东西。实在不行，就只能先离开东关，避避风头。”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老领导，是我，李徽。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羊城警方最近在调查一个案子，可能会牵扯到我，您看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让他们别查得太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李徽，你最近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收敛点，别给我惹事！现在丁道安和杨春光刚被双规，省厅正在严打，你这个时候出问题，谁也保不了你！” “老领导，我知道错了，这次是个意外，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了，不会留下痕迹。” 李徽连忙道歉，恭恭敬敬的说道：“您就帮我这一次，以后我肯定不会再给您惹麻烦了，您要的东西，我会按时送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行了，我知道了，我会跟羊城警方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别太过分。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要是再出问题，你自己看着办！” “谢谢老领导，谢谢老领导。” 李徽连忙道谢，挂了电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他知道，有了这位老领导的帮忙，羊城警方的调查肯定会遇到很多阻力，只要他把证据都销毁，应该就能躲过这一劫。 可他不知道的是，沈向东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并且联系了省纪委，这次的调查，不仅仅是针对他的黑恶势力，更是针对所有跟他勾结的官员，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朝着东关市袭来。 ………………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三天。 正月初五这天，沈向东坐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看着张瑞明派人送来的初步调查结果。 金夜国际夜总会的注册信息显示，老板是一个叫张伟的人，没有任何前科，很可能是太子徽的傀儡。 太子徽的真实身份信息很少，只知道他早年有走私前科，后来改名换姓，在东关市立足。 东关市公安局的局长王祥北，跟太子徽来往密切，多次为太子徽手下的娱乐场所开绿灯。 沈向东看着这些信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有意思啊！” 他拿起笔，在调查结果上写下“继续深入调查，掌握太子徽走私、色情、官商勾结的证据，尽快实施抓捕”，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黄向阳的电话：“老黄，调查进展怎么样，有没有掌握太子徽的关键证据？” “省长，我们已经查到太子徽的几个窝点，包括金夜国际夜总会、一个地下赌场和一个毒品中转站，另外，我们还查到他跟东关市公安局王祥北、财政局张耀东来往密切，有利益输送。现在就差最后的关键证据，只要拿到证据，我们就能实施抓捕！” 黄向阳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你说的这些，羊城市公安局那边都已经查到了，但我需要你们调查的更细致一些。”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太子徽是东关市最大的黑恶势力团伙，在东关市的违法犯罪行为不计其数，你们要尽快拿到证据，早日把他绳之以法。” “是。” 黄向阳连忙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羊城的夜晚很繁华，灯火通明，他知道，再过不久，东关市的夜晚，也会恢复它应有的平静，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终将被正义的光芒照亮。 他握紧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彻底清除东关市的黑恶势力，还老百姓一个平安、公正的环境。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沈向东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打电话的人居然是张瑞明，便接了起来。 “瑞明同志么，我是沈向东。” 他开门见山的说道：“有什么事情？” “这个，省长，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张瑞明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有点犹豫的说道：“刚刚我接到了电话，我们羊城市常务副市长杨少军，主动给我打电话，说东关市的经济发展状况良好，我们公安机关在一些案件的调查当中，要注意方式方法，顾全大局，不要影响当地的经济发展。” “嗯？”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微变，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羊城市的常务副市长杨少军，没想到他居然也牵扯进来了。 常务副市长是第一副市长，隶属所在市人民政府，一般进入市委任职为常务委员。 其主要职责是负责市政府常务工作，在市长空缺或者离开期间代行市长职权，在市委分工里协助市长主持市政府日常事务，并分管相关重要部门。 在级别上，常务副市长通常比市委书记、市长低，比一般副市长高。 一般副市长大多不进入市委任职常务委员及以上级别的职务。 常务副市长数量一般为一名，但也存在特殊城市有不同设置。 与普通副市长相比，常务副市长负责全市所有事务或重要事务，主持市政府日常事务，日常分工中分管重要部门和宏观经济部分，而其他的副市长只是分别管理部分部门。 常务副市长的行政级别因城市行政级别而异。 直辖市的常务副市长为副部级，相当于常务副省长。 副省级市的常务副市长是正厅级，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为副厅级，县级市的常务副市长则是副处级。 换而言之，杨少军可是正厅级干部，他居然主动给东关市的太子徽打招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沈向东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不经意间已经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第2441章 扑朔迷离 “杨副市长曾经担任过东关市的市长。” 张瑞明对沈向东介绍道：“东关市的经济，就是在他手里腾飞的。”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总算明白为什么杨少军这时候会站出来了。 闹了半天，东关市的经济发展起来，他是得到了好处的。 说白了，他的政绩就是东关市的繁荣，如果羊城市公安局这边对东关市进行调查，真要是查出什么来，他杨少军肯定是要跟着遭殃的。 “省长，您看，我们还要不要……” 张瑞明试探着对沈向东问道。 “你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他明白张瑞明的意思，无非是担心杨少军的阻挠会不会对这个案子造成影响。 但是在沈向东看来，一个常务副市长，还不至于让自己心生畏惧。 “好。” 张瑞明点点头，便直接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思考起来。 正月初七的晨光，带着年后返工的烟火气，斜斜照进省公安厅办公室。 窗外的街道早已热闹起来，返工的人群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商铺摘下了褪色的春联，早餐铺飘出的豆浆香气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可这间办公室里的空气，却比年前查陈百川案时还要凝重。 “杨少军……” 沈向东自言自语着，拿起手机，查询起杨少军的履历来。 毕竟这种级别的干部，履历通常是不会保密的。 果然。 杨少军多年以来一直在东关市任职，从副区长、区长、区委书记到发改委主任、常务副市长、市长，最后调到羊城，去年刚升任常务副市长，分管市政、交通等多个部门，还联系政法工作。 按说一个常务副市长，不该插手具体的刑侦案件，更不该为了一个夜总会，专门给市公安局打招呼。 可偏偏他就这么做了，这就有点意思了。 “有心，还是无意呢？” 沈向东放下手机，心里的疑虑像潮水般涌上来。 周森的审讯笔录还摊在桌角：“太子徽在东关能通天，官员都给他面子”这句话，此刻和杨少军的干预对上了。 一个羊城市的常务副市长，为什么要护着一个黑恶势力头目的场子？ 是收了好处，还是有更深的牵扯？ 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燃。 丁道安案的教训还在眼前：越是高层的干预，背后藏的问题越大。 杨少军是羊城市常务副市长，比陈百川这些人的层级更高，甚至不夸张的说，跟丁道安这个退休的政法委书记和杨春光这个检察长相比，前途远大的杨少军影响力甚至更大一点。 他一旦插手，绝不是稳一稳那么简单，很可能是想彻底压下这个案子，护住太子徽。 可要是如果停下来调查的话，温婉的死就成了一桩情杀的句号，太子徽的黑恶势力还在东关盘踞，那些被胁迫的坐台小姐、被敲诈的商户，不知道还要受多少苦。 沈向东把烟揉碎在烟灰缸里，拿起公文包。 自己得去找省政法委书记李国正，这种涉及地方高层干预政法工作的事，只有省政法委书记能镇住，也只有他能协调资源，让调查继续下去。 路过夏秋珊的办公室，对方探出头问道：“省长，明天的班子会还按原计划开吗？” “一切照常。” 沈向东脚步没停，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走廊里的干警笑着问候“省长新年好”，他只点头回应，满脑子都是杨少军和太子徽的关系。 ……………… 办公楼的外面，周朝先已经把车停在门口，见沈向东出来，立刻下车打开副驾车门，动作恭敬又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他跟着沈向东这段时间，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递一杯温水、 此时此刻，他只轻声问了句：“省长，需要先去买杯热饮吗？” “不用，直接去省政法委。” 沈向东坐进车里，将公文包放在膝上，目光飘向窗外。 正月初七的羊城，路上的年味还没完全散。 有的商铺门口还挂着红灯笼，几个孩子提着没玩够的兔子灯，追着落在地上的炮仗碎屑跑。可这鲜活的烟火气，却没让他的心情放松半分。 杨少军的干预，比之前任何阻力都棘手。 陈百川背后是丁道安，杨春光背后是利益输送，可杨少军是羊城市的常务副市长，手里握着市政、财政的权力，还联系政法工作，他要想压下一个案子，能调动的资源远比丁道安多。 更重要的是，直觉告诉沈向东，杨少军只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甚至于，他可能只是对方扔出来的马前卒！ 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要慎重。 车子驶过高架桥的时候，沈向东看到远处的羊城塔亮着暖黄色的灯，和大年初一守岁时看到的一样。 那天晚上，他还和值班干警一起搓汤圆，说“要让老百姓安安稳稳过年”，可现在才发现，有些黑暗，藏在年味的背后，不挖出来，老百姓的安稳就是表面的。 “省长，前面路口有点堵，大概要晚三分钟。” 周朝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 “没事。” 沈向东回过神，从公文包里拿出杨少军的履历和温婉案的补充材料。 他翻到杨少军在东关任职的部分，用笔圈出他担任东关市发改委主任的四年，按照沈向东的了解，这正是太子徽的金夜国际从一家小夜总会，变成垄断东关色情行业的黑窝的时间。 一个分管发改的主任，要给一家夜总会开绿灯、找关系，太容易了。 车子缓缓驶过拥堵的路口，沈向东合起材料。 他想起刚才张瑞明说的话，杨少军找的理由太假了，一个命案牵扯出的夜总会调查，怎么会引发地方经济的混乱。 分明是怕查下去，把他和太子徽的旧账都翻出来。 很快，沈向东来到了省政法委，电梯平稳上升到六楼。 沈向东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的办公室传来打印机滋滋的声响。 李国正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他推开门，就看到李国正满脸严肃的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桌上摆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热气袅袅。 看到沈向东，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初七就跑过来，肯定是遇上难事了。坐吧，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沈向东坐下，没急着喝茶，先把材料摊在桌上：“李书记，温婉的案子出了点变故。羊城市的杨少军同志，通过市公安局给羊城刑侦支队打招呼，让他们暂停对金夜国际和太子徽的调查，理由是顾全大局。” “杨少军？” 李国正的眉头挑了一下，伸手拿起材料，不解的问道：“他一个常务副市长，怎么会插手刑侦案子？” “我查了他的履历，他早年在东关市任发改委主任，正好是太子徽发家、金夜国际开业的时间。”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笃定：“后来还担任了东关市的市长。张瑞明同志说，杨少军跟东关的企业有些渊源，这个企业，十有八九就是太子徽的场子。他现在打招呼，根本不是怕影响地方经济发展，是怕我们查下去，把他和太子徽的旧账翻出来。” 李国正翻着材料，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得窗帘动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材料，看向沈向东：“你想怎么做？” “我想继续查，但杨少军是羊城市的常务副市长，他要是再给市公安局施压，羊城支队的人不好干活。” 沈向东的语气很坦诚，对李国正说道：“我想成立专项调查组，直接由省厅牵头，绕开羊城的层级，从省厅刑侦总队和其他地市抽调人手，秘密调查太子徽的犯罪证据。同时，希望您能协调省纪委，查一查杨少军在东关任职期间的情况，看看他和太子徽有没有利益输送。” 既然有人跳脸，那沈向东不介意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李国正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广场上挂着的“政法队伍教育整顿”横幅。红色的标语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转过身时，眼神里已经没了犹豫：“可以，杨少军这种行为，是典型的行政干预司法，必须制止。” 他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调查组的人你随便挑，省厅这边有任何阻力，我来扛。省纪委那边，我下午就找他们对接，让他们同步核查杨少军的问题。你记住，不管他官多大，只要敢护着黑恶势力，就必须一查到底。我们是政法干部，不能让老百姓觉得，官大就能压过法。” 沈向东心里一阵暖流，从查陈百川到现在，李国正的支持始终是他最硬的底气。 他站起身，语气郑重：“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查清案子，不辜负您的信任。” “别着急，稳着来。” 李国正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绿茶：“茶快凉了，喝了再走。杨少军是老油条，调查时多留个心眼，别让他抓了把柄。”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绿茶的清香压下了心里的焦虑。 他放下杯子，拿起材料：“那我先回厅里，下午就拟调查组的名单，有进展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去吧。” 李国正送他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太子徽是黑恶势力，杨少军又护着他，说不定会耍手段。” 沈向东点头应下，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阳光正好，他握着材料的手紧了紧。 杨少军的干预，反而让他更确定：东关的黑幕，必须揭开。 第2442章 党委会 正月初八的上午，阳光穿过省公安厅党委会议室的落地窗，在深棕色的会议桌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 桌上的青瓷茶杯还冒着热气，杯壁印着“粤东公安”的字样，旁边叠着薄薄的汇报材料——封面边角还沾着一点未清理干净的金粉，是春节装饰留下的痕迹。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党委成员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办公室主任夏秋珊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正低头整理手里的会议纪要，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说道：“省长，材料都准备好了，各部门的春节工作汇总和元宵节预案都在这儿。” 她递过来一个蓝色文件夹，指尖轻轻碰了碰文件夹边缘，带着节后返工的细致。 “好。” 沈向东接过文件夹，在主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 窗外的玉兰花刚冒出花苞，嫩白的花瓣裹着青褐色的花萼，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表面是节后工作的平稳部署，内里却藏着东关案子的秘密考量。 昨天跟李国正敲定了专项调查组的框架，人选还没最终定，绝不能在党委会议上露半点口风，万一杨少军在厅里有眼线，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人都到齐了吧？” 沈向东抬眼扫过会议室，黄向阳、周瑞国、施泉华、尚久华、刘金刚几人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笔握在手里。 黄向阳穿着件深蓝色的警服，袖口扣得严严实实，目光落在桌面，像是在回想春节期间的刑侦数据。 周瑞国则端着茶杯，轻轻吹着热气，眼角的细纹里还带着点节后的疲惫。 “都到齐了，省长。” 夏秋珊翻开会议纪要，声音清晰：“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三项议程：一是听取各党委成员分管领域的春节工作汇报，二是部署元宵节期间的安保和服务工作，三是省长作节后工作指示。” 沈向东点点头，翻开文件夹，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春节工作汇总”上。 春节期间全省刑事警情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二，治安警情下降百分之十八，这些数据让他心里稍安。 至少表面上，粤东的治安是平稳的。 可他的指尖在“东关市”三个字上轻轻划过，眉头却皱了皱，那里的警情数据看似正常，底下却藏着太子徽的黑恶势力，像埋在平静湖面下的暗礁。 “先从办公室开始吧，夏主任，你说说春节期间的后勤保障和应急值守情况。” 沈向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滑过喉咙，压下心里的波澜。 现在必须专注于眼前的会议，东关的事，得会后单独跟黄向阳谈。 夏秋珊拿起面前的材料，清了清嗓子：“春节期间，办公室牵头做好了三项工作：一是应急值守，每天安排两名班子成员带班、十五名干警值班，确二十四小时有人接警。二是后勤保障，给值班干警准备了年夜饭和汤圆，协调食堂初一到初七每天供应热餐。三是信息报送，每天汇总全省的警情数据，及时向省委和公安部上报，没出现漏报、迟报的情况。” 她顿了顿，翻了一页材料：“另外，节前咱们部署的平安春节宣传，各地市都落实了，社区宣传栏、公交站台都贴了反诈和防火海报，新媒体平台发三十二条短视频，总浏览量超过五百万，效果还不错。” 沈向东微微点头，用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做得很细致。元宵节期间，后勤保障要跟上，特别是基层派出所的值班干警，元宵节得让他们吃上热乎的汤圆，不能让大家寒了心。另外，宣传方面可以加一点安全观灯的内容，提醒老百姓注意人流密集区域的安全。” “明白，会后我就安排人落实。” 夏秋珊连忙记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接下来是施泉华汇报治安工作。 他扶了扶眼镜，拿起材料：“春节期间，治安总队主要抓了两项重点：一是人流密集区域的防控，像羊城塔、深港民俗村这些景点，每天安排警力巡逻，初一那天羊城塔人流量超过十万，没发生踩踏和盗窃案件。二是烟花爆竹管控，全省查处了十八起非法燃放烟花爆竹的案子，没出现火灾事故。” “元宵节的人流量会更大，特别是各地的灯会。” 沈向东插话，目光看向施泉华，严肃的说道：“你那边要提前跟文旅部门对接，摸清各个灯会的举办时间和地点，增派巡逻警力，每个灯会至少安排两名民警、四名辅警，确保能及时处置突发情况。另外，要提醒基层民警，遇到群众求助，一定要耐心解决，不能推诿。” 施泉华点点头：“省长放心，我已经让治安支队拟了元宵节的防控方案，今天下午就能报给您审批。各地市的治安大队也都做好了准备，随时能调派人手。” 周瑞国汇报纪检工作时，语气严肃：“春节期间，纪检组开展了三次明察暗访，重点查了基层派出所的值班纪律和公款吃喝情况，没发现违规违纪的问题。不过，节后返工，有些干警可能会出现松懈情绪，我建议接下来开展一次纪律作风整顿，重点查迟到早退、工作敷衍的情况。” “这个建议很好。” 沈向东赞同道：“政法队伍的纪律不能松，节后是容易松懈的时候，得敲敲警钟。你那边牵头，联合政治部，下周就开展整顿，不用搞形式主义，要真查真改，发现问题及时通报。” 轮到黄向阳汇报刑侦工作时，沈向东的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春节期间，全省刑侦部门破获刑事案件一百二十七起，其中盗窃案八十九起、诈骗案二十三起，抓获犯罪嫌疑一百五十六人。” 黄向阳的声音沉稳，目光落在材料上，缓缓说道：“比较典型的是深港市破获的一起电信诈骗案，抓获团伙成员十二人，涉案金额超过五千万，已经进入取证审问阶段。” 沈向东看着黄向阳，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敲。 他知道，黄向阳心里也记着东关的案子，只是在会上不能提。 “刑侦工作要保持高压态势。” 沈向东的语气和平时一样，缓缓说道：“元宵节期间，要重点打击盗窃、诈骗这些民生案件，老百姓过节，咱们得让他们放心。另外，节后要梳理一下未破的积案，制定攻坚计划，争取早日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黄向阳点头：“明白，会后我就让刑侦总队梳理积案，下周把攻坚计划报上来。” 他的目光和沈向东短暂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默契，会后单独谈的事，彼此都记着。 ……………… 所有成员汇报完后，沈向东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开始部署元宵节的重点工作：“元宵节是春节后的重要节日，老百姓都要出门看灯、走亲访友，咱们的工作必须做细做实。” 说到这里，沈向东看着众人，表情严肃的说道：“我强调三点：第一，治安防控要密，重点区域增派警力，人流超五万的场所要安排特警值守，确保不发生安全事故。第二，服务群众要暖，派出所要开通元宵节便民窗口，帮助老百姓解决身份证办理、户口迁移这些急事，巡逻民警要携带急救包，遇到突发疾病的群众能及时救助。第三，应急处置要快，各地市要组建应急小分队，配备警车和通讯设备，接到警情后必须做到五分钟内出警，重大警情要第一时间上报省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元宵节期间，班子成员要分片包干，我负责羊城和东关，黄向阳负责深港和梅州，周瑞国负责潮汕地区，施泉华负责粤西，尚久华负责粤北，刘金刚负责后勤保障。每个人都要到分管地区的重点场所去看看，不能只在办公室指挥。”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响亮，带着节后返工的干劲。 大家也都明白，这位沈副省长跟之前省公安厅的领导不一样，年富力强的沈向东，是从一线基层走上来的干部，再加上强大的背景，人家以后的目标很远大，在粤东这边不是来混日子镀金的。 换句话说，沈向东是希望干出政绩来，继续往上走，他们想要蒙混过关，那肯定是不行的。 最后是沈向东的节后工作讲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玉兰花苞，语气诚恳：“春节期间，大家都辛苦了，有的同志初一就到岗，有的同志连续值班一周，没来得及陪家人吃顿团圆饭。我代表厅党委，谢谢大家。”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沈向东转过身，目光坚定：“节后工作，我提三个要求：第一，快速进入状态，不能有节后综合征，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把春节期间的好势头保持下去。第二，聚焦民生实事，老百姓关心什么，咱们就抓什么，盗窃、诈骗、交通拥堵这些问题，要一项一项解决，让老百姓感受到公安队伍的变化。第三，加强队伍建设，政法队伍教育整顿要常态化，既要抓业务能力，也要抓纪律作风，打造一支让老百姓信得过、靠得住、能放心的公安队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力量：“咱们穿这身警服，就是要为老百姓遮风挡雨。春节过去了，新的一年工作才刚开始，希望大家**协力，把粤东的治安搞得更好，让老百姓过上更平安、更舒心的日子。” 讲话结束后，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沈向东看着大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会后要马上找黄向阳，敲定专项调查组的人选，从刑侦总队和其他地市抽调人手，避开杨少军可能涉及的部门。还要跟李国正汇报一下会议情况，确保元宵节的部署不影响东关案子的调查。 会议散场，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 黄向阳走在最后，故意放慢了脚步。 沈向东看到了，也放慢了收拾材料的速度，等其他人都走了，才开口说道：“老黄，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事情跟你谈。” 黄向阳点点头，没多问，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知道，沈向东要跟他谈的，肯定是东关的专项调查组。 刚才在会上提到“梳理积案”，就是给彼此的暗号，避免被其他人察觉。 沈向东收拾好材料，走出会议室。 夏秋珊正在门口等他：“省长，刚才省政府办公厅打电话，说下午要开节后工作部署会，让您参加。” “知道了，你把会议通知发我邮箱。” 沈向东接过她递来的手机，看了眼通知：“下午两点的会，来得及。对了，元宵节的后勤保障方案，下午下班前给我。” “好的，省长。” 夏秋珊应下，转身去忙了。 沈向东走向办公室，脚步沉稳。 走廊里的宣传栏还贴着春节的反诈海报，几个年轻干警正围着看，笑着讨论海报上的案例。他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坚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东关的案子必须尽快查清，不能让黑恶势力破坏这份平静，不能让老百姓对公安队伍失去信任。 回到办公室，他先给李国正发了条消息：“党委会议已结束，元宵节部署完毕，会后将与黄向阳敲定专项调查组人选，晚些向您汇报。” 很快，李国正回复：“注意保密，人选要可靠，避开与杨少军有交集的人。” 沈向东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玉兰花苞似乎又鼓了些，再过几天就能开花了。 他想起正月初一的温婉命案，想起周森的供述，想起杨少军的干预，心里的决心更重了。 不管遇到多少阻力，都要把东关的黑幕揭开，把太子徽和背后的保护伞揪出来，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给这身警服一个交代。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黄向阳走了进来。 沈向东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咱们聊聊专项调查组的事……” 第2443章 内鬼？ 正月初八的省公安厅办公楼，节后返工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可沈向东的办公室里，却弥漫着比会议室更沉的气息。 黄向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刑侦简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眼神里藏着难掩的焦虑。 “省长。” 黄向阳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门外有人听见，对沈向东说道：“杨少军副市长这时候出面干预，会不会意味着消息已经走漏了？咱们原本计划从羊城支队调人查金夜国际，现在他打了招呼，市公安局那边恐怕不敢再动，连带着咱们省厅的调查，会不会也受影响？” 刚刚在会议上，他没有提起这件事，现在自然是充满了焦虑。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东关市地图上。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的金夜国际夜总会位置，像一颗刺眼的钉子。 他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消息不是可能走漏，是肯定走漏了。杨少军能这么快找到市公安局，背后必然有太子徽的通风报信，说不定现在东关市公安局里，被太子徽收买的人，已经开始销毁证据了。” 他把烟按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你想想，太子徽在东关盘踞这么久，要是没在公安系统安插眼线，怎么可能安稳经营这么多年？之前周森供出他手眼通天，绝不是随口说说。现在咱们刚摸到线索，杨少军就跳出来，这更说明太子徽的警惕性很高，也说明他背后的保护伞，比咱们想的还要密。” 黄向阳的眉头拧得更紧，他翻开手里的简报，指着其中一段：“之前咱们让羊城支队摸查的金夜国际外围情况，提到夜总会的安保负责人是太子徽的小舅子，这人有过故意伤害的前科，却一直没被处理。当时还觉得是东关市公安局不作为，现在看来，恐怕是有人故意压下了案子。” “不是恐怕，是肯定。” 沈向东接过简报，扫了一眼，便淡淡地说道：“这种有前科的人能当安保负责人，还没人查，背后没人撑腰是不可能的。现在关键是，咱们不知道东关市公安局里，到底有多少人被太子徽收买，更不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能直接接触到案件核心的人。” 顿了顿。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道：“甚至，说不定省厅这边，都有他的人。” 黄向阳默然不语，他知道沈向东说的没错，太子徽在东关市盘踞多年，谁也不敢保证，这家伙金钱开路的情况下，会不会收买更多的人。 “如今这个年代，一切向钱看，有些人是很容易被腐蚀堕落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随后，他突然话锋一转，看向黄向阳问道：“对了，你了解东关市公安局局长王利民吗，这个人怎么样？” 黄向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跟他没打过太多交道，只在全省公安局长会议上见过几次，看着挺本分的，没听说过什么问题。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缓缓说道：“施泉华同志应该对他很了解，毕竟王利民是施泉华的继任者。” “继任者？” 沈向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施泉华的履历他是知道的，当初升任公安厅副厅长之前，在东关市公安局做了五年的局长，不过沈向东倒是不知道，他的继任者是王利民。 “省长您不知道？” 黄向阳有些意外，随即说道：“施泉华在升任省厅副厅长之前，在东关市公安局当了五年局长，他走之后，王利民才接任的局长位置。两个人之前在东关市局，还搭过半年的班子，关系应该不一般。” 沈向东的手指猛地攥紧，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办公桌上的东关市地图，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张复杂的关系网。 施泉华在东关任公安局长五年，正好是太子徽的金夜国际扩张最迅猛的五年。 王利民作为继任者，又对夜总会的违法情况视而不见。 这其中的关联，绝不可能是巧合。 “难怪……” 沈向东低声自语，心里的疑虑像潮水般涌上来。 之前在党委会议上，施泉华汇报治安工作时，对东关市的情况只字未提，当时他还觉得是施泉华疏忽，现在看来，恐怕是刻意回避。 “省长，您怎么了？” 黄向阳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追问道。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语气严肃：“没什么，但从现在起，对东关市和太子徽的调查，必须严格保密，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施泉华。”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调查组的人选，你从省厅刑侦总队抽调，不要从治安口或者东关市周边地市调人，避免走漏消息。所有调查进展，直接向我汇报，不能通过任何中间环节。” 黄向阳心里一凛，瞬间明白沈向东的顾虑。 施泉华很可能跟太子徽有关联，甚至可能是保护伞之一。 他连忙点头：“省长您放心，我明白怎么做。调查组的人我会亲自挑选，都是总队里靠得住的老刑警，绝对不会出问题。另外，我会让他们暂时停止跟羊城支队的对接，所有外围调查都由咱们自己人来做。” “好。” 沈向东点点头，严肃的说道：“你先去安排，下午下班前把调查组的名单报给我。记住，一定要低调，不要声张，就说是为了梳理全省的积案，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咱们的真实目标。” 黄向阳站起身，拿起简报，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施泉华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浮现。 党委会议上，施泉华汇报工作时从容不迫，提到元宵节防控时条理清晰，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副厅长，可偏偏在东关市的问题上，他有着无法回避的“交集”。 “五年公安局长……” 沈向东睁开眼，目光落在施泉华的办公室方向“你和太子徽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拿起手机，翻到施泉华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 直接询问肯定得不到真相，杨少军的干预已经给了他警示，现在每一步都必须谨慎。 沉吟片刻，他有了主意。 与其猜测，不如试探。 沈向东拨通施泉华的电话，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异常：“泉华同志，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好的省长，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的施泉华声音恭敬，没有丝毫迟疑。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施泉华穿着笔挺的警服，胸前的警号在灯光下反光，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省长，您找我有事？” “坐。”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起身给施泉华倒了杯茶，这才开口说道：“节后返工第一天，本来想让大家缓一缓，可刚才接到省委的通知，要求咱们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次扫黄打非专项行动，重点整治娱乐场所的违法违规行为。” 他把一杯热茶递给施泉华，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 如果施泉华跟太子徽有关联，听到“扫黄打非”、“娱乐场所”、“重点整治”这些词，不可能没有反应。 施泉华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杯壁，脸上的笑容依旧自然：“扫黄打非是咱们治安口的重点工作，省委有要求，咱们肯定要落实。不知道省长您有什么具体的部署？是全省统一行动，还是分区域推进？” “统一行动，时间定在元宵节之后，正好借着节后的势头，彻底整治一下。” 沈向东坐在施泉华对面，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讨论常规工作：“不过这次有个重点，之前接到群众举报，说东关市的娱乐场所有些乱象，这次专项行动，要把东关市作为重中之重，彻底清查。”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施泉华的反应。 施泉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认真思考：“东关市外来人口多，娱乐场所确实比较集中，存在一些问题也正常。把它作为重点，我觉得没问题，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规范一下当地的治安环境。” “你能这么想就好。” 沈向东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欣慰，对施泉华说道：“这次专项行动，我想让你牵头负责，毕竟你在治安口经验丰富，又对东关市的情况比较熟悉，交给你我放心。” 施泉华放下茶杯，连忙点头：“谢谢省长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制定好专项行动方案，确保能取得实效。不过，要不要提前通知下面的市局？特别是东关市公安局，让他们先做些准备工作，免得行动时手忙脚乱。” 沈向东心里顿时冷笑起来。 看样子，这是想给东关市公安局通风报信。 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可以通知，但不用说得太细，就说全省要开展扫黄打非行动，让他们做好配合工作就行。具体的行动时间和方案，等咱们定下来之后，再提前一天通知，避免走漏消息。” “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施泉华拿起笔记本，快速记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我会后就先跟各地市公安局打个招呼，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同时开始制定专项行动方案，争取明天早上报给您审批。” 沈向东看着他认真记录的样子，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泉华同志，你之前在东关市公安局当了五年局长，对当地的情况应该很了解吧？我听下面的人说，东关市有些娱乐场所，存在提供色情服务的情况，你在职的时候，没遇到过这种问题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突然抛出的石子，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平静。 施泉华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省长，东关市外来人口多，流动性大，娱乐场所确实容易出现一些问题。我在职的时候，也组织过几次扫黄行动，查处了不少违规场所，不过这种问题容易反弹，可能我走之后，又有一些场所死灰复燃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总体来说，东关市的社会治安还是好的，大多数娱乐场所都能规范经营，只有少数几家不守规矩。这次专项行动，正好可以把这些害群之马彻底清除掉。” 沈向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周森的供述、杨少军的干预、太子徽的发家时间，都指向东关市的色情行业早已形成产业链，绝不是少数几家那么简单。 施泉华作为曾经的公安局长，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情况，可他却轻描淡写，甚至矢口否认问题的严重性，这背后，一定有猫腻。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没有再追问，语气平淡：“看来这次专项行动确实很有必要。你先去忙吧，方案制定好之后，尽快报给我。” “好的省长，我马上就去办。” 施泉华站起身，拿起笔记本，恭敬地说了声“省长再见”，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沈向东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缭绕，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连他这个刚到粤东不到半年的人，都能通过周森的供述和初步调查，察觉到东关市色情行业的猖獗，而施泉华作为在东关任了五年公安局长的人，却把问题说得轻描淡写，甚至避重就轻。 这绝不是“疏忽”，而是刻意隐瞒。 “施泉华……” 沈向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你到底是太子徽的保护伞，还是被他拉下水的棋子？” 第2444章 向省委汇报 沉思了片刻，沈向东拿起手机，拨通黄向阳的电话，语气严肃的说道：“向阳同志，调查组的名单里，一定要排除所有跟施泉华有过工作交集的人，特别是曾经在东关市公安局工作过的人。另外，你安排人悄悄查一下施泉华在东关任职期间的工作记录，重点查他组织的扫黄行动，看看有没有猫腻。” “明白，省长。我马上就安排。” 黄向阳的声音传来，带着坚定。 虽然不知道沈向东为什么如此安排，但既然领导这么说了，自己照做就是了。 沈向东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看着施泉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没带来丝毫暖意。他知道，现在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杨少军、施泉华、王利民，还有隐藏在背后的太子徽，这些人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东关市，而他要做的，就是撕破这张网，把藏在里面的蛀虫和黑恶势力，一个个揪出来。 办公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正月初八的上午渐渐过去。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东关市地图，用红笔在“金夜国际”旁边，又圈出了施泉华和王利民的名字。 这场针对东关黑恶势力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硬仗的准备。 ………… 黄向阳接到沈向东的电话后，立刻回到刑侦总队办公室。 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刑侦总队的名单，开始逐一筛选。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凡是曾经在东关市公安局工作过的以及与施泉华有工作交集的名字，都被他用铅笔划掉。 “老李，老张，还有小王……” 黄向阳嘴里念叨着，这些都是总队里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可因为有过东关的工作经历，不得不排除在外。 他叹了口气，心里明白沈向东的顾虑。 施泉华在公安系统深耕多年，人际关系复杂，万一调查组里有他的人，整个调查就会功亏一篑。 虽然不能确定施泉华一定有问题，可哪怕是万一，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筛选到最后，只剩下十八个人的名字。 黄向阳看着名单，满意地点点头。 这十八个人都是近三年从外省调过来的，或者一直在省厅刑侦总队工作，没跟施泉华、王利民打过交道，背景干净，能力也强，其中还有两个人参与过丁道安案的调查，值得信任。 他拿起名单，准备去沈向东的办公室汇报，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现在办公楼里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到他拿着名单去找省长，难免会引起怀疑。 他想了想，把名单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决定等下午下班前，找个没人的机会再去汇报。 与此同时，施泉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脸色瞬间变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沈向东刚才的问话还在耳边回响。 “东关市有些娱乐场所，存在提供色情服务的情况，你在职的时候，没遇到过这种问题吗？” 这个问题，让施泉华的心里面，就好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的。 “沈向东到底知道了多少？” 施泉华心里又慌又乱。 他在东关任公安局长的五年里，确实收过太子徽的好处。 每年春节和中秋，太子徽都会以“慰问”的名义，给他送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一千万。 他儿子出国留学的费用，也是太子徽赞助的。 作为回报，他对金夜国际的违法情况视而不见，甚至在有群众举报时，还会提前给太子徽通风报信，让他把证据销毁。 这次沈向东突然提出要在全省开展扫黄打非专项行动，还把东关市作为重点，施泉华心里就隐隐不安。 刚才沈向东的追问，更是让他确定。 沈向东已经开始怀疑东关市的问题，甚至可能已经查到了太子徽的头上。 “不行，得给太子徽打个电话，让他小心点。” 施泉华拿起手机，翻到太子徽的号码，却又犹豫了。 现在打电话，万一被沈向东监控，就等于不打自招。 他想了想，把手机放下，决定等晚上回家后，用家里的固定电话打，这样更安全。 ………… 下午五点半，办公楼里的人渐渐少了。 黄向阳拿着筛选好的调查组名单，悄悄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 “省长，这是我筛选的调查组名单，共十八个人，都是总队里靠得住的人，没有跟施泉华、王利民有过交集。” 他直接对沈向东汇报道。 沈向东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这些人我都有印象，能力都不错。你明天早上通知他们，就说有紧急任务，让他们到省厅会议室集合，不要告诉他们具体是什么任务，避免走漏消息。” “明白。” 黄向阳点头，又对沈向东说道：“另外，我已经安排人去查施泉华在东关任职期间的工作记录了，预计明天就能有结果。” “好。” 沈向东把名单放在抽屉里，缓缓说道：“调查组组建好之后，先不要急于行动，先从外围摸查太子徽的社会关系和金夜国际的经营情况，特别是资金往来，看看有没有洗钱的嫌疑。另外，跟省纪委那边对接一下，让他们也同步调查施泉华和王利民的经济问题，一旦发现证据，立刻采取措施。” “是，省长。” 黄向阳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准时组织调查组集合。” 黄向阳走后，沈向东留在办公室里，直到天黑透了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看着窗外的夜景，羊城的夜晚灯火辉煌，街道上的车流依旧热闹，可他心里却清楚，在这片繁华背后，还有东关市那样的黑暗角落，还有太子徽那样的黑恶势力，还有施泉华那样的蛀虫。 “不管有多难，我都要把这些黑暗彻底清除掉。” 沈向东的眼神坚定，目光执着。 第二天早上，省厅会议室里，十八名刑侦干警整齐地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疑惑。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紧急任务，只知道是省长亲自安排的。 黄向阳走进会议室，关上门，语气严肃的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项重要的秘密任务。调查东关市金夜国际夜总会的实际控制人太子徽，涉嫌组织、强迫卖淫，洗钱，以及勾结官员等违法犯罪行为。这项任务高度保密，除了在座的各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们的家人和同事。” 干警们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严肃，他们纷纷点头：“明白。” 作为警察，对于这种事情，大家倒是轻车熟路，毕竟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黄向阳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宣布了会议结束。 随后。 他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对沈向东汇报了一下情况。 “很好。” 沈向东非常满意黄向阳的做法，点点头道：“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认真做好这个调查就行。” 说着，他严肃的说道：“我会尽快对省委汇报这件事的。” “是。” 黄向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实际上。 前脚黄向阳刚离开自己的办公室，随后沈向东就把电话打给了省委书记张清风，直言自己有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跟张清风见面。 张清风虽然有点疑惑不解，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很快，沈向东就来到了省委大院。 敲响了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沈向东迈步走进来，恭恭敬敬的问候道：“书记，您好。” 第2445章 省委书记的支持 张清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叠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见沈向东进来，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坐吧，先喝杯茶。”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套青瓷茶具，热水正冒着热气。 沈向东坐下，没有急着喝茶，而是将公文包里的材料逐一取出，在茶几上摆成整齐的一摞。 “这是什么情况？” 张清风笑着问了一句。 “书记，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汇报东关市的相关情况，还有省厅调查中遇到的一些阻力。”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 面对这位省委***，他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张清风的目光落在温婉故意杀人案的卷宗封面上，眉头微微一挑，伸手拿过卷宗，慢慢翻开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沈向东坐在一旁，能清晰看到张清风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平静，到看到太子徽、金夜国际的凝重，再到翻到杨少军干预记录时的阴沉，他的目光在羊城市常务副市长几个字上停顿了许久。 “温婉的死，牵扯出东关的黑恶势力，杨少军还出面干预调查？” 张清风合上卷宗，摘下老花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一个副市长，插手刑侦案件，还为涉黑场所打招呼，这是把权力当保护伞用！” “更让人担忧的是。”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的说道：“我们省公安厅的副厅长施泉华早年在东关市公安局任局长五年，他的继任者正是现在的东关市公安局长王利民。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子徽的金夜国际能在东关盘踞多年，离不开当地公安系统的纵容，我怀疑施泉华可能与太子徽存在利益勾结。” 说着话，他把施泉华的履历和东关市娱乐场所的举报材料推到张清风面前：“这是施泉华在东关任职期间的考核记录，表面上全是优秀，但有群众匿名举报，他任内曾多次为金夜国际开绿灯，甚至压下过相关的涉黄案件。我前几日试探过他，提到东关娱乐场所的问题，他却矢口否认，说总体情况良好，这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 顿了顿。 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我刚上任的时候，曾经去过东关市暗访，发现那里的社会治安极差，各种色情娱乐场所公开营业，这里面如果没有问题，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张清风拿起材料，逐页翻看，脸色越来越阴沉。 窗外的风偶尔吹得窗帘动一下，投在地面的光斑也跟着晃动，像极了此刻东关市复杂难明的局势。 过了约莫十分钟，张清风放下材料，抬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里满是坚定：“青云同志，你做得对，发现问题就要及时上报，绝不能让黑恶势力和保护伞逍遥法外。” 他站起身，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省里绝对支持你。接下来的调查，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官多大，都要一查到底！省纪委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让他们同步介入杨少军和施泉华的问题。政法委那边，国正同志也会全力配合你，需要调人、调资源，随时开口，不用有顾虑。” 沈向东心里一阵暖流，之前的担忧和压力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站起身，语气郑重：“谢谢张书记，我一定不负您的信任，尽快查清东关的黑幕，把太子徽和背后的保护伞都揪出来，还老百姓一个平安的环境。” “嗯。” 张清风点点头，回到办公桌后，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随即说道：“这个事情要抓紧，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别打草惊蛇。施泉华在省厅任职多年，说不定有自己的人脉，调查时要保密，核心信息只跟国正同志和纪委的同志沟通。” “明白！” 沈向东将材料收回到公文包里，这才说道：“那我先回厅里，尽快制定详细的调查方案，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张清风挥了挥手：“去吧，注意安全。” 走出省委大楼，沈向东抬头看了看天，晨光正好，驱散了清晨的薄雾。 他拿出手机，给李国正发了条消息：“已向张书记汇报，获得全力支持，纪委将同步介入。”很快，李国正回复：“太好了！晚上一起碰个头，商量具体方案。” 沈向东握着手机，脚步比来时更坚定，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件事肯定会有个结果的。 ………… 同一时间，羊城东郊的云顶会所里，一间隐蔽的包厢内，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照亮了满室的奢华。 包厢里没有窗户，只有一面巨大的山水画屏风将空间隔开，屏风后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放着一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旁边的果盘里盛着进口的樱桃和蓝莓。 施泉华坐在圆桌一侧，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目光却有些游离。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的夹克衫配着深色长裤，看起来不像省厅副厅长，反倒像个普通的生意人。 这是他和太子徽约定好的，每次见面都要低调，避免引人注意。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太子徽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头发梳得油亮，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手里还搓着一串紫檀手串，脸上带着几分焦虑，进门就直奔主题：“施厅，你可得跟我说实话，省厅最近到底想干什么？我听说你们要查金夜国际？” 施泉华放下茶杯，示意太子徽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急什么？先喝口茶。” 他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可指尖却在不自觉地收紧。 沈向东昨天突然提起要在全省开展扫黄打非行动，重点指向东关，他心里早就慌了，只是在太子徽面前不能露怯。 太子徽坐下，却没碰茶杯，手串搓得更急了：“我能不急吗？温婉那事你知道吧？她死了之后，羊城警方就一直在查我，现在省厅又要搞扫黄打非，这不是冲着我来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东关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次不一样，沈向东那家伙不好对付，丁道安和杨春光都栽在他手里了！” 施泉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着心里的慌乱：“你放心，沈省长那边，我已经探过口风了。他昨天跟我说要搞扫黄打非，重点是东关市。我的意思你最近低调点，把金夜国际的那些明面上的涉黄业务停一停，先避避风头。” “停业务？那我手下的兄弟吃什么？” 太子徽有些激动，声音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而且温婉的案子，我总觉得不对劲，她可是知道不少事情的，你说她会不会把我和你的关系说出去？” 施泉华的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镇定：“你想多了，温婉只是个坐台小姐，她知道什么？就算知道点皮毛，也没有证据。再说了，沈省长对我根本不了解，他刚到粤东不到半年，我在东关的那些事，他怎么会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那边也别瞎琢磨，最近别来羊城，也别跟王利民频繁联系，省得被人盯上。我在省厅盯着，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太子徽看着施泉华，眼神里满是依赖，又带着几分怀疑：“施厅，你可不能骗我，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当年我能把金夜国际做起来，全靠你在东关罩着，现在要是出了事，你也跑不了。” 施泉华的脸色微变，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茶水差点洒出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放心，只要你听话，低调点，肯定没事。沈省长搞扫黄打非，也就是走个过场，过了这阵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施泉华的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昨天沈向东试探他的时候，那眼神锐利得像刀，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 他甚至在想，沈向东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他了，搞扫黄打非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查他和太子徽的关系。 太子徽终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行，我听你的，最近就把金夜国际关几天，对外说装修。不过施厅，你可得多上点心，要是真出了事，我可就全指望你了。” “知道了。” 施泉华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要是沈向东真的查到他头上，他该怎么办？ 是主动坦白，还是继续隐瞒？ 他不敢想下去，只能寄希望于这次扫黄打非只是走个过场，能蒙混过关。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太子徽在抱怨生意不好做，施泉华在一旁敷衍地安抚。 眼看快到下午上班时间，施泉华起身：“我得回厅里了，再晚就该引人注意了。记住我的话，最近别惹事。” 太子徽也跟着站起来：“行，我送你到门口。” 走到包厢门口，施泉华又叮嘱了一句：“别让人知道我们见过面，尤其是王利民，让他也老实点。” “放心吧。” 太子徽点点头，看着施泉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焦虑又回来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利民的电话：“喂，王局，省厅要搞扫黄打非，重点是东关，你那边可得小心点，别出什么岔子……” 而施泉华走出会所，坐进车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车窗外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这场由温婉案引发的风波，绝不会这么轻易过去，沈向东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东关，也可能已经盯上了他。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给沈向东发消息，只是默默地让司机开车回省厅，心里却在祈祷这场风暴，能快点过去。 第2446章 团伙作案 正月初十的傍晚，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慢裹住羊城的街道。 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的灯光逐次熄灭，沈向东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秘书刘福荣提着公文包跟在他的身后。 两个人走出大门的时候，天边还剩一抹淡淡的橘红，将路边的玉兰花苞染得暖融融的。 周朝先早已将黑色公务车停在台阶下，见他出来，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动作熟稔又恭敬的说道：“省长，回家属院？” “先走吧。” 沈向东弯腰坐进车里，刘福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将公文包放在身侧，目光扫过窗外。 下班高峰刚过，路上的车流稀稀落落，公交车窗上贴着“返程客流提示”，偶尔有提着行李箱的旅客走过，显然是春运尾声还没走完的人。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子里还想着白天跟张清风书记汇报的内容。张书记的支持让他有了底气，但施泉华和太子徽的勾结，像根刺扎在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刘福荣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低头整理下午的会议纪要。 他余光瞥见沈向东盯着窗外的旅客，忍不住多问了句：“省长，您是在想返程客流的治安问题？下午治安总队还报了，火车站周边最近扒窃案比平时多了两起。” 沈向东嗯了一声，突然坐直身体：“周朝先，改道，去火车站南广场转转。” 周朝先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随即应声：“好嘞。” 他从后视镜看了眼沈向东，见领导脸色平静，也没多问。 跟着沈向东这些日子，他早习惯了这种临时调整，知道领导要么是体察民情，要么是发现了什么苗头。 刘福荣也愣了一下，连忙合上笔记本：“省长，这会儿火车站人还多，要不要通知辖区派出所派个人陪同？” “不用。” 沈向东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淡淡地说道：“就是随便看看，别兴师动众。” 他心里其实藏着个念头。 节后返程客流杂，最容易藏污纳垢，说不定能从这些“小事”里，摸到点治安防控的漏洞，也算是给接下来查太子徽的案子，多攒点基层情况。 车子拐上通往火车站的主干道，路边的商铺渐渐热闹起来。 卖炒粉的摊贩支起了油锅，滋滋冒响；便利店门口摆着“热饮打折”的牌子。 几个穿制服的铁路工作人员正往车站里走，肩上的对讲机偶尔传来几句调度指令。 沈向东看着这烟火气十足的场景，心里却渐渐提起了警惕。 毕竟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容易成为不法分子的目标。 ……………… 车子停在火车站南广场附近的辅路边，这里能清楚看到广场上的人流，又不会太显眼。 沈向东没下车，隔着车窗玻璃观察。 广场上到处是提着行李箱的旅客，有的在看时刻表，有的在跟家人打电话，还有的围着摊贩买水，脚步匆匆，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 “省长，您看那边。” 刘福荣突然指着广场东侧，声音压得很低：“那个穿黑色夹克的，老跟着提红色行李箱的大姐。” 沈向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衣领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捏着个折叠伞，看似在闲逛，目光却一直盯着前面那个拎着红色行李箱的女旅客。 女旅客正低头掏手机，没注意到身后的人，男人悄悄靠近，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似乎在摸什么东西。 “再看西边那个穿灰色卫衣的。” 沈向东的眼神凌厉起来，随即声音压低，手指点了点车窗：“他跟那个戴帽子的是一伙的，戴帽子的故意撞了下旅客，吸引注意力，灰色卫衣的趁机掏人家口袋。” 刘福荣和周朝先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果然见穿灰色卫衣的男人趁旅客被撞得回头时，飞快地从对方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个手机，塞进自己的卫衣帽子里，然后跟戴帽子的男人对视一眼，慢慢退到人群里，转眼就跟另一个穿蓝色牛仔裤的男人汇合，三个人低声说了几句，又分开，各自盯上了新的目标。 “这明显是团伙作案啊。” 刘福荣皱紧眉头，拿出笔记本飞快记录：“至少看到三个了，分工还挺明确。” “不止三个。” 沈向东点点头，指尖在车窗上轻轻划着：“你看广场中间那个卖地图的老头，他手里的地图从来没翻开过，眼睛一直瞟着周围的旅客，应该是放风的。还有那个穿白色运动鞋的年轻人，一直在自动售票机附近转悠，专挑低头买票的人下手，这帮人都是惯偷，手法很熟，没个几年练不出来。” 周朝先也看明白了，语气里带着点气愤：“这些人真可恶，旅客辛辛苦苦回家，钱和证件被偷了，多着急啊。” 沈向东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这是‘玩青子啃地皮，专挑火车站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下手，最缺德。” “玩青子啃地皮？” 刘福荣抬头看着沈向东，一脸疑惑：“省长，这是黑话吗？” 他是正儿八经的机关干部出身，还真就不知道这些东西。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解释道：“都是以前道上的黑话，现在还有些老贼在用。吃大轮是在火车上偷，吃小轮是在汽车上偷，啃地皮就是在街面、市场这些地方偷。扣死倒是偷睡着的人，比如在候车室里打盹的旅客。抢门是在上车、进商场推门的时候，趁人不注意下手。玩青子就是用工具，像刀片、镊子这些，刚才那个穿黑色夹克的，口袋里应该就藏着刀片，用来割旅客的口袋或者背包。” 他在基层呆了很多年，对于这方面的知识自然是门清。 刘福荣听得恍然大悟，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这些人真是把偷东西当成职业了。” “可不是职业嘛。” 沈向东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冷冷的说道：“他们一般都是团伙作案，有放风的、有下手的、有转移赃物的，得手后很快就把赃物转移走，就算旅客发现被偷，也很难追回来。而且他们专挑外地旅客下手，旅客大多人生地不熟，就算报警，也很难提供详细线索，这帮人就是抓住了这点，才敢这么猖狂。” 他顿了顿，看向刘福荣：“给王天磊打电话，让他带羊城刑侦支队的人过来，悄悄行动，别打草惊蛇。告诉他们，尽量把整个团伙都端了，别漏了放风的和转移赃物的。” “好！” 刘福荣立刻拿出手机，找到王天磊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把火车站的位置、小偷的数量和特征都跟王天磊说清楚，最后特意强调：“王支队，省长在这儿看着呢，你们动作快点，别让他们跑了。” 挂了电话，刘福荣看向沈向东：“王天磊说十分钟内到，他们正好有便衣在附近巡逻，已经往这边赶了。”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广场上。 那个穿白色运动鞋的年轻人已经得手了，正往卖地图的老头那边走，老头不动声色地接过他递过来的钱包，塞进地图摊下面的箱子里。 沈向东心里冷笑：这分工倒是挺默契，今天就让你们栽在这里。 第2447章 一网打尽 片刻之后，三辆不起眼的民用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沈向东的车后面。 王天磊穿着件黑色外套，没穿警服，快步走到沈向东的车旁，弯腰敲了敲车窗。 沈向东降下一点车窗，声音压低：“情况怎么样？” “我们来了三十多个人，都穿便衣，分了三组，已经把广场的几个出口都盯上了。” 王天磊的声音很轻，眼神却很亮，小心翼翼的说道：“省长，您指认一下主要的嫌疑人，我们马上动手。” 沈向东指着广场东侧：“穿黑色夹克、衣领竖起来的，是主要下手的，他口袋里有刀片。西边穿灰色卫衣的，跟他是一伙的，还有个戴帽子的，刚才撞人的就是他。广场中间卖地图的老头是放风的，他摊子里有赃物。自动售票机旁边穿白色运动鞋的，也是个下手的，刚偷了个钱包，应该交给老头了。另外，你注意看那个穿蓝色牛仔裤的，一直在人群里转悠，应该是负责转移赃物的，他刚才跟灰色卫衣的碰过面。” 王天磊顺着他指的方向一一记在心里，拿出对讲机，低声跟手下布置：“一组盯黑色夹克和戴帽子的，二组抓灰色卫衣和白色运动鞋的，三组控制卖地图的老头和穿蓝色牛仔裤的，注意别惊动其他旅客，动作要快，别让他们反抗时伤到人。”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收到”，王天磊又看向沈向东：“省长，您在这儿等着，我们十分钟内搞定。” 沈向东点点头：“注意安全，别伤着旅客。” 王天磊应了声，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车旁，跟几个便衣民警交代了几句，几个人立刻分散开来，悄悄走进广场，融入人群里。 沈向东隔着车窗，紧紧盯着广场上的动静，一组的两个便衣慢慢靠近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其中一个故意撞了男人一下，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趁男人回头的瞬间，另一个便衣飞快地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 果然，一把小巧的刀片从男人手里掉了下来。 男人想挣扎，两个便衣已经将他按在地上，迅速戴上手铐。 几乎同时，二组的人也动手了。 穿灰色卫衣的男人正准备对一个抱孩子的妇女下手，还没碰到对方的包，就被身后的便衣抓住了胳膊。 穿白色运动鞋的年轻人想跑，没跑两步就被另一个便衣绊倒，很快被控制住。 三组的人则直接走向卖地图的老头，老头见情况不对，想把地图摊下面的箱子藏起来，却被便衣一把按住。 便衣打开箱子，里面果然装着十几个钱包、几部手机，还有一些身份证和银行卡。 穿蓝色牛仔裤的男人看到老头被抓，转身想从广场出口跑，却被守在出口的便衣拦住，没几下就被制服了。 整个抓捕过程不到五分钟，广场上的旅客大多没反应过来，只有少数人看到了，小声议论着，脸上露出解气的表情。 王天磊指挥着便衣，将被抓的小偷一一带上车，又安排人跟几个受害者了解情况，登记被偷的物品。 “省长，搞定了！” 王天磊再次走到沈向东的车旁，脸上带着点兴奋，“一共抓了十三个，其中六个是惯犯，有前科，刚才从那个老头的箱子里搜出了十五个钱包、八部手机，还有二十多张身份证和银行卡。” 沈向东推开车门，走下车。 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看向被押上警车的小偷，语气严肃：“回去好好审审，问问他们是不是还有其他同伙，最近在火车站偷了多少东西，有没有固定的窝点。另外，把他们的指纹和各种信息都录进系统，跟之前的扒窃案比对一下，看看能不能破几个积案。” “明白！” 王天磊连忙点头道：“我回去就安排人审讯，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还有。” 沈向东补充道：“被偷的物品尽快还给受害者，让派出所联系那些丢失身份证的旅客，别耽误他们返程。另外，跟火车站管理处沟通一下，在广场上多装几个监控，加派巡逻警力，特别是早晚高峰和返程客流多的时候，别再让这些小偷有机可乘。” “您放心，这些我都记下来了，明天一早就落实。” 王天磊的态度很恭敬，心里却对沈向东更加佩服。 省长不仅懂刑侦，还这么关心老百姓的小事，连受害者的身份证都想到了，难怪能在滨州把民生案办得那么好。 沈向东拍了拍王天磊的肩膀：“辛苦你们了，回去吧，注意路上安全。” “是，省长。” 王天磊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回警车旁，指挥着车队离开。 ……………… 看着警车渐渐远去，沈向东才重新坐进车里。 刘福荣收起笔记本，语气里带着点解气：“这些小偷被抓了，旅客们也能安心点了。刚才我看到那个被偷钱包的大姐，跟民警说谢谢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治安无小事，老百姓的钱包、身份证，对他们来说都是大事。”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咱们当公安的，不仅要破大案要案，这些关系老百姓切身利益的小事，也不能忽视。有时候，老百姓对公安的信任，就是从这些小事里来的。” 周朝先发动车子，缓缓驶离火车站：“省长说得对，以前我在基层派出所的时候，经常遇到旅客被偷的案子，有的旅客丢了钱，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看着真可怜。今天抓了这些小偷，也算是替他们出了口气。”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窗外。 夜色渐浓，火车站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旅客脸上，显得格外温馨。他心里却在想。 太子徽的黑恶势力是大案，这些小偷团伙是小事，但不管是大案还是小事，只要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就必须管到底。 施泉华和杨少军的干预虽然棘手，但只要他坚持下去，有张书记和李书记的支持，有基层民警的配合，总有一天能把所有的黑恶势力和不法分子都清除掉，让粤东的老百姓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车子驶往家属院的路上，沈向东拿出手机，给张清风书记发了条短讯：“今晚在火车站偶遇团伙扒窃，已安排刑侦支队抓获二十三人，后续将加强火车站周边治安防控。东关案的调查正在推进，暂无异常。” 很快，张清风回复：“做得好，治安防控要常态化，东关案务必谨慎，有需要随时找我。” 沈向东看着短信，心里暖暖的。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虽然只是临时抓了伙小偷，但也算是给节后的治安防控敲了个警钟。 接下来，不管是东关的大案，还是街头的小事，他都会一步一步走下去，不辜负老百姓的信任，也不辜负自己身上的这身警服。 车子很快到了家属院门口，周朝先停下车：“省长，到了。” 沈向东睁开眼，拿起公文包：“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辛苦了。” “不辛苦，省长。” 刘福荣和周朝先异口同声地说。 沈向东推开车门，走进家属院。 楼道里的灯亮着，很安静。 他打开家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女儿沈静寄来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女儿笑得很开心。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照片，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心情非常的愉快。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羊城的灯光像星星一样，照亮了整个城市。 沈向东知道，明天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 拿起电话，给妻子发了个视频过去，周晓雅很快便接了起来。 “怎么才到家？” 周晓雅看了看时间，好奇的问了一句。 沈向东一般下班就会给自己发视频的，今天却晚了很久。 “半路上去办点事。” 听到她的问题，沈向东随意的说道：“静静呢？” “跟爷爷奶奶出去了，好像是有个什么聚会。” 周晓雅笑着说道：“爸爸现在走到哪儿都爱带着静静。” “随他吧。” 沈向东点点头，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2448章 颠倒黑白 阳光带着节后返工的慵懒，斜斜漫进省公安厅的办公室。 沈向东刚推开办公室门，就闻到了桌上保温杯里飘出的普洱香气，是刘福荣早上提前泡好的，杯壁还印着浅浅的指纹。 他走到窗边，拉开半幅窗帘，看向楼下的街道：早高峰的车流正缓缓挪动，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跑过，街角的早餐铺还在飘着热气，一派平和的烟火气，却让他想起昨天火车站抓小偷的事，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窗框上的木纹。 “省长，您来了。”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夏秋珊的声音带着几分为难，不像平时那样干脆。 沈向东转过身，看到她手里攥着个平板，眉头皱得紧紧的，连平时梳理得整齐的发髻，都有一缕碎发垂在脸颊。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随口说道：“坐下说，是元宵节的安保方案出问题了？” 夏秋珊没坐，而是快步走到桌前，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亮着，最顶端的热搜标题刺眼得很。 【女民警跑马夺冠哭诉遭领导指责：想兼顾爱好有错吗？】。 配的图片里，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女人捧着奖杯，眼眶通红，记者的文字描述里写着“该民警多次因参加马拉松请假，遭单位领导冷遇，夺冠后哽咽希望得到理解”。 下面的评论已经吵翻了，有人骂“领导官僚主义，打压员工爱好”，还有人说“警察本职是办案，总请假跑马算什么事”。 沈向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点开记者的采访视频，视频里的女民警叫林薇，是羊城南山区分局某派出所的民警，对着镜头抹着眼泪：“我从大学就喜欢跑马拉松，工作后也没放弃，每次请假调休都跟领导报备，可每次都被说不务正业，这次去外地比赛拿了冠军，回来就听说领导在会上批评我心思不在工作上，我就想问问，兼顾爱好和工作，真的这么难吗？”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报上来？” 沈向东把平板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眼底的疲惫和愤怒照得格外清晰。 夏秋珊连忙解释：“昨天下午林薇比赛夺冠，记者采访后就发了稿，晚上十点多开始上热搜，现在已经冲到热搜榜第十五了。南山分局刚才给办公室打电话，说林薇今天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他们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她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打印纸，递到沈向东面前：“这是林薇近四个月的请假调休记录，我让南山分局刚传过来的。” 沈向东拿起记录纸，目光扫过上面的日期，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短短四个月，林薇竟然请假调休了十次，累计天数达到十八天，每次的请假理由都是“个人事务”，但备注栏里，有几次被派出所同事标注了“赴外地参加马拉松比赛”。 “十次？” 沈向东的声音冷了下来，把记录纸拍在桌上：“她一个基层民警，四个月请假十次，同事们怎么办？基层派出所本来就人少，她一请假，别人就得替她值夜班、出警、处理纠纷，这不是坑人是什么？” 夏秋珊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语气无奈：“南山分局的同志说，林薇每次请假，所里的同事都得连轴转。有个老民警上个月因为替她值了三个夜班，高血压犯了差点住院。还有次群众报警说家里进了小偷，所里只剩一个刚入职的辅警，只能等其他辖区的民警支援，耽误了半个多小时。所领导找她谈过两次，让她少请假，她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申请调休，这次采访还倒打一耙，说领导为难她。”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基层民警加班加点的场景。 除夕夜守在街头的民警，大年初一处理纠纷的辅警，还有那些因为同事请假而连轴转的人，他们没拿过马拉松冠军，没上过热搜，却在默默扛着工作的压力。 林薇的行为，不仅是不负责任，更是在煽动舆论，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抹黑整个公安队伍。 “怎么办，现在网友都在骂咱们，还有些自媒体跟着煽风点火，说女民警遭性别歧视。” 夏秋珊看着沈向东，眼神里满是焦急：“要不要让南山分局出个声明，解释一下情况？” “解释？没必要。” 沈向东睁开眼睛，目光坚定：“她不是喜欢煽风点火吗？咱们就把事实摆出来。你现在就把这份请假记录扫描下来，在省厅的官方微博、微信上公开，再配一段文字：民警个人爱好应与工作兼顾，不得因私影响公作。林薇同志四个月内请假调休十次，导致同事超负荷工作，此行为不符合警务人员职业规范。我厅尊重个人爱好，但绝不纵容因私废公的行为。’”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另外，你马上联系南山分局，让他们通知林薇，限她明天之前回单位报到。告诉她，跑马拉松是她的个人爱好，赢奖金、签约直播公会都是她的私事，单位不会为她的个人爱好提供任何便利。其他民警也是人，不是她的替补，没有义务为她的任性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 “要是她还不配合，甚至继续在网上煽动情绪、搞男女对立呢？” 夏秋珊追问，手里的笔已经在笔记本上记了起来。 “那就按规定来。” 沈向东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公安队伍有公安队伍的纪律，不能因为她会跑马拉松、会哭，就破坏规章制度。如果她拒不改正，继续影响单位工作、抹黑队伍形象，直接按程序开除，咱们这里不是她的个人秀场，容不得这种自私自利的人。” 夏秋珊点点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办，官方账号的内容拟好后，先发给您审核。” “不用审核，直接发。” 沈向东摆摆手：“事实就是事实，没必要遮遮掩掩。另外，让宣传处盯着网上的舆情，对那些故意抹黑、造谣的自媒体，该取证的取证，该发律师函的发律师函，不能让他们随意诋毁公安队伍。” “明白。” 夏秋珊拿着平板和请假记录，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向东看着桌上的请假记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强，照在记录纸上，把十次这个数字照得格外醒目。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在滨州的基层派出所，一年到头也舍不得请一天假，不是不想休息，是知道所里人少，自己请假了，同事就要多受累。 林薇的行为，不仅是对工作的不负责，更是对同事的不尊重，这种人，绝不能留在公安队伍里。 第2449章 施泉华的汇报 沈向东刚把林薇的事情抛在脑后，拿起东关市的举报材料翻看，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施泉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跟平时一样，穿着笔挺的警服，袖口扣得严严实实，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桌前，把文件夹递过来：“省长，这是全省扫黄打非专项行动的准备方案，我昨天加班拟好的，您看看。” 沈向东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标题是“粤东省公安厅关于开展清风行动扫黄打非专项工作方案”，下面写着行动时间、分组情况、重点区域等内容。 他快速翻看着，方案里把全省分成了三个工作组：一组负责粤西地区，二组负责粤北和深港，三组负责粤东沿海，最后才是东关市，行动时间从下周一开始，每组由刑侦、治安、网安民警组成，还配备了纪检专员，看起来很周全。 “方案做得挺细致。”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施泉华，语气平淡】的问道：“人员都选定了吗，有没有考虑避开跟东关市有交集的人？” 施泉华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甚：“人员都是从省厅刑侦总队和各地市公安局抽调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民警，我特意核对过，没有跟东关市公安局有过任职经历的人，您放心。纪检专员也是从省纪委借调的，确保行动公正透明。” 沈向东点点头，翻到方案的“重点任务”部分，里面写着“严厉打击组织、强迫、引诱、容留、介绍卖淫等违法犯罪活动，重点整治娱乐场所、洗浴中心、网络招嫖等问题”，东关市被列为“重点整治区域”，旁边还标注了“需提前与东关市公安局对接，获取基础数据”。 “跟东关市公安局对接的事，谁负责？” 沈向东指着对接两个字问道。 施泉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打算让三组的组长，省厅治安总队的张华民同志负责对接，他之前跟东关市公安局的人没打过交道，不会有什么牵扯。另外，我已经跟他交代过，对接时只拿基础数据，不透露具体行动时间和人员，避免走漏风声。” 沈向东心里暗暗点头，施泉华的回答看似没什么问题，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之前试探施泉华时，他对东关市的色情问题矢口否认，现在方案里却把东关市列为重点，还特意强调“避开交集人员”，这是不是太刻意了？ “方案我看了，没什么问题。” 沈向东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缓缓说道：“下周一开始行动，你作为总负责人，要盯紧各个组的进展，特别是东关市，之前收到不少举报，说那里的娱乐场所问题严重，老百姓意见很大。” 施泉华脸上的笑容不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省长您放心，这次清风行动，我一定亲自带队去东关市，确保把问题查清楚，不辜负您的期望。东关市是我的老根据地，我在那里工作了五年，对当地的情况熟悉，抓这些违法犯罪活动，肯定能事半功倍。”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施泉华的脸上，注意到他说老根据地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虽然很快就松开了，但还是被沈向东捕捉到了。 “说的也对，你对东关市的情况很熟悉。” 沈向东点点头道，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紧紧盯着施泉华：“那你觉得，东关市的娱乐场所，比如金夜国际夜总会，有没有问题？之前有群众举报，说那里藏着色情服务，还涉及强迫妇女卖淫，你在东关的时候，没听说过这些事？” 施泉华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的慌乱还是藏不住。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还知道太子徽的这个金夜国际。 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施泉华掩饰着自己的紧张，眉头皱了皱说道：“金夜国际？我在东关的时候，好像听说过这个场子，是个比较大的夜总会，当时也接到过几次举报，但每次去查，都没找到实质性证据，可能是有人故意造谣吧。东关市外来人口多，娱乐场所也多，难免会有一些不实举报。” “没找到证据？” 沈向东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我听说金夜国际的老板叫太子徽，在东关市很有势力，是不是他背后有人罩着，所以才查不到证据？” 施泉华的手顿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他连忙拿出纸巾，擦了擦桌面，语气有些僵硬：“太子徽？这个名字我没听过。可能是个化名吧？东关市的娱乐场所老板，我大多认识，没听过叫这个名字的。省长您放心，这次行动，我一定会重点查‘金夜国际’，如果真有问题，绝不姑息。” 沈向东看着施泉华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施泉华在东关市工作了五年，不可能不知道“金夜国际”和太子徽，他现在故意装作不认识，显然是在隐瞒什么。 而且，他刚才提到“亲自带队去东关”，是不是想趁机给太子徽通风报信？ “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沈向东没有再追问，而是拿起方案，递给施泉华：“方案就按这个来，下周一开始行动，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另外，行动期间，所有参与人员的手机都要统一管理，避免走漏风声。东关市的问题拖了这么久，这次一定要彻底解决，不能再让老百姓失望。” 施泉华接过方案，连忙点头：“是！省长您放心，我一定严格管理，确保行动顺利。手机统一管理的事，我会让纪检专员负责，绝不允许任何人私自联系外界。” “那就好。” 沈向东摆摆手，“你去忙吧，把方案下发到各个组，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施泉华拿着方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沈向东看着施泉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有问题。” 沈向东低声自语，脸色无比的阴沉。 施泉华刚才的反应，还有他刚刚说的话，都印证了自己的怀疑。 他不仅认识太子徽，还很可能跟太子徽有勾结，这次主动要求带队去东关，恐怕不是为了查案，而是为了给太子徽报信，让他提前销毁证据。 第2450章 副厅长的汇报 下午三点多，夏秋珊再次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手里的平板亮着省厅官方微博的页面。 “省长，您看，舆情已经反转了。” 夏秋珊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省厅公开的请假记录和声明，转发量已经超过五十万，评论区里，之前骂“领导打压”的网友大多沉默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指责。 “四个月调休十次也太任性了。” “基层民警不是替补，凭什么替她受累。” “林薇这是故意煽动舆论吧。” “拿自己的爱好，让别人为她买单，还很委屈，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新时代的小仙女，快辞职吧。” 沈向东扫了一眼评论，点点头道：“很好，事实摆出来，老百姓自有公论，也省得大家胡思乱想。” 顿了顿，沈向东又问道：“这个林薇那边有消息吗？” “南山分局刚才打电话说，林薇已经联系单位了，说明天回单位报到，还说自己之前没考虑到同事的辛苦，以后会注意。” 夏秋珊笑着说道：“宣传处也联系了之前采访林薇的记者，记者已经发了澄清声明，说之前没核实请假次数，导致报道片面，向公安队伍致歉。” “知道错了就好。”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淡淡地说道：“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让南山分局好好跟她谈谈，把纪律条令跟她讲清楚，要是再犯，绝不姑息。” “明白。” 夏秋珊收起平板，对沈向东说道：“还有个事，刚才省政府办公厅打电话，说刘省长明天上午想找您聊聊，关于东关市扫黄打非行动的事。” “刘省长？” 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省长刘向前：“好，我明天上午准时过去。” 夏秋珊离开后，沈向东拿起施泉华的方案，再次翻看。 方案里的漏洞其实很明显，把东关市放在最后一组，还给了所谓对接基础数据的时间，这根本就是在给太子徽留准备时间。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察觉，这次行动很可能会无功而返。 摇摇头，沈向东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施泉华跟太子徽的关系，竟然这么深。 难道说他就是太子徽背后的靠山？ 等等。 沈向东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杨少军是羊城市的常务副市长，施泉华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两个人级别上来说，施泉华是要低于杨少军的。 但没想到，竟然是杨少军先跳了出来。 沈向东凭着自己多年以来做刑警的经验，马上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杨少军和施泉华两个人，很可能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或者说。 在太子徽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地位更高的人，那个人指示杨少军给张瑞明这个市公安局局长打电话。 而施泉华，是太子徽自己联系的。 这个猜测让沈向东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秘书刘福荣探头进来：“省长，常务来了，说有事情想要找您汇报。” “请他进来。” 沈向东点点头道。 很快，门被推开，常务副厅长何卓晓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星花在斜光里泛着淡金，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皮质文件夹，步伐沉稳，不像施泉华那样带着刻意的恭敬，倒多了几分老公安的干练。 看到沈向东桌前摊开的方案，他脚步顿了顿，轻声问：“省长，没打扰您吧？” “没有，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把举报材料拢到一边，目光扫过何卓晓手里的蓝色文件夹，封面上贴着省厅近期日常工作汇总的标签，边角被整理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何卓晓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这才坐下来。 对这位常务副厅长，沈向东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是公安厅里的老资格，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做到常务副厅长，不善言辞却最懂实务，日常工作交给他，从来不用多操心。 “说说最近厅里的日常情况，后勤、装备、基层保障这些，都跟我念叨念叨。” 沈向东笑着开口说道。 何卓晓也没有废话，打开文件夹便开口说道：“先说后勤，春节后返工这几天，我们重点查了厅机关和各地市派出所的餐食供应。厅食堂这边，节后调整了菜单，增加了杂粮和清淡菜品，针对值班民警还加了夜宵窗口，从晚上十点开到凌晨两点，昨天统计了一下，有二十多个夜班民警用了夜宵，反馈都不错。”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各地市派出所的餐食问题，我们收到了三个基层单位的反馈，深港市福田派出所的食堂油烟机坏了，已经安排维修队昨天过去修好了。东关市下属的两个乡镇派出所，因为经费问题，春节后没及时采购新鲜蔬菜，我们协调了当地的蔬菜供应商，今天早上已经送了第一批菜过去，后续会跟供应商签长期协议，确保基层民警能吃上新鲜菜。” 沈向东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东关乡镇派出所蔬菜供应几个字，笔尖停顿了一下：“经费问题要盯着点，基层单位不能因为钱的事委屈了民警，要是地方财政有困难，厅里可以从专项经费里调剂，绝不能让民警在吃饭上受委屈。” “明白，我们已经跟财政处对接了，后续会建立基层后勤经费的定期排查机制，每月查一次，有问题及时解决。” 何卓晓点头答应着，继续汇报：“然后是装备更新，去年年底申请的一批新警车，春节前到了八十辆，节后已经分发给了羊城、深港等警力紧张的地市，剩下的五十辆，厂家说这周五能到货，到时候会优先发给粤西、粤北的偏远县区派出所。那些地方的老警车大多跑了十多万公里，经常出故障，早就该换了。” 说着话，他指着文件夹里的装备清单：“除了警车，还补充了一批单警装备，比如新型的执法记录仪、防刺背心，每个基层民警都配了一套。上周去羊城的派出所调研，有个年轻民警说，新的执法记录仪续航能到八个小时，比以前的老款多了三个小时，出警不用总担心没电，很实用。” 沈向东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装备是民警的第二生命，必须跟上。后续要跟踪一下新装备的使用情况，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及时跟厂家反馈。另外，基层民警的防护培训也要跟上，新装备怎么用、怎么维护，得让大家都弄明白，不能让好东西放在手里用不起来。” 他自己就在基层待过，对于这些东西自然是知道的。 “我们已经安排了，下周三开始，会组织全省的装备使用培训，分批次进行，每个地市派两个骨干来厅里学，回去再教给当地的民警，确保一个月内全部培训到位。” 何卓晓把沈向东的指示记在文件夹边缘，字迹工整。 最后，他的语气柔和了些：“还有基层民警的休息问题，春节期间很多民警连轴转，节后我们统计了一下，全省有三百多个民警累计加班超过四十小时，已经要求各地市安排这些民警轮休，原则上两周内必须休完，不能让民警长期疲劳作战。另外，针对民警的心理健康服务，我们联系了省心理卫生协会，下周会派心理咨询师到厅里坐班，每周二、周四上午，民警可以预约咨询，基层民警要是不方便来厅里，也可以通过视频咨询。” 听完了他的汇报，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心里对何卓晓的工作愈发认可。 “老何，你的工作做得很细致，这些日常事看着小，却是稳住队伍的关键。民警安心了，才能更好地干工作。” 沈向东看着何卓晓，认真的说道。 “您说得对，我一定把您的指示落实下去。” 何卓晓点点头道。 第2451章 省长的支持 清晨的省政府大楼，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 淡灰色的花岗岩墙面沾着细密的水珠，门前的石狮子睫毛上挂着白霜，直到上午九点，阳光才穿透雾霭，在阶梯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斑。 沈向东踩着光斑走进大楼时，衣摆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抬手理了理警服领口，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领花。 这是他调任粤东以来，第三次参加省政府全体工作会议，每次来都觉得这栋大楼的走廊格外长，瓷砖地面映着人影，脚步声被吸得轻飘飘的。 会议在三楼的大会议室举行。 沈向东走进门时，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 省长刘向前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封皮印着“粤东省一季度工作部署”，旁边的白瓷杯冒着热气，杯壁上印着金色的省徽。 看到沈向东，刘向前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主位右侧的空位：“青云同志这边坐，刚还跟财政厅的同志说，等你来了咱们再开始。” 沈向东点头致谢，拉开椅子坐下。 椅面还带着点凉意，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手里的汇报材料。 封面是省公安厅的深蓝色，边角被他昨晚反复翻看，有点发毛。 材料里记着春节期间全省的治安数据：刑事警情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二，交通事故起数减少百分之八，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线索核查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二，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绩，但他心里清楚，刘向前真正关心的，或许不只是这些表面数据。 “人都到齐了吧？” 刘向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严，目光扫过会议室当中的干部们，淡淡地说道：“今天的会，主要是听各分管副省长汇报春节后的工作进展，再部署一下一季度的重点任务。从发改委开始，按顺序来。” 发改委主任率先汇报，手里的文件翻得飞快，全都是国民生产总值增速、固定资产投资、重点项目开工率这些专业术语。 沈向东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汇报材料的边缘，目光落在刘向前脸上。 省长的眉头偶尔皱一下，在听到东关市产业园区开工延迟时，笔尖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动作很轻，却被沈向东捕捉到了。 他心里微微一动：东关市不仅治安有问题，经济项目似乎也不顺利，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接下来是财政厅、交通厅、文旅厅的汇报。 财政厅提到东关市财政收支缺口扩大，交通厅说东关市绕城高速项目征地受阻，文旅厅则抱怨东关市旅游投诉率居高不下。 每次提到东关，刘向前的表情都会沉一分，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也会变快。 沈向东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越发觉得东关的水比想象中更深，一个地方的治安、经济、民生问题拧成一团，背后必然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终于轮到沈向东汇报。 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清晰：“春节期间，省公安厅重点抓了三项工作：一是节日安保，全省投入警力十二万人次，重点场所值守警力三点二万人次，确保了除夕、初一等关键节点的平安。二是民生案件攻坚，破获盗窃、诈骗等民生案件二百余起，抓获犯罪嫌疑人三百四十二人，为群众挽回损失六千七百余万元。三是扫黑除恶常态化，核查线索四十六条，打掉涉恶团伙三个，目前还有十二条线索在进一步核查中。” 他顿了顿，翻到汇报材料的第二页：“接下来一季度，我们计划开展两项专项行动：一是全省扫黄打非清风行动，重点整治娱乐场所、网络招嫖等问题，目前方案已拟定，下周开始实施。二是农村地区交通安全专项治理，针对春耕期间农用车违法载人、酒驾等问题，联合交通、农业部门开展联合执法。” 刘向前的目光落在“清风行动”几个字上，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缓缓开口说道：“扫黄打非是好事，老百姓有需求，但要注意分寸。粤东这些年经济发展不容易，尤其是东关、羊城这些地方，娱乐行业带动了不少就业，别一棍子打死，影响了地方经济活力。”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刘向前这话看似平常，却带着明显的提醒。 他连忙回应：“您放心，我们制定了明确的整治标准，只打击违法犯罪行为，不影响合法经营的场所。行动前会组织排查，列出重点整治名单，避免盲目执法。” 刘向前点点头，没再追问，让下一位副省长继续汇报。 沈向东坐回椅子上，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刘向前为什么特意提到东关的娱乐行业？ 是单纯担心经济，还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联想到之前杨少军的干预，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太子徽的手，或许已经伸到了省政府。 ……………… 会议结束后，其他副省长陆续离开，刘向前却叫住了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留一下，我跟你说点事。”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对方是省长，找自己有事要谈，他当然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一般来说，刘向前这个省政府的***，跟下面的副省长，其实不是每个人都很熟悉的。 虽然大家都是党组成员，但人家是省委二把手，正部级的大人物，很多时候，省政府这边的日常工作是常务副省长主持的。 带着心里的疑惑，沈向东跟着刘向前走进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会议室简洁得多，墙上挂着一幅“粤东省地图”，标注着重点项目的红色图钉密密麻麻。 书架上摆着各类经济、法律书籍，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刘向前在基层调研的照片。 刘向前走到饮水机旁，给沈向东倒了杯温水：“刚在会上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咱们私下聊聊。” 沈向东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却越发紧张。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刘向前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这几天，有几个地方的同志来找我，说省厅最近的一些行动，比如查温婉的案子，还有准备搞的扫黄打非，有点动静太大，影响了当地的招商引资和项目推进。”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你怎么看？” “影响招商引资？” 沈向东皱起眉头，有点不解的说道：“我们查的都是违法犯罪案件，比如温婉案是恶性杀人案，扫黄打非针对的是组织卖淫、强迫妇女等犯罪行为，这些都是老百姓深恶痛绝的问题，怎么会影响招商引资？合法的企业，不会因为打击违法犯罪就不来粤东投资的。” 刘向前转过身，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你说的有道理，但地方上有地方的难处。比如东关市，这几年一直在推产业转型，好不容易引进了几个文旅项目，要是扫黄打非搞得太严，人家投资方看到负面新闻，可能就打退堂鼓了。还有杨少军，前几天也来找过我，说羊城的娱乐行业最近有点恐慌，担心影响春节后的消费复苏。” 提到杨少军，沈向东心里的警惕瞬间拉满。 他放下水杯，身体坐直，看着刘向前缓缓说道：：“省长，杨少军是羊城市常务副市长，按说不该插手公安的具体案件。而且，东关市的问题不是动静太大，而是长期积累的沉疴。我们收到的举报信里，有群众反映金夜国际夜总会长期存在色情服务，甚至涉及强迫妇女卖淫，这些问题不解决，不仅影响治安，更是对老百姓权益的侵害，长远来看，反而会损害粤东的投资环境。”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不能隐瞒，当然要有一说一。 刘向前走到沈向东面前，坐在沙发上，目光与他平视：“青云同志，我知道你是想干事，也知道你刚到粤东，想尽快打开局面。但你要明白，治理一个省，不能只看是非，还要看利弊，看大局。打击违法犯罪，我支持你，省委省政府也支持你，但前提是有证据。” 说着话，他看着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只要你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哪个场所、哪个人违法，不管他背后是谁，我都不会拦着你，纪委、政法委都会给你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可如果没有证据，只是靠举报、靠猜测，就大范围地搞整治，影响了地方经济，影响了稳定，那就是好心办坏事。地方上的同志有意见，老百姓也会有怨言，到时候你这个公安厅长，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沈向东看着刘向前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刘向前不是反对打击违法犯罪，而是在提醒他要有确凿的证据，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同时，也要顾及地方的感受，别因为急功近利而陷入被动。 他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连忙点头：“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们这次清风行动，会严格按照有案必查、无证不扰的原则，所有整治对象都要有前期核查的线索支撑，绝不盲目执法。东关市的问题，我会亲自盯着，一定要拿到确凿的证据，再动手。” “这就对了。” 刘向前站起身，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严肃的说道：“粤东需要你这样敢干事、能干事的干部，但干事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有什么需要省里协调的，比如纪委介入、跨区域调警，随时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谢谢省长。” 沈向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之前他还担心刘向前会因为地方压力而阻止调查，现在看来，省长心里自有分寸，既顾全大局，也不纵容违法。 离开刘向前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已经很暖和了。 沈向东走在瓷砖地面上，脚步声比来时更坚定。 他掏出手机，给施泉华发了条消息：“清风行动前期核查要再细致些，尤其是东关市，所有线索都要落地，必须拿到确凿证据才能动手，别给人留下乱执法的口实。” 很快，施泉华回复：“明白，已经让各地市治安支队重新梳理线索，争取这周内出结果。” 沈向东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省政府大楼外的天空。 晨雾已经散尽，蓝天格外清澈，远处的羊城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知道，接下来的“清风行动”，不仅是一场扫黄打非的斗争，更是一场与地方利益、保护伞的博弈。 但有了刘向前的支持，有了确凿证据的支撑，他有信心打赢这场仗。 当然。 沈向东也很期待，施泉华会不会露出马脚来。 第2452章 扫黄风暴 正月十二早上六点，省公安厅的大院里响起了集合的哨声。 三百多名身着警服的民警整齐列队，警灯在晨光中闪烁，映着每个人脸上的严肃。 施泉华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声音洪亮：“同志们，清风行动现在正式开始！各组按照预定方案，奔赴指定区域，严格执行任务纪律，只打击违法犯罪，不干扰合法经营，有没有信心？” “有！” 民警们的回答整齐划一，声音响彻大院。 沈向东站在办公楼的阳台上，看着队伍分批次登上警车，心里却没多少轻松。 昨天黄向阳汇报，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核查金夜国际的线索时，遇到了阻力。 夜总会的经营记录被篡改，之前的员工要么离职，要么闭口不谈，显然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沈向东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肯定有施泉华的影子，但他没有证据，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看看施泉华接下来会怎么做。 “省长，您在这儿呢。” 办公室主任夏秋珊走到阳台，手里拿着一份行动预案，对沈向东说道：“施副厅长已经带队出发了，各组的联络方式都整理好了，您随时可以查看行动进展。” 沈向东接过预案，翻到东关市那一页。 施泉华亲自带队负责东关，行动组由省厅治安总队和东关市公安局的民警组成，重点整治区域包括“金夜国际”所在的东关市开发区。 他手指在东关市公安局几个字上划过，心里冷笑不已：让东关市公安局的人参与查自己辖区的金夜国际，跟让狐狸看鸡窝有什么区别？ “你盯着行动进展，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沈向东把预案还给夏秋珊，淡淡地说道：“尤其是东关市那边，施副厅长的行动轨迹、查获的案件，都要详细记录。” “明白。” 夏秋珊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沈向东靠在栏杆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燃。 他想起昨天刘向前的话，省长强调要有证据，现在施泉华显然在给太子徽打掩护，要拿到证据，必须另辟蹊径。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黄向阳的电话：“你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悄悄去东关市，别跟施泉华的行动组接触，重点查金夜国际的资金流向和太子徽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跟施泉华、杨少军的往来。” “已经安排了。” 黄向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对沈向东说道：“我让刑侦总队的老郑带了两个人，乔装成生意人，昨天就去了东关，现在正在跟金夜国际附近的商户打听情况，有消息会第一时间汇报。” “好，让他们注意安全，别暴露身份。” 沈向东挂了电话，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 接下来的三天，“清风行动”在全省范围内展开。 羊城、深港、潮汕等地的行动进展顺利，每天都有捷报传来。 羊城查获涉黄场所十二家，抓获违法嫌疑人四十五人。深港打掉网络招嫖团伙三个，缴获作案手机六十余部。潮汕地区关停无证洗浴中心八家，整治成效显著。 这些消息通过省厅的内部系统实时更新，施泉华每天都会在行动总结会上汇报成绩，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省长，您看，这三天咱们全省共查获涉黄场所四十七家，抓获违法嫌疑人近五百名，其中刑事拘留三十九人，行政拘留四百余人，成果显著啊！” 正月十五那天的行动总结会上，施泉华拿着统计报表，走到沈向东面前，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尤其是东关市，我们查获了五家涉黄夜总会，关停了三家无证洗浴中心，太子徽的金夜国际虽然没查到实质性证据，但也责令他们停业整顿三天，进行消防安全检查。” 沈向东接过统计报表，目光扫过上面的数据，手指在东关市那一行停顿了一下，心中却冷笑不已。 这次行动看似成果显著，可实际上，五家涉黄夜总会，都是开发区周边的小场子，跟金夜国际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停业整顿三天，还是以消防安全为由，这哪里是整治，分明是给太子徽通风报信，让他有时间销毁证据。 “做得不错。” 沈向东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表扬的意思，淡淡地说道：“但不能掉以轻心，有些场所可能只是暂时收敛，等风头过了还会反弹。让各地市建立长效监管机制，定期开展回头看，别让这次行动变成一阵风。” 施泉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恭敬：“您放心，我已经让治安总队制定了长效监管方案，各地市会定期上报监管情况，确保不反弹。东关市那边，我也特意交代了，要重点盯防金夜国际，一旦发现问题，立刻上报。” 沈向东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施泉华所谓的“重点盯防”，不过是做做样子。 昨天黄向阳汇报，老郑在东关打听出，金夜国际在清风行动开始前一天就突然停业，说是内部装修，直到正月十五之后才重新开业，开业当天还有东关市公安局的民警在门口巡逻，明眼人都知道是在保驾护航。 总结会结束后，施泉华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沈向东身边，压低声音说：“省长，元宵节快到了，东关市的同志邀请咱们去参加他们的元宵灯会，顺便看看清风行动后的治安情况，您看要不要去？” 沈向东心里一动，施泉华这是想让他去东关，亲眼看看他整治后的成果，同时也是想试探他对东关的态度。 他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元宵节省厅还有值班任务，我就不去了，你代表省厅去参加吧，顺便传达一下厅党委的指示，让东关市公安局继续抓好节日安保，确保老百姓过个平安的元宵节。” 施泉华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却还是点头答应：“好，那我就代表省厅去东关，一定把您的指示传达到位。” 看着施泉华离开的背影，沈向东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黄向阳发了条消息：“施泉华元宵节要去东关参加灯会，让老郑他们盯紧点，看看他会不会跟太子徽见面，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 “明白，已经让老郑跟上去了，他们会全程隐蔽跟踪，不会暴露。” 黄向阳的回复很快。 沈向东收起手机，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省厅大院里挂起了红灯笼，几个年轻民警正在布置元宵灯会的场地，笑声传到办公室里，带着节日的热闹。 可他心里却没有丝毫节日的喜悦，施泉华的伪装越来越明显，太子徽的保护伞也越来越清晰，这场扫黄打非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 正月十五的东关市，处处张灯结彩。 开发区的主干道上挂满了红灯笼，五颜六色的花灯在夜色中闪烁，猜灯谜的群众围满了广场，孩子们提着兔子灯跑来跑去，一派节日的热闹景象。 施泉华穿着笔挺的警服，在东关市公安局局长王利民的陪同下，沿着主干道巡视，脸上带着笑容，时不时跟群众打招呼，看起来一派亲民。 “施厅长，您看咱们东关的元宵灯会，多热闹！” 王利民陪着笑脸，递过来一个刚煮好的汤圆：“这是咱们东关的特色，黑芝麻馅的，您尝尝。” 施泉华接过汤圆，咬了一口，笑着说道：“不错，味道很好。清风行动之后，东关的治安好了不少，老百姓的安全感也上来了，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哪里哪里，都是在省厅的领导下，在施厅长的亲自指导下，我们才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王利民连忙恭维道，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金夜国际夜总会，那里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豪车，显然已经恢复了营业。 施泉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金夜国际，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金夜国际的消防安全检查合格了吗？合格了就好，合法经营的场所，我们要支持，不能因为一次检查就影响人家的生意。” “合格了，合格了！” 王利民连忙点头，笑着说道：“我们昨天刚复查过，所有安全隐患都整改到位了，绝对没问题。”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施泉华借口累了，要休息一下，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没多久，换了一身便装的他离开酒店，快步走向金夜国际旁边的一条小巷。小巷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花灯的光透过来，显得有些昏暗。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巷口等他，看到施泉华，连忙迎上来：“施厅长，老板在里面等您。” 施泉华跟着男人走进小巷深处的一间茶馆，茶馆里没有其他客人，太子徽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茶，看到施泉华，连忙起身：“施厅长，您来了，快坐。” “太子徽，你胆子不小，还敢在清风行动期间营业。” 施泉华坐下，语气带着责备，却没有丝毫怒气。 太子徽笑了笑，给施泉华倒了杯茶：“这不都是靠施厅长您的关照嘛。您放心，我已经把之前的员工都换了，经营记录也重新做了，省厅的人就算来查，也查不出什么。对了，杨少军副市长那边，我已经给他送了点心意，他答应会继续帮咱们说话。” 施泉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却皱了起来：“杨少军那边你少联系，现在沈省长盯得紧，别出什么岔子。这次清风行动，我已经帮你挡过去了，但沈省长对东关的情况很怀疑，你最近收敛点，别再搞什么强迫妇女卖淫的事，要是被沈省长抓住把柄，谁也保不了你。” “明白，明白！” 太子徽连忙点头道：“我已经跟下面的人交代过了，最近只做正规生意，绝对不搞那些违法的事。对了，施厅长，您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没什么好感谢的，这是一点心意，您收下。”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皮箱，放在施泉华面前。 施泉华看了一眼皮箱，没有立刻收下，而是警惕地看向窗外：“你疯了？这里人多眼杂，要是被人看到，咱们都完了！” “您放心，没人看到。” 太子徽压低声音，笑着说道：“这只是一点小意思，等过了这阵，我再好好感谢您。另外，王利民那边，我也给他送了东西，他会继续帮咱们盯着省厅的动静。” 施泉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皮箱收了下来：“你记住，最近别惹事，要是出了问题，我可不会再帮你。” 说完，他站起身，快步走出了茶馆，回了酒店。 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被躲在不远处巷口的老郑看在眼里。 他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个长焦相机，把施泉华和太子徽见面的场景、以及施泉华收下皮箱的画面，都拍了下来。 随后，快步离开了现场，回到住处之后，老郑拿起电话拨通了黄向阳的号码。 他压低声音，给黄向阳打电话：“黄厅，拍到了！施泉华跟太子徽在茶馆见面，太子徽给了他一个皮箱，看起来像是钱一类的东西。” “好！” 黄向阳的声音很激动：“你们继续盯着，别暴露身份，等施泉华离开后，立刻把照片传回来。” 第2453章 铁证如山 半小时后。 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沈向东看着黄向阳传过来的照片，脸色严肃。 照片里，施泉华接过皮箱的动作清晰可见，太子徽的表情也带着谄媚。 沈向东的手指在照片上划过，眼神冰冷。 证据终于到手了，施泉华、太子徽、杨少军、王利民，这些人编织的黑网，终于要被撕开了。 “省长，证据确凿，现在可以动手了！” 黄向阳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兴奋，缓缓说道：“老郑还拍到了太子徽和王利民见面的画面，王利民也收下了太子徽送的东西，这两个人也跑不了。”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通知专案组，明天早上六点，对太子徽和王利民实施抓捕，同时对他们展开调查。另外，联系省纪委，让他们同步介入，对王利民的违纪问题展开核查。这次行动，一定要做到人赃并获，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跑掉！” “明白！” 黄向阳的声音充满了干劲，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就去安排，保证明天行动顺利。” 顿了顿。 他又问道：“那施泉华那边？” “我会跟省委汇报的。”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他这是实话，毕竟杨少军和施泉华都是厅级干部，省公安厅肯定是没资格调查他们违法乱纪事件的，必须要让省纪委介入。 更重要的是，这种事情，沈向东肯定是做不了主的，需要省委省政府开会决定。 所以。 他只能先收拾有问题的王利民和太子徽。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元宵灯会。 省厅大院里的红灯笼亮着，年轻民警们还在猜灯谜，笑声传到办公室里，带着节日的温暖。他知道，明天的行动会很艰难，施泉华在省厅有一定的人脉，太子徽的势力也不小，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为了东关市的老百姓，为了粤东的平安，就算再难，也要把这些黑恶势力和他们的保护伞，彻底绳之以法。 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夜空，映在沈向东的脸上。 他握紧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就是粤东政法系统清除蛀虫、重获新生的日子。 当然。 在那之前，他需要先把事情报告上去。 ………… 正月十五的羊城，夜色刚漫过天际线，街面上就亮起了成片的花灯。 兔子灯、宫灯、走马灯挂在沿街的树上，红的、黄的、粉的光映在柏油路上，像铺了层碎金。偶尔有烟花在远处炸开，金红色的碎屑落下来，混着零星的鞭炮声，把元宵的热闹裹得满满当当。 沈向东坐在车里，却没心思看窗外的景致。 他指尖捏着黑色文件袋的边角，袋身被体温焐得有些热，里面的证据。 施泉华与太子徽的会所密会照、杨少军的通话录音稿、金夜国际的资金流水表，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紧。 “小周，前面路口慢点开，避开观灯的人群。” 沈向东抬眼看向窗外，育才路已经堵满了人，家长抱着孩子举着花灯，年轻人凑在一起拍烟花，一派阖家团圆的景象。 可他脑子里却全是黄向阳传来的消息：东关市的金夜国际表面关了门，后门却还在偷偷营业，几个被控制的坐台小姐，元宵夜还被强迫接客。 车子缓缓驶过拥堵路段，省委家属院的红墙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门口的哨兵换了岗，肩上的警灯在夜色里闪着冷光，看到周朝先的车，抬手敬礼时，袖口蹭到了腰间挂着的元宵灯笼，是家属院给值班人员发的，粉白的兔子造型，透着点暖意。 “省长，到了。” 周朝先停稳车，帮沈向东拉开门。 晚风裹着花灯的甜香吹过来，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拎起文件袋下车。 刚走到一号楼门口，就看到张清风的秘书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个没拆封的灯笼。 “沈省长，张书记在里面等您，说您要是来了，就直接进去，茶刚泡好。” 秘书笑着侧身，台阶上摆着两盆水仙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是白天浇的水没干。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从客厅里漫出来，混着普洱的醇厚香气，驱散了夜色的冷。 张清风没穿正装，换了件浅灰色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茶几上摆着个打开的食盒，里面是几个芝麻馅的汤圆，还冒着热气。 “青云同志，怎么元宵夜跑过来了，电话里还神神秘秘的。” 张清风放下报纸，站起身笑道，指了指食盒：“刚让阿姨煮的汤圆，你尝尝。芝麻馅的，跟你老家滨州的口味接近。” “书记，打扰您过节了。” 沈向东走上前，和张清风握了握手，对方的手掌带着刚握过茶杯的温度，让他心里稍稍定了定。 他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给他盛了碗汤圆，黑芝麻馅的流心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腻，却压不住心里的焦灼。 张清风看出他的心思，收起笑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看你这表情，不是扫黄打非出了问题，就是东关的案子有新情况？直说吧，咱们之间不用绕圈子。” 沈向东点点头，把碗放在茶几上，从文件袋里掏出第一份材料。 施泉华上周报的扫黄成果表，上面东关市关停违规场所的字样用红笔标了出来。 “书记，您看这个，施泉华说扫黄有成果，可实际上，这些违规场所都是太子徽故意抛出来的替身，真正有问题的金夜国际，元宵夜还在偷偷营业。” 沈向东缓缓说道。 随后，他又掏出一张照片，是黄向阳的人在东关市拍的。 深夜十一点，金夜国际的后门开着，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架着个穿短裙的女人往里走，路灯的光映在女人脸上，满是惊恐。 “这是晚上拍的，我们的人还听到里面有打骂声，应该是小姐不愿意接客，被他们打了。” 沈向东对张清风说道。 张清风拿起照片，手指在画面上摩挲，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 客厅里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响，食盒里的汤圆还冒着热气，却没人再动。 “施泉华不是说亲自带队去了东关了么，他就没发现这些？” 张清风皱了皱眉头说道。 “他不是没发现，是故意装没看见。” 沈向东掏出第二份证据，施泉华与太子徽见面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正在接过那个皮箱。 张清风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照片，纸边被捏得发皱。 “还有杨少军。” 沈向东又拿出一份证据：“我们查温婉的案子，杨少军给羊城市公安局打电话，让暂停对金夜国际的调查，理由是元宵临近，别引发舆情。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近三年，每年元宵前后，都有一笔投资收益从东关的公司打过来，源头就是太子徽的关联企业。” 第2454章 省委书记的怒火 张清风拿起那些证据，逐字逐句地看着，呼吸渐渐重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再抬眼时，眼底的温和全没了，只剩下怒火。 “岂有此理！” 他把材料拍在茶几上，汤圆碗都震得晃了晃，咬着牙说道：“元宵佳节，老百姓在外面看灯团圆，他们倒好，一个包庇黑恶势力，一个收受贿赂，还敢拿舆情当借口，这是把党纪国法当儿戏！”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居家服的衣角随着动作扫过沙发扶手。 窗外又传来一阵烟花声，绚烂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显得格外凝重。 “之前查丁道安，我还以为粤东的政法系统能清净些，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蛀虫！太子徽盘踞东关这么久，要是没有施泉华、杨少军这些人罩着，他能这么嚣张？温婉的案子要是早点查下去，说不定那个姑娘就不用死！” 张清风一字一句的说道。 沈向东看着张清风震怒的样子，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节日期间“维稳”优先，让黑恶势力钻了空子。 现在看来，张书记心里装的，从来都是老百姓的平安。 “书记，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施泉华的受贿记录、杨少军的资金流向、还有金夜国际强迫妇女卖淫的证人证言。只要纪委介入，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沈向东缓缓说道。 “介入，必须马上介入！” 张清风走到书架前，拿起手机，手指因为愤怒有些发抖，却按得格外用力：“我现在就给王书记打电话，让他带专案组过来，今晚就动手！元宵夜怎么了？越是节日，越不能让这些黑恶势力逍遥法外！” 电话接通，张清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王，我是张清风，紧急情况……省厅副厅长施泉华、羊城市常务副市长杨少军，涉嫌包庇黑恶势力、收受贿赂，证据确凿！你马上带专案组来我这里，咱们碰个头，今晚就控制人，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挂了电话，张清风转过身，看向沈向东，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青云同志，你做得对。节日不是保护伞，老百姓的平安才是真的大局。纪委这边今晚就行动，公安厅要全力配合，特别是专项调查组，盯紧太子徽的动向，别让他借着元宵夜转移人、销毁证据。” “您放心！” 沈向东站起身，语气郑重的说道：“黄向阳已经把人撒到了东关和羊城，太子徽的住处、公司、还有金夜国际的后门，都有人盯着。我们还冻结了他的几个银行账户，他跑不了，也转不走资产。” 张清风点点头，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青云同志。元宵夜本该陪家人，你却跑来处理这些事。不过你记住，咱们穿这身官服，就是要在老百姓团圆的时候，守住他们的平安。” 说完这番话，张清风看向沈向东道：“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厅里准备，纪委这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那我先回去，让专案组做好配合准备。” 沈向东拿起文件袋，跟张清风握了握手，对方的手依旧有力，传递着信任。 走出一号楼，夜色更浓了。 院子里的红灯笼亮得格外醒目，挂在树梢上，像一串燃烧的火苗。 晚风里的烟花味更重了，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周朝先已经把车开了过来，看到沈向东，连忙下车开门：“省长，都顺利？” “顺利。” 沈向东坐进车里，看向窗外，烟花在夜空里炸开，把半边天染成金色：“纪委今晚就动手，咱们也得准备好，配合他们把太子徽、施泉华这些人都抓了。” 车子驶离省委家属院，沈向东掏出手机，给黄向阳发了条消息：“元宵夜行动，通知专案组，盯紧施泉华、杨少军和太子徽，零点前务必到位，别出任何岔子。” 很快，黄向阳回复：“收到！所有人已就位，就等指令！” 沈向东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可他知道，今晚的热闹背后，一场净化黑恶势力的风暴即将来临。 车子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驶去，夜色里的警灯，悄悄亮起了微光。 ……………… 正月十六的凌晨五点，省厅的大院里一片寂静。 只有专案组的警车亮着警灯，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黄向阳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拿着抓捕名单，声音低沉却有力：“同志们，今天的行动至关重要，我们要抓捕的不仅是黑恶势力头目，还有政法系统的蛀虫。行动期间，严格遵守纪律，不许私自联系外界，不许泄露行动信息，有没有信心？” “有！” 民警们的回答整齐划一，刺破了凌晨的寂静。 沈向东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队伍分批次出发 他的目光落在警车的方向，心里有些复杂。 施泉华毕竟是省厅的常务副厅长，共事了几个月，现在却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职责，是对老百姓的交代。 “省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 黄向阳走到沈向东面前，语气坚定的说道：“老郑他们已经在施泉华家附近待命，只要他出门，就立刻实施抓捕。太子徽那边，金夜国际的后门也安排了人手，他跑不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省纪委那边的人手已经抵达了，这次咱们联合行动，肯定不会出岔子的。” 沈向东点点头，拍了拍黄向阳的肩膀：“注意安全，遇到阻力随时汇报，我在省厅等你们的消息。” “是！” 黄向阳敬了个礼，转身登上警车，消失在夜色中。 沈向东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施泉华的人事档案。 档案里的照片，施泉华穿着警服，笑容严肃，看起来正直可靠。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被黑恶势力腐蚀，成为太子徽的保护伞。 他想起施泉华之前汇报扫黄成绩时的得意，想起他在办公室里的伪装，心里不禁感慨。 人心隔肚皮，政法队伍的教育整顿，还任重道远。 第2455章 审问太子徽 早上六点半，黄向阳的电话打了过来：“省长，施泉华抓到了！” 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有搜查到证据么？” “搜到了。” 黄向阳解释道：“我们在他家楼下将他抓获，从他家里搜出了太子徽送的现金，还有几张银行卡，里面有大额不明资金。” 顿了顿，他补充道：“另外，太子徽也在金夜国际被抓获，当场查获了涉黄账本和部分违法所得。王利民在东关市公安局也被纪委双规了，他对收受太子徽贿赂的事实供认不讳。” “好！”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开心的说道：“把他们都带回省厅，分开审讯，争取尽快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查清所有犯罪事实。” 说完这番话，他想到一件事，连忙问道：“杨少军那边呢，省纪委有没有进展？” “省纪委已经对杨少军展开调查，控制了他的办公室和住所，正在搜查证据。据纪委的同志说，杨少军的反应很激烈，否认所有指控，但他们已经掌握了杨少军收受太子徽贿赂的部分证据，相信很快就能突破。” 黄向阳对沈向东说道。 “很好。” 沈向东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你们先回省厅，审讯有进展随时向我汇报。另外，通知宣传处，准备发布新闻通稿，向社会公布清风行动的重大成果，消除之前的舆论影响。” “明白！” 黄向阳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把抓捕行动向张清风汇报了一下，这才选择休息。 ………………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升起，照亮了省公安厅的大院。 专案组的警车陆续回来，民警们押着太子徽、王利民等人走下车，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沮丧和恐惧。 沈向东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这些人曾经都是手握权力的干部，却因为贪欲而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也是对所有政法干部的警示。 上午十点，省公安厅厅召开新闻发布会，向社会公布了“清风行动”的重大成果：抓获黑恶势力头目太子徽，政法系统蛀虫施泉华、王利民，以及涉案人员一百二十七人，查获违法所得一点二亿元，关停涉黄场所六十八家。 新闻发布会通过电视、网络同步直播，瞬间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关注，网友们纷纷点赞“粤东公安好样的”、“终于打掉了保护伞”，之前的舆论质疑也烟消云散。 发布会结束后，沈向东回到办公室，接到了刘向前的电话。 省长的声音里带着欣慰：“青云同志，做的不错，东关的问题解决了，粤东的治安环境会越来越好，经济发展也会更有保障。” “谢谢省长，这都是省厅全体民警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省委省政府支持的结果。” 沈向东的语气很诚恳。 “别谦虚了，你的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 刘向前笑着说道：“接下来，要做好案件的后续工作，确保办成铁案，同时也要加强政法队伍的建设，避免再出现类似的问题。有什么需要省里支持的，随时跟我说。” “好的，省长。” 沈向东挂了电话，心里却很清楚，刘向前这个电话打过来，应该是提醒自己要注意分寸。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办公桌上，让沈向东的心情格外愉快。 他知道，东关的案子虽然取得了重大突破，但后续的工作还很多，粤东的平安建设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有信心，只要坚持有案必查、有腐必惩的原则，就一定能把粤东建设成一个平安、稳定、繁荣的地方，不辜负老百姓的期望，不辜负身上的这身警服。 办公室里的电话再次响起，是黄向阳打来的，说省纪委那边表示，施泉华已经开始交代犯罪事实，供出了更多与太子徽勾结的细节。 沈向东高兴的点点头，对于这个消息自然十分满意。 “不过，太子徽一直不肯交代。” 黄向阳对沈向东无奈的说道：“这家伙嘴硬的很。” “怎么回事？”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别提了，王天磊和纪检的同志轮流问，太子徽要么闭着眼不说话，要么就冷笑，问急了就说有证据就判，没证据别瞎折腾，油盐不进。” 黄向阳无奈的说道。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沈向东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很快。 他来到了审讯室的外面。 “省长。” 黄向阳对沈向东敬礼，随即汇报道：“这个太子徽，是个死硬分子，我看是铁了心不想说话的。” 沈向东抬起头，目光扫过黄向阳眼底的红血丝。 元宵夜本该让一线干警轮休，可是太子徽这块硬骨头啃不下来，所有人都不敢松劲。 拿起审讯记录，沈向东翻看了一番，还真就像黄向阳说的那样，这个太子徽一直不配合审问，不管问什么都拒绝回答。 他放下审讯记录，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元宵夜的风带着烟火气涌进来，却吹不散心里的凝重。 “这家伙，是在赌我们没有证据。”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应该是。” 黄向阳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对沈向东说道：“施泉华和杨少军已经招了部分行贿事实，但李徽的核心罪证，比如强迫妇女卖淫的直接证据、资金洗钱的流向，还需要他开口认。我们查了金夜国际的后台账本，有几笔大额支出去向不明，李徽要是不松口，很难追到上游的保护伞。” 沈向东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金夜国际的流水单，红色的圈注标记着可疑的款项。 “他的家人呢？” 沈向东突然问了一句，目光从流水单上移开，开口问道：“有没有联系过他的亲属？” “查过了，李徽父母早逝，没结婚，唯一的妹妹在鲁东老家，多年没联系。” 黄向阳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的说道：“他是孤家寡人，好像没什么软肋，我们试着提过他妹妹，他还是没反应。”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击。 元宵夜的烟花又炸开一朵，照亮了他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决然：“把审讯室的门打开，我跟他聊聊。” 黄向阳愣了一下：“省长，您亲自去？李徽嘴硬得很，万一……” “没有万一。” 沈向东打断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他不是没软肋，是我们没找对地方。你安排一下，现在就去关押点，另外，把所有受害者的证词和照片带上，特别是被他强迫卖淫的那几个姑娘的材料。” 黄向阳看着沈向东坚定的眼神，不再多劝，转身去安排车辆。 沈向东回到桌前，把受害者的证词塞进公文包，指尖碰到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叫林晓，十七岁被拐到金夜国际，反抗时被打断了腿，后来趁看守不注意逃了出来，现在还在接受心理治疗。 他攥紧照片，心里的怒火又燃了几分。 李徽的沉默，是对这些受害者的二次伤害，今晚必须打破这层伪装。 第2456章 突破心理防线 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亮了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几分压抑。 走到审讯室门口，沈向东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对话，不仅是审讯，更是一场心理战。 很快，黄向阳来对沈向东汇报：“都安排好了，他的情绪还算稳定。” “好。” 沈向东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审讯室。 这间审讯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铁桌，两边各有一把椅子。 李徽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穿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有些凌乱，却依旧保持着几分嚣张。他 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下，眼神扫过门口，看到沈向东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却没说话。 沈向东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盯着李徽看了几秒。审讯室的冷光灯照在李徽脸上，能看到他眼角的细纹和下巴上的胡茬，还有左手虎口处一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早年走私时被人砍伤的，档案里有记录。 “李徽。” 沈向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徽的身体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你的档案里写着。”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温水，推到李徽面前：“从你在东关走私开始，到后来开金夜国际，再到贿赂杨少军、施泉华，每一步都有记录。你以为太子徽这个名号能遮住你的过去？” 李徽看着那杯温水，没有碰，手指在桌下轻轻攥紧。 这个名字，除了死去的父母，已经十几年没人叫过了。 当年他在东关走私，为了不连累妹妹，大部分时候叫“太子徽”，摆出一副狠辣的样子，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李徽”这个名字。 “很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 李徽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再像之前那样嚣张，淡淡地说道：“沈省长亲自来审我，看来是觉得我这块骨头不好啃？” “我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些东西。” 沈向东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一张张摆在桌上。 第一张是林晓的X光片，腿骨断裂的痕迹清晰可见。 第二张是几个姑娘的合影，她们都是从金夜国际逃出来的，脸上带着惊恐。 第三张是温婉的遗体照片，胸口的刀伤触目惊心。 “这些人，你都认识吧？” 沈向东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李徽心上：“林晓，十七岁，被你打断腿。张婷，十九岁，被你强迫接客，后来精神失常。还有温婉，你让她在金夜国际坐台五年，榨干了价值就把她推给周森，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李徽的目光扫过照片，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硬着头皮冷笑：“沈省长，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晓是自己不听话，温婉是周森杀的，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 沈向东拿起一张证词，是施泉华的供述：“施泉华已经招了，你每年给他一千万，让他在省厅给你通风报信。杨少军也说了，你把张婷送到他床上，换东关的土地审批。这些，你也说没关系？” 李徽的脸色变了变，却还是闭紧嘴，不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逃避那些照片和证词。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元宵夜的烟花声从窗外传来，显得格外遥远。 沈向东没有再逼他，而是收起照片，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你有妹妹，叫李娟，在鲁东济宁开了家小超市，对吧？” 李徽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警惕：“你查她干什么？这事跟她没关系，别找她麻烦！” 看到李徽的反应，沈向东心里有了底。 别看他装模作样的不在意，但这就是他的软肋。 想到这里，沈向东放缓语气，淡淡地说道：“我没找她麻烦，只是查了一下你的家庭情况。你妹妹不知道你在做这些事吧？她以为你在羊城做正经生意，每年还给她寄钱，让她供孩子上学。” 李徽的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指节泛白。 他妹妹是他唯一的牵挂，当年他改头换面，就是不想让妹妹知道自己的龌龊事。 每次寄钱，他都说是“生意赚的”，妹妹信以为真，还总劝他“别太累，早点成家”。 要是妹妹知道他干的是逼良为娼、贿赂官员的勾当，不知道会多失望。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硬。 “我想让你说说，那些被你强迫的姑娘，她们的家人要是知道她们的遭遇，会是什么感受。”沈向东的目光紧紧盯着李徽：“你妹妹要是被人拐走，强迫她接客，打断她的腿，你会怎么想？” 李徽的身体晃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却还是嘴硬：“她们跟我妹妹不一样，很多人是自愿的，我只是给她们提供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自愿？” 沈向东拿起一张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来一个女孩的哭声：“我不是自愿的！他们把我骗到东关，说给我找工作，结果关在金夜国际里，不接客就打我……” 录音还没放完，李徽就猛地拍了下桌子：“别放了！” 他的脸色涨红，呼吸急促，看着沈向东说道：“现在是笑贫不笑娼的年代，她们穷，我给她们钱，她们付出点什么，不是应该的吗？” 说着话，他看着沈向东说道：“沈省长，你难道不知道，穷比做鸡更可怜么？” 沈向东愕然地看着李徽，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元宵夜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李徽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愤怒：“所以，你觉得把十七岁的姑娘打断腿，强迫她接客，是在帮她？把姑娘送到官员床上，换自己的利益，是理所当然？”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最后一份证据。 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是李徽给杨少军的“好处费”，备注是“感谢杨市长关照土地事宜”。 “你用这些姑娘的痛苦，换来了你的夜总会、你的豪车、你的人脉。你觉得自己没错？那我再问你一次，如果是你妹妹，你会让她做这样的事情吗？” 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 李徽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那张转账记录，又想起妹妹在鲁东超市里忙碌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 小时候，他和妹妹相依为命，妹妹总说“哥，以后咱们要做正经生意，别让人看不起”。 可他现在做的事情，不仅让人看不起，更是伤天害理。 “我……” 李徽的声音变得沙哑，眼神里的嚣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和痛苦。 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烟花声。 沈向东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他知道，李徽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 沉默不是顽固，而是在逃避自己的良心谴责。 现在，只需要给他一个台阶，让他说出真相。 第2457章 真正的幕后黑手 过了大概十分钟，李徽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他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声音沙哑地说：“‘金夜国际’里，确实有强迫卖淫的情况……是我让人干的。” 沈向东的心松了口气，却没有露出喜色，而是继续追问：“具体有多少人？怎么强迫的？” “大概，大概二十多个。” 李徽的声音越来越低，迟疑着说道：“有些是被拐来的，有些是欠了高利贷被送过来的。不接客的，就关小黑屋，饿肚子，或者打。林晓就是因为反抗，被我手下打断了腿。” “杨少军和施泉华，你给了他们多少好处？” 沈向东拿出笔和纸，准备记录。 “大概几千万吧，还有几个姑娘是我送给的。” 李徽的头垂得更低，小心翼翼的说道：“杨少军我不熟悉，施泉华是我的人，他帮我在省厅通风报信，上次扫黄，他提前告诉我，让我把金夜国际的证据转移了，只留了几个小场子应付。” “资金洗钱的流向呢？你那些大额支出，到底给了谁？” 沈向东追问，这是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太子徽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犹豫。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悔恨：“是我妹妹知道我干这些事，肯定会跟我断绝关系。我这辈子已经毁了，不想再连累她。” 李徽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沈省长，我知道我罪该万死，能不能别让我妹妹知道这些事？” 沈向东看着李徽痛苦的表情，心里没有同情，只有对受害者的愧疚。 如果早点把李徽抓起来，就不会有那么多姑娘受害。 他点了点头：“只要你配合调查，把所有事情说清楚，我们不会主动联系你妹妹。但如果司法程序需要，她可能还是要出庭作证。” 李徽点点头，不再说话，而是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犯罪事实。 审讯室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元宵夜的烟花还在窗外绽放，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眼，反而多了几分温暖。 ……………… 走出审讯室时，黄向阳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省长，他招了？” 黄向阳喜形于色的问道。 “该说的都说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不过，这家伙其实还是有隐瞒的。” “啊？” 黄向阳一愣神，倒是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个太子徽竟然还在隐瞒一些东西，这家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慢慢查，不用着急。”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这家伙肚子里，肯定还有货。”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对于太子徽这种人的想法，其实心知肚明。 按照太子徽的说法，他跟杨少军不熟悉，两个人的关系没有那么紧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杨少军会为他出面？ 原因其实不用问沈向东都能够猜到，无非是背后有人给了杨少军消息。 或者说。 这个太子徽的背后，还有着更高层次的人在支持他。 “那咱们继续审？” 黄向阳兴奋的说道。 “联系省纪委吧。” 沈向东却突然开口道：“这背后的事情，不是你能审明白的。” “好的。” 黄向阳一愣神，随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太子徽的口供在他的脑子里不断的出现，虽然没明说名字，但他却提到每年春节前，会通过金夜国际的隐秘账户，转一笔五千万的拜年费到国外的某个账户。 能让李徽如此忌惮、连名字都不敢提的，绝非普通官员。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省委常委会的名单，一个个名字在心里过筛：刘向前那句“别损害地方经济”的叮嘱、某些领导在会议上对扫黄行动的含糊态度、还有李徽提到的国外账户。 线索像乱麻一样缠绕，却隐隐指向一个可怕的方向。 “不能急。” 沈向东低声自语，睁开眼看向窗外。 省公安厅大楼外的元宵灯笼还亮着，远处的羊城塔闪烁着彩色的灯光，一派祥和景象。 可他知道，这祥和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杨少军只是台前的小角色，施泉华也不过是中间的传递者，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更深的水里。 沉思片刻之后，沈向东拿起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 他原本想直接联系张清风，但转念一想，涉及省部级线索，按程序应先通知道政法委，再由省委统一上报，贸然越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政法委书记李国正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省政法委书记李国正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依旧保持着清醒：“青云同志，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李书记，抱歉打扰您休息。” 沈向东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紧闭的办公室门，这才说道：“我刚从审讯室回来，那个太子徽开口了，不仅招了强迫卖淫、贿赂杨少军和施泉华的事，还牵扯出一个更关键的线索，他背后，可能有省部级干部的保护伞。” “省部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国正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他具体说了什么，有证据吗？” “他没敢说名字，但提到每年会通过隐秘账户……” 沈向东把情况讲述了一遍，最后说道：“另外，他招认，杨少军当年之所以敢出面干预调查，是因为上面有人给他递了话，让他稳住东关的局面，这个上面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位省部级干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沈向东能听到李国正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翻纸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李国正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青云同志，这事非同小可。省部级干部的线索，咱们省厅和政法委没权限直接调查，必须上报省委，由省委联系中纪委介入。你做得对，没有贸然行动，一旦打草惊蛇，不仅抓不到大鱼，还可能危及之前的调查成果。”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向东松了口气，李国正的态度和他一致，让他少了几分顾虑：“李徽现在虽然开口了，但对那位省部级领导的信息守口如瓶，显然是怕遭到报复。咱们要是不通过中纪委，根本没办法查到账户背后的人。” “嗯。” 李国正的声音顿了顿：“这样，你明天一早就把李徽的供述记录送到我办公室，我亲自整理材料，上午就找张书记汇报。张书记之前就说过，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他肯定会支持咱们上报中纪委。” “好。” 沈向东应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还有一件事，李书记，我怀疑，这位省部级领导，可能跟咱们省委常委会的某些人有联系。杨少军只是个常务副市长，要是没有更高级别的人撑腰，他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干预刑侦调查，更不敢替李徽说情。” 电话那头的李国正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省委内部有人牵涉其中？” “可能性很大。” 沈向东的声音沉了下来：“李徽招认，他给杨少军的好处费，有一部分是通过省委某部门的项目经费走的账，虽然没说具体部门，但这足以说明，背后的人能撬动省委的资源，绝不是普通的省部级干部。” “这就更要谨慎了。” 李国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材料上报的时候，必须严格保密，只让张书记和中纪委的同志知道，绝不能泄露给其他人。咱们现在就像在走钢丝，一步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我明白。” 沈向东点头道：“明天送材料的时候，我亲自去，不会经过其他人的手。” “好的。” 李国正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跟张书记汇报，保持好状态。记住，不管背后的水有多深，咱们只要守住证据和程序这两条线，就不怕翻不了案。” “谢谢李书记。”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对李国正道：“您也早点休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跟您联系。”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沈向东看着桌上的固定电话，手指还停留在拨号键上。 刚才他差点就拨通了张清风的私人电话，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涉及省委常委会的人，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按程序上报，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元宵夜的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得桌上的供述记录微微翻动。 远处的烟火已经停了，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将街道照得有些昏暗。 他掏出烟，点燃一支，烟雾在冷风中很快散开，却没驱散心里的沉重。 他很清楚，李徽背后的“省部级干部”，十有八九是跟省委常委会有关联的人。 否则，杨少军不会有这么大的底气。 一个常务副市长，如果没有常委会成员的默许甚至支持，根本不敢在省厅的调查中横插一脚，更不敢把“损害经济”当作借口。 沈向东想起前几天在省政府会议上，刘向前那句意味深长的叮嘱，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深想。 一旦证实，粤东的政治格局，恐怕会迎来一场大地震。 “为什么选择沉默？” 他对着窗外轻声自问。 其实，他手里握着李徽的供述和资金流水，完全可以直接找张清风汇报，甚至绕过政法委，推动中纪委直接介入。 可他没有这么做，一来，程序不对，容易授人以柄。 二来，他知道，这场斗争远不止“抓几个贪官”那么简单。 背后的人在粤东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若没有充分的准备和高层的支持，贸然揭开盖子，不仅可能让对方反扑，还可能连累那些跟着他查案的干警。 连省长刘向前那样的人，都告诉自己，没有证据不要胡乱调查，可想而知对方的势力有多大。 他想起施泉华在汇报扫黄成果时的刻意隐瞒，想起东关市公安局王局长的不作为，这些人就像一个个节点，连接着背后的大人物。 而他，就像在拆解一张巨大的网，必须小心翼翼，先理清节点，再找到网的中心。 否则，只会被网缠住手脚。 许久之后，沈向东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他只是省公安厅的负责人，职责是查刑事犯罪，而非查处省部级官员。 这个盖子，必须由省委和中纪委共同揭开，这样既符合程序，也能避免他陷入政治漩涡。 他想起刚到粤东时，张清风对他说的“守住底线，按规矩办事”，此刻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在复杂的政治环境里，规矩不是束缚，而是保护自己、推动正义的唯一途径。 第2458章 尘埃落定 三月初的晨光，透过省公安厅办公室的落地窗，在沈向东面前的文件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文件是上周全省治安数据汇总，红色标注的东关市刑事警情环比下降百分之四十二格外醒目，旁边的青瓷茶杯里，普洱还冒着细弱的热气，杯壁上的茶渍勾勒出淡淡的纹路，这是他接手粤东公安工作以来，难得的平静早晨。 “省长，省委办公厅刚发的人事通知。” 秘书刘福荣轻手轻脚走进来，递上一份打印纸，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宣传部楚秀梅部长调去燕京，任某部委副部长。还有之前的省委副书记，现在在粤西任职的那位，以身体原因退居二线了。” 沈向东接过通知，目光扫过“楚秀梅”和“退居二线”几个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有预料。 他放下通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的醇厚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里的了然。 这两个人，正是太子徽案背后藏得最深的保护伞。楚秀梅任宣传部长时，多次压下东关市色情行业的负面报道。 那位前副书记在东关任市委书记期间，更是直接给太子徽的“金夜国际”开了绿灯，连土地审批都一路放行。 至于施泉华和杨少军，不过是他们手下的马前卒而已。 “知道了。” 沈向东把通知放在文件堆最底层，语气平淡：“没别的事就先出去吧，上午的干部大会，提前半小时提醒我。” 刘福荣点点头，转身离开时，忍不住多看了沈向东一眼。 这位省长自太子徽案后，就没再追问过幕后的事，如今两位大人物变动，他依旧如此平静，倒让人猜不透深浅。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训练场上列队的年轻民警。 他们穿着整齐的警服，步伐铿锵，口号响亮，晨光洒在他们脸上，满是朝气。 他想起审讯李徽时，对方提到“上面有人罩着，你们动不了我”的嚣张，想起杨少军、施泉华被抓时的慌乱，再到如今楚秀梅二人的悄然变动，心里泛起一丝感慨：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哪怕对方藏得再深，也逃不过制度的约束。 虽然对于那些受害者来说，这种迟到的正义，只能算是真相，但最起码终究还是来了。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距离全省公安系统干部会议还有一个小时。 走到文件柜前，他拿出早已拟好的讲话提纲，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修改痕迹，最核心的“干字当头、领字为先”几个字，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 这不仅是讲给全省公安干部听的，更是对自己的提醒：作为公安系统的“头雁”，必须以身作则，才能带好这支队伍。 ……………… 上午九点半，省公安厅大礼堂座无虚席。 红色的横幅挂在主席台上方，“全省公安系统干部工作会议”几个金色大字格外醒目，台下坐着来自各地市公安局的局长、政委，还有省厅各部门的负责人，近千人身着警服，坐姿端正，整个礼堂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向东走进礼堂的时候，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他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走到主席台中央坐下，目光扫过台下。 下面的人纷纷挺直腰板，生怕这位手段凌厉的厅长大人不满意。 会议由常务副厅长何卓晓主持，他先是简单的讲述了一下今天会议的议题，随即说道：“下面，请副省长、省公安厅党组书记，厅长沈向东同志讲话。”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想和大家聊聊责任两个字。” 沈向东拿起话筒，调试了一下音量，醇厚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原本轻微的骚动瞬间平息：“前段时间，我们开展了扫黄打非和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取得了一些成绩，全省的治安环境也有了明显改善。但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作为公安干部，我们肩上扛的是老百姓的平安，手里握的是法律的尊严，容不得半点懈怠。”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台下安静，目光变得更加庄重：“省委张清风书记曾经说过：领导干部在各个方面坚持以身作则、以上率下是一种有效的领导方法和工作方法。这句话我记了很久，也想和大家分享。我们是党和国家事业发展的关键少数，是党性党风的践行者、示范者、引领者，必须牢记一个行动胜过一打纲领。在一线办案时，多些跟我上，少提给我上。在落实政策时，变指派命令为行动引领，这样才能带领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让老百姓真正感受到安全。” 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黄向阳带头拿起笔，快速记录着“跟我上”和“行动引领”几个关键词，其他干部也纷纷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 他们大多从基层做起，最清楚“带头干”比“指挥干”更有说服力。 “示范是最好的领导，行动是无声的号令。” 沈向东的声音再次响起，礼堂里又恢复了安静：“新时代以来，从脱贫攻坚战场上的并肩奋斗，到乡村振兴道路上的真抓实干，无数党员领导干部用干在一线诠释忠诚。我们公安系统也一样，除夕夜守在街头的民警，大年初一处理纠纷的辅警，还有在东关案里连续加班的专案组同志，他们没有喊过一句口号，却用行动守住了老百姓的平安。” 他拿起桌上的党章，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党章明确规定，党的干部必须讲党性、重品行、作表率。这里的表率，绝不是装装样子、摆摆架子，而是撸起袖子、甩开膀子的实干。但现实中，个别干部却忘了初心。干工作拈轻怕重，遇到困难就躲，碰到风险就退，出了问题就把责任推给上级，嘴边常挂着领导定了我才办。要是出了差错，又把锅甩给下级，说什么你们看着办。”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扫过台下，不少干部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同志们，这种甩手掌柜的做法，不仅干不成事，还会寒了老百姓的心，毁了公安队伍的形象！我们穿这身警服，不是为了当官享福，而是为了守护平安。如果只想揽权不想担责，只想当官不愿干事，遇事就击鼓传花，那还对得起身上的警徽吗？” 礼堂里鸦雀无声，只有沈向东的声音在回荡。 “当然，带头干不是包揽干。”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期许，看着台下的众人说道：“我们是领头雁，不是全能雁。作为领导干部，关键是找准定位。既要树牢担当之志，在一线带头冲锋，也要学会合理授权，让合适的人在合适的岗位上成长。比如这次扫黄行动，黄向阳同志带头去东关摸排线索，同时也给年轻干警机会，让他们参与审讯、取证，既完成了任务，又培养了人才，这就是很好的例子。” 黄向阳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抬头，对着沈向东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 他知道，沈向东不仅是在表扬他，更是在给全省干部做示范：领导干部既要自己能干，也要能带出能干的队伍。 “同志们，粤东的治安，不是靠一个人、两个人能守住的，需要我们全省公安干警**协力。”沈向东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缓缓说道：“未来，我们还会遇到更多挑战，电信诈骗、跨境犯罪、黑恶势力的残余势力，这些都需要我们用干来应对，用领来带动。希望大家记住：无功便是过，平庸就是错。任务面前不摆手，困难面前不缩手，事不干成不撒手！” 他举起右手，握拳抵在胸口，声音铿锵有力：“让我们以头雁效应激发群雁活力，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给省委、给老百姓交上一份满意的平安答卷！”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比开场时更加热烈。 黄向阳率先站起身，其他干部也纷纷起立，掌声持续了近一分钟，不少年轻干警的眼里闪着光，这不仅是一场工作会议，更是一次精神的洗礼，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干事创业的热情。 沈向东看着台下的景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楚秀梅和那位前副书记的变动，只是粤东净化政治生态的开始。 而这场会议，就是要让全省公安干部明白：不管背后有多大的保护伞，不管遇到多少困难，只要坚持“干字当头、领字为先”，就没有守不住的平安，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会议结束后，黄向阳走到沈向东身边，笑着说：“省长，您这番话，真是说到我们心坎里了！接下来，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不是不辜负我，是不辜负老百姓。” 沈向东拍了拍黄向阳的肩膀，语气坚定：“走吧，还有几个案子的线索，咱们回去接着研究。” 两人并肩走出礼堂，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把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的训练场上，年轻民警的口号声再次响起，清脆而响亮，像一道光，照亮了粤东公安的未来。 第2459章 进京 三月底的燕京，傍晚的风还裹着料峭春寒，吹得路边的柳枝微微打颤。 沈向东推着行李箱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在安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回燕京的家，出发前在羊城机场特意给周晓雅发了消息，却没说具体几点到，想给她们娘俩一个惊喜。 走到别墅的门口，他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出来，像一双温柔的眼睛在等他。 这里是父亲退休之后居住的别墅，属于是国家专门配发的，平时妻子和女儿便在这里陪着父亲和母亲。 轻轻按响了门铃，沈向东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很快，有人过来开门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饭菜香和洗衣液清香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青云？” 母亲柳云竹惊讶的声音响起。 “妈。” 沈向东笑着说了一句，轻轻的拥抱了一下母亲。 “谁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周晓雅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沈向东还没来得及答应，就看见一个穿着米白色围裙的身影快步走出来，周晓雅的头发用一根素色发绳挽在脑后，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沾着点厨房的热气，手里还拿着一块刚擦过碗的抹布，指尖湿漉漉的。 “我回来了。” 沈向东笑着对妻子说道。 “这么快！” 周晓雅闻言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行李箱的拉杆，指尖碰到他手腕时，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手这么凉，燕京比羊城冷，怎么不多穿点？” 说着就拉着他往屋里走：“快进来，我刚把汤炖好，就等你了。” 沈向东笑了起来，脸上的神色相当满足，跟家里人在一起，对他来说，是真的无比开心的事情。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柳云竹白了儿子一眼，接过沈向东的包，随即说道：“让车去接你多好。” “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我们驻省办这边派人接我了，我秘书刚刚把我送过来，他们才走的。” 说着话，他走到了客厅这边。 客厅的水晶灯很漂亮，花瓣形状的灯罩散着柔和的光，照得屋里一片暖融融。 沙发上搭着沈静的粉色外套，茶几上摆着几本翻开的童话书，还有一个没拼完的拼图。 很显然，小姑娘下午就在这里玩来着。 “爸爸！” 这个时候，书房方向突然传来清脆的喊声，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 沈向东刚放下行李箱，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天蓝色的书包跑出来，书包上挂着的小熊挂件一晃一晃的，扎着的高马尾随着脚步甩动，额前的碎发沾着细汗，显然是跑急了。 沈静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画纸，因为跑得太急，胸口还微微起伏：“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从下午放学就趴在窗边等，都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沈向东蹲下身，刚想说话，就被女儿扑进怀里。 小家伙的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草莓洗发水味道。他伸手抱住女儿，指尖碰到她后背汗湿的衣料，心里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这半年在粤东，忙得连给女儿打电话的时间都少，每次视频，沈静都要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现在终于把人盼来了。 “想爸爸了？” 沈向东把女儿抱起来，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怕勒到她的小胳膊。 沈静点点头，把手里的画纸递到他眼前，献宝似的：“爸爸你看，我画的全家福。这是你，这是妈妈，这是爷爷，这是奶奶，还有我。我特意把你画得特别高，还戴了警帽，像电视里的警察叔叔一样帅！” 沈向东低头看画纸，上面用蜡笔涂得五颜六色，画纸的角落还歪歪扭扭写着“我爱爸爸”四个字，笔画稚嫩，却看得沈向东鼻尖一酸。 “我们静静画得真好，比你妈当年画的还强。” 沈向东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画纸上的“自己”，声音里带着笑意：“等爸爸回羊城，就把这张画贴在办公室的墙上，想静静的时候就看看。” “真的吗？” 沈静眼睛一亮，搂着他脖子的胳膊更紧了：“那爸爸要每天都看，还要给我打电话说故事。” “好，都听你的。” 沈向东笑着答应，抬头时正好对上周晓雅的目光，她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正温柔地看着他们父女俩，眼角泛着浅浅的笑意。 ……………… “快把外套脱了，我给你挂起来。” 周晓雅走过来，伸手帮沈向东解外套扣子，指尖碰到他袖口的褶皱，忍不住轻声说道：“看你这衣服皱的，在粤东肯定没好好照顾自己，是不是又经常加班到半夜？” 沈向东顺从地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浅灰色衬衫，领口确实有点皱，昨天在羊城收拾行李时太急，没来得及熨。 “还好，就是最近案子多，偶尔加个班。” 他不想让周晓雅担心，轻描淡写地带过。 “饭马上就好，你先洗把脸，爸在书房等你呢，说有话跟你聊。” 周晓雅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又从鞋柜里拿出他常穿的棉拖，摆到他脚边：“热水我已经烧好了，毛巾在卫生间的架子上。” 沈向东点点头，便准备放下沈静往书房去。 小家伙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爸爸，我也想跟爷爷一起聊天。” “爷爷跟爸爸聊工作上的事，你先去客厅拼拼图好不好？等会儿吃饭的时候，爸爸给你讲羊城的故事。” 沈向东把女儿放下，摸了摸她的头。沈静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拼图，乖乖坐在沙发上。 书房的门虚掩着，沈向东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扑面而来。 父亲沈振山坐在靠窗的红木书桌后，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指尖夹着一支钢笔，正在上面写写画画。 书桌的左侧摆着一个青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旧钢笔，都是沈振山当年工作时用的。 右侧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沈向东小时候和父亲的合影，照片已经有点泛黄。 听到脚步声，沈振山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放在文件上。 他的头发比半年前又白了些，鬓角的银丝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但精神头依旧很好，眼神里带着沈向东从小就熟悉的沉稳。 “回来就好。” 沈振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刚泡的茶，你尝尝。” 沈向东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茶汤清澈，入口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是他从小就爱喝的味道，父亲知道他喜欢，每次他回来，都会提前泡好。 “爸，您身体还好吗？” 沈向东喝了口茶，开口问道。 “挺好的，每天早上跟老伙计们打打太极，下午看看书，比在位置上的时候清闲多了。” 沈振山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文件，推到他面前：“粤东那边的事，新闻上看了些，太子徽的案子办得不错，没给咱们沈家丢脸。” 沈向东拿起文件，翻开一看，是粤东近十年的治安数据报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重点：城乡结合部的犯罪率比市区高百分之三十七，流动人口集中区域的盗窃、诈骗案占比达百分之六十二，还有几处被标注为“重点关注”的城中村，棠下村、石牌村都在列。 文件的边缘有不少折痕，空白处还写着沈振山的批注，比如“此处需加强基层警力”和“建议联合社区开展宣传”，字迹遒劲，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还是您考虑得细致。” 沈向东指尖划过那些批注，心里泛起暖意。 父亲虽然退休了，却还记着他的工作，这份沉甸甸的关心，比任何鼓励都让他觉得踏实。 “太子徽的案子结了，背后的保护伞也揪出来了，楚秀梅调去了燕京，之前的省委副书记也退了二线，粤东的政法系统算是清净了些。” 沈向东对父亲说道：“下一步，我打算重点肃清干部队伍当中的蛀虫。” “清净是暂时的。” 沈振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黑恶势力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可能长。你在粤东，不能只满足于破个案子就万事大吉，要建长效机制，比如在流动人口多的地方设警务站，跟社区联动。再比如加强对娱乐场所的日常监管，别等出了大事再去查。不然以后还会出第二个、第三个太子徽。” 沈向东点点头，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父亲写的一行小字：“民生无小事，枝叶总关情。”他心里一震，想起自己刚到粤东时，满脑子都是破大案、抓要犯，却忽略了这些基层的小问题。 可对老百姓来说，家门口的盗窃案、社区里的诈骗犯，才是最影响生活的事。 “我明白。” 沈向东放下文件，语气郑重：“这次回来参加全国公安厅长会议，部里的领导也强调了基层治理，说公安工作要贴近老百姓。下一步我想下去调研，不通知地方，就跟普通群众聊聊，看看他们真正关心的是什么，比如城中村的治安、黑中介的问题，这些都是报表上看不到的。” “应该去。” 沈振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你现在是副部级，跟以前在滨州不一样了。那时候你年轻，我还能帮你搭搭桥，找老同事给你提提建议。现在到了粤东，面对的是几千万人口，是更复杂的利益关系，我能给的助力不多了。”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带着父亲特有的严肃，也有对儿子的期许：“要想往上走，靠的不是关系，是实实在在的成绩，是让上面看到你的魄力和能力。别怕得罪人，当年我在基层的时候，为了查一个贪污案，得罪了不少人，有人给我写匿名信，有人找关系施压，但我没退，因为我知道，我背后是老百姓的信任。你也是一样，只要是为了老百姓，为了工作，就算有非议，也有人能看到你的好。” 沈向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父亲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大道理都有力量。他在粤东确实有些顾虑，怕得罪太多地方势力影响后续工作，甚至想过“稳一稳”，可现在想来，要是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也干不成，更对不起身上的警服。 “爸，我记住了。” 沈向东挺直脊背，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在粤东，我一定敢做事、做实事，不辜负您的期望，也不辜负老百姓的信任。”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为了老百姓。” 沈振山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的老茧蹭过他的衬衫，带着岁月的温度：“走，吃饭去，静静都等急了。” 第2460章 离别 餐厅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糖醋排骨盛在一个白瓷盘里，上面撒着白芝麻，色泽红亮。清蒸鲈鱼躺在长盘里，葱丝姜丝铺在鱼身上，汤汁清亮，还有一盘清炒时蔬，翠绿爽口。 中间的砂锅里，番茄蛋汤还冒着热气，飘着几缕香菜。 沈静已经乖乖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摆着一个卡通图案的小碗，手里拿着勺子，眼睛却盯着桌上的排骨，咽了咽口水。 看到沈向东和沈振山过来，立刻喊道：“爸爸！爷爷！可以吃饭啦！” “急什么，等爸爸坐下再吃。” 周晓雅端着最后一盘馒头走过来，放在桌上，然后给沈振山和沈向东各盛了一碗汤：“先喝点汤暖暖胃，这汤炖了两个小时，番茄是早上在菜市场买的，特别沙。” 沈向东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酸甜的汤汁滑过喉咙，暖到了心里。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沈静的碗里：“给咱们静静吃，补补身体，长得高高的。” “谢谢爸爸！” 沈静开心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啃着排骨，嘴角沾了点酱汁，像只小花猫。 周晓雅笑着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餐桌上的气氛格外热闹，沈静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爸爸，我们班新来了一个语文老师，特别温柔，还夸我画画好看呢！” “还有还有，上次运动会我跑了一百米第三名，老师给我发了一个小奖状，我贴在卧室的墙上了，等会儿给你看！” 沈向东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问她几句。 “老师教你们什么新课文了” “跟同学相处得好不好”。 周晓雅则一边给沈振山夹菜，一边跟他说家里的事：“前几天阳台的那盆月季开了，是你喜欢的红色，我拍了照片，等会儿发给你。” “对了，爸上次去医院体检，医生说血压有点高，我现在每天都给他泡菊花茶喝，你也多注意点，别总熬夜。” 沈振山喝了口米酒，看向沈向东：“粤东的气候跟燕京不一样，潮湿，你记得少穿短袖，晚上睡觉盖好被子。我给你找了几包祛湿的茶包，等会儿让周晓雅给你装进行李箱。” “知道了爸，您也注意身体，别总看文件到半夜。” 沈向东给父亲夹了一块鱼，笑着说道：“这鱼新鲜，您多吃点。” 吃饭的时候，沈向东偶尔会说起粤东的事，但都是些轻松的。 比如珠江的夜景，羊城的早茶，却绝口不提案子里的危险。 周晓雅也不问，只是偶尔叮嘱他“注意安全”，她知道沈向东不想让她担心，有些事问了也是徒增焦虑。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小区里的路灯亮了，透过餐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向东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愧疚。 这半年，他错过了沈静的运动会，没看到阳台上月季开花，甚至连周晓雅的生日都忘了打电话。家里的一切变化，都是他从别人的嘴里听来的，他这个丈夫、父亲、儿子，做得太不称职了。 “等粤东的工作稳定了，我就多抽时间回来看看你们。” 沈向东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对家里人说道：“到时候带你们去逛颐和园，吃你爱吃的烤鸭，陪静静去游乐园。” “我们不急，你先把工作做好。” 周晓雅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温度，柔声说道：“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们就放心了。静静也懂事，知道爸爸在外面是为了工作，为了让更多小朋友能安心上学。” 沈振山也点点头道：“工作要紧，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家里有我们，你不用操心。” “是啊。” 柳云竹也对儿子说道：“你工作比较重要，不要惦记我们。” 沈向东看着家人理解的眼神，心里既温暖又愧疚。 他知道，家人的支持，是他在粤东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如果不是他们，他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 吃完饭，沈静拉着沈向东去卧室看她的奖状和画，周晓雅则和柳云竹在客厅收拾餐桌。 沈静的卧室里，墙上贴满了奖状，有“三好学生”、“绘画比赛一等奖”、“运动会第三名”，还有几张她画的全家福，一张比一张精致。 “爸爸，你看这张！” 沈静指着一张最新的画，上面画着一家人在公园里放风筝：“我希望下次爸爸回来，我们能一起去放风筝，就像画里一样。” “好，等爸爸下次回来，一定陪你去。” 沈向东蹲下身，抱住女儿，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多陪她几天。 晚上九点多，沈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周晓雅把她哄睡着后，回到客厅，开始帮沈向东收拾行李。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不用带太多，我在羊城还有衣服。” “多带几件，粤东虽然暖和，但早晚温差大，这件薄外套你带上，还有这件毛衣，万一降温了能穿。” 周晓雅一边叠衣服，一边念叨着：“我给你装了常用的感冒药和胃药，放在这个小袋子里，记得按时吃，别等生病了才想起吃药。” 沈振山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笔记本，递给沈向东：“这是我当年在基层工作时的笔记，里面记了些跟群众打交道的方法，还有处理矛盾的经验，你带去粤东，说不定能用上。” 沈向东接过笔记本，封面是深棕色的，已经有些磨损，里面的纸页泛黄，上面是父亲工整的字迹，记着“如何跟村民沟通”、“调解邻里纠纷的技巧”，甚至还有几页画着简易的地图，标注着某个村子的重点区域。他翻开最后一页，看到父亲写的一行字：“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为民一生，心安一世。” “谢谢爸。” 沈向东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眼眶有些湿润。 这不仅仅是一个笔记本，更是父亲一辈子的工作心得，是对他最深的嘱托。 周晓雅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塞进沈向东的钱包里：“这是静静写的，刚才趁你不注意偷偷塞给我的，让我帮你放进钱包里，说这样你想她的时候，就能看到了。” 沈向东拿出钱包，展开纸条，上面是沈静稚嫩的字迹：“爸爸，我会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好好学习，你在粤东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陪我放风筝。爱你的静静。” 看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沈向东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又温暖。 他把纸条放回钱包，小心地收好，然后站起身，抱住周晓雅：“辛苦你了，照顾好爸妈和静静，等我回来。” “嗯，你自己注意安全。” 周晓雅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哽咽：“有事给我打电话，别总憋着。”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沈向东就起床了。 周晓雅已经做好了早餐，煮了他爱吃的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 沈振山和柳云竹也起来了，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吃饭，时不时叮嘱几句“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羊城给家里报个平安”。 离别时，沈静还没醒，沈向东轻轻走进她的卧室，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然后拿起行李箱，跟沈振山和周晓雅告别。 走到楼下，他回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窗帘还拉着，他知道，周晓雅肯定在窗帘后面看着他。 车子驶离小区，沈向东拿出钱包，看着里面的纸条，又想起父亲的笔记本，心里满是力量。燕京的家，是他的港湾，也是他的铠甲。 有家人的支持，就算粤东的工作再难，他也有勇气走下去。 为了老百姓的平安，也为了家人的期待。 车窗外的柳枝在春风中摇曳，阳光渐渐升起，照亮了前方的路。 沈向东知道，短暂的团圆之后，等待他的，是更艰巨的工作，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粤东的春天，也该迎来一场干净的风了。 第2461章 沈向东的决定 三月底的羊城国际机场，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泼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得人眼发晃。 抵达大厅里人流如织，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接机牌的司机、推着餐车的商铺店员来来往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抵达与寻人通知，喧闹中透着南方城市特有的鲜活气息。 沈向东推着银色的行李箱走在人流里，浅灰色的风衣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刘福荣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拎着沈向东的公文包和一件折叠好的薄外套，作为秘书，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跟随节奏，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既留意着拥挤的人群，也随时准备回应沈向东的需求。 “老板，前面就是到出口了。” 刘福荣轻声提醒，视线越过人群，指向不远处的标识牌。 沈向东点点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很快就在出口处的人群里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周朝先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没穿警服，大概是考虑到机场人多眼杂，不想太过招摇。手里举着一块素色的纸牌，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刘福荣三个字，字迹工整有力。 他站在栏杆旁，目光紧紧盯着出口方向，看到沈向东时，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些，快步迎了上来。 “老板，您可算到了。” 周朝先的声音带着几分真切的熟稔，伸手就去接沈向东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路上还顺利吗？飞机没延误吧？我早上看天气预报说北方有沙尘，还担心您这边会受影响。” “挺好的，准点落地。” 沈向东松开手，看着周朝先把行李箱提起来，轮子在地面滑过的轻响被周围的喧闹盖过：“辛苦你跑一趟。” “您这话说的，太客气了。您从燕京回来，我亲自接才放心。” 周朝先笑着说，又转头对刘福荣点头致意：“刘秘书，一路也累了吧？车就停在地下车库，咱们现在过去？” 刘福荣刚要说话，沈向东却忽然开口：“先不急着回厅里。”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指向下午一点半：“小周，你导航去天水路那边，再绕着珠江新城转一圈，我想看看市区的情况。” 周朝先愣了一下，手里的行李箱拉杆顿了顿。 按常理，沈省长刚坐了两个多小时飞机，该先回公安厅休息，或是回住处调整，怎么会突然要去繁华地段转？ 但他没多问，常年跟着沈向东的默契让他知道，这位领导的每一个临时决定，背后都有考量。他很快点头：“好，我这就调路线。正好天水路那边中午人多，能看看热闹。” 刘福荣也有些意外，但作为秘书，他只默默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指尖捏着笔，准备记录沈向东可能留意的细节。比如路边的治安情况、人流密度，这些或许都是后续工作要参考的。 ……………… 三个人走出抵达大厅，午后的风带着潮湿的暖意吹过来，裹着淡淡的木棉花香气。 周朝先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替沈向东拉开后座车门，等沈向东坐好，刘福荣才挨着另一侧车门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里。 驶离高速进入市区时，窗外的景象渐渐热闹起来。 天水路作为羊城的核心商圈，两侧的商场鳞次栉比：玻璃幕墙的奢侈品店门口站着妆容精致的导购，电子屏上循环播放着新款手表的广告。 接地气的步行街里，小吃摊冒着热气，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举着奶茶穿梭，偶尔有孩童追着气球跑过，笑声清脆。阳光照在商铺的橱窗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喧嚣的烟火气。 沈向东靠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搭在窗框上，目光扫过窗外的繁华。 他看着行人手里拎着的购物袋，看着商场门口排队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沉得很。太子徽的案子结了快一个月，楚秀梅调走，前省委副书记退居二线，表面上粤东的政法系统像是清净了，但他总觉得，这平静像一层薄冰，底下藏着的暗流，还没真正露出来。 上次在省委家属院跟张清风汇报时，张书记就提过，有群众匿名反映，东关市的一些赌场换了地方，躲进了城中村的民房里。 还有人说天水区的几家娱乐城，表面上整改了，夜里却还在偷偷做“特殊生意”。 这些事基层民警不是没查过，但每次要么扑空，要么只抓到几个小喽啰，背后的人始终没露面。 “老刘，你在羊城待了多少年了？” 沈向东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刘福荣坐在副驾驶，视线从后视镜里看了沈向东一眼：“算上今年，得有十五年了。我老家是粤西的，父母早年过来打工，警校毕业进了咱们公安厅，就一直到现在。” “那你应该比我熟。” 沈向东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淡淡地说道：“你觉得现在羊城的地面上，还有没有没清干净的黑恶势力？比如城中村的赌场，或者暗地里做色情生意的场所。” 刘福荣愣了一下，斟酌着说道：“省长，我在厅里一直是在办公室，没怎么往基层去过。不过我堂哥在棠下村开小超市，前阵子跟我打电话说，他们村夜里总有人聚在民房里赌钱，声音大得吵人，有人报过警，但警察来了，那些人早就散了，听说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沈向东点点头，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敲。 棠下村他有印象，是羊城最大的城中村之一，流动人口超过十万，鱼龙混杂，一直是治安难点。 太子徽的案子没爆出来前，就有群众举报过那里的赌场，但当时杨少军从中作梗，查了几次都不了了之。 “小周。” 沈向东又对开着车的周朝先问道：“你之前在刑侦大队待过，有没有接触过类似的案子？” 周朝先握着方向盘，闻言愣了愣神，随即说道：“省长，我在刑侦总队的时候，接过两次天水区娱乐城的举报，说里面有吸毒和卖淫的情况。我们当时连夜去查，结果到了地方，包厢里干干净净的，连个可疑的人都没有。后来才知道，有人在我们出警的路上，就给娱乐城老板递了信。太子徽的案子破了之后，这类举报少了些，但我总觉得，不是真的没了，是他们藏得更隐蔽了，比如把地点换到小区的居民楼里，或者用私人派对的名义掩人耳目。” 他毕竟是当刑警出身的，有些东西要比刘福荣了解的更深入一些。 沈向东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车子刚好驶过天水路与体育东路的交叉口，路口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羊城的旅游宣传片，画面里是珠江的夜景、小蛮腰的灯光，一派歌舞升平。 可这繁华背后，那些藏在城中村民房里的赌场、居民楼里的“私人派对”，像是附在城市身上的毒瘤，不彻底挖掉，老百姓就谈不上真正的安稳。 车子继续往前开，很快上了珠江大桥。 江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观光游船缓缓驶过，甲板上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笑声顺着风飘进车里。 沈向东看着游船驶过的痕迹，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这次回粤东，不能只靠听汇报、看报表，必须亲自下去，钻进那些城中村、居民楼，跟老百姓聊聊，才能摸到真实的情况。 “走吧。” 沈向东收回目光，语气坚定的说道：“不用绕了，回公安厅吧。” “好。” 周朝先应了一声，平稳地打了转向灯，车子从大桥的出口驶离，朝着省厅的方向开去。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轻微的风声。 刘福荣偷偷抬眼，看到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蹙着，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轻敲。 他知道，省长这是在琢磨工作。 太子徽的案子虽然告一段落，但沈向东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要想让粤东的治安真正好起来，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车子驶过公安厅门口的那条路时，沈向东忽然开口：“刘秘书，明天把近三年羊城城中村的治安案件统计出来，特别是棠下、石牌这几个村的，我要详细的。” 刘福荣立刻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好的省长，我今晚就加班整理，明天一早就给您送过去。” 沈向东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公安厅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心里明白，短暂的休整结束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繁华背后那些看不见的隐忧。 第2462章 党委会议 第二天早上，省公安厅。 沈向东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墙上的挂钟刚指向八点十五分，比他平时到岗的时间早了一刻钟。 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目光扫过桌面：米白色的文件袋整齐地摆在桌角，上面贴着标签，旁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普洱茶，杯壁印着“粤东公安”的暗纹，显然是夏秋珊这个办公室主任提前准备好的。 “沈省长，您来了。” 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夏秋珊抱着一叠补充材料走进来，她穿着藏蓝色的制式衬衫，领口系得严丝合缝，手里的文件夹边缘被手指摩挲得有些发软：“这是昨晚刚收到的各地市公安月报，我按您之前的要求，把治安警情和刑侦数据单独摘出来了，夹在材料最后一页。” 沈向东放下公文包，指尖碰了碰茶杯壁，温度刚好适口。 他翻开文件袋，第一页是会议议程表，夏秋珊用红笔在“传达全国公安厅长会议精神”那一项旁画了圈，还注了行小字：“部里下发的案例汇编已附后”。 “辛苦你了。” 他抬起头看向夏秋珊，语气里带着赞许：“地市的月报里，有没有东关市的最新情况？太子徽案结了之后，那边的治安有没有反弹？” “有。” 夏秋珊连忙翻到月报的第三页，指着一组数据，对沈向东汇报道：“东关市上周的治安警情环比下降了百分之十八，但群众举报里，关于黑车拉客的投诉多了十三起，主要集中在火车站周边。我已经让东关市局先摸个底，还没来得及报给您。” 沈向东点点头，在数据旁画了个问号：“这个情况要盯紧，回头让何卓晓同志在会上提一句，扫黄打非之后，这些边角料的违法活动容易冒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的醇厚压下了早起的倦意，随即说道：“会议定在九点，党组成员都到齐了吗，有没有人请假？” “都到了，黄副厅长、何副厅长他们七点半就来会议室了，正在核对各自的汇报材料。” 夏秋珊收起月报，又递过来一张便签，对沈向东说道：“这是您昨天让我查的全国公安厅长会议重点摘要，我把部领导提到的基层治理试点和民生安全指标标出来了，您看要不要在传达的时候重点讲。” 沈向东接过便签，上面的字迹工整，关键信息用荧光笔涂了淡黄色。 他折好便签塞进衬衫口袋：“不用改，就按这个来。你先去会议室盯着，我一会就过去。” 夏秋珊点点头，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楼下的玉兰花树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动，远处的街道上车流渐密，警笛声偶尔从远处传来。 这是他熟悉的粤东清晨，繁华里藏着需要守护的烟火气。 他摸出口袋里的小熊玩偶挂件，指尖蹭过玩偶的绒毛，心里又想起父亲“敢做事、做实事”的嘱托，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 九点整，沈向东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静了下来。 长条会议桌的两端摆着青瓷茶杯，水汽袅袅，黄向阳、何卓晓、周瑞国等党组成员坐在两侧，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笔握在手里。 看到沈向东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省长。” “坐吧。” 沈向东走到主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下，翻开面前的材料，缓缓说道：“今天的会分两项：先听各位的工作汇报，再传达全国公安厅长会议精神。黄向阳同志，你分管刑侦，先说说吧。” 黄向阳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上面贴着一张便签，他开口说道：“省长，上个月全省刑侦工作主要抓了三个重点。第一是太子徽案的收尾，涉案的二十七个人里，十二个涉嫌组织卖淫罪，八个涉嫌行贿罪，七个涉嫌故意伤害罪，目前已经全部移交省检察院，下周开始审查起诉。其中太子徽的核心团伙，我们还查出了一条资金链，涉及东关市的三家空壳公司，已经冻结资产近五千万，后续会跟税务部门联合核查。”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第二是打击电信诈骗。上个月破了三十二起案子，其中有一起是深港市的冒充公检法大案，团伙在境外设窝点，骗了一个老太太八百二十万，我们通过国际警务协作，把十二个嫌疑人都抓回来了，钱也追回来了。现在全省的反诈中心，每天能拦截诈骗电话近两万个，发送预警短信三万多条，但还是有老百姓上当，主要是老年人和大学生。” 说到这里，黄向阳沉吟了一下，这才说道：“第三是积案攻坚。我们梳理了零五年以来的未破命案，共三十七起，其中十二起是抢劫杀人，十三起是故意伤害致死，十二起是失踪人口认定的命案。已经给每起案子配了专案组，组长都是刑侦总队的老刑警，还调了技术支队的人做基因比对，争取今年能破掉一半以上。” 沈向东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太子徽案的资金链要查到底，空壳公司背后的人是谁，有没有跟其他黑恶势力勾连，一定要弄清楚。反诈方面，你刚才说老年人和大学生容易上当，那宣传就要针对性做。比如跟社区合作，给老年人开防骗小课堂，每月一次。跟高校合作，在开学季搞反诈进校园活动，让民警去讲案例。短视频平台找了哪家？内容能不能接地气？别总是讲大道理，老百姓不爱听。” “找了羊城本地的短视频号粤东警事，他们之前做的反诈顺口溜很火，浏览量过了五百万。”黄向阳连忙回答道：“接下来打算拍系列电视剧，找民警演，讲真实的诈骗案例，比如刷单诈骗、游戏账号诈骗，让年轻人看得进去。” “好，这个思路对。” 沈向东点点头，看向何卓晓问道：“老何，你说说治安和日常工作。” 何卓晓扶了扶眼镜，拿起面前的材料：“省长，上个月全省治安警情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五，其中盗窃案下降百分之二十二，打架斗殴下降百分之十八，主要是扫黄打非行动的效果。全省关停了违规娱乐场所四十七家，其中东关市十二家，羊城八家。元宵节期间，我们重点盯了十三个大型灯会，比如羊城塔灯会、深港民俗村灯会，每个灯会都安排了十二名民警、二十四名辅警，还有五辆应急警车，没发生踩踏、盗窃这些事，老百姓反馈挺好。” “另外，我们摸了底，全省有网吧一千两百多家，KTV八百多家，其中百分之四十存在消防隐患，比如疏散通道堵塞、灭火器过期。百分之二十有违规经营，比如网吧接纳未成年人，夜总会超时营业。下一步计划四月初开始检查，分三组，每组带消防、文化部门的人一起，查完之后建台账，整改合格的才能营业，不合格的坚决关，什么时候整改好什么时候开。” 何卓晓拿着一个笔记本，缓缓说道：“还有流动人口管理，现在全省的流动人口有一千两百多万，主要集中在羊城、深港的城乡结合部。我们在试点流动人口服务站，把户籍办理、居住证续签、矛盾调解都放在服务站里，让老百姓不用跑派出所，目前在羊城的三个城中村试点，效果不错，打算下半年在全省推广。” 沈向东听后，追问了一句：“检查网吧和歌舞厅，有没有明确整改期限？比如消防隐患，给多久整改？整改完了谁来复查？不能查完就不管了，要建立回头看机制，防止问题反弹。流动人口服务站，除了办理业务，能不能加个治安信息收集的功能？比如让网格员跟流动人口聊聊，了解他们遇到的治安问题，及时发现隐患。” “整改期限定了，消防隐患给十五天，违规经营给七天。复查由地市治安支队负责，每周报一次进度。” 何卓晓连忙记下来，对沈向东说道：“流动人口服务站加治安信息收集，这个主意好，我回头让下面的人落实，给网格员培训怎么跟老百姓沟通，不让他们觉得是查户口，而是真心帮他们解决问题。” 接下来是周瑞国汇报纪检工作。 他语气严肃，手里拿着一份纪律检查报告：“省长，上个月我们开展了纪律作风专项检查，抽查了二十三个基层派出所，发现三个问题：一是个别民警迟到早退，比如东关市某派出所的民警张某，一周迟到四次，理由是堵车。二是工作敷衍，比如深港市某派出所的民警处理邻里纠纷，没调解就结案了，老百姓投诉到局里。三是值班纪律松散，比如梅州某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擅自离岗去吃夜宵，导致群众报警没人接。”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这些责任人，都处理了么？” “我们已经处理了。” 周瑞国连忙说道：“张某记过一次，扣发当月绩效。敷衍的民警停职学习一周，重新考核合格才能上岗。擅自离岗的民警，调离值班岗位，去社区做基础工作。下一步要搞廉洁警队建设，每月组织一次党纪法规学习，每季度搞一次廉洁谈话，还要给民警家属发廉洁家书，让家属一起监督。另外，针对基层民警的微腐败，比如吃拿卡要、收受礼品，我们设了举报信箱，二十四小时有人处理。” 沈向东的脸色沉了沉：“纪律作风不是小事，迟到早退看起来是小问题，但背后是责任心的缺失。老百姓报警找民警，要是没人接，心里该多凉？廉洁警队建设要落到实处，学习不能只是念文件，要结合案例，比如其他省份的民警违纪案例，让大家引以为戒。家属监督这个做法好，要坚持下去，让民警知道，廉洁不仅是对工作负责，也是对家庭负责。”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处理完的问题，要回头看看。比如那个张某，记过之后有没有改正？停职学习的民警，考核能不能通过？不能处理了就完事，要确保真的整改到位。纪检组要盯着，发现再犯的，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第2463章 省长要暗访？ 党委的成员们汇报完工作之后，沈向东拿起桌上的“全国公安厅长会议”材料，翻开部里下发的案例汇编：“现在传达一下前两天的会议精神。这次会议的核心是基层治理和民生安全，部里的领导强调，公安工作要往下沉、往实里做，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要走到老百姓身边，了解他们的真实需求。” 说到这里，沈向东严肃的说道：“部里领导举了个例子，比如浙省的一村一警试点，每个村都有一名驻村民警，负责矛盾调解、安全宣传、隐患排查，去年他们的农村矛盾纠纷调解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五，盗窃案下降了百分之二十八。还有湘南省的民生警务平台，老百姓可以在平台上预约办事、举报问题、咨询政策，不用跑派出所，效率提高了很多。” “针对民生安全，部里定了几个指标：今年全国电信诈骗的挽损率要提升百分之十，邻里纠纷的调解率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校园周边的治安案件要下降百分之二十。我们粤东要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不能拖后腿。” 沈向东放下材料，身体前倾，目光扫过众人：“基层治理，关键在人，基层民警够不够，能力行不行，有没有责任心。下一步，我们要给基层派出所增派人手，从省厅、地市公安局抽调年轻民警下基层，至少待一年。还要搞基层民警培训，重点教矛盾调解、应急处置这些实用技能。” “民生安全，关键在细。比如老百姓反映的黑车、噪音、宠物扰民这些事，虽然不是大案，但关系到他们的日常生活，我们要管，而且要管好。”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黄向阳举手提问道：“省长，抽调年轻民警下基层，会不会影响省厅的工作？比如刑侦总队，现在人手本来就紧张。” “会有影响，但可以统筹。” 沈向东回答道：“抽调的民警，优先从机关科室调，业务部门比如刑侦、治安，抽调的人要少一些，而且要保证是业务骨干，下去能帮基层解决问题，不是去镀金。另外，下基层的民警，考核合格的，以后提拔优先考虑，要让大家知道，基层是锻炼人的地方，不是发配的地方。” 常务副厅长何卓晓也问道：“民生问题比如宠物扰民，归治安部门管，但有时候老百姓觉得小题大做，不愿意配合，怎么解决？” “要跟社区合作。” 沈向东说道：“比如搞宠物管理宣传周，让民警和社区网格员一起上门，跟养宠物的居民讲规定，比如牵绳、捡粪便。对不配合的，先劝导，劝导无效再按规定处理。还要设立宠物扰民举报热线，及时处理投诉，让老百姓知道，我们真的在管。” 大家纷纷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都很赞成。 会议开到十一点半才结束，沈向东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没去食堂吃饭，而是让刘福荣帮忙出去买了一份盒饭，然后坐在桌前，翻开粤东的行政区划图。地图上，羊城的天河区、深港的宝安区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棠下村、石牌村、沙井镇、松岗镇这些城中村和城乡结合部，更是画了重点符号。 他想起早上夏秋珊提到的东关市黑车投诉，又想起之前看到的举报材料，有村民反映，棠下村的黑车司机不仅乱收费，还跟当地的“地头蛇”勾连，外地租客要是不给“保护费”，就别想坐车。 还有石牌村的赌场，藏在民房里，用“麻将馆”当幌子，晚上才开门，有人举报过，但民警去查的时候，总是没人。 这些事，在报表上看不到，只有走到老百姓身边，才能知道真实情况。 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刘福荣的号码。 “省长，您找我？” 电话里传来刘福荣的声音，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他正在办公室整理会议纪要。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安排。” 沈向东的语气很沉稳。 “好，我马上过去。” 刘福荣挂了电话，不到三分钟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藏蓝色的警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丝合缝，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显然是准备记录。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地图推过去：“你看一下，下周我想下去调研，就去这几个地方。羊城天水区的棠下村、石牌村，深港宝平区的沙井镇、松岗镇。这些地方流动人口多，治安问题也多，我想看看真实情况。” 刘福荣拿起地图，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皱：“省长，要不要通知办公室？让夏主任安排车辆、住宿，还有地市公安局的人陪同？这样安全也有保障。” “不用。”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平静的说道：“不能通知办公室，也不能让地市公安局的人知道。上次扫黄打非，施泉华提前通风报信，就是因为走漏了风声。这次要秘密调研，只有我们两个，再加上周朝先，三个人去。” 刘福荣心里一震，瞬间明白了：“您是怕有人提前打招呼，看不到真实情况？” “对。”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我们要扮成普通人，比如找工作的外地人、做生意的小商贩，跟老百姓聊天，了解他们遇到的治安问题。要是让地市的人知道了，他们肯定会提前安排，我们看到的就是表演了。” “那车辆和便装怎么安排？” 刘福荣问道，手里的笔已经在笔记本上记了起来：“周朝先找车，要找什么样的？便装要穿什么款式？要不要准备点道具，比如行李、名片？” “车辆找一辆普通的民用轿车，比如黑色的大众帕萨特，别挂警牌，车牌找车管所的人办个临时的民用牌照。” 沈向东说道：“便装要接地气，我穿灰色夹克、牛仔裤、旅游鞋，像个跑业务的。你穿蓝色运动服、休闲裤，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周朝先穿黑色外套、工装裤，像个打工的。道具不用多，带个双肩包，装两瓶水、一个笔记本，还有身份证，别露馅。” “枪呢？” 刘福荣又问道：“我们三个都带枪吗？按规定，携带枪支要报备。” “报备，但只报给省厅枪库，别让其他人知道。” 沈向东说，“带两把国产九二式手枪，子弹各带二十发，由你负责保管。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我们是去调研，不是去办案，安全第一。” 刘福荣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调研的时间定在下周几？每天去哪个地方？要不要提前踩点？” “下周一早上八点出发，先去棠下村，下午去石牌村。周二去沙井镇，周三去松岗镇。不用提前踩点，直接过去。” 沈向东直接说道：“早上人多，老百姓都在菜市场、路边摊，容易聊天。下午去出租屋多的地方，跟租客聊聊。” 想了想，他补充道：“聊天的时候要注意方式，别直接问有没有黑恶势力，要从家常聊起，，让老百姓主动说。遇到愿意反映问题的，把联系方式记下来，回来之后安排人核实。” “明白。” 刘福荣合上笔记本，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就去找周朝先，让他找车；再去准备便装，明天让您试试合不合身。枪的事，我下午去枪库报备，领出来之后锁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周一早上带上。” 作为沈向东的秘书，这是他必须做好的准备工作。 “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还有，这件事要保密，除了我们三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夏秋珊、黄向阳他们，不是信不过，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走漏风声的风险。” “我记住了，省长。” 刘福荣站起身，恭敬的说道：“那我现在就去安排，有进展随时向您汇报。” 他离开之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小熊玩偶，放在地图旁边，这是沈静的心意，也是他的动力。 他看着地图上的棠下村、石牌村，仿佛看到了那里的老百姓：早起买菜的阿姨、赶去工地的工人、在路边摆摊的小贩，他们需要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需要有人为他们撑腰。 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拂过地图上的红圈。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一定要把真实情况摸清楚，一定要解决老百姓的难题，不辜负家人的期待，也不辜负党和老百姓的信任。 第2464章 基层调研 接下来的几天，省厅办公室的灯光每天都要亮到晚上八点多。 沈向东白天处理堆积的公文，这其中有各地市上报的治安简报，有公安部转发的反诈案例，还有纪检部门关于施泉华案的后续核查报告。 到了傍晚，就会留出半小时，专门听刘福荣汇报调研筹备的进展。 “沈厅，今天周师傅把车彻底检查完了。” 周三下午，刘福荣拿着一个笔记本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几分笃定：“是辆三年车龄的黑色大众帕萨特，之前是本地一家私企老板的代步车，手续全齐，牌照是羊城郊区的民用号，没什么特殊标识，不会引人注意。周师傅昨天特意开去修理厂，让师傅拆了车里原有的车载导航，怕留着单位的定位记录，换了个普通的便携式导航。刹车、轮胎都做了保养，还加了满箱油，确保路上不出问题。” 沈向东正翻着一份反诈宣传方案，闻言抬起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车的后备厢里别放任何跟公安相关的东西，比如警用水壶、执法记录仪之类的，都清空，再放个旧的行李箱，装几件普通衣服，显得像出门找活干的。” “已经弄好了。” 刘福荣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周师傅找了个旧的灰色行李箱，里面放了两件外套、几条裤子，都是他自己的旧衣服，洗干净了，看着不新不旧，符合在外务工的样子。另外，便装也准备好了，我挑了三件深灰色的夹克。您一件，我一件，周师傅一件，都是棉料的，耐磨，适合在小巷里走。牛仔裤是直筒款，不会太紧身影响行动，也不会太宽松显得邋遢；鞋子都是防滑的运动鞋，您平时穿的尺码，我昨天试了试，合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枪的事也落实了，按规定领了两把九二式手枪，我去枪械库领的时候，让师傅做了保养，确保击发正常。子弹分两个弹夹装着，我把枪放在双肩包的内侧夹层里，外面套了件薄的针织衫，不会显形。弹夹单独放在一个小布袋里，跟枪分开放，万一遇到情况，拿起来也方便。另外，我还带了个小型的录音笔，藏在笔袋里，跟村民聊天的时候，能悄悄录下来，回来整理线索。”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粤东地图，手指在棠下村的位置划了划：“明天出发前，再跟周师傅确认一遍路线，别走主干道，尽量走小巷子，避免经过村头的治安岗亭。虽然咱们换了便装，但岗亭里的人说不定认识周师傅的车，还是谨慎点好。” “明白！” 刘福荣把这点记在笔记本上：“我一会再跟周师傅确认一下，把路线再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 周四下午，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照在桌面上的地图上，把红笔圈出的区域照得格外醒目。这是一张省厅调研科绘制的羊城城中村手绘地图，纸边已经有些磨损，上面除了标着棠下村、石牌村的边界，还密密麻麻写着备注。 沈向东把地图摊开，手指按在棠下村菜市场的位置：“明天第一站就去这儿，人流量大，黑中介、小混混都爱往这儿凑，容易摸到线索。我们假装是来找工作的外地人，刘福荣你扮成我老家的亲戚，刚从农村来，想找个电子厂或者工地的活。周师傅扮成你朋友，跟着来帮忙看看。我就扮成带你出来找活的老乡，这样身份更合理。” 刘福荣凑过来看地图，指着菜市场旁边一个画着三角的红点：“省长，这个点去年有个典型案例，皖南来的一个小伙子，想找电子厂的工作，被黑中介骗了三千块押金，中介说先交押金，明天带你去厂里面试，结果第二天就联系不上人了。小伙子去棠下村派出所报案，因为没要收据，中介也不承认，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咱们明天可以从这个点切入，跟村民聊的时候，提提找电子厂工作，看看有没有人能说点什么。”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指尖在那个红点上用力按了按：“这些黑中介专坑外来务工的，他们大多是本地人，跟村里的某些人有关系，所以敢这么嚣张。跟村民聊的时候，别直接问有没有黑中介，要绕着说。这样村民不会觉得你是来查案的，更容易放下戒心。” 他又指着地图上的棠下村西头：“要是在菜市场摸到线索，下午就去西头的出租屋看看。之前有村民匿名举报，说那边的出租屋晚上总亮粉灯，有男的进进出出，疑似色情交易。” 周朝先这时也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照片，是棠下村的街景图：“省长，这是我从网上找的棠下村菜市场的照片，您看看，入口在北边，有个卖水果的摊，旁边是个公共厕所；里面有二十多个摊位，中间有个空地，很多人在那儿找活干。明天我们从北边入口进，我提着塑料袋，里面装两个馒头、一袋咸菜，假装刚买完早餐，方便观察周围的人。” 三人又对着地图和照片，把每个环节都过了一遍。 遇到有人盘问怎么办？ 遇到黑中介拉客怎么办？ 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办？ 直到确认没有遗漏，沈向东才摆摆手：“行了，都记牢了，你们再对对细节，我再看看之前的举报材料，明天早上七点半，省厅门口集合。”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省厅门口的晨光已经很亮了。 玉兰花在阳光下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上沾着露珠，透着粉。 周朝先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是辆黑色的帕萨特，车身很干净，但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不会引人注意。 他正从后备箱里拿东西，看到沈向东来，连忙迎上来：“省长，车检查好了，油加满了，导航设到棠下村北边的停车场，避开了主干道，都是小巷子，不会堵车。” 刘福荣从副驾下来，手里提着三个黑色的袋子：“省长，便装都在这儿，我昨天洗过晾干了，您试试合不合身。” 沈向东接过袋子，走到车后座换衣服。 深灰色的夹克穿在身上正好，面料是耐磨的棉料，摸起来很舒服。牛仔裤是直筒款，长度也合适，不会影响走路。他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衣领，把头发稍微弄乱了点，平时他总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现在弄乱些，更像在外务工的普通人。 刘福荣和周朝先也在车旁换了衣服。 刘福荣穿的是藏蓝色运动服，里面套了件薄毛衣，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像刚从农村来的年轻人，周朝先穿的是黑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白面馒头、一袋咸菜，还有一瓶矿泉水，活脱脱一个去菜市场买早餐的老人。 “省长，您看这样行不？” 刘福荣转了一圈，让沈向东看看。 沈向东点点头：“挺好，别太拘谨，走路自然点，像平时一样就行。刘福荣你记得，说话带点老家的口音，别太标准，更像农村来的。周朝先你就少说话，多观察，要是有人盯着我们看，你就假装看路边的租房广告，分散注意力。” 两人都点点头：“记住了。” 上车后，周朝先发动车子，晨光透过车窗照在车里，暖洋洋的。 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有卖豆浆油条的，有卖包子的，还有卖粥的，香味飘进车里。 “省长，前面过了这个路口，就到城中村的范围了。” 周朝先放慢车速，对沈向东说道：“那边的路窄，还有很多电动车，我开慢点，避免剐蹭。” 沈向东看着窗外，路边的建筑渐渐变了，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墙面是灰色的，上面贴满了招工广告、租房广告，还有些小广告被撕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的旧广告。路边的人也多了起来，大多穿着工装，背着双肩包，行色匆匆，一看就是去上班的务工人员。 车子很快到了棠下村北的停车场，是个废弃的工厂院子，里面停了几辆车，都是普通的民用轿车。 周朝先把车停在角落里，旁边有棵老榕树，枝叶茂密，能遮住车。 三人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刘福荣把双肩包的带子紧了紧，周朝先提着塑料袋，里面的馒头还冒着点热气。 “走吧。” 沈向东整理了一下衣领，带头朝着棠下村的入口走去。 第2465章 黑中介 棠下村北入口的小巷，窄得像被两座民房挤出来的缝隙，三月底的晨光斜斜地从屋顶瓦片间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沈向东刚踏进巷口，一股混杂着热豆浆香气、油条油烟味和老房子潮湿霉味的气息就裹了上来。 这是城中村特有的味道，鲜活又带着点杂乱，和省厅办公室里的茶香截然不同。 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两侧的民房。 大多是两层的红砖小楼，墙面上被各种广告贴得密密麻麻，红色的“招工”、蓝色的“租房”、白色的“办证”字样层层叠叠，有些广告纸边角卷翘，露出底下更早的字迹，像一层层剥落的树皮。 最扎眼的是几张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小广告，歪歪扭扭地写着“无抵押贷款，当天放款”和“代开假证，保真可用”，贴在电表箱上，格外刺眼。 “省长，前面有个早餐摊，人不少。” 刘福荣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巷口十米远的地方，一个蓝色的帆布棚子支在墙边，棚子下摆着两个煤炉，一个煮着豆浆，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另一个炸着油条，金黄的油花溅起，香气飘出老远。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头发用黑色发网包着，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手里握着一双半米长的竹筷，正不停地翻搅着油锅里的油条，额头上渗着细汗。 摊位前围了七八个人，有穿着藏青色工装的年轻人，袖口沾着机油，手里捏着手机，一边等油条一边刷短视频。 有背着粉色书包的小女孩，被奶奶拉着，踮着脚盯着油条，嘴角亮晶晶的。 还有个提着竹编菜篮的老太太，菜篮里装着几颗青菜，正跟阿姨讨价还价，说“昨天的豆浆稀了点，今天可得多给点豆子”。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摊位旁边追逐打闹，手里拿着塑料弹弓，石子儿在地上滚来滚去。 看到沈向东、刘福荣和周朝先三个陌生面孔，他们停下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几秒，其中一个胖小子还对着周朝先做了个鬼脸，然后又笑着跑开了，脚步声在窄巷里咚咚响。 “就从这儿切入。” 沈向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刘福荣，眼神示意他先上。 刘福荣会意，把背包往身后挪了挪，快步走到早餐摊前，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像个刚从老家来的年轻人：“阿姨，麻烦来碗豆浆，两根油条，要现炸的。” 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洪亮：“好嘞！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我们家甜豆浆放的是红糖，比白糖香！” “甜的，谢谢阿姨。” 刘福荣接过阿姨递来的搪瓷碗，碗沿还带着点温度，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阿姨，跟您打听个事呗，我刚从老家来，想找个电子厂的活干，看墙上贴了不少招工广告，说月薪五千还包吃住，可我老家的人说，这边黑中介多，收了押金就跑，我心里没底，不敢随便信。” 阿姨手里的竹筷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然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用带着羊城口音的方言说：“小伙子，你可别傻！那些贴在墙上的招工广告，十个有九个是骗子！上个月有个外地的小伙子，跟你一样，刚从老家来，看到广告上写电子厂招普工，月薪六千，就找过去，那中介让他交三千块押金，说怕他干几天就跑，结果第二天小伙子再去，中介的门都锁了，电话也打不通。” 她叹了口气，用竹筷指了指墙面上一张招工广告：“你看那张，写着电子厂直招，其实就是那个姓王的中介贴的，他都骗了好几个了！小伙子你要是真想找活，就去村东头的劳务市场，那边有正规的中介，虽然月薪就四千多，但不骗钱，还能跟厂里签合同，有保障。” 刘福荣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阿姨，劳务市场好找吗？具体怎么走啊？我路痴，怕走丢了。” “好走！” 阿姨放下竹筷，用手比划着：“你顺着这条巷一直走，过两个红绿灯，到第三个路口左拐，就能看到一个蓝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棠下村劳务市场，早上八点到十点人最多，你现在去正好，晚了好活就被别人抢了。” 这个时候，沈向东慢悠悠地走过来，也拿起一个搪瓷碗，对着阿姨笑了笑：“老乡，麻烦也来碗甜豆浆，我跟这小伙子是亲戚，他第一次来羊城，我陪他过来找活，多亏您提醒，不然我们说不定真被骗了。” 他顿了顿，故意往阿姨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道：“对了阿姨，您知道这附近具体有哪几家黑中介吗？我老家还有几个侄子想来，我得提前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别上当。” 阿姨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怎么没有？菜市场里面就有两家！一个姓王，一个姓李，都不是好东西！姓王的那个，以前是混社会的，手上还有疤，去年骗了一个小姑娘两千块，小姑娘哭着来找我，我让她去派出所报案，结果派出所的人来了，问了几句就走了，到现在也没下文。” 她往巷子里指了指，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听说他们跟村里的治安队有关系，治安队的人收了他们的好处，不管不问，有时候还帮他们看着，有人去闹就把人赶走。小伙子，你们可别去招惹他们，那些人凶得很，上次有个老头跟他们理论，被他们推搡着差点摔了。”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黑中介跟治安队勾结，这可不是小事。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又笑着问：“谢谢阿姨提醒，我们肯定不招惹他们。对了，那姓王和姓李的中介，具体在菜市场哪个位置啊？是在门口还是里面？” “在菜市场中间，靠近卖鱼的摊子，有两个小门面，没挂牌子，就摆了张桌子，上面放个‘招工’的牌子，很好认。” 阿姨说完，又拿起竹筷翻炸油条：“你们快吃吧，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赶紧去劳务市场，别耽误了找活。” 沈向东和刘福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周朝先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白菜，他刚才故意去旁边的蔬菜摊转悠，顺便打听了几句，现在凑过来，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卖菜的老板跟我说，菜市场里那两个中介，每天都在那儿，除了骗押金，还帮黑工厂招人，那些工厂连营业执照都没有，天天加班还不给工资。” 沈向东点点头，掏出手机付了豆浆钱，对着阿姨说了声“谢谢”，然后对刘福荣和周朝先说：“走，去菜市场看看。” ……………… 顺着小巷往里走，越靠近菜市场，人流越密集。 路边的摊位渐渐多了起来，卖水果的摊主把橘子、香蕉摆在泡沫箱里，大声吆喝着“十块钱三斤，不甜不要钱”，卖日用品的摊位上，袜子、毛巾堆得像小山，摊主拿着扩音器重复着“清仓大甩卖，五块钱两件”。 还有修鞋的老师傅，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专注地缝补着一只皮鞋，旁边放着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硬币。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得复杂起来，除了早餐的香气，还多了蔬菜的青涩味、鱼肉的腥味，还有垃圾桶散发的淡淡臭味。 偶尔有电动车从人群中挤过，车主一边按喇叭一边喊“让让，让让”，路人纷纷侧身躲避，狭窄的小巷更显拥挤。 “老板，前面就是菜市场入口了。” 刘福荣指着前方一个挂着棠下村便民菜市场的蓝色牌子，牌子边缘已经生锈，上面沾着不少油污。 沈向东放慢脚步，让周朝先走在前面，自己和刘福荣跟在后面，装作逛菜市场的样子，慢慢往里走。 菜市场里面比外面更热闹，两排摊位沿着通道摆开，通道中间挤满了买菜的人，摩肩接踵。左边的摊位大多卖蔬菜，青菜、萝卜、西红柿摆得整整齐齐，摊主们拿着塑料袋，热情地招呼着顾客。 右边的摊位卖肉和水产，卖鱼的摊主正拿着刀刮鱼鳞，水花溅到地上，湿了一片。卖猪肉的摊主则用洪亮的声音喊着“新鲜猪肉，刚杀的，二十五一斤”。 沈向东的目光在摊位间扫过，很快就找到了阿姨说的靠近卖鱼摊的小门面。 那是两个紧挨着的摊位，没有招牌，只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摆着一个红色的纸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招工：电子厂、玩具厂、五金厂，月薪 5000-8000，包吃住”，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穿着黑色夹克，头发染成黄色，手指上戴着一个大金戒指，正低头玩手机。 另一个穿着灰色卫衣，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手臂上的纹身，正对着一个背着行李的年轻人说着什么。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 灰卫衣男人拍着他的肩膀，声音很大：“小伙子，我跟你说，我们这是电子厂直招，月薪六千，包吃包住，还交社保，这么好的条件，你去哪儿找？只要交两千块押金，我现在就带你去厂里，明天就能上班！” 年轻人犹豫着：“可是……我没那么多钱，能不能少交一点？或者从工资里扣？” “少交？” 灰卫衣男人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变得凶狠：“两千块押金都交不起，你还想找什么好活？告诉你，这押金是怕你干几天就跑，要是你好好干，干满三个月就退给你，你还想怎么样？” 黄发男人这时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威胁：“小伙子，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这儿可是正规招工，你要是不乐意，就赶紧走，有的是人想交押金！” 年轻人被他们的态度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想转身走，却被灰卫衣男人一把抓住胳膊：“想走？没那么容易！我们跟你说了半天，你一句不想干就想走？今天你要么交押金，要么就别想离开这儿！”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避开，有人小声议论着，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一个卖鱼的摊主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刮鱼鳞，像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沈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悄悄握紧了拳头，这哪里是招工，分明是强迫！ 他对刘福荣使了个眼色，刘福荣立刻拿出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悄悄对着那两个男人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视频。 周朝先则走到旁边的蔬菜摊前，假装买萝卜，耳朵却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你们放开我！我不找活了！” 年轻人急得快哭了，用力想甩开灰卫衣男人的手，却被对方越抓越紧。 灰卫衣男人冷笑一声：“不找活？晚了！今天你必须交押金，不然我让你走不出这个菜市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制服上印着“棠下村治安队”的字样。 他看到这边的争执，皱了皱眉，却没有上前制止，反而对着灰卫衣男人喊：“老李，别在这儿吵吵，影响别人做生意！有话进去说！” 灰卫衣男人看到治安队员，脸上立刻露出笑：“张哥，没事，这小伙子想找活，就是有点犹豫，我跟他好好说。” 治安队员张哥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走到旁边的摊位前，跟卖水果的摊主聊了起来，偶尔瞥一眼这边，明显是在给老李“撑腰”。 沈向东心里彻底明白了，阿姨说的“跟治安队有关系”，果然是真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黑中介诈骗，而是黑中介和基层治安队勾结，形成了利益链条，欺压外来务工人员。如果不及时打掉，还会有更多人被骗、被欺负。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走到菜市场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是个垃圾桶旁边，没什么人注意。他掏出手机，找到羊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张瑞明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第2466章 捣毁 电话响了三声，张瑞明就接了起来，声音带着点沙哑。 现在是早上九点多，张瑞明本来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刚想休息一下，却接到了沈向东的电话。 “沈省长，您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急事？” 张瑞明有点诧异的问道。 沈向东压低声音，语气严肃：“瑞明同志，我现在在棠下村菜市场，发现了两个黑中介，涉嫌诈骗、强迫交易，而且跟村里的治安队勾结，情况很严重，需要立刻安排警力过来抓捕。” 张瑞明的声音瞬间清醒了：“黑中介勾结治安队？具体情况怎么样？您现在安全吗？” “我很安全，跟刘福荣、周朝先在一起，我们换了便装，没暴露身份。” 沈向东快速说道：“这两个黑中介，一个姓李，一个姓王，在菜市场中间靠近卖鱼摊的位置，没有挂牌，现在正在强迫一个外来年轻人交押金，旁边还有治安队的人给他们撑腰。根据我们刚才打听的情况，这两个中介已经骗了不少人，之前有人报案，但因为治安队包庇，一直没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还了解到，这两个中介还帮无资质的黑工厂招人，涉及非法用工，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利益链条。现在必须尽快抓捕，一是避免更多人受害，二是防止他们收到风声后跑路，销毁证据。” 张瑞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快速思考。 棠下村属于天河区，归天水分局管辖，但涉及到基层治安队勾结，必须谨慎处理，避免走漏风声。 “省长，您听我说，我现在立刻安排天河分局刑侦大队和治安大队的人过去，让他们穿便装，开民用车辆，避免打草惊蛇。另外，我会让分局纪委的同志一起去，同步调查治安队的问题，争取一网打尽。” 说着话，他对沈向东问道：“你们现在在菜市场哪个位置？有没有明显的标志物？我让队伍到了之后跟你联系，由你现场指挥。” “我在菜市场西北角的垃圾桶旁边，旁边有个卖萝卜的摊位，摊主是个戴帽子的老大爷。” 沈向东看了一眼旁边的摊位，这才低声说道：“让队伍在半小时内赶到，现在那两个黑中介还在强迫年轻人，再晚一点，可能会出意外。另外，让民警多带几个人，那两个中介看起来很凶，可能会反抗，还有，要注意保护那个年轻人的安全。” “明白！” 张瑞明的声音很坚定，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排，二十分钟内，队伍肯定能到。您在现场注意安全，不要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等民警到了再行动。” 他这是心里话，沈向东可是省公安厅的***，还兼任着副省长的职务，真要是万一出什么差错，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到时候省委问责起来，自己这个市公安局局长难辞其咎。 “好，我等你们的消息。” 沈向东挂了电话，心里松了口气。 张瑞明是个果断的人，做事不拖泥带水，有他安排，抓捕行动应该能顺利进行。 他回到刘福荣和周朝先身边，压低声音说：“我已经给张瑞明打电话了，他安排天水分局的人过来，二十分钟内到，穿便装，开民用车辆，到时候我们配合他们行动。” 刘福荣眼睛一亮：“太好了！老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盯着他们吗？” “对，继续盯着，别让他们离开我们的视线。”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周朝先，你去菜市场门口等着，看到民用车辆过来，就跟他们对接，把具体位置告诉他们，让他们从不同方向进来，包围菜市场，避免那两个中介跑了。刘福荣，你继续观察那两个中介的动静，记录他们的体貌特征，还有旁边治安队的人，别让他们提前察觉。” “明白！” 周朝先立刻转身，朝着菜市场门口走去，脚步不快，装作逛市场的样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刘福荣则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李姓中介，男，约三十五岁，灰色卫衣，手臂有纹身，戴金戒指。王姓中介，男，约四十岁，黄色头发，黑色夹克；治安队员，男，约三十五岁，蓝色制服，姓名不详……” 沈向东则走到刚才那个卖鱼的摊主身边，装作买鱼的样子，问：“老板，这草鱼多少钱一斤？新鲜吗？”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答道：“十五块一斤，刚从鱼塘拉过来的，新鲜得很。” 沈向东拿起一条草鱼，掂量了一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老板，刚才那两个招工的，天天在这儿吗？我亲戚明年毕业，想找个电子厂的活，不知道靠不靠谱。” 摊主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中介，压低声音说：“别找他们！都是骗子！我侄子去年被他们骗了两千块，到现在都没要回来！他们跟治安队的张哥是拜把子兄弟，没人敢管，你还是去正规劳务市场找吧。” 沈向东心里又记下来，治安队长姓张。 他付了鱼钱，提着鱼，慢慢走到年轻人旁边，装作看摊位的样子，悄悄对年轻人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别慌，等会儿有人来帮你”。 年轻人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看到沈向东沉稳的表情，心里莫名安定了些，不再挣扎，只是小声说：“我真的没那么多钱……” 老李还在逼他：“没那么多钱？那你打电话跟家里要！今天必须交！不然你别想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几分钟之后，菜市场门口进来了几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有的提着菜篮，有的拿着手机，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买菜人，但他们的目光却在快速扫视着市场，脚步也很有章法，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沈向东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是天水公安分局的民警到了。 ……………… 这个时候，周朝先也走了过去。 他跟带头的民警对接了一下，然后朝着沈向东的方向指了指。 带头的民警会意，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分成两组，一组朝着菜市场中间的黑中介走去，另一组则朝着治安队员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却形成了包围之势。 “就是他们！” 带头的民警走到沈向东身边，压低声音确认。 沈向东点点头，指了指老李和黄发男人：“穿灰色卫衣的是李姓中介，黄头发的是王姓中介，他们正在强迫那个年轻人交押金，旁边穿蓝色制服的是治安队的人，跟他们勾结。” 带头的民警立刻对身后的人下令：“行动！” 话音刚落，两个民警快步走到老李身边，一个抓住他的胳膊，另一个亮出证件：“警察，不许动！” 老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挣扎：“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我没犯法。” 他想甩开民警的手，却被民警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黄发男人看到老李被抓，吓得想跑，刚转身就被两个民警拦住，一个民警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跑什么？跟我们走一趟！” 旁边的治安队员张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转身想溜，却被早就盯着他的民警抓住：“你涉嫌包庇、纵容违法犯罪，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那人还想辩解，大声说道：“我没有，我就是来巡逻的。” “巡逻？” 民警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刚才他们强迫年轻人交押金，你就在旁边看着，还跟他们打招呼，这叫巡逻？到局里再说吧。” 周围的人看到民警抓人，都围了过来，议论纷纷：“太好了！终于有人管了！这些骗子早就该抓了！” “那个治安队也不是好东西，天天帮他们撑腰！” “警察同志，我去年被他们骗了一千块，能不能帮我要回来？” 一个老大娘拉着民警的手，激动地说：“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邻居家的姑娘，去年被他们骗了三千块，哭了好几天，现在终于能报仇了。” 沈向东走到年轻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没事了，他们是警察，专门来抓骗子的，你跟他们回去做个笔录，被骗的钱能要回来。” 年轻人眼眶通红，对着沈向东鞠了一躬：“谢谢大叔！谢谢您！我还以为今天要被他们欺负死了……”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认真的说道：“以后找工作，一定要去正规劳务市场，别信这些路边的招工广告，保护好自己。” 民警把老李、黄发男人和那个治安队员带上手铐，押着他们往菜市场门口走。 周围的人纷纷鼓掌，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嘴里说着“大快人心”。 卖鱼的摊主笑着对沈向东说：“这位大哥，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警察要来？刚才看您一点都不慌，还帮那个小伙子解围。” 沈向东笑了笑，没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都是应该的，以后大家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报警，警察肯定会管的。” 带头的民警走到沈向东身边，敬了个礼：“领导，人已经抓到了，我们现在带回分局审讯，后续有进展，我立刻向您汇报。” “好，辛苦你们了。” 沈向东点点头，直接吩咐道：“审讯的时候重点查三个方面：一是他们诈骗的金额和人数，有没有受害者的联系方式。二是他们跟治安队的勾结情况，还有没有其他涉案人员。三是他们帮黑工厂招工的情况，黑工厂的具体位置和负责人。一定要彻查到底，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明白，我们一定彻查！” 带头的民警再次敬礼，然后带着人押着嫌疑人离开。 菜市场里的人群渐渐散去，摊主们又开始吆喝生意，只是脸上多了几分轻松。 沈向东看着民警离开的背影，心里也松了口气。 调研的第一步，就抓到了黑中介和勾结的治安队员，这是个好开头。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城中村治安问题的冰山一角，后面还有更多的问题等着他们去发现、去解决。 “老板，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刘福荣走过来，手里还提着刚才买的豆浆油条。 沈向东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点多了：“先去村东头的劳务市场看看，了解一下正规中介的情况，然后再去石牌村，那边还有举报说有赌场，我们去摸摸情况。” 周朝先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刚才买的白菜：“老板，车还在刚才的位置，我们现在就过去？” “走。” 沈向东点点头，率先朝着菜市场门口走去。 晨光已经升得很高，照在小巷的地面上，形成长长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坚定，虽然城中村的治安问题复杂，但只要他们一步一个脚印，认真调研，踏实解决，就一定能还给老百姓一个安全、安稳的生活环境。 小巷里的早餐摊还在冒着热气，阿姨看到沈向东，笑着挥了挥手：“小伙子，找到活了吗？” 沈向东也挥了挥手，笑着说：“找到了，谢谢您，阿姨！” 阳光穿过巷口，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和煦。 第2467章 地下赌场的消息 棠下村的菜市场往东走一千米，水泥路面渐渐变得坑洼，原本还算规整的商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两层民房。 这些房子大多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红砖墙被岁月浸得发黑，有的地方还裂着细缝，窗户外都装着锈迹斑斑的防盗网，网眼上挂着旧塑料袋、破布条，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墙 面上的广告层层叠叠，最上面的招工租房已经褪色，被后来的棋牌娱乐和茶水休闲覆盖。 棋牌娱乐四个字用艳红色油漆写着，旁边还画了个骰子图案，茶水休闲则用黑色马克笔写在一张白纸上，下面偷偷加了行小字“内设雅间，二十四小时营业”，字缝里藏着掩不住的暧昧。 沈向东拎着从菜市场买的水果袋，苹果是红富士，表皮还带着水珠，橘子装在透明网兜里，沉甸甸的。 他刻意选了这种最普通的日用品，既像个刚采购完的住户，也方便待会儿跟人搭话。 刘福荣背着个深蓝色双肩包，包里装着笔记本和录音笔，笔已经开着，就藏在拉链内侧的口袋里，他走两步就下意识摸一下，怕设备滑出来。 周朝先则揣着个藤编菜篮，篮子里放着一把刚买的上海青，叶子还鲜灵着，这是他刚才在菜市场特意挑的，装成买菜返程的居民，不容易引起怀疑。 “前面那个扫街的阿姨，就是我们刚进村子时在西头看到的。” 周朝先放慢脚步，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前方二十米处的巷口。 那个环卫工人正弯腰清扫路面，手里的竹扫帚杆已经磨得发亮，顶端的竹枝断了好几根，露出参差不齐的茬口。 她穿着橙黄色环卫服，衣服下摆沾着泥点，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褐色老年斑，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想必是常年扫街留下的。 老人扫得很仔细，连砖缝里的烟头都要用镊子夹出来，每扫完一段路，就直起腰捶捶后背，动作迟缓却透着股执拗的利索，捶完又立刻弯下腰，好像怕耽误了活儿。 沈向东也放慢脚步，眼角扫过周围的环境：这条巷子也就一米五宽，只能容两个人侧身而过，两边的民房门口堆着杂物，有的放着破旧的洗衣机，有的堆着纸箱，还有一家门口拴着只土狗，看到他们路过，懒洋洋地叫了两声，又趴在地上打盹。 空气里混杂着多种气味，早餐摊残留的油条香、居民家飘出的油烟味、垃圾桶里散发出的酸臭味，还有墙角潮湿处的霉味，这些气味缠在一起，是城中村特有的、既鲜活又杂乱的烟火气。 ………… 沈向东走到老太太身边的时候，她正好把一簸箕垃圾倒进墙角的蛇皮袋里。 那蛇皮袋是黑色的，上面印着“化肥”字样，已经被撑得鼓鼓的，袋口露出几个空塑料瓶的瓶口。 沈向东弯腰，把手里的水果袋轻轻递过去，指尖碰到老太太粗糙的手背。 那手上的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布满皱纹和硬茧，指关节还肿着，应该是常年握扫帚累的。 “阿姨，您辛苦了，这水果您拿着，解解渴。” 沈向东的声音放得温和，带着点北方口音，却刻意放慢了语速，怕老太太听不懂。 老太太愣了一下，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警惕，像只受惊的老雀，往后退了半步，把簸箕护在身前：“你们是干啥的？我不要！领导说了，不能随便要群众的东西，你们是不是来检查的？” 她的方言很重，“干啥”说成“干啥子”，“不要”说成“不要么”，尾音还带着点颤。 “阿姨，我们不是检查的，也不是干部。” 沈向东连忙笑了笑，顺势蹲下身，捡起地上一片被风吹落的纸屑，塞进老太太的簸箕里。 他刻意露出灰色夹克的袖口，那袖口磨出了圈毛边，是他特意找出来的旧衣服，就是为了装得像个跑生计的。 “我们俩是从南河省来的，想在这边找个电子厂的活，刚才在菜市场买多了水果，拎着沉得慌。您要是不嫌弃，就帮我们分担点，省得我们待会儿找活的时候碍事。”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刘福荣也赶紧凑过来，他特意把双肩包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装的几件旧 T恤，装出憨厚的样子：“是啊阿姨，我们老家俺娘也干过扫街的活，天不亮就起来，冬天冻得手都肿了，俺知道这活儿有多累。这点水果不算啥，您就收下吧，就当是俺们晚辈给您递口水。” 他的南河口音比沈向东还地道，是特意跟单位的同事学的，就是为了拉近关系。 老太太盯着沈向东看了足足有十秒，目光从他的夹克袖口扫到他的鞋子，沈向东穿了双旧运动鞋，鞋边沾着泥点。 又看了看刘福荣背着的旧包，才慢慢松了口气。 她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水果袋，手指捏着袋口，动作有点犹豫，好像怕这是个圈套。 她把水果袋往蛇皮袋旁边一放，又用脚轻轻推了推，像是怕被别人看见，这才说道：“那谢谢你们俩了……你们找活？可别往这边走，这片区乱得很，不是你们外乡人该来的地方。” “乱？” 沈向东故作惊讶，眉头皱了起来：“是有小偷还是咋的？刚才在菜市场，卖油条的阿姨跟我们说，这边有黑中介骗押金，我们还以为就这点事，想着多留个心眼就行。” 老太太听到“黑中介”，嘴角撇了撇，像是觉得那都不算事。 她往左右快速扫了一眼，见巷子里没其他人，才把声音压得更低，方言里混着生硬的普通话，几乎是贴着沈向东的耳朵说：“黑中介算啥？比那吓人多了！前面那栋三层楼，挂着李记茶馆的牌子，你看着是喝茶的地方，其实是个赌场！白天关着门，拉着窗帘，到了晚上就热闹，赌徒进进出出，还有人在巷口放哨，跟盯梢似的。” 她说这话时，手指紧紧攥着竹扫帚杆，指节都泛了白，眼神往巷子深处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像是怕被什么人看见。 “上个月，有个外地来来的小伙子，也就二十来岁，在里面输了八千多想跑，被赌场里的人抓住，在巷口就把腿打断了！那小伙子哭得嗷嗷叫，血都流到马路牙子上了，后来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了看，问了两句话就走了……听说啊，他们跟上面有人，谁都管不了。” 沈向东心里一沉，脸色愈发严肃。 他之前就猜到城中村可能有赌场，却没想到这么嚣张，还敢当众伤人。 但他脸上没露声色，只是装作害怕的样子，往老太太身边凑了凑：“还有这种事？那李记茶馆具体在哪个位置？我们待会儿绕着走，可别不小心撞上，要是被他们当成找茬的，那就麻烦了。” “就前面第三个路口右拐，红砖墙，门口摆着两盆死了的绿萝。” 老太太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巷子深处：“你记住，那两盆绿萝早就枯了，叶子都卷成灰了，他们也不扔，就摆在门口当幌子。还有啊，你们晚上千万别出来瞎逛，这边晚上有看场子的，都是些纹身的壮汉，凶得很，看见外乡人就盯着看，问东问西的。” “谢谢阿姨，我们记住了，肯定绕着走。” 沈向东站起身，帮老太太把竹扫帚递到她手里，又帮她把蛇皮袋往墙角挪了挪，避开行人路过的地方，柔声说道：“您也别扫太晚了，早点收工，晚上不安全。”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埋下头，用力扫着地面，竹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像是在掩饰心里的不安。 沈向东三人对视一眼，慢慢往后退，顺着巷子往深处走，走了几步，还能听到老太太在身后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里，藏着说不清的无奈。 第2468章 黑暗 三个人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走，巷子里的人渐渐少了，刚才还能看到的居民和小贩都不见了，只有偶尔从民房里传来的电视声、孩子的哭闹声，显得格外冷清。 两边的民房更破旧了，有的窗户玻璃碎了，用塑料布蒙着，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有的墙面上满是涂鸦，“欠债还钱”、“谁偷我电瓶死全家”的潦草字迹用红色油漆写着，透着股戾气。 走到第一个路口，沈向东停下脚步，假装系鞋带，眼角扫过巷口。 那里有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却没看屏幕，目光一直盯着来往的人。 沈向东心里有数：这是赌场的外围放哨人。 他没多停留，系好鞋带就继续往前走，刘福荣和周朝先也跟着加快脚步，假装没注意到那个年轻人。 第二个路口更窄，只能容一个人过，巷口堆着几个废弃的沙发，弹簧都露了出来。 三个人再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很快就到了。 果然，路口右拐的地方，有一栋红砖墙的三层楼，墙面的红砖已经发黑，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李记茶馆，木牌边缘都翘了起来，漆皮掉了一大半。 门口两侧各摆着一个青花瓷花盆，里面种着绿萝，可叶子早就枯成了灰黄色，卷成一团，花盆里积满了烟头、瓜子皮，还有几个空啤酒罐。 “老板，应该是这里了。” 周朝先对沈向东说道。 他怎么说也是刑警出身，观察力自然不会太差。 “你在这边盯着，注意刚才那个穿卫衣的年轻人，要是他往这边来，就给我发消息。” 沈向东压低声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到静音模式，递给周朝先。 “我们进去看看。” 沈向东低声说道：“别暴露身份，要是不对劲就赶紧撤。” 周朝先点点头，接过手机，靠在旁边的墙根下，把藤编菜篮放在脚边，假装整理篮子里的青菜，眼角却紧紧盯着“李记茶馆”的门口，还有远处那个穿卫衣的放哨人。 沈向东则拉了拉夹克的衣领，把拉链往上拉了点，遮住半张脸，刘福荣也把双肩包往前面挪了挪，挡住胸口。 两人尽量装成畏畏缩缩找活干的样子，朝着茶馆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有个壮汉从门内走了出来。 这壮汉大概一米八的个子，体型壮硕，穿件黑色 T恤，领口扯得很开，露出胸口的青龙纹身，纹身的鳞片用金色颜料纹的，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他脖子上戴着条粗金链，链坠是个虎头，手指上套着两个黄铜戒指，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打架练出来的。 他看到沈向东和刘福荣，脚步顿住，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像头盯上猎物的狼。 “干什么的？” 壮汉开口，声音粗哑，带着不耐烦，唾沫星子溅到沈向东的裤腿上。 他往两人身后扫了一眼，没看到其他人，才往前凑了半步，挡住门口的路。 “大哥，我们是来找活干的。” 沈向东连忙挤出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双喜烟，抽出两根递过去，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颤，他是故意装出这种怯生生的样子，免得引起对方的怀疑：“刚才在菜市场听人说，您这茶馆招人，我们俩会端茶倒水，还会扫地，工资少点没事，能混口饭吃就行。” 壮汉接过烟，却没点燃，捏在手指间转了转，上下打量着沈向东和刘福荣。 他的目光在沈向东的夹克袖口、刘福荣的双肩包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判断两人说的是真是假。“招人？谁跟你们说的？” 壮汉皱起眉头，语气更不耐烦：“我们这儿不招人，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别啊大哥，我们真的快没钱吃饭了。” 刘福荣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还故意把裤兜翻了翻，露出里面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我们从南河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到这儿找了三天活都没找到，再找不到活，就要睡桥洞了。您要是这儿不招人，那您知道哪儿有活干吗？搬砖、扛货都行，我们有的是力气。” 壮汉被刘福荣缠得烦了，挥手就想推他：“不知道！说了别在这儿碍事，再不走我叫人了！”他说着就扭头往门里喊道：“老三！出来看看！有俩外乡人在门口磨磨唧唧的！” 门内立刻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咋了强哥？是找茬的吗？” 紧接着，一个瘦高个就跑了出来，这人穿件白色 T恤，头发染成黄色，手里还拿着个棒球棍，棍身上缠着黑胶带。 沈向东见势不对，赶紧拉了把刘福荣，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陪着笑：“大哥别生气，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不打扰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周朝先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刚才在门口，他透过壮汉的肩膀，瞥见门内的楼梯口摆着三个铁皮箱，箱子上挂着铜锁，锁上还沾着油污，显然是装钱用的。 而且二楼隐约传来骰子碰撞的“哗啦啦”声，还有男人的吆喝声，虽然声音不大，但他听得真切，这绝对是一个地下赌场无疑。 两人假装悻悻地往回走，刘福荣还故意叹了口气：“唉，又白跑一趟，这活儿咋就这么难找呢。” 走到周朝先身边的时候，沈向东低声说了句“撤”，三人立刻加快脚步，顺着原路返回。 走到第一个路口时，那个穿灰色卫衣的放哨人还在，见他们往回走，眼神里满是疑惑，却没跟上来。 很显然，他只负责盯梢，没接到动手的命令。 ………… 三个人走出巷子，回到停在村西头的黑色帕萨特旁。 周朝先先拉开车门，确认周围没人盯梢，才让沈向东和刘福荣上车。 关上车门的瞬间，刘福荣才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省长，刚才那壮汉太凶了，还有那个拿棒球棍的，要是再晚走一步，说不定就动手了。” “他们不敢轻易动手，毕竟是在巷子里，怕引人注目。”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神却很沉，缓缓说道：“但这也说明，他们在村里根基很深，知道没人敢管他们。” 周朝先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棠下村。 车窗外的景象渐渐从低矮的民房变成高楼大厦，刚才在巷子里闻到的酸臭味也被清新的空气取代，可沈向东的心情却没轻松下来。 他拿起手机，调出地图，在棠下村“李记茶馆”的位置上做了个红色标记，又在旁边备注：“三层红砖房，门口枯绿萝，铁皮箱三个，放哨两人（强哥、黄毛老三），外围放哨一人（灰卫衣）。” “省长，要不要现在联系天水区分局，让他们派人过来？” 刘福荣看着沈向东的动作，小心翼翼的问道：“刚才咱们摸清了位置，现在动手正好，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行，不能联系天水分局。” 沈向东摇头，语气很坚定的说道：“刚才老太太说，警察来了也没查出啥，还有那壮汉的态度，都说明棠下村的治安队跟他们有关系，天水分局说不定也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咱们现在联系分局，等他们派人过来，赌场的人早就跑光了，证据也会被销毁。” 周朝先握着方向盘，点点头：“省长说得对，上次端那个城中村赌场，就是因为提前联系了当地派出所，结果走漏了风声，只抓了几个小赌徒，老板和骨干都跑了。这次得绕开基层，直接让省厅的人来。” “对，回省厅，找何副厅长。” 沈向东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标记处点了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让刑侦总队和治安总队派得力的人，晚上行动，穿便装，开民用车辆，从村西头绕进去，避开外围的放哨人。另外，让纪检组的人跟着，抓捕后立刻查赌场的资金流向，看看那个茶馆老板跟哪些人有往来，特别是村治安队和天水分局的人，这次不仅要捣毁赌场，还要把背后的保护伞揪出来。” 车子驶上环城高速，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沈向东的脸上，他却没心思看窗外的风景。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棠下村的场景：环卫老太太恐惧的眼神、被打断腿的小伙子、门口壮汉的嚣张、二楼传来的赌声…… 这些画面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棠下村的问题不是个例，在粤东的其他城中村、城乡结合部，肯定还有类似的黑恶势力，他们靠着保护伞横行霸道，欺负老百姓。 “把刚才的录音整理一下，特别是老太太说的赌场伤人、警察不作为的部分，待会儿给何副厅长。” 沈向东对副驾驶的刘福荣说道：“还有，你记一下，明天让黄副厅长安排人，对全省的城中村进行排查，重点查隐蔽的赌场、黑中介，发现一个端一个，绝不姑息。” 刘福荣连忙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好的省长，我待会儿就整理录音，排查的事也会跟副厅长说清楚。”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却没停。 他在心里盘算着晚上的行动细节：刑侦总队要分两组，一组控制门口的放哨人，一组冲进去抓赌徒。纪检组要立刻查封赌场的账目和铁皮箱里的赌资，避免被人做手脚。还要安排人看住李三和那个“强哥”，分开审讯，防止他们串供…… 第2469章 连锅端 周朝先驾驶的黑色帕萨特平稳地行驶在羊城的主干道上，午后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刚才在棠下村李记茶馆门口的对峙，壮汉警惕的眼神、门内隐约的骰子声，还有扫街阿姨提到的“被打断腿的赌徒”，像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回放，让他胸口发闷。 “省长，要不要先回去歇会儿，您早上七点就出门了，还没顾上吃午饭。” 刘福荣坐在副驾驶，看着沈向东疲惫的侧脸，轻声提议。 沈向东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写字楼群，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楼下的行人步履匆匆，一派繁华景象。 可谁能想到，就在几公里外的棠下村，还藏着逼良为娼的黑中介、草菅人命的地下赌场？ “先去省厅，抓捕的事不能等。” 他转头看向刘福荣：“你待会儿联系食堂，让他们留份盒饭，简单吃点就行。” 周朝先顺着后视镜看了眼沈向东，方向盘握得更稳了：“省长，您放心，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已经留意了，从省厅到棠下村西头，避开晚高峰的话，也就四十分钟路程，晚上行动时间赶得上。” “嗯。” 沈向东应了一声，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却没真的休息。 他在心里梳理着棠下村的线索：黑中介骗押金、地下赌场有武装放哨、治安队队长收保护费。这三者绝不是孤立的，很可能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黑中介骗来的年轻人，会不会有走投无路被胁迫进赌场的？ 赌场里的赌资，又会不会流向更上层的保护伞？ 这些疑问，都得等晚上抓捕后才能解开。 车子驶入省厅大院时，下午三点的钟声刚过。 办公楼前的旗杆上，五星红旗在微风中舒展，门口的哨兵看到车子，抬手敬礼。 沈向东推开车门，刚走下来就看到刑侦总队的几个年轻民警抱着案卷匆匆走过，他们胸前的警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让他想起自己刚入警时的模样，那时也是这样，为了一个案子，能连轴转十几个小时。 “刘福荣，你去把早上的调研笔记整理出来，特别是黑中介和赌场的位置标注清楚。” 沈向东一边往办公楼走，一边吩咐道：“周朝先，你去检查下晚上行动用的民用车辆，确保车牌、车况都没问题，别出岔子。” “是！” 两人齐声应下，分头行动。 ………… 沈向东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来见了常务副厅长何卓晓。 何卓晓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向东敲了三下门，里面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他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在办公桌一角的案卷，旁边还放着一个没盖盖子的保温杯，杯底的枸杞沉在杯底，茶水早已凉透。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何卓晓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抬手推眼镜时，才发现进来的是沈向东，连忙起身：“省长，您回来了？我还以为是纪检组送材料的同志。” “坐你，不用客气。” 沈向东走到靠墙的沙发坐下，沙发扶手上还搭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外套，领口处绣着的一级警督的警衔清晰可见。 他把刚在车里画的赌场位置图递过去，直接说道：“棠下村东边的李记茶馆，表面是茶馆，实际是地下赌场，我刚才去探查过，门口有纹身壮汉放哨，二楼有骰子声，楼梯口还堆着铁皮箱，应该是装赌资的。” 何卓晓一愣神，连忙接过地图，手指顺着沈向东画的红圈划过，眉头一点点皱起来：“这个位置我有印象，去年天水分局报上来的城中村治安整治清单里，提过李记茶馆是合规经营的棋牌室，没想到……” 他的话没说完，却把“失职”两个字藏在了语气里。 作为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辖区内藏着这样的赌场，她心里既愧疚又愤怒。 “天水分局的问题，等抓捕结束后再查。” 沈向东看出他的情绪，放缓了语气，慢慢地说道：“现在重点是晚上的行动。你安排刑侦总队的人，调二十个经验丰富的民警，都穿便装，别带警械标识。民用车辆从省厅调三辆，车牌用临时的，从棠下村西头的小路进去。那边我下午看过，没有监控，不容易被发现。” 何卓晓拿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清晰的声音。 最后，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沈向东：“赌场里有放哨的，而且很可能有凶器，要不要申请特警支援？” “暂时不用。” 沈向东摇头：“特警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让市局配合就行，尽量智取，别跟他们硬拼。我们要的是活口和证据，不是无谓的伤亡。” 他想起扫街阿姨说的“被打断腿的赌徒”，补充道：“另外，让医护人员跟着，万一有受伤的，能及时处理。” “明白。” 何卓晓把医护人员几个字重重圈了起来。 随即当着沈向东的面开始打电话，通知相关人员。 沈向东看着何卓晓有条不紊地安排，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何卓晓从警三十多年，经办过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最擅长的就是细节把控，有他在，晚上的行动至少能少走不少弯路。 “省长，同志们马上就到，我再跟他们碰下细节。” 何卓晓合上笔记本，起身要送沈向东，却被他拦住了。 “不用送，你忙你的。” 沈向东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行动前让民警们熟悉下李记茶馆的结构，我上午看了，那栋楼有后门，别让赌徒从后门跑了。” “您放心，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何卓晓点头答应着，看着沈向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重新坐下，拿起地图反复确认起来，毕竟这是沈向东亲自交待的行动，不容有失。 …………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窗外的玉兰花不知何时开得更盛了，几片花瓣被风吹进办公室，落在笔记本上。 沈向东捡起花瓣，指尖触到花瓣柔软的质地，突然想起早上扫街阿姨那双粗糙的手。 满是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握扫帚而变形，却还在为了几毛钱的工资，在尘土里清扫。 要是连这样的老人都要生活在“赌场放哨、治安队包庇”的恐惧里，他这个公安厅长，还有什么资格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按部就班的处理着公务。 到了晚上的时候，他没有下班，而是继续留在了办公室里。 毕竟虽然没有亲自指挥行动，但总归是要听到消息，沈向东才能放心。 幸好，何卓晓这个常务副厅长没有让他失望。 十点钟的时候，沈向东的办公室被人敲响，刘福荣走进来，一脸兴奋的说道：“省长，刚刚接到何副厅长的电话，他们的行动取得了成功，犯罪嫌疑人被一网打尽。” “很好。” 沈向东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来。 第2470章 党委会发飙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厅党委班子例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党组成员，何卓晓、黄向阳、周瑞国等人都在，面前摆着笔记本和汇报材料。 沈向东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昨天我去棠下村调研，发现了两个严重问题：一是黑中介骗外地务工人员押金，二是隐蔽的地下赌场，还跟村治安队有勾结。这些问题，天水分局之前的汇报里只字未提，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基层治理还存在漏洞，说明有些单位的汇报不真实、不全面！” 他把调研笔记放在桌上，推到中间：“大家看看，这是我昨天在棠下村记录的，黑中介骗了至少二十个外地年轻人，最多的被骗了五千块。地下赌场存在至少半年，每月给村治安队队长送钱，天水分局却没人管。如果我们只听汇报，不下去调研，这些问题还要隐藏多久？老百姓的怨气还要积累多久？” 听到他的话，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黄向阳拿起笔记，翻了几页，脸色凝重：“省长，是我们刑侦总队工作不到位，没有及时发现这些问题。下一步，我们会在全省范围内排查地下赌场和黑中介，特别是流动人口多的城中村，确保不留死角。” “不光是排查，还要建立长效机制。” 沈向东接过话，直接说道：“何卓晓同志，治安总队要牵头，联合市场监管、人社部门，规范劳务市场，打击黑中介。刑侦总队要加强对城中村的巡逻，鼓励群众举报，对举报属实的给予奖励。我们不能只靠运动式打击，要让违法犯罪行为没有生存的土壤。” 何卓晓点点头：“省长说得对，我已经让治安总队制定了城中村治安整治方案，下周开始在全省推广，重点整治黑中介、地下赌场、黑车运营这些问题。” 周瑞国也补充道：“纪检组会加强对基层单位的监督，对隐瞒不报、失职渎职的，严肃处理。昨天棠下村治安队队长已经被控制，我们会顺藤摸瓜，看看天水分局有没有人牵涉其中。”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大家的态度很明确。公安工作的核心是为民服务，要是连老百姓的基本安全都保障不了，我们就对不起身上的警服。下一步，我会继续下去调研，深港、珠海、汕头这些地方都要去，看看还有哪些隐藏的问题。希望大家能跟上，别让我一个人跑在前头。” 会议结束后，党组成员陆续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迫感。 …………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 “进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门被推开，居然是周瑞国这个纪检组长。 “沈省长，有件事要向您汇报，比较紧急。” 周瑞国走进来，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对沈向东满脸严肃的说道：“海门市昨天发生了一起恶性刑事案件，情况很严重。” “海门市？” 沈向东示意周瑞国坐下，接过文件，随口问道：“什么案子？” 他有点莫名其妙，自己是省公安厅的厅长，有什么案子能让周瑞国这个纪检组长来见自己。 “海门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民警李伟，去年在抓捕毒贩时牺牲了，留下一个女儿叫李萌萌，今年上初二。” 周瑞国的声音低沉，对沈向东说道：“昨天下午，李萌萌被同校的四个初三学生绑架到学校宿舍，遭到了侵犯。” “什么？” 沈向东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涨红：“四个初三学生？他们才多大？敢做这种事！” 周瑞国捡起文件，递到沈向东面前：“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十七岁。他们平时就经常欺负李萌萌，说她是孤儿，没人敢管，昨天下午趁宿舍没人，把李萌萌绑起来，实施了侵犯。李萌萌的班主任发现她没来上课，找到宿舍时，才发现出事了，立刻报了警。”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呼吸急促：“人抓到了吗，海门市局是怎么处理的？” “人已经抓到了。” 周瑞国看沈向东有发飙的架势，连忙说道：“但在抓捕过程中出了岔子，那四个学生手里拿着水果刀，威胁要伤害李萌萌，还拒捕，负责抓捕的民警警告无效后开了枪，四个人的双腿都被打断了，现在在医院治疗。” 沈向东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坐回椅子上，眉头却依旧紧锁：“这有什么问题？民警开枪是正当防卫，是为了保护受害者，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伤害李萌萌？” “问题出在家长身上。” 周瑞国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那四个学生的家长昨天就去海门市局闹，说警方蓄意伤害他们的孩子，要求追究民警的责任，还索要赔偿。海门市局的同志压力很大，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让我向您请示。” “追究责任？赔偿？” 沈向东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咬着牙说道：“他们的儿子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还有脸来闹？民警开枪是依法执法，要是晚一秒，李萌萌可能就没命了！他们怎么不问问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欺负烈士的女儿？为什么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语气冰冷：“告诉海门市局，不用怕，就让他们去起诉！这个官司哪怕打到燕京，打到公安部，我们公安厅也奉陪到底！要是他们不满意，我这个厅长亲自去应诉，跟他们当庭对质！” 周瑞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向东的态度这么强硬，连忙说道：“省长，那四个学生还不满十八周岁，按照法律，是未成年人，家长说我们对未成年人使用武器，不合规定。” “未成年人？” 沈向东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着周瑞国，一字一句的说道：“未成年人就能违法犯罪？就能侵犯我们民警遗孤？就能拒捕袭警？法律保护的是守法的未成年人，不是违法犯罪的恶魔！” 他拿起文件，翻到案件详情页，指着其中一段：“你看，他们不仅侵犯了李萌萌，还持有凶器威胁民警，这已经构成了袭警和故意伤害罪。民警在警告无效的情况下开枪，完全符合《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没有任何问题！” 沈向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告诉你周瑞国，我们的民警在前线拼命，保护老百姓的安全，现在连依法执法都要被指责？要是这次我们退让了，以后民警再遇到这种情况，还敢开枪吗？要是民警不敢执法，谁来保护老百姓？难道非要牺牲两个民警，或者让受害者再受伤害，才算正常抓捕？” 周瑞国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看着沈向东愤怒的表情，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敬佩。 沈向东不是在蛮不讲理，而是在为民警撑腰，在捍卫警权。 他连忙点头：“省长，我明白了，我这就给海门市局打电话，让他们按照您的意思处理，绝不退让。” “还有。” 沈向东补充道：“告诉海门市局，一定要照顾好李萌萌，安排心理医生给她做疏导，学费、生活费我们公安厅承担，不能让同志的女儿受委屈。另外，那四个学生的家长要是再闹事，就依法处理，别惯着他们的臭毛病！” “是！我马上就去办！” 周瑞国站起身，拿着文件快步离开，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他之前还担心沈向东会因为“舆论压力”妥协，现在才知道，沈向东是个真正护犊子、敢担当的领导。 ……………… 周瑞国离开后，沈向东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李萌萌的样子。 一个失去父亲的小姑娘，本就够可怜了，还要遭受这样的伤害。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海门市公安局长田俊伟的号码：“我是沈向东，李萌萌的情况怎么样？心理医生安排了吗？” “省长，心理医生已经到了，正在给孩子做疏导。” 田俊伟的声音带着愧疚：“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没有保护好李伟同志的女儿。” “不是你们的错，是那四个畜生太嚣张。”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缓缓说道：“你们要好好照顾萌萌，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汇报。另外，那四个学生的审讯要抓紧，看看他们平时还有没有其他违法行为，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明白，我们一定查到底，给萌萌和她家人一个交代！” 田俊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 顿了顿。 他对沈向东说道：“我已经安排了转学的事情，让她和她的母亲换个地方生活，工作方面的问题，您看能不能打个招呼？”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你联系夏主任，让她帮忙解决。”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训练场上的民警。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精神抖擞。他想起刚才周瑞国的担忧，想起那些闹事的家长，心里更清楚。 作为公安厅长，他不仅要打击违法犯罪，还要保护好自己的队伍，让民警们有底气执法，有信心工作。 第2471章 省政法委工作会议 四月初的羊城，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省政法委办公大楼前的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沾着露水，在晨光里透着温润的光。 三楼会议室的门早早敞开，工作人员正忙着摆放文件和水杯。 今天是全省政法工作推进会，参会的不仅有省政法委的班子成员，还有省法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的主要负责人，连省司法厅的厅长也特意从外地赶了回来。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时，才早上八点十分，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深绿色桌布，中间摆着一盆小型发财树，叶片油亮。 桌前的文件袋上印着“全省政法工作推进会材料”的字样，旁边放着浅灰色的笔记本和黑色签字笔，摆放得整整齐齐。 “青云同志，这边坐。” 省法院院长章立明朝着沈向东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章立明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手里正翻着一份文件，见沈向东过来，笑着递了根烟：“刚从基层回来？看你眼底还有点红血丝。” “昨天忙到半夜，棠下村赌场的后续材料要整理。” 沈向东接过烟，却没点燃，放在桌角：“赵院，太子徽案的审判进度怎么样了？公安厅这边已经把所有证据移交检察院了。” “快了，我们专门成立了合议庭，下周就能开庭。” 赵立明压低声音，对沈向东解释道：“涉案财产甄别有点麻烦，太子徽名下有十几个空壳公司，资金流向特别乱，我们正在跟检察院、银行对接，争取尽快理清。”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省政法委书记李国正走了进来。 他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个黑色公文包，步伐稳健，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威严。 参会人员纷纷站起身，李国正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不用拘谨，都是自己人，今天的会主要是总结前三个月的工作，再部署下一步的重点，有话敞开说。” 李国正走到主位坐下，工作人员给他倒了杯热茶，他指尖碰了碰杯壁，抬头扫过全场：“先说说前三个月的成绩。扫黑除恶方面，全省打掉涉黑团伙三个，涉恶集团十二个，太子徽案是典型，不仅破了案，还揪出了背后的保护伞，这是公安厅和纪委监委配合的结果，值得肯定。” 他顿了顿，翻了翻手里的材料，语气沉了些：“但问题也不少。基层治理方面，城乡结合部的犯罪率还是居高不下，上个月接到的举报里，有百分之四十来自城中村。司法协同方面，法院、检察院、公安厅的案件对接还不够顺畅，有三起涉恶案件因为证据衔接问题，耽误了起诉时间。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把这些问题摆出来，一起想办法解决。” 沈向东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基层治理”和“司法协同”两个关键词，笔尖顿了顿，李国正说的问题，他在棠下村调研时深有体会，城中村的黑中介、地下赌场，之所以能长期存在，就是因为基层警力不足，加上部门之间协同不够，导致监管有漏洞。 这个问题，下一阶段自己还真要注意点。 李国正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下一步，全省政法工作要抓三个重点。第一个，扫黑除恶长效机制建设。不能案子破了就完事，要建防反弹的机制。”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严肃的说道：“公安厅要牵头，每月排查一次重点区域，特别是流动人口多的城中村、城乡结合部。检察院要提前介入涉黑案件，指导侦查取证，避免证据不足影响起诉。法院要加快审判进度，同时做好涉案财产处置，不让犯罪分子留后路。” 顿了顿，他补充道：“沈向东同志，公安厅在扫黑除恶上经验丰富，太子徽案办得很漂亮，但不能松劲。下一步要把扫黄打非和扫黑除恶结合起来，很多色情场所、地下赌场，背后都有涉恶势力，要一并打掉。” “是，李书记。” 沈向东闻言语气坚定的说道：“公安厅已经制定了城中村治安整治方案，下周开始在全省推广，重点排查地下赌场、黑中介、黑车运营，同时会跟法院、检察院建立案件会商机制，每周开一次会，确保证据衔接顺畅。” 李国正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继续说道：“第二个重点，基层治理能力提升。基层是政法工作的最后一公里，要是基层弱了，上面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司法厅要加强基层司法所建设，每个城中村至少配两名专职司法员；公安厅要推动警力下沉，每个派出所至少增派三名民警到社区，跟社区网格员联动。法院、检察院要在基层设巡回法庭和检察联络点，让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解决问题。” 省司法厅厅长张连生连忙记录，抬头补充道：“李书记，基层司法所的人员编制已经向省编办申请了，预计下个月能批下来。我们还计划开展司法员培训，重点教他们调解邻里纠纷、处理劳资矛盾，这样能减轻派出所的压力。” “很好。” 李国正满意地点点头：“第三个重点，司法公正和队伍建设。老百姓最关心的就是公平，法院要推进司法公开，涉黑涉恶案件的审判要公开庭审，让老百姓看得明白。检察院要加强法律监督，特别是侦查活动监督，发现民警执法不规范的，要及时纠正，但也要支持民警依法执法，不能让民警流汗又流泪。”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队伍建设方面，最近发现个别政法干部存在怕担责、不作为的情况，甚至还有人跟黑恶势力勾结。纪委监委要加强监督，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我们政法队伍是维护公平正义的，要是自己出了问题，怎么让老百姓信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没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沈向东想起海门那个案件，民警依法开枪却被家属闹事，要是没有厅里撑腰，民警恐怕要受委屈。 李国正的话，正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政法队伍不仅要能办案，还要有保障，这样才能让民警有底气执法。 第2472章 李国正的邀请 李国正讲完之后，示意省法院院长章立明发言。 章立明放下笔，清了清嗓子：“李书记，我先汇报法院系统的工作。前三个月，全省法院审结涉黑涉恶案件……” 他翻开笔记本，语气认真：“但问题也存在，一是涉黑案件的审判周期长，主要是涉案人员多、证据复杂，比如太子徽案，涉案人员有近百人，证据卷有五十六本，合议庭审查证据就要花半个月。二是涉案财产甄别难，很多犯罪分子把财产转移到亲戚名下，或者用空壳公司洗钱，我们需要跟银行、税务部门反复对接，效率不高。” 章立明抬起头，看向沈向东和省检察院新任检察长王正：“下一步，我们计划跟公安厅、检察院建立涉黑案件快速办理通道，公安厅在侦查阶段就邀请检察院提前介入，检察院起诉时同步把证据清单交给法院，法院提前审查，这样能缩短审判周期。另外，我们还会成立涉案财产处置专班，跟银行、税务部门合署办公，提高财产甄别效率。”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很认同。 太子徽案的证据确实多，公安厅移交时也担心审判周期长，现在法院的方案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他看向王正，等着检察院的发言。 王正穿着藏蓝色检察制服，头发盘在脑后，显得干练利落。 他拿起话筒，声音清晰：“检察院这边，前三个月共批准逮捕涉黑涉恶犯罪嫌疑人九十八人，起诉八十六人，提出侦查建议四十二条，大部分都被公安厅采纳了。比如太子徽案，我们提前介入后，发现涉案资金流向有遗漏，建议公安厅补充侦查，最终查出了太子徽给杨少军的五百万贿赂款。” 她话锋一转，提到了法律监督：“但在监督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一些问题。个别基层民警在侦查时，存在重口供、轻物证的情况，有两起案件因为物证收集不规范，导致起诉时需要补充侦查。还有些派出所对群众举报的涉黑线索处理不及时，比如棠下村的赌场，群众举报了三次，直到沈副省长调研才被查处。” 王正看向沈向东，语气诚恳：“沈副省长，不是批评公安厅，而是希望我们能加强配合。下一步，检察院会在每个地市公安局设检察联络官，实时监督侦查活动，发现问题及时沟通，同时也会跟公安厅一起培训基层民警，规范证据收集流程，这样能减少补充侦查的次数，提高效率。” “王检说得对，是我们基层民警的工作没做到位。” 沈向东坦然承认道：“公安厅已经计划开展证据收集规范培训，下个月开始，会邀请检察院的同志来讲课，重点教基层民警怎么收集物证、固定口供，避免再出现类似问题。” 李国正坐在主位上，看着三人的互动，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很好，你们能主动找问题、想办法，这才是政法队伍该有的样子。司法协同不是一句空话，要靠你们三个部门多沟通、多配合，才能把工作做好。” 轮到沈向东发言的时候，他拿起笔记本，翻到之前记录的内容，语气沉稳：“李书记，各位同志，我汇报一下公安厅前三个月的工作和下一步计划。前三个月，公安厅重点做了三件事：一是扫黑除恶，打掉了太子徽这个涉黑团伙，揪出了包括施泉华、杨少军在内的十二个保护伞，目前涉案人员都已移交司法机关。二是扫黄打非，全省关停违规娱乐场所四十五家，抓获违法人员近四百人，特别是棠下村的地下赌场，上周已经查处，缴获赌资一千五百多万。三是反诈和积案攻坚，破获电信诈骗案件三十二起，挽回损失八千多万，梳理出十起未破命案，正在组建专案组。” 他顿了顿，坦诚地说：“但我们的工作也有不足。一是基层警力不足，羊城、深港这些大城市的城中村，每个社区平均只有两名民警，根本忙不过来，导致黑中介、地下赌场有漏洞可钻。二是与法院、检察院的协同不够，太子徽案的证据移交时，因为没有提前沟通，有几份关键证据标注不清晰，耽误了几天时间。三是民警权益保障不到位，海门那个案件，民警依法开枪却被家属闹事，虽然最后我们顶住了压力，但也反映出我们对民警的支持还不够。” 针对这些问题，沈向东提出了下一步计划：“第一，推动警力下沉。我们已经向省编办申请了五百名民警编制，全部派到基层派出所，重点充实城中村、城乡结合部的警力，同时招聘一千名辅警，协助民警巡逻、调解纠纷。第二，加强与法院、检察院的协同，每月召开一次三机关会商会议，涉黑案件提前介入，证据移交前先跟检察院沟通，避免出现标注不清的问题。第三，完善民警权益保障机制，成立民警维权委员会，一旦民警依法执法被投诉，委员会第一时间介入调查，为民警澄清，同时给受委屈的民警心理疏导和物质支持。” 沈向东的话刚说完，会议室里就响起了掌声。 章立明笑着点头：“沈副省长的计划很务实，特别是警力下沉，能帮我们法院减轻不少压力，基层民警强了，矛盾能在社区解决，就不会闹到法院了。” 王正也表示认同：“民警维权委员会这个想法好，我们检察院也会派人参会，一起为民警依法执法保驾护航。” 顿了顿，他又说道：“当然，民警执法的时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违规违纪。” “这个是自然的。”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李国正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抬头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的计划很全面，也很有针对性。警力下沉要抓紧，编制批下来后，尽快培训上岗。民警维权委员会要尽快成立，不能只喊口号，要落到实处。政法队伍是一家人，只有你们三个部门拧成一股绳，才能把全省的政法工作做好。” ……………… 会议结束后，参会人员陆续离开，沈向东正收拾笔记本，李国正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青云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有事情跟你说。”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李国正走出会议室。 李国正的办公室在六楼，布置得很简单，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书桌，上面堆满了文件，书架上摆满了政法类书籍，还有几个相框，里面是他在基层调研的照片。 墙角放着一盆绿萝，枝叶茂盛，给办公室添了点生机。 “坐吧，喝杯茶。” 李国正给沈向东倒了杯绿茶，茶叶在水里舒展，飘出淡淡的清香：“刚在会上，你提到的基层调研，具体怎么安排？” “计划下周开始，先去深港的城中村，再去汕尾、珠城的城乡结合部，主要查治安隐患、黑恶线索，还有基层警力的实际情况。” 沈向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我打算换便装，不通知地方，这样能看到真实情况。” 李国正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个思路对，基层调研不能搞***，要沉下去，听老百姓的真话，看真实的情况。太子徽案虽然破了，但还有没有其他的太子徽？基层警力到底缺多少？这些都要靠调研才能搞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沈向东，语气诚恳：“我过段时间也要去基层调研全省政法工作，主要看司法厅的基层司法所建设、法院的巡回法庭运行情况，还有检察院的检察联络点。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一方面，你熟悉基层治安情况，能帮我发现问题。另一方面，我们也能趁机协调法院、检察院、公安厅的工作，把协同机制落实好。” 沈向东心里一喜，连忙点头：“谢谢李书记信任，我肯定配合好您的调研，提前把路线、点位都摸清楚，保证调研有效果。” 李国正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向东：“这是省政法委制定的基层政法工作调研方案，你先看看，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调研时间定在四月下旬，先去深港，再去汕尾，最后去梅州，这些地方都是基层治理的重点区域，也是问题比较多的地方。” 沈向东接过文件，翻开一看，里面详细写了调研的时间、地点、内容，还有需要协调的部门，甚至连每天的行程都列出来了。 他心里暗暗佩服，李国正做事就是细致，连这么小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李书记，这个方案很全面，我没什么意见。” 沈向东合上文件，想了想说道：“只是有个建议，调研时能不能多跟老百姓聊聊？比如城中村的租户、小商贩，他们最了解基层的情况，也最有发言权。” “当然可以。” 李国正点点头道：“我这次调研就是要接地气，不搞官样文章，多听老百姓的意见，多解决实际问题。比如你在棠下村发现的黑中介，要是老百姓早能跟我们反映，说不定早就解决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调研的具体细节，比如怎么跟地方政法部门沟通，怎么避免调研被“安排”，怎么收集老百姓的意见。 沈向东发现，李国正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其实很懂基层，也很关心老百姓的需求，这跟他的工作理念不谋而合。 离开李国正办公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长长的光斑。 沈向东手里拿着调研方案，心里满是干劲，有李国正的支持，有法院、检察院的配合，这次基层调研肯定能取得效果，也能为下一步的政法工作打下基础。 他走到楼梯口，正好遇到章立明和王正。 章立明笑着问：“沈厅，李书记找你说什么好事？看你笑得这么开心。” “李书记让我陪他去基层调研，四月下旬出发。” 沈向东笑着说道：“到时候还要麻烦赵院、王检，把基层法院、检察院的情况跟我们说说，一起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没问题！” 王正爽快地答应：“我们已经跟基层检察院打好招呼了，到时候会把真实情况汇报给你们，绝不藏着掖着。” 三人一起走出办公大楼，门口的玉兰花还在开着，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沈向东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 政法工作不是一个部门的事，而是法院、检察院、公安厅一起的事，只有大家**协力，才能维护好老百姓的平安，才能让粤东的政法工作更上一层楼。 回到公安厅后，沈向东把夏秋珊叫到办公室，把调研方案递给她：“下周的基层调研先推迟，四月下旬陪李书记一起去。你把深港、汕尾、梅州的基层治安情况整理一下，特别是城中村的黑恶线索、警力配置，还有跟法院、检察院的协同问题，都要详细记录，到时候给李书记汇报。” 夏秋珊接过方案，认真地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整理，保证三天内给您。” 第2473章 实名举报 四月中旬的羊城，已经有了初夏的暖意。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的窗户敞开着，窗外玉兰花的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动，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办公桌上，给堆积如山的文件镀上了一层金边。 沈向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支红笔，正逐行审阅《全省公安队伍廉政建设实施方案》，眉头时不时微微蹙起。 方案里提到的基层民警纪律考核细则还不够具体，得让纪检组再补充几条可量化的标准。 桌上的青瓷茶杯里，龙井的香气袅袅升起，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沈向东喝了一口茶，刚想拿起电话给周瑞国打过去，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他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口。 纪检组长周瑞国推门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打印纸，脸色比平时严肃几分，连走路的步伐都比往常急促。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警服，领口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额前的头发有点乱，显然是急着赶过来的。 “省长，有件紧急的事要向您汇报。” 周瑞国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打印纸递过去，声音压得有点低：“刚才我们办公室的同志发现，有人在微博上实名举报羊城市公安局副局长高东山，说他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还涉及包养情妇、子女违法经商。” “高东山？” 沈向东愣了一下，手指刚碰到打印纸就顿住了。 高东山他有印象，去年全省公安系统表彰大会上见过，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着点羊城本地口音，当时还作为市局代表发过言，汇报羊城的反诈工作，怎么突然就被实名举报了？ 他拿起打印纸，上面是微博截图：举报人账号叫“林晓实名举报”，头像是一张女性的侧脸照，背景是一间简陋的出租屋。 最新一条微博是半小时前发的，配了一段三分多钟的视频，文案写着“实名举报羊城市公安局副局长高东山：贪污受贿、包养情妇、纵容儿子违法，恳请省公安厅严查！”，还特意艾特了@粤东省公安厅@国家警方在线等官方账号。 “我刚才让技术科查了一下，这个林晓的账号是今天刚注册的，但实名认证信息是真实的，身份证显示她是羊城本地人，今年二十六岁，之前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上班。” 周瑞国补充道，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无奈的说道：“现在这条微博已经有几百条转发了，还有不少网友在评论区@我们，问要不要查，压力有点大。” 沈向东的手指在打印纸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和“包养情妇”这几个词上。 公安系统的干部被实名举报，尤其是市局副局长这个级别，一旦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公安形象，还可能引发舆情风波。 他抬头看向周瑞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把我手机拿过来，我看看那段视频。” 周瑞国连忙从桌角拿起沈向东的手机，解锁后点开微博，找到林晓的账号，点开了那段视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沈向东脸上，他微微前倾身体，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视频里的林晓坐在一张旧木桌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说话时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却很清晰：“大家好，我叫林晓，我实名举报羊城市公安局副局长高东山。三年前，我在医疗器械公司上班时，高东山的儿子高天宇找我们公司合作，让我们把价值五百万的设备以两千万的价格卖给羊城某医院，中间的一千五百万差价，他和高东山分了一千万……” 她一边说，一边从桌下拿出一叠文件，对着镜头展示：“这是当时的合同复印件，上面有高天宇的签字。这是银行转账记录，高天宇分三次把钱转到我当时的银行卡里，让我交给高东山，我留了转账凭证……” 视频里的林晓停顿了一下，抹了抹眼角的泪：“后来我发现，高东山在燕京、盛海、羊城都有房产，光羊城天河区的一套别墅就值三千多万，他一个副局长，工资加上奖金，一辈子也买不起这么多房子。还有，他包养了一个叫小雅的女人，在羊城番禺区给她买了套公寓，我有他们一起进出公寓的照片……” 视频最后，林晓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我知道举报高东山会有危险，但我不想让这种贪官继续祸害老百姓，恳请省公安厅严查，还大家一个公道！” 视频结束后，沈向东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翻看评论区。 网友的情绪很激动，有人说“必须严查，不能让贪官逍遥法外”，也有人质疑“是不是诬告？有没有证据？”，还有人@羊城公安，问他们为什么不回应。 “这个林晓，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向东放下手机，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林晓说的是实话，那高东山的问题就太严重了，不仅贪腐，还纵容子女违法。 可如果是诬告，那就要及时澄清，还高东山清白，不然会寒了干部的心。 周瑞国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顾虑：“省长，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不要马上调查？高东山是羊城市局的副局长，归张瑞明管，要是没查清楚就动手，会不会影响市局的工作？而且，网络举报有时候会有夸大甚至诬告的情况，万一林晓是因为私人恩怨故意抹黑……” “不管是真是假，都得查。” 沈向东打断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如果林晓说的是真的，我们不查，就是对老百姓不负责，对公安队伍不负责，如果是诬告，我们查清楚了，也能还高东山清白，让大家知道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干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玉兰花。 风一吹，花瓣落在窗台上，像一片白色的羽毛。 “你马上安排纪检组的人，联系林晓，核实她的身份，还有她视频里提到的证据。合同复印件、银行转账记录、房产信息，都要一一核实。” 沈向东缓缓说道：“另外，让技术科监控微博舆情，避免谣言扩散，要是有媒体采访，就说省公安厅已介入调查，后续会及时通报。” 周瑞国心里一震，之前他还担心沈向东会因为“层级关系”犹豫，没想到沈向东这么果断。他连忙点头：“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我亲自带队去调查，争取今天下午就联系上林晓。” “还有。” 沈向东转过身，看着周瑞国，“调查要保密，暂时不要让羊城市局知道，特别是高东山本人，免得他销毁证据。等初步核实有线索了，再跟张瑞明对接。” “好，我记住了。” 周瑞国把沈向东的指示记在笔记本上，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对沈向东问道：“省长，要是林晓说的是真的，高东山背后会不会还有人？毕竟他只是个副局长，能在多地买房产，说不定有更高层级的人包庇……” 沈向东眼神沉了沉，手指轻轻敲击窗沿：“这个可能性不能排除。调查的时候多留意，看看高东山的资金流向，有没有跟其他干部有往来。不管背后是谁，只要涉及贪腐，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周瑞国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才快步离开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林晓的视频。 视频里林晓的眼神很坚定，不像在说谎，尤其是她展示的那些证据，看起来很真实。 但这些还需要调查组去核实，不能凭感觉下结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高东山在表彰大会上的样子，当时觉得他是个干练的干部，没想到可能藏着这么多问题。 “公安队伍的廉政建设，还是不能放松啊。” 沈向东轻声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有点沉重。 第2474章 指示 下午三点，沈向东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加强城中村警务站建设的请示》，手机突然响了，是刘福荣打来的。 “省长，纪检组的李副组长反馈，已经联系上林晓了，她现在在羊城白云区的一间出租屋里，同意配合调查，下午四点会把所有证据原件交给调查组。” 刘福荣的声音很清晰，对沈向东汇报道：“另外，技术科查了高东山的公开信息，发现他儿子高天宇名下有一家天宇商贸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医疗器械、建筑材料，去年的营收有三千多万，但这家公司的资质不全，很多业务都是靠高东山的关系拿到的。” “好，让李副组长把证据原件收好，尽快送回省厅，交给审计科核实。” 沈向东叮嘱道：“另外，让技术科查一下天宇商贸公司的合作方，看看有没有政府部门或者国企，特别是羊城的医院、建筑公司，重点查有没有违规合作。” “明白，我这就通知技术科。” 刘福荣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刘福荣的电话，沈向东思忖了片刻。 现在已经初步有了线索，高天宇的公司有问题，高东山的财产也可能有猫腻，再瞒着张瑞明就不合适了。 张瑞明是羊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高东山是他的副手，要是省厅先动了人，他却不知情，会影响上下级关系，也不利于后续调查。 他拿起手机，找到张瑞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张瑞明的声音带着点爽朗：“沈省长，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是不是羊城的反诈工作有新指示？” “瑞明同志，有件事要跟你说，比较紧急。” 沈向东的语气沉了下来，直接说道：“今天上午，有人在微博上实名举报羊城市局副局长高东山，说他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还纵容儿子违法经商，省厅已经安排纪检组介入调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瑞明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实名举报高东山？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今天上午刚发的微博，省厅也是刚发现，怕走漏风声，没及时跟你说。” 沈向东解释道：“现在纪检组已经联系上举报人林晓，下一步会核实她提供的证据，包括合同、银行转账记录这些。高东山的儿子高天宇名下有个商贸公司，纪检组查了，资质不全，很多业务靠关系拿的，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高东山？” 张瑞明的声音里带着震惊：“他平时在市局表现挺稳重的，负责治安和反诈，去年还得了先进，怎么会……”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犹豫，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沈省长，会不会是诬告？高东山这几年得罪了不少人，比如之前端掉的几个赌博团伙，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报复。” “有没有诬告，得查了才知道。” 沈向东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瑞明同志，我给你打电话，一是跟你交底，二是希望羊城市局能配合省厅纪检组的工作。接下来调查可能会涉及市局的一些档案、高东山的工作记录，还有高天宇公司的相关材料，需要市局提供支持，不能有隐瞒。”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张瑞明显然在权衡。 高东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要是高东山真出了问题，他这个局长也有连带责任，而且市局的面子也不好看。 但沈向东是省厅厅长，他的指示不能不服从，更何况是涉及贪腐的调查，没人敢打折扣。 “沈省长，您放心，市局一定配合。” 张瑞明的声音终于坚定下来，对沈向东说道：“我马上安排市局纪检组的人，把高东山的工作档案整理好，随时等着省厅调阅。另外，高天宇公司的事，我让经侦支队的人先摸个底，有情况及时向省厅汇报。” “好，这样就好。” 沈向东松了口气，严肃的说道：“还有，暂时不要让高东山知道调查的事，免得他销毁证据或者串供。市局这边要是发现高东山有异常举动，比如转移财产、频繁跟人联系，马上告诉我。” “明白！我会盯着的。” 张瑞明答应道：“沈省长，要是调查有进展，您可得及时跟我说一声，我心里也有个底。” “会的。” 沈向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张瑞明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他配合，调查会顺利很多。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却没心思看了。 脑海里反复想着高东山的案子，如果林晓的证据属实，那高东山的贪腐金额可能很大，而且涉及的领域也广，医疗器械、建筑材料，这些都是容易滋生腐败的行业。 更可怕的是，他作为公安局副局长，手里有权力，要是用权力为自己谋利，会给公安队伍的形象带来极大的损害。 “必须尽快查清楚，不能让这种人继续留在公安队伍里。” 沈向东轻声自语，拿起笔，在“高东山案”的待办事项里又加了一条：“协调审计厅，核查高天宇公司的财务流水。” 下午五点半，刘福荣又打来电话，说李副组长已经拿到了林晓提供的证据原件，包括合同复印件、银行转账凭证、高东山与情妇进出公寓的照片，还有一份高东山在燕京、盛海的房产信息，这些房产都登记在高天宇或者他情妇名下，没有一个在高东山自己名下，显然是故意隐藏。 至于林晓为什么知道这些，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高天宇的情妇。 “让审计科连夜核实这些证据，特别是银行转账记录，看看钱的来源和去向。” 沈向东指示道：“另外，让纪检组的人明天去燕京、盛海，核实房产的真实性，顺便查一下这些房产的购买时间和资金来源。” “是，我现在就去安排。” 刘福荣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点点星光。 第2475章 证据 接下来的三天，省厅纪检组、审计科、技术科几乎连轴转，围绕林晓提供的证据展开全面核查。 沈向东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听周瑞国的汇报，了解调查进展。 第一天下午，审计科就核实了银行转账记录，经过调查发现，林晓的银行卡确实收到过高天宇转来的钱。 这笔钱到账后，林晓分两次取出，存入了一张以张雅名义开的银行卡里，而张雅正是林晓视频里提到的高东山的情妇。 更关键的是，张雅的银行卡里，每年都会有几笔大额转账，来源大多是高天宇的公司，还有一些匿名账户，总金额超过五千万。 第二天，去燕京、盛海的调查组反馈，林晓提到的房产确实存在。 燕京朝阳区的一套公寓，四年前购买，总价三千万。盛海黄浦区的一套别墅，五年前购买，总价两千九百万，这两套房产都登记在高天宇名下，但购房款是从一个匿名账户转来的，而这个匿名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正是高东山的弟弟高东强，高东强在羊城开了一家建筑公司，长期承接市政工程，这些工程大多是通过高东山的关系拿到的。 随后，技术部门查出高天宇的天宇商贸公司存在严重违规，仅仅是去年一年，该公司在没有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向羊城三家医院销售了价值五千万的医疗设备，这些设备的采购招标过程存在明显漏洞，招标信息只公示了三天，且没有通知其他符合资质的公司参与，相当于定向招标。 今年，该公司又承接了羊城某区的道路改造工程，工程质量不合格，却通过了验收，负责验收的工作人员正是高东山的老部下。 证据一点点浮出水面，像一张网，把高东山父子的违法犯罪行为牢牢罩住。 ……………… 这天下午，周瑞国拿着一叠厚厚的调查材料，走进沈向东的办公室。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几天没睡好，但脸上带着一种“真相大白”的严肃。 “省长，所有证据都核实清楚了。” 周瑞国把材料放在桌上，一份份展开，对沈向东汇报道：“高东山涉嫌贪污受贿，金额至少八千万，还纵容儿子高天宇违法经商，涉及非法经营、对单位行贿。高天宇涉嫌非法经营罪、行贿罪，涉案金额六千多万。高东山的情妇张雅、弟弟高东强也参与其中，张雅负责保管非法所得，高东强负责转移财产。” 沈向东拿起材料，逐页翻看起来。 审计报告、银行流水、房产登记信息、招标档案、证人证言，每一份证据都清晰明了，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他的手指在那些数字上停顿，眼神越来越沉：“高东山身为公安局副局长，知法犯法，不仅自己贪腐，还带着家人一起违法，简直是公安队伍的耻辱。” “还有更严重的。” 周瑞国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在查高东强的建筑公司时，发现他去年承接的市政工程，发生过一起安全事故，死了四个工人，但高东山通过关系压下来了，没有上报，还让施工方给了死者家属每家五十万封口费。” “什么？” 沈向东猛地抬起头，语气里满是愤怒：“瞒报安全事故？这是草菅人命！”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手指紧紧攥着拳头。 高东山的问题已经超出了贪腐，涉及到了人命，这样的人要是不及时拿下，不知道还会犯下多少罪行。 “省长，现在证据确凿，是不是该对高东山采取措施了？” 周瑞国问道，眼神里带着期待。 “马上双规。” 沈向东停下脚步，表情严肃的说道：“你安排纪检组的人，今天晚上就行动，去高东山的办公室和家里搜查，扣押所有涉案财物和证据，不能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另外，让刑侦总队配合，控制高天宇、张雅、高东强，防止他们逃跑。” “是！我现在就去安排。” 周瑞国连忙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缓缓说道：“跟张瑞明同志说一声，让市局配合行动，派警力协助控制现场，避免发生意外。另外，行动结束后，立刻成立专案组，负责后续的审讯和案件移交，争取尽快查清所有问题，移交检察院起诉。” “明白！” 周瑞国重重地应了一声，快步离开办公室，脚步比来时更急促，却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动手的轻松。 沈向东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调查材料，心里却没有破案的轻松，反而更沉重。 高东山不是基层民警，是市局副局长，属于关键少数，他的堕落，不仅损害了公安形象，更伤害了老百姓对公安的信任。 他想起父亲沈振山说的话：“公安队伍的廉政建设，要从关键少数抓起，他们要是出了问题，影响比普通民警大十倍。” 沉默了片刻以后，他拿起手机，给省政法委书记李国正打了个电话，汇报了高东山案的调查结果和处置计划。 李国正的语气很严肃，指示道：“青云同志，这件事要办得干净利落，既要查清问题，也要震慑其他干部。后续要举一反三，在全省政法系统开展廉政教育，特别是处级以上干部，要让他们知道伸手必被捉。” “请李书记放心，我一定办好。” 沈向东挂了电话，心里更坚定了。 不仅要查处高东山，还要借这个案子，在全省公安系统掀起一场廉政风暴，清除害群之马，净化队伍风气。 中午的时候，周瑞国打来电话，说行动很顺利。 高东山在办公室被双规，当时他正在销毁一些文件，被纪检组的人抓了现行。 高天宇在公司被控制，张雅和高东强也分别在公寓和建筑公司被抓获，共扣押现金三千万、银行卡五十多张、房产证明七十多份，还有大量涉案合同和转账凭证。 “好，让专案组连夜审讯，重点查高东山有没有其他同伙，特别是政法系统的干部，有没有人跟他勾结。” 沈向东叮嘱道：“另外，注意审讯方式，依法依规，不能逼供，确保案件质量。” “是，专案组已经开始审讯了，有情况会及时汇报。” 周瑞国对沈向东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省厅大楼的灯光。 今晚很多办公室都亮着灯，专案组的人在加班，纪检组的人在整理证据，技术科的人在分析扣押的电子设备。 为了查清高东山的案子，大家都在努力。 他想起林晓在视频里说的“不想让这种贪官继续祸害老百姓”，心里突然觉得很欣慰。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我们不护短、不姑息，就能赢得他们的信任。 第2476章 一个大胆的决定 一个星期之后，沈向东按照计划，陪同李国正去深港调研基层政法工作。 调研的第一站是深港宝安区的沙井街道警务站，这里是城乡结合部，流动人口多，治安问题突出，也是沈向东之前计划调研的重点区域。 警务站的民警见到沈向东和李国正，都很激动。 站长王建军带着他们参观警务站的调解室、值班室，介绍道：“现在我们警务站有六名民警、十二名辅警，跟社区网格员一起，每天巡逻三次，重点查黑车、赌博、盗窃，上个月的警情比上个月下降了百分之二十。” 李国正走进调解室，看到墙上挂着“矛盾调解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的牌子，笑着问：“你们是怎么做到这么高的成功率的？” “主要是跟老百姓交心。” 王建军憨厚地笑了笑：“比如上个月，有两户租户因为漏水吵架，差点打起来，我们去了之后，先听他们说委屈，再帮他们找物业修漏水的地方，最后两户和好了，还成了朋友。老百姓的矛盾，大多是小事，只要真心帮他们解决，就好处理。” 沈向东点点头，补充道：“李书记，我们计划在全省推广警务站加社区网格模式，每个警务站配备至少一名专职调解员，跟司法厅的基层司法员联动，把矛盾化解在基层，减少治安案件。” 李国正很满意：“这个模式很好，要尽快推广。基层政法工作，关键是接地气，要让老百姓觉得，警察、法官、检察官就在他们身边，有问题能随时找到人解决。”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又去了深港的巡回法庭、检察联络点，还有汕头的基层司法所，每到一处，都跟工作人员、老百姓深入交流，听他们的意见和建议。 李国正对沈向东的工作很肯定：“青云同志，你在公安厅的工作做得很扎实，特别是基层治理和扫黑除恶，有思路、有措施，值得肯定。” 周六下午调研结束，沈向东和李国正一起返回羊城。 刚下车，他就接到了周瑞国的电话。 “省长，您回来了吗？” 周瑞国的声音很兴奋，对沈向东说道：“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我刚下高速，马上回省厅，你在办公室等我。” 沈向东直接说道。 ……………… 一个小时后，沈向东走进办公室，周瑞国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审讯报告。 “省长，高东山全都招了。” 周瑞国递过审讯报告，对沈向东解释道：“他承认自己贪污受贿的事情，还有纵容高天宇违法经商，还瞒报了安全事故。另外，他还交代，羊城市局的两名科级干部，还有月秀区分局的一名副局长，跟他有利益往来，收过他的好处，帮他掩盖过问题。” “还有同伙？” 沈向东接过报告，快速翻看，随口问道：“这几个人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控制起来？” “已经控制了，都是今天上午抓的，现在在审讯室。” 周瑞国说道：“高天宇也招了，承认自己非法经营、行贿，还交代了几个向他行贿的企业老板，我们已经让经侦总队去核实了。” “好，干得好！” 沈向东终于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案件移交检察院的事，跟检察院对接了吗？要尽快移送，争取早日开庭审判，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已经对接了，王检察长说会安排专人负责，尽快审查起诉。” 周瑞国点头道：“另外，网络舆情也控制住了，我们在省厅官网发布了关于高东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双规的通报，网友大多支持，说公安系统自查自纠，值得肯定。” 沈向东拿起手机，点开省厅官网，看到了那份通报。 标题是《粤东省公安厅关于羊城市公安局副局长高东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审查调查的通报》，内容简洁明了，说明了高东山的问题和处置情况，最后写着“省公安厅将以此次案件为契机，深入开展公安队伍廉政建设，坚决清除害群之马，维护队伍纯洁性”。 他满意地点点头：“通报写得很好，不遮遮掩掩，态度很明确。接下来，要把高东山的案例整理成警示材料，发给全省各级公安部门，组织民警学习，让大家引以为戒。” “明白，我已经安排人整理了，下周就能发下去。” 周瑞国对沈向东认真的解释道。 很快。 他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靠在椅背上，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高东山案从举报到双规，只用了一周时间，效率很高，这离不开纪检组、刑侦总队、技术科的努力，也离不开张瑞明的配合。 更重要的是，这个案子的查处，不仅清除了公安队伍的害群之马，还震慑了其他有侥幸心理的干部，为接下来的廉政建设打下了基础。 当然。 这只是一个开始，鉴于这个事情，沈向东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于是，在星期一的时候，沈向东主持召开了省公安厅党组工作会议。 会议室里，黄向阳、何卓晓、周瑞国等党组成员都准时到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高东山案的材料和《全省公安队伍廉政建设实施方案（修订版）》。 会议开始后，周瑞国首先通报了高东山案的查处情况：“……高东山身为羊城市公安局副局长，严重违反党的纪律和国家法律，贪污受贿、纵容家属违法、瞒报安全事故，性质恶劣，影响极坏。目前，高东山、高天宇等十五名涉案人员已被双规或控制，案件即将移交检察院起诉。另外，我们还查处了十名涉案的科级、处级干部，后续会根据情节轻重，依法依规处理。”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人说话，只有周瑞国的声音在回荡。 党组成员们都在翻看高东山案的材料，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他们大多认识高东山，没想到他会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 “高东山案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这个时候，沈向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开口说道：“为什么高东山能在这么长时间里贪腐而不被发现？为什么他的儿子能靠着他的关系违法经商？这说明我们的廉政监督机制还存在漏洞，对关键少数的监督还不够到位，对干部家属的经商情况也缺乏有效监管。” 他看向周瑞国：“周瑞国同志，纪检组要牵头，在全省公安系统开展一次廉政风险排查，重点排查处级以上干部的财产申报情况、家属经商情况，还有负责招标、采购、审批的岗位，看看有没有廉政风险点，建立台账，逐一整改。” “是。我已经制定了排查方案，下周开始在全省推进，争取一个月内完成排查。” 周瑞国连忙回答道。 沈向东又看向常务副厅长何卓晓，毫不客气的说道：“何卓晓同志，厅里要加强对公安干部的日常管理，建立干部廉政档案，把干部的违纪违法情况、信访举报情况、考核评价情况都记录在案，作为提拔任用、评优评先的重要依据。对有苗头性、倾向性问题的干部，要及时谈话提醒，防止小错酿成大错。” 何卓晓点头：“明白！我会尽快制定廉政档案的具体内容，下周开始试点，成熟后在全省推广。” “还有网络举报的处理。”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全场，毫不客气的说道：“高东山案是通过网络实名举报发现的，这说明网络举报是发现问题的重要渠道。以后，各地公安部门要建立网络举报快速处理机制，对实名举报，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受理，七十二小时内反馈初步进展。对匿名举报，也要认真核实，不能敷衍了事。处理结果要及时公开，接受群众监督。” 黄向阳举手发言：“省长，我建议在省厅官网和官方微博上，开通廉政举报专区，方便群众举报，也能让大家知道我们处理举报的态度。另外，刑侦总队可以配合纪检组，对举报线索进行核查，提高效率。” “这个建议很好。” 沈向东点头同意，笑着说道：“那就由黄向阳同志你来负责，下周内开通廉政举报专区，制定举报处理流程，确保每条举报都有人管、有结果。”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党组成员们围绕高东山案，提出了很多具体的整改措施：加强干部教育培训、完善监督机制、推进阳光执法、严肃问责制度…… 每个人都很认真，没有***，因为他们都明白，高东山案不是个案，要是不及时整改，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高东山。 最后，沈向东做总结发言：“同志们，公安队伍是党和人民的刀把子，必须纯洁、可靠。高东山这样的害群之马，虽然只是少数，但影响极坏，我们必须坚决清除。接下来，全省公安系统要以高东山案为鉴，深入开展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既要查处违纪违法问题，也要完善制度机制，从源头上预防腐败。我希望大家都能引以为戒，守住底线、不越红线，做一名让党放心、让人民满意的公安干部。” 会议结束后，党组成员们陆续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坚定的表情。 黄向阳走到沈向东身边，轻声说道：“省长，这次党组会开得很及时，也很有必要，高东山案给大家敲了警钟，接下来的廉政建设，大家肯定会更配合。” 沈向东点点头：“关键是要落到实处，不能只喊口号。你负责的廉政举报专区，要尽快开通，确保能真正发挥作用；周瑞国的廉政风险排查，要深入，不能***。何卓晓同志那边的廉政档案，要真实准确，不能弄虚作假。我们一起努力，把全省公安队伍建设好。” 黄向阳重重地点头：“放心吧，省长，我们一定配合好。” 看着黄向阳离开的背影，沈向东走到窗边，窗外的玉兰花已经开始凋谢，花瓣落在地上，像一片白色的地毯。 但他知道，花落了还会再开，就像公安队伍的廉政建设，虽然遇到了挫折，但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迎来更干净、更纯洁的明天。 他拿起桌上的《全省公安队伍廉政建设实施方案（修订版）》，在扉页上写下：“以高东山案为鉴，警钟长鸣，常抓不懈。” 写完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沙井街道警务站民警的笑容，浮现出林晓在视频里坚定的眼神，浮现出老百姓对公安的期待。 第2477章 忙里偷闲 四月中旬的羊城，已经浸染上初夏的暖意。 清晨七点半，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沈向东卧室的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斑。他睁开眼，耳边没有往常的闹钟声，也没有刘福荣汇报工作的电话，只有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和远处早市摊贩隐约的吆喝声。 这是他到粤东任职半年来，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周末。 沈向东起身走到客厅，指尖拂过沙发扶手，忽然生出一股想独自走走的念头。 过去半年，他要么在省厅处理公务，要么深入基层办案，眼里看到的不是案卷就是报表，却很少以普通人的视角，感受这座城市的市井烟火。 他想借着这个周末，不带随从、不亮身份，去看看那些没被行政汇报过滤的真实场景。 走进衣帽间，他避开平时常穿的警服和西装，挑了件浅灰色连帽卫衣、深蓝色牛仔裤，搭配一双白色运动鞋，再戴上黑色鸭舌帽。 镜子里的人褪去了公安厅长的威严，看起来像个刚退休的中年人，普通得能融入街角的人流。他摸了摸口袋，确认带好手机和钱包，悄悄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出单元楼。 楼前的老榕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织成斑驳光影。 几个晨练老人坐在石凳上聊天，手里握着太极剑，见他路过，笑着招呼：“小沈，早啊！去买早餐？” “是啊，阿姨。” 沈向东笑着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向小区外的街道。 他没开车也没打车，就沿着路边慢慢走。 街旁木棉花还没谢尽，鲜红花瓣落在人行道上，被早起的清洁工扫进簸箕。 早餐摊早已热闹起来，蒸笼冒着白汽，“云吞面”、“肠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酱油、葱花与芝麻酱的香气混在空气里，勾得人食欲大开。 “老板，来碗及第粥，加个煎饺。” 沈向东走到阿婆粥铺前，找了个塑料凳坐下。 摊主是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围着花围裙，长勺在粥锅里搅动着，笑着说道：“好嘞，小伙子是外地来的吧？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算是吧，来这边工作没多久。” 沈向东接过筷子，笑着问道：“阿婆，您这粥铺开多久了？” “快二十年啦！” 老太太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随口说道：“以前在巷子里，后来搬这儿，老主顾都冲我这粥底来。熬三个小时，用的都是新鲜骨头。每天凌晨三点去进货，晚了就抢不到好骨头了。” 沈向东喝了口粥，米香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舒服得眯起眼睛。 这碗粥没有省厅食堂的精致，却多了份市井的温度。 “阿婆，您这粥比大饭店的还好吃。” 沈向东笑着说道。 “哈哈，小伙子会说话！”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缝，笑着说道：“喜欢就常来，中午也开门，还有猪脚饭，都是自家做的，干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沈向东只说自己在机关单位上班，没提具体身份。 老太太也不多问，只顾着给他添粥：“不够再要，免费加！” 吃完付了钱，老太太还往他手里塞了两个茶叶蛋：“路上吃，垫肚子。” 握着茶叶蛋，沈向东继续往前走。阳光渐高，街上人流多了起来。 背着书包的学生、提购物袋的主妇、推小推车卖水果的摊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生活的烟火气。 他走到燕京路步行街，青石板路挤满游客，两边骑楼古色古香，商铺招牌五颜六色，卖广式点心、粤剧脸谱、老字号药膏的店铺连成片，热闹得像个集市。 跟着人流慢慢逛，沈向东在一家广绣店前驻足许久。 柜台里摆着幅绣木棉花的广绣，针脚细密、颜色鲜艳。 老板娘见他感兴趣，笑着介绍：“这是老手艺，绣一幅要半个月，很多游客买回去当伴手礼。” 沈向东凑近看了看，指尖轻轻碰了碰绣面，布料的纹理带着手工的温度。 “这手艺真精致，现在学的年轻人多吗？” 他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多啦！” 老板娘叹了口气，有点可惜的说道：“年轻人嫌费时间，愿意学的少。也就我们这些老人还守着，希望能多传几个人。” 沈向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虽然没买广绣，但他却默默记下这家店，民间手艺的传承，也是基层治理里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 从广绣店出来，他路过一家双皮奶店，进去点了碗原味的。 奶香味浓郁，甜而不腻。店主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见他一个人，笑着问道：“叔叔，您是来旅游的吗，羊城还有陈家祠、沙面岛，都值得去看看。” “谢谢推荐，我正打算四处逛逛。” 沈向东笑了笑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玩什么，除了这些老地方。” “我们啊，喜欢去东山口喝咖啡，或者去珠江边散步。” 小姑娘擦着桌子，忽然压低声音道：“不过最近要小心，听说有骗子骗年轻人去国外打工，说月薪几万，其实是去搞诈骗的。我同学的表哥差点就报名了，还好他爸妈拦着，后来看新闻才知道，那些都是诈骗园区，去了就被关起来逼着装诈骗，跑都跑不了。” 沈向东心里一动，追问道：“具体怎么骗的？” “就是在网上发视频，说去柬埔寨、泰国，不用经验能赚高工资，还包机票住宿。” 小姑娘撇了撇嘴道：“现在的骗子太能演了，视频里拍得光鲜亮丽，其实都是假的。” “谢谢你提醒，我会注意的。” 他点点头，心里记下这件事，却没立刻深究，毕竟网上这类诈骗信息不算少见，他以为只是个别案例。 从双皮奶店出来，沈向东照着小姑娘的推荐去了东山口。 这里是羊城的老城区，街道两旁的榕树高大遮荫，老洋房错落有致，墙上爬满三角梅，红色花瓣垂下来，格外好看。 年轻人开的咖啡馆、书店散在巷子里，文艺气息十足。 他走进一家街角咖啡馆，点了杯美式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几个年轻人举着相机拍照，有人坐在长椅上聊天，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惬意。沈向东拿出手机，不是为了拍照，而是打开备忘录，快速记下刚才听到的诈骗信息。 虽然暂时没当作重点，但基层发现的问题，总得留个记录。 喝完咖啡，他去了沙面岛。 这里曾是租界，欧式建筑保存完好，江边柳树垂着枝条，江风吹来带着水汽。 游客很多，有举导游旗的旅行团、拍婚纱照的新人、推婴儿车的夫妻。 他沿着江边慢慢走，看着珠江里的游船来来往往，心里难得平静。 走到江边长椅前，他坐下休息。 旁边一对老夫妻正在给孙子喂饼干，小男孩三岁左右，手里攥着玩具警车，嘴里喊着“抓坏人”。 沈向东看着孩子，想起自己刚入警时的初心，不就是为了让这样的孩子能平安长大吗？ “同志，您也是来旅游的？” 老爷爷见他看着孩子，笑着打招呼。 “算是吧，来这边工作，趁周末出来走走。” 沈向东笑了笑，对老人说道：“您家孙子真可爱，喜欢警察？” “可不是嘛！天天看警匪片，说长大了要当警察抓坏人。” 老爷爷笑得合不拢嘴，对沈向东说道：“现在治安好，出门放心，不像以前，晚上不敢出门，怕遇到小偷。” 老人就是这样，只要夸他的晚辈，他就会开心，自然而然距离也就没了。 “不过还是要小心点。” 老奶奶插话说道：“前几天邻居说，他家儿子在网上被人骗了五千块，说是刷单赚钱，钱打过去就被拉黑了。现在的骗子太狡猾，专骗年轻人。” “您说得对，诈骗手段越来越多，确实要提高警惕。”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又想起双皮奶店小姑娘说的“出国打工诈骗”。从学生到老人都提到类似问题，这或许不是偶然，可能已经形成一定规模。 和老夫妻聊了会儿，他起身继续逛。 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五点，夕阳把珠江染成金色。 他觉得有些累，打算往回走。路过一家烧腊店，闻到浓郁的肉香，便进去买了半只烧鹅，想尝尝地道的广式风味，也算是给这一天的漫游添点烟火气。 提着烧腊打车时，司机师傅是本地人，热情地聊天：“老板，今天逛得怎么样？羊城好玩吧？” “挺好的，很有烟火气。” 沈向东笑了笑，随口问道：“师傅，您知道最近有没有人被骗去国外打工的？” “怎么不知道！” 司机叹了口气，对沈向东说道：“我侄子的同学就被骗去柬埔寨了，家里花十几万才赎回来，人瘦了一圈，说在里面天天被打，逼着搞诈骗。那些骗子专骗刚毕业的大学生，说月薪几万，其实就是把人卖去诈骗园区。” “报警了吗？”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问道。 “报了，可跨国办案难啊！” 司机摇摇头：“现在网上这种视频可多了，我刷短视频常看到，都是年轻人拍的，说在国外过得多好，其实都是演的。” 沈向东心里的警惕越来越强。 从双皮奶店小姑娘到出租车司机，提到的诈骗都指向柬埔寨、泰国，目标都是想赚快钱的年轻人。 这说明不是孤立案例，很可能有团伙在有组织地宣传，甚至形成了“引流-诱骗-转运”的链条。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补了句：“跨境打工诈骗需重点关注，涉及柬、泰，疑似有组织作案。”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把烧腊放在桌上，没急着吃，而是坐在沙发上梳理白天的见闻：早餐摊的民生温度、广绣店的手艺传承、不同人群提到的诈骗线索……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的是羊城基层的真实图景，也让他更清楚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基层治理不能只盯着大案要案，还要关注这些“小问题”，因为对老百姓来说，防住一次诈骗、保住一笔积蓄，比破获一起大案更贴近生活。 第2478章 短视频诈骗 晚饭吃着烧腊，沈向东打开手机刷短视频。 平时忙得没功夫看，今天想放松一下，却没想到会有意外发现。 一开始刷到的是搞笑视频、美食教程、旅游攻略，直到一个标题跳出来：“柬埔寨打工，月薪三万，包机票住宿”。 视频里的发布者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名牌衣服，背景是豪华公寓，对着镜头笑：“兄弟们，我在柬埔寨做游戏推广，不用经验不用学历，月薪轻松三万，想赚钱的私信我，名额有限！” 沈向东心里一紧，点进账号仔细看。 账号名叫“柬埔寨发财哥”，头像是海边照片，简介写着“海外就业指导，带你轻松赚大钱”。翻其他视频，内容大同小异。 有的在办公室拍，一群年轻人对着电脑工作。 有的在餐厅拍，桌上摆满海鲜。 还有的在酒店泳池边拍，配文“努力三个月，享受一辈子”。 看着这些视频，沈向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游戏推广”本就容易被用作诈骗幌子，月薪三万还不用经验，明显不符合常理。 更可疑的是，视频里的办公室没有公司标识，电脑屏幕都是黑的，根本不像正常工作场所，这和白天听到的“诈骗园区”描述高度吻合。 他点开评论区，满是年轻人的留言：“真的假的？怎么报名？” “需要交押金吗？” “安全吗？” 发布者回复及时：“不用交押金，包安全，想赚钱我就能带你飞”，还留了微信号让加好友详谈。 看到这里，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账号不是简单的个人诈骗，而是有组织地**宣传：用“高薪”、“轻松”这些理由当诱饵，用虚假场景营造“成功假象”，目标就是涉世未深、想赚快钱的年轻人。 他立刻截图保存账号信息、视频内容和微信号，心里盘算着：明天到单位后，必须让网安支队溯源，刑侦总队同步排查报案记录，绝不能让更多人被骗。 继续刷下去，他又发现几个类似账号：“泰国赚钱姐”、“东南亚就业导师”，内容和“柬埔寨发财哥”大同小异，甚至视频背景都有相似之处。 在沈向东看来，这很可能是同一个团伙在运营。他越看越急，这种跨境诈骗一旦得手，受害者不仅损失钱财，还可能被限制人身自由，甚至有生命危险。 关掉手机，沈向东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反复回放视频内容和白天听到的受害者经历。 作为公安厅长，他不仅要打击已发生的犯罪，更要预防未发生的伤害。 他在心里默默制定计划：明天一早，先让网安支队追踪账号 IP、核实真实身份，再让刑侦总队调取近期报案记录，梳理受害者信息。同时联系出入境管理部门，加强口岸管控和出境提醒。最后联合宣传部门发布预警，让更多人认清诈骗套路。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夜色里的羊城依旧有灯火，便利店的灯箱、出租车的车灯、居民楼的窗光，这些平凡的光亮背后，是无数人对平安生活的期待。 他握紧拳头，心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必须尽快打掉这个诈骗团伙，守护好这些灯火背后的安宁。 ……………………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向东准时起床。 简单洗漱后，他没吃早餐，只拿了个面包就出门了。 周朝先已经在楼下等他，见他穿便装，有些惊讶：“省长，今天不穿警服？” “昨天逛了一天，没来得及换。” 沈向东坐上车，直接说道：“先去省厅，路上给我买杯咖啡，要浓的。” 车子往省厅驶去，他拿出手机给黄向阳发微信：“八点半到我办公室，有紧急情况。” 黄向阳很快回复：“收到。” 到了省公安厅，他直接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刘福荣这个秘书已经在整理文件，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省长，早！这是今天的会议纪要和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先放桌上，我待会儿看。” 沈向东摆摆手道：“给我倒杯热水，另外，让网警总队的张建峰到我办公室来。” “好的，我马上安排。” 刘福荣点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后，打开电脑整理资料：把昨天保存的诈骗视频、账号信息分类归档，又调出全省近一个月的报案记录。 果然，有三十二起“出国打工诈骗”报案，其中六个人已经失联，家属怀疑被卖到境外诈骗园区。 “省长，您找我？” 网安总队的总队长张建峰推门进来，穿着警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干练利落。 “老张，你看这个。” 沈向东递过手机，对张建峰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昨天我刷短视频，发现多个账号宣传去柬埔寨、泰国打工，月薪几万，我怀疑是诈骗，尽快查清这些账号的来源。” 张建峰仔细看了视频和账号信息，脸色渐渐严肃：“省长，这些账号有问题！地址都用境外服务器隐藏了，注册信息是买来的黑料，视频背景看着豪华，其实很多场景是同一个地方换角度拍的，很可能是诈骗窝点。” 毕竟他经常跟相关的内容打交道，还是很了解情况的。 “能不能溯源到真实地址？”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缓缓问道。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如果能够找到这个地方，对他们警方来说，绝对是好事情。 “有难度，但能试试。” 张建峰拿笔记下来，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可以通过短视频平台后台，追踪登录记录，结合跨境数据流分析，应该能找到线索。另外，联系柬、泰警方协助调查，可能更快有突破。” “好，这件事交给你，明天中午之前要初步结果。” 沈向东点点头，对他说的：“再查下账号留的微信号，看看有没有人加过，能不能找到受害者收集证据。” “明白，我马上安排人手。” 张建峰连忙答应着：“有新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第2479章 破案 张建峰离开后，黄向阳也到了。 他穿藏蓝色警服，手里拿着刑侦工作汇报，见沈向东脸色严肃，连忙问道：“省长，出什么事了，有新情况？难道是之前太子徽那个案子？” “不是太子徽案，是新问题。” 沈向东递过手机，对黄向阳说道：“你看这些视频，有人在网上宣传去柬埔寨、泰国打工，月薪几万，我怀疑是有组织的跨境诈骗，想让你牵头，刑侦总队配合网监总队，尽快打掉这个团伙。” 黄向阳认真看了视频，眉头皱起来：“这不就是普通的出国劳务宣传吗，怎么会是诈骗？” “你再仔细看细节。” 沈向东指着屏幕，缓缓说道：“第一，月薪三万不用经验，正常出国劳务根本不可能。第二，‘办公室没有公司标识，电脑都是黑屏，不像正经工作。第三，近一个月已经有几十个人被骗，十几个人失联。这些都说明，这是有组织的诈骗，不是偶然。” 黄向阳的脸色渐渐变了，放下手机拿笔记：“省长您说得对，我之前忽略了这些细节。刑侦总队最近也接到过类似报案，受害者都是年轻人，说被高薪骗到国外，关起来逼着装诈骗，有的还被虐待，我没往这边想。” “所以必须尽快处理。” 沈向东语气坚定，缓缓说道：“现在账号还在活跃，多拖一天就可能多一个受害者。我想让你牵头成立专项工作组：刑侦总队负责查受害者、收证据。网监总队溯源账号、定窝点。出入境管理部门加强口岸管控和提醒，宣传部门同步发预警，让更多人知道这是诈骗。” 黄向阳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干劲：“我完全同意！这个团伙太嚣张，敢在网上公开宣传诈骗，必须尽快打掉，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还要注意方式方法。” 沈向东又叮嘱道：“现在不清楚团伙规模和位置，可能在境内也可能在境外，别打草惊蛇。先收集足够证据，查清组织结构和人员名单，再定抓捕方案。另外，失联的那些受害者要重点关注，尽快联系境外警方营救。” “明白，我会注意的。” 黄向阳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沈向东的要求，这才说道：“今天就开会讨论这件事，安排专人负责，同时跟网安、出入境对接，确保顺利推进。” 沈向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很欣慰。 黄向阳是刑侦出身，办案经验丰富、做事严谨，把这件事交给他自己放心。 “另外，整理近期跨境诈骗案例，特别是涉及柬、泰的，下周开全省公安局长会议通报，让各地市加强警惕。” 沈向东想了想，又补充道。 “好的，我尽快整理。” 黄向阳合上笔记本起身，对沈向东说道：“省长，没其他事我现在就去安排。” “去吧，有情况随时汇报。” 沈向东点点头。 ………… 第二天下午，张建峰再次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带来了好消息：“省长，我们初步已经查清楚了。所谓柬埔寨发财哥等账号的运营者是李氏团伙，总部在羊城天水区财富中心十五楼，注册公司叫粤东李氏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实际是个空壳公司。核心成员十五人，负责网上引流、收报名费，再把受害者送到境外诈骗园区。还查到他们跟境外三个诈骗园区有联系，已经送了二十多人去柬埔寨。” “很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写字楼具体位置、团伙成员名单都拿到了？” “拿到了。” 张建峰拿出地图指给他看：“团伙头目叫李飞，之前因诈骗被判过刑，去年出狱后组织了这个团伙。还有专门的运输队，窝点在青云区仓库，负责把受害者送到边境再转境外。” “财富中心是繁华地段，他们竟然敢在那儿办公。” 沈向东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胆子倒是不小。”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帮骗子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市中心搞这样的诈骗，难道他们就不怕被人发现？ “主要是伪装得好，对外称正规人力资源公司，还有营业执照，一般人很难发现。” 张建峰解释道：“他们每月能骗一百多万的报名费，受害者多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和待业青年。” “必须尽快抓捕。” 沈向东语气坚定的说道：“你马上跟黄向阳对接，制定抓捕方案，明天早上行动，争取一网打尽。还要保护好已联系的受害者，别让他们被报复。” “明白，我现在就去找黄副厅长。” 张建峰起身快步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向东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有了进展，希望一切顺利吧。 第二天上午，省公安厅的抓捕行动随即展开，犯罪团伙被成功抓获。 “干得好。” 得知这个消息，沈向东松了口气，对前来汇报的黄向阳说道：“尽快审讯，查清境外诈骗园区位置和关联团伙，争取一网打尽。还要联系没被送境外的受害者退款，做好安抚工作。” “好的，我已经安排最好的审讯人员，尽快出结果。” 黄向阳对沈向东说道。 接下来几天，案件进展顺利。通过审讯， 李飞等人交代了境外三个诈骗园区的具体位置和两个关联团伙的信息。 省公安厅立刻联系公安部，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协调柬、泰警方，成功营救三百多名受害者，打掉两个关联团伙，抓获三十多人。 之后，在全省公安局长会议上，沈向东通报案件进展：“跨境诈骗是当前重点犯罪，各地市要加强与网安、出入境、宣传部门的协作，建立预警—侦查—抓捕—营救全链条机制。还要加大宣传力度，提高老百姓防范意识，从源头上遏制诈骗。” 参会局长纷纷赞同，有的还分享本地打击经验，会议气氛热烈。 沈向东看着大家积极的样子，心里很是欣慰。 在他看来，这恰恰就是自己希望出现的场面。 第2480章 突然的凶杀案 清晨的阳光透过省公安厅办公楼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沈向东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翻开桌上的文件，门就被急促地敲响。 紧接着，分管刑侦的黄向阳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得像是蒙了一层灰。 “省长，羊城出事了。” 黄向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卷宗，脸上的表情无比严肃，对沈向东说道：“羊城市昨晚发生了一起凶杀案，现场，现场情况太离奇，市局刑侦支队现在有点束手无策。” “束手无策？”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认识黄向阳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这位老刑侦出身的副厅长见过无数血腥场面，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的案子，绝不会简单。 “具体怎么回事？” 沈向东看向黄向阳，缓缓问道：“死者身份、现场情况都说说。” 黄向阳走到办公桌前，将卷宗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这才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沈向东刚泡好的热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死者叫李成阳，男，二十岁，高中辍学后一直在羊城街头混，算是个小混混，平时靠帮人看场子、收点保护费过活。” “案发现场在一条老巷子里，那地方全是老旧民房，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晚上没什么人走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最离奇的是现场的痕迹。法医说，李成阳是被捅伤后，自己从巷口往里爬了大概五米才断气的。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鲜红的痕迹，肠子从被划开的腹部淌出来，随着爬行被拖拽着，就像，就像蜗牛爬过留下的粘液痕迹，只是这痕迹是血做的。” 沈向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警二十多年，听过不少离奇案件，但“血痕如蜗牛爬迹”的描述，还是第一次听到。 “凶器呢？” 沈向东马上追问道：“现场有没有找到凶器，监控视频有没有？” 他询问的这些东西，都是在刑事案件当中非常重要的证据。 要知道，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过去因为经济发展水平不高，同时科学技术水平也不高的情况下，一些刑事案件发生之后，没有足够的技术力量支持，对于犯罪分子的信息，警方是查不到的，往往很多罪犯在犯罪之后，都有机会逃之夭夭。 可是现在却很难出现那种情况了，整个国内的犯罪数据都已经联网，而且各地的天眼监控系统也都投入运行，更重要的是，伴随着各种检测技术的出现，犯罪嫌疑人哪怕留下指纹和脚印，都可能成为暴露他们身份的线索。 所以，沈向东才会对黄向阳如此询问。 “没找到凶器。” 出人意料，黄向阳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的说道：“现场只提取到两组脚印：一组是李成阳的，从巷口延伸到尸体所在位置，步伐凌乱，能看出来他当时在挣扎。另一组是反方向的，从尸体附近往巷口走，应该是凶手的，但脚印很模糊，只能判断是男性，穿四十二码的运动鞋，其他信息暂时提取不到。” 他翻了翻卷宗，拿出几张现场照片推到沈向东面前。 照片里的巷子狭窄而昏暗，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从巷口蜿蜒到巷子深处，尽头是盖着白布的尸体。 另一张照片里，死者的面部特写触目惊心，额头、脸颊有多处不规则伤口，右眼瞳孔被什么东西捅穿，黑洞洞的像是一个窟窿。 “监控是最大的问题。” 黄向阳对沈向东补充道：“窄巷周围的民房都没装监控，巷口唯一的一个监控还是坏的，已经坏了半个多月，市局之前催过社区整改，一直没落实。所以凶手从进巷到出巷，全程没留下任何影像记录。” 沈向东拿起照片，手指轻轻拂过画面里的血痕。 他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李成阳被捅后，捂着肚子想逃，却因为失血过多摔倒，只能靠双手和膝盖往前爬，肠子拖在地上，每爬一步都伴随着剧痛，最后在绝望中死去。而凶手，就站在旁边看着，或者在他爬动时又补了刀？ “死者的致命伤是什么？” 沈向东抬头问道。 “腹部的捅伤，刺穿了小肠和主动脉，这是主要致命伤。” 黄向阳回答道：“但法医还发现，死者的太阳穴处有一个细小的伤口，像是被尖锐物体捅进去的，而且这个伤口是死后造成的，也就是说，凶手在李成阳断气后，又用凶器戳了他的太阳穴。” “死后补刀？” 沈向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缓缓说道：“这就排除了意外的可能。如果是抢劫失手，凶手捅人后只会尽快逃跑，不会留在现场补刀，更不会特意攻击死者的面部和太阳穴。” 黄向阳点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市局刑侦支队那边现在还没理清楚头绪。对了，李成阳是昨晚凌晨一点多自己走进窄巷的，巷口有个小卖部老板看到了，说他当时好像在打电话，情绪有点激动，挂了电话就一头扎进了巷子里。家属那边也不配合，他父母的情绪很激动，两个人认领尸体的时候，跟殡仪馆的人还发生了冲突。”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整个案子透着一股诡异：死者主动走进偏僻小巷，凶手精准捅伤要害后又补刀，现场没有监控、没有凶器，家属还不配合。 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抢劫杀人案，背后一定有更深的隐情。 “你先回去，让羊城市局把所有卷宗材料，包括法医报告、目击者证词、现场勘查记录，都整理好送过来。” 沈向东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李成阳案”几个字，随即说道：“另外，让网监那边查一下李成阳昨晚的通话记录，看看他进巷前跟谁通了电话，内容是什么。” “好，我这就去安排。” 黄向阳站起身，拿起卷宗，又叮嘱了一句：“省长，这案子影响不太好，窄巷附近的居民都在传杀人魔，羊城市局那边压力不小，我们得尽快有进展。” “我知道。” 沈向东点头道：“告诉他们，别急着下结论，先把基础工作做扎实，证据链不能断。” ……………… 黄向阳离开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拿起现场照片，又仔细看了一遍。 照片里的血痕蜿蜒曲折，能看出李成阳当时的挣扎。 死者面部的伤口杂乱无章，不像是有预谋的刺杀，更像是愤怒之下的发泄。 他心里有个疑问：凶手和李成阳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想了半天，沈向东按下内线电话，叫来了秘书刘福荣。 很快，刘福荣穿着整齐的警服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恭敬地问：“省长，您找我？” “你联系一下羊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王天磊，让他把李成阳案的全部卷宗送过来，包括原始的现场勘查记录和法医的初步鉴定报告，要快。” 沈向东将照片放回卷宗，随即说道：“另外，让他本人也过来一趟，我有话要问他。” “明白。” 刘福荣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之后，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天磊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简单说明情况，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王支队，省长现在就要看李成阳案的全部卷宗，您亲自送过来，尽快，不要耽误。” 挂了电话，刘福荣这才走进沈向东办公室，对他汇报道：“省长，王天磊说他现在就在市局整理材料，半小时内到省厅。” “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你坐吧，跟我说说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刘福荣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我，我还没看卷宗，不敢乱下判断。” “你看看这个材料。” 沈向东随手递给刘福荣，直接说道：“这是黄副厅长送来的。” 刘福荣不敢怠慢，连忙拿起材料看了起来。 半晌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到：“我感觉凶手应该是认识死者的，不然不会在死后补刀，而且死者主动走进小巷，很可能是被凶手约过去的。” “有点道理。” 沈向东认可地点头，随即说道：“但还有几个疑点：第一，死者为什么会在凌晨一点多，单独去那种偏僻的小巷？如果是被约，对方肯定是他信任的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吸引他过去。第二，凶手为什么要补刀？而且是攻击面部和太阳穴，这更像是泄愤，不是为了灭口。第三，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连凶器都带走了，说明凶手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 刘福荣认真地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几个疑点：“省长，您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凶手可能是跟李成阳有过节的人，比如之前被他欺负过的，或者在收保护费时结下仇的，毕竟李成阳是混社会的，得罪人肯定不少。”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需要证据支撑。”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等卷宗来了，我们看看李成阳的社会关系，还有他最近有没有跟人发生过冲突。” 第2481章 沈向东的分析 半小时很快过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王天磊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是疲倦，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是昨晚忙了一整晚没休息。 见到沈向东，他连忙上前，双手递过公文包：“省长，这是李成阳案的全部卷宗，您要的材料都在里面。”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接过公文包，打开后拿出一叠文件。 最上面是现场勘查记录，详细记录了案发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巷子长约五十米，宽两米，地面有不规则血痕，从巷口五米处延伸至十米处，血痕末端是尸体位置。 尸体呈俯卧状，双手向前伸展，腹部有一个四厘米宽的创口，肠子外露约三十厘米，面部有六处表皮裂伤，右眼瞳孔有一个三厘米的穿刺伤。现场提取到两枚烟蒂，经鉴定是李成阳本人所留，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物品。 接下来是法医报告。 报告显示，李成阳的死亡时间为昨晚凌晨一点三十分至两点之间，致命伤为腹部锐器伤，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面部伤口和太阳穴伤口均为死后形成，凶器推测为单刃锐器，宽度约四厘米，长度不少于十五厘米，也就是常见的水果刀或弹簧刀。 沈向东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停下来问王天磊：“老王，现场提取到的脚印，有没有做足迹鉴定？能不能判断凶手的身高、体重？” 王天磊连忙回答：“做了，但脚印太模糊，只能大致判断凶手身高在一米七左右，体重约七十公斤，其他信息暂时提取不到。我们已经把脚印样本发给省厅物证鉴定中心，看看能不能用技术手段还原更多细节。” “李成阳的通话记录呢？” 沈向东又问道：“他进巷前跟谁通了电话？” “网监部门正在查，初步查到他昨晚凌晨有打过电话，但对方号码是个虚拟号，查不到机主信息。” 王天磊的语气有些无奈，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也查了他的社交软件，微信、企鹅里联系人很多，但大多是狐朋狗友，最近没有异常聊天记录。” 沈向东合上卷宗，抬头看向王天磊：“你们对这个案子的初步判断是什么？” 王天磊坐直身体，语气有些谨慎：“我们认为，这可能是一起抢劫未遂引发的意外杀人案。李成阳是混社会的，身上可能带着现金，凶手看到他单独走进小巷，就上前抢劫，争执过程中捅伤了他，因为害怕所以逃跑了。至于死后补刀，可能是凶手回头看到他还在动，以为没断气，所以又补了一下。” “抢劫未遂？”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拿起现场勘查记录，指着其中一段文字：“你看这里，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李成阳的身上没有防御伤，只有腹部一处捅伤，如果是抢劫争执，凶手不可能只捅一刀，而且李成阳肯定会反抗，身上会有挣扎留下的伤口。还有，他进巷子前有打电话，这更像是被人约过去的，不是随机遇到抢劫。” 王天磊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看得这么细，连“没有防御伤”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张了张嘴，王天磊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市局这边确实忽略了防御伤这个关键点。 “还有，死后补刀的位置。” 沈向东又拿起法医报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淡淡地说道：“面部伤口杂乱，太阳穴的伤口精准，这不是害怕没断气的补救，而是带着情绪的报复。如果是抢劫，凶手的目标是钱，不会在死者脸上浪费时间，更不会特意攻击眼睛。这是典型的泄愤行为，说明凶手对李成阳有很深的仇恨。” 王天磊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现在才意识到，市局之前的判断有多草率。 他们被“没有监控、没有凶器”的表象困住，又因为死者是小混混，就想当然地归为抢劫意外，却忽略了最关键的证据细节。 “省长，您的意思是这是一起仇杀？” 王天磊的声音有些干涩，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 “可能性很大。” 沈向东点头，语气肯定的说道：“凶手跟李成阳一定认识，而且有过节。他约李成阳到窄巷，可能是想谈判，也可能是想报复，争执之下捅伤了李成阳。李成阳逃跑时，凶手没有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一开始没想杀人。但后来看到李成阳爬不动了，又返回去补刀，这说明他的愤怒压过了恐惧，想让李成阳死得更痛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个疑点，李成阳为什么会主动走进窄巷？那个时间点，那个地点，正常人都不会去。所以，凶手手里一定有李成阳想要的东西，或者抓住了他的某个把柄，逼他不得不去。可能是钱，可能是欠条，也可能是某个秘密。” 王天磊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羞愧。 这位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不仅没摆架子，还能从卷宗里找出这么多被忽略的疑点，甚至还原出可能的案发过程，这份专业能力，让他自愧不如。 “省长，是我们工作不到位，忽略了这些细节。” 王天磊站起身，语气诚恳地道歉：“我们现在就调整方向，重点调查李成阳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最近跟他有过冲突的人，还有他有没有欠别人钱，或者掌握了什么秘密。” “不用道歉，现在纠正还来得及。” 沈向东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缓缓说道：“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约李成阳的人。你们那边要加大力度，查那个虚拟号的来源，看看能不能找到地址。同时，排查李成阳最近的联系人，特别是跟他有经济纠纷或者恩怨的人，逐一核实他们的不在场证明。” “明白！” 王天磊连忙点头，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我现在就回市局，安排人手排查，争取尽快找到线索。另外，我们会重新走访窄巷附近的居民，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目击者，比如凌晨一点多有没有人听到争吵声，或者看到可疑人员。” “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头，【平静的说道：“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要拖延。这个案子影响恶劣，我们必须尽快破案，给居民一个交代，也给死者一个交代，就算他是混社会的，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是，我保证尽快有进展。” 王天磊站起身，紧紧握着笔记本，眼神里充满了干劲。 之前的迷茫和压力，在沈向东的分析和部署下，都变成了清晰的方向。 他知道，有这位经验丰富的领导把关，这个案子一定能破。 “去吧。” 沈向东挥了挥手，看着王天磊快步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现场照片，目光落在那道蜿蜒的血痕上。 他知道，这个案子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排查工作会很艰难，但他有信心，只要顺着“仇杀”这条线索查下去，只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凶手迟早会浮出水面。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卷宗上，给冰冷的文字镀上了一层暖意。 沈向东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排查方向，随即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李成阳被杀的事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2482章 案中案 四月的羊城，清晨的阳光带着初夏的燥热，透过省公安厅办公楼的玻璃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投下斜长的光斑。 窗台上的白玉兰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却没驱散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 沈向东手里捏着李成阳案的现场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照片上那道暗红色的爬行痕迹，像一条狰狞的伤疤，烙在他心里。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沈向东的思绪，门外传来黄向阳急促的脚步声，比平时早了将近半小时。 沈向东抬头，刚说了声“进来”，黄向阳就推门而入，手里攥着厚厚的一叠调查材料，额前的碎发沾着细汗，警服的领口也解开了一颗扣子，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省长，李成阳的社会关系查完了，没发现可疑情况。” 黄向阳把材料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羊城市局刑侦支队查了他近三年的交往记录，从混混圈子到网吧老板，甚至连给他放贷的高利贷都问了，都说李成阳虽然爱惹事，但没到结仇致死的地步。有几个跟他打过架的，案发当晚要么在赌场看场子，要么在家陪老婆，都有不在场证明。” 沈向东放下照片，拿起材料翻了起来。 第一页是李成阳的基本信息：二十岁，高中辍学，三年前随父母从羊城郊区的李家庄搬到市区，无业，长期混迹于网吧、台球厅，有两次治安处罚记录。 一次是打架斗殴，一次是盗窃电动车。 后面附着他的社交圈图谱，用红线标注的“关联人员”有十几个，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询问笔录，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全是“不熟”、“没深仇”、“当晚没见”的表述。 “查得很细？” 沈向东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王天磊的签名，日期是昨天深夜两点：“连他三年前刚搬来市区时认识的人都查了？” “都查了。” 黄向阳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沈向东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王天磊带队查了整整两天，连李成阳常去的网吧保洁阿姨都问了，没发现有人跟他有深仇大恨。最可疑的一个，是上个月被李成阳抢了两百块的小混混，可那小子案发当晚在邻市的亲戚家，有监控和人证，排除嫌疑了。” 沈向东的手指在材料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三年前从李家庄搬来”这句话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之前王天磊汇报的时候，只字未提李成阳在农村的生活，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这个疏漏可能就是关键。 “老黄，李成阳十六岁之前在李家庄的生活，你们查了吗？” 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 黄向阳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查，他那时候才十几岁，还是个初中生，能有什么仇？而且拆迁都三年了，老邻居早就散了，就算有矛盾，也不至于现在才杀人吧？” “仇恨这东西，不是时间能磨掉的。” 沈向东把材料翻到第一页，用红笔在“李家庄拆迁”下面画了一道横线，这才说道：“你想想，拆迁是最容易产生矛盾的，宅基地纠纷、补偿款分配、强拆冲突，这些事能记一辈子。李成阳家当年拆迁，就没跟邻居闹过矛盾？” 黄向阳的眼神渐渐变了，他想起王天磊汇报时提过一句“李成阳家拆迁拿了不少钱”，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这笔钱背后可能藏着问题。 “您是说，凶手可能是李家庄的老邻居，因为当年拆迁的事报复？” 黄向阳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训练场上整齐列队的民警，缓缓说道：“李成阳在市区的仇人，都是些小打小闹的混混，犯不着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人，肠子拖出来，太阳穴补刀，这不是混混斗殴，是积压了很久的恨。你让王天磊立刻去查李家庄的拆迁档案，特别是跟李成阳家有过冲突的邻居，一个都不能漏。” 黄向阳立刻站起身，拿起材料就往门外走：“我现在就给王天磊打电话，让他亲自去李家庄，找不到人就查户籍，一定要把当年的矛盾查清楚！”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语气严肃的说道：“告诉王天磊，别惊动太多人，特别是李成阳的父母，现在还不确定凶手是谁，别打草惊蛇。另外，找村委会要当年的拆迁补偿名单和调解记录，这些东西比问人更靠谱。” “明白！” 黄向阳点点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 沈向东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李成阳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巷子里的水泥地泛着冷光，那道暗红色的痕迹从巷口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凝固的血河。 他想起法医的鉴定报告，这种先捅伤、再补刀的手法，要么是仇杀，要么是怕死者没死透，如果是拆迁旧怨，那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刘福荣的电话：“福荣，你去档案室调一下李家庄三年前的拆迁档案，特别是李成阳家的，包括补偿协议、邻居投诉记录，还有当时的拆迁办工作人员名单，半小时后给我送过来。” “好的省长，我马上就去。” 刘福荣的声音很快传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在滨州工作时遇到的一起案子：一个老人因为拆迁时被邻居占了宅基地，隐忍五年后，趁邻居儿子结婚时行凶，最终被判死刑。 那起案子里，老人的眼神和现在这起案子里的凶手很像，都是被积压的仇恨逼到绝境，一旦爆发，就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劲。 半小时后，刘福荣抱着一摞档案走进办公室，额头上满是汗：“省长，李家庄的拆迁档案找到了，这是李成阳家的补偿协议，还有当时的调解记录，有三起跟邻居的冲突，其中一起闹得特别大。” 沈向东接过档案，首先翻开补偿协议：李成阳家当时有一栋两层小楼，宅基地面积二百平米，拆迁补偿款一千两百万，还分了两套安置房。 这个补偿标准在三年前的郊区，算是很高的了。 他再翻调解记录，翻到第三页时，却停住了。 就在拆迁之前，李成阳的父亲李虎与邻居王建民因宅基地边界问题发生冲突，李虎动手殴打王建民，导致王建民妻子张桂兰情绪激动，当天晚上上吊自杀。第二年六月份，王建民的女儿王文文在村头的河里投水自尽，警方认定为自杀，王建民随后带着十四岁的儿子王武离开李家庄，户籍也迁走了，去向不明。 “王建民……” 沈向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调解记录上划过张桂兰和王文文的名字，心里突然一沉。妻子和女儿接连自杀，王建民肯定把这笔账算在了李虎父子头上，现在李成阳被杀，王建民父子的嫌疑最大。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黄向阳的号码：“老黄，查没查到一个叫王建民的人？李家庄的，三年前跟李虎闹过拆迁冲突，妻子和女儿都死了，后来带着儿子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黄向阳沉稳的声音：“查到了，王天磊刚从村委会问到，王建民当年确实跟李虎打得很凶，张桂兰自杀后，王建民还去李家闹过，被派出所带走了。他儿子王武那时候才十四岁，据说跟王文文关系特别好，姐姐死后，那孩子好几天没说话。王天磊正查王建民的下落，还没消息。” “不用查了，他肯定回羊城了。”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直接说道：“李成阳是在市区的巷子里被杀的，王建民能找到他，说明一直在暗中盯着李家。你让王天磊立刻调取市区所有废品站、工地的监控。王建民带着儿子，没固定工作，很可能在这些地方落脚。另外，查李虎家附近的监控，看看案发前后有没有陌生男子出现。” “明白，我现在就通知王天磊。” 黄向阳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显然也意识到这是关键线索。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着调解记录上王建民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愤怒，嘴角紧抿着，透着一股狠劲。他又翻到王武的照片，那是一张初中学生证上的照片，男孩瘦瘦的，眼神怯生生的，却能看到眼底藏着的倔强。 三年时间，一个十四岁的男孩会长成十七岁的少年，那份失去姐姐和母亲的痛苦，会不会变成杀人的动力？ 沈向东不敢想，却知道必须尽快找到王建民父子，不管是凶手还是证人，他们都掌握着案件的关键。 多年以来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对父子的身上，一定隐藏着某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说不定就是整个案子真正的关键。 第2483章 抓捕行动 当天下午五点，羊城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下班的车流在马路上排起长队，省厅办公楼里的人大多已经下班，只有沈向东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面前的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可能的落脚点，都是王天磊根据王建民的情况排查出的废品站和工地，分布在羊城的老城区。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黄向阳推开门走了进来。 “怎么样了？” 沈向东对他直接问道。 “省长，找到人了。” 黄向阳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王建民父子在白山区的一个废品站里，王天磊已经带人过去了，马上就能抓捕。” 沈向东猛地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走，去白山区。” “省长，您不用亲自去，王天磊能搞定。” 黄向阳连忙说道：“废品站环境复杂，怕有危险。” 开什么国际玩笑！ 沈向东可是副省长兼省公安厅的厅长，他要是万一出什么差错，自己可承受不起那个责任。 “我必须去。” 沈向东系上警服扣子，语气不容置疑：“这个案子不是简单的凶杀案，背后牵扯着拆迁旧怨，我要亲自看看王建民父子的状态，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黄向阳无奈的点点头，也只好答应下来。 ………… 车子驶出省厅大门，朝着白山区的方向开去。 周朝先把车开得很快，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沈向东靠在后排的座椅上，手里拿着王建民的资料，心里却在想着一个问题。 如果王建民真的是凶手，他为什么要等三年才动手？ 是一直在找机会，还是最近才发现李成阳的行踪？ “省长，王天磊刚才发来消息，废品站的老板说王建民父子是半个月前过来的，王建民在里面拆废品，王武负责记账，平时很少出门，也不跟人说话。” 黄向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拿着手机汇报道：“废品站后面有个小院子，他们就住在院子里的铁皮房里，王天磊已经把院子围起来了，就等我们到了再行动。”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沉重。 半个月前正是李成阳案发生前半个月，王建民父子很可能就是为了杀李成阳才来的羊城。 他想起现场的脚印，反方向离开，没有追击，这更像是冲动杀人后的慌乱，而不是蓄意谋杀的冷静。 难道案发时，还有什么意外？ 车子到达白山区废品站时，天已经黑了。 废品站位于老城区的边缘，周围都是低矮的民房，门口堆着高高的废品，散发着一股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十几个民警穿着便装，分散在废品站周围，王天磊站在一辆警车旁边，看到沈向东的车，立刻迎了上来。 “省长，都准备好了，王建民父子就在里面的铁皮房里，灯还亮着。” 王天磊压低声音，指着废品站后面的院子，小声说道：“我们观察过，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没发现凶器。” “行动吧，注意安全，别伤到人。” 沈向东叮嘱道。 王天磊点点头，对着对讲机说了句“行动”，几个民警立刻冲了进去，院子里很快传来铁皮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吼声：“你们干什么？” 沈向东和黄向阳跟着走进院子，铁皮房里的灯亮得刺眼。 一个男人被两个民警按在墙上，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墙角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很显然，这就是王建民和王武父子。 “王建民，我们是省公安厅的，跟我们走一趟。” 黄向阳拿出证件，语气严肃。 王建民抬起头，目光扫过沈向东和黄向阳，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李成阳是我杀的，跟我儿子没关系，你们别抓他。” 王武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爸！” “闭嘴！” 王建民厉声呵斥，眼睛通红：“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跟李家的仇，我自己报了！” 沈向东看着父子俩的争执，心里更加确定，这起案子背后还有隐情。 他走到王武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孩子，别怕，跟我们说实话，到底是谁做的？我们不会冤枉好人，但也不会放过坏人。” 王武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却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王建民见状，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民警死死按住：“别问他，是我杀的！李虎当年害死我老婆，逼死我女儿，我杀他儿子，天经地义！” 沈向东站起身，看着王建民激动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对民警说：“把他们分开带回去，分别审讯，注意态度，别太过分。” 也是一对苦命人，沈向东不希望让他们太过于难受。 “是。” 民警点点头，带着王建民和王武走出院子，分别送上两辆警车。 沈向东站在院子里，看着铁皮房里的摆设。 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张桂兰和王文文的照片，照片上的张桂兰笑着，王文文扎着马尾，看起来很文静。 桌子下面，放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王文文的课本和作业本，还有一个粉色的发夹，已经有些生锈了。 “省长，您看这个。” 黄向阳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笔记本，翻开来看，“是王武的，里面记着一些日期，还有李成阳的名字，最近半个月的日期下面，都画着叉。” 沈向东接过笔记本，翻到最近一页，案发当天下面，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叉，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狠劲。 “回去吧，审讯结果出来了，立刻告诉我。”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递给黄向阳，心里却越来越沉重。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因为三年前的仇恨不得不跟着父亲背井离乡，这背后的痛苦和绝望，不是简单的仇恨两个字能概括的。 第2484章 谁是凶手？ 车子驶回省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沈向东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审讯室。 楼道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亮了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几分压抑。 王天磊正在审讯室外等着，看到沈向东过来，连忙迎上去：“省长，王建民一口咬定是他杀的，说案发当晚他约李成阳到巷子，用刀捅了他，然后补刀。王武却说是他杀的，跟王建民没关系，两个人各执一词，我们没办法判断。” “我去审王建民。” 沈向东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情应该是刑侦总队或者预审科的人来做，但沈向东对这个案子很有兴趣，甚至心中有了某种猜测，所以打算亲自来审问这父子俩。 审讯室里，王建民坐在铁椅上，双手被手铐铐着，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 他抬起头，看到沈向东，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该说的我都说了，是我杀的，要判要剐，你们随便吧。” 沈向东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翻了几页：“你说你约李成阳到巷子，用刀捅了他，然后补刀。那把刀呢？你捅了他之后，为什么不追上去，反而要跑？还有，李成阳脸上的伤口，为什么都是浅表的？如果你是蓄意杀人，为什么不直接捅心脏？” 王建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沈向东的目光：“我，我当时慌了，刀扔在巷子里了，没找到。我就是想杀他，怎么捅都行。” “慌了？” 沈向东放下记录，目光紧紧盯着他，冷冷的问道：“你等了三年才报仇，会慌？你说你约他到巷子，可监控显示，李成阳是半夜一点多自己走进巷子的，根本没人约他。还有，现场的脚印是反方向离开的，说明凶手捅人之后，第一反应是跑，不是补刀。这不是蓄意杀人，是冲动杀人。” 王建民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是……是我冲动了。我看到他在巷子里走，想起我老婆和女儿，就忍不住冲上去捅了他，然后我就跑了，后来又回去补了刀，我怕他没死。” “你回去补刀的时候，李成阳还活着吗？” 沈向东追问道。 王建民的头垂了下去，声音带着哽咽：“我不知道，我没敢看，我就是恨他，恨李虎，他们毁了我的家……” 沈向东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沉重。 他知道，王建民在撒谎，却没有再追问。 很显然，真相应该在王武那里。 他站起身，走出审讯室，对王天磊说：“把王武带过来，我审他。” ……………… 王武被带进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坐在铁椅上，双手紧紧抱着胳膊，像一只受惊的小鸟，警惕地看着沈向东。 审讯室的冷光灯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恐惧和绝望。 “王武，别怕，我知道不是你爸爸杀的人。” 沈向东的语气很温和，没有像审王建民那样严肃，缓缓说道：“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王武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相框，那是从废品站带回来的张桂兰和王文文的照片，放在王武面前：“这是你妈妈和姐姐，对不对？你很想她们，对吗？” 王武抬起头，看着照片，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是……我想妈妈，想姐姐……” “那你告诉我，你姐姐为什么要自杀？” 沈向东轻声问道：“是不是跟李成阳有关？” 王武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你不用怕，李成阳已经死了，没人能再伤害你和你爸爸了。”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缓缓说道：“你姐姐的事，是不是李成阳做了什么？我们会还你姐姐一个公道。” 王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过了很久，才哽咽着说出话来：“是李成阳，三年前，拆迁的时候，他强奸了我姐姐……”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审讯室里炸开。 沈向东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王武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 “那天，那天我妈妈和李虎吵架，被李虎打了，躺在家里哭。我姐姐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东西，李成阳跟在她后面，把她拖到玉米地里……” 王武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羞耻和愤怒：“我姐姐回来之后，就一直哭，不敢告诉妈妈，也不敢告诉爸爸。后来妈妈上吊了，姐姐觉得是自己的错，就，就跳河了……”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终于明白，王建民父子的恨，不是简单的拆迁冲突，而是女儿被强奸、妻子和女儿相继自杀的血海深仇。 李成阳的死，看似残忍，却是这起悲剧的必然结果。 “案发当晚，是你看到了李成阳，对吗？”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武点点头，眼泪滴在桌子上：“那天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就走进了巷子，他骂我，让我过去，他过来的时候，我就冲上去，用刀捅了他……” “你捅了他之后，为什么要跑？” 沈向东追问。 “我害怕。” 王武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看到他流血，就慌了，转身就跑。跑了没几步，我又想起姐姐，想起妈妈，我怕他没死，就……就回去补了刀。我没敢看他死没死，我就跑了……” “刀呢？” 沈向东追问道。 “我扔在河边了……” 王武低下头：“我爸不知道这件事，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说他杀的……” 沈向东看着王武痛苦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因为姐姐被强奸、母亲自杀，把所有的恨都压在心里，最终变成了杀人凶手。 他有错吗？ 有错，他剥夺了别人的生命。 他无辜吗？ 也无辜，他是这起悲剧的受害者。 “王武，你知道吗？你姐姐的事，你应该报警的，我们会帮你姐姐讨回公道。”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 “报警？有用吗？” 王武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嘲讽：“当时我们报了，警察来了，李虎给了钱，就没事了。李成阳还是照样嚣张，我们却只能躲着他，连家都不敢回……” 沈向东的心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这起案子的背后，不仅有个人的仇恨，还有基层执法的疏漏。 如果当年警察能公正处理王文文被强奸的案子，李成阳受到应有的惩罚，王建民父子就不会走上复仇的道路，这起凶杀案也不会发生。 他站起身，走到王武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你姐姐的事，我们会重新调查。李虎当年的行为，还有办案民警的疏漏，我们都会查清楚，给你和你姐姐一个公道。” 王武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却又带着一丝希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2485章 处理结果 沈向东走出审讯室，王天磊和黄向阳立刻围上来：“省长，怎么样？真相是什么？” “是王武杀的，但背后的事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沈向东把王武的供述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立刻成立专案组，一方面重新调查王文文被强奸案，抓捕李虎。另一方面，调查当年办理该案的民警，看看有没有失职渎职的情况。” “明白。” 黄向阳和王天磊异口同声地答应，眼神里带着愤怒。 他们没想到，李成阳竟然还有这样的前科，当年的办案民警竟然如此不负责任。 沈向东走到楼道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羊城的夜景很繁华，霓虹灯闪烁，却照不亮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黑暗。 他想起王武的眼泪，想起王文文的遭遇，想起王建民麻木的眼神，心里突然觉得很沉重。 “老黄，你跟看守所那边打个招呼。”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沙哑，“告诉看守所的人，对王建民和王武好一点，别让他们受欺负，保证他们的饮食和休息。另外，给王武安排个心理医生，他还小，需要疏导。” 黄向阳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明白，我现在就去。” 沈向东知道，他的这个决定，可能会有人质疑，毕竟王武是杀人凶手。 但他更清楚，法律之外，还有人情。 王武和王建民是凶手，也是受害者，他们需要的不是虐待，而是公正的审判和必要的关怀。 夜色渐深，省厅办公楼的灯还亮着。 沈向东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警车驶离，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清楚当年的案子，给王文文讨回公道，给王建民父子一个公正的审判，也给所有被不公对待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四月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沈向东的脸上，却吹不散他心里的坚定。 …………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主持召开省厅党组会议，通报了李成阳案的真相和王文文被强奸案的情况。 参会的党组成员都很愤怒，纷纷表示要彻查到底，不仅要抓捕李虎，还要追究当年办案民警的责任。 “李虎现在在哪里？” 沈向东看向黄向阳，语气严肃的问道。 “我们已经查到了，李虎现在在羊城的一家建材市场开了家店，生意做得很大，据说跟一些官员有关系。” 黄向阳拿出一份资料，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已经派人盯着了，随时可以抓捕。” “立刻抓捕！” 沈向东拍了拍桌子，毫不客气的说道：“别让他跑了，也别惊动他的关系网。另外，查他的资金来源，看看有没有贪污受贿、偷税漏税的情况，一并处理。” “明白。” 黄向阳站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去安排抓捕行动。 会议结束后，沈向东回到办公室，刘福荣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省长，这是当年王文文被强奸案的办案记录，主办民警是李家庄派出所的张天艺，现在已经调到羊城市月秀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任副大队长了。” 沈向东接过文件，仔细的看了起来。 记录上写着“王文文称被李成阳强奸，证据不足，不予立案”，下面有张天艺的签名和派出所的公章。 他看着这份敷衍的记录，心里的愤怒越来越盛。 证据不足？ 一个 16岁的女孩，怎么可能编造自己被强奸的经历？ 这分明是张天艺收了李虎的好处，故意压下了案子。 “通知纪检组，立刻对张天艺展开调查，查他当年有没有收受贿赂，有没有其他失职渎职的情况。” 沈向东把文件扔在桌上，语气冰冷。 “是，我现在就通知周瑞国组长。” 刘福荣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照片。 那是王文文的学生证照片，女孩笑得很文静，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想起王武的泣诉，想起王建民麻木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 如果当年张天艺能公正办案，这个女孩就不会自杀，王建民父子也不会走上绝路，李成阳也不会死。 中午时分，黄向阳打来电话，说李虎已经被抓捕归案，在他的店里搜出了大量的现金和银行卡，还有一些跟官员往来的礼品清单。 李虎一开始还嚣张跋扈，说自己认识“大人物”，等知道王文文的案子被重新调查后，立刻慌了，开始交代问题。 “省长，李虎承认了当年强奸王文文的事，还说他给了张天艺二十万，让他压下案子。” 黄向阳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另外，他还交代了这些年偷税漏税、行贿官员的情况，涉及金额很大。” “好。” 沈向东松了口气，直接说道：“把他带回省厅，好好审讯，把所有的问题都查清楚。另外，把他的供词交给纪委，让他们顺着线索查那些受贿的官员。” “明白。” 黄向阳连忙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阳光。 他想起昨天在废品站看到的那个粉色发夹，想起王武抱着姐姐课本的样子，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安慰。 虽然正义来得晚了三年，但终究还是来了，王文文的冤屈，终于可以洗清了。 下午，周瑞国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汇报张天艺的调查情况：“省长，张天艺承认了当年收了李虎二十万，压下了王文文的案子。另外，我们还查到他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涉及多起案件。我们已经对他采取了留置措施，正在进一步调查。”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沉声说道：“一定要查彻底，不管涉及到谁，都不能放过。我们是公安队伍，要是自己人都知法犯法，怎么让老百姓信任我们？” “明白。” 周瑞国答应着，随即说道：“我们会尽快查清所有问题，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傍晚时分，黄向阳来到办公室，带来了看守所的消息：“省长，王建民和王武在看守所里很平静，王武已经开始接受心理疏导了，医生说他的情况比想象中好，就是很想念姐姐和妈妈。王建民知道李虎被抓了，还说谢谢我们，终于给她女儿讨回公道了。” 沈向东心里一暖，点了点头：“那就好，告诉看守所的人，多关注他们的情绪，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明白了。” 黄向阳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整个羊城。 他想起这起案子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血色现场，到调查陷入僵局，再到找到王建民父子，最后揭开三年前的真相，每一步都充满了曲折和沉重。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下：“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作为公安民警，我们的职责不仅是打击犯罪，更是要守护每一个老百姓的尊严和权利，不让任何一个冤屈被掩盖，不让任何一个罪恶逍遥法外。” 写完后，沈向东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起案子虽然告一段落，但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 四月的夕阳渐渐落下，省厅办公楼的灯一盏盏亮起，像一颗颗明亮的星星，照亮了羊城的夜空。 第2486章 炫富惹的祸 四月末的羊城，初夏的燥热已经悄悄漫进街巷。 省公安厅三楼的办公室里，中央空调的冷风还没来得及驱散晨间的闷意，窗外玉兰花的最后一缕淡香随着晨风飘进来，落在沈向东摊开的文件上。 那是深港市公安局刚上报的“跨境诈骗案”结案报告，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他凌晨两点逐字核对时留下的痕迹。 办公桌上的黑咖啡已经凉透，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滑，滴在涉案资金流向表”上，晕开一小片浅褐色的墨痕。 沈向东皱了皱眉，拿起桌边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纸页上的水渍，指尖刚碰到钢笔的金属笔帽，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传来刘福荣带着几分谨慎的声音：“省长，您现在有空吗？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进来吧。” 沈向东放下钢笔，抬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刘福荣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总是拎在手里的黑色公文包今天没带，反倒是双手紧紧攥着一部手机，表情略微有点紧张。 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神有些闪躲，甚至不敢直接看向沈向东。 跟在沈向东身边快一年，刘福荣向来沉稳，哪怕是汇报紧急案情，也从没露出过这样慌慌张张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看你这脸色，像是撞着什么棘手的事了。”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皮质沙发，语气尽量放得缓和：“坐吧，先喝口水，慢慢说。”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 他知道刘福荣性子细，要是没把握的事，绝不会贸然来打扰他处理公务。 刘福荣接过矿泉水却没喝，只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推到沈向东面前，表情严肃的说道：“省长，我刚才去茶水间接水，顺便刷了会儿短视频，无意间刷到一个微博账号，叫南极企鹅，她发的内容有点不对劲，一开始我以为就是普通炫富，可越看越觉得心慌，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他说话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目光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像是怕错过沈向东的任何一个表情。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刘福荣已经把微博页面调了出来。账号头像用的是一张戴着黑色墨镜的女生侧脸照，背景是澳大利亚悉尼歌剧院的海景，海面上泛着金色的阳光，看起来格外奢华。 他滑动屏幕，第一条置顶微博就刺得眼睛生疼：“刚在悉尼全款拿下一套小公寓，也就八百多万澳元吧，换算成人民币也就四千来万。有人问我为什么这么喜欢花钱？废话，我家那么多钱都是韭菜供的，我怎么能不喜欢呢？” 配文下面是九宫格照片，有公寓的落地窗海景，有堆在衣帽间里的爱马仕包包，还有手腕上戴着的百达翡丽手表，每一张都透着张扬的奢侈。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热评第一条就是“韭菜？合着你家的钱是吸老百姓的血来的？”，下面跟着几千条回复，有人骂“炫富无下限，爹妈没教过做人”。 有人调侃“八百多万叫小公寓，是我穷得不配理解”。 还有人隐隐质疑“能在悉尼买四千万的房，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沈向东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这种富二代炫富的戏码，网上每天都有，虽说刺眼，但终究是私人生活，按理说不该占用公安系统的工作时间。 “这就是普通的年轻人不懂事，炫富博眼球罢了。” 沈向东把手机往茶几上放了放，准备继续看那份结案报告：“这种网络口水仗，网信部门会处理，咱们还是把精力放在正经案子上，深港那起跨境诈骗的证据链还没理顺……” “不是的省长。您再往下滑，还有更过分的！” 刘福荣连忙打断他，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而且，这里面牵扯到咱们公安系统的人，我怕万一漏了，会出大事。” 他说着，伸手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翻到下一条微博。 沈向东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这是一条三天前发布的微博，文字只有短短一句，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心里：“有人问我家到底有多少钱？我只知道银行卡里的数字是九位数，至于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别问我，问我爷爷去。” 配文下面附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藏蓝色的公安制服，胸前别着警号，站在“深港市公安局”的门牌前，身边围着几个同样穿制服的人，背景墙上还挂着“深港市公安系统公务员培训班”的红色横幅。 老人头发梳得整齐，嘴角带着几分傲慢的笑意，双手背在身后，姿态看起来很是威严。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九位数？公职人员家庭能有九位数存款？这老人看着像深港公安的退休干部吧？严查！必须严查！” 下面跟着密密麻麻的附和，有人扒出老人的制服肩章是副处级待遇，有人猜测“公务员培训班的合影里有深港的领导”，还有人直接@了粤东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官方账号。 而博主“南极企鹅”的回复更是嚣张，在一条质疑“钱来路不正”的评论下面，她直接回怼：“国内百姓？不过是些低贱老鼠罢了，下等人、底层贱畜，也配跟我谈钱？也配质疑我家？”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指捏着手机的力度越来越大。他从事公安工作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做到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见过不少公职人员违纪违法的案子，可像这样家属公开炫富、辱骂百姓，甚至直接把“九位数家产”和“公安爷爷”绑在一起的，还是第一次。 这不仅仅是个人素质的问题，更是在损害整个公安系统的公信力，是在凉老百姓的心。 老百姓信任公安，是因为相信他们能守护公平正义，可要是连公安干部的家属都把百姓当“低贱老鼠”，那这份信任又该如何维系？ “她还提了爷爷的具体名字？” 沈向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些。 他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钢笔，手指在笔身上反复摩挲，这是他遇到棘手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提了，您看这条昨天发的微博。” 刘福荣滑动屏幕，找到一条带着定位的微博。 定位显示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微博内容是：“爷爷黄天赐没退休的时候，我就跟着他去了三十多个国家，欧洲、美洲、澳洲都去遍了，住的都是五星级酒店，吃的都是米其林餐厅。我认识的好友也都是领导家的孩子，个个身份不一般，还有副省级大人物跟我爷爷一起吃饭呢！”下面配了九张照片，有老人在法国埃菲尔铁塔前的合影，有在瑞士雪山滑雪的视频截图，还有一张在深港市某高档酒店包厢里的照片。 老人坐在主位上，身边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沈向东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去年因为“身体原因”退居二线的粤东省委副书记！ “更离谱的是这个。” 刘福荣又翻出一张网友的截图，对沈向东说道：“她之前还发过一条微博，说我爷爷自己都跟家里人说，感觉这几年贪的有点多了，后来可能是怕被人截图举报，没过半小时就删了，但已经被网友保存下来了，现在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在@咱们省厅，问要不要查。”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的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黄天赐，这个名字他总觉得耳熟，好像在深港市公安局上报的退休干部名单里见过。 如果真像“南极企鹅”说的，是深港下属公安分局的退休局长，那问题就严重了：九位数家产、三十多个国家的旅游经历、结交副省级领导、甚至自曝“贪了”，这绝不是普通的家属炫富，背后肯定牵扯着严重的贪腐问题，说不定还有利益输送、权力寻租的情况。 “福荣，你现在马上做两件事。” 沈向东睁开眼睛，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坚定，对刘福荣缓缓说道：“第一，查清楚这个黄天赐的具体身份。他到底是深港市哪个公安分局的退休局长？什么时候退休的？退休前负责什么工作？有没有受过表彰或者处分？这些信息都要从深港市公安局的人事档案里调，确保准确。第二，把南极企鹅的所有微博内容、评论区的关键留言、网友截图的证据，还有那些照片里的人物、地点，都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材料，分类标注清楚，越快越好，下午上班前必须给我。”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刘福荣站起身，拿起手机，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不少。 他知道，省长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半途而废，这件事既然被省长重视，就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转身问道：“省长，那这份材料整理好之后，是先交给您，还是直接转给纪检组？要不要先跟深港市公安局打个招呼？” “先交给我，暂时不用跟深港那边打招呼。” 沈向东摇摇头，语气严肃：“现在情况还不清楚，万一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串供或者销毁证据，就麻烦了。你整理材料的时候，注意保密，除了技术部门帮你截图，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不能泄露给深港市公安局的人。” “好的，我记住了，一定保密。” 刘福荣点点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关门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力度，生怕打扰到沈向东思考。 第2487章 纪检组介入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微弱声响。 沈向东起身找了一下，很快便找到了深港市公安系统退休干部名册，这是上个月深港市局刚上报的，厚厚的一本，封面上印着“内部资料，注意保密”的字样。 他翻开名册，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和照片。 退休干部大多是六十岁以上，照片里的人神态各异，有的严肃，有的温和，直到翻到第三十七页，他才停了下来。 “黄天赐”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纸上：深港市公安局富田分局原局长，五年前退休，退休前享受副处级待遇，主要负责治安管理、户籍审批和特种行业监管工作。旁边附着一张一寸免冠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警服，眼神锐利，嘴角微微上扬，和微博里那个站在市局门牌前的老人一模一样。 “优秀公务员？” 沈向东冷笑一声，把名册扔在茶几上，声音里满是讽刺。 如果南极企鹅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优秀公务员”的称号，简直是对整个公安系统的侮辱。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纪检组长周瑞国的内线电话，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等待接通的间隙，他看向窗外。 楼下的训练场上，几名年轻民警正在进行队列训练，口号响亮，步伐整齐，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有朝气。 可一想到黄天赐这样的退休干部可能背着九位数的贪腐家产，可能利用职权为家人谋私利，他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喂，省长，您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周瑞国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周瑞国昨天忙到凌晨三点，查天水分局民警违纪的案子，早上刚在办公室补了会儿觉。 “瑞国同志，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很紧急。” 沈向东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不用带其他东西，人过来就行。” “好，我马上到！” 周瑞国的声音瞬间清醒过来，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他知道沈向东的性格，要是不紧急的事，绝不会在他补觉的时候叫他。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夏的风带着热气吹进来，夹杂着楼下玉兰花的残香，却没让他觉得舒服。 他看着训练场上的民警，心里暗暗想：公安队伍是守护老百姓的最后一道防线，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黄天赐的事，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背后有多大的阻力，都必须查到底，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给那些坚守初心的民警一个交代。 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半，刘福荣整理材料需要时间，周瑞国过来还得十分钟。他走回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跨境诈骗案的结案报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微博里的那些炫富内容，全是黄天赐的照片和“九位数家产”的字眼。 他拿起笔，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下“黄天赐”三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个问号，又重重地圈了起来。 这个问号，必须尽快拉直，而且要拉得明明白白。 ………………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周瑞国的声音传来：“省长，我到了。”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门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烦躁，只剩下一种冷静的坚定：“进来。” 周瑞国很快走了进来，对沈向东好奇的问道：“省长，什么事儿这么急啊？” “给你看个东西，你看完就知道为什么急着叫你来了。” 沈向东把自己的手机推到茶几中间，指了指屏幕：“先看看这个微博账号，特别是关于黄天赐的内容，慢慢看，别着急。” 周瑞国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手指滑动屏幕，原本带着睡意的眼神渐渐变得严肃，眉头也越皱越紧，嘴里时不时发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看到“九位数家产”和“低贱老鼠”的言论时，他甚至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家人也太嚣张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沈向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瑞国，他知道，不用他多说，周瑞国作为纪检组长，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周瑞国滑动屏幕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民警训练口号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周瑞国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语气沉重：“省长，这事儿必须查！而且要快查！现在网上已经闹开了，要是咱们不表态，不调查，老百姓该怎么看咱们公安系统？该怎么信任咱们？黄天赐要是真有问题，绝不能姑息！” 沈向东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深港市退休干部名册，翻到黄天赐的那一页，推给周瑞国：“你先看看他的档案，退休前是富田分局局长，管治安和特种行业，这个岗位权力不小，很容易出问题。我已经让刘福荣整理证据材料，下午上班前给我，到时候咱们一起研究调查方案。” “好。” 周瑞国拿起名册，仔细看着黄天赐的经历，手指在“特种行业监管”几个字下面划了线，这才缓缓说道：“管特种行业，那歌厅、酒吧、洗浴中心这些都归他管，这里面的利益空间可不小，九位数家产说不定就是从这里来的。还有他去三十多个国家旅游，退休干部哪来这么多钱？肯定有问题。” “不仅如此，他还跟退居二线的省委副书记吃过饭。” 沈向东补充道，指了指手机里的那张包厢照片，淡淡地说道：“这里面有没有利益输送？有没有权力寻租？都得查清楚。而且他孙女说好友都是领导家的孩子，这说明他的关系网可能不简单，调查的时候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周瑞国点点头，脸色严肃：“我明白，这种案子最忌讳急功近利。我建议先成立一个专项调查组，成员从省厅纪检组抽调，不要让深港市局的人参与，避免走漏消息。先从黄天赐的银行流水、房产、出国记录查起，再找他退休前的同事、下属了解情况，一步步推进。”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向东站起身，直接说道：“调查组由你牵头，直接对我负责，需要什么资源，随时跟我提，省厅这边全力支持。另外，跟网信部门打个招呼，让他们先控制一下网上的舆论，别让事态扩大，等咱们有了初步调查结果，再统一发声。”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周瑞国站起身，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刘福荣的材料下午好了之后，您给我打电话，咱们马上开会研究调查细节。” “去吧。”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周瑞国走出办公室，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稍微轻了些。 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楼下的训练场，民警们还在训练，口号依旧响亮，阳光依旧温暖。 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可能会遇到很多阻力，可能会牵扯到很多人，但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为了老百姓的信任，为了公安系统的清白，这件事必须查到底，必须给所有人一个公正的交代。 办公桌上的凉咖啡已经彻底没了温度，沈向东拿起杯子，倒进垃圾桶里。 就像这杯凉掉的咖啡，黄天赐这样的害群之马，也该被彻底清理出公安队伍，不能让他污染了整个系统的风气。 他重新拿起钢笔，翻开跨境诈骗案的结案报告， 可这次，他的目光却格外坚定，不管是诈骗犯，还是贪腐的干部，只要危害了老百姓的利益，只要违反了法律，就没有例外，都必须受到惩罚。 第2488章 对抗调查组？ 很快，刘福荣就把搜集到的证据拿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沈向东又给周瑞国打了个电话，两个人碰头之后，周瑞国没有任何废话，马上建议成立专案组。 沈向东对此当然没有意见，当即同意了他的建议。 随后，周瑞国带着调查组前往深港市秘密调查黄天赐。 而沈向东这边，每天都跟周瑞国电话沟通调查进展，同时还让网警这边对南极企鹅展开了调查。 不得不说，警方想要调查一个人，难度真的不大。 这个南极企鹅的资料，很快就摆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南极企鹅的真实姓名叫黄思雨，是黄天赐的孙女，一三年通过留学名义去了澳大利亚，实际上根本没上学，一直在那边挥霍，她在澳大利亚的公寓、奢侈品，资金都来自黄天赐的银行卡，从一三年至今，黄天赐共给她转账八千多万人民币。 “八千多万？” 沈向东看着何卓晓送来的银行流水，眉头皱得更紧，惊讶的说道：“黄天赐一个副处级退休干部，退休工资每月才八千多，就算加上之前的积蓄，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钱。这钱肯定有问题。” “我们还查到，黄天赐在深港有三套房产，一套在富田区的高档小区，价值一千八百多万。一套在北山区的海景房，价值两千三百多万。还有一套在龙山区的商铺，价值一千五百多万。另外，他还有两辆豪车，一辆奔驰，一辆宝马，都是前几年买的，当时他还在富田分局当局长。” 何卓晓补充道：“这些房产和豪车，总价超过六千万，加上给黄思雨的八千多万，还有他去各国旅游的费用，保守估计总资产超过一个亿，远远超过他的合法收入。”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有了底，这些证据已经能证明黄天赐存在贪腐嫌疑，接下来就看周瑞国那边能不能找到他违规谋利的直接证据。 ……………… 一周后的下午，沈向东正在召开省厅党组会议，讨论“基层警力下沉”的问题，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周瑞国的电话。 他跟参会人员说了声“抱歉”，走出会议室，接通电话：“瑞国同志，怎么样了，有结果吗？” “省长，有结果，但过程不太顺利。” 周瑞国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有几分愤怒：“黄天赐太狡猾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一开始还装糊涂，说黄思雨是小孩子不懂事，瞎吹牛，后来我们拿出银行流水和房产证据，他才承认有这些资产，但说是炒股赚的、朋友借的，拒不承认贪腐。” “炒股？朋友借的？” 沈向东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他当我们是傻子？炒股能赚一个亿？朋友会借他几千万给孙女挥霍？” “就是啊，我们也不信，可他就是不松口。” 周瑞国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对沈向东汇报道：“我们还找到他之前的下属，富田分局原治安科科长，想了解情况，结果那科长说不清楚、记不清了，明显是跟黄天赐串供了。还有几个跟他有过业务往来的娱乐场所老板，要么躲着不见，要么说什么没跟黄局长打过交道，根本不配合调查。”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语气沉了下来：“他肯定提前跟这些人串供了，知道我们在调查他。你们有没有找到其他证据？比如他违规审批娱乐场所、收受好处的记录？” “这个倒是有线索。” 周瑞国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直接说道：“我们在富田分局的档案库里，找到了零六年的一份娱乐场所审批文件，当时黄天赐是副局长，审批了一家叫金盛世的歌厅，这家歌厅后来因为涉黄、涉赌被查封过，但当时的审批材料里，消防、卫生、治安条件都合格，明显是违规审批。我们还查到，金盛世的老板叫张伟，一三年给黄天赐的银行卡转了五百万，说是赞助费，其实就是好处费。” “还有，我们查到黄天赐在零七年，利用职务之便，把他儿子黄志强安排进了深港市某国企，担任副总经理，黄志强当时只有高中学历，根本不符合招聘条件。那家国企的董事长是黄天赐的老战友，明显是走了关系。” 周瑞国继续说道：“另外，我们还找到几个匿名举报的群众，说黄天赐在任期间，经常去各种高档场所免费消费，还带下属去，每次都由别人买单，甚至有群众看到他收过别人送的金条。” 沈向东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些证据够不够，能不能认定他贪腐？” “足够了。” 周瑞国肯定地说，“违规审批、收受好处费、安排亲属进国企、滥用职权，这些都已经构成了贪腐行为。我们还查到，他在退休后，还利用之前的关系，帮一家建筑公司拿到了深港市的市政工程，收受了一千万好处费。现在证据确凿，就等处理了。” “好，干得好！” 沈向东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欣慰：“你现在就把证据整理好，跟深港市纪委对接，让他们按照规定处理。记住，要把所有证据都交上去，不能有遗漏，避免他们找借口从轻处理。” “明白，我今天就跟深港市纪委对接，明天把证据交上去。” 周瑞国的声音里满是干劲：“省长，您放心，这次绝不会让黄天赐逍遥法外。” 挂了电话，沈向东回到会议室，参会人员都在等着他。 他笑了笑：“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刚才是纪检组的同志汇报工作，有个案子有了进展。我们继续讨论基层警力下沉的问题……” 虽然会议还在继续，但沈向东的心里已经轻松了不少，黄天赐的案子有了确凿证据，只要深港市纪委按照规定处理，就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能震慑其他有贪腐念头的公职人员。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深港市纪委的处理结果，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2489章 官官相护的丑态！ 眼看着要到五月份，羊城已经浸在初夏的燥热里，省公安厅三楼办公室的空调坏了两天，维修师傅说零件还在调配，沈向东索性敞开了窗户。 窗外的玉兰花早已谢尽，只剩浓密的绿叶在风里摇晃，偶尔有蝉鸣钻进来，混着楼下停车场的汽车鸣笛声，让本就凝重的空气更添了几分烦躁。 沈向东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证据材料，是周瑞国从深港带回来的黄天赐贪腐案卷宗。 银行流水单上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标注着“工程好处费”、“节日贺礼”的备注。房产证明复印件里，深港富田区、北山区的三套豪宅赫然在列，每套市值都超过两千万。 还有证人证言，几个曾受黄天赐“关照”的工程老板，隐晦地提到“每年要给黄局拜年，少则五十万，多则上百万”。 沈向东指尖划过一张照片，是黄天赐孙女黄思雨在瑞士雪山滑雪的合影，背景里的私人直升机格外扎眼，照片下方标注的拍摄时间，正是黄天赐还在任的时候。 办公桌上的速溶咖啡已经凉透，杯底结着一层褐色的残渣，沈向东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这案子查到现在，光是确凿的涉案金额就超过一个亿，更别说那些没入账的灰色收入，怎么看都该是“情节特别严重”的大案，他正琢磨着下午要跟周瑞国再核对一遍证据链，就去省委找省委书记张清风汇报，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带着一丝慌乱的节奏。 “进来。” 沈向东放下杯子，抬头就看见刘福荣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折叠的文件，浅灰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浸得发暗，平时梳得整齐的头发也乱了几缕，眼神里满是紧张，脚步迈得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省长……” 刘福荣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把文件递过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点颤抖：“深港市纪委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伸手接过文件的时候，指腹无意间碰到了刘福荣的手指，一片冰凉。 他展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标题下方的正文，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了纸张，把原本平整的文件捏出了几道褶皱。 沈向东原本以为，就算深港那边有人想护着黄天赐，至少也得给个“开除党籍、移交司法机关”的处理。 毕竟证据摆得明明白白，上亿的涉案金额，怎么也算不上小事。 可让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深港市纪委，却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黄天赐降为二级科员待遇，收缴贪污所得，开除党籍？” 沈向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人：“刘福荣，你再跟我说一遍，深港纪委是怎么认定贪污所得一百五十万的？我们查出来的证据，他们看不见？” 刘福荣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连忙解释：“省长，我也觉得不对劲，特意看了附件里的涉案金额认定说明，他们说那三套豪宅是黄天赐合法继承的遗产，银行流水里的大额转账是亲友借款，只有那一百五十万是确认的违纪所得，还说黄天赐主动交代问题，认错态度良好，所以按情节较轻处理。” “合法继承？亲友借款？” 沈向东“啪”地一声把文件摔在办公桌上，纸张撞击桌面的巨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吓得刘福荣浑身一哆嗦。 文件散开在桌面上，其中一页“认定说明”的标题赫然在目，沈向东伸手抓起那页纸，手指重重地戳在“情节较轻”四个字上，指甲几乎要把纸戳破：“他黄天赐在任时违规审批工程，给亲属安排工作，退休后还收受好处费，孙女在网上炫富辱骂百姓，这叫情节较轻？一百五十万就想把一个亿的贪腐案抹平？他们深港纪委是眼瞎，还是心黑？”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不知趣地叫着。 沈向东胸口剧烈起伏，他从事公安工作二十年了，办过的贪腐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捂盖子”。 这哪里是处理案件，分明是在挑战党纪国法的底线，是在寒老百姓的心！ 他想起黄思雨微博里“国内百姓是低贱老鼠”的言论，想起评论区里老百姓“严查贪官”的呼声，再看看眼前这份轻描淡写的处理结果，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省长，您别生气，要不要……先给周组长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刘福荣小心翼翼地提议道，他跟在沈向东身边快一年了，从没见过省长这么愤怒。 平时就算遇到再棘手的案子，省长也总是沉着冷静，可这次，显然是被深港纪委的敷衍彻底惹火了。 “不用你说，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沈向东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手指在拨号键上快速敲击，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尽量克制着怒火，可声音里还是带着压抑不住的紧绷：“瑞国同志，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深港纪委的处理结果出来了，你自己来看。”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推开了另一扇窗，试图让外面的风驱散心里的火气。 楼下的训练场上，几个年轻民警正在进行队列训练，口号响亮整齐，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得警服格外鲜亮。沈向东看着他们，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些年轻民警在一线拼命，守护老百姓的平安，可有些身居高位的人却在背后贪赃枉法，甚至还有人帮着掩盖罪行，这让他怎么对得起身上的警服，怎么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没等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周瑞国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证人名单。 他看到办公桌上散落的文件，又看到沈向东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省长，是不是深港那边的处理结果有问题？我早上给深港纪委的老吴打电话，他还说会按规定处理，难道……” “你自己看。” 沈向东没让他说完，指着那份处理结果，冷冷的说道：“一个亿的涉案金额，他们只认一百五十万，还说情节较轻，降为二级科员就完事了！瑞国同志，你跟我说实话，你在深港调查的时候，是不是就感觉到阻力了？” 周瑞国拿起处理结果，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铁青。 他重重地把文件拍在办公桌上，声音里满是愤怒：“太过分了！这明显是包庇！我们交上去的证据里，清清楚楚写着那三套豪宅是黄天赐在任时用假名买的，银行流水里的亲友借款，那个亲友就是给富田分局做工程的老板！他们怎么能睁眼说瞎话？肯定是有人给深港纪委打招呼了！” “这还用说？” 沈向东冷笑一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银行流水单：“黄天赐在深港公安系统待了三十年，从普通民警做到分局局长，还跟退居二线的省委副书记吃过饭，他的关系网有多密，你我都清楚。深港纪委这么处理，要么是怕得罪人，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施压，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周瑞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起在深港调查时的情景。 去找黄天赐原来的下属了解情况，对方要么支支吾吾，要么干脆说“记不清了”。 去银行调取流水，工作人员说“需要领导审批”，耽误了整整三天。 甚至有个证人私下跟他说“黄局上面有人，你们查不动的”，当时他还不信，现在看来，那些话不是空穴来风。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黄天赐这么逍遥法外？” 周瑞国的语气里带着不甘，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辛辛苦苦查了半个月，收集了这么多证据，难道就这么算了？老百姓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们公安系统，怎么看纪委？” “当然不能算！” 沈向东的声音突然提高，眼神冰冷：“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案了，它关系到政府的公信力，关系到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如果我们今天妥协了，明天就会有更多的黄天赐肆无忌惮。如果我们今天不追究，老百姓就会觉得我们跟那些贪官是一伙的！瑞国同志，你记住，我们穿这身警服，不是为了混日子，是为了守护正义！” 他顿了顿，走到座机前，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 他知道，这件事只有找省委书记张清风才能解决。深港纪委归深港市委管，而深港市委的某些领导，很可能就是黄天赐的“保护伞”，只有省委介入，才能打破这个僵局。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省委书记张清风办公室的电话。 第2490章 省委书记的怒火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传来张清风沉稳的声音：“青云同志，找我有什么事，我下午还要开常委会，你长话短说。” “书记，不是小事，是关于深港市富田分局原局长黄天赐贪腐的案子，情况紧急，我必须跟您亲自汇报。” 沈向东的声音尽量平静，但还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我们省厅纪检组调查发现，黄天赐涉案金额超过一个亿，存在违规审批工程、收受好处费、安排亲属就业等问题，证据确凿。可深港市纪委刚刚给出的处理结果，却是降为二级科员待遇，只收缴一百五十万违纪所得，还说他情节较轻，这明显是包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然后传来张清风震怒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分贝：“一个亿的贪腐案，只给这么个处理结果？深港纪委是怎么搞的！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还有没有老百姓？” 沈向东心里一松，知道张清风站在他这边。 他连忙补充道：“书记，我们怀疑深港那边有人在背后给黄天赐撑腰，不然深港纪委不敢这么敷衍。这件事要是不严肃处理，不仅会寒了老百姓的心，还会让其他贪官觉得贪了也没事，以后的反腐工作就更难开展了。” “你说得对，这件事确实不能姑息养奸。” 张清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说道：“青云同志，你现在就把所有证据整理好，马上送到省委来，我亲自看看。另外，我会立刻让省纪委组建专项调查组，由建丰同志带队，明天就去深港重新调查。不管黄天赐背后站着谁，不管牵扯到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谢谢书记！” 沈向东的声音里满是感激，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我马上把证据送过去，省厅这边会全力配合省纪委的调查，需要什么人、什么材料，我们随叫随到。”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办公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爽，他看着办公桌上那份轻描淡写的处理结果，冷笑一声，伸手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种敷衍了事的东西，不配放在他的办公室里，更不配代表正义。 周瑞国看着沈向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省长，太好了！有张书记撑腰，有省纪委介入，这次黄天赐肯定跑不了。那些包庇他的人，也该付出代价了！” “跑不掉了。” 沈向东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坚定：“瑞国同志，你现在就去省委，把证据当面交给张书记的秘书。另外，你再跟深港分局那些配合我们调查的同志说一声，让他们放心，有省委和省厅在，没人敢报复他们，让他们继续收集黄天赐的线索，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明白，我现在就去。” 周瑞国站起身，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许多，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向东，心里满是敬佩。 在面对这么大的阻力时，省长没有退缩，没有妥协，而是坚持原则，向上级反映情况，这种担当和勇气，不是每个领导都有的。 ……………… 周瑞国从省委回到省公安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大楼的外墙上，给这座庄重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沈 青云和周瑞国走在大楼前的广场上，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下午的燥热。 “省长，你说这次省纪委介入，能把黄天赐背后的人都揪出来吗？” 周瑞国忍不住问道，他还是有些担心，怕深港那边的“保护伞”势力太大，就算省纪委介入，也会遇到阻力。 “肯定能。”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张书记已经表了态，要一查到底，纪委那位书记又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们不会让任何贪官逍遥法外。再说，我们手里有这么多证据，就算有人想护着，也护不住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夕阳正慢慢沉入远处的高楼，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格外好看。 想起黄思雨微博里那些炫富的言论，想起老百姓在评论区里的质疑和愤怒，想起那些在深港调查时默默支持他们的民警和证人，沈向东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遇到这样的贪腐案，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他都会坚持到底，守护好公安系统的廉洁和正义，守护好老百姓的信任。 接下来的几天，沈向东一边处理日常的公安工作，一边关注着省纪委的调查进展。 很快，黄天赐就被控制起来，接受省纪委的审讯。 深港纪委的几个相关人员被约谈，承认“受到了压力，所以从轻处理”。 那个给黄天赐送好处费的建筑老板王某，又提供了新的线索，说黄天赐还帮另一个老板“摆平”过一起工程事故…… 每一个消息都让沈向东更加坚定：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他想起刚到粤东时，父亲沈振山跟他说的话：“别怕得罪人，只要是为了老百姓，为了工作，就算有非议，也有人能看到你的好。”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只要坚持正义，坚守初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办不了的案子。 办公室的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光亮了起来，像一片星星的海洋。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警徽，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警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映照着他坚定的眼神。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向东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我是沈向东。” 他缓缓说道。 “省长，我是张瑞明。” 电话那边，是羊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张瑞明，他缓缓说道：“就在刚刚，花城区那边发生一起交通意外。” “怎么了？”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 一个交通意外，至于给自己打电话么？ 第2491章 诡异的交通意外 “老张，怎么了？” 沈向东拿着话筒，手指还停在报表上，语气带着几分办公时的沉稳，心里却隐约觉得不对劲，自己今天早上刚和张瑞明通过电话，听他汇报了羊城市扫黑除恶的阶段性成果，按说不该再有紧急事。 电话那头传来张瑞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甚至还有点苦笑：“省长，情况有点特殊，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情况特殊？” 沈向东皱了皱眉，随口问道：“飙车还是酒驾？” 羊城的跑车飙车案时有发生，尤其是在城郊的快速路上，之前也处理过几起。 所以他以为是寻常的事故，手指无意识地在报表边缘敲了敲，淡淡地说道：“让交警支队先去现场，查清楚事故原因，该追责的追责，有什么特殊的？” “要是普通飙车就好了。” 张瑞明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旁边人听到：“现场情况有点离谱，一台黑色保时捷，在花城区滨江东路的施工路段，因为车速太快，直接撞在桥墩上侧翻了。车上三个人，一男两女，全都当场死亡。” 顿了顿，他补充道：“几个人都没穿衣服，而且还吸了毒，我们还发现了两个飞出去的皮箱，里面装满了现金。”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穿衣服，还吸了毒？” 他经手的案件多了，这种离谱的组合，往往牵扯到富二代的糜烂生活。 所以，在张瑞明说完这几句话的一瞬间，沈向东心里已经有了“又是哪个富家子弟惹事”的预判，语气也严肃了不少，随口说道：“那就让刑侦支队也去，查清楚死者身份，毒品来源，还有车上的现金，别是涉及洗钱或者其他案子。” “身份查出来了，就是因为身份，我才急着给您打电话。” 张瑞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无奈的说道：“男的叫杜晓峰，二十六岁，是江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杜万青的儿子。” “哐当”一声，沈向东手里的红色水笔没拿稳，掉在报表上，在“治安数据”几个字上染出一大片红痕。 他整个人都顿住了，办公室里的空调声仿佛瞬间放大，嗡嗡地响在耳边，连窗外的蝉鸣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江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杜万青。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上个月全省公安局长会议上，杜万青还坐在他斜对面，穿着笔挺的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言时反复强调“要从严管理公安队伍家属，杜绝家属利用身份谋私”，语气严肃，态度坚决，给沈向东留下的印象是“严谨、自律”，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儿子会出这种事。 飙车、吸毒、一男两女，还带着大量现金，每一条都像一记耳光，打在“公安局长”这个身份上面。 “杜万青的儿子？” 沈向东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紧紧握着电话的话筒，满脸严肃的说道：“确定吗？没认错人？” “不会错。” 张瑞明的声音很肯定，直接说道：“杜晓峰的身份证在副驾驶座的残骸里找到了，我们也联系了江山市公安局，他们已经确认了照片。就是杜万青的独生子。现场法医初步鉴定，三个人都吸食了过量冰毒，死亡时确实赤裸，副驾驶和后座加起来，散落的现金有将近三百万，都是百元钞，用橡皮筋捆着。”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反复闪过杜万青在会议上的样子，严肃、正直，甚至有点古板，怎么也和“儿子吸毒飙车”联系不起来。 更让他在意的是，一个公安局长的儿子，按理说应该比普通人更清楚毒品的危害，更知道“赤裸飙车”的后果，怎么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而且车上的几百万现金，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哪来这么多现金？ “现场有没有目击者？施工路段的监控呢？” 沈向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试图梳理出案件的疑点，直接问道：“施工单位的人有没有看到什么？比如事故发生前，有没有其他车跟着？或者死者有没有和人争执？” “监控正好坏了。” 张瑞明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对沈向东解释道：“滨江东路这段正在修地铁，路边的监控设备上个月就拆了，新的还没装，施工单位的工人当时都在午休，没人看到事故发生的瞬间。我们已经在周边走访，看看有没有路过的私家车记录仪拍到什么，目前还没消息。”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话线路里的轻微电流声。 他想起自己刚到粤东时，杜万青还特意来省厅汇报工作，聊起过家里的情况，说自己儿子在国外读商科，明年毕业，打算让他回国考公务员，走正途，当时沈向东还夸他教子有方，现在看来，那些话里不知道有多少水分。 “省长，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张瑞明的声音带着询问，显然也知道这件事的敏感性。 公安局长之子出了这种丑闻，不仅会影响杜万青本人，甚至可能波及整个粤东公安系统的形象：“杜局长那边，我们还没敢通知，怕他情绪激动出问题。” “通知家属肯定是要通知的，但要低调处理这件事，先别声张出去。” 沈向东立刻做出决定，语气恢复了几分冷静，但眼神里的凝重丝毫未减：“让现场的人做好保密工作，别让记者或者无关人员靠近，更不能把消息泄露到网上，现在网络传播太快，一旦发酵，就不好控制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疑点。 杜晓峰明明该在国外读书，怎么突然回了羊城？ 还开着价值百万的保时捷。 车上的两个女人是谁？ 和杜晓峰是什么关系？ 三百万现金是用来做什么的？ 毒品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里，让他总觉得这起“交通意外”背后，没那么简单。 第2492章 贪污的线索 五月的羊城已褪去春凉，晨间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省公安厅三楼办公室的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向东面前摊着跨境诈骗案的后续核查材料，红色批注笔夹在页缝间，青花瓷杯里的碧螺春早已沉底，茶水凉得沁手。 他刚在证据链补充建议上签下名字，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随后，他就看见张瑞明提着黑色公文包站在门口。 这位羊城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穿着一身藏蓝色警服，衣服熨得笔挺，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额角却沁着薄汗，鬓边的发丝沾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公文包的皮革还带着室外的热气，显然是刚从车上拿下来就直奔这里。 “省长，这是杜晓峰案的全部初步调查材料。” 张瑞明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把公文包递过去，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包括出入境记录、银行流水、两个女孩的身份核实，还有现场勘察报告，都整理好了。” 沈向东接过公文包，拉开拉链时注意到张瑞明的手指还在轻颤。 毕竟牵扯的是江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杜万青的独子，这个事情当然越谨慎越好。 “好。” 沈向东点点头，翻开了材料的第一页。 杜晓峰的照片先跳了出来，染着浅棕色头发，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张扬，嘴角叼着烟，背景是洛杉矶的街头。 出入境记录显示，他上个月中旬从洛杉矶回国，入境口岸是深港国际机场，申报单上只填了“个人衣物”，没有任何大额资产申报。 “两个女孩的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指着照片里并肩站着的两个年轻女孩，语气平静。 左边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露脐装；右边的留着长卷发，戴着夸张的耳环，两人都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眼里满是青涩的虚荣。 张瑞明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都是羊城音乐学院的大三学生，一个叫林薇薇，声乐系的。一个叫苏曼，舞蹈系的。我们查了她们的社交账号和通话记录，上个月月底，杜晓峰在羊城夜色酒吧认识的她们，那天杜晓峰开着兰博基尼去的，一晚上花了五万多，还送了林薇薇一个爱马仕包，两人就这么搭上了。” 他翻开银行流水单，指着其中几行红色数字：“从上周一开始，杜晓峰陆续给她们转了八十七万。其中五十万是在太古汇买奢侈品的开销，光给苏曼买的一条钻石项链就二十多万。剩下的三十七万，是给她们在珠江新城租公寓的租金和零花钱，房租一次性付了一年，三万八一个月。” 沈向东的手指在流水单上划过，一笔笔转账记录清晰得刺眼。 零花钱、买包、租房，甚至还有一笔备注是“买奶茶”的转账，金额都有一万。 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一个刚回国、没有任何正式工作的年轻人，对两个刚认识一周的女孩如此挥霍，这背后的资金来源本身就透着诡异。 “她们知道杜晓峰的父亲是谁吗？” 沈向东抬眼，目光落在张瑞明脸上。 “一开始不知道。” 张瑞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杜晓峰只跟她们说自己家里是做工程的，后来上周三，他带两个女孩去江山市玩，路过江山市公安局大楼的时候，才随口提了一句我爸在这儿上班，但没说具体职位。不过看他出手这么阔绰，两个女孩应该猜到他家境不一般，也就没多问。” 顿了顿，他补充道：“这都是我们在女孩的聊天记录里看到的。” 沈向东沉默着翻到现场勘察报告，黑白照片里的跑车残骸触目惊心：银灰色的保时捷侧翻在桥墩下，车身变形严重，车窗碎裂，座椅上还残留着深色的血迹，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的酒瓶和一袋未吸食完的摇头丸。 法医鉴定报告里写着：“三人均符合吸毒过量后高速撞击导致的复合型损伤死亡，体内检出摇头丸成分，血液酒精浓度超标二十三倍，未见他杀痕迹。” “现场真的没有谋杀嫌疑？” 沈向东手指顿在“未见他杀痕迹”几个字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惊讶的问道：“比如刹车有没有被动过手脚，或者现场有没有第四个人的痕迹？” 张瑞明连忙解释：“我们反复勘察过三次，刹车系统完好，刹车痕迹只有五米左右，说明当时车速至少在一百八十码以上，司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现场除了三个人的指纹和脚印，没有第四个人的痕迹，而且桥墩上的撞击点是正面碰撞，没有二次撞击的迹象，应该就是杜晓峰吸毒后飙车，失控撞上去的。”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的疑云却没散。 他对杜万青的印象不错，年前在全省公安局长会议上见过几次，那人话不多，总是穿着旧警服，开会时坐在角落，发言时也多是讲“基层警务”和“民警权益”这些东西，一副沉稳清廉的样子，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挥霍无度的儿子？ “还有件事，省长。” 张瑞明突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查了杜晓峰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发现他在国内有三个账户，分别开在深港招商银行、羊城工商银行和江山市建设银行，总余额……超过三千一百万。” “多少？” 沈向东猛地抬头，手指捏着流水单的边缘，几乎要把纸捏破。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刚回国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工作经历，就算家里是“做工程的”，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现金。 “三千一百二十万。” 张瑞明重复了一遍，语气凝重：“其中两个账户是他回国后新开的，深港招商银行那个存了一千二百万，羊城工商银行存了九百八十万。江山市那个账户是三年前开的，里面有九百四十万，都是分批次转进来的，最近一笔转账就在上个月他回国后，转了三百万。” 沈向东接过银行流水单，快速翻看着。 转账记录里，大多是从匿名账户转进来的，户名模糊，有的甚至只标注“往来款”，没有任何转账理由。 他的手指在“匿名账户”几个字上重重敲了敲，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这钱绝不可能是杜晓峰自己赚的，十有八九是别人通过某种隐蔽渠道转移给他的，那些匿名账户背后，说不定藏着更大的贪腐网络。 “资金来源查到了吗？” 沈向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火。 “还在查。” 张瑞明叹了口气，对沈向东解释道：“匿名账户的开户信息都很模糊，有的用的是虚假身份，有的是境外账户，我们已经联系了银行和外汇管理局，想追查资金的源头，但需要时间。”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还有张瑞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杜万青的样子，那个总是穿着旧警服、说话温和的公安局长，怎么会和“三千万”这样的巨额资金扯上关系？ 如果这些钱真的是杜万青贪来的，那他在江山市任职期间，到底利用职权做了多少违法的事？ “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 沈向东突然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得像刀，直直看向张瑞明：“第一，暂时不要让杜万青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他儿子的银行流水。第二，参与调查的民警全部签保密协议，材料加密保存，不许任何人外传。第三，继续追查匿名账户的来源，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能让第三方知道。” 张瑞明连忙点头，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明白，我已经交代下去了，现场勘察的民警和负责查流水的网安支队队员，都签了保密协议，材料锁在市局的保密柜里，只有我和刑侦支队长王天磊同志能打开。” “很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找到周瑞国的号码。 他拨过去，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周瑞国沉稳的声音传来：“省长，您找我？” “瑞国同志，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紧急情况。” 沈向东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废话，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好，我现在就过去。” 周瑞国没有多问，爽快地答应下来。 他知道沈向东的性格，只要说“紧急”，就一定是大事。 挂了电话，沈向东把银行流水单放回公文包，推给张瑞明：“材料你先带回市局，继续追查资金来源，有消息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 “是。” 张瑞明接过公文包，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那我先回去了，有进展马上汇报。” 看着张瑞明离开的背影，沈向东走到窗边，他想起刚才看到的杜晓峰的照片，想起那三千万的银行流水，还有杜万青温和的笑脸，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连公安局长都开始贪腐，那老百姓还能相信谁？ 第2493章 查他个天翻地覆！ 大概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周瑞国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黑色笔记本，看到办公桌上摊着的卷宗，又看了看沈向东凝重的脸色，心里立刻有了数，没敢多寒暄，直接问道：“省长，出什么事了，是之前黄天赐的案子有新情况么？” “不是黄天赐的事，是新的线索。”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杜晓峰的银行流水单复印件递过去：“你看看这个吧，江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杜万青的儿子杜晓峰，昨天在羊城发生车祸死亡，我们查了他的银行账户，发现有超过三千万的现金，资金来源不明，大多是从匿名账户转进来的。” 周瑞国接过流水单，快速翻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三千一百万”那个数字上停住，抬头看向沈向东，语气里满是震惊：“三千万？杜万青一个副厅级干部，年薪也就六十多万，就算他不吃不喝，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这钱肯定有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向东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却没喝，只是捏着杯壁，对周瑞国说道：“杜晓峰三年前在江山开的那个账户，里面的九百四十万，正好是杜万青担任江山市公安局长的第二年开的，时间线对得上。而且最近那笔三百万的转账，是杜晓峰回国后转的，很可能是杜万青怕风声紧，想把钱转移到儿子名下，没想到出了车祸。” “这个不好说。” 周瑞国想了想，对沈向东说道：“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们没法判断这件事跟杜万青是不是有关系。” 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纪委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是不能轻易调查一个副厅级干部的。 这涉及到官场的某些潜规则，毕竟纪委的权力如今已经很大了，如果随随便便就可以调查干部，那很多干部会非常没有安全感。 如果有的人存在贪污腐败的行为也就罢了，万一不存在，很容易被人陷害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看向周瑞国，缓缓说道：“我们可不可以从这三千一百万的资产入手？” 周瑞国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到：“省长，您的意思是，让纪检组介入调查杜万青？” “对。” 沈向东语气坚定，缓缓说道：“我想让你成立一个专项调查组，秘密调查两件事：第一，追查那些匿名账户的来源，看看钱到底是谁转的，有没有牵扯到其他人员。第二，调查杜万青在江山市任职期间的工作情况，特别是他负责的工程项目、人事调动和案件处理，看看有没有利用职权受贿、为他人谋利的情况。” 周瑞国皱了皱眉，有些顾虑：“省长，杜万青在公安系统任职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做到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人脉很广，不仅在江山市有势力，在省里也认识不少人。我们调查他，万一走漏风声，他很可能会动用关系阻碍调查，甚至销毁证据。” “这点我想到了。” 沈向东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严肃的说道：“所以调查组的人必须是你绝对信得过的，不能从江山市抽调任何人，最好是从省厅纪检组和其他地市纪检组抽调，而且要对外保密，就说是常规纪律检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针对杜万青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张瑞明那边会继续追查杜晓峰的资金来源和匿名账户，你们两边要保持密切沟通，但不能用办公电话，也不能发工作群，最好是私下见面或者用加密手机联系，避免被人监控。” 虽然不能直接调查杜万青，但既然杜晓峰已经死了，完全可以从这个角度来进行调查。 周瑞国拿起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个圈，想了想说道：“明白，我马上从省厅纪检组挑几个老纪检，再从潮汕、梅州两地纪检组各调几个得力的人，组成专项调查组，今天下午就开始工作。匿名账户那边，我会联系银行和外汇管理局的熟人，让他们优先配合我们调查，争取尽快查到资金源头。” “还有，杜万青那边要盯紧点。” 沈向东提醒道：“他现在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在查他儿子的资金，你让调查组的人先不要惊动他，先从外围调查，比如他负责的工程项目、交往密切的商人，还有他家人的财产情况，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房产、豪车或者境外资产。” 周瑞国点点头，把笔记本合上：“我会安排的。对了，杜晓峰的葬礼，杜万青会不会来羊城？如果他来，我们要不要派人盯着？” “当然要。” 沈向东眼神一沉，直接说道：“杜万青肯定会来处理他儿子的后事，你安排两个人，乔装成普通群众，在葬礼现场盯着，看看他跟哪些人接触，有没有异常的举动，比如跟什么商人私下见面，或者传递什么东西。” “好。” 周瑞国站起身，对沈向东到：“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下午给您汇报调查组的人员名单和初步调查计划。” “去吧。” 沈向东挥了挥手，看着周瑞国离开的背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周瑞国在纪检系统工作了十几年，经验丰富，做事严谨，把这件事交给他，沈向东自然是放心的。 ………………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杜晓峰的卷宗，翻到杜万青的简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沈向东冷笑一声，把简历扔在桌上。 因为就在一年前，杜万青刚刚被评为优秀公安局长。 可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个讽刺。 一个公安局长的儿子，大学刚毕业，银行卡里面竟然藏着三千万的巨额资金，还带着两个女大学生吸毒、飙车、滥交，这简直是对公安系统的讽刺。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羊城电视塔。 阳光刺眼，塔身反射着金属的光泽，像一把锋利的剑，刺破了清晨的薄雾。 沈向东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杜万青的人脉多广，职位多高，他都要把这件事查到底，把隐藏在公安系统里的“蛀虫”揪出来，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给那些正直的民警一个说法。 桌上的茶水彻底凉了，卷宗还摊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但沈向东的表情相当平静，因为他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罢了。 第2494章 面具人 第二天上午的阳光比昨日柔和些，透过省公安厅三楼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深绿色的会议桌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沈向东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周瑞国刚送来的黄天赐案初步核查补充材料，另一份是羊城警方关于杜晓峰车祸的现场勘验报告。 他指尖捏着钢笔，目光停在杜晓峰银行卡的内容上面，眉头始终没松开。 办公桌上的青瓷茶杯里，龙井茶叶已经沉底，茶水凉透了也没动过。 沈向东的思绪还绕在那笔巨款上面，杜万青是江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副厅级待遇，就算加上妻子的收入，一辈子也攒不下三千万。 以他的收入，怎么算也不可能支撑起杜晓峰一个星期花八十万的挥霍，更别说在国外的开销了。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只是现在还没找到突破口。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沈向东的沉思。 门外传来刘福荣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省长，您现在方便吗？江山市的杜万青副市长来了，说想跟您汇报工作。” 沈向东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有些意外。 按道理，杜万青作为死者家属，该先跟羊城警方对接后续事宜，怎么会突然跑到省厅来找自己？ 他抬腕看了眼表，上午十点刚过，距离张瑞明汇报情况还不到十二个小时。 “让他进来吧。” 沈向东把文件收好，身体微微后靠，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得好好观察这位同行，看看对方此行到底是为了汇报工作，还是为了打探消息。 …………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杜万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公安制服，肩章上的警衔标志还在，可平日里总是熨得笔挺的制服此刻却有些皱巴巴的，领口的纽扣松了一颗，露出里面半旧的白色衬衫。 头发像是一夜没梳，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原本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疲惫和黯淡。 “省长……” 杜万青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双手下意识地攥着制服下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沈向东站起身，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尽量缓和：“坐吧，老杜。刘福荣，给杜副市长倒杯茶，要热的。” 他注意到杜万青的手在微微发抖，想来这一夜，对方过得并不比自己轻松。 刘福荣很快端着一杯热茶过来，杯壁上冒着白汽。 杜万青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却没喝，只是把脸凑到杯口，借着热气暖了暖僵硬的脸颊。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里满是愧疚：“省长，对不起，这个时候来打扰您，实在是，实在是我没脸见人。” “先别急着说这个。” 沈向东递过去一张纸巾，缓缓说道：“张瑞明昨天已经跟我汇报了你儿子的事，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滋味不好熬。” 他刻意避开了“吸毒”和“裸死”这些刺眼的词，先递上台阶。 这既是安抚，也是试探，看杜万青会不会主动提起这些细节。 杜万青接过纸巾，却没擦脸，只是攥在手里，纸巾很快被他手心的汗浸湿。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茶水，声音低得像在自语：“是我教子无方，是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晓峰这孩子，从小就被他妈妈惯坏了，我平时忙着工作，没怎么管过他，结果……结果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做出这么丢人的事，连带着我们公安系统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说到“丢人”两个字时，杜万青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沈向东看得清楚，那不是眼泪，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崩溃。 他心里微微一动：杜万青这话里，提到了“丢人的事”，说明对方已经知道了车祸现场的细节。 按流程，羊城警方确实该通知家属案件基本情况，但“吸毒”、“聚众淫乱”这些细节，不该这么快透露才对。 是谁走漏了消息？还是杜万青自己通过其他渠道查到的？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杜万青的眼睛：“老杜，关于杜晓峰吸毒、还有现场的其他情况，羊城警方已经在认真调查了。你是老公安，应该知道办案的规矩。只要这些事跟你没关系，跟你的工作没关系，就不会影响到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公众一个交代。” 他刻意加重了“跟你没关系”这几个字，观察着杜万青的反应。 杜万青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他避开沈向东的目光，重新低下头，捧着杯子的手又紧了几分，指关节泛白的程度更甚了。 “我知道，我知道……” 他重复了两遍，才继续说道：“其实，晓峰变成这样，都怪他妈妈。他妈妈老家是羊城郊区的，三年前拆迁，分了不少钱。从那以后，晓峰就觉得家里有钱了，开始不务正业，先是辍学，后来又跑去国外，说是留学，其实就是混日子。我跟他妈妈吵过好多次，让她别再惯着孩子，可她总说就这一个儿子，不疼他疼谁，结果……结果就把孩子惯废了。” 沈向东端起自己的凉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着心里的疑虑。 拆迁？ 有一说一，粤东这边不少家庭，确实靠着拆迁富裕起来了，这是沈向东知道的事实。 但杜万青这话，明显是在刻意弱化家里的经济状况，试图把杜晓峰的挥霍归咎于“拆迁款”和“妻子溺爱”，可这理由太站不住脚了。 一个副市长的家庭，就算有拆迁款，也不可能让孩子一个星期花八十万吧？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自己面前演戏。 “我理解你的难处。” 沈向东放下茶杯，语气平静的说道：“夫妻之间，教育孩子的理念有分歧很正常。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自责也没用。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省厅协调的，比如杜晓峰的后事，或者羊城警方那边的调查进展，随时跟我说。” 他故意留出话口，看杜万青会不会主动提钱的事。 杜万青却像是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一个劲地道歉：“谢谢省长，谢谢省长。后事那边，我已经让家里人跟羊城警方对接了。就是，就是这件事闹得太大，我怕影响不好，给咱们公安系统抹黑。您放心，我一定会配合省厅的调查，不管查到什么，我都认。” “认”这个字，从杜万青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异样的沉重。 沈向东盯着他的侧脸，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突然意识到，杜万青此行，或许不只是为了倾诉愧疚，更像是在“表忠心”。 用这种姿态，提前堵住可能的质疑，让别人觉得他坦坦荡荡。 可越是这样，沈向东心里的疑虑就越重。 一个真正清白的人，面对孩子的丑闻，更多的是悲痛和自责，而不是刻意强调“配合调查”、“什么都认”。 这种过度的配合，在沈向东看来，反而像是在掩盖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阳光慢慢移动，原本落在桌面上的光影，此刻移到了墙角的绿萝上。 杜万青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声音依旧沙哑：“省长，耽误您这么久，我就不打扰了。您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反思，也会管好家里人，不让他们再给组织添麻烦。” 沈向东也站起身，点了点头：“回去吧，好好休息。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他没再多问，有些话，现在问了也没用，只会打草惊蛇。 不如先让杜万青回去，等周瑞国那边查到更多线索，再找机会突破。 杜万青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沈向东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丝沈向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恐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杜万青的身影走出省厅大楼，坐上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发动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门口停了足足有两分钟，才缓缓驶走。 “省长，杜副市长这……” 刘福荣端着空茶杯走进来，看到沈向东的表情，没敢把话说完。 沈向东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杜晓峰案勘验报告，手指在银行存款那行字上重重划了一下：“你去跟张瑞明同志说，让他把杜晓峰所有的银行流水都调出来，特别是近三年的，每一笔大额交易都要查清楚来源和去向。另外，杜万青妻子老家的拆迁款，也让他核实一下，到底分了多少，钱都用在了哪里。”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刘福荣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让张瑞明多派几个人，秘密调查，别让杜万青那边知道。还有，跟技术部门说一下，再仔细勘察一下车祸现场，特别是那辆跑车的内饰，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痕迹，比如指纹、毛发，或者其他不属于三个人的物品。” “好的，我记住了。” 刘福荣快步离开，办公室里又剩下沈向东一个人。 第2495章 自杀 沈向东重新坐回桌后，拿起周瑞国送来的黄天赐案材料，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杜万青的身影、他沙哑的声音、还有那复杂的眼神，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总觉得，杜晓峰的死，还有那笔三千万的巨款，绝不是“妻子溺爱”和“拆迁款挥霍”这么简单。 杜万青作为江山市公安局局长，手里握着权力，会不会利用职务之便，为儿子的挥霍提供资金？ 甚至，杜晓峰的死，会不会跟这些钱有关？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周瑞国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直接说：“瑞国同志，黄天赐的案子你先放一放，先查杜万青。江山市公安局局长杜万青，他儿子杜晓峰车祸去世，银行卡里有三千多万现金，你去查一下杜万青的资产情况，还有他在江山任职期间的项目审批、案件处理，看看有没有异常。” 电话那头的周瑞国愣了一下，随即沉声回答：“明白，省长，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江山，秘密调查，保证不打草惊蛇。” “嗯。” 沈向东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玉兰花。 花瓣已经开始凋谢，一片片落在草地上，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查下去，很可能会牵扯出更大的问题。 一个地级市的公安局长，手里握着的权力，足以滋生很多黑暗。 但作为省公安厅长，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有多大的阻力，他都必须查下去。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办公桌上的文件上，公平正义四个字，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向东握紧了钢笔，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 第二天早上。 “省长，这是您要的深港市纪委关于黄天赐案的反馈，他们说省纪委调查组已经撤离，下周就能出结案报告。” 刘福荣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浅灰色衬衫的袖口沾了点雨水，他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放在桌角，随即对沈向东说道：“还有，羊城市局刚才来电话，说杜晓峰车上的现金已经清点完毕，共三百一十七万，都是百元钞，没有标记，暂时存放在物证室。” 沈向东微微点头，手指在流水单上划过，杜晓峰从国外回国的第三天，刚落地就有大额资金入账，这绝不是所谓拆迁款能解释的。 他抬起头，正要让刘福荣联系经侦总队，彻查那几家空壳公司，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屏幕显示“周瑞国”。 “纪检组的电话，应该是黄天赐案有新进展。” 沈向东心里想着，拿起听筒，语气如常的说道：“瑞国同志，怎么了？” 话没说完，周瑞国的声音就从听筒里涌出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甚至有些发颤：“沈、省长！出事了！杜万青，杜万青他没了！” 沈向东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一脸震惊：“没了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是自杀！” 周瑞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今天早上七点，他妻子发现他在书房里没动静，进去一看，已经没气了，桌上留了封遗书，旁边放着空的安眠药瓶。江山市局的人已经到了现场，初步判断是服用过量安眠药自杀，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三点。” “轰”的一声，沈向东感觉脑子里像是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文件上，墨水晕开，在杜晓峰的流水单上漫出一团黑渍。 昨天杜万青来办公室时的样子还清晰在眼前：憔悴的脸，泛红的眼，说“教子无方”时的愧疚，提到“妻子老家拆迁款”时的坦然…… 这怎么才过了一天，就自杀了？ “遗书内容是什么？”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发哑，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潮湿的风灌进来，却吹不散胸口的闷堵。楼下训练场上，民警们正在列队，口号声隐约传来，却显得格外遥远。 “遗书我还没看到，江山市局的人在保护现场，说是要等省厅和纪委的人到了再开封。” 周瑞国的声音稳定了些，却依旧带着沉重：“他妻子现在情绪崩溃，说昨天晚上还跟杜万青聊了聊，说要好好处理儿子的后事，没看出任何异常。江山市局的同志怕出问题，已经安排人守着现场，不让无关人员靠近。” 沈向东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脑子里飞速转着：杜万青是江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老公安出身，按理说心理素质不该这么差。就算儿子出了那样的事，昨天见面时他还在主动撇清关系，说钱是妻子家里的拆迁款，怎么突然就自杀了？ 难道他知道了杜晓峰那三千万的来路，怕被查出来？ 还是有别的隐情？ 一时之间，沈向东也有点懵了。 “你现在在哪儿？” 沈向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 “我刚从深港赶回来，正在去江山市的路上，还有半小时到现场。” 周瑞国说道：“省长，这事要不要先跟省委汇报？杜万青是副厅级干部，自杀不是小事，万一传出去，影响太大。”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桌上的流水单上，黑渍已经干了，像一块丑陋的疤。 “你先去现场，盯着江山市局，保护好遗书和现场痕迹，不许任何人动，特别是杜万青的家属和身边人。”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的说道：“我现在就去省委，向张书记和刘省长汇报这件事，你等我消息吧。” 发生了这种事情，于情于理自己都要马上汇报的。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在窗边，愣了足足半分钟。 窗外的玉兰花已经谢了，枝头冒出嫩绿的新叶，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杜万青的自杀，太蹊跷了，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又像是他自己掐断了所有退路。 而这一切，似乎都绕不开杜晓峰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三千万。 “省长，您没事吧？” 刘福荣站在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 沈向东转过身，拿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快速穿上，扣扣子的手有些不稳，沉声道：“马上备车，去省委大院，我要见张书记和刘省长。另外，通知经侦总队，立刻冻结杜万青和他妻子的所有银行账户，还有杜晓峰名下的资产，不许任何人转移！” “明白。” 刘福荣不敢多问，转身快步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急促。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杜晓峰的流水单，折好放进衣兜。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给张瑞明打电话，现在情况不明，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节外生枝。 第2496章 省委震动 车子驶出省厅大门，往省委大院方向开。 路上的车流不算多，雨后的街道干干净净，两旁的凤凰木开着红火的花，可沈向东没心思看。他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杜万青的对话： “都是妻子的溺爱造成了儿子变成这样，妻子老家那边拆迁，当初分了不少钱……” “只要这一切跟他没关系，就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杜万青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很诚恳，甚至带着点自嘲，可现在想来，那诚恳里是不是藏着心虚？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杜晓峰的钱有问题，只是在演戏？ 而自杀，是不是因为知道纸包不住火，怕连累更多人？ 一时之间，沈向东的脑子里各种各样的想法纷涌而至。 “省长，快到省委了。” 周朝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睁开眼睛，车子已经到了省委大院门口。 站岗的哨兵认出了他的车，抬手敬礼，直接放行。 车子停在办公大楼前，沈向东下车，快步往里走。 刚进大厅，就遇到了张清风的秘书小周：“沈省长，书记正在办公室等您，刚才您的电话打过来说有急事，他把上午的会都推了。” “麻烦你了。”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小周往楼上走。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沈向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张清风的办公室在六楼，门虚掩着。 小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张清风的声音：“进来。” 沈向东推开门走进去，张清风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看文件，手里拿着支钢笔，见他进来，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刚听说你有急事，是黄天赐的案子有新情况？” 很显然。 他并不知道杜万青的事情。 张清风穿着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威严。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小周给他倒了杯热茶，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书记，比黄天赐的案子更严重。” 沈向东双手握着茶杯，指尖有些凉，严肃的说道：“刚才纪检组周瑞国来电话，江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杜万青自杀了，今天早上发现的，服用过量安眠药，留了封遗书。” “自杀？” 张清风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很显然是不太清楚这些东西的。 “就是今天凌晨，他妻子早上七点发现的。” 沈向东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倾，直接解释道：“周瑞国已经去江山市现场了，江山市局的人在保护现场，遗书还没开封。我已经让经侦总队冻结了杜万青一家的银行账户，防止资产转移。” 说着话。 他把整件事的始末说了一遍，从杜晓峰意外身亡到杜万青找自己谈话都告诉了张清风。 张清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向东，望着楼下的花园。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没驱散他身上的寒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语气里带着压抑的震怒：“荒谬！太荒谬了！一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儿子出了事，不配合调查，反而自杀，这像话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也觉得不对劲。” 沈向东接过话，满脸认真的说道：“杜晓峰的银行流水显示，他名下有三千万存款，其中近两千万是回国后转入的，汇款方都是空壳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杜万青昨天跟我说，钱是他妻子老家的拆迁款，可拆迁款不可能有这么多，而且还是分笔从离岸公司转入，这明显不合常理。” 张清风走到沈向东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踱了两步：“所以，杜万青的自杀，很可能是因为知道杜晓峰的钱来路不正，怕被查出来，自己先畏罪自杀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还有一种可能，他是不是知道更多内幕，比如这钱跟其他人有关，怕牵扯出更多人，所以选择自杀，一了百了。” 张清风的脸色更沉了，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的号码：“老王，你马上安排人去江山市，江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杜万青自杀了，现场有封遗书，你们去把遗书取回来，立刻组织人鉴定，另外，彻查杜万青的经济问题，包括他的房产、存款、投资，还有他妻子和儿子的所有资产，一查到底，不许有任何遗漏。” 挂了电话，张清风看着沈向东，语气严肃：“青云同志，这件事你要盯紧。公安这边，配合纪委的调查，江山市局那边要管好，不许任何人通风报信，也不许任何人破坏现场。杜万青是公安系统的人，他出了这种事，不仅影响政府形象，更会影响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必须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请书记放心，我一定盯紧，绝不姑息。” 沈向东站起身来，语气无比的坚定。 “还有，遗书的内容很关键。” 张清风补充道：“如果遗书里承认了什么，或者指向了什么人，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杜万青的家属那边，要做好安抚工作，但也要注意，不能让他们接触到任何证据，免得节外生枝。” “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一脸的严肃认真。 ……………… 从张清风办公室出来，沈向东又马上去找刘向前省长。 他正在开会，秘书说要等十分钟。 沈向东在外面的会客室等着，心里却没闲着，拿出手机给周瑞国发了条微信：“现场情况怎么样？遗书有没有被动过？杜万青的家属情绪稳定吗？” 很快，周瑞国回复：“现场保护得很好，遗书在密封袋里，江山市局的人没敢动。他妻子情绪还是很崩溃，一直在哭，说杜万青最近压力大，没提其他的。我已经让纪检组的人跟江山市局的人对接，等纪委的人到了就开封遗书。” 沈向东回复：“好，盯紧，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 十分钟后，刘向前的会议结束了。 他走出会议室，看到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青云同志怎么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吧？” 刘向前穿着浅灰色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儒雅，说话总是笑眯眯的，可沈向东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有数。 第2497章 省长的意见 “刘省长，确实有急事，关于江山市副市长杜万青的。” 沈向东压低声音，对刘向前说道。 刘向前的笑容收了收，领着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问道：“坐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情况是这样的……” 沈向东坐下，把杜万青自杀的事说了一遍，包括杜晓峰的三千万存款和空壳公司的情况。 刘向前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头皱了起来：“这时候自杀，确实可疑。杜万青在公安系统待了这么多年，按理说不该这么脆弱。青云同志，你怎么看？” “我觉得他要么是畏罪自杀，要么是怕牵扯出其他人，所以选择了自我了断。” 沈向东直言道：“杜晓峰的三千万绝不是拆迁款那么简单，背后肯定有利益输送，甚至可能牵扯到其他干部。” 刘向前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凝重：“这件事不仅要查清楚真相，还要注意稳定。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万一消息传出去，很容易引发舆论风波。你这边要跟宣传部门对接好，做好舆情管控，暂时不要对外公布消息，等纪委调查有了初步结果再说。” “我明白，已经让人跟宣传部门联系了。” 沈向东说道。 他明白刘向前的意思，一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自杀，这件事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另外，江山市的稳定也要注意。” 刘向前补充道道：“杜万青是江山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他突然去世，江山的公安工作可能会受影响，你要安排人去江山，暂时接管公安工作，确保江山的治安稳定，不能出乱子。” “我已经考虑到了，准备让黄向阳同志去江山，负责协调公安工作，配合纪委调查。” 沈向东想了想，对刘向前解释道：“他之前分管刑侦，又是副厅长，应该能够稳住大局。” 刘向前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考虑得很周全。书记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 “知道了，我刚从书记办公室过来，他已经安排纪委介入调查了。” 沈向东平静的回答道。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要先跟省委***汇报道，相信刘向前也明白这个道理。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真要是他先找刘向前汇报，那肯定是不合规矩的。 有些细节看似不起眼，但其实往往会决定一个人的前途。 “那就好。” 刘向前站起身，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的说道：“青云同志，这件事压力不小，你要顶住。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有多大的阻力，都要查到底。我们是为老百姓做事的，不能让任何一个蛀虫损害老百姓的利益，也不能让任何一个问题官员蒙混过关。” “请省长放心，我一定做到！” 沈向东站起身，语气坚定。 ……………… 从省政府大院出来，沈向东坐上车，往省厅方向开。 半路上，他给黄向阳打了个电话，直接说道：“老黄，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去江山市，暂时接管江山市公安局的工作，配合纪委调查杜万青的案子。记住，第一，管好江山市局的人，不许任何人通风报信。第二，配合纪委保护好现场和证据，特别是杜万青的遗书。第三，确保江山市的治安稳定，不能出任何乱子。”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沈向东的语气十分严厉。 毕竟现在的江山市公安系统，肯定是混乱的，黄向阳的任务很艰巨。 “明白，我现在就出发。” 黄向阳的声音很干脆，直接答应下来。 他也明白，现在不是自己废话的时候，必须要尽快出发。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可他的思绪却停留在杜万青的自杀上。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公安，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为什么不选择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要知道，贪污受贿是不会判死刑的。 难道他背后的人，比法律的制裁更让他害怕？ 还有杜晓峰的三千万，那几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他们为什么要给杜晓峰转钱？ 是行贿，还是有其他交易？ 杜万青作为公安局长，是不是知道这些事，甚至参与其中？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子里盘旋，像一团乱麻。 沈向东知道，杜万青的自杀，只是一个开始，后面可能还会牵扯出更多的人，更多的事。 而他作为省公安厅的负责人，必须顶住压力，把这团乱麻理清，把真相查出来。 “省长，省厅到了。” 这时候，周朝先的声音传来。 沈向东睁开眼睛，车子已经停在省厅门口。 他下车，快步走进办公大楼。 刚到六楼，就看到刘福荣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省长，宣传部门那边回复了，已经安排人监测舆情，暂时没有相关消息传出去。另外，经侦总队那边已经冻结了杜万青、他妻子和杜晓峰的所有银行账户，共冻结资金七千八百多万，还有三套房产，两辆豪车。” “七千八百多万？” 沈向东愣了一下：“除了杜晓峰的三千万，还有四千八百多万？” “是额外的，杜万青名下没什么东西，剩下的都在他老婆名下。” 刘福荣递过一张清单：“经侦总队的人说，杜万青的工资收入和存款明显不符，存在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情况。” 沈向东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列着杜万青一家的资产。 “一个副厅级干部，就算不吃不喝，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沈向东冷笑一声，把清单攥在手里，淡淡地说道：“看来，杜万青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走进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周瑞国的电话：“瑞国同志，遗书开封了吗，内容是什么？” “刚开封，我正在看。” 周瑞国的声音很沉重，缓缓说道：“遗书里写的是，他因为儿子杜晓峰的事情，心里压力太大，加上自己身体不好，所以选择自杀，还说所有的错都在他，跟其他人没关系。另外，他还提到，杜晓峰的钱是他妻子老家的拆迁款，让家人不要担心。” “又是拆迁款？” 沈向东皱起眉头，不解的说道：“这明显是在撒谎！他是不是在掩盖什么？遗书的笔迹鉴定了吗？是不是他本人写的？” “正在鉴定，大概下午能出结果。” 周瑞国说道：“另外，纪委的人已经开始调查杜万青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在深港和羊城的朋友，看看有没有利益往来。” “好，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向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杜万青的遗书，明显是在避重就轻，甚至可能是在替别人顶罪。 他提到“跟其他人没关系”，这句话反而更可疑。 如果真的没关系，为什么要特意提？ 这像是在提醒什么人，或者在保护什么人。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了杜万青自杀的几个疑点。 自杀时机蹊跷：刚跟自己谈过话，还在撇清关系，结果突然自杀。 遗书内容可疑：反复强调“跟其他人没关系”，掩盖资金来源。 资产来源不明：名下近亿资产，远超合法收入。 杜晓峰资金疑点：三千万来自空壳公司，与杜万青是否有关？ 写完之后，沈向东盯着这几点看了很久。 他知道，要解开这些疑点，必须从杜万青的社会关系和经济往来入手，特别是他在深港的那段经历，深港是黄天赐的老家，也是杜晓峰空壳公司的注册地，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省长，周组长又来电话了，说遗书鉴定结果出来了，是杜万青本人的笔迹。” 刘福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传真，对沈向东汇报道：“另外，纪委的人在杜万青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日记本，正在取证，可能里面有重要信息。” “好。” 沈向东眼睛一亮：“让他们尽快取证，不管里面有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刘福荣把传真递给沈向东，随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想起自己刚到粤东时的誓言：要守护好粤东的平安，要让老百姓信任公安队伍。 而现在，杜万青这样的害群之马，不仅损害了公安队伍的形象，更辜负了老百姓的信任。 他握紧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不管这个案子牵扯到谁，不管有多大的阻力，他都要查到底，把所有的问题都查清楚，把所有的蛀虫都揪出来，给老百姓一个交代，给公安队伍一个交代。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强，驱散了雨后的潮湿。 沈向东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但他不会退缩。因为他肩上扛着的，是老百姓的信任，是公安队伍的责任，是维护正义的使命。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拿起那份传真看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杜万青到底为什么自杀，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件事绝对不是自杀那么简单。 第2498章 买官卖官？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扫过省公安厅六楼办公室，把办公桌的一角染成暖金色。 沈向东手里捏着那份刘福荣送进来的传真，眉头紧皱。 这是杜万青的遗书复印件，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握着笔的手在不停颤抖，纸上还印着几处模糊的水渍，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吾儿晓峰已逝，吾心已碎，今自尽，非为他故，唯不愿拖累内子玉玲……望组织念及旧情，勿再追究吾家琐事……” 短短几行字，沈向东已经反复读了五遍。 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他怎么觉得不对劲。 或许在旁人眼里看来，这份遗书很正常，但是以沈向东从警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封遗书里面的内容很不对劲。 杜万青是江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从警三十年，就算儿子出了那样的丑事，以他的性格，怎么会轻易选择自杀？ 更何况遗书里只字不提儿子银行卡里的三千万，只是说自己辜负组织培养，铸成大错。 这太反常了，反常得像是刻意这么写的。 想到这里，他把遗书摊在桌面上，手指沿着“不愿拖累内子玉玲”几个字反复划过。 墨迹有些发虚，似乎杜万青写这几个字时格外犹豫。 沈向东想起之前杜万青来自己办公室时的样子：头发蓬乱，眼窝深陷，说起儿子时声音发颤，可提到妻子时，眼神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那不是单纯的愧疚，更像是一种……遮掩？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儿子的事想不开？” 沈向东低声自语着，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个问号。 桌角的茶杯里，上午泡的绿茶已经凉透，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堆解不开的疙瘩。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对！ 杜万青不是那种会被挫折击垮的人。 按照他的简历，当年他在江山市破获连环杀人案的时候，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嫌疑人拒供时他都没皱过眉，怎么会因为儿子的丑闻就自杀？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瑞国的名字。 沈向东立刻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瑞国同志，有新线索吗？” 电话那头传来周瑞国略显疲惫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省长，我们查了杜万青的日记，从去年年初记到他自杀前一天，里面大多是生活琐事。比如陪妻子买菜，给儿子打生活费，还有工作上的一些感慨，没提任何关于贪腐或者儿子钱财来源的事。” “就这些？” 沈向东皱紧眉头，脸色有点难看：“有没有提到公安局的工作？或者他跟江山市其他领导的往来？” “没有。” 周瑞国的声音顿了顿，对沈向东解释道：“日记里提到钟玉玲的地方，都是诸如今天去商场、玉玲做了红烧肉这种家常话，至于其他领导，只提过江山市委书记谭文松几次，都是与谭书记参加会议、谭书记布置工作，没别的内容。”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夕阳已经沉到远处的楼宇后面，天空渐渐变成淡紫色，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 他沉默了几秒，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杜万青的死不是因为儿子，而是因为别的？ 比如……他知道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或者被人逼到了绝路？ “瑞国同志。” 沈向东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对周瑞国一字一句的说道：“别盯着杜万青的日记了，把调查重点转到钟玉玲身上。我总觉得，杜万青的自杀，跟他妻子脱不了干系。” “钟玉玲？” 周瑞国有些意外，不解的对沈向东说道：“我们之前查过她的基本情况，她是江山市一家国企的普通职员，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普通职员？” 沈向东冷笑一声，语气严肃的说道：“一个普通国企职员，能让儿子一个星期给两个女大学生花八十多万？能让儿子银行卡里存三千万？你觉得这正常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周瑞国的声音带着恍然大悟：“您说得对，是我们之前疏忽了！我马上调整调查方向，重点查钟玉玲的银行流水、社交关系，还有她在国企的工作内容！” “不止这些。” 沈向东补充道：“还要查她跟江山市公安系统那些干部的往来，特别是最近几年提拔的，我怀疑，这里面可能涉及到贪腐的问题。” 在他看来，枕边风是一个干部很容易被腐蚀的关键，像杜万青这样的情况，除了贪污受贿，沈向东想不到他怎么能够累积起这么多的财富。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人手，争取三天内出结果。” 周瑞国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有干劲，对沈向东说道：“省长，您放心，这次绝对不会漏掉任何线索。” 挂了电话，沈向东把遗书重新叠好，放进文件袋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下班的人潮、来往的车辆、路边摊贩的吆喝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 可他知道，在这份平和下面，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 杜万青的死，杜晓峰的三千万，钟玉玲的“普通”……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转，可始终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 三天后的上午，周瑞国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沈向东的办公室。他手里抱着一摞文件，额头上渗着汗，脸色又惊又怒，刚进门就喊道：“省长，查到了。钟玉玲果然有问题！” 沈向东连忙让他坐下，递给他一杯热茶：“别急，慢慢说。” 周瑞国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才缓过劲来。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银行流水单，放在沈向东面前：“您看，这是钟玉玲近五年的银行流水。她名下有三个银行卡，每个月都有大额转账进来，最少的一笔五万，最多的一笔两百万，五年下来，总共有差不多八千多万！而且这些转账的来源，大多是江山市的一些企业老板，还有几个是刚提拔的官员。” 沈向东拿起流水单，手指顺着那些数字划过，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都跟江山市官员提拔、企业项目审批的时间吻合。 “还有更离谱的。” 周瑞国又拿出一份调查笔录，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找了几个愿意配合的知情人，他们交代，钟玉玲在江山市私下里号称玉姐，只要给钱，就能帮人搞定官职。县长、县委书记这种级别的，要价两百万到五百万不等。乡镇书记、局长，一百万到两百万。有个知情人说，去年江山某个县要换县长，有三个人找钟玉玲帮忙，最后出价最高的那个人，三个月后就被提拔了。” 沈向东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捏着笔录的边缘，几乎要把纸捏破。 他从事公安工作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贪腐案，但一个官员的妻子，敢公然在市里卖官，而且卖到县长、县委书记这个级别，还是第一次见。 “杜万青知道这件事吗？” 沈向东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个问题十分关键，毕竟两个人是夫妻，如果连自己枕边人做的事情都一无所知，那沈向东真要怀疑杜万青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上的了。 “应该知道。” 周瑞国点点头道：“有个知情人说，他去年找钟玉玲买官时，在钟玉玲家见过杜万青一次。当时杜万青虽然没说话，但也没阻止，只是坐在沙发上抽烟，脸色很难看。” “这就奇怪了。” 沈向东皱起眉头，缓缓说道：“杜万青只是江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还没进入市委常委会，根本没有干部任免的话语权。钟玉玲就算想卖官，也没这个能力啊。县长、县委书记的提拔，需要市委常委会讨论，甚至要报省委组织部备案，她一个普通国企职员，怎么可能说了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周瑞国也愣住了。 他之前只关注钟玉玲的贪腐金额，却没考虑过权限问题。 是啊，杜万青没有干部任免权，钟玉玲凭什么能帮人拿到县长的职位？ “难道……她背后有人？” 周瑞国试探着问道。 沈向东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很有可能，钟玉玲只是个棋子，真正在后面操作的，应该是江山市更高级别的领导。”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谭文松”三个字， 江山市委书记，是江山市最高级别的官员，也是唯一有能力左右干部任免的人。 “省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瑞国有些着急，对沈向东说道：“钟玉玲的问题已经很明显了，但如果她背后有人，我们单靠公安厅的力量，恐怕很难查下去。” “你说得对。”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我现在就给省纪委的同志打电话，请他们派专案组协助调查。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公安案件了，涉及到干部贪腐和卖官，必须由纪委牵头，才能查得彻底。” 第2499章 邀请 沈向东的电话，当然不是直接打给省纪委，而是打给了省政法委书记李国正。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这种事情，沈向东是不会直接联系省纪委书记的，而是要先上报给李国正这个政法委书记。 电话很快接通了，沈向东把钟玉玲的问题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李国正十分震惊，随即表示自己马上联系省委和省纪委方面，尽快成立专案组。 “青云同志。” 他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专案组进驻江山市之后，会跟你们公安厅的调查组汇合，你们要配合好。” “我明白，李书记，请您放心。” 沈向东点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挂了电话，沈向东松了口气。 他看着周瑞国，平静的说道：“瑞国同志，你继续盯着钟玉玲，别让她察觉到异常，更不能让她跑了。省纪委的专案组明天就到，到时候我们一起行动，一定要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明白。” 周瑞国站起身，把文件整理好，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就回调查组，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钟玉玲。” “好。” 沈向东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瑞国离开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明亮的光斑。 可是，沈向东的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 钟玉玲的背后是谁？ 杜万青的自杀是不是跟这个人有关？ 杜晓峰的三千万，是不是也来自这些卖官的钱？ 太多的疑问还没解开，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走一个迷宫，刚找到一条路，又遇到了新的岔口。 ………… 沈向东回到办公桌前，刚想拿起杜晓峰的案件材料继续看，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江山市。 “您好，哪位？” 沈向东接起电话，语气平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几分客气：“请问是沈副省长么，我是江山市的谭文松。”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愣了一下。 谭文松？ 江山市委书记？ 他们之前只在省里的会议上见过几次面，没单独打过交道，更没交换过联系方式。 他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谭文松同志，你好。”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警惕起来，客客气气的说道：“你找我有事？” 按照行政级别来说，谭文松是正厅级干部，而沈向东已经是副省级干部了，所以他对谭文松自然没有什么畏惧的意思。 “是这样的，沈省长。” 谭文松的声音很热情，背景里能听到会议室里特有的嘈杂声：“我今天来省里参加市委书记座谈会，晚上正好有空，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候，谭文松突然请自己吃饭，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他想起刚才的猜测，钟玉玲背后的人可能是谭文松，现在对方主动邀约，是不是想探口风，或者想拉拢自己？ “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工作要处理，可能没时间……” 沈向东想先委婉拒绝，看看对方的反应。 “哎呀，沈省长，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嘛。” 谭文松的语气带着几分执意，笑着说道：“我知道您是公安系统的老领导，一直想跟您请教一下基层治安的问题。而且，杜万青同志的事，我也想跟您聊聊。毕竟他是我们江山市的干部，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也不好受。” 提到杜万青，沈向东的心里动了一下。 他本来就想了解杜万青在江山市的情况，特别是他跟谭文松的关系。 如果去赴约，或许能从谭文松的话里找到一些线索。 而且，就算对方有别的目的，自己小心一点，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那好吧。” 沈向东沉吟了几秒，最终还是说道：“晚上在哪里吃饭？” “就在省迎宾馆的中餐厅，我已经订好了包厢，叫松鹤厅。” 谭文松的声音立刻变得高兴起来，对沈向东说道：“晚上七点，我在门口等您。您放心，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就是简单吃个饭，聊聊天。” “好，七点见。” 沈向东挂了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总觉得，这个饭局不会那么简单。 谭文松越是客气，越是强调“两个人”，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他拿起手机，给刘福荣发了条微信：“晚上七点，省迎宾馆松鹤厅，我跟江山市委书记谭文松吃饭。你在宾馆附近等着，保持联系，有情况随时汇报。” 刘福荣很快回复：“明白，省长，您注意安全，我会提前到宾馆等着。” 沈向东放下手机，走到文件柜前，拿出江山市的干部名册。 他翻到谭文松的一页，谭文松，五十五岁，从基层做起，五年前任江山市委书记，据说跟省里的几位领导关系不错，在江山市的口碑也还行，没人举报过他有问题。 “看起来倒是挺正派的。” 沈向东低声自语，把名册放回柜子里。 可他心里清楚，越是看起来正派的人，要是真有问题，隐藏得就越深。 ……………… 晚上六点半，沈向东换了一身深色西装，提前来到省迎宾馆。 迎宾馆是省里接待贵宾的地方，环境优雅，绿树成荫，中餐厅在主楼的二楼。 他没有直接去“松鹤厅”，而是在一楼的大厅里坐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大厅里人不多，大多是穿着正装的干部，服务员训练有素，看起来很安全。 七点整，沈向东站起身，朝着中餐厅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迎了上来，正是谭文松。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显年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身后站着秘书，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沈省长，您来了！” 谭文松快步走上前，热情地伸出手，笑着说道：“让您久等了。” 沈向东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很软，握得却很用力：“谭书记，客气了。” “里面请，里面请。” 谭文松侧身让开，领着沈向东往“松鹤厅”走。 包厢不大，装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茶水，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两瓶茅台。 “沈省长，您喝点什么酒？” 谭文松坐下后，拿起酒瓶，笑着问道：“红的还是白的？” “不了，文松书记，我晚上还要回去看材料，不能喝酒。” 沈向东摆摆手，笑着说道：“就喝杯茶吧。” “那好吧，听您的。” 谭文松也不勉强，放下酒瓶，给沈向东倒了杯茶：“沈省长，我知道您最近一直在忙杜万青同志的事。说起来，杜万青同志在江山市工作了十年，一直很敬业，这次他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也很惋惜。” 沈向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谭文松的脸上：“文松书记，您跟杜万青同志共事多年，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情况？” 谭文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咽下去才说道：“杜万青同志嘛，工作能力是有的，就是在家里有点妻管严，他妻子钟玉玲，性子比较强势，有时候会干涉他的工作。不过，这些都是家务事，我们外人也不好多管。” 沈向东心里冷笑，绕了半天，还是把话题引到钟玉玲身上，却只说“妻管严”、“家务事”，避重就轻。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问道：“那您知道钟玉玲在江山市私下里帮人安排官职的事吗？” 谭文松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勉强笑道：“有这种事？我怎么没听说过……沈省长，您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 沈向东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可能是我听错了吧。不过，文松书记，江山市的干部队伍建设，还是要多注意。毕竟我们是为老百姓服务的，不能让一些害群之马坏了风气。” 身为副省长，他这么说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谭文松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连忙点头：“您说得对！您说得对！我们江山市一直很重视干部队伍建设，以后会更加严格要求的！” 接下来的饭局，谭文松再也没提杜万青和钟玉玲，只是一个劲地聊工作、聊省里的政策，偶尔说几句恭维沈向东的话。 沈向东也没再追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心里却在盘算。 谭文松的反应已经说明，他知道钟玉玲的事，甚至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现在省纪委的专案组已经在路上了，只要再找到确凿的证据，就能把这个隐藏在背后的“大老虎”揪出来。 晚上八点半，饭局结束。 谭文松坚持要送沈向东回家，被沈向东婉拒了。 他走出迎宾馆，看到刘福荣和周朝先开着车停在路边，便径直走了过去。 “省长，怎么样？” 刘福荣连忙下车，打开车门请沈向东上车。 “没什么。” 沈向东坐进车里，淡淡地说道：“走吧，回家。” 车子驶离迎宾馆，朝着省厅宿舍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路灯飞快地向后退，像一串流动的光。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却在不停地思考。 谭文松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什么？ 他会不会给钟玉玲通风报信？ 之后的调查，会不会遇到阻力？ 太多的不确定，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杜万青的死、杜晓峰的三千万、钟玉玲的卖官……这些事情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黑幕。而他的责任，就是把这个黑幕揭开，还给老百姓一个公道，还给公安系统一个清白。 第2500章 狼人杀 五月末的粤东，总被一层黏腻的雨雾裹着。 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把江山市政府大楼前的旗杆都衬得没了精神，雨水顺着瓷砖墙面往下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往来行人匆匆的脚步。 省纪委、政法委与公安厅联合组成的专案组，就设在江山市公安局的临时会议室里。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遮光帘，只开着惨白的日光灯，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渣和烟蒂混合的味道。长条会议桌上摊满了文件。 银行流水单、通话记录、干部任免文件，还有钟玉玲的讯问笔录，每张纸的边缘都被翻得发毛。 沈向东虽然没亲自去江山，但每天都会跟周瑞国通两通电话，此时此刻，周瑞国正在跟沈向东汇报着情况。 电话里，周瑞国的声音带着疲惫：“省长，我们查了谭文松的所有往来，他跟钟玉玲只有两次工作交集，银行流水里也没任何关联。倒是何尚杰和叶祖平，他们的妻子跟钟玉玲走得特别近，上个月还一起去了趟琼海。” “何尚杰和叶祖平？” 沈向东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他翻出江山市领导班子的名单，目光落在市长何尚杰跟市委组织部长叶祖平两个名字上。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谭文松身上，谁也没把这两个人放在心上。 何尚杰平时在公开场合总是一副老好人模样，说话温和，做事谨慎，叶祖平则低调得近乎沉默，除了干部任免会议，很少在其他场合露面。 倒是没想到，他们两个居然跟钟玉玲有关系。 “他们的妻子跟钟玉玲具体是什么关系？” 沈向东追问道，指尖在名单上轻轻敲击。 “钟玉玲在国企上班时，何尚杰的妻子刘梅是她的部门主任，后来刘梅辞职开了家咨询公司，钟玉玲是股东之一。叶祖平的妻子赵娟更直接，跟钟玉玲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平时以姐妹相称。” 周瑞国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里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我们还查到，刘梅的咨询公司，根本没做过任何正经业务，却在去年一年进账了四千多万，转账来源全是江山本地的企业老板，其中有几个，后来都被提拔成了乡镇领导。” 沈向东靠在办公椅上，闭上眼睛。 雨雾中的江山市仿佛就在眼前。 那些看似平静的官场关系网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钟玉玲、刘梅、赵娟，这三个女人，会不会就是这张网的“线头”？ “重点查刘梅和赵娟的公司，还有她们跟钟玉玲的资金往来。” 沈向东的声音沉了下来，对周瑞国说道：“另外，把近三年江山市提拔的干部名单调出来，跟她们的转账记录比对，看看能不能找到对应关系。” “明白！我们已经在做了，估计明天就能出结果。” 周瑞国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干劲，对沈向东说道：“省长，您放心，这次绝不让任何一条线索漏过去。” …………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省厅大楼外的雨还没停，玉兰花的花瓣被打落了不少，散在湿漉漉的草坪上。 他想起杜万青自杀前的样子，憔悴、绝望，却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隐忍。 当时他以为是儿子的死击垮了杜万青，现在看来，那背后恐怕还有更沉重的秘密。 五天后的清晨，周瑞国的电话准时打来，只是这次，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省长，查到了，何尚杰和叶祖平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连忙问道：“具体怎么回事？” “我们把刘梅、赵娟、钟玉玲的银行流水和近三年江山干部提拔名单一对，全对上了！” 周瑞国的声音有些发颤，对沈向东解释道：“去年，江山市的某个县要提拔一个县长，有个叫张涛的老板给刘梅转了五百万，三个月后，张涛的小舅子就成了那个县的县长。前年，某乡镇要换书记，一个叫李伟的给赵娟转了两百万，没过多久，李伟就上任了。还有十几个科级、处级干部，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提拔的。” “那何尚杰和叶祖平呢？” 沈向东追问道，手指紧紧攥着桌角：“他们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何尚杰负责打招呼，他是市长，虽然不管组织，但在市委常委会上有话语权，只要他开口，其他常委很少反对。叶祖平更直接，他是组织部长，干部考察、任免程序都是他在管，只要他点头，程序上就能走得通。” 周瑞国叹了口气，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找了几个被提拔的干部问话，他们都交代，钱是通过关系转给钟玉玲，再由钟玉玲分给刘梅和赵娟，最后何尚杰和叶祖平各拿四成，钟玉玲拿两成。杜万青其实也分了钱，毕竟钟玉玲是他老婆。” 沈向东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杜万青，一个从警三十年的老公安，竟然也卷进了这样的贪腐案里？ 他想起杜万青来办公室时说的那些理由，原来那些都是谎言。 杜晓峰银行卡里的三千万，根本不是拆迁款，而是卖官分的赃款！ “杜万青是自愿的吗？”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愿意相信，一个曾经破获连环杀人案的优秀警察，会主动跳进这个泥潭。 “不是。” 周瑞国的声音低了下来，无奈的说道：“我们找到了杜万青的司机，他说杜万青一开始是反对的，还跟钟玉玲吵过架。但后来，钟玉玲把钱给了杜晓峰，杜晓峰在国外挥霍无度，还欠了高利贷。何尚杰和叶祖平又找上门，说只要杜万青不反对，就能帮他儿子还高利贷，还能让他儿子回国后找个好工作。杜万青没办法，只好默认了。” “混蛋！” 沈向东忍不住骂了一句，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洒在文件上，晕开一片墨痕。 他能想象到杜万青当时的挣扎，一边是多年的警察信仰，一边是儿子的安危和妻子的逼迫，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后者，却没想到，这会把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还有更让人气愤的。” 周瑞国的声音里带着怒火，咬着牙说道：“杜晓峰死后，何尚杰和叶祖平怕杜万青会把事情捅出去，就找到他，让他主动扛下所有责任，说只要他认下卖官的事，就能保钟玉玲平安，还能给杜晓峰留个体面。他们甚至威胁杜万青，说如果他不配合，就把杜晓峰吸毒、聚众淫乱的事情捅到媒体上，让杜家彻底身败名裂。” 沈向东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杜万青的自杀，哪里是“不愿拖累妻子”，分明是被何尚杰和叶祖平逼死的！ 他们利用杜万青的软肋，把他当成了替罪羊，最后还让他用生命来“保全”这个早已腐烂的家庭。 “钟玉玲现在怎么样了，她招了吗？” 沈向东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招了。” 周瑞国说道：“她一开始还想狡辩，但看到银行流水和干部的证词，就崩溃了。她说她也不想的，是刘梅和赵娟拉她下水的，后来又因为儿子需要钱，才越陷越深。现在她知道杜万青是被何尚杰和叶祖平逼死的，哭得像个泪人，说愿意指证他们，争取宽大处理。” 沈向东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继续查，把所有涉案人员都揪出来，一个都不能漏。另外，保护好钟玉玲，别让她出任何意外，她是指证何尚杰和叶祖平的关键证人。” “明白，我们已经安排了专人保护她。” 周瑞国点点头道：“省长，何尚杰和叶祖平现在还没察觉，我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再等等。” 沈向东摇摇头：“现在证据还不够完整，我们要等他们露出更多破绽，一次性把他们拿下，避免节外生枝。另外，跟省纪委的同志商量一下，制定一个详细的抓捕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放晴的天空。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可他的心里，却比刚才还要沉重。 一个本该守护正义的公安局长，最终却成了腐败的牺牲品。 两个本该为百姓服务的市长、组织部长，却成了卖官鬻爵的蛀虫。 这不仅仅是一个案子，更是对整个官场生态的警醒。 事实上，在沈向东看来，这种情况在整个粤东的很多地区都可能存在，毕竟粤东的经济发展速度太快了，当金钱和权力扯上关系的时候，往往就会滋生腐败。 很多干部面对着糖衣炮弹的诱惑，全然忘记了自己手里的权力是从何而来的，只顾着用权力谋取个人利益，这也是为什么粤东地区这两年腐败案件层出不穷的原因，沈向东知道，反腐败的路任重道远，自己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第2501章 法不容情 六月一号的清晨，阳光格外明媚。 省厅三楼办公室的窗户敞开着，清新的空气里带着玉兰花的余香，驱散了多日来的压抑。 沈向东刚看完一份跨境诈骗案的结案报告，就听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刘福荣推开门走进来，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省长，周副厅长回来了。” “请他进来吧。” 沈向东点点头。 很快，周瑞国走了进来，对沈向东说道：“省长，我回来了。” “辛苦了。” 沈向东抬起头，看到周瑞国穿着一身警服，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黑眼圈，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显然是刚从江山赶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 “坐吧，先喝口水。”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递给周瑞国一杯刚泡好的绿茶。 茶叶在水里舒展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周瑞国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才缓过劲来。 他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推到沈向东面前，这才开口说道：“省长，这是整个案子的详细材料，包括何尚杰、叶祖平的供词，钟玉玲的证词，还有涉案干部的讯问笔录，都在这里了。” 沈向东拿起文件，慢慢翻开。 第一张就是何尚杰的供词，字迹工整，却透着股虚伪：“我承认，我确实跟刘梅、赵娟、钟玉玲有经济往来，但我只是碍于情面，没有及时制止，并没有主动参与卖官……” “他还在狡辩？” 沈向东冷笑一声，看向周瑞国。 “一开始是这样，后来我们拿出了他跟叶祖平的通话录音，他才老实交代。” 周瑞国无奈地笑了笑，对沈向东解释道：“您再往下看，叶祖平的供词更详细。他承认，从六年前开始，他就跟何尚杰勾结，利用干部任免的权力卖官，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来胆子越来越大，连县长、县委书记这样的职位都敢卖。” 沈向东继续往下翻，看到了钟玉玲的证词。 她的字迹歪歪扭扭，纸上还留着几处水渍，显然是写的时候哭过：“……是刘梅先找我的，她说何市长和叶部长想帮朋友解决职务，让我帮忙收钱，说事成之后给我分成。我一开始不同意，可晓峰在国外欠了高利贷，催债的人都找到家里来了，我没办法，只好答应……后来万青知道了，跟我大吵了一架，说我不该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可何尚杰和叶祖平找上门，说只要万青不反对，就能帮晓峰还高利贷，还能让晓峰回国后找个好工作。万青没办法，只好默认了……” 看到这里，沈向东的手指顿住了。 他能想象到杜万青当时的痛苦。 一边是警察的底线，一边是儿子的安危，他最终选择了妥协，却没想到，这只是悲剧的开始。 “杜万青最后那段时间，状态怎么样？” 沈向东抬头问道，声音有些低沉。 “很不好。” 周瑞国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缓缓说道：“我们找了杜万青的司机，他说杜晓峰死后，杜万青根本就没有睡觉，有时候坐在车里能发呆一个小时，还一个人偷偷哭。有一次，他听到杜万青跟何尚杰打电话，电话里杜万青情绪很激动，好像在跟何尚杰争吵什么，挂了电话后，杜万青还摔了手机。” “他们争吵的内容，你们查到了吗？” 沈向东追问道。 “查到了。” 周瑞国拿出一份通话记录，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调取了他们当时的通话录音，何尚杰在电话里让杜万青主动向组织坦白卖官的事，说只要他认下所有责任，就能保钟玉玲平安，还能给杜晓峰留个体面。杜万青不同意，说他没主动参与，凭什么让他扛下所有责任。何尚杰就威胁他，说如果他不配合，就把杜晓峰吸毒、聚众淫乱的事情捅到媒体上，让杜家彻底身败名裂，还说要让钟玉玲也一起坐牢。” 沈向东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脸色愈发难看。 何尚杰和叶祖平，竟然用这么卑劣的手段逼迫杜万青！ 他们不仅毁掉了杜万青的家庭，还要毁掉他最后的尊严。 “杜万青自杀前，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东西？除了那封遗书。” 沈向东问道。 “有一本日记。” 周瑞国从文件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沈向东：“这是我们在杜万青的银行保险柜里找到的，跟书房那个不一样。这是他自杀前一天写的最后一篇日记。” 沈向东接过笔记本，慢慢翻开。 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墨水有些晕开，显然是写的时候手在颤抖：“……晓峰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何尚杰、叶祖平逼我扛下所有责任，他们说只要我死了，就能保玉玲平安。也许，这是我唯一能为玉玲做的事了……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身上的警服，更对不起那些被我辜负的老百姓……” 看到这里，沈向东的眼睛有些湿润。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久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他想起杜万青第一次来办公室时的样子，想起他说“教子无方”时的愧疚，想起他自杀前的绝望。 这一切，都是被何尚杰和叶祖平逼出来的。 虽然他确实是走错了路，但沈向东很清楚，他是可悲的，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被人设计的。 “何尚杰和叶祖平，现在怎么样了？” 沈向东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已经被双规了，关押在省纪委的办案点。” 周瑞国解释道：“涉案的二十多个干部，也都被停职调查了。钟玉玲因为有立功表现，而且是被胁迫参与的，省纪委的同志说，会考虑对她从轻处理。” “从轻处理？” 沈向东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她虽然是被胁迫的，但也参与了卖官，收了那么多赃款，怎么能轻易从轻处理？必须依法办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能因为她是受害者家属，就网开一面。” “是，我明白。” 周瑞国点点头，缓缓说道：“省纪委的同志也说了，会严格依法处理，不会徇私枉法。”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他想起自己刚入警时的誓言：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可杜万青，却因为一时的妥协，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 “瑞国同志。” 沈向东转过身，语气严肃的说道：“这个案子，不仅仅是一个贪腐案，更是一个警钟。它提醒我们，不管身处什么位置，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不能被利益和威胁所诱惑。我们是公安民警，是老百姓的守护神，要是连我们都沦陷了，老百姓还能相信谁？” “是，我记住了。” 周瑞国站起身，看着沈向东说道：“以后我一定会严格要求自己，也会提醒身边的同事，绝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沈向东点点头，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拿起何尚杰和叶祖平的供词，慢慢看着。虽然案子已经破了，涉案人员也都被控制了，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杜万青的死，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时刻提醒着他，官场的黑暗，远比想象中更可怕；而守护正义的责任，也远比想象中更沉重。 “对了，谭文松呢？他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沈向东突然想起谭文松，之前所有人都怀疑他，结果却查出是何尚杰和叶祖平。 “真的没有。” 周瑞国肯定地说道：“我们查了他所有的往来，包括工作和私人生活，都没发现任何问题。而且，他还主动向我们提供了何尚杰和叶祖平的一些违纪线索，比如他们经常私下聚会，还收受企业老板的礼品。” 沈向东有些意外，又有些释然。 幸好，江山市的官场里，还有谭文松这样的清官。 这也让他明白，不能仅凭主观臆断就怀疑一个人，必须依靠证据说话。 “好了，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沈向东对周瑞国说道：“这个案子的后续工作，就交给省纪委的同志了。我们公安厅，还要继续关注其他的案件，不能因为这个案子，就耽误了其他工作。” “是，省长。” 周瑞国拿起文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拿起杜万青的日记，重新翻开最后一页。 看着那些潦草的字迹，他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不管面对多大的压力，他都会坚守自己的初心，守护好老百姓的平安，绝不让杜万青的悲剧再次上演。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日记上，把那些悲伤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 沈向东知道，这个案子虽然结束了，但他的责任，还远远没有结束，还有更多的案子等着自己。 第2502章 拼车的故事 六月的羊城周末，晨光带着初夏的暖意漫过街道。 沈向东没穿警服，一身浅灰色亚麻衬衫配卡其色休闲裤，脚下是双旧帆布鞋，头发随意梳向脑后，手里攥着个帆布包。 包里装着刚买的广式早茶点心，是给省公安厅家属院门口的保安带的。 自从杜万青案结束后，他连轴转了近一个月，直到昨天省纪委将何尚杰、叶祖平的案子移交检察院，才终于能给自己放半天假。 他沿着东风东路慢慢走，路边的榕树垂下浓密的气根，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地面，织成斑驳的光影。 早市刚散，摊贩们正收拾摊位，竹筐里残留的荔枝壳还带着清甜，卖鱼丸的阿婆见他路过，笑着招呼：“沈先生，要不要来斤鱼丸，刚煮好的。” 去年沈向东帮她找回过被偷的摊位钱，老人家至今记着他，只当他是“在机关上班的热心人”，从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下次吧阿婆，今天买太多了。” 沈向东笑着摆手，继续往前走。 街角的便利店冷气十足，他推门进去想买瓶矿泉水，刚走到冰柜前，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带着哭腔的女声：“那个，您等等，能不能帮个忙？” 沈向东回头，看到两个女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神色慌张。 年纪大的约莫五十岁，穿着一身休闲装，年轻些的三十多岁，穿一条浅蓝色牛仔裤，T恤领口有些变形，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显得手足无措。 “怎么了？” 沈向东放下手里的矿泉水，语气温和。 他见不得人着急，尤其是看起来像遇到难处的普通人。 五十岁的女人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同志，我们，我们手机丢了，从老家来羊城找亲戚，现在联系不上人，也没钱打车，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叫个网约车？到了地方让亲戚转钱给您，或者我们加您微信还车费，行不行？” 年轻女人也跟着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是啊大哥，我们在火车站被偷的，身份证也在手机里，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亲戚家在龙湖区那边，走路根本到不了……” 沈向东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打量了她们一眼。 两人的衣着确实朴素，甚至有些破旧，年纪大的女人眼角有明显的皱纹，双手粗糙，像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年轻女人的眼睛里满是焦虑，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现在手机支付普及，真遇到手机丢了的情况，确实难办。 “你们亲戚家具体在龙湖区哪里？” 沈向东问道，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机，是一台用了三年的旧安卓机，屏幕边角还有个磕碰的痕迹，是上次基层调研时不小心摔的。 “就在番禺广场附近的丽景花园！” 年纪大的女人连忙回答，语速飞快：“我们记得地址，就是联系不上人。同志，您放心，到了之后我们肯定马上还您钱，不白让您帮忙。” 沈向东打开网约车的软件，输入“丽景花园”，显示车费大概六十多块。 他抬头看了看两个女人，见她们还站在门口，额头上渗着汗，便又问：“你们没吃早饭吧？便利店有面包和水，我给你们买些路上吃。” “这怎么好意思！” 年轻女人连忙摆手，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感激：“您帮我们叫车就够了，不用再花钱……” “没事，出门在外都有难处。” 沈向东没多说，转身拿了两袋面包、两瓶矿泉水，又加了两盒牛奶，走到收银台结账。 年纪大的女人跟在后面，一个劲地说“谢谢”，手却始终攥着那个旧布包，没敢靠近收银台。 付完钱，沈向东把东西递给她们，又把网约车的订单信息给她们看：“车大概十分钟到，车牌号是……白色的丰田，到了会给我打电话，你们注意看。” “好！好！太谢谢您了同志！” 两个女人接过东西，连连鞠躬，年轻女人还拿出手机，沈向东这才注意到，她手里其实拿着个旧手机，屏幕碎了大半，像是坏了不能用。 “我这手机坏了，没法扫码加您微信，等我们到了亲戚家，用亲戚的手机加您，一定把钱还您。” 女人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笑了笑：“不用急，几块钱的事，你们先赶路要紧。” 他没在意微信的事，只当对方是真的遇到了困难，没必要纠结这点小钱。 十分钟后，网约车到了。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下车帮她们把布包放进后备箱。 年纪大的女人上车前，还特意回头对沈向东喊：“同志，您留个电话吧，我们到了就给您打。” “不用了，一路平安。” 沈向东摆摆手，看着车子缓缓驶离，才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心里还想着幸好帮了她们，不然两个女人在陌生的城市里，不知道要多为难。 ………… 沈向东在街上游逛了大半天，先是去越秀公园走了走，又到燕京路的旧书店翻了几本书，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一点多。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才想起早上帮那两个女人叫车的事。 按理说，从东风东路到龙湖区丽景花园，一个小时顶天了，现在都过去三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加微信？ “难道是亲戚家没网？” 沈向东心里嘀咕，打开微信看了看，新朋友列表里空空如也。 他又打开网约车软件，订单显示“已完成”，司机早就确认送达了。 “不对劲。” 沈向东皱起眉头，心里突然冒出个不好的念头。 自己会不会是被骗了？ 他平时办案时心思缜密，可早上见那两个女人着急的样子，实在没往骗局上想。 毕竟有时候人其实真的不应该把别人想的太坏，但现在事实证明，自己好像真的是被人骗了。 想到这里，沈向东掏出手机，找到网约车平台的客服电话，想联系司机问问情况。 客服很快接通了，帮他转接了当时的司机。 电话响了两声，传来司机的声音：“您好，哪位？” “您好，我是早上在东风东路叫车的乘客，就是帮两个女人叫车去龙湖区丽景花园的那个。”沈向东连忙说道：“我想问一下，那两个女人上车后，有没有用手机？比如加微信什么的？”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哦，你说那两个啊！她们上车就一直在玩手机，哪里是手机丢了。我当时还纳闷呢，听到那个年轻的跟年纪大的说又白嫖了一次，这大哥真好骗，我还以为是她们亲戚呢，没想到是骗你的？” “什么？” 沈向东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形，水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一字一句的说道：“她们真的在玩手机？还说白嫖？” “可不是嘛！” 司机的语气很肯定，缓缓说道：“那个年轻的拿的是个旧手机，屏幕碎了，但能正常用，我看到她刷短视频呢。年纪大的也拿着个手机，好像在跟人发语音，说今天赚了，还白拿了面包牛奶。我当时觉得不太对，但也没好说什么，毕竟你是付款人，她们是乘客……”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上来。 他不是心疼那六十多块车费，也不是在意那点面包钱，而是气自己的善意被当成了傻子耍。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女人，竟然用这种手段欺骗别人的好心，要是换做其他老人或者学生，被骗后会不会对这个社会失去信任？ “师傅，您还记得她们下车后的去向吗？比如进了哪个小区，或者跟谁汇合了？” 沈向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公安厅长，不能只靠生气，得把这两个人找出来，不能让她们再去骗别人。 这样的人，不给她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她们是不会认识到错误的。 “下车就在丽景花园门口，她们没进小区，而是往旁边的公交站走了，好像在等公交车。” 司机想了想，补充道：“我记得那个年纪大的女人，布包上绣着朵红色的花，很显眼。年轻的穿的牛仔裤，裤脚有个破洞。” “好，谢谢您师傅，麻烦您了。” 沈向东挂了电话，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脸色无比难看。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能遇到这样的事情。 说实话，走到他这个位置的人，没有一个是傻白甜，哪怕只是被扶持到这个位置的傀儡，那这个傀儡肯定也是有一定的过人之处。 更不要说沈向东这种靠真本事走到现在的人了，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的善良，竟然成了别人欺骗自己的理由。 事情虽然不大，甚至连刑事犯罪都算不上，但在沈向东看来，这件事的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原谅，但利用别人的善意去满足一己私欲，毫无疑问是最不能被原谅的事情之一！ 第2503章 教训 许久之后，沈向东站起身走到公园门口，拨通了羊城市公安局的报警电话。 不是打给市局，而是直接打给了龙湖公安分局的指挥中心，因为东风东路属于龙湖分局的辖区。 “您好，龙湖公安分局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里传来接警员清晰的声音。 “我要报警。” 沈向东的声音严肃，缓缓说道：“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在东风东路与越秀南路交叉口的便利店门口，有两名女性以手机丢失、没钱打车为由，骗取我帮忙叫网约车，并购买生活用品，涉案金额约八十元。她们乘车前往龙湖区丽景花园，下车后往附近公交站方向逃窜，特征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穿碎花衬衫，拎着绣红花的旧布包。一名三十岁左右，穿浅蓝色破洞牛仔裤，持屏幕碎裂的旧手机。请立即安排警力调查，避免她们继续作案。” 接警员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为八十块报警，还描述得这么详细：“您好，请问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我们会尽快安排民警与您联系。” “我叫沈向东，联系方式是……。” 沈向东报出自己的名字和私人电话、 他没说自己的身份，是不想因为职位影响正常办案。 但他也知道，只要民警看到“沈向东”这三个字，肯定会重视起来的。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身为警察，在粤东这一亩三分地，不知道沈向东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那可真是白混了。 果然，接警员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沈省长？您稍等，我们马上安排分管副局长带队过去，您现在在哪里？” “我在越秀公园南门门口，你们过来就行。” 沈向东挂了电话，靠在公园门口的榕树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办过无数大案要案，抓过杀人凶手，也揪过贪腐官员，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街头骗局，会让他这么窝火，不是因为损失，而是因为善意被践踏的失望。 ………… 不到十五分钟，三辆警车就停在了越秀公园南门门口。为首的警车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警服，肩上扛着二级警督的警衔，是龙湖分局的副局长赵南海。 他看到站在树下的沈向东，连忙快步跑过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省长，您好。我们接到报警就马上赶过来了，没想到是您。” 跟在赵南海后面的几个民警也赶紧敬礼，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们平时只在电视上见过沈向东，没想到会在街头接到他的报警，还是因为被两个女人骗了八十块。 “不用多礼，坐下说。” 沈向东指了指旁边的长椅，语气平和了些，缓缓说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跟指挥中心说了，现在需要你们做几件事：第一，调取东风东路便利店门口的监控，确认两个女人的体貌特征。第二，排查丽景花园附近的公交站监控，看看她们之后去了哪里。第三，联系网约车司机，让他配合做个笔录，提供更详细的信息。” 赵南海连忙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明白，省长，我们现在就安排。一组去便利店调监控，二组去番禺查公交站监控，三组联系网约车司机做笔录。另外，我们会把两个女人的特征录入人脸识别系统，在全市的公交、地铁站点进行比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们。” “不用搞这么大动静，重点是龙湖区的辖区范围内。” 沈向东摆摆手，淡淡地说道：“她们骗的钱不多，可能就是惯犯，专门找看起来和善的人下手。主要是不能让她们再去骗别人，尤其是老人和学生，这些人更容易相信别人，被骗后心理打击会很大。” 赵南海点点头，心里对沈向东更敬佩了。 换成其他领导，被这么骗了，可能会觉得没面子，或者直接让市局督办，但沈向东却更在意普通群众的感受，担心骗子再去伤害别人。 “省长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抓到人，严肃处理！” 赵南海合上笔记本，对身后的民警吩咐道：“小王，你带两个人去便利店调监控，一定要把清晰的截图发回来。小李，你联系网约车司机，现在就去做笔录。剩下的人跟我去查丽景花园附近的监控。” “是。” 民警们齐声应道，转身就要行动。 毕竟这种在省公安厅***面前露脸的事情，他们是欣喜异常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机会，没有人会愿意错过。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们，从帆布包里拿出早上买的点心，递给赵南海：“你们忙起来肯定没时间吃饭，这些点心你们拿着，垫垫肚子。别因为我的事，耽误了其他案子。” 赵南海接过点心，心里一阵温暖：“谢谢省长，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民警们离开后，沈向东又在公园坐了一会儿。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榕树的叶子，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拿出手机，翻到早上帮那两个女人叫车的订单，看着上面的车牌号，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他宁愿相信那两个女人是真的遇到了困难，而不是故意欺骗。 下午四点多，赵南海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兴奋：“省长，找到了。我们通过人脸识别，在龙湖区的一个菜市场里发现了那两个女人，她们正在跟一个卖菜的老人借钱，说自己手机丢了，我们的民警已经把她们控制住了，现在正在带回分局做笔录。” “好，做的很好。” 沈向东松了口气，直接说道：“问问她们是不是惯犯，之前有没有骗过其他人。处理结果出来后，跟我说一声就行。” “明白，我们一定会审清楚。” 赵南海挂断了电话。 傍晚六点，赵南海再次打来电话，汇报了处理结果：“省长，经过审讯，那两个女人是母女，从外地来羊城打工，因为嫌工作累，就想出这个手机丢了的法子骗钱，已经在羊城骗了五六次了，每次都是骗车费和少量现金。我们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对她们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的处罚，没收她们骗取的财物，已经联系了她们的家人，让家人来接她们。” “好，就按这个处理。” 沈向东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解气的兴奋，只有一种释然：“另外，提醒她们的家人，好好教育她们，靠双手赚钱才是正道，别再想着投机取巧，欺骗别人的善意。” “是，我们已经跟她们家人说了，她们家人也很愧疚，保证以后会好好管教。” 赵南海连忙点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起身，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傍晚的街道很热闹，下班的人潮、放学的孩子、路边摊贩的吆喝声，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他看着路边一个小朋友帮老奶奶拎菜篮，心里突然觉得，虽然有少数人会利用善意，但更多的人还是愿意互相帮助，就像早上的自己，虽然被骗了，但如果再遇到真的需要帮助的人，他还是会伸出援手。 走到小区门口，卖鱼丸的阿婆还在摆摊，看到他回来，笑着喊道：“沈先生，回来啦？今天没帮到你，下次再来啊。” “好啊阿婆，明天我来买鱼丸。” 沈向东笑着回应。 走进小区，夕阳的余晖洒在楼道口，温暖而柔和。 沈向东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却很踏实。 他不仅是公安厅长，更是这个城市的一份子，守护这个城市的平安，不仅是抓坏人、破大案，更要守护住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和信任。 他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晚霞，拿出手机，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句话：“善意或许会被欺骗，但永远不该被放弃。”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愿每个需要帮助的人，都能遇到真心；愿每个真心帮助别人的人，都能被温柔以待。” 发完朋友圈，沈向东走进厨房，开始煮面条，早上买的点心还在，晚上就着面条吃，简单却温暖。 第2504章 阿婆的求助 六月的羊城，总带着股刚褪去凉意的温润。 沈向东早上七点出门的时候，小区门口的香樟树已经撑开浓密的绿荫，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柏油路上洒成星星点点的金斑。 他依旧是昨天那身浅灰亚麻衬衫，手里攥着个空保温杯，打算去巷口的老字号早茶铺买杯热普洱，再顺道跟卖鱼丸的阿婆打个招呼。 按往常的习惯，阿婆的鱼丸摊该在小区东门的转角处冒着热气了。 那是个铁皮焊的小推车，刷着亮堂堂的银漆，车头上挂着块红布，写着陈记鱼丸四个歪歪扭扭的黑字。 阿婆姓陈，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打工，就靠这摊鱼丸养活自己，也给孙子攒学费。 去年冬天，阿婆的摊车被小偷撬了锁，丢了当天卖鱼丸的三百多块钱，还是沈向东路过时帮着调了监控，找到了小偷，把钱追了回来。 打那以后，阿婆见了他就格外热络，总要塞给他几颗刚煮好的鱼丸，说“沈先生尝尝，鲜得很”。 可今天走到转角，沈向东却没看到熟悉的银漆摊车。 倒是在旁边的石阶上，看到了陈阿婆的身影。 她坐在个小马扎上，背靠着香樟树，手里紧紧攥着个老旧的按键手机，屏幕亮着，却没按任何键。 阿婆的碎花衬衫领口沾了点泪痕，头发也没像平时那样梳得整齐，几缕灰白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还一抽一抽地动着，显然是在哭。 “阿婆，您怎么了？” 沈向东连忙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他很少见阿婆这样，平时的陈阿婆总是笑眯眯的，就算天冷风大，也会扯着嗓子跟路过的邻居打招呼，今天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反常。 阿婆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慌乱。 她看到是沈向东，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沈，沈先生，你来了。我…我这心啊，跳得厉害……” 沈向东接过阿婆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最后一个通话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串陌生的数字。 “是有人给您打电话了？出什么事了？” 他一边问，一边帮阿婆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阿婆的皮肤很粗糙，带着常年煮鱼丸的热气熏出来的红，眼泪落在上面，很快就晕开了一小块湿痕。 “是，是我孙子打来的。” 阿婆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双手紧紧抓住沈向东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衬衫里：“他说……他在学校把同学打伤了，要赔五万块钱，不然就要被学校开除，还要坐牢……还说学校已经安排人来家里拿钱，让我在家等着，别跟其他人说……”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老人或许遇到骗局了。 要知道，这种诈骗手段他在反诈通报里见过无数次，大多是骗子通过非法渠道拿到受害人的家庭信息，模仿亲友的声音打电话，编造各种赔钱的理由，骗家里的老人或小孩给钱。 尤其是阿婆这样独居的老人，对孙子的事情格外上心，最容易成为骗子的目标。 “阿婆，您先别慌。” 沈向东按住阿婆的手，让她慢慢平静下来，这才缓缓说道：“您孙子多大了？在哪个学校读书？他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说具体是怎么打伤同学的？比如同学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医院？” 阿婆愣了愣，眼神有些茫然：“我孙子……我孙子十五岁，在老家读初中……他没说同学的名字，也没说医院，就说很着急，让我赶紧凑钱，还说派来的人会拿一张赔偿单，让我对着单子给钱……” “这就不对劲了。” 沈向东的语气更肯定了：“如果真的是您孙子打伤了人，肯定会说清楚具体情况，比如同学的名字、学校的联系方式，怎么会只让您等陌生人来拿钱？而且五万块不是小数目，您孙子应该知道您平时靠卖鱼丸赚钱，怎么会让您一下子凑这么多？” 阿婆听着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点恍然大悟的后怕：“是啊，我当时慌了神，就想着我孙子不能坐牢，没敢多问……沈先生，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好像上次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上次？” 沈向东皱起眉头。 “就是去年秋天，也是有人打电话，说我儿子在外地开车撞了人，要赔三万块，让我把钱交给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阿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愧疚和自责：“我当时也怕得不行，就把攒了半年的鱼丸钱都拿出来了，在小区门口交给了那个男人。结果过了四天，我儿子打电话回来，说他好好的，我才知道被骗了，后来我报了警，警察也抓到了那个取钱的男人，可他说钱已经交给上头了，追不回来了，那可是我给孙子攒的学费啊……” 阿婆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沈向东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阿婆每天凌晨三点就起床做鱼丸，一颗鱼丸赚五毛钱，三万块钱，要煮六万个鱼丸才能攒下来，就这么被骗子轻易骗走了。 这次骗子又用同样的手段来骗她，显然是摸准了阿婆疼孙子的软肋，也知道她上次被骗后没彻底警醒。 “阿婆，您别自责。” 沈向东拍了拍阿婆的手背，语气坚定的说道：“这次咱们不上当。这肯定是骗子，不是您孙子。您现在听我的，先别回家，就坐在这儿，假装您还在着急凑钱，等骗子派来的人到了，咱们就当场抓住他！” 阿婆愣了愣，眼神里满是不确定：“能，能抓住吗？上次警察抓了人，钱也没追回来……” “能！这次不一样。” 沈向东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黄向阳的号码：“我现在就联系我的同事，他们是专门抓骗子的，很快就能到。您放心，这次不仅能抓住骗子，还能把您上次被骗的钱也追回来！” ……………… 沈向东拨通黄向阳电话的时候，黄向阳刚到省公安厅的办公室，正在翻看跨境诈骗案的后续报告。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传来黄向阳熟悉的声音：“省长，早上好啊，您今天不是休假吗？有急事？” “是有个急事，就在我住的小区门口……” 沈向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有个卖鱼丸的陈阿婆，遇到了冒充亲友借钱的骗局，骗子说派了人来拿钱，估计很快就到。你马上带刑侦总队的人过来，穿便装，别开警车，悄悄布控，等骗子一出现就抓现行。另外，让技术队的人查一下阿婆最后通话的那个号码，看看能不能溯源到骗子的窝点。” 黄向阳一听是抓现行，立刻来了精神：“明白，我现在就带人过去，二十分钟内到。技术部门那边我让他们马上查号码，您在现场注意安全，别让骗子起疑心。” “放心，我会稳住阿婆，也会盯着周围的人。” 沈向东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阿婆，轻声说道：“阿婆，您现在给骗子回个电话，就说您正在跟邻居借钱，让他们派来的人再等一会儿，千万别让他们起疑心。” 阿婆接过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按了好几次才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刻意捏着嗓子，模仿小孩的语气：“奶奶，钱凑到了吗？派来的人快到了吧？你可别跟别人说，不然我就要坐牢了……” 阿婆看了一眼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着急：“乖孙，你别急，奶奶正在跟邻居借钱呢，人家说要等一会儿才肯借……你让来拿钱的人再等等，奶奶很快就凑够了……” “怎么这么慢！” 电话里的声音立刻变得不耐烦：“奶奶你快点！不然我就要被学校开除了！来的人穿白色 T恤，手里拿着一张蓝色的单子，你看到他就把钱给他，别多问！” “好好好，奶奶知道了，我尽快……” 阿婆挂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看着沈向东，声音里带着点后怕：“沈先生，他…他好像生气了，会不会不来了？” “不会，他要的是钱，肯定会来。” 沈向东接过手机，把通话记录截图发给黄向阳：“你看，他说了特征，穿白色 T恤，拿蓝色单子，我们盯着这样的人就行。你现在就坐在这儿，假装还在着急，偶尔叹口气，让路过的人以为你真的在凑钱。” 阿婆点点头，按照沈向东说的，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时不时叹口气，肩膀还轻轻抽动着，演得像极了着急又无助的样子。 沈向东则站在她旁边，假装在看手机，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小区门口的来路。 那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边摆着早点摊，人来人往，很容易藏人，也容易让骗子混进来。 第2505章 捣毁 大概过了八分钟，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白色 T恤的年轻男人从巷口走了过来。 男人二十多岁，留着短发，脸上带着点不耐烦，手里果然拿着一张蓝色的单子，时不时抬头看周围的环境，显然是在找阿婆。 他走到离阿婆还有十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对着手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着阿婆走过来。 “奶奶，钱凑到了吗？” 男人走到阿婆面前，语气很冲，手里的蓝色单子在阿婆面前晃了晃：“我是学校派来的，赶紧把钱给我，我还要回去交差呢。” 阿婆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 那是沈向东跟她约定的信号，示意骗子已经到了。沈向东站在旁边，悄悄拿出手机，给黄向阳发了条微信：“目标已出现，穿白 T恤，在阿婆面前。”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穿便装的男人从巷子两边的早点摊后面走了出来，动作飞快地绕到年轻男人身后。 是刑侦总队的两个侦查员，其中一个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反扣在背后，另外一个则迅速夺过他手里的蓝色单子和手机，厉声喝道：“警察，不许动！”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挣扎起来，嘴里喊着：“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我是来拿赔偿款的！” “拿赔偿款？” 随后走过来的黄向阳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在男人面前晃了一下：“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你骗老人家的钱，还敢说拿赔偿款？跟我们走一趟！” 周围的早点摊主和路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原来是骗子啊！难怪看着鬼鬼祟祟的！” “阿婆幸好没被骗！” “警察同志好样的！” 阿婆看着被抓住的骗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激动的。 她拉着沈向东的胳膊，哽咽着说：“沈先生，谢谢，谢谢你啊……这次要是没有你，我又要被骗了……” “阿婆，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向东帮阿婆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您的鱼丸摊还没摆呢，赶紧摆起来吧，别耽误了生意。后续的事，我们会处理好，肯定帮您把之前被骗的钱也追回来。” 黄向阳让人先把骗子押到停在远处的便车里，自己则留下来跟沈向东汇报：“省长，刚才技术部门那边传来消息，阿婆通话的那个号码，是用假身份证办的黑卡，但他们通过基站定位，查到这个号码昨天在安宁区的一个小区里有过通话记录，而且同一个窝点的另一个号码，昨天还骗了一位姓王的居民两万元现金，现在钱可能还在骗子手里。” “安宁区？” 沈向东皱了皱眉，随即说道：“离这儿不远，你们现在就去查，顺着这个线索，把整个团伙都端了。那个姓王的居民，也要尽快联系上，告诉他钱可能能追回来，让他配合调查。” “明白。” 黄向阳点点头道：“我已经让技术部门继续追踪窝点位置，先让人押着这个骗子回厅里审讯，我现在就带其他人去安宁区，争取今天把团伙一网打尽。” “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沈向东拍了拍黄向阳的肩膀，严肃的说道：“阿婆这边我会照看，你们放心去。” 黄向阳离开之后，沈向东帮阿婆把鱼丸摊车推到转角处，帮她生起炉火，又帮着摆好碗筷和调料瓶。 阿婆看着沈向东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从锅里捞起几颗刚煮好的鱼丸，盛在碗里，递给他：“沈先生，尝尝，热乎的，鲜得很。” 沈向东接过碗，咬了一口鱼丸。 肉质紧实，带着淡淡的海鲜味，确实很鲜。 他笑着说道：“阿婆，您的鱼丸还是这么好吃。以后再遇到有人打电话说家里人出事要钱，您别慌，先给您儿子或者孙子打个电话确认，或者直接报警，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阿婆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平时的笑容：“以后我肯定不慌了，先打电话确认，再找你和警察同志。” ……………… 黄向阳带着刑侦总队的人赶到安宁区的时候，技术部门已经锁定了骗子的窝点。 在一个老旧小区的三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 事实上。 只要这伙人在国内，想要逃脱警察的追捕，在如今这个年代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黄向阳让队员们分成两组，一组守在单元门口，防止骗子逃跑。 一组跟他一起上楼，准备破门抓捕。 “三零二，就是这儿。” 技术部门的侦查员指着一扇斑驳的防盗门，门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小广告，门把手上面全是油污。 黄向阳示意队员们做好准备，然后敲响了门：“快递，麻烦开门取一下！” 门里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没买快递啊，是不是送错了？” “没错，地址就是这里，叫李娟，是不是您？” 黄向阳故意报了个假名字，拖延时间，同时给旁边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门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脚步声，门把手慢慢转动。 就在门刚打开一条缝的时候，黄向阳猛地推门进去，队员们跟着一拥而入，大喊：“警察，不许动！” 屋里一片狼藉，沙发上堆满了衣服，茶几上散落着几个手机和几张银行卡，还有一沓沓的现金。 正是昨天从王姓居民那里骗来的两万元。 三个年轻人正围在茶几旁，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给下一个目标打电话，看到突然冲进来的警察，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别跑，都蹲下！” 黄向阳厉声喝道，队员们迅速控制住三个年轻人，把他们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警察同志，我们……我们没干什么啊，你们抓错人了！”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挣扎着，嘴里喊着。 “没干什么？” 黄向阳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通话记录，里面全是陌生号码，还有几个备注着“羊城阿婆”、“深港大叔”的联系人，他冷冷的说道：“这些号码是怎么回事？茶几上的现金是哪儿来的？昨天安宁区那边，是不是有人被你你们骗了两万元？” 黑色卫衣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黄向阳让队员们把屋里的手机、银行卡和现金都收缴起来，然后把三个年轻人押下楼，带回刑侦总队审讯。 ………… 审讯室里，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之前在丽景园被抓的白色 T恤男人，名叫张强，二十二岁，从外地来羊城打工，因为嫌工作累，就跟着一个叫强哥的人干起了诈骗。 “说吧，你们团伙一共有多少人？强哥是谁？还有没有其他窝点？” 黄向阳坐在张强对面，手里拿着笔，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张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我们一共五个人，强哥是头，真名叫刘伟，还有两个女的，李娜和张敏，就是今天在安宁区被抓的那两个……我们没有其他窝点，就一个地方……” “刘伟现在在哪儿？” 黄向阳追问道。 “他……他今天早上出去了，说要去给上头送钱，具体去哪儿我不知道……” 张强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每次骗到钱，都会交给刘伟，他再交给上头，我们每个人每次能分五百块……” 黄向阳皱了皱眉，看来这个团伙只是个“小喽啰”，上面还有更大的头目。 他让队员们继续审讯其他三个年轻人，自己则联系技术部门，让他们查刘伟的下落。 下午三点，技术部门传来消息：刘伟在一个高速路口的服务区，准备坐大巴离开羊城。 黄向阳立刻带着队员们赶过去，在服务区的候车室里找到了刘伟。 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看起来很悠闲。 “刘伟？” 黄向阳走到他面前，亮出警官证。 刘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拎起双肩包逃跑，却被旁边的队员一把按住。 黄向阳打开他的双肩包，里面除了几件衣服，还有一沓沓的现金，总共五十万多元，还有几张银行卡和一个账本，上面记录着每次诈骗的金额和分赃情况。 “刘伟，你涉嫌组织诈骗团伙，骗取多名受害人财物，跟我们走一趟吧。” 黄向阳把账本和现金收好，示意队员把刘伟押上警车。 回到刑侦总队后，刘伟对自己组织诈骗团伙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据他交代，这个团伙已经在羊城、深港、东关等地诈骗了二十多起，涉案金额超过五百万元，主要目标是独居老人和留守儿童的家庭，因为这些人更容易相信“亲友出事”的谎言。 上次骗陈阿婆的三万元，已经被他交给了更上头的“老板”，但这次从王姓居民那里骗来的两万元，还没来得及上交，就被警方缴获了。 “省长，好消息。” 黄向阳第一时间给沈向东打电话，语气里满是兴奋，对沈向东汇报道：“诈骗团伙的五个人都抓到了，包括头目刘伟。从他们窝点里缴获了两万元现金，就是昨天安宁区王先生被骗的那笔，我们已经联系上王先生，让他明天来总队领钱。另外，刘伟交代了上次骗陈阿婆的三万元交给了一个叫老鬼的人，我们正在查老鬼的下落，争取把陈阿婆的钱也追回来。” “好，干得漂亮。”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欣慰：“受害者那边，你们要好好安抚，告诉他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先打电话确认，不要轻易给钱。陈阿婆那边，我会跟她说这个好消息，让她放心。另外，老鬼的下落一定要尽快查到，不仅要追回阿婆的钱，还要把整个诈骗链条都端了，不让他们再去骗其他人。” “明白，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专门查老鬼的线索，技术部门也在跟进，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黄向阳挂了电话，心里充满了干劲，每次破获这样的小案子，虽然涉案金额不大，却能让老百姓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安全，这种成就感，比破获大案还要强烈。 当天傍晚，沈向东再次来到陈阿婆的鱼丸摊前。 阿婆的摊前围满了顾客，她正忙着煮鱼丸，脸上带着笑容。 看到沈向东过来，阿婆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沈先生，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是好消息。” 沈向东笑着说道：“骗子都抓到了，今天上午在安宁区骗的两万元已经追回来了。您上次被骗的三万元，我们也在查，很快就能追回来，您放心。” 阿婆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激动得双手合十：“太好了！太好了！谢谢沈先生，谢谢警察同志！我就知道，你们能帮我把钱追回来。” 周围的顾客也纷纷附和：“还是警察同志厉害！骗子再狡猾，也逃不过你们的眼睛！” “阿婆，这下您可以安心给孙子攒学费了！” 阿婆笑得合不拢嘴，从锅里捞起一大碗鱼丸，硬塞给沈向东：“沈先生，这碗你一定要吃，算是阿婆谢谢你的！以后你想吃鱼丸，随时来，阿婆给你煮。” 沈向东接过碗，看着里面冒着热气的鱼丸，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这碗鱼丸里，不仅有海鲜的鲜味，还有老百姓对警察的信任和认可。 第2506章 新义安 七月的羊城，像被扔进了蒸笼。 早上九点刚过，窗外的阳光已经烈得刺眼，柏油路面泛着油光，连路边的榕树都耷拉着叶子，没了往日的精神。 省公安厅六楼办公室里，空调开到了最低温，出风口吹着冷风，却依旧挡不住空气里的燥热。沈向东面前摊着三份文件，是深港市公安局上报的跨境电信诈骗案后续核查报告，指尖划过纸页时，还能感觉到纸张因室温微微发烫。 办公桌上的青瓷茶杯里，泡着的碧螺春已经凉透，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堆解不开的疙瘩。 沈向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心里的烦躁。 这起诈骗案牵扯到五个国家的受害人，证据链却卡在境外服务器上，已经拖了半个月，迟迟没有突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传来刘福荣压低的声音：“省长，何副厅长来了，说有紧急情况要向您汇报。” “让他进来。” 沈向东放下茶杯，把文件拢到一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何卓晓是常务副厅长，整个公安厅的日常工作都是他在负责，平时做事沉稳，若非真的紧急，绝不会在周一上午打断他看文件。 门被推开，何卓晓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警服，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丝合缝，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从楼下一路快步上来的。 手里的黑色文件袋被他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连平时总是梳理得整齐的头发，都有几缕贴在了额角。 “省长，打扰您看文件了。” 何卓晓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促，对沈向东表情严肃的说道：“但这事我觉得不能等，必须马上跟您说。” “坐吧，先喝口水。”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笑着说道：“看你这满头汗，先缓口气。” 何卓晓接过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淌，才勉强压下心里的焦灼。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指在袋口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省长，最近半个月，我们收到各地市公安局的上报，粤东的黑恶势力……有抬头的迹象，而且比之前更棘手。” 沈向东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具体怎么回事？是收保护费，还是垄断市场？” 他以为只是常规的黑恶活动，每年夏天，城乡结合部的闲散人员多了，总会有零星的斗殴、收保护费的情况，往年刑侦队出手整治一下就能压下去。 “不止这些。” 何卓晓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材料，推到沈向东面前：“您看，这是深港市建材市场的报案记录，上周五，有三个商户因为不缴管理费，店铺被人砸了，老板还被打成了轻伤。监控拍到的嫌疑人，用的是棒球棍，手法很专业，而且事后没留下任何指纹，明显是有备而来。” 沈向东拿起材料，翻到监控截图。 画面里的嫌疑人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手套，动作利落，砸完店铺后三分钟就消失在了巷子里，显然对周围的地形很熟悉。 他继续往下翻，羊城番禺区的海鲜市场、珠江横琴的废品收购站，都有类似的报案，受害者要么被恐吓，要么被殴打，甚至有个货车司机因为不配合对方的垄断运输，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差点出车祸。 “这些案子的手法，有点像……” 沈向东的手指停在一张笔录纸上，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笔录里提到，嫌疑人在恐吓商户时，说过一句“不照规矩来，就找港岛的兄弟收拾你”。 “您也看出来了？” 何卓晓的声音严肃不已，缓缓说道：“我们调取了嫌疑人的通话记录，发现他们有频繁的境外通话，地址都指向港岛。而且，根据深港刑侦队的线人汇报，最近有几个港岛黑帮的红棍，用探亲签证入境，一直在深港、羊城一带活动，跟本地的黑恶势力接触密切。” “港岛黑帮？” 沈向东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瞬间闪过港岛黑帮的历史：从清末的“义和堂”、“福义兴”，到近代的新义安、和胜和、14K，这些组织盘踞港岛百余年，不仅控制着地下赌场、色情场所，还渗透进建材、运输、废品回收等行业，手段狠辣，反侦察能力极强。 更麻烦的是，粤东与港岛接壤，深港、珠江等地有多个口岸，人员、资金跨境流动便利，一旦本地黑恶势力与他们勾结，打击难度会呈几何级上升。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实际上，港岛黑帮的发展历史，其实是分成几个阶段的。 五十年代的港岛属于权力真空期，一百五十万人口中流民占比极高，工厂从一千多间暴增至近九千间，而破案率仅仅不到百分之十，这种无序状态成为黑帮滋生的沃土。瘾君子公开吞服鸦片，警员却与站街女调笑，两千港币就能买通警察放人，此时的黑帮以同乡为纽带，如潮勇义等帮派依托潮州商会势力，通过控制中环、西贡等码头获取生存资源。 随着时代的发展，社团也经历了改变，黑帮经济来源从最初的码头保护费，逐渐扩展到黄赌毒等偏门。结构也发生了一些变化，龙头高层掌控决策，中层双花红棍分管地盘，底层打手负责执行，而且，伴随着七八十年代的发展，黑帮逐渐开始渗透娱乐业。 当然，七十年代廉政公署成立打破了警匪同盟，九十年代回归临近使殖民政府收紧管控，黑帮被迫从街头转向商业，九十年代新义安等黑帮通过地产、娱乐业洗白资产，时至今日已经越来越低调了。 只是沈向东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胆量，把爪子伸向内地。 “是哪个帮派，有具体线索吗？” 沈向东睁开眼睛，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在公安系统待了二十多年，最清楚这种跨境勾结的危害。 本地黑恶势力有地头熟的优势，港岛黑帮有资金、有组织、有“经验”，两者结合，不仅会扰乱市场秩序，还可能引发更严重的暴力犯罪，甚至威胁到社会治安稳定。 “线人说是新义安的人，具体身份还没查清。” 何卓晓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这些人很狡猾，入境后不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住宿，都住在本地黑恶势力提供的‘落脚点’，而且很少用手机打电话，主要靠面对面接头，我们的网安支队很难追踪到他们的行踪。” 沈向东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新义安”三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个圈，重重地打了个叉。 新义安的前身可追溯至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成立的义安三合会，由潮州籍移民在港岛组建，最初以义安工商总会名义注册，表面为同乡互助组织，实则通过收取码头保护费、经营地下赌场牟利。 抗战期间，义安与日军合作开办运输公司，势力渗透至九龙城寨等法外之地。 后来，军统少将项前正式接手并改组为新义安，利用其特务背景整合资源，将帮会发展为兼具政治工具与犯罪集团双重属性的组织。 此时的新义安已形成以潮汕帮为核心的权力结构，初步奠定港岛黑帮格局。 回来，项前被港英政府驱逐。 长子项华炎接掌新义安，开启帮会的企业化改造。 他建立严格的层级体系：龙头之下设委员会，各区设坐馆管理，基层分红棍、白纸扇等职，并引入计算机管理成员档案，形成区头制垂直统治。 到八十年代，新义安成员突破八万人，控制尖沙咀、旺角等核心商圈，通过垄断小巴运营、娱乐场所、劳工市场获取巨额利润。 这一时期的新义安以暴力开路，九十年代甚至曝光帮会成员用工业绞肉机处理仇家尸体，手段之残忍震惊全港。 七十年代廉政公署成立，彻底斩断警黑勾结的传统模式，新义安被迫从街头暴力转向资本运作。项华炎之弟项华强、项华胜成立永盛电影公司，通过投资《赌神》、《逃学威龙》等影片将黑钱洗白，并利用娱乐圈影响力重塑帮会形象。 同时，新义安通过收购上市公司、投资房地产等方式构建合法商业帝国，形成以商养黑的新模式。 港岛回归后，政府强化《有组织及严重罪行条例》，新义安遭受持续打击。 千禧年后，帮会转向金融犯罪，通过离岸公司、虚拟货币等手段洗钱，尽管警方近年拘捕多名高层，但新义安仍通过家族信托、影子公司维持运作，其核心成员藏身海外遥控指挥，犯罪形式从传统暴力转向智能化、全球化。 只是沈向东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敢把触角延伸到内地这边，还真是胆大包天！ 第2507章 扫黑！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何卓晓的声音里带着焦虑，对沈向东说道：“以前咱们粤东的黑恶势力只有本地势力，资金和武器都有限，可现在这些人，有港岛黑帮的支持，资金充足，还可能有更专业的武器。而且，他们不仅垄断市场，还在拉拢本地的闲散人员，甚至有个别基层治安队员被他们收买，给他们通风报信。” 顿了顿，他补充道：“周五深港建材市场的案子，我们的民警赶到时，嫌疑人已经跑了，明显是有人提前报信。” “有内鬼？”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捏着笔，几乎要把笔杆捏断。 基层治安队员是维护社区安全的“最后一公里”，如果被黑恶势力收买，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会导致行动泄密，还会让老百姓对公安系统失去信任。 “目前还不确定，只是有这个怀疑。” 何卓晓连忙补充道：“我们已经让深港公安局的纪检组介入，排查最近与嫌疑人有过接触的治安队员，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沈向东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打击这种跨境勾结的黑恶势力，不能像以前那样只靠刑侦总队单打独斗，必须多部门联动。 刑侦部门负责摸排线索、抓捕嫌疑人，网监那边负责追踪境外通话和资金流向，出入境管理部门负责核查入境人员的签证信息，防止嫌疑人潜逃。海关和边检负责加强口岸管控，堵截武器、资金跨境流动。 最重要的是，还要跟港岛警方建立协作机制，获取对方的情报支持。 毕竟新义安的老巢在港岛，港岛警方对他们的组织结构、核心成员更了解。 “老何，你觉得我们第一步该怎么做？” 沈向东抬头看向何卓晓，故意问道。 他知道何卓晓在刑侦系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想听听他的想法，也看看两人的思路是否一致。 何卓晓没有犹豫，立刻回答：“我觉得第一步应该先摸清线索。让各地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牵头，联合治安、网安部门，对辖区内的建材、海鲜、废品回收等重点行业进行排查，特别是有过黑恶势力活动记录的区域，要逐户走访商户，收集线索。同时，发动群众举报，公布举报电话和奖励机制，老百姓最了解身边的情况，只要他们愿意提供线索，我们就能更快找到突破口。” 毕竟在基层工作这么多年，他还是很有经验的。 “跟我想的一样。” 沈向东赞许地点点头，缓缓说道：“不过，还有一点很重要，要做好保密工作。这次的对手很狡猾，而且可能有内鬼，行动方案绝不能泄露出去。排查工作要低调进行，走访商户时尽量穿便装，避免打草惊蛇。” “明白。” 何卓晓连忙记录下来，对沈向东说道：“我会跟各地市的刑侦支队长强调保密纪律，所有排查人员都要签订保密协议，行动方案只传达到支队长一级，不允许擅自扩散。”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粤东地图，摊在桌面上。 他用手指在深港、羊城、珠江三个城市的位置划了圈：“这三个地方是重点，深港靠近港岛，口岸多，是嫌疑人入境的主要通道。羊城是省会，人口密集，行业多，容易成为他们盘踞的据点。，珠江靠近奥门，可能会有资金通过奥门流转。我们要在这三个地方成立临时专案组，由省厅直接指挥，各地市公安局配合，集中优势警力，重点打击。” 何卓晓凑过来看地图，手指点在深港的建材市场：“省长，我建议让刑侦总队的张爱军负责深港专案组，她对跨境案件有经验。羊城专案组让市局刑侦支队的王天磊支队长负责，他熟悉羊城的地形。珠江专案组让省厅刑侦局的王凯副局长负责，他之前跟奥门警方合作过，沟通起来更顺畅。” “可以。” 沈向东点头同意道：“你尽快拟定专案组人员名单，报给我审批。另外，跟省里联系一下，争取让他们出面协调港岛警方，建立情报共享机制，我们需要知道新义安近期有哪些人出境，有哪些资金流向粤东，这些情报对我们很重要。” “好，我今天下午就去跟政法委对接。” 何卓晓把这些都记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没有一丝遗漏。 办公室里的空调还在吹着冷风，沈向东却觉得身上有些发热。 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责任。 粤东是大湾区的重要组成部分，社会治安不仅关系到老百姓的生活，还影响到经济发展。 如果让黑恶势力与港岛黑帮勾结起来，不仅会破坏市场秩序，还会给大湾区的建设带来隐患。他作为省公安厅的负责人，必须守住这道防线，绝不能让粤东变成黑恶势力的乐园。 ……………… “对了，还有资金链的问题。” 沈向东突然想起什么，指着文件里的一张资金流水单：“你看，深港建材市场的几个商户，之前都向同一个账户转过管理费，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离岸群岛，明显是用来洗钱的。我们要让经侦支队介入，联合银行、税务部门，追查这个账户的资金流向，看看有没有跟港岛的地下钱庄有关联。” “您提醒得对。” 何卓晓拍了下额头，苦笑道：“我之前只关注了人员和行动，差点忘了资金链这个关键。地下钱庄是跨境资金流动的主要渠道，只要切断了资金链，就算他们有再多的人，也成不了气候。” “老何，还有一个问题。” 沈向东抬起头，语气严肃的说道：“港岛黑帮的成员，很多都有犯罪前科，反侦察能力强，而且可能携带武器。抓捕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让专案组配备足够的警力和装备，必要时可以调用特警支援，确保万无一失。” “您放心，我会跟各专案组强调安全问题。” 何卓晓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对沈向东说道：“抓捕前会进行多次演练，制定详细的抓捕方案，包括突发情况的应对措施，绝对不会让民警出现伤亡。” 沈向东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行动步骤： 线索摸排阶段（一个星期）：各地市公安局对重点行业、重点区域进行排查，发动群众举报，收集嫌疑人信息和活动轨迹。 情报共享阶段（三到五天）：与政法委、港岛警方对接，获取新义安成员信息、资金流向等情报，同时核查入境人员签证信息。 集中抓捕阶段（八到十天）：三个专案组同时行动，抓捕本地黑恶势力成员和港岛黑帮入境人员，查封涉案账户和据点。 后续深挖阶段（半个月）：审讯嫌疑人，追查上线和资金去向，打击地下钱庄，清除内鬼，防止死灰复燃。 “你看看这个时间安排，有没有问题？” 沈向东把便签纸递给何卓晓。 何卓晓接过来看了看，思考了几秒：“我觉得线索摸排阶段可以再延长两天，毕竟现在嫌疑人很隐蔽，七天可能不够全面。另外，情报共享阶段可能会遇到阻力，港岛警方对新义安的情报比较敏感，不一定愿意全部提供，我们可能需要多沟通几次。” “有道理。” 沈向东拿起笔，把线索摸排阶段改了一下，随即说道：“情报共享那边，你多费心，必要时我可以跟省政法委的领导一起去对接，争取他们的支持。港岛警方那边，我们可以用之前的合作基础，去年跨境贩毒案，我们帮他们抓获了新义安的一个‘坐馆’，这次可以以此为契机，深化合作。”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何卓晓把便签纸收好，放进文件袋里：“我今天下午就召开专题会议，把任务布置下去，确保每个环节都落实到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刘福荣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省长，常务，天气热，喝点热茶解解暑。” 他把茶杯放在两人面前，又拿起沈向东凉掉的矿泉水，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很轻，没有打扰两人谈话。 沈向东端起热茶，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茶水滚烫，顺着喉咙往下淌，驱散了身上的燥热。他看着何卓晓，语气里带着信任：“老何，这次的任务很重，也很关键，我把它交给你，有信心么？” 何卓晓放下茶杯，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礼：“请省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打掉这些黑恶势力，不斩断他们与港岛黑帮的联系，绝不收兵！” 他的声音坚定，眼神里充满了斗志，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却丝毫看不出疲惫。 “好！” 沈向东也站起身，拍了拍何卓晓的肩膀：“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记住，我们不仅要打掉这个团伙，还要建立长效机制，防止黑恶势力卷土重来。粤东的平安，不能只靠一次打击，要靠长期的守护。” “明白。” 何卓晓重重地点头，拿起文件袋，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了进来时的急促，显然是心里有了底。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的出风口还在轻轻吹风。 沈向东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深港、羊城、珠海的位置，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图上，三个被圈起来的城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沈向东看着地图，眼神坚定，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第2508章 全省扫黑工作专项会议 七月初的羊城，热浪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城市裹得发烫。 省公安厅十楼的大会议室里，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嗡嗡作响，吹出来的凉风却压不住满室的凝重。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身着藏蓝色警服的人，肩章上的橄榄枝、四角星花在顶灯下发着冷光，没人交头接耳，只有指尖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钢笔划过纸张的脆响。 今天参加这个会议的，是粤东公安系统最有权力的一批人，各个地市的公安局长全都出现在了这里。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时针刚卡在上午九点整。 他的警服熨得笔挺，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丝合缝，手里攥着份折叠整齐的会议提纲，封皮上“全省公安系统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工作部署”几个字，是他昨晚用红笔亲手写的，墨迹还带着几分温润的光泽。 前一夜他在办公室改到凌晨两点，把何卓晓汇报的“粤东黑恶与港岛勾连”线索逐字核对，连刑侦总队摸排到的地下赌场位置、网安支队截获的聊天记录关键词，都在提纲旁标了密密麻麻的注脚。 他很清楚，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公安系统的自己人，不用讲虚话，要的就是直击问题、拿出实际办法来。 “省长。” “省长。” 众人纷纷站起身，对沈向东的到来表示欢迎。 毕竟这位可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是整个粤东公安系统的一哥，警号可是一号。 “都坐吧。” 沈向东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参会的有省厅常务副厅长何卓晓、分管刑侦总队的副厅长黄向阳、分管网络安全、出入境管理的副厅长尚久华等等省公安厅党组成员，还有全省二十一个地市的公安局长，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侦查材料，最上面放着的“涉黑线索登记表”，已经被不少人用荧光笔划出了重点。 “今天把大家叫来，没有别的事情。” 沈向东把提纲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看着众人淡淡地说道：“何卓晓同志上周给我汇报，说入夏后粤东的黑恶势力有抬头迹象，还跟港岛那边的帮派挂上了钩。这不是小事，是在咱们公安的眼皮子底下搞事，要是压不住，老百姓要戳咱们脊梁骨，咱们自己也对不起这身警服。”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惊讶的看着沈向东，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抬了抬手，示意何卓晓发言。 坐在左手边的何卓晓立刻起身，手里的平板电脑亮起来，屏幕上是刑侦总队整理的PPT文件：“各位同志，根据省厅刑侦、网安、出入境三部门联合排查，近一个月全省共接到涉黑涉恶有效举报近一百五十起，较上月环比增长百分之四十，其中二十八起明确涉及港岛黑恶势力渗透，主要集中在深港、羊城、珠江三市，占比超八成。” 这个时候，PPT切换到下一页，出现了两组监控截图：左边是深港市罗江区某居民楼的楼道，三个穿黑色帽衫的男人扛着几个铁皮箱，箱角露出半截赌桌的木纹，其中一个男人的脖颈处，有个“和胜和”帮派的纹身。 右边是羊城青云区某批发市场的监控，两个民警正在给摊贩做笔录，摊贩指着远处几个背影，嘴唇动着，缓缓说道：“就是他们收保护费”。 “深港这边，和胜和的一个分支上个月刚从港岛过来，已经在罗江区、富田区开了三个地下赌场，还控制了两个海鲜市场，每个摊贩每月收五百到一千的管理费，不交就砸秤、堵门。”何卓晓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语气严肃的说道：“羊城更隐蔽，新义安的人跟本地闲散人员搭伙，用微信建群组织赌博，把抽水说成群费，把放高利贷说成应急周转，网安支队截到的聊天记录里，已经有三个赌客被他们逼得要跳楼。” 众多公安局长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深港和羊城两地的领导，更深表情严肃，谁也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线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最棘手的是珠江。” 何卓晓翻到下一页，出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拱北口岸附近的小巷里，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指着一个货主骂，货主抱着头蹲在地上，身边的纸箱撒了一地。 “这个男人叫阿龙，是港岛黑帮的外围头目，带着二十多个人控制了口岸的部分走私渠道，上个月有个货主不想交过路费，被他们打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珠江市局三次布控，都被他的眼线提前通风报信，连人都没摸到。” “三次都没摸到？” 沈向东的目光突然落在珠江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李明启身上。 李明启猛地站起身，警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声音带着愧疚：“省长，是我们工作不到位。他们的眼线不仅在口岸有，连我们局里的辅警都有被收买的。上次布控前，有个辅警偷偷给对方发了微信定位，等我们赶到，只抓到两个放风的小喽啰。” “辅警被收买，查了吗？”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不快，却让会议室的气氛更沉了。 “查了！已经开除了三个，都移交纪检组审查了！” 李明启的脸涨得通红，满脸愧疚的说道：“我们还重新梳理了全局的辅警队伍，重点查跟社会人员有频繁接触的，保证不会再出这种内鬼。” “不是保证，是必须。”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表情严肃的看着众人说道：“公安的队伍，不管是正式民警还是辅警，都得是铁板一块，不能有任何缝隙让黑恶势力钻。坐下吧，后面听听怎么补这个窟窿。” 李明启坐下时，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他低着头把加强辅警管理五个字重重写在笔记本上。 他很清楚，沈向东可不是说说而已，这位沈副省长虽然到任的时间不算长，但粤东上上下下都已经清楚了，他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真要是自己的工作不到位，说不定沈向东就会让自己下台的。 旁边的羊城市公安局长张瑞明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们局有辅警背景审查的模板，回头发你。” 都是公安系统的老同事，知道这会儿不是指责的时候，得互相帮衬着解决问题。 何卓晓继续汇报，投影仪上出现了一组数据图表：“从作案手段看，跨境赌博占百分之三十五，欺行霸市占百分之二十八，洗钱占百分之二十二，暴力讨债占百分之十五。从受害群体看，个体商贩占百分之六十，外来务工人员占百分之三十，甚至有百分之十是学生。上个月梅州有个高中生，被人骗去参加线上扑克赛，输了五万，还被逼着写了十万的欠条，家长报警时，孩子已经不敢去学校了，怕被追债的人堵。” “学生都敢动？” 梅州市公安局长周志强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面前的材料““我们局怎么没接到这个案子？” “报案人怕孩子被报复，只敢匿名举报，网警总队是从聊天记录里顺藤摸瓜查到的。” 何卓晓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现在的黑恶势力越来越会钻空子，知道学生家长怕事，专挑这个群体下手。” 沈向东把目光转向周志强：“志强同志，回去后立刻跟市局的网安、治安部门对接，把匿名举报的线索捋清楚，先把逼债的人控制住，再跟学校对接，别让孩子有心理负担。公安不仅要破案，还要护着老百姓的安全感，尤其是孩子。” “明白，我回去就办！” 周志强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要是再让这种事发生，我自己去纪委做检讨。” ……………… 等何卓晓汇报完，沈向东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间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三个醒目的圈：“针对目前的情况，省厅决定，从下周起启动夏季扫黑除恶公安专项行动，为期三个月，核心就三件事：一是挖根，二是断流，三是固防。这三件事，都要靠咱们全省公安一条心来干。”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能坐在这里参加今天这个会议的人，没有一个是笨蛋，甚至于不夸张的说，一个个都是人精一样的存在。 他们很清楚，作为粤东公安系统的***，沈向东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深意的。 既然在今天这个场合，沈向东能够提出要在全省范围内展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事情，那意味着，省公安厅这边，说不定已经做了很多调查工作。 换而言之，如果下面的地市公安局任务完成的不好，那说不定沈向东是要杀鸡给猴看发飙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对沈向东是很支持的，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第2509章 军令状 “先讲挖根。” 沈向东的笔尖在第一个圈上顿了顿，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清晰的痕迹：“省厅成立跨境扫黑专案组，由何卓晓同志任组长，从刑侦、网安、出入境、经侦四个部门抽调两百名精干力量，分三个小组进驻深港、羊城、珠江这三个地方是重灾区，必须先把根挖出来。专案组的任务很明确：一周内摸清帮派的架构，两周内锁定窝点位置，三周内拿出收网方案，证据确凿后，由地市公安局配合行动，确保抓得住、诉得出。” 他看向何卓晓缓缓说道：“卓晓同志，专案组的人员今天下午就要到位，明天开始排查，每周一上午给我报进展，有紧急情况随时打电话，别等、别拖。” “请省长放心！” 何卓晓站起身，声音洪亮：“我已经跟四个部门的负责人碰过头，人员名单都定好了，都是有跨境办案经验的老民警，保证不辜负省里的信任。” 听到他的话，大家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很显然。 常务副厅长亲自挂帅这件事，让大家意识到了省公安厅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再讲断流。” 沈向东的笔尖移到第二个圈，淡淡地说道：“黑恶势力能活下来，靠的就是钱流和信息流。下一步，由省厅经侦总队牵头，联合网监总队成立资金信息核查组，重点查涉黑人员的银行流水、第三方支付记录，尤其是跟港岛的资金往来，只要发现可疑转账，立刻冻结账户，顺着资金链往上查，不管是洗白成商铺流水，还是转到境外账户，都要查到底。” 他看向经侦总队的负责人：“你们总队要跟银行、第三方支付平台建立快速查询通道，别等手续走流程耽误时间，黑恶势力的钱流跑得比咱们想象中快，晚一步可能就转空了。” “明白，我们已经跟省内主要银行对接好了，只要有涉黑线索，半小时内就能查到账户流水，一小时内冻结账户。” 经侦总队的负责人连忙站起身，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上面记满了银行联系人的电话：“境外账户的查询，我们也跟香港警方的联络官沟通过，他们会协助核查，保证不脱节。” “最后是固防。” 沈向东的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坚定：“扫黑不是一阵风，要防着黑恶势力卷土重来。第一，各地市公安局要在每个乡镇、街道设立扫黑除恶公安联络点，安排社区民警驻点，每周至少去一次，跟群众面对面聊，收集线索。第二，网安部门要加强线上巡查，重点盯紧社交软件、短视频平台，发现涉黑涉恶的苗头，立刻落地核查，别让他们在线上搞事。第三，出入境部门要跟口岸公安联动，对有涉黑前科的人员加强管控，尤其是从港岛过来的，要做到来有登记、走有跟踪。”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还要强调一点纪律。这次专项行动，谁要是敢通风报信、谁要是敢推诿扯皮，不管是科级还是处级，不管是老民警还是新同志，省厅纪检组立刻介入，该处分的处分，该调离的调离，绝不姑息！咱们公安队伍的纪律，不能在黑恶势力面前打折扣！”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会议室里激起千层浪。 每个参会的公安局长都挺直了腰杆，他们都知道，沈向东从来说一不二，去年有个派出所所长因为给涉赌人员通风报信，被当场调离公安系统，就是最好的例子。 “另外，各地市公安局要互相配合，别搞各自为战。” 沈向东补充道：“比如深港查到的线索涉及羊城，要第一时间跟羊城局对接。珠江抓到的嫌疑人供出梅州的同伙，梅州局要立刻行动。咱们是全省公安，不是一地公安，只有攥成拳头，才能打出力道。” ………… 沈向东话音刚落，深港市公安局长陈明远第一个站起身：“省长，深港局坚决配合专项行动！我们局已经准备好五十名警力，专门配合专案组的排查，另外，我会亲自带队，每天去罗江区、富田区的重点区域巡查，保证一周内摸清和胜和的窝点！要是做不到，我自己去省厅交辞呈。” “不是交辞呈，是要把事办好。” 沈向东笑了笑道：“明远同志，深港是口岸城市，责任重，但你们局的基础好，只要把内鬼清干净，把线索捋清楚，肯定能把根挖出来。” 珠江公安局长李明启也站起身，语气带着愧疚，却更显坚定：“省长，珠江局之前的工作有疏漏，这次我会亲自任专项行动的组长，把市局的刑侦、网安警力全部调配到位，重点盯紧拱北口岸，就算对方的眼线再多，我们也能把他找出来。要是这次再让他跑了，我不用省长说，自己去基层派出所当民警！” “有志气。” 沈向东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但光有志气不够，要讲究方法。可以跟专案组的网安力量配合，从他们的资金流入手，他控制走私渠道，肯定有资金往来，顺着这个线索查，比盲目布控管用。” “谢谢省长指点，我回去就跟专案组对接。” 李明启的眼睛亮了起来，之前的愧疚少了些，多了几分底气。 接下来，各市公安局长陆续表态。 每个人的表态都很实在，没有空话，只有具体的时间、具体的措施，透着公安系统特有的务实劲儿。 沈向东坐在主位上，听着大家的表态，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他知道，公安系统的战斗力，从来都不是靠一个人，而是靠全省民警的合力。 这些地市的公安局长，有的是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干上来的，有的是有多年办案经验的老公安，只要方向对了，肯定能把事办成。 等所有人都表态完，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看向大家：“同志们，咱们穿这身警服，就意味着责任。老百姓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是公安；黑恶势力作乱，第一个要拦着的也是公安。这次专项行动，难肯定难，但只要咱们全警一心，把挖根、断流、固防这三件事干扎实，就没有打不掉的黑恶势力，就没有护不住的平安。” ………… 上午十一点半，会议接近尾声。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专项行动方案，最后强调：“专项行动期间，省厅会成立督查组，由我亲自带队，不定期去各地市抽查，看看是不是真的在做事，是不是真的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三个月后，咱们在省厅开总结会，做得好的，省厅通报表扬。做得差的，不仅要通报批评，还要追究领导责任。” 他放下方案，看向何卓晓：“专案组的成立仪式下午两点在省厅一楼大厅举行，让抽调的民警都穿上警服，咱们给他们送行，公安的队伍，要带着士气去战斗。” “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 何卓晓站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脚步比来时更急了些，像是怕耽误了时间。 参会的地市局长陆续离开，走到门口时，每个人都跟沈向东握了握手。 深港市公安局长陈明远握着他的手，语气诚恳：“省长，您放心，深港局这次肯定不给全省公安丢脸。” “我相信你。”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困难随时跟省厅说，别自己扛着。” 等所有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 他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的三个圈，还有旁边密密麻麻的部署要点，伸手摸了摸白板上的字迹，指尖能感受到马克笔的痕迹，这不是纸上谈兵，是要靠全省公安干警一步步干出来的。 下午两点，省公安厅一楼大厅里，两百名专案组成员穿着整齐的警服，站成十排，身姿挺拔得像两排白杨树。 每个人的胸前都别着警号，肩上的警衔虽然不同，却都透着一股昂扬的士气。 沈向东手里捧着一面鲜红的警旗，上面绣着“粤东公安跨境扫黑专案组”几个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同志们！” 沈向东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压过了外面的蝉鸣：“你们是全省公安系统的精英，是老百姓的希望。今天，我把这面警旗交给你们，希望你们带着它，去深挖黑恶势力的根，去斩断他们的钱流，去守住老百姓的平安！我在省厅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等着你们凯旋！” 何卓晓走上前，双手接过警旗，高高举起，大声喊道：“全体都有，敬礼！” 两百名专案组成员同时举起右手，向沈向东敬礼，也向面前的警旗敬礼。 警帽的帽檐下，是一双双坚定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会有硬仗要打，但他们是公安干警，只要老百姓需要，就没有退的道理。 沈向东看着这支队伍，心里满是骄傲。 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照在警服上，照在警旗上，也照在他的脸上。 他知道，这场炎夏里的扫黑之战，已经打响了。 第2510章 举报信 七月中旬的羊城，热浪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省公安厅六楼办公室的空调嗡嗡运转，出风口飘出的凉意勉强压下文件上的油墨味，却吹不散沈向东眉宇间的疲惫，他面前摊着夏季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阶段性报告，深港、珠江两地已端掉三个涉黑窝点，可羊城这边的新义安联络点仍藏得踪迹全无，光是标注可疑线索的便签纸，就堆了小半盒。 办公桌上的青瓷茶杯里，碧螺春早已泡得淡如白水，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在报告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向东拿起纸巾擦了擦，指尖刚碰到钢笔，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传来办公室主任夏秋珊略带犹豫的声音：“省长，您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进来。” 沈向东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口。 夏秋珊穿着一身浅灰色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往常总是挺直的脊背却微微弓着，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被捏得发皱，显然是心里没底。 她走进来后没立刻说话，反而先把门轻轻带上，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沈向东。 “怎么了？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尽量缓和。 夏秋珊这个办公室主任在他的印象当中办事向来干脆利落，这般神态倒是少见。 听到沈向东的话，夏秋珊坐在椅子上面，双手把信封递过来，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省长，这是门卫室刚送来的，说是今早收到的举报信，收件人写的是省公安厅厅长亲启，没留寄信人姓名，也没写地址，就贴了张江平市的邮票。” “举报信？” 沈向东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纸，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寻常举报信大多会通过信访渠道或网上平台提交，像这样直接寄到门卫室、还指定“亲启”的，倒不多见。 他捏了捏信封，里面是薄薄一叠纸，没有硬物，便当着夏秋珊的面拆开，抽出几张洁白的信纸。 信纸是最普通的横线稿纸，字迹是工整的楷书，却能看出落笔时的用力。 有些笔画深得戳破了纸，墨水晕开成小黑点。 沈向东一行行读下去，原本放松的坐姿渐渐绷直，手指捏着信纸的力度越来越大，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本人系江平市高远县居民林高明，儿子林晓磊就读于高远县第一初中。半年前，因发现学校统一采购的校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面料起球、甲醛超标，遂将检测报告及视频发至网络，希望引起重视。不料，校服生产厂家高远县育才服装厂以视频导致订单损失为由报警，高远县公安局未传唤本人、未听取任何陈述申辩，直接作出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决定……” 沈向东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在“未听取任何陈述申辩”几个字上反复划过。 行政拘留是行政处罚中较重的种类，按《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必须保障当事人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甚至要告知其听证权利，高远县公安局这般操作，简直是公然违法。 他接着往下读，字迹渐渐变得潦草，甚至有几处被水渍晕开，显然是寄信人写着写着落了泪：“……拘留期满后，本人丢了工作（单位以影响公司声誉为由辞退），妻子不堪邻里议论提出离婚，孩子在学校被同学嘲笑爸爸是罪犯。后经医院诊断，本人患上重度抑郁症，多次自杀未遂……曾向江平市公安局、高远县信访局上访，均石沉大海，无奈之下，只能寄信至省厅，恳请省长为民做主，查清真相……” 最后一页信纸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校门，旁边写着“高远一中”四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沈向东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脸色无比的阴沉，胸腔里像压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紧。 基层执法者的权力滥用，竟能把一个普通家长逼到这般境地，这不仅是对法律的践踏，更是对老百姓信任的背叛。 “省长……” 夏秋珊见他脸色阴沉得吓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信里的内容会不会有假？毕竟没留姓名，也没证据……” “假不假，查了才知道。”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冷冷的说道：“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是真的，我们也不能不管。一个老百姓被逼到上访无门，只能匿名寄信到省厅，这本身就是我们的失职。”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秘书刘福荣的号码，直接吩咐道：“刘福荣，帮我调半年前江平市高远县公安局办理的育才服装厂被侵权案的卷宗，要全套，包括询问笔录、处罚决定书、审批流程，半小时内送到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浮现信里的内容，甲醛超标的校服、未被听取的申辩、破碎的家庭、重度抑郁症。这些内容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想起自己刚入警时，老领导说的那句话：“我们穿这身警服，不是为了耀武扬威，是为了让老百姓受了委屈时，能有个地方说理。” 可高远县的这位家长，显然没找到这个“说理的地方”。 ………… 半小时刚到，刘福荣就抱着厚厚的卷宗走进办公室，轻轻放在沈向东桌上：“省长，您要的卷宗都在这儿了，一共十七页，包括立案登记表、服装厂报案材料、处罚决定书，还有执行回执。” “辛苦了，你先出去吧。” 沈向东点点头，等刘福荣离开后，立刻翻开卷宗。 第一页是《受案登记表》，报案人是“高远县育才服装厂”，法定代表人栏写着“张卫国”，案由是“故意损毁财物（网络发布负面视频导致订单损失）”，受案单位是高远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受案时间是半年前的一月十二日。 沈向东接着翻，第二页是服装厂提交的所谓损失证明，一张打印的订单明细，显示有三所学校取消了校服订单，金额共计一百二十五万元，却没有附学校的取消通知或盖章文件。第三页是治安大队的《呈请行政处罚报告书》，里面写着“当事人林高明在网络发布虚假视频，损毁育才服装厂声誉，造成重大损失，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建议行政拘留十五日”，审批栏里，治安大队大队长、县公安局分管副局长的签字一应俱全，日期是一月十三日。 也就是说，从报案到作出处罚建议，只用了一天，连当事人的面都没见。 最让沈向东愤怒的是《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执行回执》。决定书上，当事人姓名一栏写着林高明，却没有身份证号，也没有送达记录。执行回执显示，林高明于一月十四日被送进高远县拘留所，一月二十九日释放，签字栏里的林高明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被人按着签的。整个卷宗里，没有一份询问笔录，没有一次听证记录，甚至连当事人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这哪里是办案，简直是敷衍了事，把法律当成了厂家的“私刑工具”。 “太过分了！” 沈向东猛地把卷宗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茶杯被震得晃了晃，水洒出来，浸湿了卷宗的边角。 他从事公安工作二十多年，见过基层办案的困难，也理解人手不足的窘迫，但像高远县公安局这样，完全无视法定程序、为了企业利益随意拘留百姓的，还是第一次见。 夏秋珊站在旁边，看着沈向东铁青的脸色，心里也跟着发紧。 她拿起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卷宗上的水渍，低声说：“省长，这案子县局已经结了，而且过了半年，当事人也没申请行政复议，现在再查会不会有点麻烦？毕竟江平市局那边，可能也已经批了结案报告。” 沈向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失望：“麻烦？老百姓被逼得家破人亡、患上抑郁症，我们说麻烦？夏主任，你忘了我们进公安系统的初心是什么了吗？不是为了应付结案率，不是为了怕得罪地方，是为了守护公平正义！”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让夏秋珊瞬间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他知道自己刚才语气重了，夏秋珊也是出于顾虑，并非不关心群众。 他拿起卷宗，重新翻到《行政处罚决定书》那一页，手指在林高明的名字上划过：“你说得对，案子结了，复议期也过了，但这不是我们不管的理由。如果我们因为麻烦就放过这种违法执法，那老百姓以后还能相信我们吗？还能相信法律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训练场上正在列队的新警。 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每个人都眼神坚定，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沈向东的心里渐渐有了决定。 这件事不能只靠打电话让江平市局复查，基层执法乱象往往根深蒂固，万一走漏风声，反而会让当事人遭到报复，甚至销毁证据。 第2511章 亲自出马 “省长，那您打算怎么办？” 夏秋珊见沈向东沉默许久，小声问道。 毕竟按照她对沈向东的了解，这件事沈向东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位沈副省长骨子里就是那种把群众利益看的比任何人都重要的性格。 沈向东转过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我要去暗访。” “暗访？” 夏秋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惊讶的说道：“您亲自去？这太危险了！高远县那边情况不明，万一被认出来……” “认出来才好。” 沈向东笑了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便服外套，淡淡地说道：“我就以普通游客的身份去，先找找那位林高明，听听他的说法，再去县局看看他们的办案流程。如果真有问题，也好当场收集证据。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 “可是……” 夏秋珊还是担心，小心的说道：“要不要跟江平市局打个招呼？或者派刑侦总队的人跟着？” “不行。” 沈向东摇摇头，缓缓说道：“现在还不知道江平市局有没有牵涉其中，万一打招呼走漏了风声，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到了。至于随行的人，让周朝先开车，再带上刘福荣，够了。他们两个做事谨慎，不会出岔子。” 周朝先是沈向东的专职司机，身手好，还懂侦查。 刘福荣是秘书，心思细，擅长记录和收集信息。 有这两个人在，确实稳妥。 夏秋珊想了想，也明白沈向东的顾虑，便不再反对，只是叮嘱道：“那我现在就去安排，让周朝先准备一台不起眼的民用车辆，再给您准备些常用药品和录音设备。您到了高远县，一定要每天跟我报平安。” 身为办公室主任，沈向东真要是出什么意外，她这个官也算做到头了。 “好，辛苦你了。”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知道，身为省公安厅的***，正常的情况下，自己不应该经常做暗访这样的事情，但沈向东更清楚，到了自己这个位置，想要倾听真实的基层声音，往往需要这么做，因为如果自己不去暗访，下面的真实情况，就不会让自己知道，这不是他胡说八道，而是事实。 作为办公室主任，夏秋珊肯支持自己，还是让沈向东很满意的。 ………… 当天下午两点，省厅地下车库里，一台银灰色的丰田霸道静静停在角落。 车身有些旧，保险杠上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车牌是民用牌照，看起来就像跑长途的私家车，完全看不出与省公安厅的关联。 周朝先穿着黑色 T恤和牛仔裤，戴着鸭舌帽，靠在车旁抽烟，见沈向东和刘福荣走来，连忙掐灭烟，打开车门。 “省长，车检查好了，油加满了，后备箱放了水和食物，还有您要的录音笔和微型相机。” 周朝先低声汇报，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虽然是地下车库，但他还是习惯性地保持戒备。 刘福荣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沈向东的换洗衣物和常用药品，他把包放进后备箱，小声说：“省长，我查了高远县的天气，今天有雷阵雨，我带了两把伞，还有防晒用品。另外，我找江平市局的朋友问了下，高远县第一初中就在县城中心，附近有个连锁酒店，我们可以住那里，方便打听情况。” “做得好。”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弯腰坐进后排。 车里没有任何标识，座椅套是普通的黑色布料，中控台上放着个旧导航仪，完全是民用车辆的配置。 他系好安全带，对周朝先说：“走吧，路线按导航走，尽量走国道，别上高速。高速收费站有监控，容易留下痕迹。” “明白。” 周朝先点点头，发动车辆。 丰田霸道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省公安厅门口的车流。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却在梳理思路：第一步，先到高远县第一初中附近，找到那位林高明，信里说他孩子在该校就读，或许能通过家长群找到线索。第二步，跟林高明核实举报信内容，收集证据，比如医院的诊断证明、离婚协议、辞退通知这些东西。第三步，以咨询“治安处罚流程”为由，去高远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看看他们的办案态度，是否有推诿或遮掩。第四步，根据调查结果，决定是否通知江平市局介入复查。 “省长，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刘福荣从包里拿出一盒饼干和一瓶矿泉水，递到后排，对沈向东说道：“离高远县还有三个多小时的路程，您早上就吃了点粥，别饿着。” 沈向东接过饼干，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却没什么胃口。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羊城的高楼渐渐变成郊外的农田，国道两旁的白杨树飞快向后退，偶尔有拉货的卡车从旁边驶过，扬起一阵尘土。 七月的阳光很烈，透过车窗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刘福荣，你说。” 沈向东突然开口道：“一个普通家长，就因为举报校服质量，被拘留、失业、离婚、抑郁，他得多绝望，才会匿名寄信到省厅？” 刘福荣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应该是走投无路了吧。上访无门，求助无援，只能寄希望于省厅，寄希望于您。省长，其实这种基层执法乱象，之前也有过举报，但大多因为证据不足或者已结案不了了之。这次您亲自去暗访，说不定能查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但愿吧。” 沈向东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我最怕的不是查不出问题，是查出问题后，牵扯出更多的利益链条。校服生产厂家能让县公安局这么配合，背后说不定有勾结。如果只是个别民警违法，还好处理；要是涉及到利益输送，那事情就复杂了。” 周朝先握着方向盘，突然插了一句：“省长，您放心，真要是有利益输送，我们也不怕。东关那个太子徽，那么大的黑恶势力都被您端了，这点基层的问题，肯定能解决。” 他倒是对沈向东信心十足，事实上，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整个粤东的公安系统内部，对沈向东的评价都是非常高的。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周朝先的鼓励是好意，但基层执法乱象比黑恶势力更隐蔽。 黑恶势力是明面上的坏，而执法违法是披着“合法”外衣的坏，更难察觉，也更伤百姓的心。 车子驶到一个国道服务区，周朝先停下车：“省长，要不要下去休息十分钟？我去加个油，顺便买瓶冰水。” “好。” 沈向东点点头，推开门下了车。 服务区里人不多，大多是货车司机，坐在树荫下吃泡面。 他走到小卖部，买了根冰棍，慢慢啃着，目光落在服务区墙上的“扫黑除恶举报电话”海报上，海报上的字迹鲜红，格外醒目。 可高远县的那位家长，看到这样的海报时，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是希望？ 还是失望？ “老板，上车吧。” 周朝先加完油，走过来招呼他。 沈向东点点头，扔掉冰棍杆，重新坐进车里。 车子继续行驶，没过多久，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像墨汁一样在天边蔓延，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这雨下得真急。” 刘福荣看着窗外，笑着说道：“还好我们带了伞，不然到了高远县，连路都不好走。”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看着雨幕中模糊的道路。 雨点越来越密，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只有车灯照亮的一小块地方清晰可见。 他突然觉得，这雨就像基层的执法乱象，看似突如其来，实则早已酝酿，而自己这次暗访，就像是在雨幕中寻找方向，既要小心脚下的坑洼，又要警惕前方的迷雾。 “还有多久到？” 沈向东忽然开口问道。 “导航显示还有一个小时。” 周朝先回答道：“雨太大，我开慢点，安全第一。” 他这是心里话，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真要是出什么意外，自己也好，刘福荣也罢，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嗯。” 沈向东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等下了这场雨，高远县就在眼前了。 而那场关于“校服举报”的真相，也终将在这场暗访中，慢慢浮出水面。 他只希望，自己这次来，能真的帮到那位绝望的家长，能真的还他一个公道。 这不仅是对他的交代，更是对人民公安这四个字的交代。 丰田霸道在雨幕中缓缓前行，车灯像两束微弱却坚定的光，刺破浓密的雨雾，朝着江平市高远县的方向，稳稳驶去。 沈向东并不知道，这次的暗访，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意外惊喜等着他。 人生其实就是如此，很多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临时起意的某个行动，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都说人生无常，其实往往就是如此。 第2512章 抵达高远县 丰田霸道驶进高远县城时，暮色刚漫过县城边缘的矮山。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速路的荒坡变成了挤挤挨挨的临街商铺，红底黄字的招牌在夕阳里泛着油腻的光，卖卤味的摊贩正支起煤气罐，滋滋的油烟裹着肉香飘进车窗。 这是个典型的南方小县城，节奏慢，烟火气浓，却藏着让沈向东心头发沉的隐忧。 “省长，酒店到了。” 周朝先把车停在如家宾馆的门口，这是家挂着三星招牌的老宾馆，外墙的瓷砖掉了几块，门口的旋转门卡了半天才转起来。 刘福荣提前用沈明的化名订了两间相邻的套房，一间沈向东住，一间他和周朝先合用。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连行李箱都只带了最普通的黑色帆布包，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就是那叠标注着高远县校服案的卷宗。 进了房间，沈向东先检查了门窗，又把卷宗锁进衣柜的暗格。 多年的办案习惯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出门在外谨慎一点没坏处。 房间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带着股霉味，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几个穿校服的孩子追着跑过，校服的蓝色布料看着发皱，边角还脱了线，让他想起举报信里甲醛超标、面料劣质的描述，眉头不由得又皱紧了几分。 这个育才服装厂生产出来的东西，到底有没有问题，其实这才是最重要的。 “老板，楼下有个面馆，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刘福荣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张酒店的餐券，对沈向东说道：“我问过前台，这附近就这家面馆生意最好，本地人常去，不容易引人注意。” 出门在外，他和周朝先对沈向东的称呼自然不可能再用省长这样的说法，叫老板比较合适。 沈向东点点头，换上件灰色的短袖 T恤和深色运动裤，把手机调成静音揣进兜里。 他现在是沈明，一个来高远县考察生意的商人，不能有半点厅长的痕迹。 三个人下楼走到面馆，店里挤满了人，油腻的桌子上摆着搪瓷碗，老板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吆喝着“加辣不加醋”。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三碗牛肉粉，加了两份卤蛋。 “老板，你们这儿的学生，校服还挺好看，哪儿买的啊？” 刘福荣假装随口问了一句，眼睛却留意着老板的反应。 “还能是哪家的？” 老板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育才服装厂的呗。张老板的生意，全县的学校都得买他的账。” 说完，他看了看四周，没再往下说，转身去煮粉了。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牛肉，心里却更加怪异。 连面馆老板都知道张卫国的“势力”，可见这人在高远县的根基有多深。 三碗粉吃得很安静，没人再多问一句话，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邻桌的谈笑声在耳边响着，沈向东却觉得这热闹里藏着说不出的压抑。 ………………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沈向东洗漱完，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拨通了妻子周晓雅的视频电话。 屏幕很快亮起，周晓雅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家里的客厅，孩子的玩具散在沙发上。 “今天怎么样，还顺利吗？” 周晓雅的声音很温柔，她知道沈向东在忙案子，从不多问具体内容，只关心他的安全。 “挺好的，这边天气有点热，不过住的地方还行。” 沈向东笑了笑，尽量让语气轻松些：“孩子呢，作业写完了吗？” “刚写完，在书房看书呢。” 周晓雅把镜头转向书房，能看到女儿沈静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本漫画书。 “辛苦你了。” 沈向东的眼神软了下来，每次跟家里视频，他都觉得心里的紧绷能松一点。 他是警察，是扫黑先锋，但也是丈夫、父亲和儿子，家里的温暖是他对抗黑暗的底气。 “你自己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周晓雅的眼圈有点微红：“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挂了视频，沈向东靠在床头，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林高明举报信里写的“婚姻破裂、失业、抑郁”，心里一阵发酸。 一个普通家长，只是想为孩子讨个公道，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这背后的黑暗，他必须揪出来。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亮，高远县就被一层闷热的雾气裹住了。 沈向东早早起了床，洗漱完换上昨天的衣服，和刘福荣、周朝先在酒店吃了简单的早餐。 白粥、馒头、咸菜，味道很普通，却比昨晚的牛肉粉更让他安心。 “林高明家在城东的老家属院，是以前纺织厂的宿舍，没电梯，在六楼。” 刘福荣拿出手机，调出提前查好的地图，对沈向东汇报道：“我昨天跟小区门口的人聊了聊，说林高明平时不怎么出门，除了买菜，基本都待在家里，好像怕见人。” “正常，被那样折腾过，心里肯定有阴影。” 周朝先发动车子，方向盘上的皮质已经磨出了毛边，沈向东缓缓说道：“咱们等会儿进去，别太急，先跟他聊聊天，让他放下戒心。” 车子驶进城东的老家属院，路边停着不少旧自行车，墙皮脱落的楼道口贴着“收废品”、“通下水道”之类的各种小广告，空气里飘着垃圾桶的酸臭味。 他们找到三号楼，顺着生锈的楼梯往上爬，每走一步，楼梯就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随时会塌掉。 到了六楼，刘福荣敲了敲最里面的门，门里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大哥，我们是来问问，您这儿有旧家具要卖吗？” 刘福荣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法，假装是收废品的。 毕竟直接说“来了解校服的事”，很可能会被当成张卫国的人，而且周围的人也说不定会听到。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男人的脸露了出来：头发花白，额头上有很深的皱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瘦弱的胳膊。 他就是林高明，比举报信里的照片憔悴多了。 “没有，不卖。” 林高明说完就要关门，眼神里满是戒备，像是怕被什么人缠上。 沈向东上前一步，轻声说道：“林大哥，我们不是收废品的，是来了解校服的事，你寄到省公安厅的举报信，我们收到了。” 林高明的手顿住了，门缝停在那里，他盯着沈向东的脸，眼神里满是怀疑：“你，你是谁？省厅的人怎么会来这儿？” “我叫沈向东，是省公安厅的。” 沈向东从口袋里拿出身份证和工作证，递到门缝前：“我没提前打招呼，是怕走漏消息，让你受委屈。你放心，我们就想听听真相。” 林高明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他接过证件，手抖得厉害，反复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沈向东，突然红了眼眶：“省长？真的是您？我还以为，以为举报信石沉大海了……” 他猛地拉开门，让他们进来，声音哽咽着：“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个旧沙发，扶手上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 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药瓶，标签上写着盐酸舍曲林片，沈向东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这是治疗抑郁症的药。 墙上贴着一张奖状，是林高明儿子的，上面写着“三好学生”，日期是去年的。 “坐，坐，我去倒杯水。” 林高明慌慌张张地去厨房找杯子，手还在抖，杯子碰到水龙头，发出哐当的响声。 他是真的无论如何都万万没想到，沈向东这个副省长竟然轻车简从的来到了自己的家里，简直让人不可思议，像做梦一样。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这就是一个普通家庭被毁掉后的样子，没有富丽堂皇，只有说不出的破败和压抑。 刘福荣站在窗边，悄悄拍下了桌子上的药瓶和墙上的奖状，这些都是证据。 “省长，您喝水。” 林高明端来三杯白开水，杯子上印着高远纺织厂的字样，已经褪了色，他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我，我真没想到您会来，我以为张卫国他们把路都堵死了，没人会管我的事。” “林大哥，你慢慢说，别着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我们听着。” 沈向东接过杯子，语气很温和，他知道林高明憋了太久，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人其实就是这样子的，在情绪纠结到一定地步的情况下，就会抑郁。 林高明的遭遇沈向东很清楚，确实是让人唏嘘不已，他现在有这样的反应，也早已经在沈向东的预料之中，他只希望林高明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走上绝路。 毕竟妻离子散这种事情，对于人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一点。 第2513章 黑恶势力？ 林高明坐在沈向东对面的小板凳上，双手攥着杯子，沉默了几秒，突然哭了起来：“省长，我冤啊！我就是想让孩子穿件安全的校服，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看着他的样子，沈向东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个男人的情绪是真的压抑了太久。 所以，他干脆就任由林高明的哭声在小房间里回荡，只是递了张纸巾过去。 许久之后，林高明平复了情绪，才慢慢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去年九月，孩子上初一，学校让买校服，一套三百八，说是优质面料。我摸着手感不对，硬邦邦的，还有股怪味，就拿去检测了，结果您猜怎么着？甲醛含量超标三倍，面料是回收的旧布料，根本不符合国家标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检测报告，递给沈向东：“这是检测中心的报告，盖了章的。我气不过，就拍了个视频，把检测过程和报告都放进去，发在了网上，想让其他家长也注意点。没想到，第二天，育才服装厂的人就找到我了。” “是张卫国的人？” 沈向东问道，眉头紧皱着。 “是他的秘书，姓王，戴着金链子，说话特别横。” 林高明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小心翼翼的说道：“他说我造谣，让我把视频删了，再赔他们厂名誉损失五万块钱，不然就让我好看。我不删，我说我有检测报告，没造谣，他就走了，说让我等着。” 说到这里，林高明的身体开始发抖：“第三天早上，我还没起床，县公安局的人就来了，说是接到育才服装厂报警，我涉嫌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散布谣言，直接把我带走了。到了公安局，李朝林副县长亲自审我，他说张老板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敢惹张老板，就是敢惹我，让我签字认错，不然就拘留我半个月。” “李朝林？” 沈向东眉毛挑了挑，开口问道。 “对，我们县的副县长兼公安局长。” 林高明连忙说道：“他和张卫国的关系特别好。” “你签字了吗？” 刘福荣问道，语气里带着愤怒。 “我不签，我没做错！” 林高明的声音提高了，咬着牙说道：“我说我有检测报告，我没造谣，你们得给我申辩的机会。可他们根本不听，李朝林说你没资格申辩，直接让民警给我做了笔录，逼我签了字。当天下午，就给我开了行政拘留决定书，说我散布谣言，造成育才服装厂订单损失，拘留半个月。” 沈向东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翻开带来的卷宗，找到那份行政拘留决定书，上面果然没有“陈述申辩记录”，只有林高明的签名，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被逼着签的。 “拘留所里的日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林高明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里面的人都知道我是惹了张老板进来的，没人敢跟我说话，还有人故意欺负我，把我的饭倒在地上……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想让孩子穿件安全的校服？”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默然不语。 拘留结束后，林高明的生活彻底毁了：单位以旷工半个月，影响恶劣为由把他辞退了，他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就这么没了工作。妻子觉得他惹事，跟他吵了无数次架，最后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上个月跟他办了离婚手续。他去县信访局上访，每次都被正在调查打发回来，有一次还被信访局的人推搡着赶了出来，说他无理取闹。 就像他说的那样，整个生活都被毁了。 “后来我就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医生说我得了抑郁症，开了药。” 林高明指了指桌子上的药瓶，苦涩的说道：“我现在每天就待在家里，不敢出门，怕见人，怕看到张卫国的人。省长，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要是您再不来，我可能，可能就真的完了。” “张卫国在高远县，就没人能管得了他吗？” 周朝先忍不住问，他在刑侦总队待了十几年，见过不少黑恶势力，但这么明目张胆欺负老百姓的，还是让他生气。 林高明苦笑了一声：“谁能管？张卫国是高远县的首富，育才服装厂是县里的重点企业，县长王建军、县委书记李保国，都经常去他厂里考察，听说他每年给县里捐不少钱，其实就是送钱走关系。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李朝林，更是他的马前卒，张卫国说东，李朝林不敢说西。上次我被拘留，就是李朝林亲自下的命令，民警都跟我说林大哥，我们也是没办法，李局的话，我们不敢不听。” 沈向东的拳头捏得紧紧的，脸色阴沉，他想起之前处理太子徽的案子那些官商勾结的黑幕，没想到在高远县这个小地方，竟然更猖獗、更肆无忌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执法不公”了，是黑恶势力和基层官员勾结，把权力当成了欺压百姓的工具。 “林大哥，你放心，你的事，我管定了。” 沈向东的声音很坚定，对林高明说道：“我们会彻查张卫国，彻查李朝林，还有那些跟他勾结的官员，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林高明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站起身，对着沈向东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省长！谢谢！我就知道，总有说理的地方……” “不过，林大哥，有件事要麻烦你。” 沈向东扶住他，缓缓说道：“这几天，你别跟任何人说我们来过，也别出门，保护好自己。张卫国的势力大，我们怕他对你下黑手。” “我知道，我知道。” 林高明连忙点头道：“我不出门，谁也不说，等您的消息。” ……………… 离开林高明的家，三个人顺着楼梯往下走，楼道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亮。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坐上车，周朝先发动车子，却没立刻开走，只是看着方向盘，轻声说道：“老板，这种案子，我在刑侦总队的时候遇到过一次。有个农民举报村里的支书贪污征地款，结果被支书找了个理由，让派出所拘留了十天，最后还被赶出了村子。这些基层的黑恶势力，跟官员勾结在一起，比城里的帮派更难打，因为他们扎根太深，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是啊，林高明说张卫国是黑白两道通吃，不是空话。” 刘福荣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翻看着刚才拍的照片：“县长、县委书记都跟他有关系，公安局长是他的马前卒，整个高远县的权力体系，好像都被他渗透了。我们这次来，可能不只是查一个校服案，而是要端一个官黑勾结的窝。” 沈向东靠在后排座位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林高明的话、检测报告的数字、房间里的药瓶…… 他想起昨天在面馆，老板压低声音说“张老板的生意，全县的学校都得买他的账”，想起林高明被拘留时，李朝林说“张老板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些细节串在一起，一个清晰的黑幕就在眼前：张卫国靠着行贿官员，垄断了全县的校服生意，用劣质面料赚黑心钱，谁要是敢反抗，就动用公安权力打压，把“权力”变成了自己的“保护伞”。 “之前处理黄天赐的时候，我以为贪腐只是个别现象。处理何尚杰、叶祖平的时候，我以为官商勾结只在市里有。现在才知道，基层的黑暗，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沈向东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凝重：“一个小小的县城，一个服装厂老板，就能把权力玩弄于股掌之间，把老百姓逼得家破人亡，这要是不查，老百姓还怎么相信我们？还怎么相信法律？” 周朝先叹了口气：“张卫国敢这么做，就是吃准了山高皇帝远，省厅管不到这么细。林高明上访无果，也是因为县里的人都被张卫国打通了关系，没人敢帮他说话。” “所以我们不能走漏消息，不能让张卫国和李朝林知道我们来了。” 沈向东拿出手机，拨通了夏秋珊的电话，严肃的说道：“夏主任，你现在联系黄向阳同志，让他从刑侦总队抽调二十名精干刑警，不要走当地公安的渠道，明天早上直接到高远县的高远宾馆集合，记住，要秘密行动，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电话那头的夏秋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省长，您是发现什么了吗？需要我再协调其他部门吗？” “暂时不用，先让刑警过来。” 沈向东看了看窗外，车子已经驶回了县城的主干道，路边的育才服装厂广告牌格外显眼，红底白字写着“用心做校服，用爱护学生”，刺眼得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摸清张卫国的底细，找到他行贿、垄断生意的证据，还有李朝林滥用职权的证据，等证据确凿了，再一网打尽。” “明白，我现在就联系黄副厅长，让他马上安排。” 夏秋珊的声音很干脆，她知道沈向东的脾气，一旦决定要查，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高远县的上午很热闹，骑着电动车的人穿梭在街道上，卖水果的摊贩吆喝着，孩子们背着育才服装厂做的校服去上学。 这些热闹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和无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把这黑暗撕开，让阳光照进来。 第2514章 跋扈的地头蛇 高远县的午后，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路边小吃摊的油香和远处工地的尘土味。 看完了卷宗，沈向东便提出下午出去转转。 周朝先和刘福荣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为了不引人注目，周朝先刚刚特意去租来了一台灰色捷达，车身上还沾着几处没洗干净的泥点，看起来就像跑长途的外地办事车。 “分头行动，两点半在南街的老马家面馆汇合。” 沈向东拉了拉身上的浅灰色夹克，把衣领立了立，遮住了脖子上平时常戴的警徽项链，淡淡地说道：“福荣去超市、药店，跟收银员、导购聊聊。朝先去汽修店、五金店，就说车有点毛病，顺便打听本地情况。我去菜市场和周边的小饭馆，记住，别问得太刻意，装成外地来考察小生意的。” “明白。” 周朝先和刘福荣同时点头。 周朝先把手机调到录音模式，塞进牛仔裤口袋，又摸了摸腰后的甩棍。 虽然是暗访，但他习惯性带着防身的家伙。 刘福荣则把笔记本和笔藏在帆布包的夹层里，准备随时记录听到的信息。 原本他们是不同意跟沈向东分道扬镳进行暗访的，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真要是出意外，两个人谁也承担不起责任。 但沈向东明确告诉他们，暗访又不是抓人，不需要太在意。 更何况。 自己的身手比他们两个强太多了，真要是有意外，自己打不过的话，跑路还是可以的。 两个人也只好无奈的答应下来。 ……………… 沈向东沿着主街往菜市场走，路边的店铺大多挂着褪色的招牌：“育才服装厂指定校服代售点”的红色横幅格外显眼，横幅下面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通知：“全县中小学统一校服，仅限本店购买，其他渠道无效”。 放慢自己的脚步，沈向东眼角的余光扫过店铺里，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被家长拉着试衣服，老板坐在柜台后，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眼神却透着不耐烦，像是笃定没人敢去别家买。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菜的摊贩把新鲜的黄瓜、番茄摆得整整齐齐，却没人像其他地方那样吆喝。 沈向东走到一个卖青椒的摊位前，弯腰拿起一个青椒，装作挑选的样子，跟摊主搭话：“大姐，您这青椒多少钱一斤？我是从羊城来的，想在这边看看有没有服装生意可做，这边物价怎么样啊？”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刻着日晒雨淋的痕迹，她看了沈向东一眼，压低声音说：“三块五一斤。外地来的啊？别在这儿做服装生意了，尤其是跟张老板沾边的，不然怎么赔的都不知道。” “张老板？” 沈向东故作疑惑，不解的问道：“哪个张老板，这么厉害？” 女人往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能有哪个？育才服装厂的张卫国呗！全县的校服都是他垄断的，谁要是敢跟他抢生意，轻则店被砸，重则被抓进去喝茶。前阵子有个卖布的，想给学校做校服，结果第二天就被公安以涉嫌诈骗抓了，关了半个月才放出来，店也黄了。” 沈向东心里一沉，手里的青椒差点掉在地上。 这跟林高明说的一模一样，张卫国果然是靠垄断起家，还利用公安系统打压对手。 他强装镇定，又问：“那他跟县里的领导关系很好吧？不然怎么能垄断这么大的生意？” “何止是好！” 女人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秤杆放下，随口说的：“县长、县委书记都经常去他的厂里视察，公安局李局长更是他的常客，据说张卫国的儿子在外面打架，打了人，公安局都不立案。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惹到他们就行。” 沈向东点点头，付了钱，拎着青椒慢慢走出菜市场。 阳光更烈了，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一个商人，竟然能把整个县城的权力系统都绑在自己的利益链上，林高明的遭遇，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与此同时，周朝先正在县城东头的一家汽修店。 他蹲在一辆破旧的桑塔纳旁边，假装检查车况，跟修车师傅搭话：“师傅，您看我这车轮子，是不是有点跑偏？我从外地来拉货，要是半路出问题就麻烦了。” 修车师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胳膊上有个文身，手里拿着扳手，看了看车轮，说：“有点跑偏，得调一下前束。外地来的啊？拉货别走北环路，那边是张卫国的工地，没他的同意，车根本过不去，就算过去了，也得被他的人收过路费。” “还有这说法？” 周朝先故作惊讶：“这张卫国是搞房地产的？” “啥都搞。” 师傅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无所谓的说道：“校服、工地、歌厅、洗浴中心，只要能赚钱的，他都插一脚。上个月有个货车司机没交过路费，车被他的人扣了，还被打了一顿，报警之后，公安局说经济纠纷不管。你说这叫什么事？” 周朝先心里有数，又问道：“那他儿子呢，也跟他一样？” “他儿子张伟更不是东西！” 师傅的声音压低了些，小心翼翼的说道：“整天在外面瞎混，开着辆黑色奔驰，见了漂亮姑娘就搭讪，不同意就动手。前阵子在歌厅把一个服务员打进了医院，最后就赔了点钱，啥事没有。” 周朝先悄悄按下手机录音键，又聊了几句，才假装满意地说：“谢谢师傅，那您帮我调一下车轮吧，调好了我还得赶路呢。” 另一边，刘福荣在县城中心的超市里，正跟收银员聊天。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假装排队结账，笑着说：“小姑娘，你们这超市生意挺好啊，我是从江平市来的，想在这边开个小超市，不知道这边的房租贵不贵？”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她看了看周围，小声说：“别开了，这边的超市大多是张卫国的亲戚开的，你要是开了，他们肯定会来找麻烦。前阵子有个阿姨开了家小超市，没几天就被人砸了玻璃，说是影响市容，其实就是因为没给张卫国交保护费。” “这么严重？” 刘福荣瞪大了眼睛，不解的问道：“那你们平时遇到事，都不报警吗？” “报警有啥用？” 姑娘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公安局的人来了，也就是走个过场，根本不管。张卫国跟李局长是拜把子兄弟，谁能管得了他？” 刘福荣点点头，结了账，走出超市，把刚才听到的内容记在笔记本上。 张卫国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县城的方方面面，从校服到超市，从工地到歌舞厅，几乎没有他管不到的地方，而公安系统的纵容，更是让他肆无忌惮。 ……………… 下午两点半，三个人在老马家面馆汇合。 面馆不大，只有四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奖状，老板老马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怎么样，都打听到了什么？” 沈向东坐在靠里的桌子旁，压低声音问道。 周朝先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键，修车师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张卫国的工地，没他的同意，车根本过不去……他儿子张伟把服务员打进医院，啥事没有……” 刘福荣把笔记本递给沈向东，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超市多为张卫国亲戚所开，外来者开店必遭打压；公安局对张卫国相关事件不作为，李朝林与张卫国是拜把子兄弟……” 沈向东看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眉头皱得更紧了：“比我想象的还严重。张卫国不仅垄断生意，还培养自己的势力，公安系统成了他的保护伞，这样下去，高远县的老百姓就真的没活路了。” 老马端着三碗面走过来，放在桌上，小声说：“三位是外地来的吧？刚才听你们聊张卫国，可得小心点，别被他的人听到了。这面馆是我开了三十年的老店，他才没好意思来捣乱，不然我这店也开不下去。” 沈向东看着老马，心里一阵酸楚：“谢谢马老板提醒，我们会注意的。您知道这附近的洗浴中心在哪吗？我们想晚上去放松一下，顺便跟人聊聊。” 老马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说：“就在南街的金碧辉煌，那是张卫国开的，装修最豪华的就是。不过你们去了别乱说话，里面的服务员都被交代过，不能乱提张卫国的事。” 沈向东点点头，端起面吃了起来。 面条很劲道，汤也很鲜，但他却没什么胃口。 高远县的黑暗，比这碗面的热气还要浓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很快，几个人吃完了就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们的背影，老马眉头皱了皱，他总觉得这几个人不一般，虽然经过刻意的伪装，但身上的气质却瞒不过早些年当过侦察兵的老马。 不管怎么样，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吧。 第2515章 太子伟 晚上七点，夜幕降临。 高远县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昏黄的灯光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向东三个人开着丰田霸道来到金碧辉煌洗浴中心门口，只见门口停着十几辆豪车，黑色的奔驰、宝马格外显眼，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像是在审视每一个进出的人。 “三位里面请。” 保安看到他们，脸上露出职业性的笑容，没有过多盘问。 丰田霸道虽然普通，但沈向东三人穿着得体，看起来像是外地来的老板。 洗浴中心的大厅装修豪华，水晶吊灯发出耀眼的光芒，地面铺着黑色的大理石，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 前台小姐穿着红色的旗袍，笑容甜美：“三位晚上好，请问是洗浴还是按摩？我们这里有精油按摩、足底按摩，还有 SPA套餐。” “先来洗澡，然后做个足底按摩。” 沈向东随意的说道。 南方这边没有什么搓澡之类的项目，洗澡之后就是正常的按摩。 洗个澡之后，三个人被领进三楼的按摩房。 按摩房不大，摆着三张按摩床，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空调吹着微凉的风。 没过多久，三个按摩小妹走了进来，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粉色的工作服，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容。 给沈向东按摩的小妹叫小莉，是个来自邻县的姑娘，说话带着淡淡的乡音。 她坐在按摩床旁边的凳子上，开始给沈向东按脚，手法很熟练，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沈向东闭上眼睛，装作放松的样子，随意地说：“小妹，你们这洗浴中心生意真好啊，我是从羊城来的，第一次来高远县，听人说你们这儿有个张卫国老板，特别厉害，是真的吗？” 小莉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她看了看门口，见没人才压低声音说：“大哥，您是外地来的，还是别打听张老板的事了，小心惹祸上身。” “惹祸上身？” 沈向东故作惊讶，不解的说道：“他不就是个商人吗，还能吃人不成？” 小莉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轻了些：“他比吃人还厉害。我们这洗浴中心就是他开的，里面的保安都是他的人，谁要是敢在这里说他坏话，轻则被赶走，重则被打。前阵子有个客人喝醉了，骂了张老板一句，结果被保安拖到后巷，打断了两根肋骨，最后也没人敢管。” 沈向东心里一紧，又问道：“那他跟县里的领导关系很好吧，不然怎么这么嚣张？” “何止是好。” 小莉的声音更低了，对沈向东说道：“县长、县委书记经常来这里消费，都是免单的。公安局的李局长更是这里的常客，每次来都带着一群人，张老板亲自陪。上个月张老板的儿子张伟在这里跟人打架，把人打得头破血流，李局长来了，只说了句年轻人不懂事，就把张伟带走了，连笔录都没做。” “张伟？” 沈向东想起之前周朝先听到的消息，好奇的问了一句：“他经常在外面惹事吗？” “可不是嘛。” 小莉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说道：“张伟整天开着辆黑色奔驰，身边跟着几个壮汉，见了漂亮姑娘就调戏，不同意就动手，在县里面号称太子伟。前阵子他在我们洗浴中心看上了一个服务员，人家不同意，他就把人堵在楼梯间，差点把人欺负了，最后还是张老板来了，才把他拉开。那服务员第二天就辞职了，听说再也没敢回高远县。” 沈向东闭上眼睛，心中却涌起一股怒火来。 张伟的恶行，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而公安系统的纵容，更是让他有恃无恐。 他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又问：“那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工作不好吗？” “我们也想啊。” 小莉的声音带着委屈，无奈的说道：“但我们都是农村来的，没什么文化，除了在这里做按摩，也找不到别的工作。而且张老板扣着我们的身份证，要是敢走，就会被他的人追杀。去年有个小妹偷偷跑了，结果被抓了回来，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沈向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睁开眼睛，看着小莉，语气坚定地说：“小妹，你放心，总有一天，会有人来管这件事的，不会让你们一直受欺负。” 小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笑：“大哥，您别安慰我了，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您还是赶紧按摩完，早点离开吧，免得被张伟的人看到，惹上麻烦。” 沈向东没再说话，任由小莉继续按摩。 按摩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小莉轻轻的呼吸声。 他的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小莉的话，张卫国的垄断、张伟的恶行、李朝林的包庇，还有老百姓的恐惧和无助，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眼前闪过，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彻查此案的决心。 …………………… 按摩结束后，三个人来到前台结账。前台小姐笑着说：“三位一共消费六百八十元，请问是现金还是扫码？” 刘福荣拿出钱包，直接现金结算。 他们是出来暗访的，用手机支付很容易暴露行踪，自然要小心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玻璃破碎的声音和男人的惨叫声。 “怎么回事？” 沈向东皱起眉头，朝着门口走去。 周朝先和刘福荣也跟了过去，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只见洗浴中心门口的停车场上，十几个壮汉正围着三个年轻人拳打脚踢。 一个穿着白色 T恤、染着黄色头发的年轻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嘴里骂骂咧咧：“敢跟我抢女人？你们找死是不是！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负责！” 年轻人的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眼神里满是不屑，像是在看三只蝼蚁。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色的手表，手指上戴着好几个戒指，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 周围围了不少人，却没人敢上前制止，甚至没人敢拿出手机拍照。 大家都低着头，小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恐惧。 “太子伟又在打人了！” 一个围观的人压低声音说：“那三个年轻人好像是隔壁县来的，刚才在酒吧跟张伟抢一个姑娘，结果被张伟带到这里来了。” “造孽啊。” 一个男人叹了口气：“这太子伟又打人了，不知道这三个年轻人会不会变成残废。。” “别多嘴，小心被听到，连你一起打！”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男人脸色大变，赶紧闭上嘴，不再说话。 沈向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壮汉们对三个年轻人拳打脚踢，心里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 他握紧拳头，脸色难看，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制止，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暴露身份。 一旦暴露，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危及周朝先和刘福荣的安全，甚至可能让林高明陷入危险。 “朝先，悄悄录像，把证据保存好。” 沈向东压低声音说，眼神紧紧盯着张伟。 周朝先点点头，悄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对着现场录像。 他的手很稳，即使看到壮汉们的暴力行为，也没有丝毫颤抖。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收集证据，而不是冲动行事。 张伟似乎觉得打得差不多了，挥了挥手，让壮汉们停手。 他走到一个躺在地上的年轻人面前，用棒球棍指着年轻人的头，嚣张地说：“小子，记住了，在高远县，我张伟看上的女人，谁也不能抢！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我打断你们的腿！” 年轻人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张伟，眼神里满是愤怒，却不敢说话。 张伟冷笑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人群后面的沈向东。 他皱了皱眉，朝着沈向东走过来，嘴里骂道：“你他妈是谁？敢在这里看热闹？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沈向东，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们知道，张伟这是要找沈向东的麻烦了。 沈向东心里一紧，表面上却装作镇定，笑着说：“兄弟，我是从外地来的，第一次来高远县，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刚才只是路过，不是故意看热闹的。” “外地来的？” 张伟上下打量着沈向东，眼神里满是不屑：“外地来的就敢管我的事，信不信我让你在高远县待不下去？” “不敢不敢。” 沈向东笑着说，拉了拉刘福荣的胳膊：“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张伟冷哼了一声，没再为难沈向东，转身朝着自己的黑色奔驰走去。 壮汉们跟在后面，像一群跟屁虫。 沈向东三个人赶紧离开停车场，开车回到酒店。 回到酒店的房间，沈向东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路灯，眼神里满是愤怒和自责。 他想起刚才三个年轻人被打的场景，想起围观者的沉默，想起小莉的委屈，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省长，这是刚才录的视频。” 周朝先把手机递给沈向东，语气沉重：“这个张伟太嚣张了，简直无法无天。” 沈向东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视频里，壮汉们对三个年轻人拳打脚踢，张伟站在旁边指挥，嘴里骂骂咧咧，周围的人沉默不语。 看着视频，沈向东的脸色无比难看，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第2516章 援兵抵达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沈向东刚洗漱完，房间门就被轻轻敲响。 他走过去开门，看到刘福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神色比平时更显谨慎。 “省长，有个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刘福荣走进房间，压低声音说道：“昨天半夜，省厅刑侦总队的专案组已经到高远县了。总共二十个人，由王春明副总队长带队，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分成四组，分别住进了县里的三家洗浴中心和一家宾馆，现在都已经安顿好了，没人察觉异常。” 沈向东点点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安静的街道。 清晨的高远县还没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个早点摊冒着热气，这种平静下藏着的暗流，让他心里的紧迫感又重了几分。 “王春明的安排很稳妥，没打草惊蛇。” 他转过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直接说道：“你现在联系他，让他来我房间一趟，我要当面听他汇报具体情况。” “好，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刘福荣拿出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拨号码，刻意避开了房间里的话筒，怕被酒店的线路监听。不过两分钟，他就回来回话：“省长，王队说已经在楼下了，马上上来。” 沈向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便装。 一件普通的浅灰色 T恤，是特意让刘福荣在县城超市买的，和平时穿的正装截然不同。 他不想因为穿着暴露身份，毕竟高远县的水有多深还不清楚，张卫国能和县长、公安局长扯上关系，保不齐县城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 敲门声再次响起时，沈向东喊了声“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王春明。 他穿着黑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却很锐利，一进门就朝着沈向东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刑侦总队专案组奉命抵达，向您汇报情况。” “坐吧，不用拘谨。” 沈向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缓缓说道：“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有没有人跟着你们？” 王春明坐下，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在桌上。 是高远县的县城地图，上面用铅笔标了几个红点。 “报告省长，我们从省厅出发后，分四批走了不同的路线，每批都换了两辆车，到了高远县边界又各自打车进城，全程没发现有人跟踪。您看，这几个红点是我们队员的落脚点，分别在城东的温泉洗浴、城西的康乐中心、城南的如家宾馆和城北的大众洗浴，四个点刚好把县城围起来，方便互相照应，也能覆盖主要区域。” 毕竟是专业人员，这方面还是不用担心的。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点了点“温泉洗浴”的位置：“这个洗浴中心离育才服装厂很近，张卫国的公司就在那一片吧？” “您记得真准。” 王春明立刻回答道：“温泉洗浴离育才服装厂只有两条街，我们特意安排了五个队员住那，就是想近距离观察服装厂的情况，比如每天的进出车辆、人员往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偷税漏税或者其他违规的证据。另外，张伟经常去的几家酒吧、歌厅，我们也安排了人盯着了。” 听到张伟的名字，沈向东的眉头皱了一下。 昨天晚上在洗浴中心门口看到张伟打人的场景还在眼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显然是长期被纵容惯了。 “你们要注意调查张伟平时的行踪，除了吃喝玩乐，看看他有没有参与张卫国的生意。” 沈向东嘱咐道。 “是，我知道了。” 王春明轻轻点头，随即说道：“我们从省厅调了张伟的前科记录，三年前在江平市因为寻衅滋事被拘留过十五天，当时也是高远县公安局办的案，最后从轻处理了。这次来之前，我们也联系了江平市局的老同事，他们说张伟在江平市的圈子里名声很臭，经常仗着张卫国的势力欺负人，但没人敢报警，怕被报复。至于他有没有参与张卫国的生意，我们还在查，打算从他的银行流水和社交关系入手。”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对王春明的细致很满意。 他知道，对付张卫国这种有背景的人，不能急着动手，必须把证据查扎实，否则一旦打草惊蛇，让他和背后的官员串供，后续就难办了。 “现在给你们明确几个调查重点。”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第一，优先查林高明被拘留的案子。高远县公安局当时作出行政拘留决定的依据是什么？有没有完整的笔录、证据链？为什么不保障林高明的陈述申辩权？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你们要去县局的档案库里调卷宗，注意别让人发现，最好是找个借口，比如核查旧案，先把卷宗拿到手。” 王春明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明白，我会安排两个对档案管理熟悉的队员，伪装成省厅督查组的人，去县局调卷。如果县局的人刁难，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就申请省厅发函，强制调卷。” “第二，查育才服装厂的问题。” 沈向东继续说道：“林高明说校服质量有问题，你们去联系专业的检测机构，秘密取样。比如去学校找学生要几件穿过的校服，或者去服装厂的废料堆里找样品，检测一下是否符合国家标准。另外，张卫国号称是高远县首富，他的公司有没有偷税漏税、非法占地、强迫交易这些情况？特别是校服采购，是不是通过不正当手段拿到的订单？这些都要查清楚。” “这个我们已经有初步计划了。” 王春明补充道：“我们带了两名经侦出身的队员，打算先从县教育局的采购记录入手，看看育才服装厂最近几年的校服订单是怎么中标的，再去税务局查他们的纳税记录。另外，我们也安排了人去走访服装厂的工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压榨工人、违法生产的证据。” “第三，盯紧张卫国和李朝林的关系。” 沈向东的眼神更加凌厉，缓缓说道：“林高明说李朝林是张卫国的马前卒，这里面肯定有利益输送。你们去查李朝林的银行流水、房产、车辆，看看有没有不明来源的收入，特别是和张卫国或者他公司相关人员的资金往来。另外，县长、县委书记和张卫国的关系，也要暗中调查，注意分寸，别打草惊蛇，现阶段主要是收集线索，不要惊动他们。” 王春明重重地点头：“请省长放心，我们一定小心行事，每一步都提前制定预案，绝不暴露目标。队员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展开工作。” 沈向东看着王春明，心里有了底。 王春明在刑侦总队干了二十年，破过不少大案要案，最擅长的就是秘密侦查，让他带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还有一点要注意。” 沈向东最后叮嘱道：“保护好林高明的安全。他是关键证人，张卫国要是知道他举报了，肯定会报复。你们安排两个人，暗中跟着林高明，别让他出事。” “已经安排了。” 王春明立刻回应道：“昨天晚上我们到了之后，就派了两个队员住在林高明家附近的民宿，二十四小时盯着，确保他的安全。另外，我们也跟林高明通过电话，让他最近尽量少出门，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省长，您看能不能再调一些人过来？” “可以。” 沈向东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毕竟想要全面展开调查，光靠这些人肯定是不够的。 说着话。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红点。 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进房间，在地图上投下一片光斑，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放松。 +高远县的黑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一个县城的服装厂老板，能拉拢县长、公安局长，甚至让公安部门随意拘留举报者，这背后肯定牵扯着更复杂的利益链。 “你们尽快展开工作，有任何重要线索，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要通过省厅的公开线路，用我们之前约定的加密频道。” 沈向东拍了拍王春明的肩膀：“辛苦你们了，这个案子关系到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王春明站起身，再次敬礼：“请省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查清楚所有问题，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看着王春明离开房间，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下的街道拐角。 刘福荣这时走了进来，递给他一杯热水：“省长，您要不要吃点早餐？楼下有个早点摊，卖的豆浆油条挺地道的。” 沈向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心里却还在想着案子：“先不急，等会儿我们再出去转转，看看县城里的情况。王春明他们虽然来了，但我们也不能闲着，多了解点情况，总能发现有用的线索。” 他放下水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高远县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行人们来来往往，脸上带着寻常的表情，可谁又知道，在这些寻常的背后，有多少人正遭受着张卫国等人的压迫？ 沈向东握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个黑恶团伙连根拔起，还高远县老百姓一个公道，也给所有被欺压的人一个交代。 第2517章 证据确凿 王春明离开沈向东的酒店房间后，不到两小时就带着二十名刑警展开了行动。 他们分成五个小组，两组盯梢张卫国的育才服装厂，两组跟踪张伟的行踪，最后一组则悄悄走访了高远县教育局附近的商铺，试图从侧面摸清校服采购的内幕。 傍晚时分，王春明再次出现在沈向东的房间里，手里攥着一叠刚整理好的初步调查记录。 他进门时脚步放得很轻，见沈向东正对着林高明案件的卷宗皱眉，便先站在门口等了片刻，直到沈向东抬头看他，才快步上前敬礼：“省长，这是今天的初步调查情况。” 沈向东放下卷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说说看，有什么发现？” “张卫国的育才服装厂确实有问题。” 王春明坐下后，把调查记录摊在桌上，缓缓说道：“我们的人假装找工作混进厂区，发现厂里生产的校服面料，跟林高明当初检测的一样，都是不符合国家标准的劣质料，而且厂里还存在偷税漏税的情况，账目上的产量比实际出货量少了三分之一，明显是为了逃税。” 沈向东拿起记录，指尖划过“劣质面料”几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想了想，他开口问道：“张伟呢，他今天有没有什么动静？” “张伟早上在县城的别墅里待了一上午，中午出来的时候跟人起了争执，差点动手，后来被他身边的人拉开了。” 王春明补充道：“我们还查到，上个月张伟因为看上了一个摆摊小贩的女儿，强行把人带到酒店，最后小贩拿了五万块赔偿费才了事，当时县公安局接了警，却没立案，说是民事纠纷。” “民事纠纷？” 沈向东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强行带人，这已经是非法拘禁了，县公安局竟然不立案？看来林高明说的李朝林是张卫国马前卒，不是空穴来风。”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抬头看向王春明：“现在的调查还缺一块，张卫国跟县里领导的勾结证据，还有他校服厂能拿到全县学校订单的内幕。这些不是光靠刑警就能查清楚的，得要经侦的人来查账目，查资金往来。” 王春明立刻明白过来：“省长，您是想让经侦总队派人过来？” “对。” 沈向东点头，拿起手机翻出黄向阳的号码：“我打个电话，让向阳同志协调经侦的人手，越快越好。张卫国在高远县根基深，我们拖得越久，越容易走漏风声。” ……………… 电话拨通之后，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黄向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省长，是不是高远县那边有新情况？” “是有新情况，需要经侦的支援。” 沈向东的语气很直接，缓缓说道：“目前我们已经查到张卫国的服装厂有偷税漏税、生产劣质校服的问题，但他跟县里领导的资金往来、还有校服订单的利益输送，得靠经侦来查。你跟何卓晓同志商议一下，从经侦、税务稽查抽调三十个精干的人，秘密送到高远县，跟王春明的人汇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黄向阳的声音很快传来：“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经侦总队最近刚办结一个非法集资案，人手正好有空余，我现在就去找何厅商议，保证今晚就把人派出去，分批走，不引人注目。” “好，让他们注意隐蔽，到了高远县之后，直接跟王春明对接，不要跟当地公安接触。” 沈向东特意叮嘱道：“另外，让经侦的人带上查账设备，张卫国的服装厂账目肯定有问题，说不定还能挖出他给县里领导送钱的证据。” “放心，我会交代清楚。” 黄向阳连忙点头说道：“对了省长，常务之前还问过高远县的情况，他说要是需要其他部门支援，随时跟他说，省厅这边全力配合。”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向王春明：“省厅那边今晚就会派人来，你到时候跟经侦的负责人对接好，把调查方向分清楚。你们继续盯人、固定张伟的暴力行为证据，经侦重点查账、查资金往来，两边要互通信息，不能各自为战。” “明白。” 王春明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就去安排，等经侦的人到了，立刻召开小组会议，明确分工。” 沈向东点头，看着王春明离开，又拿起桌上的调查记录翻了起来。 他想起林高明昨天说的“张卫国黑白两道通吃”，现在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劣质校服坑害学生，儿子横行霸道，还能让县公安局包庇，背后要是没有领导撑腰，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时，刘福荣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省长，您忙了一下午，喝点水歇会儿。周朝先刚才去酒店楼下打听了，说张卫国今晚要去县里的锦绣会所，好像是跟什么领导吃饭。” “锦绣会所？” 沈向东眼睛一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让周朝先别打草惊蛇，明天让王春明派两个人盯着会所，看看张卫国跟哪些领导见面。要是能拍到照片，就是最好的证据。” “好，我这就跟周朝先说一声。” 刘福荣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沈向东叫住。 “等等。” 沈向东想了想，“让王春明再派个人去林高明家附近守着，最近张卫国要是察觉到什么，说不定会对林高明不利，得保证他的安全。” “明白。” 刘福荣这次快步走了出去，生怕耽误了时间。 ………… 第二天一早，省厅那边抽调的三十个侦查员就分批抵达了高远县。 带队的是经侦总队副总队长赵东林，他跟王春明在酒店的会议室里见了面，两人简单交接后，立刻召开了专案组会议，把一共五十人的队伍分成了六个小组：两组盯人（张卫国、张伟各一组），两组查账（服装厂账目、张卫国私人账户各一组），一组盯锦绣会所，最后一组负责汇总信息、跟沈向东汇报。 会议刚结束，各组就立刻行动起来。 查账组的人带着设备，悄悄潜入了育才服装厂附近的银行，通过省厅的协调，调取了张卫国近五年的私人账户流水。 盯会所的小组则乔装成会所的服务员和顾客，在里面布下了监控设备。 盯人的小组更是全天二十四小时跟踪，连张卫国家里去菜市场买菜都有人跟着。 不到三天，第一批证据就送到了沈向东的房间里。 赵东林拿着一叠银行流水单，脸色凝重地汇报：“省长，您看，张卫国的私人账户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转账，收款账户有五个，我们查了一下，其中三个分别是高远县县长王建军、县委书记李保国、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李朝林的亲属账户。每个月转账金额从二十万到五十万不等，已经持续了三年多。” 沈向东拿起流水单，手指顺着转账记录划过，每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脸色就沉一分。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张卫国在去年九月给李朝林妻子的账户转了二十万，而那个时间点，正好是林高明被行政拘留的前一个月。 “这就对了。” 沈向东把流水单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林高明举报校服质量问题，张卫国怕事情闹大，给李朝林送了钱，让他出面打压林高明，所以县公安局才会在没保障陈述申辩权的情况下，把林高明拘留了半个月。” 赵东林接着汇报：“还有更离谱的，我们查到张卫国的服装厂，每年都会给高远县教育局转一笔赞助费，去年转了八十万，而这笔钱转过去之后，教育局就跟育才服装厂续签了三年的校服采购合同，全县所有中小学的校服都由他们家生产。” “赞助费？说白了就是回扣。” 沈向东冷笑了起来：“教育局的人也被拉下水了，这高远县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深。” 就在这时，王春明也拿着一叠照片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省长，跟踪会所的小组拍到了照片。张卫国昨天晚上跟李保国、王建军、李朝林在锦绣会所的包厢里吃饭，还送了他们每人一个**精美的盒子，我们的人偷偷拍了下来，后来查了一下，那盒子里是最新款的手表，每个价值十几万。” 他把照片放在沈向东面前。 照片里，张卫国正把一个红色的盒子递给李建国，李建国接过盒子，脸上带着笑容，丝毫没有避讳。 旁边的张志强和李朝林也各拿着一个盒子，几个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看起来关系十分亲密。 沈向东拿起照片，仔细看了一遍，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敲击：“好，好得很！人证、物证、资金往来证据都齐了。张卫国父子的犯罪证据，还有他们跟县里领导的勾结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他抬头看向王春明和赵东林，语气坚定：“现在，你们立刻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分成两份，一份报给省纪委，一份留在专案组备用。另外，通知所有小组，继续盯紧张卫国父子和那几个县里的领导，不要让他们跑了，也不要让他们销毁证据。” “明白。” 王春明和赵东林齐声应道，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们：“还有一件事，林高明那边，你们派个人去跟他说一下，证据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让他放心，我们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另外，再给他一些必要的帮助，他之前失业，还得了抑郁症，生活肯定不容易。” “好，我们马上安排。” 王春明点头，心里对沈向东多了几分敬佩。 这位省长不仅办案果断，还时刻想着老百姓的难处，难怪能得到大家的信任。 第2518章 调兵遣将 等王春明和赵东林离开后，沈向东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桌上的证据。 银行流水单、照片、调查记录，每一份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心上。 他从事政法工作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官商勾结的案子，但像高远县这样，从县长、县委书记到公安局长，集体被一个商人腐蚀，还联手欺压老百姓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的电话，把高远县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证据已经基本齐全，张卫国父子涉嫌生产伪劣产品、偷税漏税、寻衅滋事，李保国、王建军、李朝林等人涉嫌受贿、滥用职权，请求纪委介入，对这些人进行调查。” 电话那头，省纪委书记的声音很严肃：“青云同志，你做得很好，多亏了你及时发现这个问题。纪委这边会立刻成立专案组，明天就派人去高远县，跟你们的专案组汇合，一起开展工作。一定要把这些害群之马揪出来，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挂了电话，沈向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高远县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知道，这份平静下面，藏着多少老百姓的委屈和无奈。林高明只是其中一个，说不定还有更多像他一样的人，因为害怕张卫国和那些官员的势力，不敢站出来说话。 这个时候，刘福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早餐：“省长，您一早上都没吃东西，先吃点吧。王春明刚才让人来说，林高明那边已经通知到了，他听说证据齐了，激动得哭了，还说要亲自来感谢您，被我们拦住了，怕暴露您的身份。” 沈向东接过早餐，却没立刻吃，只是看着窗外：“福荣，你说，要是我们没来暗访，林高明的冤屈，什么时候才能洗清？高远县的老百姓，还要被这些人欺压多久？” 刘福荣愣了一下，随即说道：“省长，幸好您来了，幸好您没放过这个案子。现在证据齐了，纪委也介入了，这些人很快就会受到惩罚，老百姓也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早餐。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抓捕张卫国父子，调查李建国等人的受贿事实，还要清理高远县的政法系统，恢复当地的正常秩序。 但他有信心，只要专案组和纪委联手，只要大家都抱着为老百姓办事的决心，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 三天之后，高远县的天刚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沈向东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台灯的暖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面前摊开的调查材料摞得有半尺高，边角都被他反复翻看磨出了毛边。 王春明站在对面，眼眶泛着青黑。 这三天他带着专案组的人连轴转，平均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此刻声音虽压得低，却难掩眼底的振奋：“省长，所有证据链都闭环了。您看这份质检报告，张卫国育才服装厂生产的校服，甲醛含量超标三倍，PH值也不符合儿童服装标准，跟林高明当初发的检测视频完全对得上；还有他的银行流水，这一页，去年九月给李保国转了一百八十万，备注是项目咨询费，其实就是李保国帮他拿下全县校服采购权的好处费。王建军更贪心，春节前直接要了一套市里价值两百万的学区房，房产证还在他小舅子名下，我们已经查到过户记录了。” 王春明说着，把一份泛黄的“撤案说明”递到沈向东面前，指尖点在签名处：“最过分的是李朝林，您看，张伟去年在歌厅把人打成轻伤，他签字情节显著轻微，不予立案。今年三月张伟砸了竞争对手的门店，他又改成民事纠纷，调解处理。这哪是公安局长，分明是张家父子的保护伞！” 沈向东的指尖落在“林高明行政拘留决定书”的复印件上，纸面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半个月前在省厅办公室第一次看到这份卷宗时，他只觉得执法程序有问题，可现在看着桌上的银行流水、质检报告、撤案说明，才看清这是一张由权力和金钱织成的黑网，把普通百姓死死罩在下面。 他抬头看向王春明，喉结动了动，语气沉得像浸了水的铅：“辛苦你们了，这几天没白熬。证据够硬，现在该收网了，不能再让他们祸害老百姓。”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拨通了何卓晓的电话。 铃声刚响一声就被接起，何卓晓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里还能听到妻子的叮嘱声，可当“收网”两个字从沈向东嘴里说出来时，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清亮：“省长您放心。邻近城市的警力我三天前就备好了，三百人分五队，江华市调一百，泉山市调八十，剩下的从周边县区抽，每队都配了两辆冲锋车、三台执法记录仪，队长都是刑侦口的老资格，最擅长抓现行。现在只要您一句话，半小时内就能集结到高远县城郊的物流园。那地方偏僻，不会引起注意。” “现在就动。” 沈向东打断他，语速快而果断：“让队伍走乡间小路，绕开县城主干道，尤其是县公安局附近的路段，李朝林肯定在那布了眼线。到了物流园先原地待命，等省纪委的同志到了再同步行动。记住两个重点：一是张卫国的别墅和育才服装厂，仓库里的劣质校服要全部查封，那是关键物证。二是李保国、王建军、李朝林的住处，他们家里肯定有赃款赃物，派两个人盯着他们的家属，别让他们转移东西。” “明白。我现在就给各队队长打电话，让他们按预定路线走，通讯用加密频道，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何卓晓的声音很严肃，顿了顿又补充道：“省长，还有个事，要不要通知市局的人？毕竟他们熟悉本地路况，万一遇到突发情况，也能搭把手……” “不用。” 沈向东立刻否决，眼神冷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李朝林是县公安局的局长，市局里跟他走得近的人不少，万一有人通风报信，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这次行动，咱们自己来，从抓捕到审讯，全程由省厅和省纪委负责，不能出半点差错。” 挂了电话，王春明从包里掏出一杯热咖啡，杯壁还冒着热气：“沈省长，您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先垫垫肚子。纪委的赵组长刚才发消息，他们的车已经上高速了，走的是绕城高速，估计九点能到酒店后门。” 沈向东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没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里冒出的白气裹着肉包的香味飘上来，几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走过，校服的布料看起来薄薄的，边角还泛着毛边。 他忽然想起林高明昨天说的话：“我家孩子穿那校服，皮肤痒得直哭，我拿去检测，才知道甲醛超标……” 心里一阵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等抓了人，第一件事就是把林高明的案子翻过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给他恢复名誉，赔偿所有损失，还有他的工作，也得帮他找回来。咱们来这一趟，不光是抓坏人，更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不能让他们觉得有理没处说。” 王春明点点头，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这位沈副省长最让人佩服的就是这一点，不管案子多大，始终把老百姓的事放在第一位。 第2519章 扫黑风暴 上午九点十分，酒店后门传来轻轻的刹车声。 沈向东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到三辆黑色轿车停在树荫下，车身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 王春明凑过来说：“是纪委的车，赵副书记他们到了。” 两人刚走到酒店走廊，就看到省纪委副书记赵尚敏带着几个人走过来。 赵尚敏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风尘，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折叠整齐的分工表，边角都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 他们凌晨四点就从省里出发，开了五个小时的车，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沈省长，让您久等了！” 他快步走上前，握住沈向东的手，掌心粗糙而有力：“路上有点堵车，还好没耽误事。” 沈向东回握住他的手，笑着说：“辛苦你们了，先坐下来喘口气，咱们再商量。” 进了房间，赵尚敏把分工表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名字说：“沈省长，我们昨晚在车上就商量好了，纪委负责抓捕党政系统的。李保国、王建军，还有县财政局的局长、教育局的副局长，这几个人跟张卫国勾连最深，都是直接收过钱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向东说道：“你们警方负责抓张卫国、张伟父子，还有育才服装厂的三个高管，包括生产部经理和财务总监，他们手里肯定有张卫国偷税漏税的证据。行动时间定在十点半，到时候咱们两边同时动手，互相策应。您看这样行不行？” 沈向东俯身看着分工表，手指在“李朝林”的名字上停住：“他的抓捕你们跟谁对接？李朝林是公安系统的，干了十几年刑侦，反侦察意识比一般官员强，而且他肯定知道不少内幕，万一他狗急跳墙，销毁证据或者跑了，麻烦就大了。” “放心，沈省长，我们早就跟王队长商量好了。” 赵尚敏笑着拍了拍王春明的肩膀，笑着说道：“他会派十个刑警配合我们，都是省厅刑侦总队的精英，其中两个还参加过抓捕毒枭的行动，经验丰富。我们还查了李朝林的作息，他每天十点左右会从家里出发去县局，我们就在他小区门口设伏，等他上车的时候动手，保证万无一失。”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赵尚敏又补充道：“说实话，沈省长，您这次暗访太有必要了。我们之前也收到过高远县的举报信，有两封还是匿名的，说张卫国生产劣质校服、官员收好处费，可每次把线索转到高远县纪委，都被县委以证据不足压下来了。这次要是没有您拿到的林高明的证词和第一手证据，我们还真没法这么快动手。” “不是我厉害，是老百姓的眼睛亮。” 沈向东摆了摆手，语气里没半点轻松，缓缓说道：“林高明为了这事，老婆跟他离婚了，工作也丢了，还被诊断出抑郁症，天天靠吃药才能睡着。咱们要是再查不出来，就真对不起他这份信任。” 他拿起手机，点开刘福荣的微信，打字道：“去林高明家一趟，告诉他事情快解决了，让他最近别出门，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发送成功后，他抬头看向王春明和赵尚敏，眼神变得锐利：“十点十五分，各队汇报位置，确保都到了预定地点。十点半，准时行动。有任何突发情况，比如嫌疑人反抗、有人通风报信，直接跟我或者你们俩联系，不许擅自做主，更不许跟高远县的任何部门接触。” “明白！” 王春明和赵尚敏同时答应着，声音响亮。 两人转身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沈向东。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林高明的举报信，信纸已经有些发黄，上面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想起之前见到林高明时的样子：四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说起被拘留的事时，手都在抖。 “这次，一定让你能抬起头做人。” 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信上的名字。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玻璃照在桌上的证据材料上，把“非法经营”和“贪污受贿”这些字眼照得格外刺眼。 沈向东又想起之前在洗浴中心看到的张伟。 那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指着被打的人骂“敢跟我抢女人，找死”，周围的人没人敢管。“这次，该让你们付出代价了。” 他握紧拳头，心里暗下决心，等案子结了，一定要好好整顿一下基层公安的风气，不能再让权力成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 上午十点半，沈向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春明发来的消息：“各队就位，请求行动。” 他指尖飞快地回复：“行动。” 几乎同时，高远县的五个抓捕点同步展开行动。 张卫国的别墅在县城东郊，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建筑，院子里种着名贵的绿植，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此时张卫国正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看报纸，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刚泡好的龙井散发着清香。 他左手边的柜子上，摆着几张合影，其中一张是他跟李保国、王建军的合影，三人勾着肩膀，笑得格外灿烂。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别墅的大门被撞开，十几个刑警冲了进来，手里的执法记录仪闪着红光。 王春明走在最前面，举起警官证，声音洪亮：“张卫国，我们是粤东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抓捕，请你配合！” 张卫国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报纸“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到了他的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下意识地想往楼上跑，二楼的书房里，保险柜里还放着两百万现金和几本存折。 可刚站起来，就被两个刑警按住肩膀，死死按在沙发上。 “你们凭什么抓我？” 他挣扎着大喊，声音里满是恐慌：“我是高远县的纳税大户，每年给县里交几百万税，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认识李县长、李局长，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李朝林？” 王春明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摔在张卫国面前。 照片上是李朝林从张卫国手里接过现金的画面：“他现在自身难保了，正在被纪委的人抓呢。你跟官员勾结、生产劣质校服、偷税漏税，证据都在这，你就别狡辩了。” 张卫国看着照片，瞳孔猛地收缩，挣扎的力气瞬间小了很多，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他答应过我，会护着我的……” 与此同时，育才服装厂的办公楼里，张伟正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打游戏，屏幕上满是激烈的打斗画面，他嘴里还骂骂咧咧：“一群菜鸡，连个塔都守不住！” 办公桌的抽屉里，放着一把弹簧刀，旁边还有几包未开封的烟。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踹开，三个刑警冲了进来。 张伟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看到穿警服的人，顿时嚣张起来：“你们谁啊？敢来我家的厂子闹事？知道我爸是谁吗？信不信我让我爸弄死你们！” 一个刑警上前一步，冷冷地说：“张伟，我们是省公安厅的，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抓捕，跟我们走一趟！” “抓捕？你们疯了吧！” 张伟伸手就要去摸抽屉里的弹簧刀，却被警察一把按住手腕。 他顿时慌了，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别抓我！我爸有钱，我爸能给你们钱！一百万，不，两百万！你们放了我，我让我爸给你们转钱！” 警察没理他，拿出手铐“咔嗒”一声锁上他的手腕，推着他往外走。 路过车间时，工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被抓的张伟，脸上满是解气的表情。 张伟平时在厂里横行霸道，经常打骂工人，大家早就恨透了他。 另一边，李保国的家里一片狼藉。 李保国正蹲在客厅的地板上，手里拿着打火机，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文件上的字迹隐约可见，火苗窜起来，烧到了他的手指，他疼得“嘶”了一声，却舍不得扔掉文件。 “李保国，住手！” 赵尚敏带着两个纪委专案组的人冲进来，大声喝道。 一个组员快步上前，夺下他手里的打火机，另一个组员用灭火器扑灭了地上的火苗。 李保国瘫坐在地上，看着被烧得焦黑的文件，脸色灰败得像一张纸。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不该拿张卫国的钱……我要是不收那八十万，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赵尚敏蹲下身，看着他说：“李保国，你不是一时糊涂，是贪得无厌。你拿着老百姓的纳税钱，却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说完这几句话，他站起身，摆摆手，毫不客气的说道：“把他带走！” 接下来，等待这些人的，将会是党纪国法的惩罚！ 第2519章 插翅难逃 事实上，就像沈向东预计的那样，整个抓捕过程当中，最惊险的部分就是抓捕李朝林。 就在其他抓捕行动展开的时候，李朝林正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快步走向停在小区门口的警车。 他早上收到消息，说省厅有人来高远县，顿时觉得心里发慌，想赶紧开车逃跑。 行李箱里装着一百万现金和几个银行卡，都是他这些年收的好处费。 “李朝林，别动！” 他刚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就冲出来几个人，带头的刑警大喊着冲过去，手里的执法记录仪对准了他。 李朝林看到刑警，脸色一变，立刻拉开车门上车。 他发动汽车，猛踩油门，想冲过去。 却没想到，带头的刑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车门把手，另一个刑警扑上前，一把拔掉了车钥匙。 车子熄火了，李朝林还在挣扎，大喊道：“你们敢抓我，我是高远县公安局局长！我要找你们领导，我要投诉你们！” 两个刑警合力把他从车里拖出来，按在地上。 李朝林的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到手铐锁住手腕的冰凉，终于泄了气，头垂在地上，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警察打开他的行李箱，看到里面的现金，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么多赃款，你也敢带在身上？” 李朝林没有说话，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精神头似的。 ………… 中午十二点，王春明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省长，全部抓获！张卫国、张伟父子，李保国、王建军、李朝林，还有其他二十八个涉案人员，一个都没跑！现在正在把他们往省厅的审讯点送，全程走高速，有警车护送。” 沈向东握着手机，感觉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刚才一直在担心，万一有人跑了，或者证据被销毁，这个案子就难办了。 “好，做得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对王春明说道：“路上注意安全，别让他们串供。到了审讯点，先分开审，重点问张卫国跟其他官员的勾结情况，还有他的赃款去向。” “明白，您放心，我们都安排好了。” 王春明连忙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起身，走到酒店楼下。 此时的高远县街头，阳光正好，街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不少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 一个卖菜的老太太提着篮子，拉着旁边卖水果的小贩说：“听说了吗，张卫国被抓了！还有李县长、李局长，刚才我在菜市场看到警车开过去，好多人都在喊好呢。” “真的？那可太好了！” 小贩放下手里的秤，脸上笑开了花：“我早就说他们没好下场！去年张伟来我这收保护费，说每个月要交五百，我不给，他就把我的水果摊掀了，我去县局报警，李朝林说是民事纠纷，自己解决，现在好了，他们终于被抓了！” 旁边一个接孩子放学的母亲也凑过来说：“可不是嘛，我家孩子穿育才服装厂的校服，皮肤过敏，胳膊上起了好多小红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甲醛超标引起的。我去找学校，学校说校服是县里统一采购的，管不了。去找服装厂，张卫国的人把我赶出来了。现在好了，张卫国被抓了，以后咱们孩子终于能穿安全的校服了。” 沈向东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一阵温暖。 他想起昨天见到林高明时，林高明说“我以为没人会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事”，现在看来，老百姓的期待很简单，就是希望有人能为他们主持公道，希望自己的权益能得到保护。 这个时候，刘福荣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低声说道：“省长，我刚从林高明家回来。他知道张卫国他们被抓了，激动得哭了，拉着我的手说终于能睡个好觉了。他还拿出之前的诊断书给我看，说自从被拘留后，每天都失眠，要靠吃安眠药才能睡着，现在好了，不用再吃了。他还说要亲自来谢谢您，我拦着了，让他先好好休息，毕竟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嗯，做得对。”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等案子结了，咱们再来看他。对了，林高明的工作问题，你跟江平市的人社部门对接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他找个合适的工作，他之前是做技术的，应该不难找。” “好，我现在就跟江平市人社局联系。” 刘福荣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对于他们来说，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事，打个招呼而已。 沈向东又想起刚才在酒店房间里看到的举报信，心里感慨万千。 这封举报信，是林高明鼓起勇气寄来的，也是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期待。 如果他当时没有重视这封信，没有亲自来暗访，这个案子可能还会被压下去，张卫国他们还会继续祸害老百姓。 “省长，何副厅长刚才发信息过来，说邻近城市的警力已经撤了，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了。后续的审讯工作由刑侦总队负责，他会亲自盯着，保证不会出问题。” 刘福荣挂了电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对沈向东汇报道。 沈向东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阳光洒在高远县的街道上，照在老百姓的笑脸上，显得格外温暖。 “走吧，” 他对刘福荣说道：“咱们也该回省里了。高远县的事还没完，后续的整顿工作得跟上。县局要好好查一查，看看还有多少人跟李朝林勾结。育才服装厂要查封，劣质校服要全部销毁，还要重新招标采购新的校服。林高明的赔偿问题，还有其他受害者的损失，都得一一解决。” 刘福荣应了一声，跟着沈向东往酒店门口走。 这个时候，面馆的老马刚好路过附近，看到沈向东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 他仔细看了看沈向东，然后犹豫地伸出手：“您是省里来的领导吧？谢谢您啊！抓了张卫国他们，咱们高远县终于能太平了！” 沈向东连忙握住老马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却很有力。 “大爷，您不用谢我，这是我们该做的。” 他笑着说道：“保护老百姓的安全，维护公平正义，是我们的责任。” 老马点点头，眼里含着泪水：“好，好啊！有您这样的领导，是咱们老百姓的福气！” 沈向东笑了笑，安抚了他几句，这才目送着老马离开。 看着老马慢慢走远的背影，沈向东心里更加坚定：不管以后有多忙，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多听听老百姓的声音，多为老百姓办实事。因为他知道，老百姓的信任，是对他最大的肯定；老百姓的平安幸福，才是他工作的意义所在。 回到酒店房间，沈向东收拾好东西，拿起桌上的举报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 这封信，他要带回省厅，放在档案室里，时刻提醒自己：永远不要辜负老百姓的信任，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 车子驶离高远县的时候，沈向东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街上的老百姓还在议论着抓捕的事，脸上满是笑容。 他知道，这次高远县之行，不仅抓了一群坏人，更赢回了老百姓的心。 要知道。 不管什么时候，民心对于一个政府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可不仅仅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第2521章 省政府会议 省城的晨光比高远县更稠，透过省厅办公室的落地窗，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染成暖金色。 沈向东坐在皮椅上，指尖捏着眉心。 回省城的这一天休息，其实只睡了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梳理高远县案的后续：王春明那边传来消息，张卫国父子已初步交代偷税漏税、行贿的事实，李保国、王建军的赃款流向也基本查清。 何卓晓和黄向阳坐在对面，正汇报公安系统的扫黑收尾工作，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 “沈省长，高远县县局我们初步排查了，有十六名民警跟李朝林有利益往来，已经停职接受调查。育才服装厂的劣质校服全部查封，后续会联合市场监管局开展全省校服质量抽检，避免再出现类似问题。” 何卓晓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整改方案递过去，对沈向东汇报道：“另外，林高明的赔偿款已经落实，人社部门帮他找到了一家机械厂的技术岗，下周一就能入职。”?? 沈向东接过方案，指尖划过劳动者权益保障的条款，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高远县的这个案子不仅是打掉黑恶势力，更要帮受牵连的百姓找回生活、 林高明从抑郁症患者重新变成技术工人，这比抓多少坏人都让他有成就感。 “做得好。” 他抬头看向黄向阳，严肃的说道：“刑侦总队那边，跨境扫黑的案子不能松，粤东跟港岛黑帮的勾连还没断，要盯着。” “您放心，王春明带完高远县的尾巴，就回来处理这边的案子，我们目前已经摸清了和胜和在深港的三个窝点。” 黄向阳点点头，语气笃定的说道。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他们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两人离开后，沈向东看了眼日程表。 上午十点要去省政府参加政府工作会议。 他起身换了身深灰色西装，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镜中的自己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却掩不住眼神里的锐利。 从基层民警到公安厅长兼副省长，他始终记着一点：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听赞歌，是为了替老百姓把好每一道关。 ………………?? 一个小时之后。 省政府三楼的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 省长刘向前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听着各厅局领导的汇报。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空调风带着淡淡的纸墨味，整个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按部就班的严肃。?? “财政厅上月完成全省社保基金审计，未发现重大漏洞……教育厅推进义务教育均衡化，新增三所乡村学校。民政厅的养老服务试点覆盖了二十二个县区……” 各部门汇报得条理清晰，刘向前偶尔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沈向东坐在刘向前左手边第二个位置，手里拿着公安系统的工作汇报稿。 他简洁说了跨境扫黑的进展、高远县案的收尾，重点提了基层公安队伍整顿和劳动者权益保护联动机制，话音刚落，刘向前就点点头：“公安系统这两个月干得扎实，尤其是高远县的那个案子，既打了黑，又护了民，值得肯定。” 会议临近尾声，常务副省长赵建明清了清嗓子，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红色封面的名单，放在桌上依次传递：“各位，下个月是劳动模范表彰的日子，省总工会推荐了一批候选人，我给大家介绍几个重点……这个董木海，是江平市一家电子厂的技术组长，事迹很突出，值得重点宣传。”?? 名单传到沈向东手里，他翻开第一页，董木海的名字赫然在目，旁边配着一张一寸照片：中年男人，穿着蓝色工装，笑容有些拘谨，眼神却透着一股紧绷的疲惫。他往下读事迹介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董木海同志以厂为家，日均工作十二至十六小时，连续十八个月无休息。同事父亲去世，他主动劝其以工作为重，企业正是困难的时候。车间老大哥确诊胃癌，他多次谈心趁还能干活，多为企业做贡献，带动老大哥坚持加班。在他的影响下，车间生产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人工成本降低百分之二十，帮助企业走出经营困境……”?? 沈向东的手指捏着纸页，脸色愈发难看。 他抬头看向赵建明，发现对方正带着笑意介绍：“董木海同志这种敬业奉献精神，正是当前企业发展需要的，尤其是中小微企业，面临转型压力，就需要这样的骨干带头……”??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附和，经贸厅厅长甚至开口：“赵副省长说得对，我去过那家电子厂，确实不容易，董木海帮企业省下不少成本，工人工资都能按时发了，这是双赢。”?? 沈向东却觉得喉咙发紧，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起去年基层调研时，在一家电子厂看到的场景：流水线工人坐着小板凳，手指飞快地组装零件，车间里的时钟显示晚上十点，墙上贴着加班光荣的标语，有个小姑娘脸色苍白，扶着机器干呕，组长却催着再坚持半小时。 当时他就跟厂方交涉，要求整改加班制度，可现在，这样的加班模范竟然要被表彰？?? 赵建明介绍完之后，看向众人：“大家对这份名单有什么意见？没有的话，我们就按这个方案报上去，月底开始宣传。”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空调的风声轻轻响着。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开口时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赵副省长，我有个疑问，这个董木海，真的适合当劳动模范吗？”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向东身上，赵建明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推了推眼镜：“沈向东同志，你觉得哪里不合适？董木海的事迹都是企业和工会核实过的，确实带动了生产，帮企业脱困，工人也认可……” “认可？” 沈向东打断他，指尖点在事迹介绍上：“日均工作十二到十六个小时，连续十八个月无休息。《劳动法》规定每日工作不超过八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他这是严重超时加班，不是敬业，是透支生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经贸厅厅长皱起眉：“沈副省长，话不能这么说，企业有时候确实需要加班，尤其是困难时期，董木海是自愿的，而且他也有加班费，多劳多得，这是奉献……”?? “自愿两个字，要打个问号。” 沈向东抬眼看向经贸厅厅长，眼神锐利的说道：“一个工人，敢不自愿吗？他是技术组长，上面有老板施压，下面有同事看着，他要是不带头加班，会不会被穿小鞋？会不会丢工作？这种在资本压力下的自愿，不是真自愿，是被迫异化。” 顿了顿。 沈向东拿起名单，翻到劝同事父亲去世留下工作那一段：“同事父亲去世，是人生大事，他却劝人家以工作为重，亲情在企业困难面前，就这么不值一提？我们表彰劳动模范，是表彰奉献，不是表彰漠视人性。是表彰尊重生命，不是表彰把人当机器。” 说到这里，沈向东冷冷的看着会议室的众人，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们手下的干部，父亲去世了，你敢说让人家加班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回答沈向东的话，体制内都不是笨蛋，真要是下属有人家里遇到事情了，当领导的敢说出这样的话来，纯粹就是逼着下属发飙骂娘。 省长刘向前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坐直，示意沈向东继续说。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劝癌症老大哥加班”的文字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老大哥确诊胃癌，本该好好治疗休息，他却劝人家趁还能干活，多为企业做贡献。这是把奉献变成了压榨！如果我们表彰这样的人，是不是在告诉所有劳动者：只有透支健康、漠视亲情，才算敬业？是不是在纵容企业用模范当幌子，逼着更多人加班？”?? 赵建明的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青云同志，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企业的实际情况不一样。那家电子厂去年快倒闭了，要是不提高效率，几百个工人就要失业，董木海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住大家的工作……” “保住工作，不能靠牺牲劳动者的健康和尊严。” 沈向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冷冷的说道：“企业困难，应该靠技术创新、管理优化，而不是靠让工人每天干十六个小时。我们是人民政府，不是资本的代言人。劳动模范的称号，应该给那些既创造价值，又维护劳动者权益的人。给那些带动大家合理工作、健康生活的人，而不是给一个心甘情愿被剥削，还拉着别人一起的人！”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里。 有几个厅局领导悄悄点头，之前附和赵建明的经贸厅厅长，也低下头不再说话。?? 第2522章 以人为本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整个会议室的众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反驳他。 许久之后，省长刘向前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的说道：“沈向东同志说得有道理，我们之前确实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劳动模范的内核是什么？” 说着话，他拿起名单翻到董木海的事迹，语气严肃：“我们表彰劳动模范，是为了树立榜样，引导正确的劳动观。如果这个榜样是超时加班、漠视亲情、无视健康，那传递的是什么信号？是只有拼命透支身体，才算优秀？这不符合我们的执政理念，也不符合人性。”?? 刘向前看向赵建明：“建明同志，这个名单要重新审核。不仅是董木海，其他候选人也要查清楚。有没有超时加班？有没有侵犯劳动者权益？企业的劳动用工制度合不合法？不能只听企业和工会的一面之词，要去问一线工人，去查考勤记录、工资条，去看车间的工作环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们是人民的政府，要为劳动者撑腰，不是为资本站台。劳动模范，首先得是人的模范，不是机器的模范。得是维护劳动者权益的模范，不是帮企业压榨劳动者的模范。”?? 赵建明脸上露出愧色，点点头道：“省长、青云同志，是我考虑不周，只看到了企业的效益，没考虑到劳动者的权益。我马上让省总工会重新审核，联合人社部门去企业实地调查，确保每个候选人都符合法律和人性的标准。”?? 沈向东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不是要否定所有劳动模范，只是不想让“劳模”变成资本压榨的工具。 他想起高远县里面，那些被张卫国压榨的工人，想起林高明因为说真话而遭遇的困境，如果连政府表彰的模范，都是一些“被异化”的劳动者，那普通百姓的权益，又该靠谁来保护？“还有一点。” 想到这里，沈向东补充道：“查董木海的时候，顺便查一下那家电子厂的劳动用工情况。如果真的存在长期超时加班、不付加班费的问题，要依法整改，不能因为企业困难就放任不管。企业要生存，劳动者要生活，这两者不是对立的，而是要靠合法、合理的方式平衡。” 顿了顿，沈向东冷笑着说道：“开企业的老板遇到困难，和企业本身遇到困难，那可是两码事。” 别人不清楚，他实在是太清楚这里面的猫腻了。 别看某些公司动不动宣布破产或者遇到困难经营不善，但实际上，企业本身的控制者，却未必会生活的不好。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许皮带，自己负债两万亿，可是老婆孩子却在国外吃香的喝辣的，甚至还套走了不少钱，这里面要说没有猫腻，鬼都不相信。 资本家这种生物，就没有一个是善良的，无论他们怎么**洗白自己，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对。” 刘向前点点头，对沈向东的话很认可，直接说道：“人社部门要牵头，在全省开展一次劳动用工专项检查，重点查超时加班、拖欠工资、不缴社保这些问题。我们既要帮企业解决困难，也要保障劳动者的权益，这才是真正的双赢。”?? 会议结束后，领导们陆续离开。 刘向前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你提的这个问题很关键。有时候我们坐在办公室里，容易被效益和数据迷惑，忘了背后的人。你能坚持原则，替劳动者说话，这很好。”“省长过奖了。”?? 沈向东笑了笑，对刘向前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得对得起人民两个字。劳动者是我们的根基，他们的健康、尊严，比任何数据都重要。”??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阳光正好，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沈向东看着远处的街道，心里想着：董木海的事，不是一件小事，它关乎着千万劳动者的价值取向。 只有让“劳动模范”回归“普通人”的本质，才能让更多劳动者感受到尊重，才能让这个社会的劳动氛围，变得健康而温暖。?? 回到省公安厅的办公室，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何卓晓的号码：“老何，你安排一下，派人跟省总工会一起去江平市的那家电子厂，重点查考勤和工资发放情况。另外，全省的劳动用工检查，要尽快启动，尤其是制造业、服务业这些加班集中的行业，一定要查深、查透。”虽然这跟警方没有关系，但如果想要深入调查，没有警方的介入，肯定是不行的。 “好的，省长。” 何卓晓连忙答应下来。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而过的人群。 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有的在工厂里拧螺丝，有的在写字楼里敲键盘，有的在街头摆摊，他们都是劳动者，都值得被尊重，都不该被异化成机器。?? 沈向东想起自己刚当民警的时候，不止一个人跟他说：“穿上这身警服，要护着老百姓。” 现在，他虽然换了岗位，可初心没变，不管是扫黑除恶，还是质疑“异化劳模”，都是在护着老百姓，护着那些最普通、最辛苦的劳动者。??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何卓晓打来的：“省长，跨境扫黑组那边有新线索，和胜和在深港的窝点，明天有一批走私货物要进来，我们准备明天收网。”?? “好。” 沈向东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注意安全，确保人赃并获。”?? 挂了电话，他翻开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为劳动者撑腰，为正义发声。” 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清晰的痕迹，就像他心里的信念，从未动摇过。?? ………… 三天后，省总工会和人社厅联合发布了《关于重新审核“劳动模范”候选人的公告》，明确提出“候选人需符合《劳动法》规定，无超时加班、漠视劳动者权益等情况”。 同时，全省劳动用工专项检查正式启动，首批检查的二十家企业中，就包括董木海所在的电子厂。??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那家电子厂确实存在长期超时加班、不付加班费、不缴社保的问题，董木海的“无休息”，其实是老板以“降薪”、“调岗”相威胁的结果。 他劝同事父亲去世留下工作，是因为老板承诺“帮他涨工资”。劝癌症老大哥加班，是因为车间缺人，老板说“不带头就撤了他的组长职务”。?? 省总工会随即取消了董木海的候选人资格，人社厅对电子厂处以罚款，责令其整改加班制度，补发拖欠的加班费和社保。 消息传开后，不少工人在网上留言：“终于有人替我们说话了！” “原来加班模范不是自愿的，是被逼的！”?? 沈向东看到这些留言的时候，正在听取跨境扫黑的收网汇报。 王春明带领专案组，成功抓获了港岛黑帮和胜和的二十五名成员，缴获走私货物价值近千万。他心里既欣慰又坚定：不管是打击黑恶势力，还是保护劳动者权益，都是在为老百姓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 几天后，沈向东在全省公安系统会议上，再次提到了董木海的事：“我们不仅要打击违法犯罪，还要关注老百姓的日常权益。一个劳动者，每天加班十六个小时，这不是敬业，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一个劳动模范，劝人父亲去世不奔丧、癌症患者不休息，这不是奉献，这是对人性的漠视。我们作为公安民警，要不仅要抓坏人，还要帮老百姓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让他们能有尊严地工作、有尊严地生活。”?? 说到这里，沈向东冷冷的说道：“我们基层的某些干部，动不动就让一线民警多奉献，多加班，这也是一种陋习，我希望大家能够记住，警察也是人，该奉献的时候奉献，但如果没必要的情况下，谁也没有资格让那些辛苦工作的基层民警奉献，明白么？” 台下的民警们纷纷点头，对他们来说，沈向东的话，无疑是让人非常振奋的。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黄向阳叫了过来。 “省长，有什么指示？” 黄向阳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 对于这位年轻的公安厅长，现在整个粤东省公安系统，是真的无人不服，因为沈向东是真的太有能力了。 “聊几句。” 沈向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让黄向阳坐下来，随即对黄向阳问道：“你看了最近咱们省的刑事案件破案率了么？” “啊？” 黄向阳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询问自己这件事。 原本以为沈向东会问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情况，可没想到沈向东却提起了刑事案件侦破率的问题。 一时之间，黄向阳陷入了沉思。 第2523章 破案率 “省长，这个情况，我也知道一些。” 黄向阳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其实……” “你不用现在给我解释。” 沈向东摆摆手，淡淡地说道：“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你来跟我汇报具体情况。” 说到这里，他看着黄向阳，意味深长的说道：“刑事案件的破案率一直不高，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厅长，黄向阳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连忙点头道：“那好，我回去这就收集一下各种数据，回头跟您汇报。”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让黄向阳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向东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粤东这个地方的经济发展的速度很快，但与之相对应的就是社会治安存在很大的问题。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有历史原因，也有结构性矛盾，但不管怎么说，身为省公安厅的***，沈向东觉得自己有必要在任期内改善这种状况。 ……………… 第二天一早，清晨八点半，省厅办公室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办公桌的文件堆上。 沈向东翻开全省刑事案件统计报表，目光就停在了破案率百分之六十的数字上面。 这个数字比去年同期下降了五个百分点，在全国各省排名中游，离他心里的预期差了一大截。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请进。” 沈向东随口说道。 下一刻，黄向阳拿着一叠汇报材料走进来，深蓝色警服的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磨得发亮的手表，这是他在基层刑侦队时戴的，十几年了一直没换。 “省长。” 他把材料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坐吧。”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看向黄向阳，指了指报表上的数字：“向阳同志，你给我说说，为什么全省破案率一直上不去，是基层不想干，还是有什么实际困难？”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手指点了点“盗窃案破案率百分之五十”和“电信诈骗破案率百分之三十”，看着黄向阳缓缓说道：“尤其是这两类案子，老百姓反映最强烈，破案率却连一半都不到，咱们没法给老百姓交代。” 黄向阳拿起报表，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严肃的说道：“省长，不是基层不想干，是真有难处。” 说着话，他对沈向东解释道：“您看，首先是警力不足。全省基层派出所平均每个所缺编五到八人，天水区那个最忙的派出所，民警人均每天加班四小时，上个月有个年轻民警连续值了三个夜班，直接晕在接警台上。其次是技术设备跟不上，不少县区的刑侦支队还在用五年前的监控系统，分辨率低，晚上根本看不清嫌疑人脸，DNA检测设备更是只有省厅和几个市局有，基层案子要送上来检测，光排队就要半个月。” 顿了顿，他补充道：“还有就是跨部门协作不畅，比如电信诈骗案，要查资金流向得跟银行对接，要查 IP地址得跟运营商协调，有时候手续要走三四天，等咱们拿到数据，嫌疑人早就把钱转走了。” 最后。 黄向阳干脆从材料里抽出一份基层民警的考勤表，递到沈向东面前：“您看这个，龙湖区派出所的民警老王，上个月只休息了一天，家里老母亲住院都没顾上陪，不是他不想陪，是所里就他一个老刑警，案子压得喘不过气。” 沈向东接过考勤表，纸面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他想起自己在基层当刑警的时候，虽然也忙，但没到现在这么缺人的地步。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黄向阳，喉结动了动，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这些困难我知道了，但不能成为破案率上不去的理由。老百姓丢了钱、受了骗，第一个想到的是公安，咱们要是破不了案，就是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训练场上正在晨练的民警，声音沉了下来：“下一阶段，全省公安系统要把提高破案率当成核心任务。第一，警力问题，你跟省人社厅对接，下个月前再招一批辅警，优先补充到基层派出所和刑侦队，同时推行轮休补休制度，民警加班必须补休，不许再出现连续熬夜的情况。第二，技术设备，我会跟财政厅申请专项资金，三个月内给所有县区刑侦支队更新监控系统和现场勘查设备，DNA检测站在粤东、粤西、粤北各加建一个，缩短检测周期。第三，跨部门协作，你牵头跟银行、运营商签订快速协查协议，明确电信诈骗案资金查询、IP定位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反馈，超时要追责。” 黄向阳连忙点头，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一边记录一边对沈向东说道：“省长您放心，我今天就去对接人社厅和财政厅，下周把快速协查协议的草案拿出来，保证按您的要求落实！” “不是保证，是必须落实。” 沈向东转过身，眼神锐利的说道：“破案率不仅是数字，更是老百姓的安全感。下个月我来检查，要是看不到变化，咱们俩都得给省委一个说法。” 黄向阳站直身体，连忙敬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 两天之后的早上七点，十辆警车组成的车队从省厅出发，驶向羊城市公安局。 沈向东坐在中间的车里，旁边是省厅办公室主任夏秋珊，副厅长尚久华坐在前排。 车窗外的羊城渐渐苏醒，街道上的早餐摊冒着白气，穿着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匆匆走过，公交车站挤满了上班的人。 这是一座充满烟火气的城市，也是全省刑事案件发案量最高的城市，去年全年发案量占全省的百分之三十。 “省长，羊城这边的情况比较特殊。” 尚久华转过头，递过来一份羊城公安局的工作简报：“流动人口多，去年登记的外来人口有八百多万，占常住人口的百分之四十五，盗窃、诈骗案大多跟流动人口有关。而且商圈密集，天水城、燕京路这些地方，每天人流量几十万，防控难度大。张瑞明同志刚接任市公安局长没两年，压力不小。” 沈向东接过简报，快速翻了几页，目光停在“羊城去年刑事案件破案率百分之七十”上面。 这个数据，比全省平均水平高一点，但比珠三角其他城市低了五个百分点。 “张瑞明是老公安，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能力没问题。” 他合上简报，语气平静的说道：“咱们这次调研，不是来挑毛病的，是来帮他们解决问题的，看看基层到底需要什么。” 这是他的心里话，沈向东这次调研的目的也在于此。 第2524章 羊城调研 很快，车队抵达了羊城市公安局。 张瑞明已经带着市局的班子成员在门口等候，他穿着藏蓝色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底却透着干练。 昨天晚上，他还在刑侦支队盯一个电信诈骗案，凌晨三点才回家。 “省长，欢迎您来市局调研。” 车子停下来，张瑞明快步上前，握住沈向东的手，掌心粗糙而有力，对沈向东满脸热情的说道：“您能来，是对我们羊城公安最大的支持。” 沈向东笑着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瑞明同志，不用搞这些虚的，咱们直接去指挥中心，看看实时接警情况。” “好的。” 张瑞明一愣神，随即连忙答应下来。 他了解沈向东的性格，知道这位是那种务实的领导。 一行人直接便朝着办公大楼走了过去。 羊城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在市公安局十二楼，巨大的电子屏上显示着全市的实时监控画面，红色的光点代表正在处警的警车，绿色的光点代表待岗警车。 十几个接警员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省长您看，这是我们的智慧接警系统，市民报警后，系统会自动定位，匹配最近的警车，一般情况下，市区内五分钟能到现场，郊区十分钟。” 张瑞明指着电子屏，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对沈向东说道：“去年我们投入了两千万升级系统，接警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沈向东走到一个接警员身后，看着她处理一起盗窃案报警：市民在天河城商场丢了手机，接警员刚记录完信息，系统就匹配了最近的警车，显示“预计四分钟到达”。 他没说话，又走到另一个接警员旁边，发现这个接警员正在处理一起邻里纠纷报警，却频频看手表，神色有些焦急。 “怎么回事？” 沈向东轻声问，接警员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沈省长，是这样，这位市民说邻居半夜吵架，影响休息，我们已经派警了，但那片区域的警车刚处理完一起打架案，还在返程的路上，预计要十五分钟才能到。” 沈向东皱起眉头，看向张瑞明：“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不是警车调配有问题？” 张瑞明的脸色微微一红，连忙解释：“沈省长，那片区域是老城区，路窄车多，而且最近在拆迁，警情比平时多了百分之三十，我们已经加派了一辆警车，但还是有点跟不上。” 沈向东没说话，走到电子屏前，指着老城区的监控画面：“你看，这片区域有三个社区，却只配了两辆警车，一旦同时出警，就会出现空窗期。这样，你马上从周边区域调两辆警车过来，专门负责老城区的警情，另外，在拆迁工地附近设一个临时警务站，安排民警二十四小时值守，减少处警时间。” 他转头看向夏秋珊说道：“秋珊同志，你记一下，回去跟财政厅说，给羊城追加一笔警务站建设资金，优先解决老城区和拆迁区域的防控问题。” 夏秋珊连忙拿出笔记本记录：“好的，省长，我今天就对接。” 张瑞明站在旁边，心里一阵高兴，他之前就想在老城区加派警车、建临时警务站，却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没落实，没想到沈向东当场就拍板解决了。 “谢谢省长，我们今天就落实，保证老城区的处警时间控制在八分钟以内。” 张瑞明对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又走到接警台，拿起一个刚挂断的电话录音。 这是一位老人报警，说自己被电信诈骗了五万元，接警员虽然耐心记录了，但没提醒老人及时冻结银行卡。 “瑞明同志，你听这个。” 他按下播放键，录音里的接警员声音平稳，却少了几分紧迫感：“电信诈骗案，最关键的是黄金两小时，接警后不仅要记录信息，还要第一时间提醒受害人冻结银行卡，同时联系银行拦截资金，不然钱转走了，再破案也没用。” 张瑞明的脸更红了，连忙说道：“是我们的培训不到位，我马上安排接警员重新培训，重点练电信诈骗接警规范，保证每个接警员都知道怎么提醒受害人、怎么联系银行。” “不是马上安排，是现在就安排。” 沈向东关掉录音，语气严肃的说道：“老百姓的钱，都是辛苦攒下来的，咱们多提醒一句，可能就能帮他们保住养老钱、救命钱。” ……………… 上午十一点，沈向东一行人来到天水区分局石牌派出所。 这是羊城最忙的派出所之一，去年全年接警量超过三万起，平均每天多八十起，民警人均年破案量十二起，比全省平均水平高四起。 派出所的值班室很小，摆着两张旧沙发，茶几上放着几个没洗的快餐盒，墙上的时钟指向中午十一点十分，却还有三个民警在忙。 一个在做笔录，一个在整理卷宗，还有一个在给受害人打电话。 “省长，这是我们所的老民警李建国，干了二十五年刑侦，去年破了二十八起案子，是咱们羊城的破案能手。” 张瑞明指着正在整理卷宗的民警，李建国连忙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他的头发白了一半，眼角有明显的皱纹，警服的袖口磨得发亮。 “李师傅，辛苦你了。” 沈向东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很粗糙，指关节上还有旧伤：“去年破了二十八起案子，不容易啊。” 李建国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辛苦，沈省长，这是我们该做的。就是有时候太忙，家里顾不上，我闺女去年高考，我都没陪她复习一天，现在想想，挺对不住她的。” 沈向东心里一酸，想起自己上辈子在基层当刑警的时候，女儿出生时他还在外地办案，直到女儿满月才回家。 “李师傅，你放心，省里已经在协调加派辅警了，下个月就能到岗，到时候你们就能多休息几天，陪陪家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李建国：“天气热，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李建国接过矿泉水，眼眶有些发红：“谢谢沈省长，有您这句话，我们再累也值了！” 沈向东又走到做笔录的民警身边，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叫王磊，去年刚从警校毕业。 他正在给一个被盗手机的受害人做笔录，笔尖飞快地写着，额头上渗着汗。 “小王，刚工作一年，还适应吗？” 沈向东轻声问道。 王磊抬起头，看到沈向东，有些紧张：“省长好，我还算适应。就是案子太多，有时候会有点慌，上次有个诈骗案，我没及时查 IP地址，让嫌疑人跑了，到现在还很内疚。” “别内疚，谁都有刚开始的时候。”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跟李师傅学学，他经验丰富，遇到不懂的就问，慢慢就熟练了。对了，所里有没有给你们安排师傅带徒弟？” 旁边的派出所所长连忙说：“有的，沈省长，每个新民警都配了师傅，王磊的师傅就是李建国同志，李师傅教得很用心。” 沈向东点点头，又看向值班室的角落，那里放着一张折叠床，床上的被子没叠，旁边还放着一个药箱，里面有感冒药、止痛药、降压药。 “这是谁的床？”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问道。 “是我的，省长。” 李建国连忙说道：“有时候案子忙，就直接在所里睡，方便处理警情。药箱是所里统一配的，我们年纪大了，难免有个头疼脑热，吃点药就能扛过去。” 沈向东拿起药箱，打开看了看，里面的止痛药已经快空了。 他心里一阵不是滋味，这些基层民警，用自己的身体扛着治安的重担，却连好好休息、好好看病的时间都没有。 “瑞明同志，你记一下。” 他合上药箱，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给每个基层派出所配一个医疗箱，里面的药每月更新一次，另外，跟市医院合作，给基层民警做免费体检，每年一次，不能让他们带病工作。” 张瑞明连忙点头：“好的，省长，我下周就落实。” 从这里离开之后，沈向东便带着人来到了刑侦支队。 支队的卷宗室里，堆满了未侦破的案件卷宗，足足有十几排架子，每个卷宗上都贴着标签。 “省长，这是我们去年未侦破的案件，一共一百二十八起，其中盗窃案五十六起，电信诈骗案四十二起，故意伤害案十五起，其他类型的案件十五起。” 刑侦支队长王天磊指着卷宗，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主要是技术跟不上，比如这起电信诈骗案，嫌疑人用的是虚拟 IP，我们查了半个月，才查到是在境外注册的，再想查下去，就没设备了。还有这起盗窃案，现场监控模糊，只能看到嫌疑人的轮廓，没法识别身份，DNA也没比对上，就一直耽搁着。” 沈向东拿起那起电信诈骗案的卷宗，翻开看了看，里面的银行流水、IP地址记录都很详细，却在最关键的境外 IP追踪上断了线。 “为什么不跟省厅的技术侦查总队合作？” 他不解的问道。 王天磊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合作了，省厅的技术支队也很忙，全省的案子都要他们帮忙，我们这个案子排队排了一个月，等他们有空查的时候，嫌疑人已经把钱转走了，线索也断了。” 沈向东又拿起那起盗窃案的卷宗，里面的监控照片确实模糊，只能看到嫌疑人穿黑色衣服、戴帽子，其他特征都看不清。 “你们的监控系统是什么时候更新的？” 想了想，沈向东问道。 “还是五年前更新的，省长。” 王天磊道：“分辨率只有 1080P，晚上或者光线不好的时候，就看不清了。我们想更新成最新款的，却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没落实。” 沈向东看向尚久华，缓缓说道：“老尚，你跟财政厅对接，给羊城刑侦支队追加一笔技术设备资金，下个月前把监控系统更新成最新的，再配两台便携式 DNA检测仪，让他们能在现场做初步检测，不用再等省厅的结果。” 尚久华连忙点头道：“好的，省长，我今天就跟财政厅打电话，保证资金尽快到位。” 沈向东又走到技术室，里面有五个技术员正在忙，每个人面前都有两台电脑，屏幕上满是代码和数据。 “这是我们的反诈骗中心，有十个技术员，负责追踪嫌疑人 IP、拦截诈骗资金。” 王天磊介绍道：“去年我们拦截了三千二百万诈骗资金，帮一千两百多个受害人挽回了损失，但还是有不少资金没拦住，主要是人手不够、设备不足。” 沈向东走到一个技术员身边，他正在追踪一个境外诈骗团伙的 IP，屏幕上的代码飞快地滚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额头上渗着汗。 “多久能追到？” 沈向东问道。 “估计还要两个小时，省长。” 技术员回答道：“这个团伙用了五层虚拟 IP，每层都要破解，我们的设备有点跟不上，速度慢。”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下个月给你们换一批新电脑，速度能快一倍，到时候你们就能少熬点夜了。” 对方顿时满脸惊喜，很显然没有预料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第2525章 基层不容易 下午一点，沈向东一行人在派出所的食堂吃午餐。 四菜一汤，青椒炒肉、番茄炒蛋、炒青菜、冬瓜汤，都是家常菜。 沈向东坐在李建国和王磊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跟他们聊天。 “李师傅，你觉得羊城的治安难点在哪？” 沈向东夹了一口青菜，开口问道。 这种问题，他只能询问基层民警，因为只有这些民警才了解真正的基层情况。 李建国放下筷子，想了想：“省长，我觉得最难的是流动人口管理。石牌这边有很多城中村，租房子的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登记起来很麻烦，有些人为了省房租，还会合租，一旦出了案子，找嫌疑人都难。还有就是电信诈骗，现在的骗子越来越狡猾，一会儿冒充客服，一会儿冒充公检法，老年人特别容易上当，我们上个月就接到十二起老年人被诈骗的案子，最多的被骗了八十万。” 王磊也补充道：“省长，我觉得还有社区防控的问题。有些社区的物业不配合，监控坏了也不修，我们去排查的时候，他们还不提供住户信息，导致有些案子明明就在社区里，却查不出来。” 沈向东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把他们说的问题记在心里。 “瑞明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看向张瑞明缓缓说道：“流动人口管理，咱们跟街道、社区合作，搞网格员加民警模式，每个网格员负责五十户流动人口，每月上门登记一次，有变动及时更新。电信诈骗，咱们跟银行合作，只要发现老年人转账超过五万元，银行就必须打电话核实，同时咱们的反诈骗中心要给老年人发预警短信，多搞点社区宣传。社区防控，咱们出台物业配合考核办法，配合好的物业给奖励，不配合的约谈整改，实在不行就联合住建部门处罚。” 张瑞明闻言顿时眼睛一亮，笑着说道：“省长您这个办法好。我们之前也想过跟银行、物业合作，但没找到合适的机制，您这么一说，我就有方向了。” “不是有方向，是要马上落实。” 沈向东放下碗筷，纸巾擦了擦嘴，这才开口说道：“老百姓的安全感，不是靠说出来的，是靠一件件小事做出来的。流动人口登记好了，就能减少案件。电信诈骗拦住了，就能保住老百姓的钱。社区防控做好了，就能让老百姓住得安心。这些事，都要尽快干，不能等。” ……………… 下午四点，调研接近尾声，沈向东在羊城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召开总结会，市局的班子成员、各分局局长、刑侦支队和派出所的代表都参加了。 “今天的调研，我看到了羊城公安的努力，也看到了你们的困难。” 沈向东坐在主位上，语气平静却坚定的说道：“警力不足、技术落后、协作不畅，这些问题都不是不能解决的，关键是有没有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 他拿起桌上的全省刑事案件统计报表，指着羊城破案率的数字，满脸严肃的说道：“这个数字，看起来比全省平均水平高，但你们要知道，羊城的发案量占全省近百分之三十，你们肩上的担子比其他城市重得多。提高破案率，不是为了应付考核，是为了让老百姓出门不用担心被偷、在家不用担心被骗，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安心心上班、平平安安回家。” 他看向张瑞明，满脸认真的说道：“瑞明同志，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把今天说的事都落实，加派警车、建临时警务站、更新技术设备、跟银行物业合作，三个月后，我再来检查，要是羊城的破案率能提高五个百分点，我给你们请功。要是没变化，咱们就一起找原因，一起解决。” 顿了顿。 沈向东语气低沉的说道：“当然，如果有人做的不好，也是要受罚的。” 所有人心中都是凛然不已，要知道，沈向东的性格大家可是知道的，这位沈副省长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可是没少在粤东干大事，他说有人要受罚，那绝对不是小事情。 张瑞明连忙站起身，敬了个礼对沈向东说道：“省长，您放心。我们一定落实到位，三个月后，保证让羊城的破案率提高五个百分点，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向东点点头，又看向在座的所有人：“同志们，咱们穿这身警服，就是为了守护老百姓的平安。破案率高一点，老百姓的安全感就多一点。咱们多辛苦一点，老百姓的幸福就多一点。希望你们记住，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省厅都是你们的后盾，省委省政府都是你们的后盾！”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表情。 他们知道，沈向东不是在说空话，他说的每一件事，都会落到实处。 他们也知道，只要跟着沈向东干，就一定能提高破案率，给老百姓一个平安的羊城。 调研结束，车队驶离羊城市公安局时，沈向东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楼的窗户里，民警们还在忙碌，指挥中心的电子屏依旧亮着，警车还在街道上巡逻。 他想了想，对身边的尚久华认真的说道：“老尚，明天跟财政厅对接，把羊城的警务站建设资金和技术设备资金落实，另外，全省基层民警的体检和医疗箱，也要尽快安排。” 尚久华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连忙点头道：“收到，沈省长，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身为省公安厅的副厅长，这都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车子驶上高速，夕阳透过车窗照在沈向东的脸上，他闭上眼睛，心里却在盘算。 羊城的调研只是开始，接下来还要去粤东、粤西、粤北，把全省的刑事案件破案率都提上去，让每个老百姓都能感受到平安，感受到公平正义，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初心。 或许自己在粤东工作的时间不一定有多长，但沈向东觉得，自己有必要为粤东这片土地留下一些变化。 第2526章 讨薪者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八月份。 羊城的暑气已消了大半，清晨的阳光透过省公安厅大院的榕树，在地面织成细碎的光斑。 沈向东站在办公楼前，手里捏着一份折叠整齐的调研提纲，指尖划过“深港市跨境治安整治”和“口岸走私防控”等字眼。 这是他此次深港之行的核心任务。毕竟深港作为粤东重要口岸城市，前阵子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中查出的和胜和分支还没彻底清干净，跨境赌博、走私的苗头也得盯着。 “省长，车备好了。” 夏秋珊快步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调研所需的文件和笔记本，对沈向东说道：“黄副厅长已经在车里等您了，他说昨天刚跟深港市局对接过，跨境赌博的涉案人员已经移交检察院，就等您去看看后续防控措施。” 沈向东点点头，抬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考斯特。 车身是沉稳的深灰色，车窗贴着淡淡的膜，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他一贯的习惯，调研不想搞太大动静，能沉下去看真实情况才最重要。 拉开车门，黄向阳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翻文件，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省长，您坐。这是深港市局近三个月的刑事案件报表，破案率比上月提了五个百分点，但跨境盗窃案还有点多，陈明远他们正想办法在口岸加监控。” 沈向东接过报表，指尖在“跨境盗窃”那栏停顿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深港跟港岛就隔一条河，人员流动快，盗窃案确实难抓。这次去，重点看看他们的口岸联动机制落实得怎么样，能不能跟港岛警方做到信息实时共享。”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窗外，考斯特缓缓驶出省厅大院，路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早餐摊的热气裹着豆浆的香味飘进车窗，一派平和的市井景象。 黄向阳合上文件，低声说：“省长，还有个事情，前几天深港市局报上来，说有几家建筑公司拖欠民工工资，金额不小，陈明远想等您调研时顺便汇报，看看能不能联合人社部门一起解决。” “拖欠工资？” 沈向东皱了皱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沉着脸问道：“金额多大，涉及多少人？” “具体数字没说，只说有几家公司都拖了快半年了，民工闹过几次，没解决。” 黄向阳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深港这几年搞建设，建筑公司多，有些老板就钻空子，把工程款挪去搞投资，民工工资就拖着不给。” 沈向东没再说话，心里却记下了这事。 他想起去年在河源调研时，也遇到过民工讨薪的事，最后还是联合人社、住建部门才把工资要回来。 民工挣的都是血汗钱，拖一天，他们家里的日子就难一天。 考斯特驶上广深高速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沈向东拿出手机，给陈明远发了条微信：“路上顺利，不用搞迎接，直接去市局就行。另外，把拖欠民工工资的情况整理一下，下午调研时聊聊。” 没过多久，陈明远回复：“明白省长，迎接的人我已经让他们在入口等了，就几个班子成员，不铺张。工资的事我这就整理，保证详细。” 沈向东看着迎接两个字，无奈地摇了摇头。 基层同志总想把场面做足，其实他最烦这个。 但转念一想，陈明远刚上任一年，想把工作做好，也能理解。 他收起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梳理调研的重点：跨境治安、走私防控、拖欠工资，哪一件都不能马虎。 …………………… 上午十点半，考斯特驶进深港市界。 远远地就看到路边停着三辆警车，几个穿警服的人站在车旁，最前面的正是陈明远。 他穿着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二级警监标识很显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见考斯特过来，连忙快步迎上去。 车刚停稳，陈明远就拉开车门，敬了个标准的礼：“省长，欢迎您来深港调研。我代表深港市局全体民警，向您汇报工作。” 沈向东走下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自己人。说了不用搞迎接，怎么还安排这么多人？” “就几个班子成员，没别的人。” 陈明远笑着解释，一边引着他们往警车方向走，一边汇报道：“省长，您吩咐的跨境赌博整治，我们上个月端了三个窝点，抓了二十六个人，涉案金额一千多万，现在正在追赃。口岸走私那边，我们跟海关联合设了三个检查点，这月已经扣了三批走私的电子产品，价值一千五百万。” “不错，进度很快。”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旁边的几位副局长：“大家都辛苦了，基层工作不容易，尤其是深港这种口岸城市，既要防境外的风险，又要保市内的平安，压力不小。” 几位副局长连忙说：“不辛苦，有省长的指导，我们有信心把工作做好。” 正说着话，陈明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原本笑着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走到旁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隐约听到“三百多人”“围堵”“建筑公司”等字眼。挂了电话，他快步走到沈向东面前，额头上已经渗了汗，语气带着紧张：“省长，出了点事。城南的恒宇建筑公司门口，来了三百多个民工，围在那里讨薪，政府的人已经去了，我们的民警也在维持秩序，但民工情绪很激动，怕控制不住场面。” 沈向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刚到深港就遇到这种事。 三百多个民工，要是情绪失控，很容易引发群体事件，不仅影响治安，更会伤了老百姓的心。“地址在哪？” 他对陈明远开口问道，语气非常的严肃。 “就在城南的科技园旁边，离这儿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陈明远连忙回答道：“我已经让辖区派出所的所长先去稳住场面，我打算先过去处理，您先去市局休息？” 毕竟沈向东是省里的领导，总不能让他亲临现场去处理这种事情。 “不用。” 沈向东直接否决，转身对夏秋珊说道：“把调研材料收一下，先去恒宇建筑公司。” 说完之后他看向陈明远，眼神坚定，平静的说道：“民工讨薪是大事，三百多人，肯定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围堵公司。我亲自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好，我这就带路。省长，您坐我的车，快一点。”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陈明远上了警车。 警笛响起，车子飞快地往城南驶去。 路上，陈明远一边拿着电话发信息，一边对沈向东解释道：“恒宇建筑公司是深港招商引资进来的，老板叫赵天恒，搞房地产开发的。这几年他们盖了三个小区，都卖出去了，但民工工资拖了快一年，说是资金周转不开，其实赵天恒上个月还买了辆劳斯莱斯，根本不是没钱。” “没钱买豪车，有钱拖欠工资？” 沈向东的语气直接冷了下来，手指在膝盖上攥紧，脸色难看的说道：“这种老板，就是欺负民工老实，觉得他们闹不出什么事。之前民工没找过你们吗？” “找过，找了不下十次。” 陈明远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们也跟赵天恒谈过，他每次都答应下周给、下个月给，结果每次都耍赖。我们也想走法律程序，但赵天恒找了律师，说公司账上没钱，其实是把钱转到他老婆的账户里了，我们没证据，也没办法。” 他说的这是实话，毕竟警察也不是万能的，这种讨薪的问题属于是民事纠纷，警方不可能随随便便插手的。 沈向东没再说话，心里的火气却越来越大。 民工们拿着最微薄的工资，干着最累的活，年底等着钱回家过年、给孩子交学费、给老人看病，可老板却拿着他们的血汗钱挥霍，还找各种理由耍赖，这不仅是道德问题，更是法律问题。 要知道，国家三令五申不允许拖欠农民工的工资，但偏偏现在有些开发商就是胆大包天，竟然敢于顶着国家的政策做这种事情。 大部分的时候，一些地方政府的领导干部为了自己的政绩，往往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都很清楚，这些企业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但说实话，像赵天恒这种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敢拖欠几百人的工资，属实让人有点意外。 哪怕是沈向东，也完全没想到。 车队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驶进城南科技园附近的街道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 路边停着几辆警车和政府的公务车，几个穿制服的民警正在人群外围维持秩序，还有几个穿西装的政府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话，但人群里的声音太大，根本压不住。 看到这一幕，沈向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第2527章 强势的副省长 车子停在离人群五十米远的地方，沈向东下了车，烈日晒得他额头瞬间冒了汗。 他没穿警服，只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办事人员。 说实话，沈向东不想因为身份让民工们有压力，也想听听他们最真实的声音。 “省长，我陪您过去。” 陈明远连忙跟上，想挡在他前面，却被沈向东拦住了。 “不用，我自己过去。” 沈向东摆摆手，淡淡地说道：“你让民警别紧张，别跟民工起冲突，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慢慢走向人群，越靠近，就越能听到民工们的声音。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破了边的搪瓷碗，声音嘶哑：“赵天恒！你出来！我们给你干了一年活，你凭什么不给钱？我儿子等着钱交学费，我妈等着钱做手术，你把钱拿出来！” 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举着个纸牌，上面用黑笔写着“恒宇欠薪，还我血汗钱”，字迹歪歪扭扭，却格外刺眼。 他对着公司大门喊：“我们不闹事，就想要回自己的钱！赵天恒，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出来跟我们说清楚！” 人群里大多是中年男人，也有几个妇女，她们怀里抱着孩子，眼睛红红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助。 地上散落着几个馒头和矿泉水瓶，显然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一个穿蓝色衬衫的政府工作人员看到沈向东，愣了一下，刚想说话，被陈明远用眼神制止了。沈向东走到那个举纸牌的年轻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小伙子，别激动，慢慢说。你们都是恒宇建筑公司的工人？欠了你们多少工资？” 年轻人回头，看到沈向东，眼神里满是警惕：“你是谁？是赵天恒派来的？我们不跟你们谈，除非赵天恒出来！” “我不是赵天恒派来的，我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沈向东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台阶道：“你先坐下，跟我说说情况。比如，你们干了多久的活？欠了多少工资？找过哪些部门？” 周围的民工听到这话，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我们从去年十月就开始干，盖恒宇花园小区，现在小区都交房了，工资还没给！” “我被欠了八万，我老婆在家带孩子，全靠我这点工资生活！” “我们找过住建局、人社局，都没用，赵天恒有关系，没人敢管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到沈向东面前，声音颤抖：“同志，我儿子在恒宇干活，去年年底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赵天恒只给了五千块医药费，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工资也不给。我孙子今年考上大学，学费都凑不齐，你要是能帮我们要回工资，我们一辈子感激你！” 沈向东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他扶着老人坐在台阶上，轻声说道：“大爷，您放心，今天这事，我肯定给你们一个说法。欠你们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 他站起身，看向人群，声音提高了几分：“大家静一静！我是粤东省公安厅厅长沈向东，今天来深港调研，正好遇到这事。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讨回自己的血汗钱，不容易。现在，我给你们保证，今天之内，一定让赵天恒把欠你们的工资结清！如果他不结，我绝不允许他离开深港！”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沈向东，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怀疑。 一个民工小声说：“您是公安厅长？真能帮我们要回工资？之前也有领导这么说，结果还是没下文……” “我不一样。” 沈向东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今天就坐在这儿，等赵天恒出来解决问题。你们要是信我，就先找个阴凉的地方等着，别中暑；要是不信，我也不怪你们，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不是在说空话。” 陈明远这时走过来，对人群说：“这位确实是副省长兼省公安厅的厅长沈向东同志，我们深港市局的工作，都是在沈副省长的指导下开展的。省长说话算话，大家放心！” 民工们这才相信，脸上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刚才那个举纸牌的年轻人擦了擦眼睛，说：“省长长，我们信您！我们不闹，就在旁边等着！” 沈向东点点头，对陈明远说道：“让民警找几个阴凉的地方，给民工们送点水和吃的，别让他们饿着渴着。另外，你去恒宇公司门口，让保安把赵天恒叫出来，就说我找他。” “好！” 陈明远快步走向恒宇公司大门。 公司的大门是紧闭的，保安室里坐着两个保安，看到陈明远过来，连忙站起来：“陈市长，您来了。赵总说他不在公司……” “不在？” 陈明远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告诉他，省公安厅沈副省长在外面等着，他要是不出来，我们就破门进去！” 毕竟是深港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陈明远自己其实就可以收拾这个赵天恒，之前不出面是因为碍于政府那边的面子问题，现在有沈向东这个省公安厅***做靠山，他当然是肆无忌惮了。 保安不敢怠慢，连忙拿起电话。 没过多久，公司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西装、肚子滚圆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傲慢的笑容，正是身为公司老板的赵天恒。 “陈市长，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赵天恒来到陈明远面前，笑着问道：“不就是一帮闹事的民工么，我可是跟李市长打过招呼的……” 陈明远没有搭理他，直接说道：“你跟谁打招呼是你的事情，我们省公安厅的沈省长来了，你跟他说吧。” 赵天恒闻言一愣神，随即走到沈向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敬礼，也没握手，只是好奇地说道：“这位就是沈省长吧，久仰大名。不知道省长今天来我公司，有何贵干？” 在他看来，自己无非是拖欠了一些民工的工资，就算沈向东是公安厅长，能把自己怎么样？ 沈向东看着他油光满面的脸，再想起刚才民工们疲惫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他没跟赵天恒废话，直接说道：“赵总，我来就一件事。把你欠三百多名民工的工资结清。他们给你干了一年活，你却拖着工资不给，自己却买劳斯莱斯、住别墅，你觉得合适吗？” 赵天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傲慢：“省长，这是我公司的内部事务，跟公安没关系吧？我承认是欠了民工工资，但我现在资金周转不开，等过几个月，楼盘的尾款收回来，我肯定给他们结清。” “资金周转不开？” 沈向东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刚才听人说，你上个月刚买了辆劳斯莱斯，花了八百多万，这叫资金周转不开？你把工程款转到你老婆的账户里，买了两套学区房，这叫资金周转不开？” 赵天恒的脸色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省长，您这是在调查我？我是深港市招商引资请来的投资商，享受绿色通道待遇，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越权了？” “越权？” 沈向东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冰冷：“赵天恒，你拖欠民工上亿工资，已经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公安部门有权对你进行调查！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待遇，是跟你谈民工的工资！你现在就把钱拿出来，给民工们结清，否则，我现在就可以以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对你立案调查，让你进看守所里好好反省！”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向东的眼神里闪过一道寒芒。 第2528章 不给钱就抓人！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傻眼了。 沈向东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大家的耳朵里，谁也没想到，这位沈副省长竟然真的在帮民工们讨薪。 赵天恒也没想到沈向东这么强硬，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也硬了起来：“省长，您别吓唬我！我认识不少记者，您要是敢动我，小心自己的乌纱帽！再说了，我是投资商，深港市还指望我带动经济发展，您把我抓了，对深港没好处！” 顿了顿。 他又说道：“省里的领导我也认识不少，沈副省长您这么做，就不怕上级批评么？” “你认识省里的领导？” 沈向东眼神更冷了，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认识哪个领导？你把名字说出来，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问他是不是支持你拖欠民工工资！至于你说的带动经济发展，你连民工的工资都不给，还好意思说带动经济？你这种只会压榨民工血汗钱的老板，深港不欢迎你！” 旁边的陈明远也说道：“赵天恒，你别执迷不悟！省长说话算话，你要是再不结清工资，我们现在就带你回市局调查。” 有沈向东这位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做靠山，现在他说话自然也硬气了许多。 赵天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沈向东根本不吃他那套。 他想了想，语气软了下来，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省长，工资我肯定给，但我现在真没那么多现金。您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保证把工资结清，行不行？” “不行！” 沈向东果断拒绝，毫不客气的说道：“民工们已经等了一年了，不能再等一个月！我知道你有钱，你现在就去银行取钱，或者转账，今天之内，必须把工资发到每个民工手里。” 说着话，他指了指那边的民工们：“这里有三百多个民工，他们中有老人要养，有孩子要上学，有病人要治病，你拖得起，他们拖不起！” 赵天恒沉默了，他看着沈向东坚定的眼神，知道今天要是不结清工资，肯定走不了。 他咬了咬牙说道：“省长，上亿的工资，我一下子拿不出来……我最多能先拿五千万，剩下的五千万，我下个月给，行不行？” “少一分钱都不行。” 沈向东出人意料却寸步不让，看着赵天恒说道：“今天必须全额结清。你要是不结，我现在就让人查你的银行账户，看看你的钱到底在哪。你老婆的账户、你孩子的账户，我都能查！到时候不仅要让你结清工资，还要以洗钱罪对你立案调查，你觉得划算吗？” 他才不会相信这些资本家的保证，沈向东很清楚，任何时候，资本的保证都只不过是骗人的，但凡他们有一丁点的机会，都会选择冒险的。 这个赵天恒也是一样，只要他度过今天这个难关，自己前脚离开，后脚他就敢玩花活。 赵天恒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知道沈向东说到做到。 他之前把钱转到老婆和孩子的账户里，以为能瞒过去，没想到沈向东连这个都知道。 他叹了口气，说：“好吧，我现在就安排财务转账。但省长，您得保证，我结清工资后，您不能再找我麻烦。” “只要你合法经营，不损害老百姓的利益，我绝不会找你麻烦。” 沈向东看着他，缓缓说道说：“但你要是再敢拖欠工资，或者做其他违法的事，我第一个抓你！” 赵天恒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进了自己的公司。 沈向东对陈明远说：“你跟进去，盯着他转账，别让他耍花招。另外，让财务把每个民工的工资明细列出来，确保每个人都能拿到自己的钱，不遗漏、不克扣。” “明白。” 陈明远点点头，带着几个民警便跟着赵天恒走了进去。 ……………… 沈向东回到民工们等候的地方，众人围了过来。 “赵天恒已经同意结清工资，现在正在安排财务转账。” 他看着众人，大声的说道：“大家再等等，一会儿就能拿到工资了。” 民工们欢呼起来，刚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拉着沈向东的手，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省长，谢谢您！您真是我们的活菩萨！我孙子的学费有着落了，我老伴的病也能治了！” 沈向东扶着老人，心里一阵温暖：“大爷，不用谢我，这是我该做的。你们靠自己的双手赚钱，理应拿到自己的工资。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找公安，我们会帮你们解决。” 中午十二点半，陈明远从公司里出来，脸上带着笑容：“省长，搞定了！赵天恒已经让财务把一亿两千万转到了深港市人社局的专用账户，人社局的同志已经过来了，一会就在现场给民工们登记信息，可以通过银行转账把工资发到每个人手里。” “很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又过了半小时，几台车开了过来，是人社局的人到了。 他们很快就在旁边的一个空厂房里面摆了几张桌子，上面放着电脑和打印机。 随后，民工们开始排队，登记身份证号和银行卡号。 沈向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真是不好意思，沈省长，还让您亲自过问这件事。” 深港市人社局的局长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我们接到通知后，马上派了十个同志过来，保证今天之内把工资全部发完。” “好，辛苦你们了。” 沈向东点点头，走到一个登记的民工身边。 这个民工正是刚才举纸牌的年轻人，他正在填写银行卡号，脸上满是笑容：“省长，我叫李小强，老家在南河省，在恒宇的工地干了一年，欠了我六万八工资。现在终于能拿到钱了，我明天就给我妈寄回去，让她放心。”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拿到钱就好，以后找工作，记得跟公司签劳动合同，要是再被拖欠工资，直接报警，或者找人社局，别自己扛着。” “记住了，谢谢省长。” 李小强笑得更开心了。 厂房里很热闹，民工们排着队登记，互相说着拿到工资后的打算：“我要给我儿子买个新书包，他早就想要了！” “我要带我老婆去医院检查身体，她总说不舒服，舍不得花钱！” “我要存点钱，明年回老家盖房子！” 沈向东看着他们的笑脸，心里也跟着高兴。 他想起刚才赵天恒傲慢的样子，又想起现在民工们开心的表情，心里感慨万千。 作为公安厅长，他抓过杀人凶手，也揪过贪腐官员，但今天看到民工们拿到工资后的笑容，他觉得比破任何大案都有意义。 下午两点，大部分民工都已经登记完信息。 人社局局长过来汇报：“沈省长，已经登记了三百二十一人，涉及工资一亿一千八百万，剩下的二十多个民工在外地，我们已经联系上他们，让他们把银行卡号发过来，明天就能转账。” “好，做得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陈明远说道：“你安排几个民警，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确保民工们都能顺利登记，别出什么意外。另外，跟住建、人社部门对接，建立一个民工工资保障机制，以后深港的建筑公司，必须把民工工资存入专用账户，由政府监管，防止再出现拖欠工资的情况。”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 陈明远连忙答应着。 考虑了一些，沈向东决定去见一下赵天恒。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脸色难看。 “沈副省长，您有何贵干？” 看到沈向东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赵天恒站起身，有点奇怪的对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说：“赵天恒，工资已经结清了，但你拖欠工资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劳动法》和《刑法》，后续人社和公安部门会对你进行调查，该罚款的罚款，该处罚的处罚，你好自为之。” 赵天恒没说话，显然还在为损失的一亿多工资心疼。 离开恒宇建筑公司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 民工们看到沈向东要走，都围了过来，有的手里拿着刚买的水果，有的手里拿着自家种的花生，非要塞给他：“省长，您尝尝，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不用，不用，你们自己留着吃。” 沈向东笑着推辞道：“只要你们能拿到工资，过得好，我就开心了。” 民工们没办法，只好看着沈向东上车。 坐在车里，沈向东看着窗外对自己挥手的民工们，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今天虽然解决了深港的民工工资问题，但全省还有很多地方可能存在类似的情况。想到这里，沈向东拿出手机，给常务副厅长何卓晓发了条微信：“让全省各市公安局，联合人社部门，开展一次民工工资专项排查，重点检查建筑、制造等行业，发现拖欠工资的，立刻督促老板结清，绝不姑息！” 何卓晓很快回复：“明白，我现在就安排。” 考斯特朝着深港市的市区驶去，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红色。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满是民工们的笑脸。他想起刚当警察时，父亲对他说的话：“穿上这身警服，就意味着责任。不仅要抓坏人，更要护好人，要让老百姓觉得，有警察在，就有希望。” 这么多年，他一直记着这句话。 他知道，公安工作不仅要破大案、抓要犯，更要关注老百姓的柴米油盐、衣食住行。因为这些看似小事，却是老百姓最关心的事，也是最能体现公平正义的事。 车子驶进市区的时候，夜色已经降临。 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像一串流动的光。 对于沈向东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第2529章 深港的问题 八月的深港，清晨总裹着一层温润的海风。 沈向东住的滨海酒店推开窗就能看见维多利亚港的晨雾，远处的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在海面上拖出悠长的尾音。 他凌晨五点就醒了，不是因为认床，而是脑子里还想着昨天民工讨薪的事。 虽说老板赵天恒已经把拖欠的工资给结清了，但上亿欠薪背后藏着的监管漏洞，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按理说这个事情其实不应该拖到现在才解决，毕竟赵天恒欠薪的事情不是秘密，连陈明远这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都知道的事情，市里的其他领导，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问题来了，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去解决？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他们都不想因为这件事去影响深港市的招商引资。 就像赵天恒自己说的那样，他是投资商，政府是要哄着他的。 所以哪怕即便他的一些行为很出格，不少领导干部也会装作视而不见。 至于那些民工？ 呵呵，苦一苦也就是了。 这听起来很离谱，但确实是事实。 沈向东觉得，自己应该回头在省政府的工作会议上，提一提这个事情了。 “省长，您醒了？” 七点半，门外传来夏秋珊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陈副市长刚才来电话，说市局的同志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咱们八点准时出发去市局视察，十点去基层派出所。” 沈向东应了声，走到衣柜前拿出藏蓝色西装。 这是他调研时最爱穿的衣服，比警服少了几分威严，却多了几分亲近。 镜子里的人眼角有淡淡的细纹，是这半年连轴转留下的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像能看透问题的本质。 他指尖拂过西装领口的纽扣，想起昨天民工们握着他的手说谢谢省长，心里又沉了沉：公安工作不光是抓坏人，更要护着老百姓的日子，要是连工资都讨不回来，谈何安全感？ 更何况，干活拿工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自己只不过是帮他们讨回应得的工资，却还要被人感谢，有时候想想也是很无奈的。 八点钟，沈向东走出酒店电梯，陈明远已经带着市局的几位副局长在大堂等着了。 陈明远穿着警服，肩章上的二级警监标识在灯光下亮得显眼，他身后的几位副局长也都站姿笔挺，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昨天欠薪事件闹得不小，他们怕沈向东会问责。 毕竟这位沈副省长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一点在整个粤东公安系统都是出了名的。 “省长，早上好。” 陈明远快步上前，伸手想帮沈向东提包，被沈向东笑着拦住：“不用。” 他的目光扫过陈明远身后的人，语气平和：“昨天的事辛苦大家了，民工的工资落实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陈明远紧绷的肩膀松了些：“您放心，昨天已经全部发放完毕了。” “好。” 沈向东点点头，脚步没停，往酒店门外走：“走吧，去市局看看。路上跟我说说，最近深港的案件处理得怎么样？比如邻里纠纷、盗窃案这些，老百姓反映多不多？” ………… 沈向东的车子是一辆黑色考斯特，车内铺着深灰色地毯，桌上放着刚打印好的报表。 沈向东坐在靠窗的位置，海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陈明远坐在他旁边，翻开报表，语气严肃的说道：“上半年，深港的刑事案件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十二，其中盗窃案下降最多，有百分之十八，主要是我们在社区装了智能监控，还加了巡逻频次。不过邻里纠纷还是不少，尤其是老旧小区，因为漏水、噪音这些事报警的，每个月能有两百多起。” 沈向东指尖划过报表上邻里纠纷那栏的数据，眉头微蹙：“这些纠纷看似小，处理不好就会变成大矛盾。你们有没有跟社区居委会联动？不能光靠民警去调解，得让社区也参与进来，形成合力。” “我们正在试点警社联动机制。” 陈明远连忙补充道：“比如在南山区的几个老旧小区，民警和社区网格员一起值班，遇到纠纷先上门调解，不用都走报警流程。试点了两个月，纠纷化解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老百姓也挺满意的。” 沈向东眼里露出几分赞许：“这个做法好，要尽快在全市推广。公安工作不能单打独斗，得跟其他部门拧成一股绳，才能把事办好。” 他看向窗外，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早餐摊的白烟袅袅升起，上班族脚步匆匆。这烟火气里藏着的，正是他想守护的东西。 八点十五分，考斯特停在深港市公安局门口。 市局大楼是一栋蓝灰色的高层建筑，门口的石狮子威严矗立，旗杆上的五星红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沈向东下车的时候，门口的民警们整齐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欢迎省长视察指导工作！” 沈向东走到他们面前，挨个握了握手：“同志们辛苦了，平时值班累不累？晚上巡逻要注意安全。” 一个年轻民警脸涨得通红，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不累！能守护老百姓的安全，我们觉得值！” 沈向东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但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走进市局大楼，一楼大厅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人民公安为人民”的标语。 陈明远带着沈向东先去了指挥中心。 这里是深港公安的“大脑”，几十块屏幕实时显示着全市的监控画面，接警员们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声音此起彼伏。 “省长，这是我们的指挥平台，平均每天接警量在三千左右，其中有效警情一千五百起。” 指挥中心主任拿着平板上前汇报：“我们现在实行从接警到反馈的闭环管理，接警后一分钟内派警，一般案件要求民警十分钟内到达现场。” 沈向东走到一个接警员身后，看着她处理一起盗窃警情：报警人说在菜市场被偷了手机，接警员一边安抚情绪，一边快速记录地址、特征，然后点击派警按钮，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最近的派出所和出警民警的信息。 “从接警到派警，用了多久？” 沈向东轻声问道。 “五十秒，省长。” 接警员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却回答得很干脆。 沈向东点点头，又问陈明远：“要是遇到突发情况，比如昨天的群体事件，指挥中心怎么协调？” “我们有应急指挥预案。” 陈明远调出一个文件夹，对沈向东说道：“遇到群体事件，接警后立刻启动三级响应，通知辖区分局、特警支队，还要联系政府部门，确保十分钟内各部门到位。昨天的民工讨薪事件，我们就是这么做的，从接警到民警到达现场，只用了八分钟。”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应急预案，仔细翻看着，指尖在部门联动那页停住：“预案做得很细，但关键在落实。以后每季度要搞一次演练，不能让预案变成纸上谈兵。” “明白，我们下个月就安排演练，到时候请省长指导。” 陈明远连忙答应连忙答应。 离开指挥中心，沈向东又去了办案区。 办案区的走廊铺着防滑地砖，墙上贴着“规范执法”的标语，每个讯问室都有监控，录音录像设备齐全。 陈明远介绍说道：“我们现在所有案件都要求全程录音录像，从讯问、取证到送押，每一步都有记录，防止出现刑讯逼供或者证据丢失的情况。” 沈向东走进一个讯问室，看到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椅子是软质的，墙角还有一个时钟。 “嫌疑人的权利保障得怎么样？” 他问旁边的办案民警。 “我们会提前告知嫌疑人的权利，比如聘请律师、申请回避这些。” 民警回答道：“讯问时间也有规定，不能超过十二小时，中间还要保证嫌疑人的休息和饮食。上个月有个盗窃嫌疑人，因为低血糖晕倒，我们还给他买了糖水和面包。” 沈向东点点头，走出讯问室，对陈明远说道：“执法规范是底线，不能破。以后要加强对办案民警的培训，让规范执法变成习惯。” “是，我们每个月都会组织执法培训，还会抽查案件卷宗，发现问题及时整改。” 陈明远连忙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走访调研了深港市的几个派出所，慰问了一下基层民警们。 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深港市公安局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市局党委成员和各分局局长都穿着警服，姿态端正，面前摆着笔记本和笔。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深港市公安局工作调研座谈会”的红色横幅，投影屏幕上显示着深港公安上半年的工作数据。 沈向东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水汽袅袅升起。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今天上午，我跟大家一起看了市局的指挥中心、办案区，也去了基层派出所和社区，看到了不少亮点，比如警社联动机制、小事不过夜制度，这些做法都很好，体现了深港公安的责任担当。但也不能回避问题，比如昨天的欠薪事件，暴露了我们在民生案件预警、部门联动上还有不足。” 他拿起桌上的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会议室：“下面，先请各分局局长说说自己辖区的情况，重点讲问题、讲困难，不用报喜不报忧。” 第一个发言的是南山区分局局长李伟。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沉重：“我们辖区的问题主要是流动人口多，管理难度大。上半年的盗窃案，有百分之七十是流动人口作案，而且他们流动性强，抓起来不容易。另外，民生方面案件的破案率虽然比去年提高了，但还是有不少案件没破，比如一些小额盗窃案，老百姓反映比较大。” “为什么破案率提不上来？”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锐利：“是警力不足，还是侦查手段有问题？” 李伟愣了一下，连忙回答：“警力确实有点紧张，我们分局有民警五百人，要管八十万人口，平均每个民警管一两千人。而且小额盗窃案的证据不好找，很多时候只有监控，但监控画面不清楚，很难锁定嫌疑人。” 沈向东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警力不足的问题，我会跟省里反映，争取给你们加派人手。侦查手段方面，省厅会协调技术部门，给你们提供技术支持，提高监控的清晰度和人脸识别的准确率。” 接下来，其他分局局长也陆续发言，有的说反诈工作难度大，老年人容易上当。 有的说交通拥堵问题突出，交通事故纠纷多。 还有的说基层民警压力大，加班多，辞职的年轻人不少。 沈向东认真听着，时不时提问，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等所有人都发言完，他放下笔，拿起话筒，语气变得严肃：“同志们，刚才大家说的问题，我都记下来了。这些问题看似不一样，但本质上都跟老百姓的安全感、满意度有关。公安工作的根本，就是为了老百姓的平安幸福，要是老百姓的钱被偷了、被骗了，出门堵车、回家担心安全，那我们的工作就是没做好。” 他说着话，满脸认真的说道：“上半年，深港的民生案件占比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五，这说明老百姓最关心的还是这些小事。所以，下一阶段，深港公安要把工作重心放在民生案件上。第一，提高民生案件的破案率，尤其是盗窃、诈骗、邻里纠纷这些，要做到‘有案必接、接案必查、查案必果。第二，加强预警防范，比如在诈骗高发的社区、老年活动中心多搞宣传，在盗窃高发的地段加派巡逻。第三，优化部门联动，跟人社、交通、社区这些部门建立常态化沟通机制，遇到欠薪、交通纠纷这些事，能快速联动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我还要强调队伍建设。刚才有局长说，基层民警压力大、辞职多，这个问题必须解决。要关心民警的工作和生活，合理安排加班，落实带薪休假，还要提高基层民警的待遇，让他们能安心工作、放心干事。同时，要加强廉洁执法教育，绝不能出现吃拿卡要、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情况，要是发现，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陈明远坐在旁边，连忙表态：“省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按照您的要求，把民生案件放在首位，加强队伍建设，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老百姓的期待！” “不是辜负我的信任，是辜负老百姓的信任。” 沈向东纠正道，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基层工作辛苦，大家都不容易。但我们穿着这身警服，拿着老百姓的纳税钱，就必须对得起这份责任。以后深港公安有什么困难，随时跟省厅说，省厅会全力支持你们。”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直到下午五点才结束。 散会的时候，各分局局长都围过来跟沈向东握手，脸上没了之前的紧张，多了几分干劲。 第2530章 省委汇报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在米色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边缘。 包里装着深港市欠薪事件的材料，首页贴着一张民工的照片：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工资条，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建筑工地上的灰尘。 这是之前在深港建筑公司门口，一个叫老周的民工塞给他的，说“沈省长，您要是能帮我们要回钱，我给您磕个头都行。” 钱虽然要回来了，但这个照片，沈向东却还留着。 “省长，快到省政府了。” 司机周朝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抬头看向窗外，羊城的主干道上车流如织，路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遮挡住大半阳光。他想起在深港的场景：三百多个民工围着建筑公司大门，有人举着“还我血汗钱”的纸牌，有人坐在地上抹眼泪，还有民警在一旁维持秩序，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这几天都没睡安稳。 “停在侧门就行，不用走正门。” 沈向东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又把公文包里的材料抽出来翻看了一遍：欠薪企业的注册信息、民工工资明细表、现场照片，还有陈明远连夜整理的《深港市企业欠薪现状初步统计》。 表格里的数据触目惊心：仅深港一地，近半年就接到欠薪投诉二百起，涉及金额超过十亿元，其中建筑行业占比高达百分之八十。 “省长，您这刚从深港回来，不先回省厅歇会儿？” 坐在副驾驶的夏秋珊回头问道，她看着沈向东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有些担心。 昨天开完会，沈向东又跟陈明远聊到半夜，今早天不亮就启程回羊城，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好好吃。 “歇不了。” 沈向东摇摇头，把材料放回包里，平静的说道：“欠薪这事儿不是深港一地的问题，我得赶紧跟刘省长汇报，要是拖下去，说不定还会出更多群体事件。你跟何卓晓同志说一声，让他先汇总全省的欠薪投诉数据，下午我要听。” “好，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夏秋珊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拨号。 沈向东看着窗外掠过的省政府大楼，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跟刘向前说。 刘省长一向重视招商引资，而欠薪的企业里不少是外来投资商，要是提出“全省查处”，恐怕会遇到阻力。但一想到那些民工的眼神，他又握紧了拳头：不管阻力多大，总得试试，不能让老百姓的血汗钱打水漂。 ……………… 车子停在省政府侧门，沈向东刚下车，就看到刘向前的秘书小张快步迎了上来：“沈副省长，省长早就等着您了，说您一到就直接去他办公室。” “麻烦你了，小张。” 沈向东点头道谢，跟着小张往办公楼走。 省政府大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走廊里的地板有些磨损，墙壁上挂着粤东省发展历程的照片，从改革开放初期的农田，到如今的高楼大厦。 沈向东边走边看，心里感慨：粤东能有今天的发展，靠的是无数外来民工的汗水，要是连他们的工资都保障不了，怎么对得起“改革开放前沿”的称号？ 来到刘向前的办公室，小张敲了敲门，恭敬的说道：“省长，沈副省长到了。” “青云同志，快进来坐。” 刘向前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沈向东推开门，看到刘向前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鼻梁上戴着老花镜。 办公室里的陈设很简单：一个书柜，一张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求真务实”的书法作品，茶几上放着刚泡好的普洱茶，热气袅袅。 “省长，打扰您工作了。” 沈向东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小张给两人倒上茶，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跟我还这么客气？” 刘向前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笑着说道：“听说你前天在深港处理了个大案子，三百多民工围堵企业，还帮他们要回了上亿欠薪？不错嘛，有担当！” “不是我有担当，是老百姓太不容易了。” 沈向东拿起公文包，把深港欠薪事件的材料递过去，直接说道：“省长，您看看这个。那家企业叫的材料都在这里，民工们要回家盖房、给家人治病，实在没办法才围堵公司。我进去跟老板赵天恒谈的时候，他还说自己是招商引资重点企业，我无权管他。您说说，哪有企业把拖欠工资当理所当然的？” 刘向前接过材料，一页页仔细翻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越皱越紧。当看到民工工资明细表上的内容之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些钱，对企业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民工来说，就是养家糊口的命根子啊！你说的那个老板我有点印象，去年还参加过省政府的招商引资座谈会，当时看他挺老实的，没想到能干出这种事。” “不止他一家。” 沈向东往前凑了凑，语气严肃的说道：“陈明远连夜整理了深港的欠薪数据，近半年投诉两百多起，涉及近十亿。我估计全省的情况更严重，粤东外来民工有两千多万，大多集中在建筑、制造、服务行业，这些行业里的中小企业，很容易出现欠薪问题。要是不抓紧治理，一旦形成风气，老百姓没了活路，很可能引发更多群体事件，影响社会稳定。” 刘向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向东知道，刘向前在权衡。 粤东作为改革开放先行地，一直把招商引资当作“一号工程”，要是现在提出“全省查处欠薪企业”，很可能会被一些人解读为“打压投资商”，影响后续的招商工作。 “青云同志，你想怎么干？” 许久之后，刘向前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 “我想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次欠薪专项整治行动。” 沈向东挺直身体，满脸认真的说道：“由省公安厅牵头，联合人社、住建、市场监管等部门，对所有存在欠薪投诉的企业进行排查，责令限期结清工资；对恶意欠薪、转移资产的老板，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还要建立欠薪企业黑名单，让他们在粤东乃至全国寸步难行。” 刘向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的想法是好的，也是为了老百姓。但你有没有想过阻力？”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淡淡地说道：“粤东这些年能发展这么快，靠的就是亲商、安商、富商的环境。现在不少地市的领导，把投资商当财神爷，生怕得罪了他们。要是咱们强制要求企业结清欠薪，肯定会有人反对，说影响招商引资、破坏营商环境，到时候，不光地市有意见，连省里的一些老同志可能都会出面说情。” 沈向东心里一沉，他知道刘向前说的是实话。 去年有个地市查处了一家欠薪的外资企业，结果外商协会直接写信给省政府，说“粤东营商环境恶化”，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但他还是不甘心：“刘省长，我明白您的顾虑。可营商环境不是靠牺牲民工利益换来的！要是连最基本的工资都保障不了，谁还愿意来粤东打工？没有民工，企业怎么开工？项目怎么推进？长远来看，保障民工权益，才能让粤东的发展更稳定、更可持续。” 刘向前转过身，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带着欣赏：“你说得对，民生才是根本。不过，这个事情单靠省政府推动，力度不够。” 他走回沙发旁，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最好去跟张清风书记汇报一下，把情况跟他说清楚。张书记是省委***，考虑问题更全面，要是他能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出来，形成决议，下面的地市就不敢不执行了。” 沈向东眼睛一亮，他之前确实没考虑到要先跟张清风汇报，毕竟这是政府方面的工作过，但现在仔细想想，刘向前说得对，省委常委会的决议具有权威性，能最大限度减少阻力。 “谢谢省长提醒，我现在就去省委找张书记。”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准备离开。 “别急，先喝口茶再走。” 刘向前笑着递给他一杯茶，淡淡地说道：“张书记今天在省委，你去了就能见到。记住，汇报的时候多说说民工的困难，少谈查处和打击，多谈规范和保障。既要让张书记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也要让他明白，咱们不是要跟企业作对，是要帮助企业规范经营，保护民工和合规企业的利益。” “我记住了，省长。” 沈向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普洱茶的醇厚在嘴里散开，让他心里的焦虑减轻了不少。 离开省政府办公室时，刘向前送他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省政府这边会支持你。” 第2531章 张清风的决定 从省政府到省委大院，只有十分钟的车程。 沈向东坐在车里，把刘向前的叮嘱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拿出材料，把民工的案例挑出来，准备重点跟张清风汇报。 他知道，张清风是从基层走上来的领导，最看重民生，只要让他感受到民工的难处，肯定会支持整治行动。 省委大院比省政府更显庄重，门口的卫兵身姿挺拔，大门两侧挂着“为人民服务”和“实事求是”的红色标语。 车子驶入大院，停在省委办公楼下。 沈向东走进办公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的脚步声。 张清风的办公室在六楼，门上挂着“书记办公室”的牌子，门是虚掩着的。 沈向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张清风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他就看到张清风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上面画着不少红线。 办公室里的陈设比刘向前的更简洁：一个大书柜，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粤东省地图，上面贴着不少红色的标签，标注着重点项目。 “青云同志，坐吧。” 张清风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什么事情么？”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眼神锐利而温和，让人感觉很亲切。 “书记，打扰您了。” 沈向东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没有急于拿出材料，而是先按照刘向前的提醒，从深港的民工案例说起：“前天我在深港调研，遇到三百多民工围堵建筑公司，他们都是从西川、南湖来的，在工地上干了大半年，一分钱工资没拿到。有个叫老周的民工，妻子得了癌症，等着钱做手术。还有个年轻人，要回家盖房娶媳妇，现在钱要不回来，婚期都推迟了。这些民工围着公司哭，说要是拿不到钱，就只能去跳楼，我听着心里真不是滋味。” “这些企业，太不像话了。” 张清风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冷冷的说道：“民工的血汗钱都敢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深港市政府之前没管过吗？” “管过，但效果不好。” 沈向东叹了口气，拿出深港的欠薪数据，对张清风介绍了起来：“深港去年接到欠薪投诉近三百起，主要原因是企业不配合，有的老板转移资产，有的干脆跑路。还有的地市为了招商引资，对欠薪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怕得罪企业。” 张清风接过数据，仔细看了起来，目光在欠薪总数上停顿了很久。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忧虑：“粤东外来民工有两千多万，占全省就业人口的三分之一。这些人背井离乡来打工，就是为了挣点钱养家。要是连他们的工资都保障不了，不仅会影响他们的生活，还会让他们对政府失去信任，一旦信任没了，社会稳定就会出大问题。” 毕竟是省委书记，他的脑子里考虑的东西，要比很多人都多，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沈向东见张清风理解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提出自己的想法：“书记，我想在全省开展欠薪专项整治行动，由省公安厅牵头，联合人社、住建等部门，排查欠薪企业，责令结清工资。对恶意欠薪的老板，依法追责。还要建黑名单，限制他们在粤东投资经营。这样既能帮民工要回工资，也能规范企业行为，让合规的企业有更好的发展环境。” 张清风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粤东省地图前，指着深港、羊城等城市说道：“这些地方是外来民工最集中的，也是欠薪问题最严重的。你这个想法很好，但不能只靠公安厅一家干，得全省联动。” 他转过身，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这样，你先跟省人社厅、住建厅沟通，拿出一个详细的行动方案，下周省委常委会上，我把这个议题提出来，大家讨论一下，形成决议后，全省统一执行。” 沈向东心里一阵激动，他没想到张清风这么快就同意了。 “谢谢书记，我马上就去跟人社厅、住建厅对接，尽快拿出方案。” 他连忙对张清风说道。 “别急，还有几点要注意。” 张清风摆了摆手，对沈向东说道：“第一，要区分恶意欠薪和暂时困难。对那些确实因为经营困难暂时没钱发工资的企业，可以给他们一定的缓冲期，帮他们联系银行贷款，或者协调上下游企业回款。但对那些故意拖欠、转移资产的，必须严厉打击，不能手软。” “第二，要做好民工的安抚工作。” 说着话，张清风走到沈向东面前，语气温和了些说道：“民工们要不到工资，情绪肯定很激动，容易引发群体事件。公安和人社部门要设立专门的接待点，受理欠薪投诉，及时给民工反馈进展，让他们有盼头。” “第三，要跟地市做好沟通。” 张清风强调道：“有些地市可能会担心影响招商引资，你要跟他们说清楚，保障民工权益不是破坏营商环境，而是优化营商环境。一个连民工工资都保障不了的地方，谁还愿意来投资？只有让民工安心，企业才能安心，发展才能长久。” 沈向东认真听着，把张清风的话记在心里：“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把方案做细做实，跟地市做好沟通，确保整治行动顺利推进。” “好，我相信你。” 张清风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笑着说道：“粤东的发展，既要抓经济，也要抓民生。只有经济和民生两手硬，才能实现高质量发展。你这个事情办好了，就是为全省的民生工作立了个标杆。” 离开张清风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沈向东走出省委大楼，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 他拿出手机，给夏秋珊打了个电话：“秋珊同志，你跟省人社厅、住建厅联系一下，让他们明天上午派分管领导来省厅，我们一起商量欠薪专项整治行动的方案。另外，让何卓晓同志把全省的欠薪投诉数据汇总好，明天一并讨论。” “好的，省长，我现在就去安排。” 夏秋珊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沈向东挂了电话，走到车子旁边，等候多时的刘福荣连忙打开车门：“省长，回省厅吗？” “先不回，去省人社厅。” 沈向东坐上车，语气轻快：“趁现在有时间，我先跟人社厅的同志聊聊，听听他们的想法，这样明天开会效率更高。” 车子驶离省委大院，汇入羊城的车流。 沈向东看着窗外的街景：路边的建筑工人正在脚手架上忙碌，清洁工在清扫街道，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穿梭。 这些都是外来民工，是粤东发展的“无名英雄”。 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欠薪整治行动做好，帮他们要回血汗钱，让他们在粤东能安心工作、安心生活。 第2532章 二十年前的死刑 一周后，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张清风把“欠薪专项整治行动”作为重点议题提出，与会的常委们纷纷表示支持，认为这是“保障民生、维护稳定、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举措。 最终，常委会一致通过了《全省欠薪专项整治行动方案》，要求全省各级党委、政府和相关部门，抓好方案的落实。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向东自然也让公安厅这边全力配合。 转眼间就到了九月份，羊城终于褪去了盛夏的酷暑，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透过省公安厅办公楼的窗户，吹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 桌上摊着《全省欠薪专项整治行动阶段性报告》，红色批注密密麻麻，经过一个多月的推进，全省已为八千多多名民工追回欠薪六亿元，“欠薪企业黑名单”也录入了首批二十三家企业，此刻他正对着报告里的“长效机制建设”部分思索，想着下周要去粤西调研基层落实情况。“省长，黄副厅长那边刚才来电话，说刑事案件破案率的汇总表弄好了，问您什么时候有空过去看。” 秘书刘福荣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待签的文件，对沈向东说道：“另外，深港陈明远局长汇报，说之前抓的一个犯罪团伙，审讯时供出了几个境外洗钱渠道，想请您批示是否联合海关缉私局一起查。”?? 沈向东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欠薪整治刚见成效，刑事案件破案率的难题还没解决，又冒出新的洗钱线索，他这两个月几乎脚不沾地。 “你让陈明远先跟海关那边对接，出个初步方案给我。我现在去黄向阳办公室，破案率的事正好当面聊。”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便走出了办公室。?? 省厅办公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 沈向东走到黄向阳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窗帘拉着一半，夕阳透过缝隙照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黄向阳正埋着头，手里拿着放大镜，盯着一份泛黄的卷宗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连沈向东进来都没察觉。?? “老黄，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破案率的表呢？” 沈向东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向阳吓了一跳，手里的放大镜“啪”地掉在桌上，他抬头看到是沈向东，才松了口气，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省长，您来了。破案率的表在那边抽屉里，我先给您拿。”?? “不急。” 沈向东按住他的手，目光落在桌上的卷宗上。 封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看清羊城西郊命案几个字，边角磨损严重，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你手里这是什么案子，看你这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黄向阳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卷宗往沈向东面前推了推，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省长，您还记得之前我跟您提的田星宇吗？”?? “田星宇？” 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之前黄向阳随口提过一个警校同学好像就叫田星宇。 当时他没多问，倒是没想到，这个案子居然跟田星宇有关系。 “怎么，这案子跟你同学有关？” 沈向东好奇的问道：“这是他办的案子？” 黄向阳苦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递给沈向东，自己也点了一根，烟雾在他眼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不是他办的，是他……是他的案子。二十年前，他就是这案子的‘凶手’，被枪毙了。”?? “什么？” 沈向东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坐直身体，盯着黄向阳的眼睛，不解的问道：“你同学是警察，被当成凶手枪毙了？老黄，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这种事我能开玩笑吗？” 黄向阳吸了口烟，烟蒂烫到手指才反应过来，慌忙掐灭：“田星宇是我警校同宿舍的兄弟，睡我上铺的。当年我们一起毕业，一起分配到羊城公安系统，他比我有本事，分到了龙湖区局刑侦大队，我去了郊区分局。谁知道……毕业才三年，就出了这事儿。”?? 沈向东看着黄向阳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不是在说谎。 他拿起桌上的卷宗，慢慢翻开。 第一页是田星宇的档案照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警服，笑容干净利落，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跟现在黄向阳手里的沧桑形成鲜明对比。 “老黄，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向东看着黄向阳，开口问道。 ………………?? “那是九七年的夏天，比今年还热。当时我刚调到市局刑侦支队没多久，有天早上突然接到通知，说羊城西郊的荒地里发现了一具汽车，车里有两具尸体。我跟着专案组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围满了人，警戒线外全是看热闹的村民。”?? 黄向阳抽了一口烟，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回到了那个炎热的早晨：“那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九十年代末，私家车还不多，尤其是桑塔纳，算是好车了。车门没锁，我跟着老法医打开车门的时候，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各躺着一个人，男的穿着警服，女的穿着连衣裙，都衣衫不整，胸部各中了一枪，鲜血把座椅都染红了，干了之后结成了黑痂。” 沈向东握着卷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脸色难看起来。 他翻到案发现场照片那一页，虽然时隔二十年，照片已经泛黄，但依旧能看清车内的惨状。 男人的警号清晰可见，女人的连衣裙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两人的眼睛都圆睁着，像是死前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死者是谁？”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干涩。?? “男的是龙湖区公安局局长成大海，四十多岁，在系统里算是年轻有为的。女的是龙湖区局档案室主任李香兰，二十九岁，跟田星宇是夫妻。” 黄向阳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很难说出“夫妻”这两个字：“当时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两人身上的枪伤来自同一把枪，而且是近距离射击。”?? “枪呢？” 沈向东追问道。 作为老公安，他知道枪械对于命案的重要性。?? “没找到。” 黄向阳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成大海作为公安局长，配枪是随身携带的。专案组在现场搜了整整三天，方圆五公里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他的配枪。后来法医鉴定，死者身上的枪伤，跟成大海配枪的口径完全一致，所以确定凶手用的就是他的枪。”?? 沈向东皱起眉头，翻到法医鉴定报告那一页，上面果然写着“子弹口径 7.62mm，与成大海配枪匹配”。 “那当时为什么会锁定田星宇？”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他是李香兰的丈夫，也是警察，没理由会用成大海的枪杀人吧？”?? “理由很充分。” 黄向阳冷笑一声，拿起卷宗翻到审讯记录那一部分：“首先是动机。李香兰和成大海有私情，这在龙湖区局不是秘密，只是没人敢说。田星宇作为丈夫，肯定知道这件事，所以有情杀的动机。其次是能力。田星宇是刑警队的，会用枪，而且熟悉警察的配枪习性，知道怎么从成大海身上拿到枪。最后是不在场证明。田星宇说案发当晚他在家睡觉，没人能证明。他说李香兰前一天跟他吵架，回了娘家，但李香兰的娘家说她没回去，所以专案组认为他在撒谎。”“就这些？” 沈向东不敢相信，无语的说道：“没有物证，只有动机和没有不在场证明，就定他的罪？”??“还有口供。” 黄向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颤抖：“当时省厅要求限期破案，专案组压力很大，抓了田星宇之后，审了整整七天七夜。你也知道，九十年代的审讯手段……田星宇一开始死不承认，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认罪了，还签了认罪书。”?? 沈向东翻到认罪书那一页，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跟田星宇档案里的清秀字迹完全不同，像是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写的。 “他为什么会认罪？”?? 沈向东沉着脸问道。 黄向阳的眼圈红了，他低下头，用手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声音里带着哽咽：“案发前一年，田星宇和李香兰有了个儿子，当时才一岁多。他被枪毙前，我去看守所看过他一次。他瘦得不成样子，手上全是伤痕，见了我就哭，说老黄，我没杀人，我是被屈打成招的。我问他为什么要认罪，他说他们说我要是不认罪，就把我儿子送到孤儿院，说李香兰已经死了，我要是也死了，儿子就没人管了……我没办法，只能认。”?? 沈向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想起自己的孩子，想起为人父母的心情。 田星宇为了保护儿子，宁愿自己背负“杀人犯”的骂名，被枪毙也认了。 “那他儿子后来怎么样了？” 沈向东开口问道。?? “被田星宇的父母接走了，后来搬到了外地，改了名字。” 黄向阳叹了口气：“我去年还托人打听了一下，孩子现在大学毕业了，在一家公司做程序员，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事。田星宇的父母一直瞒着他，说他父亲是因公牺牲的。”?? 沈向东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卷宗里的细节：没有找到的配枪、屈打成招的口供、被隐瞒的孩子…… 这哪里是破案，分明是草菅人命！ 他想起之前处理的高远县林高明案，虽然林高明没被判刑，但也被冤枉得家破人亡。 现在这个田星宇，更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还背负了二十年的骂名。?? “老黄，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这件事？” 沈向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黄向阳苦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他多年来的批注，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他的疑问。 “省长，我不是不想说，是没机会。这二十年来，我换了三个单位，从郊区分局到市局，再到省厅，每次想提这个案子，都没人愿意听。” 黄向阳无奈的说道：“当年的专案组组长现在已经退休了，不少参与办案的人都升了职，谁愿意翻旧账？我只能自己偷偷查，可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查来查去，还是没头绪。”?? 沈向东拿起那些批注，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能感受到黄向阳多年来的坚持和无奈。 “所以，你今天翻这个卷宗，是又有新发现了？”?? 他不解的问道。 “不是，是昨天整理旧案卷宗的时候，不小心翻到了，想起您之前处理林高明的案子，知道您愿意为老百姓平反冤案，才敢跟您提。” 黄向阳的声音有些犹豫，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省长，我知道这个案子过去二十年了，很多证据可能都没了，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我总觉得，田星宇不能就这么白死了。他是警察，是咱们的兄弟，不能让他背着杀人犯的名声过一辈子。”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问道：“你能帮忙重启调查么？” 第2533章 重启调查 “我答应你。” 出人意料，沈向东并没有犹豫，而是直接答应下来。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黄向阳当时就愣住了，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完全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答应的如此痛快。 事实上，在这之前，黄向阳曾经也设想过沈向东的反应，甚至也很清楚，哪怕沈向东直接拒绝他的要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一个二十年前的旧案，属实不算什么大事情。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田星宇已经死去多年，除了自己之外，多年来没有人想过要为他翻案。 结果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答应了。 黄向阳的手有点颤抖，抽屉也忘了关，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清，看着沈向东的脸，小心翼翼的问道：“省长，您，您说什么？您答应了？”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桌角。 “怎么，觉得意外？” 沈向东平静的问道。 “这案子都过去二十年了，人也已经被枪毙了。” 黄向阳苦笑道：“而且当时是省厅专案组定的案，您就不怕得罪人么？” “怕什么？怕翻出当年的错漏，还是怕得罪人？”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却没带丝毫严厉，反而拿起桌上的杯子，给黄向阳续了半杯凉茶。 那杯子是黄向阳从基层带上来的，杯身上印着羊城公安的字样，掉了好几块漆。 “首先我是个警察。” 沈向东缓缓说道：“其次，我觉得田星宇可能真的不是凶手！” 卧槽！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就让黄向阳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一脸的懵逼。 沈向东竟然认为田星宇可能不是凶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这么觉得，不是因为你们的关系，而是因为我也是个父亲。”?? 看着黄向阳，沈向东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沉了下来，像是透过墙壁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场景，缓缓说道：“田星宇当时的儿子才不到两岁，刚会叫爸爸。你说，一个父亲，就算真的发现妻子出轨，哪怕他再怎么愤怒，能把那么小的孩子独自丢在家里，跑到西郊荒地里杀人吗？孩子夜里哭了怎么办？渴了饿了怎么办？换成是我，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把孩子安顿好。” 黄向阳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哽咽：“您跟我想的一样，当年田星宇临刑前见我，攥着我的手说儿子还小，我不能让他一辈子背着杀人犯儿子的名声，他说他认罪是被打得没办法了，专案组的人说你认了，我们还能给你儿子留条活路，不认，你家就彻底完了……”?? “屈打成招的口供，本来就作不得数。” 沈向东的手指捏了捏眉心，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从警这么多年，最见不得的就是好人蒙冤，尤其是同为警察的人：“把卷宗给我，我带回办公室看看。当年的证据链、审讯记录、法医报告，都得仔细过一遍。” 既然要重启调查，那肯定要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黄向阳连忙把卷宗从抽屉里拿出来，双手递过去，像是捧着块烫手的山芋，又像是捧着最后一点希望：“都在这儿了，我这几年复印了一份，原件在省厅档案室锁着。您小心点看，有些页都快碎了。” 沈向东接过卷宗，封皮摸起来糙得硌手，里面的纸张泛着深黄，像是被岁月浸过油。 他抱着卷宗回到自己办公室，把百叶窗拉上一半，让柔和的阳光落在办公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这是去年周晓雅给他买的，说他看文件总眯着眼伤眼睛。 ??翻开第一页，就是田星宇的照片。 二十年前的田星宇，穿着警服，眉眼清亮，嘴角带着点青涩的笑，跟现在档案里故意杀人犯的标注格格不入。 沈向东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心里泛起一阵酸意：多好的一个年轻人，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一页页往下翻，审讯记录里的字迹潦草而用力：“田星宇供认：因发现妻子李香兰与成大海通奸，遂于九月十五日晚携带凶器前往西郊，将二人杀害。这句话被画了红圈，旁边还有审讯人员的签字。 可再往下看，沈向东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发现，记录里只字未提那把失踪的警枪。?? “奇怪。” 沈向东自言自语起来，手指在成大海手枪丢失的字样上停顿下来。 法医报告写得很清楚：成大海和李香兰身上的枪伤，均来自成大海配枪，那是一把七七式手枪，当时刚配发没多久，枪号是很清晰。 可整个卷宗里，除了手枪丢失的记录，再也没有任何关于枪的线索。 田星宇没说把枪藏在哪，专案组也没找到枪，甚至连枪可能丢弃的范围都没标注。 沈向东把卷宗推到一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的梧桐树。 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有几片飘下来，落在草地上。 他想起刚才黄向阳说的话，田星宇到死都没说枪的下落，如果真是田星宇杀了人，他就算屈打成招，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也该编个藏枪的地方，哪怕是假的，可他偏偏一字不提。“要么是真不知道。” 沈向东摸着下巴，心里渐渐有了思路：“要么，就是凶手根本没把枪留在现场附近。”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圈里写枪被藏匿，另一个圈里写枪被用于其他案件。??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凶手杀了人之后，特意把枪带走藏了起来。 可田星宇当时是愤怒杀人，哪有时间和心思去藏枪？ 而且他要是藏了枪，为什么不告诉专案组，换个认罪态度好的评价？??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枪被凶手带走后，又用这把枪犯了案。 可二十年来，省厅的枪支档案里，没有任何一起案件的弹头能跟那把枪的弹道匹配。 是真的没再作案，还是作案了却没人发现？ 比如一些偏远地区的积案，当时的技术有限，没做弹道比对。 或者是凶手在省外作案，子弹没传回粤东比对？?? 沈向东拿起卷宗，又翻到法医报告那一页。 报告里写着：“成大海和李香兰是在发生关系后，未穿衣服的情况下被近距离射杀，弹孔均在胸部，一击致命。” 近距离射杀，说明凶手跟他们是面对面的，或者凶手动手的时候，两个人没有来得及穿衣服。 沈向东皱着眉思考了起来。 如果是田星宇，他怎么知道成大海和李香兰会去西郊荒地？ 又怎么能准确找到他们？ 而且他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警察，枪法能这么准，两枪都命中胸部？ 一个个疑点像泡泡一样冒出来，沈向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刘福荣的电话：“你去档案室一趟，把二十年前龙湖区田星宇枪杀案的原件卷宗调出来，再把当年专案组的成员名单找给我。另外，让技术部门的人查一下，从九七年到现在，全省所有未破的枪杀案，尤其是涉及七七式手枪的，都汇总一份给我。”?? “好的，省长，我现在就去办。” 刘福荣的声音很干脆。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解，但对于领导交待的任务，他当然是百分之百不打折扣的完成。??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着桌上的卷宗，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这案子有多难翻，不管会得罪多少人，都得查下去。 田星宇已经死了，不能让他的儿子一辈子背着杀人犯儿子的名声，更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二十年。 更何况，既然真凶逍遥法外，沈向东当然不会放过他。 第2534章 疑点 很快，原始卷宗被送到了沈向东的办公桌前。 坐在办公室里，沈向东开始看了起来，他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不管是警方的口供，还是当年田星宇的供述，都没有提到那把失踪的警枪。 这就让沈向东有点不理解了。 想了想，他把黄向阳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省长，您找我？” 黄向阳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还有点莫名其妙。 “老黄，你没发现一个问题么？” 沈向东指着卷宗，对黄向阳问道。 “您说。” 黄向阳一愣神，随即连忙对沈向东问道。 “手枪。” 沈向东轻轻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子，淡淡地说道：“那把成大海的手枪，自始至终没有人提过，当年的专案组并没有找到枪的下落，田星宇哪怕被严刑逼供，也没能够说出手枪的下落，你不觉得奇怪么？” “可卷宗上明明说，田星宇说自己心慌意乱之下，随手把枪扔进附近的河里了。” 黄向阳直接说道。 “这种屁话鬼才相信！”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直接说道：“按照卷宗上说的，他是突然发现妻子出轨的，所以来到案发地点找成大海和李香兰对质，结果争吵之下，抢过成大海的枪开枪杀人，杀了人之后，他又走出去两公里扔枪，然后回家？” 说到这里。 沈向东露出一抹冷冷的笑容：“我看是当初有些人光想着应付上面的催促，所以才匆匆找个替死鬼结案！” 这句话一出口，黄向阳顿时傻眼了。 有一说一，他没想到沈向东这么敢说，自己当初心里偶尔也猜测过这种可能，但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直接说出来了。 “这个……” 迟疑了一下，黄向阳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省长，您看要不然咱们开个党委会讨论一下？” 毕竟这个案子的情况很特殊，二十年前的旧案不说，当初参与办案的一些人，要么退休，要么升迁，早已经过去了很久。 真要是如今旧事重提，肯定会有一些阻力的。 “党委会肯定是要开的。” 沈向东想了想，直接说道：“你这样，马上组织人手，对这个案子重新进行复查，尤其是当年曾经参与调查的专案组成员，还有当年参与侦破的民警，都要逐个询问。我看卷宗上面还有所谓的证人，他们也不能放过，全都给我问清楚。” “好。” 黄向阳自然是没有意见的，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向东对这个案子竟然这么重视，难道是，田星宇多年以来的冤屈，有机会得到洗刷？ 一想到这里，哪怕是黄向阳这样的老刑侦，也忍不住有点激动了。 沈向东的表情却非常的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影响自己的情绪，他只是看着黄向阳，缓缓说道：“老黄，我实话跟你说，这个案子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说不定田星宇真的是某些人急于求成的牺牲品。” 听到这几句话的那一刻，黄向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向东会站在自己这边说话，原本还以为他只是客气一下的。 “省长……” 黄向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尽快开始行动吧。”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好的。” 黄向阳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三天之后的早上，阳光穿过省公安厅会议室的落地窗，在红木长桌上投下斜斜的光带。 桌上整齐码着蓝色文件夹，每份文件右上角都贴着“党组会议汇报材料”的白色标签，空调风带着淡淡的茶香在室内流转，冲淡了初秋残留的燥热。 沈向东提前十分钟走进会议室，手里捏着本泛黄的笔记本。 封皮上面工作记录四个字是他亲手写的，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发软。 他走到主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笔记本里田星宇案疑点的潦草批注，心里还惦记着昨夜没看完的卷宗细节。 “省长，各位领导都到齐了。” 夏秋珊轻轻推开门，手里捧着签到表，身后跟着何卓晓、黄向阳、尚久华等党组成员。 众人陆续落座，西装袖口的纽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没人说话，只有座椅挪动的轻响，透着党组会议特有的庄重。 沈向东抬眼扫过全场，合上笔记本，语气沉稳：“今天把大家叫来，一是听一下大家分管工作近期的情况，重点是欠薪整治的进展。二是有件事要跟大家通个气。先从何卓晓同志开始吧，欠薪整治行动开展快一个月了，各地的落实情况怎么样？” 何卓晓立刻直起身，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指尖点在打印纸上的表格：“省长，截至昨天，全省各地已排查企业一千三百家，发现欠薪问题企业一百八十七家，督促结清工资一点三亿元，涉及民工两千八百多人。不过粤西、粤北有些偏远县区进度慢，主要是企业分散、民工流动性大，核实身份和欠薪金额要花时间。” 他抬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带着几分自信：“我们上周调了五十名省厅的骨干下去帮扶，预计月底能把存量欠薪解决百分之八十以上。” “进度还可以，但不能只看数字。” 沈向东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提醒：“要跟民工核对清楚，是不是真的拿到钱了，有没有企业玩什么先结一部分、剩下的拖着的把戏。昨天我收到信访件，粤北有个建筑队，老板只给民工发了一半工资，说剩下的年底给，这不行。必须要求全额结清，写进承诺书里，人社部门盯着兑现。” “明白。” 何卓晓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我今天就给粤北工作组打电话，让他们重点核查已结清的企业，发现问题马上整改。另外，工资保证金制度已经在建筑行业推开，新开工项目的缴纳率达到百分之百，后续会扩展到制造和服务行业。”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转向分管刑侦的黄向阳。 黄向阳刚翻开文件夹，手指却顿了顿，他昨晚跟沈向东聊过田星宇案，此刻心里还揣着事，汇报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刑侦口近期主要抓两件事：一是跨境扫黑的收尾工作，和胜和深港分支的骨干全部批捕，正在追赃。二是积案攻坚，上个月破了五起十年以上的命案积案。另外……” 他抬眼看向沈向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昨天技术科已经把九七年以来全省未破的枪杀案汇总好了，共二十八起，其中涉及七七式手枪的有五起，正在做弹道比对，看看能不能跟那把枪匹配。”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其他党组成员大多不知道田星宇案，听到黄向阳的话，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沈向东没直接解释，只是淡淡道：“积案攻坚要加把劲，尤其是涉及民警的旧案，更要仔细查。黄向阳同志，这几起案子的弹道比对要亲自盯着，有结果第一时间报给我。” 黄向阳心里一暖，连忙点头：“是，省长，我每天去技术科跟进进度。” 接下来是分管基层警务的副厅长尚久华汇报。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焦虑：“省长，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还是突出。欠薪整治和扫黑除恶都要抽人，派出所日常接处警都快转不开了。羊城天水区分局有个派出所，民警平均每周加班二十小时，有三个同志累倒在岗位上。另外，社区警务室的覆盖率还没达到预期，粤东农村地区还有十二个乡镇没设警务室，老百姓报警要跑十几公里。”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 随后他放下笔，看向尚久华说道：“警力不足的问题，我跟省人社厅沟通过，今年会额外招录五百名民警，全部充实到基层派出所。加班多的问题，要落实轮休制度，不能让民警硬扛。你牵头做个基层减负清单，下周党组会讨论，把不必要的报表、会议砍了，让民警能把时间用在办实事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农村警务室的事，跟地市公安局协调，先用流动警务车顶上，每周固定三天去偏远乡镇驻点，同时加快选址建设，年底前必须实现全覆盖。老百姓报警不方便，咱们的工作就是失职。” 尚久华松了口气，连忙在文件夹上画了个勾：“谢谢省长，我尽快落实，争取下周就把流动警务车派下去。” 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最后沈向东做总结。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间，目光扫过全场：“同志们，近期的工作重点有三个：一是欠薪整治，月底前必须解决一半以上的存量欠薪，不能让民工带着遗憾回家。二是基层减负，要让民警轻装上阵，把更多精力放在服务老百姓上。三是积案攻坚，尤其是涉及民生和民警权益的旧案，要当成大事来办，给受害者和家属一个交代。”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咱们穿这身警服，不仅要破新案，更要翻旧案。不能让好人蒙冤，也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不管案子过去多少年，不管遇到多大阻力，只要有疑点，就要查到底。这是对老百姓的负责，也是对咱们自己的负责。” 党组成员们都挺直了腰板，齐声应道：“是！”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黄向阳走在最后，悄悄对沈向东说：“省长，谢谢您。”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案子没查清之前，不用声张，免得给你添麻烦。但你记住，只要咱们占理，只要是为了清白，就不用怕议论。” 他看着黄向阳的眼睛，补充道：“技术部门那边有消息，随时找我。” 黄向阳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之前还担心沈向东只是随口答应，现在看来，这位省长是真的把田星宇的冤案放在了心上。 第2535章 关键信息 九月的省厅档案室藏在办公楼最深处，厚重的铁门一关，便把外面的喧嚣全隔在了门外。 中央空调的冷气顺着通风口往下灌，落在堆叠如山的铁皮柜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凉意，却压不住卷宗纸张里散发出的陈旧霉味。 那是时间的味道，混着二十多年前的灰尘、墨水和纸张氧化后的气息，一呼吸就能呛得人喉咙发紧。 黄向阳蹲在最里面一排铁皮柜前，膝盖抵着冰凉的水泥地，牛仔裤早已被压出深深的褶皱。他面前摊开的卷宗摞得有半人高，最上面几本的封皮已经泛脆，稍一用力就可能撕出裂口。他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警服衣领的藏蓝色布料，在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可他像是没察觉，只盯着手里的卷宗，指尖在抢劫、盗窃、涉枪这些红色标注上反复划过，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翻页时蹭到的纸絮。 “黄厅，您这都蹲第三整天了，歇会儿吧。” 档案管理员老张端着一个搪瓷杯走过来，杯沿还沾着片没捞干净的枸杞。 他把杯子递过去，目光落在黄向阳通红的眼底。 那里面布满了血丝，眼尾还有明显的黑眼圈，一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您看您，昨天中午就啃了个凉馒头，晚上又在这儿熬到后半夜，再这么硬扛，身体该垮了。九七年到现在的卷宗，光东关市一个地方就有上百本，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黄向阳缓缓直起身，腰杆咔嗒响了一声，他揉了揉发酸的腰侧，接过搪瓷杯一饮而尽。 凉茶的苦涩顺着喉咙往下滑，稍微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渴，杯底的枸杞还沾在嘴唇上，他随手抹了一把，又把杯子递回去，指着桌上摊开的一本卷宗，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透着股不肯放弃的坚定：“老张，你快来看这，零二年东关市的超市抢劫案，你还有印象吗？” 老张凑过去，眯着老花眼，手指点在卷宗封皮的编号上：“有点印象，那年冬天特别冷，东关市刚开发，外来打工的多，抢劫案也多。怎么了，这案子有问题？” “你看受害者的笔录。” 黄向阳把卷宗翻到第十七页，指尖按在一行打印字上，一字一句的说道：“受害者李桂兰说，当时两个劫匪里，高个子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枪，有金属扳机，对着我脑袋扣了一下，没响。可后来抓到的嫌疑人王山，一口咬定没枪，就拿了把水果刀，当时东关市局查了王山的社会关系，没发现他接触过枪支，就认定是李桂兰被吓慌了，把玩具枪当成了真枪，最后按普通抢劫案判了王山八年刑。” 老张皱着眉，把卷宗拿过来仔细看，手指在黑色枪支、金属扳机、扣动没响这几个词下面划了线：“这么说是有点怪。玩具枪大多是塑料的，很少有金属扳机，而且扣动的时候声音是咔嚓的塑料声，跟真枪空膛的咔嗒声不一样。当年办案的人没注意这点？” 在他看来，正常情况下，这是不应该忽略的细节问题。 “估计是没深究。” 黄向阳叹了口气，往后靠在铁皮柜上，铁皮的凉意透过警服渗进后背，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这才缓缓说道：“零二那个时候，基层警力紧张，东关市又是案发高发区，有时候为了赶结案率，一些细节就容易被忽略。可你想，要是真的没枪，李桂兰为什么要特意强调金属扳机和扣动没响？这些细节太具体了，不像是编的。”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卷宗上，像是透过那些打印字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超市现场：“更关键的是，王山说是同伙干的，我就负责望风，可当年没抓到他那个同伙，案子就这么结了。你说，会不会那个同伙手里，真的有枪？而且，是我们要找的那把？” 最后一句话出口，黄向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是他和田星宇当年在警校的合影，两个年轻人穿着学员服，笑得一脸灿烂。 这些天查卷宗的时候，他总忍不住摸一摸这张照片，像是田星宇在陪着他一起找线索。 二十年前，田星宇被认定是凶手时，所有人都信了，只有他不信。 现在，只要能找到那把失踪的七七式手枪，说不定就能还田星宇一个清白。 老张也沉默了，他翻到卷宗最后一页，看着当年办案民警的签名，眉头皱得更紧：“要是真像您说的那样，这个同伙就太可疑了。可都过去十多年了，王山还在监狱里吗？就算在，这么久了，他还能记得同伙的样子吗？” “不管记不记得，都得试试。” 黄向阳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得旁边的卷宗滑下去几本，他连忙弯腰去捡，指尖碰到一本卷宗里夹着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的超市门口积着雪，玻璃门上贴着“年底大酬宾”的红色海报，和他记忆里零二年的冬天一模一样。 他攥紧照片，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却还是飞快地拨通了东关市公安局狱侦科的电话。 “喂，是东关监狱狱侦科吗？我是省厅黄向阳……” 黄向阳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黄厅长？”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没想到打电话的人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连忙问候道：“您好，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我想查一下零二年判的犯人王山，他现在还在服刑吗？” 黄向阳直接说道。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可能兜圈子，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王山么？” 对方马上查询了一下，随即对黄向阳汇报道：“黄厅，人还在，这家伙本来都已经放了，结果又因为抢劫伤人被判了十年，最近表现倒是还可以。” “太好了。” 黄向阳大喜过望，开口说道：“麻烦你们帮我问一下，他愿不愿意配合问话，关于当年超市抢劫案的同伙……” “没问题。” 对方连忙说道。 “好，我等你们消息。” 黄向阳满意的点点头。 挂了电话，黄向阳的胸口还在起伏，他看着老张，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三天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眼里甚至闪着点泪光：“老张，王山还在！狱侦科的同志说他表现不错，大概率愿意配合。说不定……说不定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线索！” 老张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黄向阳说道：“太好了，要是真能查出点啥，也算是了了您的一桩心事。快去准备吧，路上注意安全。” “哎，谢谢啊，老张。” 黄向阳把桌上的卷宗胡乱塞进随身的黑色背包里，拉链没拉好，露出几页泛黄的纸边。 他抓起椅背上的警帽，帽檐上的警徽在灯光下反光，正好照进他眼底。 那里面不再是疲惫，而是满满的期待和坚定。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在空旷的档案室走廊里发出急促的回响，像是在朝着二十年前的真相奔去，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比任何时候都急切。 老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本超市抢劫案的卷宗，轻轻叹了口气。他在档案室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尘封的旧案，也见过太多为了翻案奔波的人，可像黄向阳这样，为了一个二十年前被枪毙的同学，执着到不顾身体的，还是第一个。 他拿起搪瓷杯，走到窗边，看着黄向阳的车驶出省厅大院，心里默默念道：“希望这次，能有个好结果吧。”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卷宗上，把那行字照得格外清晰。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朝着真相的方向，慢慢倒流。 第2536章 当年的真相 东关监狱坐落在城郊的青龙山脚下，四米高的灰色围墙圈着一片低矮的红砖房，墙顶的铁丝网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围墙外的白杨树排得整整齐齐，叶子已经染成深黄，风一吹就簌簌落下，铺在水泥路上，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 黄向阳带着两名刑警走进监狱大门时，鼻尖先钻进一股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道。 那是长期关押场所特有的气息，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审讯室在办公楼的地下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了又灭，光线昏黄，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墙上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却没怎么驱散室内的闷热。 王山已经坐在里面了，铁椅固定在水泥地上，他的双手铐在椅扶上，手腕处的皮肤被手铐磨得泛出淡红色，长期不见光的肤色透着病态的苍白。 身上的囚服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裤脚短了一截，露出脚踝上的旧伤疤。 听到开门声，王山猛地抬头，原本耷拉着的肩膀瞬间绷紧，眼睛里满是警惕，像受惊的困兽。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大半额头，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走进来的三人。 黄向阳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衣服上无意识地抠着，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水泥屑，那是在监狱工厂干活时留下的痕迹。 “王山，我们是省公安厅的，今天来，想跟你聊聊零二年的那个超市抢劫案。” 黄向阳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急着掏笔录本，而是先从保温杯里倒了杯温水，推到王山面前的小桌上。 杯子是不锈钢，温水在杯里晃了晃，泛起细小的涟漪。 “你别紧张，如实说就行。如果你提供的线索能帮我们破获另一起大案，我们可以帮你向监狱申请减刑。” 黄向阳的态度很好，看着王山说道。 王山的目光落在那杯温水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伸手去碰。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那案子都结二十年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当年我就跟警察说了，我就是放风的，动手的是我同伙，可没人信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又有点麻木。 “现在我们信。” 黄向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我们来，就是想找你同伙的下落。当年你没说他的名字，也没说他的特征，现在能跟我们说说吗？” 听到他的话，王山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眼神瞬间飘向审讯室的角落，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的手指抠得更用力了，椅扶上的油漆被抠掉一小块。“我，我忘了。都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不敢跟黄向阳对视。 黄向阳没戳穿他的谎言，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那本超市抢劫案的卷宗，翻到受害者李桂兰的笔录那一页，轻轻推到王山面前。 “你看这里，李桂兰说，当时你的同伙手里有一把黑色的枪，有金属扳机，还对着她扣了一下，没响。当年你说没有枪，是玩具枪，现在再想想，那到底是不是真枪？” 黄向阳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盯着王山的眼睛。 “没…没有，就是玩具枪！” 王山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可刚喊完，又飞快地压低声音，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囚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黄向阳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底。 王山在撒谎，而且“枪”这个字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放缓语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好的照片，轻轻放在王山面前。 照片上是年轻的田星宇，穿着警校的学员服，站在操场边，笑得一脸灿烂，眼神清亮。 “你认识这个人吗？” 黄向阳淡淡地说道：“他叫田星宇，二十年前是龙湖区公安局的民警，因为一桩枪杀案被认定是凶手，枪毙了。” 王山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的嘴唇哆嗦着，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垮了下去，双手无力地垂在椅扶上。 沉默了足足两分钟，他突然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是那个被冤枉的警察？我，我在监狱里听其他犯人说过……” “是。” 黄向阳的声音也软了下来，递给他一张纸巾：“他被冤枉，就是因为那把失踪的枪。当年的受害者身上的枪伤，来自一把七七式警枪，可田星宇到死都没说出枪的下落。现在我们怀疑，那把枪，就是你同伙当年带在身上的那把。” 王山接过纸巾，用力擦了擦眼泪，又擤了擤鼻子，纸巾很快就湿透了。 他端起桌上的温水，大口喝了半杯，杯子在他手里晃得厉害，水洒出来不少。 “我……我对不起田警官。当年我要是敢说，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的声音哽咽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压抑了二十年的愧疚终于爆发出来。 “现在说也不晚。” 黄向阳拍了拍桌子，语气里带着鼓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既能还田警官一个清白，也能让你自己心里好受点。你还有三年就刑满了，好好配合，我们帮你申请减刑，你还能早点回家见老婆孩子。” 提到“老婆孩子”，王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放下杯子，双手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没了之前的抗拒，多了些决绝。 “好，我说。” 王山缓缓说道：“我同伙叫老胡，我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是羊城本地人。零二年的春天，我在东关的建筑工地打工，跟他住一个工棚，才认识的。” 他顿了顿，喝了口温水，继续说道：“老胡比我大几岁，大概一米七五左右，有点胖，肚子圆滚滚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右眼眼角一直划到嘴角，看着特别吓人。他说话带着羊城本地的口音，有时候会跟我们吹牛逼，说以前在龙湖区干过联防队员，后来跟局长闹掰了，被开除了，还说那局长不是好东西，早晚有报应。” 黄向阳拿出纸笔，指尖飞快地记录着，听到“龙湖区联防队员”、“跟局长闹掰”的时候，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手里的笔都顿了一下。 他强压着激动，继续问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从羊城跑到东关？还有那把枪，他是从哪儿来的？” “他说在家乡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怕被抓，才跑到东关躲风头。” 王山回忆着，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重现当年的场景：“那把枪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藏在他的铺盖卷里。有一次我跟他喝酒，他喝醉了，拿出枪给我看，说是真家伙，能打死人，还说这枪没人认识，就算用了也查不到。我当时吓得不行，劝他赶紧扔了，他说这是我的护身符，不能扔。” “抢劫那天是怎么回事？” 黄向阳追问，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是老胡提议的。” 王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懊悔：“那年冬天特别冷，工地停工了，我们没活干，也没钱。老胡说超市老板有钱，咱们去抢点，够咱们过个好年。我一开始不同意，说太危险，他说有枪在，没人敢反抗。” “抢劫的时候，他真的掏枪了？” 黄向阳眼前一亮道。 “掏了！” 王山用力点头，眼睛里满是后怕：“我们晚上十点多去的超市，当时快关门了，里面就老板和一个收银员。老胡掏出枪，指着老板的头，说把钱拿出来，不然崩了你。老板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收银台里的钱都拿出来，大概有三千多块。后来我们分头跑，我没跑多远就被巡逻的警察抓了，老胡跑没影了。” “警察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有枪？” 黄向阳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王山的身体又绷紧了，声音带着点颤抖：“老胡跑之前跟我说，要是敢把枪的事说出去，就去杀了我老婆孩子。我家里当时有个三岁的女儿，还有怀孕的老婆，我不敢赌啊！我怕他真的去害我家人，所以警察问我，我就说没有枪，是玩具枪……这些年，我天天做噩梦，梦见老胡来找我，梦见警察问我为什么不说实话……” 黄向阳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王山面前：“王山，谢谢你愿意把这些说出来。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抓到老胡，还田警官清白，也会把你的配合情况反映给监狱，帮你申请减刑。” 王山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声哽咽。 黄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审讯室。 刚走出监狱大门，黄向阳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向东的电话。 风比刚才更急了，白杨树的叶子落得更凶，打在车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却依旧清晰：“省长，有重大线索！零二年东关抢劫案的嫌疑人王山，交代他的同伙叫老胡，是羊城本地人，以前在龙湖区干过联防队员，因为跟当时的局长闹掰被开除。极有可能就是成大海！老胡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到嘴角，还持有一把来历不明的手枪，王山说那枪没人认识，查不到，很可能就是当年成大海丢失的那把七七式警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沈向东沉稳却难掩严肃的声音：“你立刻回省厅，带上王山的笔录和老胡的画像，我在省厅等你。另外，你现在就联系羊城市公安局，让他们立刻成立专项小组，重点排查千禧年龙湖区被开除的联防队员，特征就是羊城本地口音、脸上有刀疤、外号老胡，务必尽快找到他的下落！” “明白，我现在就往回赶，马上联系羊城公安局。” 黄向阳挂了电话，拉着两名刑警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车钥匙插进锁孔，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二十年了，田星宇的冤案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线索，那把失踪的枪，那个隐藏了二十年的凶手，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警车驶离东关监狱，顺着山路往市区开。 窗外的白杨树飞快地向后退去，金黄的叶子落在车顶上，像是在为这迟来的真相，铺就一条通往正义的道路。 黄向阳看着窗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田星宇的照片，心里默默念道：“星宇，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还你清白了。” 第2537章 胡德贵 当天下午。 省公安厅会议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剖开二十年沉积的迷雾。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的油墨味和淡淡的茶香，沈向东坐在会议桌主位，指尖捏着一张模拟画像，脸色十分的严肃。 画像上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年纪，颧骨高突，嘴唇削薄，最醒目的是左脸那道从眼角斜划到嘴角的刀疤。 笔触粗重，像是画师特意加重了力道，让那道疤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凶气，连下垂的嘴角都仿佛沾着挥之不去的戾气。 沈向东的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在画像的刀疤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卷宗里记载的成大海案现场：车内鲜血淋漓，两人未及穿衣便遭近距离射杀，凶手下手狠辣，毫无犹豫。 这股狠劲，跟画像上男人的气质竟隐隐重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蹭到了眼镜的镜腿，满脑子都是“枪”、“龙湖区”、“联防队员”这几个关键词，像散落的珠子，等着被一根线串起来。 “省长，您看这里。” 坐在旁边的黄向阳开口说道，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他手里捧着王山的笔录，纸张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他用红笔在“跟龙湖区局长闹掰了”这句话下面画了三道横线，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对沈向东说道：“王山说老胡在龙湖区混过，跟局长闹掰，而田星宇案的受害者成大海，当时正好是龙湖区公安分局局长，这会不会就是……” 他的话没说完，却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沈向东抬眼看向黄向阳，正好对上他通红的眼眶。 这几天黄向阳几乎没合过眼，从档案室查到监狱提审，再到现在坐在这里，他眼底的血丝像是蔓延的蛛网，却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沈向东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黄向阳此刻想的，一定是二十年前田星宇隔着铁窗说“我没杀人”时的眼神。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夏秋珊快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警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纸张因为快速走动而微微晃动。 “省长。” 她走到会议桌前，把资料递了过来，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不稳：“羊城市公安局刚发来的核查结果，龙湖区从九零年到零二年期间被开除的联防队员里，符合脸上有刀疤、外号老胡这两个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黄向阳几乎是抢着接过资料，手指飞快地翻到第一页。 当“胡德贵”三个字映入眼帘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笔录本“啪”地掉在会议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九七年！”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眼睛死死盯着资料上的“开除时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田星宇案是九七年发生的！胡德贵案发前三个月被成大海开除，才过了三个月就出了命案，这绝对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沈向东伸手拿起那份资料，指尖划过胡德贵的档案照片。 照片是胡德贵当年加入联防队时拍的，黑白底色，照片里的他穿着深蓝色的联防队制服，肩膀挺得很直，可脸上那道刀疤却没被遮挡，从左眼下方斜斜延伸到右嘴角，哪怕是静态的照片，都透着股凶相。 他又往下翻，看到“开除原因”那栏写着：“因多次对辖区商户进行敲诈勒索，并在夜市调戏妇女，被时任龙湖区公安分局局长成大海当场查获，次日予以开除，并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 “成大海亲手把他开除，还送他去拘留，”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手指在行政拘留十五日上停顿脸色严肃的说道：“胡德贵心里肯定憋着恨，这就有了作案动机。” 他抬头看向夏秋珊，眼神锐利的问道：“胡德贵被开除后去了哪里？他的家人现在在哪？羊城公安有没有查到？” “查到了。” 夏秋珊立刻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记着的页码，对沈向东汇报道：“胡德贵是羊城本地人，父母早就去世了，家里只有一个弟弟叫胡德明，比他小五岁，现在在羊城老城区开了家小饭馆，叫胡记家常菜。羊城公安的同志已经去饭馆找胡德明了，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人已经找到了，正在做思想工作，应该很快就有反馈。” 沈向东点了点头，把资料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他指尖敲击桌面的“笃笃”声，像是在为即将揭开的真相倒计时。 黄向阳弯腰捡起地上的笔录本，又坐回椅子上，却没再翻看，只是盯着胡德贵的档案照片，眼神复杂。 二十年来，他无数次想象过真凶的样子，可当线索真的指向一个具体的人时，他反而有些紧张，怕这线索又像之前那样断了，怕田星宇的冤屈还要再等下一个二十年。 ……………… 没过十分钟，夏秋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站起来走到沈向东身边：“沈省长，是羊城公安负责接触胡德明的王天磊同志。” 沈向东抬手示意她免提。 夏秋珊按下通话键，直接说道：“王天磊同志，沈省长和黄副厅长都在。” 王天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省长，黄厅，我们跟胡德明谈通了！这小子一开始嘴硬，说什么早就跟我哥断了联系，后来我们把胡德贵的档案和模拟画像给他看，又跟他讲了田星宇案的情况，他才松口。” “他说了什么？” 黄向阳忍不住追问，身体往前倾，几乎要贴到手机旁边。 “胡德明说，零二年的时候，胡德贵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说自己在粤西的临川县打工，让他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警察。” 王天磊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零五年、一三年又联系过两次，每次都只说自己在临川，具体做什么工作没说，也没给地址。一三年那次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胡德明说他也不知道胡德贵现在还在不在临川。” “粤西临川县……”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粤东省地图，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很快找到了临川县的位置。 那是粤西一个偏远的县城，靠近贵林，多山，交通不便，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他用红笔在临川县的位置圈了一个圈，笔尖用力，把地图纸都戳出了一个小坑，严肃的说道：“向阳同志，你立刻带队去临川县。” 黄向阳猛地站起来，挺直了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是，省长。”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胡德贵手里有枪，而且是杀过人的枪，他知道我们找他，很可能会狗急跳墙，甚至伤害无辜群众。你从刑侦总队抽调精干力量，最好是有过缉枪经验的队员，带上防弹衣和必要的装备，秘密行动，先摸清他的落脚点，不要打草惊蛇。如果遇到危险，优先保证队员安全，我会联系粤西省厅配合你们的工作。” “明白。” 黄向阳的声音坚定，眼里闪烁着光芒：“我现在就去刑侦总队调人，半小时后准时出发。” 他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脚步轻快却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走到走廊拐角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里面装着一张塑封的旧照片，是他和田星宇当年在警校毕业时的合影。 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穿着崭新的警服，笑容灿烂，田星宇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意气风发地说“以后咱们一起当好警察，抓尽坏人”。 黄向阳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田星宇的脸，眼眶忍不住红了。他想起二十年前，田星宇临刑前，他隔着厚厚的铁窗，看到田星宇穿着囚服，头发花白了大半，却依旧抓着铁栏杆对他说“向阳，我没杀人，那把枪我从来没见过，你一定要帮我查清楚，别让我儿子一辈子背着杀人犯儿子的名声”。 当时他只能点头答应，可这一查，就是二十年。 “兄弟！” 黄向阳在心里默念，声音带着哽咽：“我找到线索了，很快就能还你清白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抓凶手，让他为你、为成大海和李香兰偿命。” 他擦干眼角的泪水，握紧拳头，转身朝着刑侦总队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警服上，把警徽照得格外明亮，像是田星宇的目光，在为他指引方向。 十分钟之后。 会议室里，沈向东还在看着临川县的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的乡镇名称上一一划过。 夏秋珊站在旁边，轻声说道：“省长，黄厅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刑侦总队的应急分队随时待命，粤西省厅也联系好了，会派当地民警配合摸排。” 沈向东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窗外。 省厅大楼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飘落，一片片金黄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真相欢呼。 他拿起桌上的胡德贵档案，又翻到田星宇的照片，两张照片放在一起，一个是蒙冤而死的警察，一个是逍遥法外二十年的凶手，命运的错位，让人心酸又愤怒。 “二十年了。” 沈向东轻声自语，眼神坚定的说道：“是时候给田星宇一个交代，给法律一个交代了。” 阳光渐渐西斜，会议室里的光斑慢慢拉长，落在胡德贵的档案上，像是在为这桩沉冤二十年的旧案，点亮了最后的希望。 第2538章 暴雨夜的围堵 粤西临川县的山路像拧成麻花的麻绳，在连绵的青山里绕来绕去。 黄向阳坐在民用牌照的轿车副驾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车门扶手。 车窗外的雨刚停，湿热的风裹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扑进来，糊在脸上像一层黏腻的薄膜。 仪表盘显示他们已经在山里开了四个小时，从省城出发时还是晴天，到了临川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了个透，车身上溅满了黄泥。 “黄厅，前面就是县城了。” 开车的刑警老周放慢车速，指了指前方隐约露出的低矮房屋，对黄向阳说道：“临川县就一条主街，咱们要找的老旧居民区在街尾，叫幸福里。听着像个老小区，其实都是八十年代的红砖楼。” 黄向阳点点头，从包里掏出胡德贵的模拟画像，又摸了摸口袋里田星宇的旧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磨得发毛，田星宇的笑脸在颠簸的车里微微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这三天辛苦大家了，摸排的时候注意隐蔽，别穿警服，问话也别太直接，免得打草惊蛇。” 车子驶进县城主街，路面坑坑洼洼，积水倒映着路边昏黄的路灯。 沿街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小卖部还亮着灯，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他们没直接去幸福里，而是先绕到派出所，跟当地民警碰了头。 “黄厅，你们要找的李建国，住在幸福里三号楼302室。” 派出所民警小张递过来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位置：“我们查了户籍，李建国是个假身份，身份证是伪造的。邻居说这人挺怪，白天不出门，晚上十点左右准会去楼下张记小卖部买烟，每次都买红双喜，而且从不跟人说话，脸上有个刀疤，看着挺吓人。” “刀疤的位置对得上吗？” 黄向阳追问，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三号楼的位置。 “对得上。” 小张肯定地说道：“邻居说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跟你们给的画像一模一样。我们还去小卖部问了，老板说李建国每次买烟都现金，话很少，有时候会盯着电视里的新闻看，尤其是播警察抓人的新闻时，眼神特别不对劲。” 黄向阳心里一紧，这种种特征，都指向胡德贵。 他立刻召集同行的五名刑警，在派出所会议室开了个短会：“老周和小李一组，去幸福里对面的二楼茶馆盯着 302室。我和小王、小陈一组，在三号楼楼下隐蔽。小张留在派出所，随时准备支援。记住，胡德贵手里有七七式手枪，二十年前杀过人，肯定有反侦察意识，动手时一定要快、准、稳，先控制他的双手，绝不能让他掏枪！” “明白！” 刑警们齐声应道，各自检查了腰间的手铐和警棍，换上便衣。 衬衫、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就像来县城打工的外地人。 ……………… 傍晚六点，暴雨又下了起来。 黄向阳带着小王、小陈躲在三号楼对面的报刊亭里，雨棚漏下来的水滴在肩膀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他拿着望远镜，盯着 302室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昏黄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偶尔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屋里走动。 “黄厅，您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小陈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自己却冻得搓手，九月的临川白天闷热，晚上却凉得很，再加上下雨，更显阴冷。 黄向阳接过水，却没喝，目光依旧锁在 302室：“再等等，按邻居说的，他十点才会出来买烟。咱们再确认一下小卖部的位置，张记在三号楼斜对面，距离大概五十米，他出来后肯定会走那条小路，咱们就在小路拐角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县城的夜晚格外安静，除了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雨滴打在屋檐上的“滴答”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黄向阳靠在报刊亭的铁皮墙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传过来，他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田星宇临刑前的画面：隔着厚厚的铁窗，田星宇的手紧紧抓着栏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嘶哑地说“向阳，我没杀人，那把枪我从来没见过，你一定要帮我查清楚，别让我儿子一辈子背着杀人犯的名声”。 二十年了，他终于离真相越来越近。 黄向阳的手心冒出了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田星宇的照片，在心里默念：兄弟，再等等，很快就能还你清白了。 晚上九点半，302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老周发来微信：“目标在屋里来回走动，好像在看电视，没发现异常。” 黄向阳回复：“继续盯着，注意他的动向。” 九点五十分，302室的灯光闪了一下，随后窗帘被拉开一条缝，一个人影在窗边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观察外面的情况。 黄向阳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知道，胡德贵要出来了。 十点整，三号楼的单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走了出来，穿着灰色短袖和黑色长裤，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格外醒目，正是胡德贵！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便慢悠悠地朝着张记小卖部走去，脚步有些拖沓，看起来很放松，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埋伏。 “行动！” 黄向阳低喝一声，率先从报刊亭冲了出去。 小王和小陈紧随其后，老周和小李也从茶馆里跑出来，五个人呈扇形包抄过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胡德贵刚走到小路拐角，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看到五个陌生男人朝自己围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二十年的逃亡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着本能的敏感。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想往三号楼跑，嘴里还嘶吼着：“别过来！谁过来我弄死谁！” “不许动，警察！” 小李跑得最快，一把抓住胡德贵的左胳膊。 胡德贵急了，右手猛地伸进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枪身泛着冷光，正是那把失踪了二十年的七七式手枪！ 他手指扣在扳机上，就要转身对准小李。 黄向阳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右脚狠狠踹在胡德贵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脆响，手枪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胡德贵疼得“啊”叫了一声，左手的力气也松了，小王趁机扑上去，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墙上。 “咔嚓！” 小陈掏出手铐，迅速铐住胡德贵的双手。 胡德贵瘫在墙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眼神里满是绝望，嘴里还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黄向阳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手指轻轻拂过枪身。 在路灯下，枪身侧面的枪号清晰可见，和卷宗里记录的成大海配枪编号一模一样！ 他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就是这把枪，让田星宇蒙冤二十年，让一个刚满两岁的孩子背负了“杀人犯儿子”的骂名，现在，终于找到了！ “胡德贵。” 黄向阳走到他面前，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的说道：“二十年前，龙湖区西郊荒地，成大海和李香兰是不是你杀的？这把枪，是不是你从成大海身上拿走的？” 胡德贵靠在墙上，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没想到，过了二十年，你们还是找到了。我以为，这事儿早就没人记得了……” 黄向阳没说话，示意刑警们把胡德贵押起来，带到 302室进行搜查。 打开房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还有一个老式衣柜，地上堆着几个装满衣服的蛇皮袋，看起来像个临时落脚点。 “仔细搜，注意有没有子弹和其他物证。” 黄向阳吩咐道。刑警们分工合作，小王和小陈搜查书桌抽屉，老周和小李检查床底，黄向阳则打开了衣柜。 衣柜里挂满了廉价的衬衫和裤子，他伸手摸了摸衣柜的夹层，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小心地拉开夹层，里面藏着一个铁盒子。 打开铁盒子，里面装着一盒子弹，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黄向阳拿起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合影，男人脸上的刀疤还很新，正是年轻时的胡德贵。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笑容腼腆，只是照片年代太久，女人的脸已经有些模糊。 “这是谁？” 黄向阳拿着照片，问被押在墙角的胡德贵。 胡德贵看了一眼照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沙哑地说：“我老婆，二十年前跟我离婚了，带着孩子走了，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孩子……” “你更对不起田星宇！” 黄向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杀了人，却让一个无辜的警察替你顶罪，让他被枪毙，让他的孩子一辈子抬不起头！你良心过得去吗？” 胡德贵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刑警们还在继续搜查，除了子弹和照片，没找到其他物证。 看得出来，胡德贵这些年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不敢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把他押回省厅，立刻进行审讯。” 黄向阳收起照片和手枪，对刑警们说：“另外，通知沈省长，就说胡德贵已经抓到了，成大海的配枪也找到了，随时可以进行审讯。” “是。” 刑警们押着胡德贵走出房间，县城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丝微弱的曙光。 黄向阳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窗户。 灯光已经熄灭，这个藏了胡德贵二十年的角落，终于恢复了平静。 第2539章 冲动的代价 一天之后。 粤东省公安厅。 审讯室的灯光悬在天花板正中央，惨白的光线像一块冰冷的钢板压下来，没有丝毫阴影。 胡德贵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椅扶上，手腕与金属接触的地方泛着红印。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乱发垂下来，却遮不住那道从眼角斜划到嘴角的刀疤。 灯光顺着刀疤的沟壑流淌，让那道旧伤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爬在他蜡黄的脸上。 黄向阳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塑封好的照片，照片边缘因为反复摩挲已经有些毛糙。他在胡德贵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照片轻轻放在审讯桌中央，指尖还下意识地按了按照片里年轻人的肩膀。 “你认识这个人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审讯室的死寂里，淡淡地说道：“他叫田星宇，省警校毕业，跟我是同班同学。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他被定成了杀人犯，枪毙那年才二十五岁。他儿子当时刚满一岁零八个月，连爸爸的模样都记不清。” 胡德贵的目光先是落在照片边缘，随即慢慢移到画面中央。 照片里的田星宇穿着崭新的警服，领章上的五角星亮得晃眼，嘴角带着警校学员特有的青涩笑容，眼神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就在看到那双眼的瞬间，胡德贵的肩膀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猛地抬起头，双手在椅扶上攥得死紧，指节泛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水珠，砸在审讯桌的铁皮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我，我对不起他……” 胡德贵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些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一闭眼，就梦见田警官穿着警服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要让我背黑锅。有时候梦见成大海和李香兰，他们浑身是血，伸着手喊还我命来……我不敢开灯睡觉，不敢跟人提起过去，连镜子都不敢多看。一看到脸上这道疤，就想起那天晚上的血……” 黄向阳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推到胡德贵面前，又打开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他拿起笔，笔帽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说说吧，九七年的那天晚上，西郊荒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从你被成大海开除开始说，一字一句，都要说实话。” 胡德贵拿起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又喝了一口温水，杯子在他颤抖的手里晃得厉害，水洒出来几滴在桌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二十年的恐惧和悔恨都吸进肺里，然后缓缓开道：“九二年我进的龙湖区联防队，当时就想混几年转成正式民警。我每天跟着民警巡逻、抓小偷，再苦再累都没抱怨过。可成大海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九七年夏天，我跟几个兄弟在菜市场收保护费，其实就是想跟商贩要两包烟钱，结果有个卖菜的老头不配合，我推了他一把，他女儿过来拦着，我就说了句长得还行，跟哥玩玩……” 说到这里，胡德贵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没想到那老头直接去分局告了我。成大海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当着好几个民警的面，把我的联防队袖标扯下来，扔在地上用脚踩。他说胡德贵，你这种人渣也配穿制服？敲诈勒索、调戏妇女，我看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沾警察的边。他还把我送到派出所，关了我半个月，让我在整个龙湖区联防队都抬不起头。” “从那以后，我就恨上他了。” 胡德贵的声音突然拔高，眼里迸出怨毒的光，双手再次攥紧：“我丢了工作，老婆跟我离了婚，连我妈都骂我没出息。我每天躲在出租屋里，越想越气。凭什么他成大海就能当局长，我就只能像条狗一样被他踩？我要报复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伴随着他的而讲述，当年的情况，终于被人知道了。 胡德贵开始跟踪成大海，每天早上在成大海家楼下的早餐摊蹲守，看着他开车去分局。晚上在分局门口的树影里等着，看他什么时候下班。 有时候成大海去酒店吃饭，他就隔着玻璃盯着，把成大海跟谁见面、喝了多少酒都记在心里。“我跟了他一个多月，就想找他的把柄。” 胡德贵的声音又软下来，带着一丝颓丧：“直到案发那天，我看到他开着那辆警用桑塔纳，副驾驶上坐着个女人。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档案室的李香兰。他们没去分局，也没回家，反而往西郊开，我就骑着摩托车跟了上去。” ……………… 西郊荒地当时还是一片乱葬岗，到处是废弃的坟头和杂草，晚上只有虫鸣和风声。 成大海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车灯熄灭后，车厢里很快传来暧昧的动静。 胡德贵躲在远处的草堆里，看着车窗上模糊的影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可以勒索他们。只要我把他们偷情的事捅出去，成大海的局长就做不成了，李香兰也得身败名裂。” 他攥着拳头，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一步步朝警车走过去。 “我敲了敲车窗，成大海吓了一跳，赶紧把车灯打开。他看到是我，脸一下子就黑了，骂我你个混蛋，敢跟踪我。李香兰也慌了，赶紧拉衣服遮身子，还喊着你再不走，我们就报警！报警？他们这种事哪敢报警？” 胡德贵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可那笑容很快就垮了下去：“我跟他们说，要么给我五万块钱，要么我就去市局举报。成大海火了，推开车门就想打我，我看到他副驾驶座位上放着***枪。那是他的配枪，枪套都没扣紧。”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冲上去抢枪。” 胡德贵的身体开始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成大海跟我抢，还喊胡德贵，你敢袭警，我毙了你。我怕他真的开枪，也怕他把枪抢回去后报复我，就使劲拽着枪柄，手指不小心扣到了扳机。结果砰的一声，枪响了。” ……………… 枪声在空旷的荒地里炸开，吓得远处的鸟群扑棱棱飞起。 胡德贵看着成大海胸口的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警服，人直挺挺地倒在座位上，眼睛还圆睁着。 “我当时懵了，手里还攥着枪。李香兰尖叫起来，说你杀人了！你杀人了！我怕她喊来其他人，也怕她去报警，就对着她又开了一枪……”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我杀了人之后，魂都飞了。我拿着枪，骑着摩托车就往城里跑。当时正好下大雨，路上没人，雨水把摩托车轮上的泥和血都冲干净了。我跑回出租屋，把枪藏在床底下的木箱里，又把沾了血的衣服烧了。第二天我就听说，警方抓了李香兰的丈夫田星宇，说他是凶手，我心里又怕又庆幸，怕警方查到我头上，又庆幸有人替我顶罪。” “千禧年，我觉得羊城待不下去了，就跑到东关打工。零二年跟王山抢劫，我拿出那把枪，是因为我觉得那枪已经过了五年，没人会记得。而且那是成大海的配枪，就算查到枪，也只会联想到当年的案子，不会怀疑到我。抢劫之后，我怕王山把枪的事说出去，就跑到粤西，改名叫李建国，在临川县租了个房子，再也没跟以前的人联系过。” 胡德贵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着黄向阳：“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怕。看到警察就躲，听到警笛声就心慌。我不敢跟人交朋友，不敢回老家，连我弟弟结婚我都没敢去。我头发白得早，四十岁就像个老头，晚上睡觉要开着灯，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两具血淋淋的尸体……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等二十年。” 黄向阳看着胡德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沉。 他合上笔录本，站起身，走到审讯室的窗边。 窗外的羊城已经入夜，霓虹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惨白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色彩，像一道道温暖的伤口。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向东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原本平复好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哽咽，需要清好几次嗓子才能说出话：“省长，胡德贵全招了。他承认是他杀了成大海和李香兰，田星宇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黄向阳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听到沈向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向阳同志，辛苦你了。这二十年，你没白等，田星宇也没白等。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田星宇的墓前，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挂了电话，黄向阳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霓虹。 审讯室里，胡德贵还坐在铁椅上，低着头，像一尊破败的雕塑。 黄向阳想起二十年前，田星宇在警校操场上跟他说“以后要当一个好警察，保护老百姓”。想起田星宇临刑前，隔着铁窗对他说“我没杀人，你一定要帮我查清楚”。 想起这些年，他每次去田星宇的墓前，都只能对着墓碑说“对不起，我还没找到证据”。 现在，证据找到了，凶手也抓到了。 黄向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田星宇的照片，轻轻抚摸着照片里年轻的笑脸，在心里默念：“兄弟，对不起，让你等了二十年。你的清白，我们终于还给你了。你放心，你的儿子，我们会照顾好。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惨白，可黄向阳觉得，心里的那块冰，终于融化了。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照亮了羊城的夜空，也照亮了通往真相的路，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终于走到了尽头。 第2540章 迟到二十年的正义 九月的羊城郊外，公募坐落在一片缓坡上，四周的香樟树还带着夏末的浓绿，只是叶尖已悄悄染上浅黄。 清晨的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斑，落在一排排墓碑上，给冰冷的石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意。 沈向东和黄向阳穿着笔挺的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两人手里各捧着一束白菊，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沿着缓坡的石阶缓缓往上走。 “他的墓在最里面那排，当年他走后，是我偷偷来立的碑。” 黄向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未散的哽咽，他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石阶旁的杂草刚被修剪过，露出湿润的泥土，空气中混着青草和菊花的淡香，肃穆又带着一丝生机。 走到第三排最末的墓碑前，两人停下脚步。 墓碑是最简单的青石材质，没有华丽的雕刻，只在正面刻着“田星宇之墓”几个字，字体刚劲，是黄向阳当年亲手写的。 墓碑中央嵌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田星宇穿着警校学员服，领口系得端正，眉眼清亮，嘴角带着一丝青涩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他刚入警校时拍的，黄向阳珍藏了二十年，直到三年前才敢拿出来嵌在墓碑上。 黄向阳蹲下身，膝盖轻轻碰到石阶，他小心翼翼地把白菊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指尖蹭到墓碑上的灰尘，又下意识地用袖口擦了擦照片边缘。 “兄弟，我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像被风吹得发颤，眼眶瞬间红了：“胡德贵抓到了，他全招了。是他杀了成大海和李香兰，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的冤屈，终于洗清了，二十年了，我没辜负你当年的托付。” 沈向东站在一旁，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发紧。 他想起卷宗里田星宇的审讯记录，想起那不到两岁的孩子，想起黄向阳说的“屈打成招只为护着儿子”，喉结动了动，缓缓开口：“田警官，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们昨天已经联系上你的儿子田晓宇了，他现在在英国读法律，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在电话里哭了很久，说终于能堂堂正正地跟别人提起爸爸了。” 风轻轻吹过，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回应。 黄向阳从内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磨损，是田星宇抱着刚满月的田晓宇拍的，父子俩笑得眉眼弯弯。 他把照片轻轻放在白菊旁边，手指轻轻拂过照片里田星宇的脸：“你看，晓宇长大了，比你还高，去年拿到了学校的奖学金，老师说他很正直，跟你一模一样。前几天他还跟我视频，说想看看你的墓，等他回国，我带他来见你。” 沈向东弯腰，仔细整理了一下石台上的白菊，花瓣上的露水顺着花瓣滑落，滴在泥土里。 他拍了拍黄向阳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警服传过去，语气坚定：“向阳同志，这个案子不是结束，是开始。它给我们全省公安系统敲了个警钟。当年就是因为急着结案，忽略了证据链的漏洞，才让好人蒙冤。以后我们处理任何案子，都要把证据为王刻在心里，不管压力多大，都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绝不能再让田警官这样的悲剧发生。” 黄向阳站起身，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省长，您放心，我以后不仅会严格要求自己，还会把这个案子当成教材，给刑侦总队的年轻民警上课。让他们知道，我们穿这身警服，扛的是老百姓的信任，守的是法律的底线，哪怕错过一百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两人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直到阳光渐渐升高，才缓缓转身离开。 走下石阶的时候，沈向东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在香樟树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安静。 ………… 第二天上午十点，省厅大会议室里，气氛肃穆。 沈向东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田星宇案的全套卷宗，从当年的审讯记录到胡德贵的供述，一一排列整齐。 参会的有省厅党组成员、各总队负责人，还有来自各地市公安局的刑侦骨干，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田星宇案复盘报告”。 “田星宇案是一起典型的冤假错案，教训惨痛。” 沈向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当年的专案组为了限期破案，忽视了关键证据，也就是失踪的警枪。轻信了屈打成招的口供，最终导致一名无辜的警察被枪毙，一个家庭被摧毁。这样的错误，我们绝不能再犯！” 他拿起一份文件，推到桌前：“从今天起，在全省开展案件质量回头看专项行动，抽调省厅技术科、法制处的骨干，组成复核小组，对近二十年来的积案、疑案，尤其是涉及人身自由的案件，逐一排查。重点查证据链是否完整、审讯程序是否合法、口供是否有矛盾。发现问题的，立刻启动复查程序，该纠正的纠正，该赔偿的赔偿。” 说着话，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说道：“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认错、不改正。田星宇警官用他的生命告诉我们，公安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每一个案件的背后，都是一个或多个家庭的命运。我们要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对得起人民公安这四个字。”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对于沈向东的这个决定，大家自然是纷纷赞成的。 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传来了震动，是黄向阳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田晓宇站在英国**学的校园里，身后是红色的教学楼，他穿着白色衬衫，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警徽徽章，那是黄向阳去年寄给他的。 附带的信息里写着：“晓宇说，这枚徽章他每天都戴着，就像爸爸在身边陪着他。他还说，等他回国，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您，想跟您学怎么当一个好警察。” 沈向东看着照片里田晓宇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回复黄向阳道：“等他回来，我亲自带他去田警官的墓前，告诉他，他爸爸的精神，永远都在。” 第2541章 国庆假期 十月一日清晨的羊城国际机场，国庆的红绸带挂满了航站楼的立柱，电子屏循环播放着欢度国庆的语音提示，人潮涌动间，行李箱的滚轮声、孩子的笑声、亲友重逢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南国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沈向东站在到达口的栏杆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 这是周晓雅去年给他买的，平时总穿警服，难得有机会换上便装。 他手里攥着一张接站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柳云竹、周晓雅、沈静”，字迹工整，却带着点不常写毛笔字的生涩。 时不时抬眼看向出口，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接站牌的边缘，上次见母亲和女儿，还是去燕京开会的时候，算下来已经好几个月了。 “爸爸。” 一声清脆的呼喊传到沈向东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就看到沈静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连衣裙，从人群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手里还举着一个粉色的气球。 她身后，周晓雅推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扶着柳云竹，老太太穿着深蓝色的对襟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静静。” 沈向东快步迎上去，一把抱住冲过来的女儿。 沈静已经十二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却还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爸，你怎么才来呀？我们在飞机上都看到羊城的烟花了，好漂亮！” “路上有点堵车，国庆车多。” 沈向东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目光转向周晓雅：“累了吧？飞机飞了三个多小时。” 周晓雅摇摇头，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还好，妈一路上都在念叨你。” 说着话，她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柳云竹：“妈，你看，青云来接咱们了。” 柳云竹走上前，仔细打量着沈向东，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青云啊，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没好好吃饭？你看你这黑眼圈，晚上又熬夜了吧？” 她把手里的布袋子递过来，对沈向东说道：“我给你带了点红枣和小米，你胃不好，早上熬点小米粥喝，比外面的早餐健康。” 沈向东接过布袋子，触手温热，里面还裹着一层保温膜。 母亲怕红枣受潮，特意用棉线缝了个小布袋装着。 他鼻子一酸，连忙点头：“妈，我知道了，您放心，我现在都按时吃饭。您快跟我来，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咱们先回家放东西，中午我带你们去吃羊城的早茶。” “早茶就不用了。” 柳云竹摆摆手，拉着沈静的手：“走吧，先回家。” ………… 回去的路上，沈静坐在副驾驶，叽叽喳喳地跟沈向东讲学校的事：“爸，我们班国庆前办了联欢会，我还唱了歌呢！老师说我唱得好，让我下次参加学校的艺术节。” “真棒！” 沈向东开着车，笑着对女儿说道。 今天放假，他让周朝先和刘福荣等人都休息了，自己一个人开车出来接家里人。 车子甚至都是让刘福荣去租的，免得引起什么麻烦。 “对了，咱们去哪儿玩啊？” 沈静眨了眨眼睛，对父亲说道：“我想去海边，还想吃潮州的牛肉丸，周阿姨说特别好吃。” “都去，都去。” 沈向东笑着答应道：“我已经跟单位请了假，这七天好好陪你们逛逛粤东，羊城的陈家祠、珠江夜游，深港的沙滩，潮州的古城，咱们一个一个去。” 难得跟家里人团聚，他自然要好好陪伴一下。 柳云竹坐在后排，听着父女俩的对话，嘴角一直挂着笑，对周晓雅说道：“小雪，你也放松点，青云工作忙，你在家照顾静静和我，辛苦你了。” 周晓雅接过水果，轻声说：“妈，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青云在这边工作不容易，咱们过来陪他，他也能开心点。” 她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沈向东，眼里满是理解。 她知道沈向东这半年忙的脚不沾地，心里压力大，这次国庆，就是想让他好好放松放松。 ………… 先回到公安厅家属院把行李放好，又吃过早茶。 随后，沈向东便带着家人去了陈家祠。 国庆期间的陈家祠格外热闹，门口挂着红灯笼，游客们举着相机，在古色古香的牌坊前拍照。柳云竹一进院子，就被屋顶的木雕吸引住了。 那些木雕雕着龙凤、花鸟，栩栩如生，连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手艺真好！” 柳云竹凑到栏杆前，眯着眼睛仔细看：“我小时候在老家也见过木雕，可没这么精致。青云，你看这龙的眼睛，好像要活过来一样。” 沈向东扶着母亲，耐心解释：“妈，陈家祠是清代的建筑，专门用来供奉陈氏的祖先，里面的木雕、砖雕、石雕都是粤东的传统工艺，有岭南建筑艺术明珠的称号。这些工匠花了十几年才雕好，每一件都是宝贝。” 沈静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爸爸，你看这个石雕，上面有好多人物，是不是讲的什么故事呀？” 她指着墙上的一块石雕，上面刻着几个穿着古装的人，有的在读书，有的在弹琴。 沈向东刚想开口，柳云竹却抢先说道：“静静，这应该是二十四孝的故事吧？你看那个年轻人，跪在地上给老人喂药，是不是亲尝汤药？” 沈静惊讶地睁大眼睛：“奶奶，您怎么知道呀？我们历史老师还没讲过呢。” 柳云竹笑了，拍了拍孙女的手：“我小时候，我的老师就给我讲过二十四孝的故事，说做人要孝顺，要懂得感恩。你爸小时候，我也经常跟他说，不管以后有多大本事，都不能忘了根。” 沈向东听着母亲的话，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的工作忙，母亲总是在灯下给他讲传统故事，教他写毛笔字。 现在母亲老了，记性不如以前，却还记着这些过去的事情。 从陈家祠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沈向东带着家人去了珠江边，准备晚上坐游船看夜景。 江边的步道上，挂满了红旗，风一吹，红旗猎猎作响，像是在唱着国歌。 沈静拉着柳云竹的手，沿着江边散步，时不时停下来，跟卖棉花糖的小贩买个粉色的棉花糖，吃得嘴角都是糖。 “爸，你看那个塔，好高啊！” 沈静指着远处的羊城塔，兴奋地喊道。 羊城塔穿着七彩霓裳，在夕阳下格外耀眼，像一根巨大的光柱，撑起了羊城的天空。 “那是羊城塔，也叫小蛮腰，是羊城的标志性建筑。” 沈向东拿出手机，给女儿和母亲拍了张合影，随口说道：“晚上亮灯的时候更漂亮，咱们坐游船的时候，能近距离看到它。” 柳云竹看着江面上的游船，有些感慨：“以前在燕京，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江景。羊城这几年发展得真好，你能在这里工作，妈也放心。”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听说你之前还处理过群体事件，以后遇到危险的事，可别往前冲，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沈向东心里一暖，连忙安慰：“妈，您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现在的工作比以前安全多了，而且有很多同事一起，不会让我一个人冒险。” 晚上七点，游船缓缓驶离码头。 沈向东陪着家人坐在甲板上，江风拂面，带着淡淡的水汽。 两岸的灯光渐渐亮起，猎德大桥的灯光像一条金色的项链，珠江新城的高楼大厦闪烁着霓虹，整个羊城变成了灯的海洋。 “哇，好漂亮！” 沈静趴在栏杆上，手里举着手机录像：“爸爸，你看，那边的灯光还在变颜色，像彩虹一样。” 周晓雅靠在沈向东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好久没这么放松了，以前总担心你工作，现在看到你能好好陪我们，我就放心了。” 沈向东握住妻子的手，心里有些愧疚：“小雪，对不起，平时陪你的时间太少了。等忙完这阵子，我申请个长假，咱们一家人去国外玩一趟，就咱们三口人。” “好啊。” 周晓雅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早就想去法国看看了，听说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夜景特别美。” 柳云竹坐在旁边，看着夫妻俩的互动，又看了看兴奋的孙女，嘴角一直挂着笑。 她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沈向东：“青云，吃个苹果，平安。你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让我们担心。” 沈向东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这是母亲特意从燕京带来的，说比南方的苹果甜。 他看着眼前的家人，看着两岸的灯火，心里忽然觉得格外踏实：工作再忙，压力再大，只要有家人在身边，就有了继续前进的勇气。 其实人就是如此，很多时候有了家人，就有了前进的动力。 第2542章 突然的电话 周晓雅她们在羊城玩了一个星期，一直到国庆假期结束的前一天，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粤东。 沈向东亲自把母亲和妻子还有宝贝女儿送到机场，父女俩聊了大半天才舍得分开。 十月八日上午九点，省公安厅会议室 长条深棕色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桌角整齐码放着一摞摞文件，最上面的红色文件夹上印着《欠薪专项整治阶段性报告》，旁边还放着半杯冒着热气的普洱茶。 这是沈向东刚泡的，他习惯开会时喝口热茶，让思路更清晰。 “先汇报下各自分管的工作吧，从老何开始。” 沈向东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搭在文件上，目光扫过参会人员。 国庆假期刚过，大家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但坐姿都笔直，笔记本摊开在膝上，笔尖悬着随时准备记录。 常务副厅长何卓晓率先开口，他拿起桌上的统计表，指尖在数据上划过：“省长，欠薪专项整治截至十月七日，进展十分顺利，各地建筑公司之前拖欠的薪水，已经全部发放到民工手里，民工同志们还专门给省厅寄了感谢信。”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不过还有些偏远地市，比如粤北的连山、连南，企业配合度不高，有的老板躲着不见，我们正在协调当地政府强制介入。” 沈向东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粤北欠薪推进”几个字，随即开口说道：“偏远地区要加派人手，联合当地公安和人社部门，必要时采取查封账户、冻结资产的措施，不能让民工等太久。另外，长效机制要跟上，让住建部门把工资保证金纳入项目审批必备条件，从源头杜绝欠薪。” 这种事情，必然要坚持下去，否则没那么容易做好，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好的，省长。” 何卓晓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接着是黄向阳，他手里拿着田星宇案的后续材料，眼神比之前亮了不少：“沈省长，田星宇案的平反文件已经报给省高院，预计下周就能正式下达无罪判决。案件质量回头看也启动了，目前复查了千禧年后的积案一百余起，发现证据存疑案件七起，已经成立专班重新调查。” “好啊。” 沈向东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回头看要细，不能***，每一起存疑案件都要查到底，别再让田星宇这样的悲剧重演。” 随后，黄晓阳继续汇报，只不过这一次，他汇报的时候语气有些沉重：“全省刑事案件破案率三季度比二季度提升三个百分点，但命案积案突破不大，尤其是十年前的五起命案，物证老化，证人难找，进展缓慢。另外，电信诈骗案件有反弹趋势，很多团伙转移到境外，侦办难度大。” 沈向东放下笔，身体前倾：“命案积案要靠技术，让技术科把老物证重新送检，用现在的 DNA比对、痕迹分析技术再筛一遍，说不定能有新发现。电信诈骗要跟反诈中心联动，协调出入境管理部门，摸清境外团伙的落脚点，必要时跟国际刑警合作，绝不能让他们在境外逍遥法外。” 政治部主任刘金刚汇报了队伍建设：“国庆后组织了全省公安民警廉政培训，重点讲执法公正，还邀请了检察院的同志来讲职务犯罪案例。另外，针对基层民警压力大的问题，我们增设了心理疏导热线，目前已经接待了八十多名民警，反馈不错。” 办公室主任夏秋珊最后汇报，她手里拿着日程表：“下周一是省委常委会，张书记让您准备欠薪整治和积案复查的汇报材料。周三要去粤西调研基层派出所建设。还有，田星宇案的平反仪式，初步定在十月十五号，地点在省厅礼堂，家属那边已经通知了。” 沈向东一一记下，最后总结：“下一阶段，重点抓三件事：一是欠薪整治收尾，确保十月底前结清所有存量欠薪。二是积案复查和命案攻坚，技术科要全力配合。三是队伍廉政建设，刘金刚同志多盯着，绝不能让咱们的人出问题。”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向东。 他把文件整理好，抱着走向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条光斑，墙上“人民公安为人民”的标语格外醒目。 他想起国庆和家人在珠江边看夜景的日子，心里一阵温暖，正是为了守护这样的安宁，他们才要把每一项工作都做扎实。 ………… 沈向东的办公室在省厅六楼东侧，推门就能看到窗边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是周晓雅国庆时特意给他带来的，说给办公室添点生气。 办公桌上，左边放着家人的合影，照片里沈静举着气球，柳云竹笑得慈祥，周晓雅靠在他身边。右边堆着田星宇案的卷宗和欠薪整治的文件，中间留着一块写字的地方，放着他常用的钢笔。 他刚把文件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李国正”。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这位省政法委书记突然打电话给自己，难道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李书记，您好。”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的问候道。 电话那头的李国正声音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青云同志，你现在在哪？马上到省政法委来一趟，有重要事情，越快越好！” “我在省厅办公室，现在就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到。” 沈向东立刻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拿着电话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来了再说，电话里不方便讲。” 李国正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别声张。” “好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李国正的语气太反常了，让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 是欠薪整治出了意外？ 还是积案复查遇到了阻力？ 或者是更严重的事情？ 第2543章 意外的消息 挂断电话，沈向东拿起办公桌的电话，让刘福荣通知周朝先这个司机准备车，随即自己便朝着外面走去。 路过夏秋珊的办公室时，他停下脚步，打开门对夏秋珊说的：“秋珊同志，我去政法委一趟，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临时有会，晚点回来。” “好的，省长。” 夏秋珊抬头，看到他脸色严肃，想问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沈向东的脾气，没说的事，问了也不会说。 沈向东很快便下了楼，坐上车驶出省厅大院。 路上的车不多，国庆后的羊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路边的国旗还在迎风飘扬。 但他却没心思看这些，坐在车里面脸色严肃，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李国正是省政法委书记，管着公检法司，能让他这么急着找自己的，肯定是涉及重大犯罪的事，而且可能跟公安直接相关。 他想起刚才尚久华汇报的命案积案，难道是有了突破性线索？ 还是有新的重大案件发生？ 他不敢往下想，只能催促着周朝先加快车速，朝着省政法委的方向开去。 省政法委大楼离省厅不远，十五分钟后，沈向东的车停在了政法委楼下。 他刚下车，就看到李国正的秘书董浩轩在门口等着：“沈省长，书记在办公室等您，让您直接上去。” “走吧。” 沈向东表情平静的说道。 董浩轩的表情也很严肃，领着沈向东往电梯走，一路上没说一句话。 电梯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两人脸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向东攥了攥手心，感觉有些发凉。 他从警三十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却很少有这种莫名的紧张。 ……………… 李国正的办公室在政法委大楼的六层，门是虚掩着的。 沈向东推开门，看到李国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旁边还放着一个录音笔。 “书记。”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跟李国正打了声招呼。 “青云同志，坐吧。” 李国正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沙哑，对他说道：“先喝口水，缓口气。” 沈向东坐下，接过李国正递过来的矿泉水，却没喝。 他注意到李国正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还有明显的疲惫，显然是很久没休息好了。 “李书记，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向东开门见山，他知道李国正这么急找自己，肯定不是小事。 李国正拿起桌上的文件，推到沈向东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先看看这个，是省检察院刚送过来的，昨天晚上才整理出来的笔录。” 沈向东拿起文件，封面没有标题，只有“涉密”两个红字。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犯罪嫌疑人：张强，男，四十五岁，因故意伤害罪服刑，刑期剩余三年”的字样，心里还没太在意，故意伤害罪的犯人，能有什么重要线索？ 可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手指攥着文件的边缘，也越来越用力。 笔录上写着：“我知道一个事，能减刑不？……粤东有个器官买卖集团，专门卖肾、肝、心脏，我以前跟着虎哥混的时候，见过他们交易……受害者都是流浪汉、农民工，还有被诱骗的年轻人……他们有专门的中介，在医院里还有人，能伪造病历，把器官移植做成合法的……我听虎哥说，这个集团在粤东做了快十年了，没人敢管……” “轰”的一声，沈向东感觉脑子里像炸了一样。 人口器官买卖集团？ 快十年了？ 受害者是流浪汉、农民工？ 这些词像一把把尖刀，扎在他的心上。 他从事公安工作三十多年，破过杀人案、贩毒案、黑社会案，却从没遇到过这么恶劣的犯罪。把人的器官当成商品买卖，这是对生命最残忍的践踏！ “这，这是真的？”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抬起头，看着李国正，眼里满是震惊，不解的问道：“张强的供述有没有核实？会不会是他为了减刑，编出来的假消息？” “检察院已经初步核实了。” 李国正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张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恐惧和急切：“我说的都是真的，前几年我在羊城火车站见过他们抓流浪汉，用麻袋套着头，拉上一辆面包车……还有一次，虎哥让我去送个‘货’，我偷偷看了一眼，是个装着器官的冷藏箱……他们还说，省医院的副院长是他们的人，能帮着安排移植手术……” 录音笔里的声音停了，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发凉，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 他想起国庆期间在深港沙滩上看到的农民工，想起欠薪整治中遇到的老周，想起那些在城市里漂泊、无助的人。 他们本该是被保护的对象，却成了器官买卖集团猎杀的目标。 “这个张强，现在在哪？” 沈向东猛地坐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必须立刻提审他，让他说出更多线索。虎哥是谁？中介在哪？医院里的内鬼是谁？冷藏箱送到哪去了？” “张强还在省看守所，检察院的人已经在盯着了，不让任何人接触他，怕走漏风声。” 李国正揉了揉太阳穴：“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跟你商量，怎么打掉这个集团。这个案子太大了，涉及面广，时间长，而且很可能有公职人员参与，必须秘密行动，不能打草惊蛇。” 沈向东点头，他明白李国正的意思。 如果这个集团真的存在了十年，还能安然无恙，背后肯定有保护伞，说不定涉及公安、医院、甚至政府部门的人。 如果走漏了消息，不仅抓不到凶手，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销毁证据，甚至伤害更多受害者。 不夸张的说，哪怕是沈向东也不敢保证，省公安厅这边的人，就一定是清白无辜的。 毕竟这种事情，真的说不准。 第2544章 一查到底 “李书记，我建议立刻成立专案组，由省厅牵头，检察院、法院、卫健委配合，全部抽调可靠的人，对外就说是打击电信诈骗专项行动，掩护真实目的。” 沈向东的思路渐渐清晰，对李国正严肃的说道：“第一步，提审张强，让他画出虎哥的画像，说出他知道的中介地点、交易时间。第二步，秘密监控省医院的王医生，摸清他的活动轨迹，找到他跟集团的联系。第三步，排查全省的冷藏运输车辆，尤其是经常往返医院和偏僻地区的，这些车很可能用来运输器官。第四步，保护好潜在受害者，尤其是流浪汉聚集的地方，增加巡逻力度。” 李国正看着沈向东，眼里露出赞许的目光：“你的思路很清晰，就按你说的办。专案组组长由你担任，我给你撑腰，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都要把这个集团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的说道：“青云同志，这个案子关系到粤东的民生和稳定，关系到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我们输不起。你一定要小心，注意自身安全，也别让专案组的人出意外。” “您放心，李书记。” 沈向东站起身，敬礼道：“我一定会打掉这个集团，给受害者一个交代，给粤东老百姓一个安全的环境！” ………… 沈向东离开李国正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走出政法委大楼，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刚才张强的供述、录音笔里的声音，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回放。 被麻袋套头的流浪汉、装着器官的冷藏箱、医院里的内鬼…… 这些画面让他心里一阵发寒，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打掉这个集团的决心。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黄向阳的电话，语气严肃的说道：“向阳同志，立刻到我办公室等我，别跟任何人说。” “好，我现在就过去。” 黄向阳听出他语气不对，没有多问。 沈向东让周朝先开车回省厅，路上给夏秋珊发了条信息：“下午的会议取消，帮我推掉所有预约。” 很快，他就回到了省公安厅。 “省长，我来了。” 刚坐下，就看到黄向阳推门进来。 看到沈向东脸色严肃，黄向阳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田星宇案有问题？” “不是田星宇的事情，是更大的事。”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然后把张强的供述和器官买卖集团的事简要跟他说了一遍。 黄向阳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还有这种事？这些人简直不是人！流浪汉、农民工招谁惹谁了？竟然被他们当成器官来源！” 毕竟是心中有正义感的人，对他来说，这种事情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 “别激动，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沈向东按住他的肩膀，满脸严肃的说道：“这个案子太大，太敏感，必须秘密行动。我已经让技术、刑侦、网监的人下午来开会，成立专案组，由你担任副组长，协助我负责具体侦办。你从刑侦总队抽调最可靠的人，不能有任何背景复杂的，防止走漏消息。” “放心吧，省长。” 黄向阳坐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手里有几个老部下，都是跟我一起破过命案的，绝对可靠。我现在就联系他们，让他们立刻归队，对外就说协助我处理积案。” 沈向东点头，又叮嘱道：“跟他们说清楚，这个案子保密级别最高，不能跟家人、同事透露半个字，包括自己的爱人孩子。另外，让他们准备好长期作战，这个案子不是一天两天能破的，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半年。” “我明白。” 黄向阳拿出手机，走到角落里，小声联系手下的人。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黄向阳是他最信任的人，不仅能力强，而且为人正直，有他协助，专案组的工作能顺利很多。 下午的时候，省公安厅这边召开了专案组成立会议，黄向阳从省公安厅各部门抽调了近百名背景清白可靠的干警参加专案组。 到了第二天，沈向东接到了黄向阳的电话。 “省长，我们已经从检察院那边把张强提了出来。” 黄向阳对沈向东说道。 “别带回省厅。” 沈向东想了想，缓缓说道：“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他控制起来。” “我明白。” 黄向阳立刻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毕竟张强说的这个事情实在是太特殊了，真要是泄露消息，说不定会打草惊蛇，必须要严格保密。 “确定好地方之后，立刻对他进行突击审问。” 沈向东缓缓说道：“一定要问清楚全部的情况，涉及到的人员身份也要尽快确定下来。” 毕竟这个案子的情况摆在那里，人体器官买卖可不是小案子，沈向东很清楚这里面的利益有多大。 “您放心。” 黄向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起来。 他回忆着从李国正那里听到的一些情况，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作为警察，他很清楚人体器官买卖是违反法律与伦理的犯罪行为，其危害渗透个体健康、社会秩序与伦理底线，对人类文明根基造成严重冲击。 从个体健康维度看，买卖链条两端均面临致命风险。对供体而言，非法摘取器官多在无资质的黑作坊进行，缺乏无菌环境与术后护理，常导致大出血、感染、器官功能衰竭等并发症，甚至直接死亡。 部分供体为贫困人群，被诱骗出售肾脏、肝脏等关键器官后，终身背负慢性疾病，丧失劳动能力。 对受体而言，非法器官来源不明，可能携带乙肝等传染病病毒，且手术操作不规范，术后排异反应失控的概率远超正规移植。 从社会秩序层面看，器官买卖催生恶性犯罪链条。为获取货源，犯罪分子常通过诱骗、绑架、胁迫等手段控制弱势群体，甚至出现针对儿童、流浪人员的器官掠夺案件。 部分地区滋生腐败、洗钱等关联犯罪，破坏社会安全稳定。 同时，这种交易加剧社会不公，富人可通过金钱购买生命延续权，穷人却只能被迫出售身体器官，违背生命面前人人平等的基本准则，撕裂社会公平的根基。 《刑法》明确将器官买卖定为犯罪，最高可判处死刑，这一次，沈向东倒是要看看，有多少人要掉脑袋！ 第2545章 破案 十月十二日深夜，省厅办公楼只有沈向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窗玻璃上凝着薄薄的水汽，将窗外的夜色晕成一片模糊的墨蓝，办公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壁上挂着褐色的痕迹，旁边堆着一摞标注雷霆行动的文件。 那是专案组这几天连夜整理的线索，纸页边缘都被反复翻看磨出了毛边。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沈向东抬起头，看到黄向阳浑身带着寒气走进来，警服外套的肩头沾着雨丝，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文件夹，眼底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一簇火苗。 “省长，有突破了。” 黄向阳快步走到桌前，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对沈向东说道：“我们顺着张强的供述，摸出了虎哥的真实身份。” “喔？” 沈向东眉毛挑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专案组的同志们这么有本事，这才多长时间，就发现了这样的线索。 “他叫张虎，五十二岁，以前是羊城黑道上的，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其实是躲起来操盘器官买卖。我们还查到，他在城郊有个废弃的屠宰场，表面是养猪场，实际上是他们的中转站，器官就在那里初步处理，再用冷藏车运到医院。” 黄向阳对沈向东解释道：“您看看，这是我们用无人机拍到的。” 沈向东伸手拿过文件夹，指尖碰到纸页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发凉。 他翻开第一页，张虎的照片赫然在目。 男人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眼神阴鸷，跟张强描述的虎哥一模一样。后面的页纸上，贴着张虎的银行流水、屠宰场的卫星地图，还有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截图：一辆白色冷藏车半夜从屠宰场驶出，直奔省医院方向。 “省医院的王医生呢？” 沈向东的手指停在王建生的名字上，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铅。 这个名字在张强的供述里反复出现，是器官买卖集团连接“供体”和“受体”的关键人物。 “王建生的证据也齐了。” 黄向阳俯身指着一张转账记录，对沈向东解释道：“您看，这是近三年他的账户流水，每个月都有一笔匿名转账进来，来源都是张虎控制的空壳公司。我们还调了省医院的手术记录，他做的器官移植手术，有十七例找不到合法的供体来源，其中三例的供体信息，跟我们查到的失踪流浪汉信息对得上。” 沈向东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拿起那张失踪人员名单，上面的名字旁标注着失踪的时间和低点，照片上的人大多面带疲惫，眼神里带着底层生活的局促。 他们本该在街头摆摊、在工地搬砖，却成了张虎集团砧板上的货物。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纸页，将名单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又酸又疼。 “还有更关键的。” 黄向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 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段监听录音。 张虎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粗粝：“王医生，下周有个大客户要肝，你那边准备好，货我已经找到了，是个二十岁的小子，身体好得很……别出岔子，不然咱们都得完蛋！” 录音戛然而止，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沉淀成冷硬的决心。 他看着黄向阳说道：“不能等了，明天凌晨三点行动。” “明天凌晨？” 黄向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凌晨三点是人最困乏的时候，也是张虎集团最放松的时刻，这个时候行动，不会让对方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我马上通知专案组，分三路行动：一路去屠宰场抓张虎和核心成员，一路去省医院控制王建生，还有一路去张强说的那个地下室，解救可能被关押的供体。” 黄向阳直接对沈向东说道。 “注意三点。” 沈向东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第一，所有人穿便衣，用民用牌照的车，行动前手机全部上交，不许跟外界联系，防止走漏风声。第二，优先解救受害者，要是遇到反抗，尽量留活口，我们需要他们指证背后的保护伞。第三，王建生那边要派人盯着他的家人，防止他狗急跳墙，用家人威胁我们。” 黄向阳用力点头，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下：“您放心，我已经跟下面的人沟通过了，抽调的都是刑侦和特警的骨干，每个人都签了保密协议，绝对可靠。”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沈向东，“省长，您要不要回家休息会儿？行动要到凌晨，您这几天都没睡好……” “我在这儿等消息。” 沈向东摇摇头，指了指沙发：“你让食堂留份夜宵，顺便给我带件厚外套，晚上冷。”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证据材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一定要把这个吃人的集团连根拔起，不能再让一个无辜的人受害。 ………… 十月十三日凌晨两点半，羊城郊外飘着细密的冷雨，将路面打湿成一片反光的暗灰。 三辆民用牌照的面包车停在离废弃屠宰场一公里外的树林里，车灯熄灭，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 “各小组注意，三点准时行动，收到请回复。” 黄向阳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一组收到。” 负责抓捕张虎的负责人林海清压低声音回应，他身边的特警们正检查装备，战术靴踩在落叶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屠宰场的铁门紧闭，墙上缠着带刺的铁丝网，里面隐约传来狗叫声，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门房顶上，将守夜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点整，林海清做了个“冲”的手势。 两名特警迅速翻过高墙，用消音钳剪断门锁，其他人紧随其后，像影子一样摸向主厂房。 门房里的守夜人还在打盹，被特警捂住嘴按在椅子上时，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 主厂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味，让人胃里发紧。 林海清举着手电，光束扫过地面。 地上铺着塑料布，上面有未清理干净的暗红痕迹，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的冷藏箱，箱壁上贴着“生物制品”的假标签。 “张虎在里面！” 一名特警低声喊道，指向厂房深处的办公室。 林海清一脚踹开房门，看到张虎正坐在电脑前，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跟谁通话。 “谁让你们进来的？！” 张虎猛地抬头，看到穿便衣的人，脸色瞬间惨白，伸手就去摸桌下的匕首。 林海清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的手腕死死按在桌上，“咔嚓”一声，手铐牢牢锁住了他的双手。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上面有人！” 张虎挣扎着嘶吼，声音里满是恐慌：“放了我，我给你们钱，一百万！不，一千万！” “闭嘴！” 林海清冷冷地说，将他按在地上，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害了多少人，自己心里清楚，等着坐牢吧！” 与此同时，省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孙明带着几名刑警正守在王建生的办公室外。 凌晨三点，医院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王建生刚结束一台“紧急手术”，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推开门就看到几个陌生男人站在面前，脸色瞬间变了。 “王医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孙明拿出证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你们是谁？” 王建生试图后退，嘴里说着话：“我还要查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可是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他想给张虎通风报信。 “别费劲了，张虎已经被抓了。” 孙明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冷冷的说道：“你的转账记录、手术记录，我们都有，别再装了。” 王建生的身体猛地一软，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白大褂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我是被胁迫的！是张虎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配合，就杀了我家人……” 他试图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瘫坐在地上，再也没了之前的镇定。 ………… 事实上，抓捕王建生和张虎其实都不算困难。 真正麻烦的是解救小组那边。 因为按照张强的供述和警方跟踪调查的结果来看，张虎在城郊的一个地下室里关押着“待售”的受害者。 这些人身边都有混混看守，如何保证他们的安全，是专案组需要考虑的问题。 幸好黄向阳等人准备充分，很快就解决了看守。 民警们拿着手电筒，在狭窄的巷道里摸索，雨水顺着巷壁往下滴，发出滴答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哭泣。 “在这儿！” 一名民警喊道，指向一个被杂草掩盖的铁门。 大家合力推开铁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看到五个蜷缩在角落的人。 三个年轻人，两个中年人，都被绑着双手，嘴被胶带封住，眼里满是恐惧。 “别害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 民警们快步上前，解开他们的束缚。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刚被松开，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抓住民警的胳膊：“他们……他们说要摘我的肝，我以为我死定了……” “没事了，没事了，安全了。” 民警拍着他的背安抚，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些人本该有大好的人生，却差点成了器官买卖的牺牲品。 凌晨五点，天蒙蒙亮的时候，三路行动都传来捷报：张虎及其核心成员十二人全部抓获，王建生被控制，五名受害者成功解救，在屠宰场和冷藏车里搜出了手术器械、麻醉剂和大量伪造的医疗文件。 黄向阳第一时间给沈向东打电话，声音里满是振奋：“省长，成了！全部抓获，没有漏网之鱼！” 电话那头的沈向东，一夜没合眼，此刻听到消息，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眼眶有些发热：“好……辛苦你们了，把人带回省厅，立刻审讯，一定要挖出背后的保护伞。” ………… 第2546章 政法委汇报 一周后，十月二十日上午。 省政法委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长条会议桌上，照亮了桌上的案卷。 那是“雷霆行动”的总结材料，厚厚的一摞，里面贴着罪犯的照片、审讯笔录、受害者的证词，还有从张虎集团搜出的证据照片。 沈向东坐在李国正对面，手里拿着汇报稿，却没有照本宣科，而是从抓捕那天的雨夜说起，语速平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张虎集团从零八开始运作，十年间，共诱骗、绑架流浪汉、农民工等供体五十多人，完成非法器官移植手术三十九例，非法获利超过一亿元。背后的保护伞我们也查到了，有两名是市卫健委的科级干部，还有一名是羊城公安局的退休副局长，他们收受贿赂，为张虎集团提供信息、掩盖罪行，目前已经全部被控制。” 李国正拿起桌上的照片，仔细看着。 照片上是解救出来的受害者，在医院接受检查，脸上虽然还有惊魂未定的苍白，却已经有了生气。 他放下照片，抬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里满是赞许：“青云同志，做得好！这个案子压在我心里一个多星期，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你们不仅打掉了一个犯罪集团，更给粤东的老百姓吃了颗定心丸，让他们知道，不管黑恶势力多隐蔽，我们都能把他们揪出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向东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不过还有很多要做的。受害者中有三人身体受到了严重伤害，需要长期治疗和心理疏导，我们已经联系了省精神卫生中心，安排了专门的医生。另外，张虎集团的空壳公司、非法资产，需要联合市场监管、税务部门一起清理，防止有漏网的残余势力。” “这些都要落实到位。” 李国正点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随即说道：“我会跟省卫健委、民政厅打招呼，让他们配合你们的工作。受害者的安置费用，从政法委的专项基金里出，不能让他们受了罪，还要自己花钱治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张强的减刑申请，你让检察院尽快办理，他虽然犯了罪，但在这个案子里立了大功，该兑现的承诺要兑现，这样才能鼓励更多的罪犯主动交代线索。” 沈向东心里一暖，李国正不仅关心案件本身，更牵挂着受害者的后续安置，还有对证人的承诺，这份细致和周全，让他更加坚定了做好工作的决心。 “我已经跟检察院沟通过了，张强的减刑材料下周就能提交，最多能减一年刑期。他知道后很激动，说以后出去了，再也不做违法的事了。” 沈向东对李国正说道。 “那就好。” 李国正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这个案子结束后，你们也要好好休息几天，尤其是你，这半个月肯定没睡好。不过休息归休息，后续的工作不能放松。要总结这个案子的教训，比如怎么加强对流浪汉的管理、怎么规范医院的器官移植流程，避免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您放心，我们已经开始做总结了。” 沈向东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李国正面前，对他严肃的说道：“这是我们制定的《关于加强人体器官移植监管和弱势群体保护的意见》，里面提到要在医院建立供体信息核查系统，跟公安的失踪人口数据库联网，还要在流浪汉聚集的地方设立临时救助点，定期排查，防止有人被诱骗或绑架。” 李国正接过文件，仔细翻看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这个意见很全面，我会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出来，争取在全省推广。青云同志，你记住，我们做政法工作，不仅要打击犯罪，更要预防犯罪。不仅要维护正义，更要守护民生。只有把这些小事做好了，老百姓才能真正有安全感。” 沈向东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李书记。以后不管遇到多大的案子，我都会把老百姓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也绝不辜负身上的警服。” 汇报结束后，沈向东走出政法委大楼，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一周前那个雨夜，想起解救出来的受害者抱着民警哭泣的样子，想起张虎被抓时的恐慌，心里忽然无比踏实。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他掏出手机，给黄向阳打了个电话：“向阳同志，中午让食堂加几个菜，专案组的同志辛苦了，咱们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黄向阳爽朗的笑声：“好嘞，我这就去安排，让他们也好好放松放松。” 挂了电话，沈向东抬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像极了国庆时跟家人在珠江边看到的景色。 他知道，这平静美好的背后，是无数政法干警的坚守和付出。 而他会继续带着这份坚守，守护好粤东的每一寸土地，守护好每一个老百姓的平安与幸福。 …………………… 转眼间，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秋意越发的浓郁，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拉严，细碎的阳光透过缝隙漏进来，落在沈向东面前的文件上，把《器官买卖案后续处置报告》几个黑体字照得微微发亮。 桌角的绿萝是周晓雅国庆带来的，叶片比来时又舒展了些，垂下来的藤蔓轻轻搭在文件柜上，添了几分生机。 沈向东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报告上，正对着“涉案医护人员追责进度”这一栏斟酌措辞。 器官买卖案收网已经半个月，专案组没敢松懈。 不仅要把主犯张虎虎哥团伙送上法庭，还要理清医院里的利益链，那些帮着伪造病历、参与器官移植的医生，一个都不能漏。 “省长，这是欠薪整治的收尾数据，全省最后一笔欠薪昨天已经发放到位。” 秘书刘福荣轻轻推开门，把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夹放在桌角，对沈向东汇报道：“人社厅那边说，所有民工都签了确认单，没有遗漏。” 沈向东抬起头，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好，让他们把所有材料整理归档，年底前做个总结报告，咱们也给老百姓一个完整的交代。”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从国庆后到现在，先是器官案攻坚，再是欠薪收尾，还要盯着田星宇案的平反后续，连轴转了一个多月，难得今天能在办公室安安稳稳看会儿文件。 刘福荣刚要退出去，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 这是专线电话，只有省委、省政府和公安部的重要来电才会用这个号码。 沈向东心里一动，伸手接起：“您好，省公安厅沈向东。” “青云同志，我是省委办公厅的李泰山。”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却带着不容耽误的正式：“张清风书记请你现在来一趟省委，他在办公室等你，有重要工作要谈。” “现在？” 沈向东愣了一下，手里的钢笔差点滑落在纸上。 他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刚过上午十点。 张清风作为省委书记很少这么临时召见自己，除非是紧急公务。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近期的工作：器官案后续进展顺利，欠薪已经收尾，田星宇案的平反仪式也定在了下周，没什么需要紧急汇报的事。 难道是有新的任务？ 还是哪个案子出了岔子？ 而且，打电话的人竟然是省委秘书长李泰山，这就很有意思了。 “对，书记特意交代，让你尽快过来。” 李泰山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不用带材料，人过来就行。” “好的，秘书长，我马上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到。” 沈向东压下心里的猜测，语气沉稳地应下。 挂了电话，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手指扣着纽扣，对门口的刘福荣说：“让周师傅把车备好，直接去省委大院。” “好的，省长，我现在就联系周师傅。” 刘福荣连忙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拨号。 沈向东走到镜子前理了理衣领，警徽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每次去见张清风，他都格外注意仪表，倒不是拘谨，而是觉得这代表着省厅的态度，也代表着对上级领导的尊重。 第2547章 省委书记的召见 等沈向东下楼的时候，周朝先的奥迪已经停在省厅大门外，车身擦得锃亮，黑色的车窗映着门口的国旗。 刘福荣小跑几步，为沈向东打开了车门。 等沈向东坐进后座之后，刘福荣这才绕了一圈坐进副驾驶，车子缓缓驶出省厅大院，汇入羊城的早高峰车流。 十一月的羊城，路边的榕树还带着绿，却有零星的黄叶飘下来，落在非机动车道上。 骑着电动车的上班族穿着薄外套，车筐里放着刚买的早餐，热气裹着豆浆的香气飘进车窗。沈向东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还在猜测着张清风召见自己的意图。 是器官案里牵扯出了更高级别的保护伞？ 还是省里有新的政法工作部署？ 一时之间，哪怕是沈向东，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 车子驶进省委大院的时候，门口的卫兵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毕竟省公安厅的一号车，他们不可能不认识，也没有人会拦着。 大院里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清洁工正在用扫帚清扫，露出干净的水泥路面。 办公楼前的广场上，矗立着“为人民服务”的纪念碑，阳光洒在碑身上，泛着庄重的光。 沈向东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心里的不安渐渐平复。 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为了民生、为了正义，他都有信心做好。 奥迪停在省委办公楼下，沈向东刚下车，就看到张清风的秘书快步迎上来：“沈省长，书记在办公室等您呢，让您直接上去。” 秘书脸上带着笑，语气很亲切，不像是有紧急坏消息的样子。 “麻烦你了。”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对方往电梯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墙上挂着粤东省发展历程的照片，从改革开放初期的农田，到如今的高楼大厦，一张张照片记录着这片土地的变迁。 沈向东边走边看，心里忽然想起刚到粤东时的场景，那时他还担心自己不熟悉情况，做不好工作，现在看来，只要踏实干事，总能得到老百姓的认可，也能得到领导的信任。 电梯在六楼停下，门一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 张清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虚掩着的，秘书轻轻敲了敲门：“书记，沈副省长来了。” “进来吧。” 张清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温和又有力。 沈向东推开门走进来，看到张清风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鼻梁上戴着老花镜。 办公室的陈设很简洁：左侧是一排书柜，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政策文件。右侧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粤东省地图，上面用红色标签标注着重点民生项目。桌角放着一个白色的瓷杯，杯身上印着“实事求是”四个字，旁边还放着一盘刚洗好的橘子。 “书记。” 沈向东看着张清风，恭恭敬敬的问候了一句。 不管怎么样，这位省委***对自己的工作一直都很支持，沈向东对他还是非常尊敬的。 “青云同志，坐吧。” 张清风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刚从省厅过来，怎么样，今天的天气不错吧，没堵车？” “不堵，周师傅开得稳，二十分钟就到了。”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秘书给两人倒上茶，是沈向东常喝的普洱茶，茶汤呈深褐色，香气醇厚。 张清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带着审视，却更多的是温和：“最近辛苦了，器官买卖案办得很漂亮，省委常委会上，大家都夸你反应快、抓得准，没让这个毒瘤继续危害老百姓。还有欠薪整治，听说最后一笔欠薪昨天也发下去了？” 沈向东心里一松，没想到书记是为了这事召见他。 他连忙点头：“都是应该做的，离不开省委的支持，也离不开专案组同志们的努力。器官案现在已经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涉案的嫌疑人都认罪了，医院里的涉案医护人员也被停职调查，后续会依法追责。欠薪整治确实在昨天收尾，所有民工都拿到了工资，人社厅那边正在完善工资保证金制度，防止以后再出现欠薪问题。” “好。” 张清风笑着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粤东省近期民生工作简报》，推到沈向东面前：“你看，这上面专门写了你们省厅的两项工作，老百姓的反响很好，上周省委收到的感谢信，有一半是感谢你们帮着要回工资、打掉器官团伙的。” 沈向东拿起简报翻了翻，看到上面有民工写的感谢信，还有患者家属送锦旗的照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所有的辛苦，在看到老百姓的认可时，都觉得值了。 他抬头看向张清风，语气诚恳：“这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只要老百姓满意，我们再累也没关系。” 张清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我今天找你，除了夸你，还有件重要的事跟你商量。中央最近部署了全国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工作，要求各省拿出具体方案，重点解决政法队伍里的害群之马，提升队伍的凝聚力和战斗力。省委研究决定，让你牵头负责省公安厅的教育整顿工作，同时协助李国正同志统筹全省政法系统的整顿部署。” 沈向东心里一震，随即郑重地点头：“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做好这项工作。政法队伍是守护老百姓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必须保证队伍干净、纯洁，不能让任何害群之马破坏队伍的形象，辜负老百姓的信任。” “我就知道你会接下这个任务。” 张清风欣慰地笑了，拿起一个橘子递给沈向东：“你在粤东工作这几年，干的每件事都实实在在，不管是田星宇案的平反，还是欠薪整治、器官案，都体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理念，让你牵头教育整顿，省委放心，老百姓也放心。” 沈向东接过橘子，指尖碰到冰凉的果皮，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看着张清风，眼神坚定：“书记，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也不会辜负省委的重托。教育整顿期间，我会带头自查自纠，同时严格要求省厅的每一位民警，发现问题绝不姑息，确保整顿工作取得实效，打造一支让党放心、让人民满意的公安队伍。” 张清风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看向了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青云同志，你的工作卓有成效，省委是看在眼里的，中央也是看在眼里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官场当中没有无缘无故的废话，尤其是做到张清风这个位置上的人，更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说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所以，她这番话当中，肯定有某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看着张清风说道：“书记，您的意思是……” 看到沈向东的样子，张清风顿时笑了起来，摆摆手道：“不要想太多，年轻人要有冲劲，明白么？”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顿时若有所思。 第2548章 父亲的教诲 很快，沈向东便离开了张清风的办公室。 张清风送他到门口，右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比往常更显温和：“青云同志，粤东这两年的变化，组织上看在眼里，中央也留意到了你的工作成效。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多想想长远，别总把心思拴在具体案子上。” 这句话像颗石子，在沈向东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顿了顿，回头看向张清风，对方正站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窗外的省委大院，眼神里藏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深意。 “您放心，我明白分寸。” 沈向东沉声应道，敬了个礼才转身离开。 走出省委大楼，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洒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把落叶染成了暖黄色。 司机周朝先和秘书刘福荣已经在车旁等着，看到他出来，刘福荣连忙打开车门：“省长，回省厅吗？” “嗯。” 沈向东点点头，弯腰坐进后座。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汇入傍晚的车流。 羊城的晚高峰已经开始，路边的商铺亮起灯，下班的人潮熙熙攘攘。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农民工维权中心，上个月他还去那里调研过，现在欠薪的民工基本都拿到了工资，门口的维权指南海报被风吹得轻轻晃。 “周师傅，开慢点。” 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周朝先答应了一声，轻轻踩下刹车。 沈向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文件袋，袋里装着张清风办公室给的《全省法治建设阶段性总结》，纸角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他想起刚才张书记说的“别总拴在具体案子上”，心里忽然有了个模糊的念头：难道上面是想让他从公安系统调走？ 又或者，去政府或者别的部门？ 说实话，沈向东很清楚，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毕竟如今自己想要晋升正部级的话，留在公安系统几乎不可能，除非调自己去公安部任职。 而且，省公安厅长通常是副部级，除非进省委常委，但粤东的常委里已经有政法委书记李国正，轮不到他。 一连串的疑问冒出来，沈向东揉了揉眉心。 他从警三十年，习惯了查案、抓罪犯，处理行政事务对他来说是个新挑战。 虽然之前担任过市委书记，但副部级的岗位和正厅级还是不一样的，沈向东一时之间也有点犹豫了。 ……………… 回到省厅办公楼，走廊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消毒液的味道混着夕阳的暖意，显得格外安静。 沈向东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的绿萝被周晓雅临走前浇过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家人的合影被夕阳照得有些晃眼，照片里沈静举着奖杯，笑得一脸灿烂。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急着看，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杯子是母亲柳云竹给的，搪瓷的，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边缘已经掉了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国旗缓缓降下，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拿起电话，他拨通了父亲沈振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沈振山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沉稳：“青云，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父子俩的关系是很传统的中式父子关系，虽然很关心对方，但打电话的时候真的不多。 “爸，有个事情。” 沈向东放低声音，走到窗边，确保走廊里没人听见，这才开口说道：“今天张清风书记找我谈话了，说组织上关注我的成长，中央也留意到粤东的工作了。我琢磨着，是不是上面想让我动一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沈振山翻文件的沙沙声。 许久之后，沈振山问道：“张清风具体还说什么了，有没有提岗位的事？” “没提具体岗位，就说让我多想想长远，别总盯着具体案子。” 沈向东靠在窗沿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的水汽，淡淡地说道：“我晋副部已经两年多了，四十出头，按说还年轻，可张书记的话总让我觉得，好像有机会晋正部。但我又觉得不太可能，粤东的正部岗位就那么几个，我的资历太浅了。” “你能有这个认知，比什么都强。” 沈振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缓缓说道：“四十出头的正部级，全国都没几个，除非是有特殊贡献，或者有过硬的背景。你在粤东做的事是不错，但还没到特殊贡献的程度。而且你要想清楚，就算真给你个正部级，比如哪个清闲的部委职位，又能怎么样？没有地方主政经验，没有综合管理能力，以后想再往上走，难如登天。”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的疑惑解开了不少。 他之前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敢深想。 正部级听起来风光，可如果只是个虚职，没有实权，没有锻炼的机会，反而会耽误自己。 “爸，我也是这么想的。就算现在晋了正部，以后的路也走不远。各省市的党政***、燕京的部委***，哪个不是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还是要再等等的。” “嗯，还算清醒。” 沈振山的语气缓和了些，对儿子说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资历浅，是太年轻。上面不会允许一个五十岁都不到的人进入真正的高层。太早站到聚光灯下，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也容易浮躁。你现在需要的是沉淀，不是晋升。” 沈向东握着手机，手指微微用力。 沉淀？ 他在公安系统沉淀了三十年，难道还要继续沉淀？ “爸，那我总不能一直待在粤东吧？” 沈向东缓缓说道：“省公安厅长这个岗位，干得再久，也很难有新的突破。” 他说的这是心里话，别的不说，自己当初来粤东的时候，属于是救火队员，这一晃快两年了，如果一直在这个位置坐下去，那下一步自己要怎么晋升？ 官场一个萝卜一个坑，沈向东可不认为，有人会随随便便愿意给自己腾位置的。 下一步，自己的目标可是进入省委常委会！ 第2549章 元旦将至 “所以我才说要动一动。” 沈振山的声音顿了顿，传来一阵咳嗽声，应该是喝了口水，随即说道：“粤东是经济大省，你在这里干了两年，有民生、有法治的工作经验，这是你的优势。但你缺的是地方综合管理经验。” “可是之前在湘南和江北，我已经有过执政地方的经验了。” 沈向东不解的说道。 “那是不够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沈振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如果只把目光放在一两个地区，那你怎么可能更进一步？” 听到他的这句话，沈向东一下子愣住了。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会这么说。 但很快沈向东就明白了父亲的想法，他意识到，父亲的意思是让自己把目光放在全国范围内，而不是单独的某个省市。 “我明白了。” 沈向东缓缓说道：“您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够多锻炼一下？” “是的。” 沈振山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你的位置，注定是在燕京，而不是某个省。” 他其实之前很少跟沈向东说起这些东西，主要是怕给儿子太大压力，毕竟沈向东才四十出头如今就已经是副部级干部，这在整个国内的干部序列当中，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但如果说她想要对更高的位置发起冲击，说实话现在还有点太早了。 正因无如此，沈振山一直希望沈向东能够多锻炼锻炼，积累一些自己的人脉关系。 要知道，哪怕是做到更高的位置，手下也要有一批人拥戴自己才行。 父亲的话，让沈向东久久不语，他总算明白了老爷子的想法。 想了想，沈向东说道：“那我下一步，要怎么做？” “静观其变就是了。” 沈振山缓缓说道：“既然张清风这么说，那看样子粤东应该是会有新的变化，上面对于你的使用，肯定是有考虑的。” 顿了顿。 他补充道：“如果不出意外，你要么会去政法委，要么就会调到别的地方。” 沈向东微微点头，跟父亲聊了一会之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 放下电话的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沉思了很久。 上面就算要调走自己，起码还得等一段时间，这个时间段，足够自己处理完粤东的事情了。 更何况，这都已经十一月份了，沈向东觉得就算要调整，起码也要明年人大开会之后。 所以，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继续安心工作了。 转眼间就到了十二月份。 十二月初的羊城，终于褪去了秋老虎的燥热，清晨的风里裹着一丝凉意，吹得省厅大院里的榕树叶子簌簌作响。 办公楼三楼的大会议室里，暖气已经提前打开，暖融融的空气混着公文纸张的油墨味，在长条会议桌上方轻轻盘旋。 桌上整齐码着红色文件袋，旁边放着搪瓷杯，杯沿沾着淡淡的茶渍。 是参会人员提前到了泡的，大多是普洱或红茶，暖身又提神。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 他穿着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顶灯下发着柔和的光，手里攥着一本黑色笔记本，封皮已经被翻得有些磨损。看到他进来，正在低声交流的参会人员纷纷起身：“省长。” “坐吧，不用拘谨。” 沈向东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的文件袋，淡淡地说道：“都提前看看方案，一会儿有想法直接说，咱们今天不绕圈子，重点把双节的活儿捋清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参会的都是省公安厅的核心人员，除了党组成员之外，还有刑侦、治安、交通、网安等总队的负责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干练，笔记本摊开在膝上，笔尖悬着，显然早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沈向东心里微微踏实了一些，这半年来，从欠薪整治到器官案攻坚，再到积案复查，这支队伍一直跟他并肩作战，执行力从来不用他担心。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九点整，沈向东看了眼手表，翻开笔记本，直接说道：“首先说下双节的基本情况：圣诞期间，羊城、深港这些商圈人流量估计能到平时的三倍。元旦更不用说，跨年夜珠江边、各城市广场肯定会有大型活动，加上返乡车流，安保压力不小。先请各部门把前期准备情况说下，治安总队先来。” 治安总队的总队长赵磊立刻起身，他手里拿着一份统计表，指尖在数据上快速滑动：“省长，目前我们已经摸排出全省重点安保区域一百三十五处，主要是商圈、景区、交通枢纽。圣诞前会完成这些区域的警力部署，每个重点商圈至少安排二十名民警、五十名辅警，实行三班倒。另外，我们联合市场监管部门，查了二十七家娱乐场所，发现五家存在消防隐患，已经责令停业整改，元旦前会复查。” “消防隐患不能只查娱乐场所。” 沈向东皱了皱眉，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直接说道：“老旧小区、城中村也要盯紧，尤其是那些租给农民工的群租房，冬天用电量大，容易出问题。让各地市治安支队联合街道办，节前至少搞一次入户排查，重点查违规用电、堵塞消防通道的情况。去年元旦就有个城中村因为插线板过载着火，幸好没伤人，今年不能再出这种事。” “明白。” 赵磊连忙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城中村消防排查几个字：“我们今天就下发通知，让地市落实。” 接下来是交通总队，总队长陈明辉拿着一份车流预测图，投影在大屏幕上：“省长，根据往年数据，元旦前三天会出现返乡高峰，广深高速、沈海高速这两条主干道，高峰时段可能会堵三到四小时。我们计划在平安夜开始，每天增加五十辆巡逻警车，在高速服务区设置临时服务点，提供热水、应急药品；另外，联合导航平台实时推送拥堵信息，引导车主错峰出行。” “应急药品要备足，尤其是降压药、晕车药，还要安排医护人员跟车巡逻。” 沈向东补充道，他想起去年跨年夜，有个老人在高速上突发心脏病，幸好巡逻车带了急救设备，才抢回了时间：“还有，针对货车超载，要加大夜间检查力度，双节期间物流忙，有些司机可能会冒险超载，容易出事故。” “好的，我们会调整巡逻时间，重点盯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这个时段。” 陈明辉点点头说道。 他知道沈向东的性格，这位沈省长一向说一不二，既然布置了任务，那自己必须要重视起来，否则真要是出问题，沈向东是肯定会发飙的。 沈向东看向黄向阳：“向阳同志，刑侦这边呢？双节期间也是侵财案件高发期，尤其是扒窃、诈骗，得提前做好防范。” 黄向阳放下手里的笔，语气沉稳：“省长，我们已经制定了反扒专项行动方案，从各分局抽调了一百二十名反扒能手，伪装成游客、商贩，在商圈、地铁里巡逻；诈骗方面，网安支队已经监控到节日红包诈骗、机票退改签诈骗的苗头，会通过短信、短视频平台推送预警信息，预计覆盖用户两千万以上。另外，器官案后续的追赃挽损还在推进，目前已经冻结涉案资金三千七百万，双节前会完成第一批受害者的赔偿发放。” 听到“器官案赔偿”，沈向东心里微微一暖。 那些受害者大多是流浪汉、农民工，家境本就困难，这笔赔偿虽然不能弥补他们遭受的伤害，却能帮他们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他点点头，满脸严肃的说道：“赔偿发放要公开透明，让受害者亲自签字确认，避免中间出纰漏。另外，器官案的后续侦查不能松，虽然主犯抓了，但还有几个外围中介在逃，双节期间人流大，正好是他们可能露头的时候，让刑侦支队盯紧点。” “放心，我们已经把逃犯信息下发到各派出所，让社区民警配合排查，一旦有线索立刻行动。”黄向阳答道。 会议进行到一半，夏秋珊轻轻推开门，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放在沈向东手边：“沈省长，您喝点茶暖暖身子，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了。” 沈向东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的醇厚在嘴里散开，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看了眼窗外，阳光已经升高，透过玻璃照在会议室的地板上，映出长条的光斑。 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努力想办法改善粤东的社会治安，如今一年多下来，整个粤东的社会治安已经有了好转，这还真是让人开心的一件事。 当然，沈向东也知道，越是节假日，越要绷紧神经，老百姓过节，公安过关，这句话他从入警那天起就记在心里。 “最后说下基层民警的后勤保障。” 沈向东放下茶杯，语气放缓了些，看着众人说道：“双节期间大家都要加班，让政治部和办公室多做点实事。首先，伙食要改善，不能总吃盒饭，让食堂准备点热汤、饺子，夜班民警能随时吃到热饭。其次，给一线民警配足防寒装备，粤东的冬天虽然不冷，但夜里在户外巡逻，风还是挺刺骨的，手套、围巾、暖宝宝都要到位。最后，安排好轮休，尽量保证每个民警双节期间能休息一天，陪陪家人。咱们亏欠家人的太多了，能补一点是一点。” 政治部主任刘金刚立刻响应：“省长，我们已经统计了基层民警的值班表，会优先安排家在本地的民警轮休。防寒装备昨天已经招标，下周就能发放到民警手里。食堂那边也沟通过了，圣诞、元旦当天会做饺子，有白菜猪肉、韭菜鸡蛋两种馅，满足不同口味。” “想得很周到。” 沈向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还有个事，元旦跨年夜，我和几位厅领导会去一线带班，羊城珠江边我去，深港那边何副厅长去，向阳同志去粤西。咱们不能只在办公室布置工作，要跟基层民警一起守着老百姓过节。”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掌声。 黄向阳看着沈向东，眼里满是敬佩。 从认识沈向东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位领导从不是“坐办公室指挥”的类型，不管是群体事件还是重大案件，永远冲在前面。 何卓晓也笑着点头道：“没问题，省长，我元旦前就去深港，跟当地公安一起踩点，确保跨年夜不出问题。” “好了，工作差不多捋清楚了。”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坚定的说道：“双节安保是年底的重头戏，关系到老百姓的安全感、幸福感。咱们辛苦点没关系，只要能让大家平平安安过节，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肯定。散会后，各部门把今天布置的任务形成书面方案，下午五点前报给办公室，夏秋珊同志汇总后发给我。”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响亮，带着一股干劲。 会议结束后，参会人员陆续离开，黄向阳走之前特意停在沈向东身边：“省长，跨年夜珠江边人多，要不要多安排点警力？我担心到时候会有点乱。” “不用太多，够用就行。” 沈向东摇摇头，收拾着文件说道：“重点是疏导，不是围堵。让民警多跟群众沟通，有什么需求及时回应，比单纯增加警力管用。” 等人都走光了，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重新翻开那份安保方案。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方案上，平安双节四个字格外醒目。 他拿起笔，在农民工群租房消防排查旁边又加了一句重点关注欠薪民工安置点。 那些民工刚拿到欠薪，有的还没找到稳定住处，住在临时安置点，更要多照顾。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父亲沈振山发来的信息：“新去处的事有眉目了，等你忙完双节，咱们聊聊。” 沈向东看着信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父亲一直为他的职级操心，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双节安保的细节，根本没心思考虑别的。 他回复：“双节前太忙，年后再说吧，先把老百姓的节过好。” 放下手机，沈向东拿起方案，起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其他办公室传来打印机的滋滋声。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九点五十分。 离圣诞还有二十天，离元旦还有一个月，时间紧，任务重，但他知道，只要这支队伍在，就一定能守住粤东的平安。 窗外的榕树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洒在走廊的地板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第2550章 慰问 元旦清晨的羊城，褪去了往日的喧嚣，却没少节日的暖意。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挂着红灯笼，偶尔有早起的孩童举着气球跑过，笑声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 省公安厅大院的停车场上，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稳，司机周朝先正拿着抹布擦车窗，玻璃上的霜气被擦出一片清亮。 沈向东走出办公楼时，身上还带着办公室的暖气余温。 他穿着藏蓝色警服，外面套了件深色羽绒服，领口拉得整齐。 身后的秘书刘福荣手里拎着两个红色保温袋，是夏秋珊提前准备的，里面装着刚煮好的红糖姜茶，还有几盒热腾腾的广式糕点。 “省长，姜茶还热着，您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站在那里，刘福荣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搪瓷杯，倒出琥珀色的姜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杯沿的羊城公安字样。 “没事。” 沈向东摇摇头，随即看向周围的人群，办公室主任夏秋珊和羊城市公安局局长张瑞明等人都已经到了。 张瑞明拎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各执勤点的警力部署表，脸上带着刚赶过来的急促：“省长，各点位的民警都已经到岗了，我们按计划先去老城派出所，再去火车站，最后到燕京路商圈。” 沈向东接过姜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 他抿了一口，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驱散了清晨的凉意：“辛苦你们了，元旦还得跟着我跑。朝先，开车吧，别让基层的同志等太久。” “好的，省长。” 周朝先连忙点头答应着。 车队很快驶出省公安厅大院，沿着东风路缓缓前行。 路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蒸笼里冒着白气，摊主笑着招呼客人，公交站台上，几位老人背着菜篮子，手里拿着小红旗，显然是要去公园参加元旦活动。 沈向东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泛起一阵温暖。 这些平凡的烟火气，正是无数干警坚守的意义。 他想起昨天晚上，女儿沈静从燕京发来视频，告诉他“爸爸元旦要记得吃饺子”，当时他还笑着答应，现在却要跟着干警们一起在岗位上过节。 “省长，老城派出所到了。” 副驾驶刘福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抬起头，发现车子停在一条老巷口，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尽头的老城派出所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值班民警正站在门口，对着一位老人耐心说着什么。 ……………… 一行人很快下了车，走进巷子，就听到那个值班民警的声音：“张阿婆，您别急，您家孙子肯定是去同学家玩了，我已经让社区民警帮您找，很快就有消息。” 老人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眼眶红红的，看到沈向东一行人，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退。 “辛苦了。” 沈向东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市局的局长张瑞明跟在面前的人身后，才反应过来是省公安厅的领导，毕竟沈向东要来调研的事情早就下发了通知。 他连忙握住沈向东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省长您好，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他的手套上沾着点灰尘，指节因为常年执勤有些粗糙，手心里却带着暖意。 “你们都不休息，我怎么能歇着。” 沈向东笑着指了指老人，开口问道：“这位阿婆是怎么回事？” “张阿婆的孙子今年十八岁，昨天晚上跟同学去广场看跨年夜灯光秀，到现在还没回来。阿婆早上急得不行，跑过来报案，我们已经安排社区民警在周边的小区和同学家找了。” 这个民警解释道，语气里满是耐心：“老城这边都是老住户，孩子丢不了，就是阿婆年纪大了，容易慌。” 沈向东走到张阿婆身边，放缓语气：“阿婆，您别担心，我们的民警很负责，肯定能帮您找到孙子。您先跟我们去所里坐着等，喝杯热茶，暖和暖和。” 他接过老人手里的照片，上面的男孩笑得眉眼弯弯，跟沈静小时候有点像。 走进派出所，值班室里的暖气很足，桌上放着一个电热炉，上面煮着一壶茶。 另一个值班民警王芳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沈向东等人进来，连忙起身：“首长好。” “坐，都坐。” 沈向东摆摆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桌上的盒饭。 里面是青菜和红烧肉，已经有点凉了。 “这是你们的早饭？” 他指了指盒饭，语气里带着心疼。 对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早上太忙了，没顾上吃，等会儿热一下就行。” “怎么能吃凉的？” 沈向东皱了皱眉，让刘福荣把保温袋里的糕点拿出来：“把这个热一下，先垫垫肚子。元旦过节，再忙也得吃口热的。” 他又看向对方，开口问道：“所里一共多少人值班？家都在本地吗？” “今天一共八个人值班，有三个家在外地，没回去过节。” 值班民警答道：“我们所长本来要替外地的同志值班，结果他爱人昨天发烧，只能让他先回去照顾，现在所里是我临时负责。” 沈向东微微点头，拿起保温袋里的姜茶，倒了两杯递给他们：“天冷，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外地的同志想家吗？有没有跟家里视频？” “都视频了，家里人也理解，知道我们值班走不开。” 对方喝了口姜茶，脸上露出笑意：“省长，您放心，我们肯定把老城的治安守好，不让老百姓过节添堵。” 正说着话，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语气立刻轻快起来：“找到了？好，我马上告诉张阿婆。” 挂了电话，他笑着对张阿婆说：“阿婆，找到您孙子了，在他同学家睡着了，我们现在去接他。” 张阿婆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拉着警察的手不停道谢。 沈向东看着这一幕，露出一抹笑容来。 基层民警的工作，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案，却都是关乎老百姓的小事，可正是这些小事，才撑起了老百姓的安全感。 离开派出所时，张阿婆拉着沈向东的手，非要塞给他一袋自己做的花生糖：“省长，谢谢您，也谢谢这些警察同志，没有你们，我这老太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向东接过花生糖，笑着说：“阿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快回去等孙子吧，天冷，路上慢点。” 车子驶出老巷，沈向东看着手里的花生糖，糖纸是红色的，印着“新年快乐”的字样。 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心里却有些发酸。 这些基层民警，用自己的坚守，换来了老百姓的平安，可他们自己，却连一顿热饭、一次团圆都成了奢望。 …………………… 从老城派出所出来，沈向东一行人便往羊城火车站驶去。 越靠近火车站，车流和人流越密集，路边的交警已经开始疏导交通，他们穿着荧光绿的反光背心，在车流中格外显眼。 “省长，前面就是火车站广场了，人太多，车子只能停在路边。” 周朝先放慢车速，指着前方的广场。 沈向东抬头望去，广场上挤满了人，有背着行李返乡的农民工，有带着孩子出行的家庭，还有举着牌子接人的志愿者。 几位铁路民警正在广场上巡逻，时不时停下来给旅客指路。 沈向东一行人下了车，刚走进广场，就看到一位交警正在帮一位老奶奶提行李。 老奶奶的行李太重，交警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扶着老奶奶，慢慢往候车厅走。 走进候车厅，里面更是人山人海，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晚点的通知，几位民警正在维持秩序，回答旅客的咨询。 “今天客流量怎么样，比往年多吗？” 沈向东对刚刚赶过来的铁路公安分局局长问道。 “比往年多了三成，主要是返乡和旅游的旅客。” 这位名叫李建成的局长答道：“我们加派了五十名警力，分三个班组轮换，主要负责秩序维护和应急处置。早上已经处理了两起旅客丢失身份证的情况，还有一起小孩走失，都已经解决了。” 沈向东走到服务台，看到一位民警正在帮旅客办理临时身份证。 旅客是一位年轻姑娘，急得快哭了：“民警同志，我身份证丢了，马上就要检票了，怎么办啊？” “别急，很快就能办好，你先填下信息。” 民警一边安慰她，一边快速操作电脑。 沈向东站在旁边，看着民警熟练的动作，心里暗暗点头。 这些民警，早就把应急处置的流程刻在了心里，才能在旅客着急的时候，保持冷静高效。 “沈省长，您看那边。” 李建成指着候车厅的角落，对沈向东汇报道：“我们设置了临时母婴室和老年人休息区，还安排了志愿者提供热水和应急药品，尽量让旅客过节出行方便点。” 沈向东走过去，看到母婴室里有几位妈妈正在给孩子喂奶，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奶粉和纸尿裤。老年人休息区里，几位老人正在喝热茶，一位志愿者正在给他们讲解列车时刻表。 “做得好。” 沈向东拍了拍李建成的肩膀，满意的说道：“细节考虑得很周到，让旅客在异乡也能感受到温暖。” 离开候车厅的时候，那位年轻姑娘拿着临时身份证跑过来，对民警连连道谢：“谢谢你们，不然我今天就走不了了！” 沈向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如果沈静在外出行遇到困难，也能遇到这样贴心的民警，他肯定会很放心。 下午，沈向东又去了珠江边的执勤点，那里的民警正在为晚上的跨年夜活动做准备，搭建隔离栏，检查应急设备。 沈向东跟他们一起搬隔离栏，一起检查设备，汗水浸湿了羽绒服，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省长，您歇会儿吧，这些活儿我们来就行。” 民警们看着沈向东满头大汗，连忙劝道。 “没事，我也活动活动。” 沈向东笑着说道：“晚上跨年夜人多，你们要注意自身安全，也要照顾好老百姓，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夕阳西下时，沈向东才结束走访，坐上返程的车子。 车子驶在珠江边，夕阳把江水染成了金色，岸边的灯笼渐渐亮了起来，像一串金色的项链。沈向东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正是因为有无数干警的坚守，才有了这万家灯火的平安，才有了老百姓的欢声笑语。 回到家的时候，沈向东才感觉有点疲倦，正准备躺下休息休息，电话却响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他发现是父亲沈振山的号码。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有点意外。 之前父亲虽然跟他提起过自己下一步去处的事情，但当时自己忙于准备元旦期间的工作，没有当回事，表示等忙完这一阵再说。 可是没想到，父亲竟然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变化或者其他问题？ 一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在官场混迹多年，他自然明白如果事情真是自己想的那样，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都说官场如战场，这句话真的是一点都没错，整个官场的情况，随时随地会发生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自己还真就不能掉以轻心！ 第2551章 突然的调动 “爸，有什么事情？” 沈向东接起了电话，对父亲开口问道。 “中组部那边很快要找你谈话了。” 沈振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坚定：“具体时间还没定，但最多就这两三天。至于下一步去什么地方，你不用猜，组织上会跟你说。不过我得跟你说一句，这次你的去向，组织上尊重你的个人意愿，要是有什么想法，谈话时可以如实提。” “中组部谈话？” 沈向东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眉头皱了皱。 他晋升副部级两年多了，虽有过职级变动的念头，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脑海里飞快闪过几个可能：是留在粤东，还是调去其他沿海省份？ 或者是回燕京部委？ 说实话，沈向东自己确实没想那么多。 “爸，您知道大概是去什么方向吗？”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他不是急着要答案，只是想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也好梳理手头的工作。 沈振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放缓了些：“具体地方我不方便说，免得影响你谈话时的判断。但你要记住，不管去什么地方，都是组织的信任。你之前跟我说的沉淀想法很对，这次去新地方，正好能多接触些不同的情况，对你以后有好处。” “我明白了。”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 他看了眼桌上的粤东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他去过的每个地市，深港的工地、潮州的古城、粤西的村落，每一个圈都藏着他这两年的印记。 “爸，您放心，我会准备好的，谈话时一定服从组织安排。” 沈向东对父亲缓缓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他拿起钢笔，在后续工作建议那栏写下“建议何卓晓同志牵头推进未结积案复查。” 何卓晓是常务副厅长，这两年跟着他处理了不少大事，能力和责任心都没问题，要是自己真的调走，何卓晓接任厅长，能最大限度保证工作衔接。 ………………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向东刚跟何卓晓聊完积案复查的细节，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省委办公厅的来电：“沈省长，张书记请您现在到省委大楼六楼，有重要客人想见您。” “重要客人？” 沈向东心里一动，瞬间想起父亲昨天的话。 中组部的谈话，难道是在张清风办公室？ 他连忙答应道：“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沈向东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对着镜子快速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肩章。 镜中的自己，眼底还有些熬夜的红血丝，但眼神依旧清亮。 这两年在粤东，他瘦了些，也沉稳了些，身上的警服像是比刚穿时更贴合了。 让何卓晓先离开，他又通知了秘书刘福荣。 收拾好了之后，沈向东这才下楼。 司机周朝先早已在楼下等着，看到沈向东出来，连忙打开车门：“省长，去省委？” “嗯，省委大院。” 沈向东坐上车，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街景。 元旦后的羊城，路边的红灯笼还没拆，挂在榕树上，添了几分年味。 车子驶过省政府大楼时，他想起第一次来粤东的场景，那时他刚接任省公安厅厅长，心里满是忐忑。 如今两年过去，居然要面临离别，心里五味杂陈。 “周师傅，你跟着我也有两年了吧？” 沈向东忽然开口问道。 周朝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您刚到粤东我就跟着您了，这两年跑了不少地方，深港、潮州、粤西，都快把粤东跑遍了。” 沈向东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想起每次去基层，周朝先都会提前查好路线，避开拥堵，每次加班晚了，都会默默在车里备着热包子。 这些细微的照顾，他都记在心里。 要是自己调走，周朝先大概率要留在省厅，以后怕是没机会再一起跑基层了，走之前要把他和刘福荣两个人的工作安排好才行。 二十分钟后，车子到了省委大院。 沈向东下车，快步走进省委办公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可能的对话。 不管组织安排去哪里，他都要先表个态：服从决定，尽快进入角色。 电梯门打开，张清风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沈副省长，张书记和中组部的穆部长在里面等您。” “穆部长？” 沈向东心里一凛。 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 他之前在江北的时候见过一次，穆连成为人沉稳，说话做事都很干脆。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两个人又见面了。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张清风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是穆连成。 看到沈向东进来，两人都站起身。 “青云同志来了，快坐吧。” 张清风笑着招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连成同志你应该认识，这次是特意来粤东跟你谈话的。” “穆部长，您好。” 沈向东伸出手，与穆连成的手轻轻握了握。 穆连成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温度，笑容温和却不失威严：“沈向东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是的。” 沈向东笑了笑，微微点头道。 坐下之后，秘书给他端来一杯热茶，茶杯是省委特有的青花瓷杯，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 寒暄了几句，穆连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沈向东同志，根据中央的研究决定，结合你的工作经历和能力，组织上决定调你去西川省，担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今天找你，就是跟你正式谈话，征求你的意见。” “西川省？” 沈向东猛地愣住，手里的茶杯微微一晃，热水差点洒出来。 他之前猜过沿海省份，猜过燕京部委，唯独没猜到西川。 那是内陆省份，情况比粤东复杂，少数民族多，山区面积大，治安压力也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东南沿海多沉淀几年，没想到组织会让他去这么远的地方。 穆连成看出了他的意外，笑着说：“是不是觉得突然？其实中央在考虑你的去向时，也反复研究过。西川是西部大开发的重要省份，这些年经济发展快，但也面临着民族地区治理、山区治安等问题，需要有基层经验、敢担当的干部去挑担子。你在粤东处理过群体事件、破过重大案件，还推动了民生领域的整治，这些经验在西川都用得上。” 张清风也补充道：“青云，西川虽然离粤东远，但舞台一样大。你还年轻，多去不同的地方历练，对你今后的成长有好处。我跟中央也推荐过你，说你是个能干事、敢干事的人，去西川肯定能打开局面。” 沈向东慢慢平复下来，心里的意外渐渐被责任感取代。 他想起父亲说的“组织信任”，想起自己入警时的誓言。 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能为老百姓做事，只要能守护平安，就没有什么不能去的。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穆连成和张清风：“感谢组织的信任，我服从组织决定，一定尽快熟悉西川的情况，做好政法委和公安的工作，不辜负中央和省委的期望。” 穆连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正式的任命文件会在一周内下发，你这段时间可以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跟粤东的同志做好衔接。”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看着沈向东问道：“对了，你对粤东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有没有什么建议？” 沈向东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不假思索地说：“我推荐常务副厅长何卓晓同志。何厅长在粤东公安系统工作了二十年，从基层派出所到省厅，经验丰富，尤其是在刑侦和治安管理方面很擅长。这两年他跟着我处理欠薪整治、器官案，表现都很突出，群众基础也扎实，由他接任厅长，能保证粤东公安工作的连续性。” “何卓晓？” 穆连成拿出笔记本，记下这个名字：“我们也收到过他的材料，口碑确实不错。你放心，组织上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结合粤东的实际情况，选出合适的人选。” ……………… 谈话结束后，沈向东跟着张清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墙上的“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标语上，格外醒目。 “青云，去了西川，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联系。” 张清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你在粤东这两年，干得不错，欠薪整治、器官案、积案复查，每一件都办得扎实，老百姓都记着你的好。” 沈向东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书记，谢谢您这两年的支持。要是没有您在省委常委会上为我说话，很多工作都推进不了。我走之后，粤东的公安工作还得靠您多费心。” “放心吧，我会盯着的。” 张清风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你也别太拼，西川那边条件不如粤东，尤其是山区，下去调研要注意安全。家里有什么事，也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两人在电梯口告别，沈向东走进电梯，看着门缓缓关上，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信息：“爸，定了，去西川，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 很快，沈振山回复：“好，好好干。我已经让你妈收拾了些常用的东西，下周给你寄过去。西川冬天冷，多带点厚衣服。”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沈向东心里暖暖的。 他靠在电梯壁上，想起妻子周晓雅，还没跟她说这个消息，她要是知道自己要调去西川，会不会担心？ 毕竟西川离燕京更远，以后见面更难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周晓雅打电话，又怕她在忙着，只好先编辑了一条短信：“晚上跟你说个事，关于工作的，别担心。” 回到省厅，沈向东刚走进办公楼，就感觉气氛有些不一样。 走廊里的民警看到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还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 他心里明白，省委那边肯定已经有人知道了消息，传得还真快。 “省长。” 黄向阳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没提文件的事，反而犹豫着问：“我刚才听办公厅的同志说，您要调走？” 沈向东看着黄向阳，心里有些不舍。 这两年，黄向阳是他最得力的助手，田星宇案、器官案，两人都一起熬过夜、一起跑过现场，说是同事，更像是同袍。 他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些：“嗯，调去西川，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文件下周下来。” “西川？” 黄向阳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这么远，不过也好，您去那边能挑更重的担子。只是以后，想跟您一起讨论案子，就没那么方便了。” 这是心里话，毕竟沈向东到西川可是省委常委，跟现在自然是不一样的。 “以后可以视频聊。”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之后，积案复查的事就交给你多盯着点，老何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多配合。” “您放心，我一定照办！” 黄向阳用力点头，眼眶有些红：“您什么时候走？我想请您吃个饭，算是送送您。” “吃饭就不用了。” 沈向东摇摇头，淡淡地说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等我把工作交接完，咱们在办公室喝杯茶就行。倒是你，家里的事多上点心，你爱人前段时间住院，你都没好好陪她。” 黄向阳心里一暖，连忙应道：“我知道，等忙完这阵子，我就陪她去复查。” 两人正说着，夏秋珊、尚久华、刘金刚等人也陆续过来，都是来确认调令的消息。 办公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不舍，有人祝福，还有人问西川的情况，想给他提些建议。沈向东一一回应，心里满是感动。 这两年在粤东，他不仅干成了几件事，还收获了这么多同事的信任，也算是值了。 “大家都去忙吧。” 沈向东笑着摆摆手：“工作还得正常推进，别因为我的事耽误了。等文件下来，我再跟大家正式告别。” 等人都走了，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翻开手头的工作交接清单。 上面列着欠薪整治收尾、器官案后续、积案复查、双节安保总结，每一项都记着具体的负责人和进度。 他拿起钢笔，在每一项后面都补充了“建议重点关注”的字样，他要确保自己走后，这些工作能无缝衔接，不留下任何尾巴。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照在办公桌上的粤东地图上。 沈向东看着那些熟悉的地名，心里默默念道：“粤东，再见了。” 第2552章 意外的变动 一月中旬的羊城，风里已经带了几分凛冽，省厅办公楼的走廊里，保洁阿姨正用抹布擦拭着墙上的警徽，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脸色如常。 就在昨天，中组部正式下发了文件，免去自己粤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的职务。 而接替自己的人，自然是何卓晓。 “省长。” 何卓晓推开门走了进来，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同志们想晚上请您吃个饭。” “也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何卓晓说道：“不要铺张浪费。” “我知道。” 何卓晓对沈向东笑着说道：“就在食堂的小餐厅。” “好。”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的小餐厅格外安静，只摆了一张圆桌，墙上挂着“忠诚为民”的匾额，是前几任厅长留下的。 桌上的菜很简单：一盘白灼虾、一份清蒸鱼、几碟时蔬，还有一锅土茯苓排骨汤，这是夏秋珊特意让食堂师傅炖的，知道沈向东胃不好，冬天喝这个养胃。 黄向阳坐在沈向东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省长，这是积案复查的进度表，目前七起存疑案件里，已经有三起找到新线索，技术科正在做比对，估计下个月能出结果。” 他把笔记本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您走了，要是有新情况，我还能给您打电话请教吗？” “当然能。” 沈向东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案件细节，连证人的联系方式都标得清清楚楚：“西川离粤东远，但电话能通。你们要是遇到难啃的案子，随时找我，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们提供点新思路。” 尚久华端着茶杯，笑着说：“省长，您这一走，咱们厅里少了主心骨。不过您放心，我们都会支持何厅的工作，绝不让粤东公安的牌子砸了。” “什么主心骨，都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沈向东举起茶杯，跟众人碰了碰，缓缓说道：“这两年，谢谢大家的配合。欠薪整治时，大家跟着我熬夜对账。器官案攻坚，刑侦的同志冒着危险蹲点。还有政治部，给基层民警做心理疏导，这些我都记在心里。粤东公安是个好队伍，以后要继续保持这股劲。” 夏秋珊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笔记本，轻轻推到沈向东面前：“省长，这是您这两年在厅里的工作笔记，我整理了一下，里面有您对每个案子的批注，还有基层调研的心得。您带着去西川，说不定能用上。” 沈向东拿起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磨损，里面是自己熟悉的字迹。 有对欠薪民工的牵挂，有对田星宇案的反思，还有对年轻民警的叮嘱。 他心里一热，轻声说：“谢谢你，秋珊同志，有心了。” ……………… 离开羊城的前一天，沈向东特意去了省政府，拜访省长刘向前。 省政府的办公室比省厅朴素些，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用了十几年，桌面有淡淡的划痕，桌上堆着一摞标着加急的文件，旁边放着一个搪瓷杯。 “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刘向前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窗边的沙发，对沈向东笑着说道：“怎么样，明天就要去西川报到了吧？” “是的，省长。” 沈向东接过茶杯，茶香醇厚，带着一丝山野的清新：“打扰您了，想着明天就去西川了，过来跟您告个别。” “好。” 刘向前靠在沙发上，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说道：“西川不比粤东，那边少数民族多，有些山区，交通不便，治安情况也复杂。你去了之后，先别急着推新政策，多下去调研，跟当地干部多聊聊，尤其是民族地区的老书记，他们懂情况。” 他在西川曾经工作过，对这方面还是很了解的。 现在告诉沈向东，自然是金玉良言。 “我记住了。” 沈向东点点头，对刘向前道：“出发前我已经让办公室收集了西川的民族政策和政法工作资料，打算先去几个重点市州看看。” “这样就好。” 刘向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由衷的说道：“你在粤东这两年，干得不错，欠薪整治解了民工的燃眉之急，器官案打掉了黑恶势力，老百姓都念你的好。去了西川，也要保持这份务实的劲，别被职位困住，政法工作，说到底是为老百姓解决问题，不是图虚名。” 沈向东心里一震，刘向前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您放心，我不会忘本。到了西川，我一定先摸清政法系统的底子，重点抓基层治理和扫黑除恶，绝不让老百姓受委屈。” 沈向东郑重其事的说道。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刘向前站起身，送沈向东到门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在西川遇到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粤东永远是你的后盾。” 走出省政府大楼，冷风迎面吹来，沈向东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羊城的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这里承载了他两年的心血，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便起程飞往西川。 他的任命马上要公示，具体情况要等公示期结束之后再说，所以他并不着急，打算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可让他意外的是，飞机落地的时候，手机上却收到了一份电子文件，是父亲沈振山发来的。 看了一眼文件，沈向东就愣住了。 上面赫然写着“任命沈向东同志为西川省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末尾却没有“兼任省公安厅厅长”的字样。 坐在机场的出口，沈向东顿时陷入了沉思当中。 从含权量方面来说，兼任公安厅长，自己手里的实权更大一些，毕竟可以直接管辖公安厅这样的强力部门。 但政法委书记，尤其是省委常委当中的政法委书记，手里的权力也不小。 统筹政法、公安、检察、法院等部门的工作，责任更重，也更需要全局思维。 至于有没有公安厅长的头衔，仔细想想的话，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把政法工作做好，能不能守护好西川老百姓的平安。 第2553章 抵达西川 天府国际机场的落地玻璃外，十二月的西川阳光带着几分柔和，透过玻璃洒在候机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往来旅客拖着行李箱的身影。 沈向东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皮箱，随着人流走了出来。 没有随从，没有迎接的车辆，他刻意避开了提前联系地方的环节，只想以一个普通观察者的身份，先看看这座即将工作的城市。 虽然刚刚看到自己没有人被任命为公安厅长的消息有点意外，但他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计较的人。 更何况，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等自己走马上任之后就知道了。 大厅外的出租车等候区排着长队，司机们操着带着川渝口音的普通话招揽客人，声音里透着几分热情。 沈向东走到队伍末尾，前面是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正商量着去市区的路线。 他侧耳听着，默默记下春熙路、锦里这些频繁被提及的地名，这些都是锦城的核心区域，日后政法工作的重点覆盖范围。 轮到沈向东上车时，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他背着双肩包，笑着问：“这位老弟，去市区哪个位置嘛？看你不像来旅游的，倒像来办事的哦。” “麻烦去省委大院附近的酒店，随便哪家三星以上的就行。” 沈向东坐进后排，目光落在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上，淡淡地说道。 “好嘞。” 司机连忙答应着，便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缓缓驶出机场高速，路边的广告牌上印着“锦绣西川，人文锦城”的标语，沿途的建筑既有现代高楼，也有带着川西民居特色的坡屋顶房屋，跟粤东的骑楼风格截然不同，透着股厚重的历史感。 “您是来省城办事的哦？” 司机又问，手里的方向盘转得平稳：“最近好多外地来的干部，都是来开会的。省委附近的酒店贵得很，不如住远点，性价比高些。” “方便工作。” 沈向东没多解释，只是顺着话题问：“大哥，锦城最近治安怎么样？比如像春熙路那些热闹的地方，扒窃这些事多不多？” 他如今四十出头，叫司机一声大哥也不过分。 司机拍了下方向盘，语气笃定：“现在好多了，前两年春熙路还有些小偷小摸，这半年警察巡逻得勤，尤其是周末，随处都能看到穿警服的。不过也有事情，我上次拉个游客，说手机放口袋里被偷了，还说没他们老家安全。” 沈向东心里默默记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司机的话虽然是随口闲聊，却比官方报表更直观，至少说明锦城的街面防控有成效，但很显然意味着仍有改进空间，后续需要重点关注重点商圈的治安精细化管理。 一个半小时之后，出租车停在省委大院旁边的如家酒店门口。 沈向东付了车费，拎着行李走进酒店大堂。前台服务员穿着藏青色制服，笑容标准：“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开一间标准间，住一周。” 沈向东递过身份证，目光扫过大堂的公告栏。 上面贴着“冬季消防安全提示”，角落里还有一张“扫黑除恶线索举报电话”的海报，海报边角有些卷边，显然贴了有些时日。 办好入住，沈向东拿着房卡走进电梯。 十二楼的房间朝南，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省委大院的红墙，远处是连绵的浅丘，山上的树木还带着几分绿色，不像北方冬日那般萧瑟。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拿出里面的西川省地图铺展开。 这是出发前在粤东省那边搞到的，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西川的二十一个地市，但具体到锦城的街巷布局，还得靠实地走访。 稍作整理后，沈向东换上轻便的外套，走出酒店。 街角就有一家书店，他进去买了一份最新版的《锦城城区地图》，还顺带买了两本书：《西川省情概况》和《川西政法工作十年回顾》。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他买的书，笑着说道：“先生是来做研究的呀？这两本书卖得不多，大多是机关单位的人来买。” “刚来锦城，想多了解下情况。” 沈向东接过书，随口问道：“姑娘，你们平时觉得身边的治安怎么样？比如晚上下班晚了，敢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这个倒是还好。” 姑娘摇摇头，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家住在成华区，晚上十点多下班，路上都有路灯，偶尔还能看到警车巡逻。去年我同事手机丢了，报警后第二天就找回来了，警察效率还挺高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过也就是市中心还可以，听说其他偏僻一点的地方，总会有抢劫的事情发生，去年还死了好几个人。”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没有再说什么。 走出书店，沈向东沿着街边慢慢走。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茶馆里坐满了喝茶的人，竹椅、盖碗茶，还有摆放在桌边的麻将桌，透着浓浓的市井气息。 他走到一家茶馆门口，找了个靠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茉莉花茶。 这是西川人常喝的茶，入口清香，能解乏。 邻桌坐着两个下棋的老人，一边走棋一边聊天。 “你晓得不？前段时间金牛区抓了个诈骗团伙，专骗老年人的养老钱，警察硬是蹲了半个月才抓到。” “晓得多嘛！我看电视新闻说了，那些骗子装成保健品公司的，把老年人哄得团团转。现在好了，警察把钱追回来了，还在社区里搞了好多次防骗讲座。” 沈向东端着茶杯，静静听着。 老年人诈骗是全国性的治安难题，西川这边能及时破案并开展宣传，说明基层民警的执行力不错，但“蹲半个月”也反映出线索摸排可能存在滞后，后续可以考虑推动“社区网格员+民警”的联动机制，提前发现预警线索。 ……………… 接下来的几天，沈向东把锦城的主要区域都走了个遍。 他没开车，要么坐公交地铁，要么步行，刻意避开了可能暴露身份的场合。 在春熙路商圈，他观察到民警巡逻以步巡为主，每半小时能看到一组巡逻队，队员装备齐全，但两两一组的配置在人流高峰时可能存在管控盲区。 在锦里古街，游客众多，出入口有民警值守，但景区内的应急通道标识不够明显，万一发生拥挤可能存在安全隐患。 周末的时候，沈向东去了峨眉山。 从锦城坐高铁过去只要一个小时，沿途能看到川西平原的农田和丘陵。 山脚下的游客中心里，有民警设立的便民服务点，提供地图、急救药品，还能受理游客报警。他假装游客上前咨询：“警官，山上会不会有野生动物出没？安全吗？” 值守的民警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笑着回答：“放心吧，景区里每天都有巡逻队，主要路段都装了监控，野生动物一般不会靠近游客区。要是遇到紧急情况，打服务点的电话，我们二十分钟内就能赶到。” 沈向东点点头，顺着山路往上走。 沿途遇到不少背着背篓的挑山工，他们背着矿泉水、食物，一步步往山顶爬。 他跟一个挑山工聊了几句，得知挑山工们偶尔会遇到游客丢失物品的情况，大多是手机、钱包，有时候能帮忙捡到，但也有找不回来的。 “要是景区里能多装些监控就好了，丢了东西也能快点找。” 挑山工的话，让沈向东记在了笔记本上，景区安防不能只靠人力，技术防控的补位很重要。 从峨眉山回来后，沈向东又去了武侯祠。 景区内游客络绎不绝，不少是外地来的研学团队。 他注意到景区内有“党员志愿服务岗”，志愿者中有穿警服的民警，正在给游客讲解三国文化，同时提醒大家保管好随身物品。 这种模式让他眼前一亮，觉得可以在全省景区推广，既拉近了警民距离，又能潜移默化地提升游客的安全意识。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沈向东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大半本：从锦城的商圈治安到景区安防，从市民的安全感反馈到基层民警的工作状态，甚至包括公交地铁的换乘效率、老旧小区的消防设施情况，都一一记录在案，还附上了自己的思考。 他没有把这段时间当成“游山玩水”，而是一场深入一线的“摸底调研”。 政法工作的根基在基层，只有摸清了实际情况，后续的决策才能接地气、见实效。 公式最后一天，沈向东终于接到了自己盼望已久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沈副书记么？” 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 “我是中组部穆部长的秘书郑浩，穆部长已经到了西川，住在西川省委招待所。” 郑浩缓缓说道：“请您现在过来一下。” “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头道。 第2554章 第一个对手 十分钟之后。 沈向东站在街边招手拦出租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封面，刚才整理笔记时，还在琢磨春熙路巡逻警力配置的优化方案，没料到穆连成会突然约见。 出租车很快停到面前。 “去省委招待所。” 沈向东坐进后排，目光扫过车窗外来往的车流。 锦城的午后交通不算拥堵，路边的茶馆依旧飘着盖碗茶的清香，穿棉袄的老人坐在竹椅上晒太阳，一派安逸景象。 可他心里清楚，这安逸背后，政法工作的脉络还需细细梳理，尤其是穆连成突然的约见，大概率和之前未明确的公安厅长任命有关。 “省委招待所啊，那地方规矩多，进去得登记。” 司机咂咂嘴，方向盘轻轻一打，拐进一条栽满香樟树的小巷：“前两年我拉过一个里面的工作人员，说里面住的都是大人物，安保严得很。” 沈向东没接话，只是拿出手机翻出郑浩的号码，给对方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很快就到了。 车窗外的景象渐渐从市井街巷变成规整的机关院区，围墙刷着朱红色涂料，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安保人员，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出车辆。 “到了。” 出租车停在招待所侧门，沈向东付了车费，刚拎着笔记本下车，就看到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 这人约莫三十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您是沈向东书记吧？我是郑浩，穆部长在里面等您。” “辛苦你了，郑同志。” 沈向东伸出手，和郑浩轻轻握了握。 郑浩的手很暖，握得很轻，显然是常年在机关工作养成的分寸感。 他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招待所是老院子改造的，里面都是中式小楼，穆部长在东院的二号楼，环境清静，适合谈话。” 穿过一道月亮门，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路，两旁栽着腊梅，花苞已经鼓了起来，透着淡淡的冷香。 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郑浩特意提醒：：“沈书记，这边路滑，您慢些走。”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小楼，都是两层高的青砖灰瓦建筑，窗户上挂着米白色窗帘，门口挂着“请勿喧哗”的木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腊梅枝的沙沙声。 二号楼的门虚掩着，郑浩轻轻敲了两下：“穆部长，沈书记到了。” 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郑浩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沈书记，您进去吧，我在外面等您。” 沈向东走进屋里，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湿冷。 房间是中式装修，靠墙摆着一组红木书柜，里面整齐码着党史和政策类书籍，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正坐在桌边泡茶。 正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 “青云同志来了，快坐下。” 穆连成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木椅，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刚泡的西川蒙顶茶，你尝尝，比你们粤东的普洱淡些，但回甘不错。” 他手里的紫砂壶斟出琥珀色的茶汤，热气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晕开淡淡的茶香。 沈向东在桌前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手边，双手接过茶杯：“谢谢部长，这几天在锦城，倒是常听人说蒙顶茶是茶中故旧，今天总算尝到了。” “你这几天没闲着吧？” 穆连成放下紫砂壶，指尖轻轻搭在茶杯沿，目光落在沈向东的笔记本上，淡淡地说道：“我听张清风书记说，你不管到哪个地方，都爱自己跑基层摸底，不喜欢听汇报？” 沈向东笑了笑，拿起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记着春熙路的巡逻情况：“部长，汇报里的数字是死的，老百姓的感受才是活的。这一周我走了锦城的商圈、景区，也坐了公交地铁，跟出租车司机、茶馆老板聊了聊，心里大概有个数。西川的政法工作底子不错，基层民警执行力强，但也有精细化不足的地方，比如重点区域的防控盲区，还有老年人诈骗的预警机制。” 穆连成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你这个工作方法好，接地气。中央把你派到西川，就是看中你这种务实的作风。西川是西部大省，民族多、山区广，政法工作比粤东复杂，既要守得住平安，又要兼顾发展，不容易。”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却没打开，只是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比刚才沉了些：“今天找你，主要是跟你说下公安厅长的事。之前中央研究的时候，原本是打算让你兼任西川省公安厅厅长的，毕竟你有公安厅长的经验，上手快，也能更好地统筹政法工作。” 沈向东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里面咯噔一下，果然是为了这事。 他之前虽然没太在意，但心里也隐隐觉得，兼任厅长能更方便推动工作，现在穆连成这么说，显然是任命有了变数。 “但是。” 穆连成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向东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缓缓说道：“最近中央收到了西川省委的汇报，还有一些老同志的意见，都提到现任公安厅厅长杨宏毅同志。杨宏毅在西川公安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从基层派出所所长一步步做到厅长，去年还破了西川系列盗窃文物案，追回了十几件国家一级文物，中央对他的评价是熟悉省情、实绩突出。”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住眼底的波澜。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老同志的意见”、“实绩突出”，这些话背后的意思很明显：杨宏毅背后有人撑腰，而且是能影响中央决策的力量。 自己刚到西川，还没站稳脚跟，就遇到了这么一个“本土派”的对手，看来接下来的工作，不会像在粤东那样顺利。 “所以中央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暂时不让你兼任公安厅长。” 穆连成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一是尊重西川的实际情况，二是也想让你集中精力抓政法系统的整体工作，比如民族地区的法治建设、扫黑除恶的长效机制，这些都是西川的重点。当然，公安工作是政法工作的重中之重，你作为政法委书记，要多跟杨宏毅同志沟通，把你的经验和西川的实际结合起来，形成合力。” “我明白，穆部长。” 沈向东放下茶杯，语气沉稳，没有丝毫不满，严肃的说道：“组织的决定，我服从。杨宏毅厅长在西川工作多年，熟悉情况，我确实需要多跟他交流，尽快把西川的公安工作摸透。” 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计较职位的时候，穆连成特意把话说透，既是交底，也是提醒。 要他注意处理好和杨宏毅的关系，避免刚上任就产生矛盾。 这是事实。 毕竟说起来，公安厅虽然是政法委的下属部门，但大部分的时候，政法委是管不到公安厅的，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也管不到杨宏毅这个公安厅长，人家是归省委省政府和公安部管理的。 当然。 这也不是绝对的，如果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足够强势，哪怕杨宏毅这个公安厅长背后有人，也是要俯首帖耳的。 官场当中的事情，从来都没有什么绝对的，主要还是看每个人的具体情况。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是省委常委，而且名义上还管着全省的政法部门，就算杨宏毅对自己并不满意，他有意见也得忍着。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这位杨厅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他是个好警察，沈向东不介意跟他合作下去。 但如果，这个杨宏毅是属于那种尸位素餐之辈，那沈向东也不介意跟他斗一场！ 第2555章 公安厅长！ 招待所的别墅里，穆连成看着沈向东的反应，眼里露出一丝满意。 他原本还担心沈向东年轻气盛，会对这个安排有想法，现在看来，沈向东比他预想的更沉稳。“你能这么想就好。” 穆连成拿起紫砂壶，给沈向东续上茶，缓缓说道：“杨宏毅同志有能力，但也有缺点，比如有时候过于注重本土经验，对新的治理方法接受度不高。你在粤东搞的欠薪整治联动机制、积案复查技术手段，都是好做法，不妨跟他多聊聊，说不定能碰撞出新思路。” 沈向东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杨宏毅：本土经验丰富，需沟通新方法”几个字，笔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文物案实绩突出”。 他习惯把每个人的特点和工作重点记下来，这样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对了，你跟杨宏毅同志还没见过面吧？” 穆连成忽然问道：“明天的任职见面会上，你们会正式认识。会后你可以主动找他聊聊，不用太正式，就当是同事间的交流，先熟悉熟悉。” “好，我会的。”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他能感觉到，穆连成的这番话，既是指导，也是在给他铺路。 让他主动示好，避免一上来就陷入对立。 毕竟，政法工作需要公安部门的配合，要是和公安厅长搞僵了，后续的工作很难推进。 两人又聊了些西川的省情，穆连成提到川西高原的民族地区治理难度大，建议沈向东年后去调研一趟：“那边的少数民族老乡很淳朴，但也有自己的习俗，政法工作要讲究法理情结合，不能照搬内地的经验。” 穆连成对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 沈向东一一记在心里，偶尔提问，比如民族地区的警力配置、双语普法的推进情况，看得出来是真的在为后续工作做准备。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青石板上，映出腊梅的影子。 穆连成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的见面会很重要，省委班子成员都会在，好好准备下发言。” 沈向东站起身，双手握住穆连成的手：“谢谢部长今天跟我说这些，让我心里有了底。请您放心，我到了西川，一定不辜负中央的信任，把政法工作做好。” 穆连成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我相信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沉住气，多听、多看、多问，西川的政法队伍是有战斗力的，只要你带好头，一定能打开局面。” ……………… 走出二号楼，郑浩还在门口等着，看到沈向东出来，连忙迎上去：“沈书记，需要我送您回酒店吗？” “不用了，郑同志，我自己打个车就行。” 沈向东摆摆手，笑着说道：“麻烦你等这么久，谢谢了。” 郑浩笑着说：“应该的，沈书记。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去酒店接您去省委大楼，您早点休息。” 沈向东点点头，沿着青石板路走出招待所院子。 门口的出租车已经等了几辆，他随便选了一辆坐上去，报了酒店地址。 车驶离招待所，窗外的街景渐渐热闹起来，路边的火锅店飘出麻辣的香气，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锦城的夜晚比白天多了几分烟火气。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和穆连成的谈话。 杨宏毅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 三十多年的西川公安资历，破过文物大案，还有老同志撑腰，显然不是个容易打交道的角色。自己刚到西川，没有根基，只能先从沟通入手，既要尊重对方的经验，也要慢慢渗透自己的工作思路，找到双方的契合点。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边的笔记本，翻到记着杨宏毅名字的那一页，在后面又加了一句“重点沟通文物案侦办经验，寻找工作共鸣点”。 基层工作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暂时的分歧，只要能找到共同的工作目标，就能形成合力。 出租车停在锦城宾馆门口，沈向东付了车费，走进大堂。 前台服务员看到他，笑着打招呼：“先生，您回来了。刚才有位郑先生打电话来，确认您明天早上的行程。” “谢谢。” 沈向东点点头，走进电梯。 回到房间，他推开窗户，夜色中的锦城灯火璀璨，远处省委大院的红墙隐约可见。 他拿起手机，翻出西川省公安厅的官网，找到杨宏毅的简历。 六八年出生，西川本地人，九零年加入公安系统，从派出所民警做到厅长，履历上写满了“先进个人”、“破案能手”这样的荣誉，尤其是去年的“文物案”，被列为西川公安年度十大经典案例。 “果然是个狠角色。” 沈向东轻声自语，关掉手机屏幕。 他知道，明天的就职大会，只是和杨宏毅打交道的开始，接下来的政法工作，还有更多挑战等着他。 这个时候，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来。 “喂，静静？” 接起电话，沈向东笑着说道。 打电话的人，自然是他的宝贝女儿沈静。 “爸爸，你在西川那边怎么样啊？” 沈静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虽然已经上了小学，但对她来说，还是不太理解父亲经常换地方工作的事情。 “挺好的。” 沈向东笑了笑，对女儿说道：“就是你跟妈妈不在我身边，我都想你了。” “哎呀，我也想你了。” 沈静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你都不知道，我妈这两天……” 说着话，她就开始巴拉巴拉的说起了母亲周晓雅的事情。 对于十几岁的孩子而言，能够跟不经常见面的父亲聊天，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沈静虽然从小就很懂事，但对她来说，沈向东一直在外地工作，只有很少的时间可以陪伴自己和母亲，虽然也是衣食无忧，但她还是很喜欢跟沈向东分享一些自己生活上的事情。 沈向东自然也很有耐心，毕竟女儿慢慢长大，自己作为父亲很少陪着她，有机会当然要多跟女儿说说话了。 父女俩聊了好半天，一直到周晓雅过来，沈静才把电话交给了母亲。 “这丫头，每次跟你说话，都好像个话唠。” 周晓雅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孩子嘛。” 沈向东随口说道：“你平时对她也别太严厉了。” “知道了，知道了。” 周晓雅笑着答应道：“你也是，工作的时候注意身体，别太拼命。” 这么多年的夫妻，她实在是太了解沈向东的性格，真要是忙起来的时候，完全就是不管不顾的。 “放心吧，我身体好的很。” 沈向东笑了笑道。 第2556章 省委书记和省长 早上七点半，窗外的天刚擦亮，淡青色的雾霭还浮在省委大院方向的树梢上。 沈向东站在酒店房间的窗边，身上穿着崭新的黑色西服。 行李箱已经收拾妥当，放在门口，里面除了换洗衣物，最占地方的是两本笔记：一本是过去一周在锦城调研的记录，密密麻麻记着春熙路的巡逻频次、峨眉山的安防漏洞、武侯祠的警民互动。另一本是粤东工作的总结，夹着田星宇案的最终判决书复印件，算是对过去两年的告别。 手机铃声响起，是郑浩的电话，语气比昨天更显恭敬：“沈书记，车已经在酒店楼下了，黑色的奥迪，车牌号……您下来直接上车就行。” “好，我马上下来。” 沈向东挂了电话，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床头柜上的《西川省情概况》放进公文包，充电器拔了，窗帘拉到一半，他习惯给房间留些透气的缝隙，像留着一点对过往的念想。 拎起行李箱时，他特意摸了摸侧面的口袋，里面装着锦城地图，折痕处已经磨得有些发白，那是这一周走街串巷留下的痕迹。 酒店楼下的冷风裹着水汽吹过来，沈向东紧了紧西服的领口。 黑色奥迪停在人行道边，郑浩已经站在车旁，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他来，连忙上前接过行李箱：“沈书记，昨晚休息得还好吗？锦城冬天有点潮，要是觉得冷，车里备了暖手宝。” “挺好的，谢谢。” 沈向东弯腰上车，后座铺着深棕色的羊毛坐垫，比粤东警车的座椅软些，透着几分西川的细致。 郑浩坐进副驾驶，回头递过来一杯热豆浆：“酒店早餐可能有点清淡，我在楼下早餐铺买的，热乎着，您垫垫。” 豆浆杯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细碎的豆渣，杯壁凝着水珠。 沈向东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身，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喝了一口，豆浆带着淡淡的甜，比粤东的咸豆浆温和，像这座城市给人的初印象。 车子很快抵达了省委招待所，沈向东下了车，跟穆连成打了声招呼，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一起上车，朝着省委大院而去。 只不过这一次，是一个车队，前面甚至还有警车开路。 车队往省委大院开，沿途的街景渐渐从酒店周边的商铺变成机关单位的围墙。 西川省委大院的门楣是典型的中式风格，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门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比粤东省委的现代建筑多了几分厚重感。 门口的卫兵穿着橄榄绿军装，站姿笔挺，看到车辆靠近，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利落。 “看来胡书记他们已经在等着了。” 穆连成笑着说道。 沈向东微微点头，人家等的可不是自己，而是穆连成这个中组部的常务副部长，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虽然昨天穆连成已经提醒过他，杨宏毅这个公安厅长背后有人，但沈向东很清楚，跟省委书记胡长河以及省长董振彪相比，杨宏毅一个小小的公安厅长，反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 车队停下，穆连成一马当先的走下车，沈向东紧随其后。 而这个时候，他也终于看清楚了西川的省委班子成员。 最前面的是两个男人，左边的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了几缕，身材挺拔，眼神沉稳，赫然是西川省委书记胡长河。 右边的男人穿着藏蓝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面带微笑，显得亲和干练，是省长董振彪。 两人身后站着一群人，自然是西川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 “穆部长，一路辛苦了。” 胡长河主动走到穆连成身边，笑着开口说道。 “长河同志，你这就太客气了。” 穆连成跟他握了握手，随即说道：“我就是个信使，负责帮中央把人送过来。”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对胡长河说道：“这位就是沈向东同志了。” “青云同志，一路辛苦。” 胡长河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道。 “书记您好。” 沈向东伸出手，对胡长河问候着。 “你好。” 胡长河点点头，跟沈向东握手致意。 他的手很宽厚，掌心带着些粗糙的茧子，握上去很有力，不像是常年坐办公室的手。 沈向东后来才知道，胡长河早年在西川农村插队过，当了干部后也常去基层，手上的茧子是当年干农活、后来走山路留下的。 “今后还要请书记多多指教。” 沈向东一脸客气的说道。 “指教谈不上。” 胡长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脸热情的说道：“中央把你派来西川，是对咱们西川政法工作的重视。你在粤东、江北干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欠薪整治帮民工要回上亿工资，还破了那么大的器官买卖案，有本事，西川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沈向东心里一暖，胡长河的话直接又实在，没有官场上的虚话，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些：“书记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这一周我在锦城转了转，看到春熙路的民警巡逻很勤，峨眉山的便民服务点也做得扎实，西川的政法工作基础很好，我是来学习的。” 随后，胡长河又把董振彪介绍给沈向东：“这是省长董振彪同志。” “省长您好。” 沈向东客气的说道。 对方是正部级，而且还是省委副书记，自然比自己的地位更高。 “你好。” 董振彪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这么年轻就当省委常委，不容易，四十出头，正是干事业的年纪，西川的政法工作，以后还要靠你多费心。” 董振彪的手比胡长河的软些，握得轻却稳，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作为省长，他更关心政法工作如何服务经济发展，比如沈向东会不会像在粤东那样，把民生问题当成工作重点，会不会跟政府工作形成合力。 “省长放心。” 沈向东一脸平静的说道：“我这一周调研，发现锦城的商圈经济很活跃，但也有游客反映扒窃问题，后续我打算推动商圈警务站建设，既保安全，也不影响营商环境，跟政府的经济工作能合上拍。” “有意思！” 董振彪眼睛亮了亮，点头说道：“这个思路好，安全是最好的营商环境嘛。以后政法口有需要政府配合的，尽管提，我们一定支持。” 穆连成站在旁边，看着三人互动，嘴角露出笑意：“长河同志、振彪同志，你们跟青云同志这么投缘，我就放心了。中央之所以选青云来西川，就是看重他既能啃硬骨头，又懂团结班子。咱们西川政法工作要上新台阶，既需要青云同志带来新经验，也需要你们两位多支持。” 胡长河接过话头：“请中央放心，我们西川省委班子向来团结。青云同志，你跟我来，我给你介绍下班子成员。” 沈向东跟着胡长河走到人群前，班子成员们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胡长河也没有废话，简单的把省委省政府班子的主要领导们都给沈向东介绍了一下，其中还包括了省政法委的党组成员，包括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和政法委副书记、省公安厅厅长杨宏毅。 当介绍到杨宏毅时，沈向东特意多看了一眼。 杨宏毅五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微胖，穿着警服，肩章是二级警监，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伸出手时，掌心有些凉：“沈书记，欢迎来西川，以后公安口的工作，还请您多领导。” “客气了。” 沈向东握了握他的手，指尖能感觉到对方的轻微用力，便淡淡地说道：“我刚到西川，很多情况不熟悉，还要靠大家多介绍，咱们一起把工作做好。” 杨宏毅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站回原位。 沈向东心里清楚，这就是穆连成说的“对手”，表面客气，眼神里却藏着几分不服气，以后的合作，怕是不会太轻松。 第2557章 沈向东正式上任 寒暄了一番之后，一行人便前往省委礼堂。 沿途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树干上挂着红色横幅，风一吹，横幅轻轻晃动，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礼堂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青砖红瓦，门口有两根罗马柱，柱身上刻着“为人民服务”的烫金大字，虽然有些陈旧，却透着庄重感。 推开礼堂大门，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三百多个座位几乎没有空席，前排是厅局级干部，穿着正装，坐姿挺拔。后排是省委省政府机关的年轻干部，大多穿着休闲些的外套，手里拿着笔记本。 看到胡长河、穆连成、沈向东等人进来，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向东身上。 这个“外来的”政法委书记，成了全场的焦点。 沈向东跟着胡长河走到主席台侧边，暂时在休息室等候。 而此时此刻，整个会场里已经充满了窃窃私语。 “左边那个就是吧，看着比新闻里年轻啊，才四十出头吧？” 说话的是后排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年轻干部，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沈向东在粤东的新闻照片。 “何止年轻，本事才大呢！”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干部接过话，声音压得很低：“我表哥在粤东公安厅工作，说他去年破了个器官买卖集团，抓了三十多个人，还帮几百个农民工要回了欠薪，老百姓都叫他沈青天。” “真的假的？” 另一个干部凑过来，带着怀疑：“西川跟粤东不一样，咱们这边少数民族多，山区又广，治安比沿海复杂，他一个外来的，能搞明白吗？” “不好说，” 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干部回头，语气严肃：“我听说他在江北的时候，也管过少数民族地区的事，有经验。不过咱们省的公安厅长杨宏毅，在西川干了这么多年，根基很深，他来了之后，俩人能不能合得来，才是关键。” 这些议论声虽然传不到沈向东这边，但其实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但沈向东没有在意，反而觉得踏实。 有议论说明有关注，有怀疑说明需要用实绩证明。 他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拿出那本调研笔记，翻到“春熙路治安”那一页，心里默默完善着后续的工作思路。 “青云同志，该进去了。” 这个时候，穆连成推开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别紧张，就跟平时开会一样，西川的干部都实在，你说实话、干实事，他们就会认可你。” 沈向东点点头，合上笔记本，跟着穆连成走进礼堂。 主席台上已经坐好了人：中间是胡长河，左边是穆连成，右边是董振彪，沈向东被安排在董振彪旁边的位置。 他刚坐下，就感觉到台下的目光更集中了。 有人在快速记录他的外貌，有人在低声交流他的履历，还有人在观察他的坐姿，似乎想从细节里看出他的性格。 礼堂的灯光很亮，照在主席台上，沈向东能清楚看到台下每一排干部的表情：前排的副部级干部们眼神沉稳，带着审视。中间的厅局级干部们拿着笔，随时准备记录。后排的县处级干部们眼神好奇，偶尔还会互相递个眼色。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保持着端正却不僵硬的姿态。 这是他多年开会养成的习惯，既显尊重，也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 “同志们，安静一下！” 董振彪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到礼堂各个角落，沉稳中带着亲和，瞬间压下了台下的私语。 “今天我们召开这个会议，主要有两项议程：一是欢迎中央巡视组副组长、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同志来西川指导工作。二是宣布中央关于沈向东同志的任职决定，并请沈向东同志作就职发言。” 看着众人，董振彪缓缓说道。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董振彪等掌声停了，便继续说道：“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穆连成同志。穆部长一直关心西川的发展，这次亲自来宣布任职决定，是对我们西川工作的极大支持！” 掌声再次响起，穆连成站起身，对着台下微微鞠躬，笑容温和却不失威严：“同志们，我这次来西川，一是传达中央的决定，二是跟大家见个面，看看西川的干部队伍。刚才在门口跟长河、振彪同志聊，又看到礼堂里这么多精神饱满的干部，我对西川的工作更有信心了。” 董振彪等穆连成坐下，继续主持：“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穆连成同志宣读中央关于沈向东同志的任职决定。” 穆连成拿起放在桌上的红色文件袋，掏出一份印有“中共中央组织部”字样的文件，缓缓展开。 礼堂里瞬间鸦雀无声，只有文件纸翻动的轻微声响。 沈向东坐在旁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在三百多西川干部面前，听到中央正式任命的那一刻，还是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根据中央研究决定。” 穆连成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缓缓说道：“任命沈向东同志为中共西川省委委员、常委、政法委书记。”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台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虽然之前有传闻，但正式宣读时，还是有干部忍不住低头交流：“果然是常委、政法委书记，没兼公安厅长……” “看来杨厅长的位置保住了……” 穆连成没有停顿，继续宣读沈向东的履历：“沈向东同志……中央党校研究生学历……参加工作，历任……粤东省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 随着穆连成的宣读，台下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 那些原本带着怀疑的干部，开始认真记录。 后排的年轻干部们，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前排的省部级干部们，也微微点头。 沈向东这些实打实的政绩，比任何宣传都有说服力，让他们对这个外来的政法委书记，多了几分认可。 沈向东坐在台上，听着自己的履历，心里却想起了那些案子背后的人：湘南诈骗案里被骗光养老钱的老人，江北少数民族地区里因为土地纠纷吵架的村民，粤东器官案里失去亲人的受害者…… 他忽然觉得，这些履历不是荣誉，而是责任，是老百姓对“公安干部”这四个字的信任，现在，这份信任要从粤东延续到西川了。 穆连成宣读完，合上文件，看着台下：“同志们，中央之所以选择沈向东同志来西川，就是因为他有丰富的基层经验，有敢担当、善作为的精神，更有一颗为老百姓服务的心。希望西川的广大干部，尤其是政法系统的干部，要支持沈向东同志的工作，团结一心，把西川的政法工作做好，让中央放心，让老百姓满意！” 台下响起了最热烈的掌声，比之前两次都要响亮，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沈向东能看到，台下的干部们不再是之前的好奇或怀疑，而是多了几分期待。 他们期待这个有实绩的年轻书记，能给西川的政法工作带来新变化。 董振彪等掌声停了，拿起话筒：“同志们，刚才穆部长宣读了中央的决定，也介绍了沈向东同志的优秀履历。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沈向东同志作就职发言！” 掌声再次响起，沈向东站起身，走到话筒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出乎很多干部的意料，杨宏毅坐在台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却也跟着鼓掌。 “尊敬的穆部长、胡书记、董省长，各位领导，同志们。” 沈向东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不高却很清晰，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今天，我非常荣幸能来到西川，成为西川干部队伍的一员。首先，我要感谢中央的信任，感谢穆部长、胡书记、董省长的欢迎，更要感谢在座各位同志的认可。刚才在台下，我听到很多同志在议论我，有好奇，有怀疑，也有期待，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也请大家相信，我会用实际行动，回应这份期待。” 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瞬间变得轻松了些。 沈向东继续说：“来西川之前，我其实已经在锦城待了一周。这一周，我没有联系任何部门，而是像个普通游客一样，走了春熙路、锦里、峨眉山，坐了公交、地铁，还在街边吃了牛肉面。我看到春熙路的民警每半小时就巡逻一次，看到峨眉山的便民服务点里，民警给游客递热水、讲安全知识，看到锦里的党员志愿服务岗上，民警跟游客一起聊三国文化。这些细节让我明白，西川的政法工作，有很好的基础，有一支能干事、肯干事的队伍，我来这里，不是空降，而是加入，是跟大家一起，把这份基础打得更牢，把这份工作做得更好。” 他的话很实在，没有空泛的口号，而是结合了自己的亲身经历，让台下的干部们觉得亲切。 “当然，我也看到了一些问题。” 沈向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春熙路人流高峰时，两两一组的步巡队，跟不上人流速度，容易出现管控盲区。峨眉山景区的应急通道标识不够明显，万一发生拥挤，可能会有安全隐患。还有，我在社区调研时，有老人反映，偶尔会接到诈骗电话，虽然民警会上门宣传，但防骗知识的覆盖面还不够广……这些问题，不是批评，而是我们接下来要一起解决的方向。” 杨宏毅坐在台下，看着沈向东手里的笔记，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政法委书记，不是来“指手画脚”的，而是真的做了调研，真的懂基层，这些建议，跟他之前想的不谋而合，只是因为事务繁忙，还没来得及推进。 “接下来，我想跟大家谈三点工作思路。”+ 沈向东放下笔记本，语气坚定的说道：“第一，抓基层治理。西川有很多山区、少数民族地区，基层治理难度大，我们要学习枫桥经验，但不能照搬，要结合西川实际，比如在少数民族地区，培养双语民警，让民警既能懂法律，又能懂民族习俗，把矛盾化解在基层，化解在萌芽状态。” “第二，抓政法队伍建设。一支过硬的队伍，才能干出过硬的业绩。我知道西川政法队伍里有很多优秀的同志，比如杨宏毅同志，在西川干了很多年，对本地情况熟悉，经验丰富，以后我会多跟这样的同志沟通，多听大家的意见，不搞一言堂，不搞新官不理旧账，让好的做法延续下去，让不足的地方改进起来。” 听到这里，杨宏毅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些，眼神里的复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尊重的释然。 沈向东没有因为自己是政法委书记就摆架子，反而公开肯定他的工作，这份分寸感，让他心里的抵触少了几分。 当然。 杨宏毅也很清楚，这位沈书记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人，毕竟能够在这个年纪走到现在的位置上，光靠有家世背景肯定是不行的。 “第三，抓民生安全。政法工作的根本，是让老百姓有安全感。不管是街面治安、景区防控，还是防骗、防盗，我们都要从老百姓的需求出发。比如农民工欠薪问题，西川虽然不像粤东那么多，但也有，我们要提前排查，提前介入，不让农民工流血又流泪。比如校园安全，要联合教育部门，定期开展安全检查，让孩子们在学校里安心读书。” 沈向东的声音越来越有力，台下的掌声也越来越频繁。 当他说到“让老百姓晚上走夜路不害怕，让游客来西川玩得放心，让老人在家不担心被骗”时，台下响起了长时间的掌声，很多干部眼里都带着共鸣。 “最后，我想跟大家表个态。” 沈向东看着台下，眼神真诚的说道：“我来西川，不是为了镀金，不是为了职位，而是为了实实在在做点事。我会尽快熟悉西川的情况，尽快融入这个集体，尊重每一位同志，倾听每一个建议。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欢迎大家批评指正。如果工作中有需要协调的地方，也请大家多支持。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只要我们把老百姓放在心里，西川的政法工作，一定能更上一个台阶，一定能让中央放心，让老百姓满意！” 他说完，再次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礼堂里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持久，连坐在后排的年轻干部，都站起来鼓掌。 胡长河看着沈向东，满意地点头，董振彪笑着鼓掌，眼神里带着认可。 而穆连成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中央没有选错人，沈向东在西川这个地方，或许真的可以为这片土地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第2558章 中组部的嘱托 省委礼堂的后门打开时，十二月的阳光正斜斜地洒在青砖铺就的甬道上，给冬日的省委大院镀上一层暖金色。 穆连成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脚步稳健地走在前面，胡长河、董振彪等省委省政府班子成员簇拥在两侧，气氛既庄重又带着几分临别前的温和。 沈向东如今已经是省委常委了，自然不能跟在穆连成的身后，而是在省委常委当中。 “穆部长，不再多留半天？尝尝咱们西川的盖碗茶，让青云同志陪您去锦里转一圈。” 胡长河快走两步，与穆连成并肩，语气里满是挽留。 他身材微胖，穿着藏青色中山装，鬓角有些花白，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很明显，透着老派干部的亲和。 穆连成摆了摆手，指尖碰了碰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带着歉意：“长河同志，下次吧，燕京那边还有个会，下午就得赶回去。等青云同志把西川的工作理顺了，我再来蹭他的茶喝。”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沈向东，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青云同志，西川的政法工作担子不轻，你刚到任，多听、多看、多问，有困难随时跟中央和省委沟通，别自己硬扛。” “请组织上放心。” 沈向东点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却不局促：“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配合省委的工作部署，不辜负中央的信任。” 他心里清楚，穆连成的这句“别自己硬扛”，既是提醒也是支持。 毕竟他初来乍到，西川政法系统的人脉、业务都还不熟，有省委和中央做后盾，能少走不少弯路。 董振彪在一旁补充道：“穆部长，您放心，省委这边会全力支持青云同志的工作。政法工作是全省工作的重中之重，我们会把它摆在优先位置，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甬道尽头，车身锃亮车。 公安厅厅长杨宏毅也跟了过来，他穿着警服，肩章上的警监标识很醒目，走到穆连成面前，敬礼道：“穆部长，公安厅已经安排了警车开道，确保您安全抵达机场。” 穆连成看着杨宏毅，微微点头：“宏毅同志，你是老公安了，以后要多配合青云同志的工作，西川的公安队伍建设，还要靠你们俩一起抓。” 杨宏毅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语气恭敬：“请穆部长放心，我一定配合好沈书记的工作，共同推进西川政法工作。” 沈向东站在一旁，敏锐地注意到杨宏毅说“配合”时，指尖下意识地攥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很显然，这位杨厅长对自己这个新来的政法委书记，还带着几分试探。 穆连成上车前，又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好好干，我等着看你的成绩。” “是。” 沈向东连忙点头答应着。 车门关上，轿车缓缓驶离，杨宏毅安排的警车紧随其后，警灯闪烁却没开警笛，在安静的省委大院里显得格外醒目。 ……………… 目送车辆消失在大门外，胡长河转过身，拍了拍沈向东的胳膊：“青云同志，你刚到西川，情况还不熟。省委常委会定在下周开，这一周你不用急着汇报工作，先去政法委熟悉一下班子，跟下面的部门负责人聊聊，摸摸政法系统的底。有什么需要省委协调的，随时找我或者振彪同志。” “谢谢书记关心。” 沈向东微微点头，胡长河的安排很贴心。 没有让他一上来就面对常委会的压力，而是给了他一周的缓冲期，这能让他更从容地了解情况。 “我这一周会重点走访政法委各部门，跟党组成员逐个谈话，争取尽快进入角色。” 沈向东对胡长河说道。 董振彪笑着补充道：“住宿的事，省委家属院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大院旁边，走路十分钟就能到，上下班方便。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的，直接跟省委办公厅说，别客气。” “麻烦省长了，生活上没什么问题，我适应能力还挺强。” 沈向东笑着回应。 他能感觉到，胡长河和董振彪对自己的态度是真诚的，没有因为他是“外来干部”而刻意疏远，这为他后续开展工作打下了不错的基础。 胡长河和董振彪还有其他会议，简单寒暄几句后便带着班子成员离开。 甬道上只剩下沈向东，以及站在不远处的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 至于参加刚刚会议的政法系统干部们，这时候早就已经散去了，毕竟还有工作，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程永刚五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一直安静地等着，没有主动上前打扰。 “永刚同志，让你久等了。” 沈向东主动走过去，伸出手。 程永刚连忙握住，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沈书记客气了，我应该等您。车已经在门口了，咱们现在去政法委？” “好，现在就去。” 沈向东点头，目光扫过省委大院。 院子里的松柏依旧翠绿，办公楼前的国旗迎风飘扬，门口的石狮子威严矗立，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庄重，与粤东省委大院的风格不同，却同样让人感受到肩上的责任。 程永刚安排的车是一辆黑色帕萨特，一看就是政法系统的公务用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便装，看到沈向东上车，连忙问好：“沈书记好。” “辛苦你了。” 沈向东点点头，坐进后排，程永刚坐在他旁边，顺手递过来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书记，这是政法委的部门设置和党组成员名单，您先看看，路上我跟您简单介绍一下。” 沈向东接过文件，展开一看，上面详细列着政法委的内设机构：办公室、政治部、维稳指导处、综治督导处、执法监督处、反邪教协调处，还有一个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括号里标注着“临时机构”。 党组成员有七位，除了他和程永刚，还有四位副书记和一位纪检组长，每个人的姓名、年龄、分管工作都写得很清楚。 “老程，咱们政法委现在重点推进的工作有哪些？” 沈向东一边看，一边问道。 车子已经驶出省委大院，沿着人民南路行驶，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偶尔能看到挂在枝头的红灯笼，透着几分年味。 程永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目前重点抓三项工作：一是冬季维稳，尤其是农民工欠薪引发的群体事件，已经排查出全省有十七起欠薪隐患，正在跟人社部门联合处置。二是执法监督，上个月刚对省法院、省检察院的十起疑难案件进行了督办，要求限期整改。三是扫黑除恶，对去年打掉的三个黑社会性质组织案件进行复盘，看有没有漏网的成员。” “欠薪问题是民生大事，不能掉以轻心。” 沈向东皱了皱眉，想起在粤东处理欠薪案的经历，直接问道：“西川的欠薪案件，主要集中在哪些行业？是建筑行业多，还是制造业多？” “主要是建筑行业，占了十四起。” 程永刚回答道：“大部分是房地产项目资金链断裂，导致农民工工资发不出来。还有三起是制造业，主要集中在珠三角转移过来的中小企业，受经济形势影响，订单减少，老板跑路了。” 沈向东点点头，在文件上“欠薪隐患”几个字旁边画了个圈：“这个事，我得亲自盯一下。下周能不能安排时间，去几个欠薪严重的地市调研？比如锦城周边的德华、绵山，看看实际情况。” “没问题，我回去就让办公室安排，明天给您一份详细的调研方案。” 程永刚立刻答应着，心里暗暗佩服。 沈向东刚到任，就抓住了欠薪这个民生痛点，而且还想亲自去基层调研，看来确实是个务实的领导，不是来***的。 车驶过天府广场，广场中央的伟人雕像庄严肃穆，周围有不少游客在拍照。 沈向东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在粤东的珠江广场，也是这样热闹的场景，不管在哪个省份，老百姓的平安幸福，都是政法工作的核心目标。 “对了，党组班子成员的情况，你能跟我说说吗？” 沈向东忽然对程永刚问道：“比如每个人的工作风格、分管的工作。” 沈向东把话题拉回到班子建设上，这是他接下来一周的重点工作，只有了解了班子成员，才能把力量凝聚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么做，也是对程永刚这个常务副书记的一种表态。 毕竟作为主管整个省政法委日常工作的常务副书记，程永刚可不仅仅是二把手那么简单，如果他不能跟自己是一条心，沈向东很清楚接下来的工作很难开展。 当然。 这同样也是一个考验，希望程永刚不会让自己失望。 第2559章 政法委 面对着沈向东的问题，程永刚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说道：“分管维稳的李宏利同志今年五十五岁，是从基层派出所干起来的，经验丰富，擅长处理群体事件，就是有时候性子有点急。分管执法监督的王天源同志，原来是省法院的院长，法律功底扎实，做事严谨，但不太擅长协调部门关系。分管综治的张凯同志年轻一些，四十五岁，从省委办公厅调过来的，擅长统筹协调，跟其他厅局的关系比较熟……” 他一一介绍，没有刻意褒贬，只是客观地说明每个人的特点。 沈向东认真听着，时不时在名单上做些标记，这些标记虽然简单，却能帮他快速记住每个人的优势，后续分配工作的时候也能人尽其才。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身为领导，想要管理好一个部门，光靠级别上的压制是不行的。 上位者意志的贯彻实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权力的影响力。 这种影响力想要延伸到基层，那就必须要拉起一批自己人，这也是为什么在官场上，往往会有派系的出现。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领导不可能坐在办公室里事无巨细的指挥一切，需要有人去执行自己的命令，而执行命令的人，自然就要用自己人。 哪怕不是心腹，起码也不能是歪曲领导想法的人。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省政法委大院门口。 大院不大，门口有两名武警站岗，穿着军装，身姿挺拔。 大门上方的牌子写着“西川省委员会政法委员会”，字体是红色的，庄严肃穆。 院子里有两栋办公楼，一栋是主楼，六层，另一栋是副楼，三层，楼前的花坛里种着腊梅，已经有花苞了，透着淡淡的香气。 “沈书记，这就是咱们政法委的大院。” 程永刚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想帮沈向东开车门，沈向东已经自己打开了：“老程，不用这么客气，以后都是同事，随意点就好。” 程永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沈向东没有架子，这让他心里的拘谨少了几分。 两人并肩走进主楼，门口的保安看到他们，连忙立正敬礼问候着。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大厅的公告栏，上面贴着“政法干警廉洁自律十条规定”和“近期工作安排”，其中“二月一日召开全省政法系统视频会议”的通知用红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沈向东的办公室在主楼四楼，是一间带套间的办公室，外面是接待区，里面是办公区。 程永刚推开办公室门，笑着说：“沈书记，这是咱们政法委最好的一间办公室，之前是老书记用的，您看看还需要什么调整，跟办公室说。” 沈向东走进来，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办公区有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摆着电脑、打印机，还有一摞整理整齐的文件，文件最上面是《西川省政法工作年度报告》。办公桌后面是一个大书柜，里面摆满了法律书籍和政法系统的内部资料。窗边有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盖碗茶具，旁边还有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给办公室添了几分生机。 “挺好的，不用调整，这样就很合适。”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年度报告，翻了两页，里面的数据翔实，分析也很深入，能看出之前的工作做得很扎实。 “老书记的工作基础打得不错，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基础上继续推进。”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自己的前任已经退休了，这种情况下自然没必要说人家的不好。 程永刚刚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进来，穿着藏青色西装套裙，干练的短发，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个文件夹，笑容温和：“沈书记您好，我是办公室主任叶君飞，过来跟您汇报一下办公室的工作安排。” 程永刚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叶大姐是咱们办公室的负责人。” “你好，辛苦了，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沙发，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程永刚见状说道：“你们聊，我去看看下午的会议材料准备得怎么样，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了沈向东和叶君飞。 叶君飞坐下后，先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住宿安排表：“沈书记，您的住处在省委家属院，家具家电都是新换的，昨天已经请保洁打扫过了，您今天下班就能过去住。钥匙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在这里。” 说着话，她递过来一个钥匙。 沈向东接过钥匙放在桌上，笑着说道：“麻烦叶大姐了，住宿的事费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叶君飞笑了笑，又拿出一张简历递给沈向东说道：“司机已经安排好了，叫赵凤军，四十六岁，退伍军人，一直在咱们政法委后勤开车，技术好，人品也可靠，已经通过了政审。他今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您要是需要用车，随时给他打电话。” 沈向东看了一眼简历，赵凤军的照片上穿着军装，眼神坚定，简历里写着他在部队立过两次三等功，退伍后在政法委这边开车十来年，没有任何违纪记录。 “赵师傅的情况很好，就按这个安排。” 他把简历放在住宿表旁边，开口问道：“那秘书的人选呢？” 别的事情都无所谓，秘书的人选是非常重要的，毕竟那是跟在自己身边的人。 提到秘书，叶君飞的语气稍微谨慎了些：“沈书记，办公室这边推荐了三个人选，都是本科以上学历，有两年以上秘书工作经验，文笔和协调能力都不错。这是他们的简历，您可以先看看，要是不满意，我们再继续找。” 说着话，她递过来三份简历，整齐地放在沈向东面前。 沈向东拿起简历，翻了翻，三个人选各有优势：一个是中文专业毕业，擅长写材料。一个是法律专业毕业，懂政法业务。一个是行政管理专业毕业，擅长协调事务。 他看了一会儿，把简历放在桌上：“叶大姐，秘书的事不急，我这一周先跟班子成员和部门负责人聊聊，等了解情况后再定。你先把这三份简历放在我这儿，我有空再仔细看看。”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您挑选了。” 叶君飞点点头，又拿出一份会议安排表，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您刚才跟程书记说要开党组工作会议，您看时间上……” “下午两点钟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你通知一下党组成员们，让他们准备好近期工作汇报。” “好的，好的。” 叶君飞连忙答应着。 “另外，你下午一点半把议程送到我办公室。”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还有，让各位党组成员准备汇报材料的时候，重点说三个方面：一是分管工作的进展和存在的问题。二是下一步的工作计划。三是需要政法委党组协调解决的困难。不要说空话、套话，要务实，有数据支撑。” 叶君飞连忙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好的，我马上通知下去，让大家按这个要求准备材料。另外，会议需要准备茶水和资料袋吗？” “茶水准备就行，资料袋不用，让大家自己带笔记本和汇报材料。” 沈向东摆摆手道：“我们开短会、开务实的会，不搞形式主义。” 叶君飞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那我先去落实会议的事，您要是有其他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你去忙吧。”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叶君飞离开的背影，心里暗暗评价。 这个叶君飞做事细致、有条理，执行力也强，是个靠谱的办公室主任，以后很多工作都需要她配合。 ……………… 叶君飞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向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楼下的院子里，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打扫落叶，腊梅的香气随风飘进来，淡淡的却很提神。 他很快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桌上的党组成员名单上。 下午的党组会，是他与西川政法委班子成员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也是他了解西川政法工作的关键一步，必须做好准备。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下午会议的重点：一是倾听，多听班子成员的汇报，少发表意见。二是记录，把每个人提到的问题和困难记下来，后续逐一解决。三是表态，简单说明自己的工作思路，让班子成员了解自己的风格，增强凝聚力。 墙上的时钟指向中午十二点，沈向东收起笔记本，决定先去省委家属院看看住处，然后简单吃点午饭，下午以最好的状态参加党组会。 他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出办公室，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打字声和说话声，透着政法系统特有的严谨和有序。 走到楼下，司机赵凤军连忙迎上来：“书记，您要去哪里？我送您。” “去省委家属院，看看住处。” 沈向东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缓缓驶出政法委大院，沈向东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充满了期待。 第2560章 党委会议的风波 省委家属院坐落在锦城西区，背靠浅丘，门口有武警值守，院内栽满了香樟树，即便十二月，叶子依旧透着深绿。 沈向东的住处是一栋三层小楼，红砖墙配着灰色坡屋顶，门口挂着数字的铜牌。 和其他常委的住处样式一致，没有特殊之处。 叶君飞派来的工作人员陪着他简单参观，一楼是客厅、餐厅和书房，二楼是卧室和卫生间，三楼还有一个小露台，站在上面能看到远处的省委大院。 “沈书记，家具都是现成的，您要是需要添什么，跟我说就行，我们马上安排。” 工作人员语气恭敬，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原本沈向东是打算自己回来看看的，没想到刚刚准备上车，刚好碰到叶君飞下楼，她赶紧安排了一个办公室那边的工作人员陪同沈向东过来。 沈向东摆摆手，目光落在客厅墙上挂着的西川省地图上。 “不用添东西，这样就挺好。” 他伸手摸了摸地图边缘，指尖划过象山两个字，心里默默记下。 之前看文件时，象山的矛盾纠纷调解率比其他地区低五个百分点，这得是下午会议要重点问的内容。 离开家属院的时候，司机赵凤军已经在门口等着。 赵凤军穿着深色夹克，身姿挺拔，一看就是退伍军人的模样，见沈向东出来，连忙打开车门，恭恭敬敬的问道：“书记，回政法委？” “嗯。” 沈向东坐进后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梳理思路。 政法委党组的九个成员，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程永刚是常务副书记，在西川政法系统待了十年，根基深，态度看起来中立，是需要争取的对象。 李宏利分管维稳，据说跟杨宏毅走得近，得留意他汇报时有没有藏着掖着。 王天源搞执法监督，之前在省法院待过，性子直，应该能听到真话。 张凯管综合治理，去年刚从省委办公厅调来，经验可能不足，但胜在踏实。 叶君飞是办公室主任，细心周到，暂时可以信任。 至于杨宏毅，这个兼任政法委副书记的公安厅长，昨天穆连成提过他“有成绩、受认可”，今天的会议会不会来？ 来的话会是什么态度？ 不来又是什么意思？ 这都是需要自己考虑的问题。 ……………… 车子驶进政法委大院的时候，十二点半刚过。 沈向东让赵凤军先去吃饭，自己则拎着公文包走进办公楼。 办公室里，叶君飞已经把下午会议要用的文件放在桌上，一份《政法委党组成员分工表》，一份《西川省政法工作第四季度总结》，还有每个成员分管工作的明细。 沈向东坐在皮椅上，翻开四季度总结，目光停在“维稳工作”那栏：“民族地区矛盾纠纷化解率百分之八十九，较三季度提升百分之二”。 这个数字看起来不错，但他记得早上看的基层报表里，象山州某县的化解率只有百分之六十，明显拖了后腿，李宏利汇报时肯定要问清楚。 时间很快到了一点半，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叶君飞拿着一张会议流程表走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支笔，神情有些拘谨：“沈书记，这是下午会议的流程，您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先是您讲话，然后按分工顺序汇报，最后您做总结，预计两个小时结束。” 沈向东接过流程表，简单的看了看，便点点头道：“不用调整，就按这个来。” 他抬头看向叶君飞，注意到对方的袖口沾了点墨迹，应该是早上准备文件时蹭到的：“通知下去，两点准时开会，谁都不能迟到。” “好的，沈书记。” 叶君飞连忙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沈向东叫住：“杨厅长那边，你确认过了吗？他今天能来吗？” 叶君飞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上午我给杨厅长办公室打了电话，他秘书说会准时到的，应该没问题。” 沈向东嗯了一声，看着叶君飞离开，心里却没放下。 杨宏毅要是真的在意这个会，应该会亲自跟自己说一声，而不是让秘书转达。 难道说，那家伙要出什么幺蛾子？ 他拿起水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政法系统的公务车陆续驶进来，却没看到杨宏毅的黑色奥迪车。 …………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沈向东拿起笔记本和水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会议室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程永刚、李宏利、王天源等人已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正在低声交谈，唯独靠近主位的那个空位还空着，那是杨宏毅的位置。 两点整，沈向东推开门走进会议室。 所有人都立刻站起身，纷纷问候着。 “沈书记。” “书记。” “书记您好。” 大家的态度都很恭敬，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 省委常委和普通的正厅级干部，中间的地位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官场当中有所谓含权量的说法，毫无疑问，沈向东手里的权力是非常巨大的，毕竟他可是省委常委之一。 “坐吧。” 沈向东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长条会议桌是深棕色木质的，表面擦得锃亮，映出每个人的脸。 程永刚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李宏利坐在程永刚旁边，穿着夹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桌沿，眼神有些闪躲。 王天源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起来很认真。 张凯年轻些，穿着休闲装，显得有些紧张。 叶君飞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笔，随时准备记录。 至于其他几个副书记，也都是正襟危坐。 唯独自己右手边杨宏毅的位置，依旧空着。 沈向东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水杯的把手，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空位，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刚才还低声交谈的人都闭上了嘴，目光不自觉地往空座位上瞟，又飞快地移开。 “叶主任。” 沈向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杨宏毅同志呢？” 叶君飞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语气有些慌乱：“沈书记，刚刚，刚刚杨厅长给我打电话，说公安部来了位领导，他得去机场迎接，所以，所以来不了了，让我跟您说声抱歉。” “公安部领导？” 沈向东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叶君飞脸上，看着他额头冒出的细汗，心里冷笑一声。 公安部来人，用得着公安厅厅长亲自去机场接？ 锦城机场离市区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车程，这个点去接，就算领导两点到，回来也赶不上会议后半段，明显是故意缺席。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坐下吧。既然他有公务，那会议就按原计划进行。” 李宏利悄悄松了口气，程永刚则皱了皱眉，看了沈向东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知道杨宏毅这是在给新书记下马威，可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王天源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文件翻到第一页，准备汇报。 沈向东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杨宏毅：缺席，理由接公安部领导”，后面画了个问号。随后，他抬起头，看向程永刚：“老程，你先汇报吧，重点说说四季度的亮点和问题。” 第2561章 严厉的沈书记 程永刚放下笔，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沈书记，四季度常务工作主要围绕三件事：一是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回头看，全省共排查出问题民警十二人，已全部整改到位。二是政法系统信息化建设，省政法大数据平台已经上线，接入了公安、法院、检察院的数据，但部分基层单位的数据还没完全同步。三是信访积案化解，全年目标化解百分之八十五，目前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二，还差三个百分点，主要是两起涉牧纠纷和一起征地纠纷。” 沈向东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等程永刚说完，他抬眼问道：“教育整顿回头看，问题民警主要是什么问题？是违纪还是能力不足？” “主要是违纪。” 程永刚回答道：“有六人是收受礼品礼金，三人是执法不规范，两人是工作懈怠，一人是虚报差旅费。目前都已经给予党纪政务处分，还组织了警示教育大会。” “警示教育覆盖了多少人？” 沈向东追问道：“基层派出所、法庭、司法所的民警都参加了吗？” 程永刚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向东会问这么细，连忙说：“覆盖了全省政法系统百分之八十的人员，基层单位的话，部分偏远地区的还没覆盖到，计划明年一季度完成。” “不行。” 沈向东摇摇头，毫不客气的说道：“教育整顿不能留死角，尤其是基层直接面对老百姓，他们的作风问题影响最大。下周之前，必须让所有基层单位都开展警示教育，把问题民警的案例印发下去，让每个人都引以为戒。另外，大数据平台的数据同步问题，哪个市州滞后最严重？” “甘泉和灵水。” 程永刚拿出一份报表，递到沈向东面前：“这两个州的基层单位网络条件差，有些派出所还在用拨号上网，数据传不上去。” 沈向东看着报表上的数字，眉头皱了起来：“网络问题必须解决，你跟省通信管理局对接，下个月之前，必须把这两个州基层单位的网络都换成光纤，费用从政法专项经费列出。数据同步不了，大数据平台就是个空架子，发挥不了作用。” “好的，我马上对接。” 程永刚连忙记下，心里暗暗佩服。 沈向东刚到任，就抓住了工作的关键，比之前的书记细致多了。 接下来是李宏利汇报维稳工作。 他拿起文件，缓缓说道：“沈书记，四季度维稳形势总体平稳，共发生群体性事件三起，都已经妥善处置。民族地区矛盾纠纷化解率百分之八十九，比三季度提升百分之二，主要是开展了送法进牧区活动，培训了一批双语调解员。” 沈向东看着李宏利，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群体性事件具体是什么情况？是欠薪还是征地？处置过程中有没有出现执法不当的问题？” 李宏利没想到沈向东会问这么具体，连忙翻文件：“两起是欠薪，一起是征地。处置过程没有执法不当，都是通过协商解决的。” “协商解决的结果怎么样？欠薪的钱都发下去了吗？征地的补偿款到位了吗？” 沈向东追问，目光锐利：“我早上看基层报表，象山州某县的矛盾纠纷化解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多，比全省平均水平低那么多百分点，为什么？” 李宏利的脸瞬间红了，手里的文件都有些拿不稳：“象山州那个县是少数民族聚居区，语言不通，调解员不够，所以，所以化解率低了点。” “调解员不够为什么不申请增加？语言不通为什么不培训双语调解员？” 沈向东的声音提高了些，毫不客气的说道：“维稳不是只看数字，要看老百姓满不满意。你现在就给象山州政法委打电话，让他们一周内把双语调解员的数量补齐，半个月内把积压的矛盾纠纷都化解掉，化解情况直接报给我。” “是，是！” 李宏利连忙点头，额头上的汗更多了，心里暗暗叫苦。 早知道这位沈书记这么细，就不该只报喜不报忧了。 王天源汇报执法监督工作时，倒是很坦诚：“沈书记，四季度共监督政法案件一百二十起，发现执法不规范问题三十七个，主要集中在证据收集和程序正义上。比如锦城市某区法院的一起诈骗案，证据链不完整就开庭了，我们已经要求他们补充侦查。还有棉阳市某派出所的一起治安案件，拘留程序有问题，已经责令整改。目前整改完成了二十八个，还有九个没完成，主要是因为涉及历史积案，证据不好补。” 沈向东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历史积案的问题可以理解，但也不能放任不管。你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小组，联合法院、检察院、公安的业务骨干，一起研究怎么补全证据，争取今年一季度把剩下的九个问题都整改完。另外，执法监督要形成长效机制，不能只靠季度检查，要定期抽查，发现问题及时纠正。”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成立专项小组。” 王天源答应得很干脆，他本来就担心历史积案拖后腿，沈向东的安排正合他意。 张凯汇报综合治理工作时，显得有些紧张：“沈书记，四季度主要推进了平安社区建设，全省建成平安社区二百三十个，覆盖了六成的城区社区。但农村社区覆盖得少，只有三成，主要是因为农村人手不够，资金也不足。” “农村是重点。” 沈向东看着张凯，语气温和了些，缓缓说道：“农村人口多，矛盾也多，平安社区建设不能只搞城区。你跟省财政厅对接，申请一笔专项经费，用于农村平安社区建设。另外，动员农村的党员、村干部参与进来，组建志愿者队伍，弥补人手不足的问题。下个月我去农村调研，希望能看到农村平安社区的进展。” 张凯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沈书记，我马上跟财政厅对接，一定尽快推进。” 最后是叶君飞汇报办公室工作，主要涉及文件流转、会议组织和后勤保障，都比较常规。 沈向东只是叮嘱他：“办公室是中枢，要提高效率，文件流转不能超过三天，会议组织要细致，不能出纰漏。另外，我的秘书人选，你把简历给我，我自己选，不用推荐，我相信你的眼光。” 叶君飞连忙答应：“好的，沈书记，我明天就把简历给您。” 其他人也纷纷汇报了自己分管的工作，沈向东都一一耐心的听着，并提出自己的意见。 ……………… 下午四点，会议结束。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看着众人：“今天的会议，大家都把工作说清楚了，有亮点，也有问题。问题不用怕，关键是要解决。接下来一周，大家把今天布置的任务落实下去，下周五之前把进展报给我。老程，你牵头协调各部门，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跟我说。” “好的，沈书记。” 程永刚点点头。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程永刚走在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沈书记，杨厅长那边，要不要我跟他说说？” 沈向东看着程永刚，知道他是好意，也想试探自己的态度。 他笑了笑：“不用，他有公务，等他忙完了，自然会来找我。” 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杨宏毅要是识趣，就该主动来解释。要是不识趣，自己有的是办法让他重视。 程永刚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向东和叶君飞。 叶君飞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小声说：“沈书记，杨厅长平时工作确实忙，可能今天真是赶不过来。” 沈向东没接话，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杨宏毅的缺席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在西川政法系统开展工作，肯定还会遇到更多阻力。 不过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官场从来都不是一团和气的地方，老祖宗不止一次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其乐无穷。 从踏上仕途的第一天起，沈向东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叶大姐。” 沈向东忽然开口，对叶君飞说道：“你把全省政法系统的通讯录给我，包括每个市州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的联系方式。另外，把近三年的政法工作年报和典型案例都整理出来，明天给我。” “好的，沈书记。” 叶君飞连忙答应。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香樟树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夕阳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沈向东知道，他在西川的第一场硬仗，已经悄然打响了。 而自己的对手，自然是那个差一点就当上副省长的杨宏毅，只是不知道这位公安厅长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第2562章 杨宏毅的考虑 实际上， 沈向东在省政法委会议室里听着执法监督工作汇报的时候，锦城郊区的半山别墅群里，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正沿着蜿蜒的山道缓缓驶入一扇雕花铁门。 铁门后是片精心打理的庭院，香樟树的枝叶在一月的寒风里轻轻晃动，树下的石雕喷泉汩汩吐着水，将车声压得格外轻。 司机停稳车，快步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杨宏毅弯腰下车，身上那件深灰色风衣的下摆扫过车门边框，他抬手理了理衣领，目光扫过庭院里的监控摄像头。 三个摄像头分别对着大门、车道和别墅门口，角度刁钻，显然是经过专业布置。 这是柳寒的地盘，安全得很，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杨厅，您可算来了！” 别墅门口传来柳寒的声音，他穿着一件黑色羊毛衫，肚子圆滚滚的，脸上堆着笑，快步迎上来时，腰间的皮带扣都快被肚子顶得松开。 没有人看的出来，这位就是号称跺跺脚锦城抖三抖的寒龙集团董事长。 他伸手想帮杨宏毅拎公文包，却被杨宏毅不着痕迹地避开。 “里面说。” 杨宏毅语气平淡，径直往别墅里走去。 玄关处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响，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落款是个小有名气的本地画家，柳寒总爱搞这些门面功夫，显得自己雅，杨宏毅看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 客厅里的装修透着股低调的奢华：红木茶桌泛着温润的光，桌上摆着一套宜兴紫砂壶，旁边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个青花瓷瓶，角落里的落地灯洒下暖黄的光，把整个屋子烘得格外安逸。柳寒连忙招呼杨宏毅坐下，亲手烧了壶泉水，动作麻利地洗茶、注水，蒸腾的热气裹着铁观音的兰花香，慢慢弥漫开来。 “杨厅，最近忙坏了吧？” 柳寒把斟满的茶杯推到杨宏毅面前，自己也端着一杯小口抿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杨宏毅的脸：“早上听下面人说，省委开了欢迎会，新来的沈书记看着挺年轻？” 杨宏毅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没接柳寒的话，反而问道：“你手下那帮人，最近没在外面惹事吧？” 柳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放下茶杯的手顿了顿：“没啊杨厅，自从上次咱们整顿过之后，他们都老实得很，要么在工地上盯着，要么就在市场里收点管理费，没敢碰那些红线。” “老实？” 杨宏毅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半点笑意：“上礼拜我听金牛区分局的人说，你那个表弟还在建材市场里强买强卖，把人家商户的货都砸了，这事你知道吗？” 柳寒的额头瞬间冒了点汗，连忙掏出烟递过去：“杨厅，这事儿我真不知道。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我回头肯定好好收拾他！您放心，我明天就把他叫过来，让他给商户赔礼道歉，再把钱赔了！” 杨宏毅没接烟，只是盯着他：“柳寒，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从现在起，让你手下所有人都安分点，不管是强买强卖，还是帮人平事，全都停了。尤其是那些跟建筑工地有关的，别再去碰农民工的工资，沈向东在粤东就是靠整治欠薪出的名，你这时候往枪口上撞，是想自己找死，还是想拉着我一起？” “沈向东？” 柳寒愣了愣，脸上的紧张变成了疑惑，不解的问道：“就是那个新来的政法委书记？他，他还管农民工工资的事？不是说政法委只管维稳、执法这些吗？” “你懂个屁！” 杨宏毅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压了压心里的火气，冷冷的说道：“沈向东的背景比你想的深多了。他在粤东的时候，不仅整治欠薪，还破了个二十年的积案，端了个器官买卖集团，手段硬得很。本来中央是打算让他兼任公安厅长的，要不是我背后有人说话，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稳地坐在家里喝茶？” 柳寒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手里的烟都忘了点：“这么厉害？我还以为就是个靠背景上来的年轻干部。那他会不会盯上咱们啊？” “盯上？” 杨宏毅冷笑一声，手指在茶桌上轻轻敲着：“他现在刚到任，肯定要先摸情况，暂时不会动咱们。但咱们自己不能掉以轻心，他在粤东就喜欢查基层的事，尤其是涉及民生的，你手下那些破事，要是被他抓住把柄，不仅你要进去，我也得受牵连。” 他想起昨天穆连成跟他说的话，“多跟沈向东沟通”，这话听着是客气，实际上就是警告他别搞小动作。 沈向东年纪轻轻就能坐到省委常委的位置，肯定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自己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放任柳寒折腾，迟早会出事。 柳寒的脸色彻底变了，连忙点头：“杨厅，您放心！我明天就把所有兄弟叫过来开会，谁要是敢不听话，我第一个收拾他！以后工地上的事，咱们只做合规的，那些灰色地带的活儿，咱们全推了！” “这还差不多。” 杨宏毅的脸色缓和了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柳寒看他气消了，连忙朝里屋喊了一声：“阿明，把东西拿出来！”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拎着一个黑色真皮手提箱走出来，把箱子轻轻放在茶桌上。箱子沉甸甸的，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柳寒伸手把箱子推到杨宏毅面前，脸上又堆起了笑：“杨厅，听说嫂子下个月要去美国看孩子，这是我一点心意，算是给孩子的。您别嫌弃，就是点土特产，让嫂子带过去尝尝。” 杨宏毅的目光落在箱子上，黑色的真皮表面泛着光，上面没有任何标志，一看就是定制的。他心里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却没立刻打开，只是淡淡地说：“你有心了。不过下次别搞这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咱们之间不用来这套。” “杨厅，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柳寒连忙说道：“我能有今天，全靠您照顾。嫂子去美国，来回机票、住宿都是钱，我这点心意不算什么。您要是不收，就是嫌我人粗，不懂事。” 杨宏毅看着他一脸谄媚的样子，心里暗暗满意。 柳寒虽然没文化，但会来事，这些年帮他处理了不少不方便出面的事，也送了不少好处。 现在沈向东来了，他更需要柳寒这样的人帮他盯着下面的动静，这些“心意”，就算是给他的“辛苦费”吧。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箱子的表面，能感觉到里面一沓沓钞票的厚度。 “行，那我就收下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收下了一件普通的礼物：“你嫂子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柳寒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谢谢杨厅，您放心，我以后肯定更安分，绝不给您添麻烦。” 杨宏毅站起身，理了理风衣：“我还有事，先走了。记住我说的话，别再出什么岔子。要是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汇报。” “好！我送您！” 柳寒连忙跟着站起来，一路把他送到门口。 车子驶出铁门时，杨宏毅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灯光，心里盘算着：沈向东虽然厉害，但公安厅长的位置还在自己手里，只要自己把公安厅的人攥紧，再让柳寒他们收敛点，沈向东就算想动他，也找不到借口。 等过段时间，沈向东熟悉了工作，说不定就不会再盯着公安系统了。 他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手机，给公安厅办公室主任打了个电话：“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厅党组会议，让所有党组成员都参加，顺便把最近全省的治安数据整理好，我要亲自看。” 挂了电话，杨宏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山道两旁的路灯像一串星星，照亮了前行的路。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但他绝不会轻易让出自己手里的权力，沈向东想在西川站稳脚跟，没那么容易。 第2563章 都想做姜子牙 省委家属院的夜色比想象中更静。 沈向东用钥匙打开三层小楼的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浅灰色的地砖，映得客厅里那套深色实木沙发格外沉稳。 这是家属院统一配置的家具，扶手上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防尘布，他才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彻底收拾。 门口的鞋柜里，只放着他今天穿的一双黑皮鞋，旁边空着的格子，要等周晓雅下周把常用的东西寄过来才会填满。 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衣服领口的扣子勒了一天，松开时竟有种松快的错觉。 沈向东刚走到客厅，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周晓雅的名字，他指尖顿了顿，弯腰坐在沙发上，按下接听键时，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刚到家，正要给你打电话。” 视频里很快跳出周晓雅的脸，背景是燕京家里的书房，书架上还摆着沈静去年获奖的绘画作品。“住处怎么样，晚上冷不冷？” 周晓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温柔，对沈向东说道：“我今天把你常穿的那几件毛衣找出来了，明天让快递寄过去，西川比粤东冷，别冻着。” “住处挺好，有空调的，比咱们家还暖和。” 沈向东对着镜头笑了笑，故意把手机转了圈，让她看客厅的环境，笑着说道：“你看，挺宽敞的，等你和静静过来，还能在阳台种点花。” “就你会说。” 周晓雅嗔了一句，对沈向东问道：“今天去政法委上班，顺利吗，同事好相处吗？” 沈向东手里摩挲着沙发的扶手，指尖触到木纹的肌理，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下午的党委会，杨宏毅缺席的事，他没打算跟周晓雅说。 说了只会让她担心，何况现在还没到需要家人跟着揪心的时候。 “挺好的，大家都挺热情，下午开了个短会，主要是熟悉工作。” 他避重就轻，转而问道：“静静今天晚自习没？功课跟得上吗？” “刚回来，在屋里写作业呢。” 周晓雅的声音低了些，对丈夫说道：“她还问你什么时候能视频，说想跟你说学校的事。” “周末吧，周末我早点忙完，跟她好好聊。” 沈向东看着屏幕里妻子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亏欠。 从粤东到西川，他的工作总在不停地变动，家里的事从来都是周晓雅扛着。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轻声道：“你也别太累，晚上早点休息，别总等静静睡了还忙工作。” “知道了，你才是，少熬夜看材料。” 周晓雅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视频。 ………………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里的安静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沈向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水杯是他从粤东带来的，搪瓷的，上面印着“粤东公安”的字样，杯沿磕了个小缺口，是去年办案的时候不小心碰的。 他捧着水杯回到沙发，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摞厚厚的材料上，这是下午从政法委办公室抱回来的，都是西川政法系统的干部名册和近三年的工作汇报。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干部名册，指尖轻轻翻开。 第一页是省公安厅的班子成员，杨宏毅的照片印在最前面，穿着警服，表情严肃。往下翻，蓉山市公安局局长李云伟、绵水市公安局局长赵文刚、德江市公安局局长孙明…… 沈向东的手指在这些名字上一一划过，眉头渐渐皱起。 这些人的履历里都有一个共同点：提拔为地市公安局长的时间，都在杨宏毅担任省公安厅厅长之后，而且当年的考察组组长，无一例外都是杨宏毅。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杨宏毅的心腹。 “整个川西平原的核心城市，公安系统几乎都被他攥在手里了。” 沈向东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把名册的纸页捏出了一道折痕。 他想起下午党委会上，程永刚汇报维稳工作时，提到蓉山、绵江的基层矛盾化解率时，语气里的迟疑。想起王天源说执法监督时，避开了“公安执法规范化”这个话题。 当时他以为是对方不熟悉情况，现在看来，更像是顾忌杨宏毅的面子。 沈向东端起水杯喝了口温水，水已经有些凉了，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轻颤。 心里的沉重感越来越浓，他从来不是个喜欢争斗的人，在粤东时，不管是跟黄向阳搭档，还是跟何卓晓配合，都是以工作为重，从没为了权力争过什么。 可是现在，他清楚地意识到，在西川，想要推进政法工作，想要把基层治理、执法规范化这些事落到实处，就绕不开杨宏毅这个公安厅长。 杨宏毅今天的缺席，已经是明晃晃的表态了。 他就是不服气，所以才不配合。 一个连新任政法委书记主持的第一次党组会都敢缺席的人，心里必然没把自己这个“外来户”放在眼里。 沈向东揉了揉眉心，脑海里浮现出“过江龙”和“地头蛇”这两个词。 他就是那个刚到西川的“过江龙”，而杨宏毅，是在西川政法系统扎根多年的“地头蛇”。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沈向东苦笑了一声，拿起另一本材料。 这是政法委近三年的党组会议记录。 他快速翻着，看到去年讨论全省政法队伍教育整顿时，程永刚、李宏利、张凯几个人的发言都很笼统，只有杨宏毅的意见被完整记录下来，甚至有几处标注着“按杨厅长意见执行”。他心里了然，政法委的其他几位副书记，要么是杨宏毅的老同事，要么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真正能跟杨宏毅抗衡的，几乎没有。 这意味着，一旦他和杨宏毅发生冲突，政法委内部能站在他这边的人，恐怕不多。 而那些观望的人，比如程永刚，这位常务副书记看似中立，实则大概率会等着看风向。 李宏利分管维稳，跟公安系统打交道最多，说不定早就跟杨宏毅达成了默契。 张凯分管综合治理，权力相对边缘，可能会选择明哲保身。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省委家属院的庭院，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偶尔传来巡逻车的警笛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他看着庭院里那几栋和自己住处一样的三层小楼，里面住着西川的省委常委们，他们中会不会也有人在关注着他这个新来的政法委书记，关注着他和杨宏毅之间的暗流？ 他想起穆连成在招待所跟他说的话：“杨宏毅工作有成绩，上面对他评价不错。” 当时他以为只是官方说辞，现在才明白，这话里藏着更深的意思。 杨宏毅背后有人，而且能量不小。 不然以他在公安系统的控制力，早就该更进一步，而不是只停留在厅长的位置上。 “不是为了争权，是为了做事。” 沈向东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想起在粤东处理欠薪案时，那些农民工握着他的手说“谢谢”的样子，想起田星宇的冤案昭雪时，他儿子在电话里哭着说“我爸爸终于清白了”的声音。 自己来西川，不是为了跟谁斗，是为了让西川的老百姓也能有安全感，是为了让政法系统真正成为守护公平正义的防线。 可想要做到这些，就必须打破杨宏毅的控制。 比如公安执法规范化，要是下面的局长都是杨宏毅的人，他的政策就落不下去。 比如基层矛盾化解，要是维稳工作还按照杨宏毅的老办法来，就很难真正解决问题。 沈向东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干部名册。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那些地市公安局长身上，而是仔细看着每个名字后面的备注。 有没有人是从外地调过来的？ 有没有人在教育整顿中提出过不同意见？ 有没有人在基层工作时间长，口碑好但没得到提拔？ 他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雅山市公安局副局长陈峰，履历里写着一三年因提出公安执法公开化建议，被调至雅安任常务副局长，之前他在省公安厅法制处任处长，而当时的厅长，正是杨宏毅。 “看来，也不是铁板一块。” 沈向东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他把陈峰的名字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了“了解执法规范化推进情况”几个字。 或许，在西川政法系统里，还有像陈峰这样的人，他们不愿意随波逐流，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们施展的平台。 夜色渐深，客厅里的灯光把沈向东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有些孤单，却又格外坚定。 他拿起手机，给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叶君飞发了条信息：“明天上午，请将近三年全省公安执法投诉数据、基层矛盾化解案例汇总给我，重点标注蓉山、绵水、德江三地的情况。” 发完信息，他合上材料，端起凉了的水杯走向厨房。 明天，他要开始真正的工作了，不管有多少人在观望，他都要一步一步来，先摸清情况，再找到突破口。 他知道这场争斗不可避免，但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打败杨宏毅，而是做好西川的政法工作，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第2564章 调研 清晨七点半的蓉山，薄雾还没完全散去，给省委家属院的青砖灰瓦蒙上了一层柔和的纱。 沈向东推开家门时，司机赵凤军已经站在黑色轿车旁等候，藏青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得整齐。 “书记，早上好。” 赵凤军迎上来，接过沈向东手里的公文包，对沈向东说道：“昨晚看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我在车里备了件薄外套。”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家属院门口的樟树，叶子上还挂着露水：“赵师傅，不用这么拘谨，早饭咱们就在附近找家本地馆子，尝尝锦城的特色。” “好的，书记。” 赵凤军连忙点头答应着。 两人沿着家属院外的石板路往前走，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一家挂着李记豆花店招牌的小店前围了不少人。 沈向东跟着排队，听前面的老人用川渝方言聊天，说的是昨天省委礼堂召开任职会的事，偶尔提到新来的政法委书记，语气里满是好奇。 “老板，您要甜豆花还是咸豆花？” 赵凤军排在前面，回头轻声问道。 “咸的吧，加勺辣椒油。” 沈向东笑着说，目光落在店里墙上的菜单上。 锦城的豆花果然有特色，除了常见的调料，还摆着折耳根、大头菜碎，透着股烟火气。 吃完早饭，轿车缓缓驶出窄巷，汇入蓉山的早高峰车流。 一路上，沈向东看着窗外的街景，主干道旁的川西民居与现代高楼交错，骑楼下的商铺挂着红灯笼，公交车站台上，穿着校服的学生正背着书包排队，偶尔有执勤的交警站在路口疏导交通，动作干练。 他想起昨天看的材料里说，蓉山的交通秩序在西川各地市中排名靠前，但早晚高峰的拥堵问题仍需优化，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车子很快便抵达了省政法委大院。 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办公楼前的银杏叶落了满地，保洁阿姨正拿着扫帚清扫，见沈向东的车停下，连忙停下手里的活，笑着点头问好。 沈向东下车时特意朝她点头回应，这细节落在迎上来的办公室主任叶君飞眼里，让她心里又多了几分对这位新书记的认知。 沈向东不像有些领导那样端着架子，倒是个平易近人的性格。 “沈书记，您的办公室我早上让保洁再擦了一遍，暖空调也开了，您进去看看还缺什么。” 叶君飞跟在沈向东身后，手里捧着个黑色活页夹，页角夹着几张便签，直接说道：“刚到的路上，有三个地市的政法委书记给我打电话，分别是绵水市的张书记、德江市的李书记，还有亮山州的王书记，都想过来跟您汇报工作，问您今天有没有时间。” 沈向东推开办公室门，暖融融的空气裹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桌上的青瓷笔筒里插着几支新钢笔，是叶君飞昨天特意准备的。 窗边的绿萝摆得端正，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最显眼的是办公桌左侧，整齐码着三摞文件，分别贴着“检察院工作年报”和“法院典型案例”以及“地市政法动态”的标签。 他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文件封面，抬头看向叶君飞：“这三个地市，绵水、德江是工业重镇，亮山州是民族地区，情况都比较特殊。不过现在不用让他们过来，你回个电话，就说我近期会去各地调研，到时候咱们现场聊，光听汇报看不到实情况，意义不大。” 叶君飞愣了一下，手里的活页夹微微一顿。 按惯例，新领导到任，地市的下属总要先跑来“拜码头”，汇报工作、表表态度，沈向东却直接推到调研的时候，这倒是少见。 不过她还是连忙点头答应着：“好的，我这就去安排。那您今天的工作。除了回这些电话，还有其他安排吗？” “你准备一下。” 沈向东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淡淡地说道：“今天上午去省检察院，下午去省高级人民法院，咱们先把这两家的情况摸清楚。” “啊？” 叶君飞这下是真的愣了，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追问道：“沈书记，不先去公安厅吗？按政法系统的惯例，新书记到任，一般会先去公安那边看看……” 她的话说到一半，见沈向东抬眼看向自己，连忙收了声，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对不起沈书记，我不该多嘴。” 沈向东倒没在意，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 他当然知道该先去公安厅，杨宏毅昨天缺席党组会，明摆着是给自己下马威，按理说该尽快去公安厅“立威”，敲打敲打对方。 可他心里清楚，现在去太早了。 一来，自己对西川公安的情况还不了解，贸然去容易被杨宏毅牵着走。二来，检察院和法院是政法系统的另外两大支柱，先摸清这两家的底，既能避开杨宏毅的锋芒，也能形成“三足鼎立”的格局，后续再跟公安厅打交道，手里也多些筹码。 “惯例是惯例，但咱们得按实际情况来。” 沈向东收回目光，语气平静的说道：“公安厅那边不着急，等我把检法的情况摸透了再说。你现在联系省检察院和法院，说我上午十点到检察院，下午两点到法院，不用搞复杂的迎接仪式，就请检察长和院长陪着转转办案区、会议室就行。” 叶君飞心里琢磨着沈向东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这位新书记看似不紧不慢，实则心里早有布局。 他连忙应道：“好的沈书记，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别搞形式主义，咱们务实调研。” 说着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问道：“那中午在检察院那边吃工作餐吗？还是回机关食堂？” “就在检察院吃工作餐，简单点，别麻烦。” 沈向东摆了摆手，随意的说道：“你顺便把检察院去年的公益诉讼案例、法院的积案化解数据给我找过来，我路上先看看。” 叶君飞应声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 他拿起桌上的《检察院工作年报》，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西川省检察院去年办理公益诉讼案件一百二十七件”的数字上。 指尖划过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以及食品药品安全等案件类型，心里渐渐有了数。 西川多山区，生态保护是重点，而食品药品安全则关系到民生，这两块得在调研时重点问一下。 ……………… 十点的时候，沈向东的车准时停在省检察院门口。 不同于政法委办公楼的低调，省检察院的大楼是浅灰色的，门前立着两根方形立柱，上面刻着金色字样，阳光下格外庄重。 省检察院检察长李光明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穿着藏蓝色检察制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见沈向东下车，连忙上前两步：“沈书记，欢迎您来检察院调研，我是省检察院检察长李光明。” “光明同志，辛苦你了。” 沈向东伸手与他相握，李光明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不用搞这么隆重，咱们直接去办案区看看吧。” 沈向东直接开口说道。 第2565章 收拢人心 李光明陪着沈向东走进检察院大楼，大厅的左侧是检察服务中心，几个窗口前坐着工作人员，正对着电脑处理业务。 沈向东走过去时，一个穿着浅色外套的大姐正在窗口咨询：“同志，我举报我们小区楼下的餐馆排污，你们能管吗？” 窗口的干警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笑着回答：“阿姨您别着急，把餐馆的地址、排污情况跟我说一下，我们会派人去核查，要是情况属实，会启动公益诉讼程序，督促他们整改。” 沈向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大姐离开后，才转头问李光明：“你们这个服务中心每天接待多少群众？像这种民生类的举报，办结率能到多少？” “每天大概接待三十到四十位群众，民生类举报占比 60%以上。” 李光明递过来一份统计表，对沈向东说道：“办结率去年是 92%，今年到现在是 95%，主要是基层检察院的力量加强了，比如绵水市检察院，专门成立了民生检察组，针对食品、环保这些领域，做到接诉即办。”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李光明往办案区走。 走廊的墙上挂着“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的标语，每个办公室门口都贴着干警的姓名和职责。 走到公益诉讼办案组办公室的时候，里面传来讨论声，三个干警正围着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的红点讨论。 “这是我们正在办的蓉山生态保护案。” 李光明推开门，跟里面的干警打了招呼：“沈书记，蓉山是蓉城的绿肺，但去年有几个采石场非法采矿，破坏了山体植被，我们已经提起公益诉讼，现在正在督促相关部门恢复绿化。”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警连忙拿起桌上的照片，递给沈向东：“书记您看，这是采矿前的蓉山，植被特别茂盛。这是采矿后的，山体都露着黄土。我们上个月去复查，已经种了两千多棵树，但要完全恢复，还得两三年。” 沈向东接过照片，指尖在采矿后的照片上轻轻摩挲，眉头微蹙：“非法采矿的企业追责了吗？相关部门的监管责任有没有认定？” “企业负责人已经被提起公诉，涉案的三个责任人都被判了刑。监管部门的四个工作人员，我们也发出了检察建议，现在纪委监委正在调查。” 李光明回答道：“不过沈书记，这里有个难点，咱们西川的山区多，有些非法采矿点藏得深，基层干警排查起来很困难，有时候得翻山越岭，一天走十几公里。” 沈向东看向那个年轻干警：“你去过现场吗？” “去过，上个月去的，” 年轻干警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凌晨四点出发，带着干粮和水，走了三个小时才到采石场，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鞋子都磨破了。不过看到现在种上了树，觉得值。”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许：“辛苦你们了。基层工作不容易，但民生和生态都是大事，你们多跑一步，老百姓的日子就能踏实一分。” 说着话，他转头对李光明说道：“光明同志，公益诉讼是检察院的重要职能，尤其是在西川，生态保护和民生安全要两手抓。我建议，下一步可以在绵水、德江这些工业城市，重点推进食品药品安全专项检察行动。在亮山州这些民族地区，加强生态检察，保护好当地的绿水青山。” 李光明连忙点头：“沈书记的建议很到位，我们之前也在考虑搞专项行动，就是还没定重点，您这么一说，我们心里就有方向了。” 从办案区出来，一行人来到会议室。 沈向东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检察院的工作汇报，听李光明介绍“检警协作”和“未成年人检察保护”等工作。 当听到“去年西川省检察院联合公安、法院，办理未成年人犯罪案件 132件，其中附条件不起诉 87件，帮助 63名未成年人重返学校”的时候，沈向东停下笔，抬头问道：“附条件不起诉的未成年人，后续的帮教措施跟得上吗？比如心理疏导、技能培训，这些都得跟上，不然容易再犯。” “我们跟团省委、教育局合作，每个附条件不起诉的未成年人，都有专门的帮教小组，包括心理老师、社工和志愿者，定期跟踪回访。” 李光明递过来一份帮教档案，对沈向东解释道：“您看，这个孩子之前因为盗窃被起诉，我们附条件不起诉后，帮他报了汽修培训班，现在已经在一家汽修店实习，表现很好。” 沈向东翻看档案，里面贴着孩子的实习照片，笑容很灿烂。 他心里微微一暖，政法工作不只是打击犯罪，更要挽救人、帮助人，尤其是未成年人，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那种罪孽深重的未成年人，就没必要了。 中午的工作餐很简单，四菜一汤，有西川特色的回锅肉、麻婆豆腐，还有两份素菜和一份番茄蛋汤。 李光明抱歉地说：“沈书记，条件有限，您将就吃点。” “这样就很好，比搞大摆筵席强多了。” 沈向东夹了一筷子回锅肉，辣度正好，很合口味，笑着说道：“光明同志，检察院的工作很扎实，尤其是在公益诉讼和未成年人保护上，有亮点、有温度。后续咱们要加强跟政法委的沟通，有什么困难及时提，我来协调。” 李光明心里一热，连忙点头：“谢谢沈书记！我们一定配合好政法委的工作，把西川的检察工作做得更好。” ………… 下午两点，沈向东的车抵达省高级人民法院。 法院大楼比检察院更显庄重，门前的台阶上刻着“法”字，大厅里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公正司法、司法为民”的标语。 省法院院长林尚文早已在大厅等候，他穿着黑色法袍，身材高大，笑容沉稳：“沈书记，欢迎您来法院指导工作。” “尚文同志，打扰你们工作了。” 沈向东满脸严肃的与他握手，随即说道：“咱们先去诉讼服务中心看看吧，我想了解下老百姓打官司方便不方便。” 林尚文自然是没有意见，便陪着沈向东走进诉讼服务中心，这里比检察院的服务中心更热闹，几十个窗口一字排开，分别办理立案、缴费、文书送达等业务。 每个窗口前都有座椅，供群众等候时休息，角落里还放着饮水机、老花镜和纸笔，细节做得很到位。 “沈书记，我们去年推进了智慧法院建设。” 林尚文指着墙上的电子屏，对沈向东介绍的“群众可以通过手机在网上立案、提交证据、参与调解，不用跑法院就能办事。去年网上立案占比达到百分之八十，比前年提高了二十个百分点。” 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指导一位老人用手机立案，老人戴着老花镜，手指有些颤抖，工作人员耐心地帮他输入信息：“大爷，您把原告和被告的姓名输进去，再上传起诉状和证据照片，提交就行了，后续有消息我们会给您打电话。” 沈向东走过去，笑着问老人：“大爷，网上立案方便吗？比来法院省事不？” 老人抬起头，看到沈向东，连忙点头：“方便！太方便了！我家住在郊区，来法院得坐两个小时公交，现在在家就能弄，省了好多事。这小伙子还耐心，教了我好几遍。” 沈向东对工作人员说：“做得好！咱们搞智慧法院，就是要让老百姓少跑腿、数据多跑路，尤其是老年人，要多耐心指导，不能让他们觉得不会用手机就打不了官司。” 工作人员连忙应道：“沈书记您放心，我们每天都有专人在服务中心值班，专门帮老年人、残疾人这些特殊群体操作，保证他们能顺利立案。” 从诉讼服务中心出来，沈向东又去了调解室。 里面有一个调解小组正在工作，一对夫妻因为离婚财产分割吵架，调解员正耐心地劝着：“你们俩结婚这么多年，孩子都上高中了，有话好好说，财产可以商量着分，别让孩子受委屈。” 沈向东站在门口，没进去打扰，等调解结束后，才问调解员：“这种民事纠纷，调解成功率能到多少？调解成功后，老百姓还需要再去开庭吗？” “去年民事纠纷调解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 调解员回答道：“调解成功后，我们会制作调解书，双方签字后就有法律效力，不用再开庭，既省时间又省成本。” 林尚文补充道：“沈书记，我们还跟社区、村委会合作，在基层设立了法官工作室，让法官下沉到一线，把矛盾化解在萌芽状态。比如德江市，去年基层法官工作室化解矛盾纠纷一千多件，相当于减少了一千多起诉讼案件。” 沈向东点点头：“这个做法好！调解优先、诉讼断后，既能减轻法院的办案压力，也能减少群众的诉累。西川是多民族地区，有些纠纷涉及民族习俗，基层法官工作室要多吸纳民族干部、乡贤参与调解，这样更容易让群众信服。” 来到刑事审判庭时，正好有一起诈骗案件在开庭。 沈向东坐在旁听席的后排，看着法官依法审理案件，公诉人、辩护人有序质证、辩论，整个庭审过程规范、严谨。 庭审结束后，法官当庭宣判，被告人表示服判不上诉。 走出审判庭，沈向东对林尚文说：“庭审很规范，体现了司法公正。不过我注意到，旁听席上只有几个群众，是不是可以多组织些干部、学生来旁听？尤其是诈骗、电信犯罪这些高发案件，通过旁听庭审，能起到更好的普法效果。” “您说得对！” 林尚文恍然大悟，连忙说道：“我们之前只注重案件审理，忽略了普法宣传。下一步，我们会跟教育局、机关工委合作，定期组织庭审开放日，让更多人走进法院，了解司法、相信司法。” 第2566章 奇怪的案子 省公安厅办公楼三楼的厅长办公室里，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却映得杨宏毅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手里捏着一支银灰色钢笔，笔尖在“公安系统年度考核方案”上悬了许久，墨点晕开一小片痕迹，却没心思去擦。 刚刚办公室主任赵伟匆匆进来的汇报，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你是说，沈书记一整天都在检察院和法院调研？” 杨宏毅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愠怒。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更显神色难辨。?? 赵伟站在桌前，手里攥着汇报材料，腰弯得更低了些：“是，检察院那边的人说，沈书记还去了办案区，看了公益诉讼的案子，中午还在检察院吃了工作餐。下午又去了法院，连诉讼服务中心、调解室都转遍了，提的建议还挺具体，像是早就做过功课。”?? “早就做过功课？” 杨宏毅冷笑一声，钢笔重重戳在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坑：“他这哪里是做功课，分明是故意绕开咱们公安！新官上任，按规矩先到政法口三家走一圈，他倒好，直接把公安晾在一边，这是不给我杨宏毅面子，还是觉得咱们西川公安上不了台面？” 赵伟没敢接话，只偷偷抬眼瞥了下杨宏毅。 这位厅长在西川公安系统深耕近三十年，从基层所长做到厅长，手下的老部下遍布各地市，向来说一不二。 如今沈向东一来就“跳过”公安厅，明摆着是没把他放在眼里，也难怪他动怒。?? 当然。 赵伟觉得沈向东这么做其实也很正常，谁让昨天杨宏毅没给他面子去参加政法委的会议呢？ 杨宏毅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笃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穆连成之前找他谈话时说的“配合沈书记工作”，又想起柳寒在别墅里的提醒，心里渐渐有了股寒意：沈向东这步棋走得太稳，绕开公安先去检察院和法院，分明是想先站稳脚跟，再回头来管公安的事。 若是让他跟检察院和法院拧成一股绳，自己在公安系统的话语权，怕是要打折扣。?? “通知下去。” 杨宏毅忽然开口，语气冷得像冰：“明天上午召开全省公安局长视频会议，就说我要强调年前的安全保卫工作。重点是办案程序规范和队伍纪律，让各地市局把今年移送检察院的案件再自查一遍，尤其是证据链不完整的，别让人家挑出毛病。”?? 赵伟心里一动，这哪里是强调安保，分明是让各地市局提前“堵漏洞”，免得被沈向东抓了把柄。 他连忙答应着：“好的厅长，我现在就去安排，确保所有市局局长都参会。”?? 等赵伟离开，杨宏毅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训练场上列队的民警。 寒风卷起他们的衣角，却没人敢动一下，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队伍，纪律性从不含糊。 可一想到沈向东一整天在检察院和法院调研时的场景，他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沈向东背景硬、手段细，还懂得先拉盟友，这场较量，怕是比他预想的还要难。?? ………… 另一边，政法委办公楼的办公室里，暖空调的温度刚刚好，窗边的绿萝又抽出几片新叶，透着生机。 沈向东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叶君飞早上送来的“检察院移送政法委员会备案卷宗”。 他指尖划过目录，目光忽然停在一份卷宗上面，卷宗标题旁，检察院用红笔标注了“存在程序疑点”。 沈向东没有废话，连忙打开卷宗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这是一起杀人案件，起因是去年夏天的一天晚上，年轻漂亮的二十二岁女孩刘玉娇，正在镇上的雄山宾馆房间内打扫卫生。正在这个时候，三个男人从房间门口经过，朝刘玉娇看了一眼后，眼里的淫光乍现，转身走进了这个房间。 三个男人对刘玉娇不停的骚扰，要刘玉娇陪他们洗澡.，嘴里说着过分的话，手上还不停乱摸。 刘玉娇拼命反抗，两次逃到门口都被拽了回来，还被强行按在房间沙发上，欲行不轨之事。 她惊恐万分，拼死反抗，慌乱之下从包中掏出防身的水果刀，朝三名男人猛刺过去，造成了一死一伤的惨剧。 刘玉娇报警后被警方羁押，法院认为刘玉娇“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判其故意伤害罪，检察院不服判决，当庭抗诉。 刘玉娇在法庭上悲愤的问法官：“面对三个强壮男人恶意侵犯，在那种情况下，求你教教我，怎样才能做到精准防卫又不违法？” 看着卷宗上的内容，沈向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简单。 沈向东自己也是从基层走到现在的，对于下面的那些弯弯绕绕自然是很清楚的，别的不说，这个案子虽然口供上没什么问题，但沈向东总觉得，刘玉娇说出来的这些话，哪里不太对劲。 一个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为什么要在包里携带水果刀？ 还有，一死一伤，另外一个男人呢？ 更重要的是，故意伤害和故意杀人，那是两个概念。 难道最开始的公安局那边，没有发现这些问题？ 一时之间，沈向东坐在那里沉思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沈向东的思绪被打断，他抬起头，淡淡地说道：“请进。” 很快，叶君飞走了进来，对沈向东说道：“书记，省委办公厅那边打来电话，说省委胡书记有事情找您，让您过去一下。” “好的。”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省委书记胡长河为什么要见自己，但人家是***，自己是省委常委，当然是要尊重上级的命令。 对于这位胡书记，沈向东心里面还是有点底的，因为来西川之前，他专门问过父亲，用沈振山的话来说，西川的省委书记和省长，都是有原则的干部，让他放心大胆的去做事就是了。 第2567章 省委书记的指点 十二月的蓉城晨间，阳光穿过薄云洒在街道上，给路边的银杏镀上一层暖黄。 沈向东坐在黑色轿车的后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公文包，里面除了常规的工作文件，还夹着那份标注“刘玉娇案”的卷宗副本，是他早上特意从档案室复印的，封面用回形针别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待查”两个字。 “沈书记，省委大院前面那段路在修地铁，可能得绕两分钟。” 司机赵凤军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几分谨慎。 他从昨天接送沈向东去检察院和法院调研的时候就察觉，这位新书记话不多，但眼神里藏着细，路上看到交警执勤都会多问两句，此刻见沈向东半天没说话，还以为自己路线选得不好。 “没事，安全第一。” 沈向东抬眼看向窗外，车正驶过德江路与蓉山路的交叉口，路边的公交站台上，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是早高峰的交通疏导。 他想起昨天在检察院看到的基层干警工作台账，上面写着蓉城交警支队民警平均每天在岗十二小时，周末还要加班，心里微微一叹：西川政法系统的基层力量不算弱，但作风问题往往藏在这些“辛苦”背后，比如杨宏毅昨天缺席党组会的散漫，比如卷宗里可能藏着的“人情案”，这些都得慢慢捋。 赵凤军把车停在省委大院侧门的时候，刚过九点。 沈向东下车前，特意把公文包里的卷宗往深处塞了塞。 他没打算跟胡长河提刘玉娇案，一来线索还不明朗，二来这事牵扯到检察院报上来的材料，万一背后有更深的关系，冒然说出来反而被动。 他更想跟胡长河聊的，是整顿政法作风的想法，这既是他到任后该抓的重点，也能借此探探省委的态度。 刚走到大院门口的石狮子旁，就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对方约莫四十岁，头发梳得整齐，领口系着藏青色领带，手里拿着个黑色记事本，笑容温和却不谄媚：“沈书记，我是胡书记的秘书李文赫，胡书记让我在这儿等您。” “麻烦你了。” 沈向东伸出手，与李文赫的手轻轻握了握，对方的手很软，不像基层干警那样带着茧子，掌心却有点凉，像是在门口等了不少时间。 “应该的。” 李文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对沈向东说道：“胡书记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现在正在办公室等您。咱们走这边电梯，人少些。” 两人并肩往办公大楼走，走廊里铺着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李文赫一边走一边轻声介绍：“胡书记平时来得早，一般七点半就到办公室了，上午习惯处理省委的核心工作，下午会去基层调研。您是这星期第三个来跟胡书记汇报工作的常委，前两个是组织部的张部长和发改委的王主任。”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李文赫这话看似是闲聊，实则是在透露省委近期的工作重心，也暗示他跟胡书记的谈话别耽误太久。 官场里的秘书都是“消息通”，一句话里藏着几分意，得仔细品。 他没多问，只偶尔应一声，目光扫过走廊墙上挂的“西川省发展规划图”，上面用红笔圈着蓉城、绵水、德江几个重点城市，跟他之前看的政法工作地图正好能对应上。 ………… 李文赫推开八楼最里面的一扇门，轻声说：“领导，政法委沈书记到了。”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混着淡淡的普洱香气。 胡长河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青云同志来了，快坐吧。小李，给泡杯茶。” 李文赫给两个人泡了茶，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隔着桌子与胡长河对视。 这位省委书记头发里掺着些白丝，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眼神却很亮，透着股久经官场的沉稳。 他穿着件深灰色羊毛衫，外面套着藏青色中山装，没穿正装，倒像是家里的长辈，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亲和。 “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沈向东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却不拘谨：“我到西川才几天，很多情况还不熟悉，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下近期的工作想法，也听听您的指示。” “别这么说。” 胡长河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从粤东来，带着沿海的工作经验，西川政法系统正需要新鲜血液。这两天去检察院和法院调研了？听光明同志和尚文同志说，你提的建议很务实，尤其是检察院的公益诉讼和法院的智慧法院建设，抓得很准。” 沈向东心里微微一暖，胡长河刚忙完视频会议，还能记得他调研的细节，说明省委确实关注政法工作。 他连忙答道：“都是检察院和法院的同志们基础打得好，我只是提了点粗浅的想法。这两天看了些材料，也跟政法委的同志聊了聊，发现西川政法系统整体是好的，但也存在些问题，比如工作作风不够扎实，有些干部存在‘重业务、轻作风’的倾向，甚至还有些人纪律意识淡薄，比如……”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原本想提杨宏毅缺席党组会的事，但转念一想，刚到任就告下属的状，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小。 胡长河是老领导，心里肯定清楚下面的情况，没必要说得太直白。 胡长河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比如有些人，觉得自己在系统里待得久了，就可以不遵守规矩？” 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胡书记看得透彻。我觉得，要想把西川政法工作做好，首先得整顿作风，把纪律这根弦绷紧。不管是领导干部还是基层干警，都得守规矩、办实事，不能让人情关系影响了司法公正。所以我打算下一步，在全省政法系统开展一次作风整顿行动，重点查纪律松散、不作为、乱作为的问题。” 他说完，目光紧紧盯着胡长河，想看看这位省委书记的反应。 作风整顿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尤其是杨宏毅那样在系统里根基深的人，没有省委的支持，这事根本推不动。 胡长河没立刻表态，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蓉山。 远处的山峰被薄雾笼罩，隐约能看到山顶的电视塔。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沈向东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第2568章 幕后黑手？ “作风整顿是该抓。” 过了约莫半分钟，胡长河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缓缓说道：“西川这几年发展快，政法系统承担的压力也大，难免有些干部思想松懈，是该敲敲警钟。不过青云同志啊，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你要是想搞这个整顿，最好先跟林东峰同志打个招呼。” “林东峰同志？” 沈向东猛地愣住，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林东峰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分管党建和意识形态，按说跟政法工作交集不多，怎么胡长河会让自己跟他打招呼？ 他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书记，我有点没明白……作风整顿是政法系统内部的事，跟林副书记那边……” “你刚到西川，有些情况还不清楚。” 胡长河打断他的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淡淡地说道：“林东峰同志虽然不管政法，但他在西川工作了快二十年，从基层县委书记一步步上来，各地市的干部里，不少人是他当年提拔的，包括政法系统的一些同志。你搞作风整顿，难免会查到一些人，提前跟副林书记通个气，既是尊重，也能减少些阻力。”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胡长河的意思。 原来西川的政法系统不只是杨宏毅这一个“地头蛇”，背后还牵扯着林东峰这个省委副书记的关系网。 自己要是贸然搞作风整顿，没跟林东峰打招呼，说不定会被当成“不尊重老同志”，甚至可能被认为是在挑战现有格局，到时候不仅杨宏毅会反对，连省委这边都可能有人不支持。 “我明白了，谢谢书记提醒。”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普洱滑过喉咙，却让他心里更清醒：“您是担心我太急，没考虑到省里的人际关系，反而把事情办砸了？” 胡长河笑了笑，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你很聪明，一点就透。不是不让你抓作风，而是要讲究方式方法。西川不是粤东，情况更复杂，民族多、地域广，干部之间的联系也更紧密。你是过江龙，有能力、有背景，但在西川做事，光有冲劲不够，还得会绕弯子。该尊重的要尊重，该沟通的要沟通，这样才能把事情做成，而不是把人都得罪光。”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渐渐理清了思路。 胡长河这话看似是在教他官场规矩，实则是在给他划范围。 省委副书记林东峰是不能绕过的坎，跟他打好招呼，既能体现自己的尊重，也能探探他对作风整顿的态度。 如果林东峰不反对，那杨宏毅那边的阻力就会小很多，毕竟杨宏毅再横，也不敢跟省委副书记对着干。 “胡书记，您放心，我会先跟林书记沟通，把作风整顿的想法跟他汇报清楚，争取他的支持。”沈向东放下茶杯，语气坚定的说道：“但有一点我得跟您保证，作风整顿不会***，不管涉及到谁，只要违反了纪律、损害了群众利益，我肯定会一查到底。” 胡长河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我就喜欢你这股劲。但记住，一查到底不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要区分情况，该批评的批评，该处理的处理，该保护的也要保护，基层干警不容易，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我明白。” 沈向东心里暖暖的，胡长河的提醒既点出了风险，也给了他支持，这让他对后续的工作更有底气。 两人又聊了约莫二十分钟，从政法系统的干部梯队建设，到民族地区的治安管理，胡长河偶尔会提些具体的案例，比如亮山州的禁毒工作，绵水市的企业合规改革，都给了沈向东不少启发。直到李文赫进来提醒“下一个会议还有十分钟”，沈向东才起身告辞。 “青云同志。” 胡长河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严肃的说道：“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省委支持你把西川的政法工作做好。” “谢谢书记。” 沈向东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跟着李文赫离开。 ……………… 走出省委办公大楼，阳光比早上更暖了些，洒在沈向东身上，却没驱散他心里的凝重。 李文赫把他送到门口，笑着说：“沈书记，书记很少跟人聊这么久，您提的作风整顿，书记其实早就想抓了，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牵头。” 沈向东心里一动，笑着点头：“借你吉言，我会尽力。” 他没再多问，转身坐上赵凤军的车。 李文赫这话是在递信号，说明胡长河是真心支持他，不是随口应付。 车往政法委大院开的路上，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梳理思路：第一步，先找林东峰沟通，汇报作风整顿的方案，摸清他的态度。 第二步，确认叶君飞的立场，可以找个由头让她去办点事，看看她会不会跟其他人通风报信。第三步，暗中调查刘玉娇案，这个案子说不定能成为作风整顿的突破口，要是能查出背后有人打招呼，正好能杀鸡儆猴。 第四步，再去公安厅找杨宏毅，这时候有了省委的支持，又摸清了林东峰的态度，跟杨宏毅谈话也更有底气。 “沈书记，前面到政法委了。” 赵凤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睁开眼，看到政法委大楼前的银杏叶正随风飘落，落在办公楼的台阶上，像是铺了层金色的地毯。 他拿起公文包，里面的刘玉娇案卷宗硌了下指尖，这案子就像一根引线，说不定能牵出西川政法系统的不少问题。 走进办公室，叶君飞已经在门口等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书记，这是各地市政法委报上来的春节治安防控方案，您要不要先看看？” 沈向东接过文件，随意翻了两页，抬头看向叶君飞，她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眼神里却没什么情绪，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他忽然想起胡长河说的“沟通”，笑着说：“叶大姐，你在政法委工作这么久，对林东峰副书记应该很熟悉吧？我想找个时间跟林书记汇报工作，你帮我约一下？” 叶君飞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没问题沈书记，我这就去跟林书记的秘书联系，有消息了马上告诉您。”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叶君飞离开的背影，心里默默盘算。 从叶君飞约见林东峰的态度，或许能看出她跟林东峰的关系。 如果她办得快，说明两人可能走得近。 如果她拖着，要么是能力问题，要么是不想掺和这事。 他走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份“春节治安防控方案”，却没心思看，脑子里全是胡长河的提醒和林东峰的名字。 西川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但越是这样，他越要把作风整顿抓到底，不为争权夺利，只为对得起身上的责任，对得起那些期待公平正义的老百姓。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飘到窗台上，沈向东伸手把叶子捡起来，放在掌心。 叶子虽小，却带着韧劲，就像他此刻的决心，不管怎么样，都要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第2569章 投诚 锦城的冬日总是起得晚，上午十点的阳光才勉强穿透云层，透过政法委办公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浅金色的光斑。 沈向东正低头翻看春节治安防控方案，笔尖在云山市山林防火隐患那一栏画着圈。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叶君飞的声音传了进来：“沈书记，您现在有空吗？” “进来吧。” 沈向东抬起头，就看见叶君飞手里拿着个浅灰色文件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比平时更柔和的笑意。 不像之前那样标准得近乎刻板，倒多了几分真实的郑重。 她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沈向东手边：“书记，林书记的秘书回消息了，说林书记今天下午没安排，您要是方便，下午两点过去见他就行。要是想改时间，也随时能调。” 沈向东指尖碰了碰文件夹，里面是林东峰近期的工作行程表，用荧光笔标出了空闲时段，甚至在旁边备注了“林书记下午习惯喝红茶，办公室备着祁门红”。 这种细致，显然不是普通的事务性安排，更像是一种投诚的信号。 他抬眼看向叶君飞，她的目光避开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绿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轻声说：“沈书记，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跟您提一句，免得您见面时不方便。” “你说。”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叶君飞应该是要跟他说林东峰和政法系统的关系。 虽然胡长河这位省委书记已经提醒过自己，但沈向东很清楚，如果叶君飞说出来，那自己就可以信任这位办公室主任了。 毕竟官场当中，办公室主任如果不是***的自己人，那可是很危险的。 果然。 叶君飞马上就给了沈向东一个惊喜。 “林书记虽然没直接管过政法，但他在省委组织部当了八年部长。” 叶君飞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到，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们省政法系统不少干部，都是他当年提拔起来的。比如杨厅长，十几年前从绵水市局的公安局长调去省厅当副厅长就是这样，那时候林书记刚任组织部副部长，在常委会上力挺了他。还有德江市政法委书记赵方刚，当年也是林书记从县委办调去政法口的……” 她话说到一半，抬眼飞快地看了沈向东一眼，见他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才继续说道：“不是我多嘴，是怕您跟林书记聊作风整顿的时候，不知道这些渊源，说话没顾忌。林书记那人，面上温和，其实很在意老部下的感受，您要是提的时候稍微绕着点说，可能会顺利些。” 沈向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墨点。 他终于确定了，叶君飞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这番话看似是“提醒”，实则是把林东峰的“关系网”摊在他面前，帮他避开雷区。 更重要的是，她主动提起杨宏毅和林东峰的渊源，等于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和杨宏毅不对付，我不会帮他。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沈向东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他合上那份《春节治安防控方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是之前复印的刘玉娇案卷宗摘要，关键信息都标了红。 他把纸推到叶君飞面前：“你派两个可靠的人，去云山市一趟，把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摸清楚，重点查刘玉娇的社会关系，还有那三个受害者的现状，是不是拿到了赔偿，有没有人跟他们接触过。记住，要悄悄去，别惊动云山市政法系统的人。” 叶君飞的眼睛微微睁大，手指捏着那张纸，指尖有些发紧。 她跟着前任政法委书记工作了五年，从来没被委以过这种任务。 这不仅是工作，更是信任。 她抬头看向沈向东，见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连忙点头：“您放心，我让办公室的老张和小李去，他俩都是退伍军人，嘴严，办事利索，之前跟着我跑过基层，不会出岔子。” “老张是之前负责信访接待的那个？” 沈向东想起前几天在走廊里见过的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说话很实在：“小李是刚考进来的选调生？” “是。” 叶君飞没想到他连基层工作人员都记得，心里更踏实了：“老张在信访口待了八年，跟老百姓打交道有经验，能问出实话。小李是云山人，对当地熟，找受害者方便。他俩今天下午就能出发，争取三天内给您回话。” “好，让他们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跟你汇报，你再跟我同步。” 沈向东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还有，我的秘书人选，你帮我物色一下。不用太年轻，最好是在政法系统待过几年，了解基层情况，性子稳一点的。不用急，慢慢找，找到合适的先让他来我这儿帮忙，熟悉熟悉情况。” 这话一出，叶君飞彻底愣住了，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滑掉。 秘书是领导最亲近的人，沈向东让她物色，等于把“贴身事务”交给了她，这份信任比任何口头表扬都实在。 她定了定神，脸上露出郑重的表情：“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挑个靠谱的。我先从政法委内部筛，要是有合适的，明天就带过来跟您见个面；要是内部没有，我再从地市政法系统里找，保证不耽误您工作。” “不用这么急。” 沈向东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茶杯：“先给我倒杯茶吧，昨天喝的那个蒙顶甘露就不错。” 叶君飞连忙应声，转身去茶水间。 看着她的背影，沈向东心里轻轻舒了口气。 叶君飞这关算是过了，有她在办公室盯着，能帮他挡住不少不必要的干扰。 派她去查刘玉娇杀人案，既利用了她的人脉，也能进一步试探她的忠诚度。 让她物色秘书，更是把“自己人”的圈子扎得更稳。 他拿起桌上的林东峰行程表，指尖在“下午两点”那栏划了个勾，接下来，该跟这位省委副书记过过招了。 第2570章 林东峰的电话 叶君飞端着茶杯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小碟坚果，是杏仁和核桃，放在沈向东手边：“书记，您早上没怎么吃东西，垫垫肚子。这是我家孩子爷爷从凉山州带回来的，没打农药，干净。” 沈向东拿起一颗杏仁，放进嘴里，淡淡的坚果香在嘴里散开。 他能感觉到，叶君飞的态度是真的变了，之前是下属对领导的客气，现在多了几分自己人的亲近。 这种变化，不是靠几句空话换来的，而是靠刚才那两个任务。 查案是让她参与核心工作，物色秘书是让她进入私人圈子，两招下来，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毕竟自己是省委常委，只要叶君飞脑子不蠢，就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老张和小李去云山，经费和住宿让财务优先批，别让他们受委屈。” 沈向东喝了口蒙顶甘露，茶水清甜，带着股高山茶的清香，这才淡淡地说道：“跟他们说，不用追求速度，重点是把情况摸透，尤其是那三个受害人，要是生活有困难，先从政法委的帮扶基金里拨点钱过去，别让他们觉得咱们官官相护。” “我记住了。” 叶君飞把这话记在记事本上，点头说道：“帮扶基金的事我下午就跟财务对接，保证不让受害者受委屈。对了沈书记，下午去见林书记，要不要我跟您一起去？” 毕竟沈向东没有秘书，有些事情不方便。 沈向东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你留在办公室，盯着老张和小李的出发情况，顺便把政法委党组班子的简历再整理一份给我，尤其是程永刚、李宏利他们几个的，我想再看看。” 叶君飞明白他的意思，单独见林东峰，更方便说话，不用顾及旁人。 让她整理简历，是要进一步梳理政法委内部的人脉，看看谁还跟林东峰、杨宏毅有关系。 她连忙答应道：“好，我这就去整理简历，下午您回来就能看。” 叶君飞离开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银杏叶，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纷纷落下，像一群飞舞的蝴蝶。他想起叶君飞刚才的提醒，杨宏毅是林东峰的老部下，那这次作风整顿，林东峰会不会护着杨宏毅？ 如果林东峰反对，自己该怎么应对？ 他记得胡长河说过“该尊重的要尊重”，意思是让他别硬来，要先礼后兵。 “先探探口风再说。” 沈向东自言自语，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通了林东峰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喂，您好。” “林书记，您好，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的语气放得很恭敬，客客气气的说道：“刚才叶君飞跟您秘书约了下午两点见您，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想先跟您通个气，免得下午耽误您太多时间。” 对方是省委副书记，属于是省委三把手，而且年纪五十多岁，是自己官场上的前辈，沈向东自然要保持一个低姿态。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这一点到什么时候沈向东都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被破坏。 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任何情况下，想要制定规则，就必须要先融入规则当中去。 这是古往今来都不会变化的道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林东峰的笑声，带着股长辈般的亲切：“青云同志太客气了，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呢。方便，怎么不方便？你说，我听着。” 沈向东握着话筒，指尖轻轻摩挲着话筒边缘，组织着语言：“林书记，是这样的，我到西川也有几天了，看了些政法系统的材料，发现有些干部的工作作风不太扎实，比如有的同志纪律意识淡薄，开会迟到早退。还有的基层干警，对群众的诉求敷衍了事，影响很不好。所以我想，在全省政法系统搞一次作风整顿行动，重点查这些问题，您是老领导，在组织部工作这么多年，对省里的干部情况比我熟，想跟您请教下，您觉得这个方向可行吗？” 他特意把工作作风问题说得很具体，却没提杨宏毅的名字，既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也留了余地。 如果林东峰护着杨宏毅，肯定会绕开具体人，只谈大方向。 如果他支持，可能会提一两个具体案例。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林东峰的语气依旧温和：“青云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好嘛。政法系统是维护公平正义的，作风要是出了问题，老百姓怎么信任咱们？你是政法委书记，抓作风整顿是你的职责，不用跟我请教。只要你整顿的内容符合组织规定，程序合规，该怎么抓就怎么抓，省委肯定支持你。” 沈向东心里微微一沉，林东峰这话听着是支持，其实是踢皮球，既没说具体支持什么，也没说反对什么，更没提杨宏毅，等于把责任全推给了他和“组织规定”。 这是典型的官场话术：不表态、不担责，却又不得罪人。 毕竟是省委副书记，堂堂的三把手，官场的太极水平是出神入化的。 “谢谢林书记的支持。” 沈向东语气依旧恭敬，对林东峰笑着说道：“我也是担心自己刚到西川，对情况不熟，万一整顿的时候没把握好分寸，影响了干部的积极性。毕竟基层干警也不容易，冬天天气冷，还得在外面巡逻，要是因为点小问题就批评他们，怕他们寒了心。” 他这话是在试探林东峰的底线，如果林东峰护着杨宏毅，可能会顺着干部积极性的话头，提醒他别太严，如果他不护着，可能会说该严则严。 果然，林东峰笑了笑，说：“你能考虑到基层干警，这很好。作风整顿嘛，关键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别搞一刀切。有些小问题，批评教育一下就行。真要是违纪违法的，那该处理也得处理，不能手软。你心里有谱就行，不用有太多顾虑，我虽然是省委副书记，但不管政法工作，具体怎么干，你说了算。” 沈向东彻底明白了，林东峰这是明哲保身，既不反对整顿，也不支持整顿，更不会替杨宏毅说话。 他心里松了口气，却也多了几分警惕：林东峰这么圆滑，说明他不想卷入自己和杨宏毅的矛盾，但也不会帮自己，后续的作风整顿，还得靠自己硬闯。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林书记。” 沈向东的语气轻松了些：“下午两点我过去，跟您详细汇报下整顿的具体方案，到时候还请您多指点。” “好，我等你。” 林东峰挂了电话。 沈向东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林东峰的态度虽然圆滑，但至少没反对，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接下来，只要下午见面时再跟他确认下方案，就能正式启动作风整顿。 到时候，不管杨宏毅背后有谁，都得按规矩来。 他拿起桌上的刘玉娇案卷宗摘要，指尖在云山市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云山市是杨宏毅的老家，这个案子会不会跟杨宏毅有关？ 如果能从这个案子里查出问题，正好能给作风整顿立个标杆。 “老张和小李得快点去云山。” 沈向东自言自语，拿起电话给叶君飞打了过去，直接吩咐道：“让老张和小李现在就出发，不用等下午了，路上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叶君飞的声音：“好的沈书记，我这就通知他们，让他们带着材料马上走。”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翻开程永刚的简历。 程永刚是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在西川政法系统待了二十年，之前跟杨宏毅没什么交集，倒是跟林东峰在绵水市共过事。 他心里盘算着：下午见完林东峰，再找程永刚聊聊，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些杨宏毅的情况。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落在办公桌上的“作风整顿方案”草稿上，“公平正义”四个字格外醒目。 沈向东拿起笔，在方案上写下“云山市作为试点”，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布局。 从云山查案入手，以作风整顿为抓手，一步步把西川政法系统的水理清，不管遇到多少阻力，都要守住司法为民的初心。 ………… 中午十二点，叶君飞进来汇报：“沈书记，老张和小李已经出发了，我给他们带了羽绒服和感冒药，还跟云山市政法委办公室打了个招呼，说他们是去调研冬季治安的，没提案子的事。” “做得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叶君飞说道：“下午我去见林书记，你留在办公室，把作风整顿方案再完善一下，重点加上试点地区选择和问责机制，明天咱们开党委会讨论。” “好的，我这就去完善。” 叶君飞转身要走，又停下，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中午您要不要去机关食堂吃饭？”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笑着说道：“好，一起去。” 机关食堂在政法委大楼一楼，中午人很多，大多是基层工作人员。 看到沈向东进来，不少人都站起来打招呼：“沈书记。” “坐吧，不用客气。” 沈向东摆摆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叶君飞坐在他对面。 食堂的师傅端来一盘回锅肉，还有一份青菜和一碗米饭，笑着说：“沈书记，您尝尝，这是咱们西川的正宗回锅肉，用的是成华区的猪肉，香得很！” 沈向东夹了一块，放在嘴里，辣度正好，肉香浓郁。 他看向周围的工作人员，大多在聊工作：有的在说冬天巡逻冷，有的在说最近案子多，还有的在说孩子期末考试的事。他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不管上面的关系多复杂，大家心里装的还是工作和老百姓，这才是政法系统的根基。 “沈书记，您下午见林书记，要不要带点蒙顶甘露过去？林书记爱喝茶，您带点过去，显得亲切。” 叶君飞小声说道。 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主意，你下午帮我准备一盒，要最好的那种。” 吃完饭，沈向东回到办公室，叶君飞已经把蒙顶甘露准备好了，装在一个精致的竹盒里，上面系着红绳。 “沈书记，这是去年的明前茶，我托人从蒙顶山买的，林书记肯定喜欢。” 叶君飞客客气气的说道。 “谢谢了。” 沈向东笑了笑，对叶君飞说道。 第2571章 春节安排 沈向东下午和林东峰的见面非常的和谐，两个人简单的聊了一下沈向东提出的方案，林东峰就像在电话里说的那样，并没有明确表态，只是让沈向东按照组织程序来。 不得不说，这种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资历和经验都摆在那里，不是官场愣头青能够比的。 沈向东也没有多说什么，客客气气的跟林东峰谈了半天，之后才告辞离开。 第二天早上。 三楼的党委会议室里，暖气开得正足，却压不住空气中隐约的紧绷感。 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两端的主持人铭牌泛着金属光，两侧依次坐着政法委的党组成员。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时，离九点还差五分钟。 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目光扫过座位，程永刚已经到了，正低头核对手里的汇报材料。李宏利和王天源在低声交流，话题似乎是凉山州的春节维稳，唯独杨宏毅的位置还空着。 “书记早。” 程永刚抬头看到他，连忙起身，手里的钢笔差点滑落在桌上：“我刚把春节期间的矛盾调解数据再核对了一遍，您要不要先看看？” “等会儿开会再听你细说。” 沈向东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杨宏毅空着的座位上，昨天跟林东峰通完电话，叶君飞就传来消息，云山市刘玉娇杀人案的初步排查显示，当年办案的人是杨宏毅的老部下。 今天这场会，杨宏毅要是再缺席，就是明摆着跟自己对着干，可他要是来了，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正想着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杨宏毅走了进来，穿着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橄榄枝四角星花在顶灯下发着冷光，手里拿着个崭新的黑色公文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他进门时脚步刻意放慢，目光先扫过沈向东，再依次掠过其他党组成员，最后在离沈向东最远的右侧座位坐下，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书记早。” 杨宏毅坐下后，才抬眼看向沈向东，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昨天省厅临时加了个会，耽误了点时间，今天特意早出门，总算没迟到。” 沈向东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道：“坐吧。春节工作部署会，能来就好。” 简单的寒暄里，空气像是凝了一下。 程永刚悄悄抬眼，看了眼沈向东，又看了眼杨宏毅。 杨宏毅正低头摆弄公文包，没再说话。 其实他也很清楚，按照官场的规矩来说，他其实是错误的一方。 毕竟沈向东才是政法委的***，开会的时候，除了***，很少有人会刻意来的这么晚。 沈向东则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春节工作重点的字样上，指尖的动作却慢了半拍。 叶君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她心里明白：这两位的表面客气，不过是给其他党组成员看的，底下的较量才刚开始。 九点整，沈向东抬腕看了眼手表，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今天的主题是部署春节期间的政法工作。春节是老百姓最看重的节日，也是咱们政法系统最忙的时候，维稳、治安、矛盾调解，哪一样都不能出岔子。先请程永刚同志汇报下政法委的整体安排。” 程永刚闻言点点头，缓缓开口说道：“沈书记，各位同志，春节期间的政法工作，我们分了三个重点：一是矛盾纠纷排查调解，二是重点人群稳控，三是跨部门联动。先说说矛盾调解。根据往年数据，春节前的矛盾主要集中在农民工欠薪、家庭纠纷和邻里矛盾，尤其是农民工欠薪，绵水、德江这些工业城市，去年腊月就发生过十几起农民工讨薪引发的群体事件。”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针对这个问题，我们计划从明天开始，由各地市政法委牵头，联合人社、工会成立欠薪调解专班，在工地、工业园区设立临时调解点，争取腊月二十前把现有欠薪线索都排查一遍。对已经立案的欠薪案件，要求法院、检察院开辟绿色通道，优先审理、优先执行，确保农民工能拿到工资回家过年。” “这个安排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但有个问题：要是企业拒不支付，人社部门的处罚和公安的立案怎么衔接？不能让专班只做调解，没了强制力，农民工还是拿不到钱。” 程永刚早有准备，立刻回答道：“我们已经跟省人社厅、公安厅沟通过，对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企业，人社部门下达责令支付书后，要是企业还不配合，二十四小时内就移交给公安立案，检察院同步提前介入，确保调解不成有执法，执法有司法保障。” “好。” 沈向东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开口问道：“再说说重点人群稳控，哪些重点人群？怎么稳控？不能只说加强稳控，要落到具体人、具体措施上。” “重点人群主要是社区矫正对象、刑满释放人员和易肇事肇祸精神障碍患者。” 程永刚翻开面前的文件，对沈向东说道：“我们要求各地市政法委联合社区、卫生院，对社区矫正对象每周至少走访一次，了解他们的就业、生活情况。对刑满释放人员，要帮他们对接就业岗位，避免因为无业可就重新犯罪。对精神障碍患者，由卫生院定期随访，家属落实监护责任，要是家属无力监护，由民政部门安排临时托养。” “少数民族地区的情况要特别注意。” 沈向东补充道：“有些村寨会搞集体活动，双语干部要跟上，既要尊重民族习俗，也要及时发现矛盾。让咱们政法委的民族工作处牵头，腊月十五前派一批双语干部下去，配合当地政法部门工作。” “明白。” 程永刚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下沈向东的要求。 不得不说，沈向东虽然刚到西川，却没只看报表，而是注意到了民族地区的特殊性，这份细致比空喊维稳实在多了。 李宏利这时插了句话：“沈书记，我补充一下。家庭纠纷这块，去年春节期间占了民间纠纷的百分之四十，大多是因为彩礼、赡养这些事。我们计划联合妇联，在各地市的政务大厅设立家庭矛盾调解窗口，安排心理咨询师坐班，既能调解矛盾，也能做心理疏导。” “这个想法好。” 沈向东笑了笑，点点头道：“家庭矛盾看着小，要是没及时调解，很容易酿成大事。让妇联把心理咨询师的名单报给政法委，咱们统一培训下政法工作的基本流程，免得调解时抓不住重点。” 程永刚的汇报用了四十分钟，从具体数据到措施细节，条理清晰，没有一句空话。 沈向东听得认真，笔记本上记满了批注。 第2572章 杨宏毅的汇报 程永刚汇报完，沈向东看向杨宏毅，缓缓说道：“杨鸿义同志，接下来请你汇报下公安系统的春节工作安排，治安、交通、安全检查，这些都是公安的重头戏，辛苦你跟大家说说。” 毕竟他是公安厅长，这个事情还是要他来说的。 杨宏毅也没有废话，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汇报稿。 纸张崭新，边角没有折痕，显然是临时准备的。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汇报时沉了些：“沈书记，各位同志，公安系统的春节工作，主要分三块：一是社会面治安防控，二是道路交通管理，三是公共安全检查。” “社会面防控方面，我们计划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在全省启动春节安保模式，增加街面警力，锦城、蓉城、绵水、德江这些重点城市，每天安排不少于五百名民警、一千名辅警上街巡逻，重点覆盖商圈、景区、车站；夜间巡逻从晚上十点延长到凌晨两点，针对盗窃、诈骗这些高发案件，组织反扒专班、反诈小组，确保发案率比去年下降百分之十。” 沈向东指尖在笔记本上敲了敲，没立刻说话，等杨宏毅继续。 “道路交通管理方面，针对春节返乡车流，我们会在腊月二十五到正月十五期间，每天增加二百辆巡逻警车，在高速服务区设临时服务点，提供热水、应急药品。联合导航平台实时推送拥堵信息，引导车主错峰出行。重点查处酒驾、超载，尤其是农村地区的面包车超载，去年春节就发生过一起面包车超载翻车的事故，今年要杜绝。” 杨宏毅继续说道。 他汇报的时候，目光偶尔会扫过沈向东，见沈向东一直低头记笔记没打断自己，才继续开口说道：“公共安全检查方面，我们会联合应急管理部门，在腊月二十前完成对商场、市场、娱乐场所的安全检查，重点查消防隐患、应急通道堵塞；对烟花爆竹销售点，实行‘实名制登记’，严禁无证销售、违规储存。” 汇报完之后，杨宏毅合上稿子，看向沈向东：“沈书记，公安的安排大概就是这些，各地市公安局已经把方案报上来了，省厅会加强督察。”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大家谁也没说话，毕竟他们都很清楚沈向东和杨宏毅之间的问题。 别的不说，杨宏毅之前可是很有希望晋升政法委书记的，甚至直接跨过副省长这一关，结果现在，他不仅仅没当上政法委书记，甚至也没当上副省长，心里面肯定是有怨气的。 沈向东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宏毅身上，语气平静的说道：“我问几个具体问题，街面巡逻的警力，轮休怎么安排？基层民警春节期间要连轴转，要是休息不好，巡逻质量怎么保证？” 杨宏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向东会问这个。 他顿了顿，才回答道：“轮休由各地市公安局自己安排，省厅要求每人春节期间至少能休三天，保证休息。” “至少休三天是要求，还是能落实？” 沈向东追问道，语气在轮休两个字上加重了力道：“去年我在粤东时，也要求过民警轮休，结果不少地市因为警力紧张，把轮休改成了节后补休，民警意见很大。西川的基层警力比粤东更紧张，怎么保证至少休三天不变成空话？” 杨宏毅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拿起笔在稿子上划了两下，才说道：“我们会让省厅督察队下去核查，确保轮休落实到具体人头上，不允许节后补休。” “好。” 沈向东没再揪着轮休，转而问第二个问题：“公共安全检查里，城中村和老旧小区的消防检查，怎么安排？刚才程副书记提到农民工欠薪，很多农民工住在城中村的群租房里，冬天用电量大，消防隐患比商场还大，去年云山市就有个城中村群租房因为插线板过载着火，这事杨厅没考虑到？” 提到云山市，杨宏毅的指尖明显顿了一下，他定了定神，语气尽量平稳：“城中村和老旧小区的检查，我们已经让各地市公安局的治安支队负责，腊月二十五前完成，会重点查群租房的违规用电。” “重点查怎么界定？”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道：“是每家每户都查，还是抽样查？有没有联合街道办、社区？群租房里的农民工大多白天上班，白天查没人，晚上查有没有安排？”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杨宏毅有些措手不及。 他之前的汇报只说了查消防隐患，却没细化到城中村和群租房的具体措施，更没提联合社区和夜间检查这些细节，要么是他没考虑到，要么是故意避开。 此刻被沈向东追问，他只能临时补充：“我们会要求各地市治安支队联合街道办，采取白加黑的方式，白天查没人的住户，晚上查有人的，确保不落一户。” 沈向东看着杨宏毅，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杨宏毅心里有点紧张。 这位新书记看似在问工作细节，实则是在盯着落实，但凡有一点敷衍，都能被抓出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笔，指节微微泛白。 旁边的程永刚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杨宏毅的汇报，比自己的汇报少了具体，多了笼统，尤其是沈向东追问的轮休和城中村检查，明显是准备不足。 这不是能力问题，更像是态度问题。 或许，杨宏毅还没真正把沈向东当成上级。 ……………… 等杨宏毅回答完，沈向东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些：“刚才梁伟同志汇报，整体思路是对的，但还有些细节需要完善。比如欠薪专班，要加公安联络员。民警轮休，要督察总队核查。城中村的消防检查，要白加黑不落一户。这些细节，会后叶主任整理成清单，发给各地市政法委和公安局，腊月十五前报落实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春节工作，核心就两个字：平安。但平安不是靠喊口号喊出来的，是靠基层民警一步一步巡逻走出来的，是靠调解干部一次一次上门谈出来的，是靠检查人员一户一户排查查出来的。老百姓过年，盼的是团圆、是安心，咱们政法系统的责任，就是让大家能安安心心吃年夜饭、走亲访友，不用担惊受怕。”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特意在杨宏毅身上停了两秒：“我知道春节期间大家都辛苦，基层干警更是连轴转，但越是辛苦，越要讲究作风。不能因为忙就敷衍，不能因为熟就放水。比如消防检查，不能只查大商场，不查城中村。比如民警轮休，不能只下要求，不落实。这次春节工作，也是对咱们政法系统作风的一次检验，谁要是敷衍了事、应付差事，不管是谁，都要严肃处理。” 这番话，没点任何人的名，却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杨宏毅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沈向东这话，明着是说工作作风，暗着是在敲打他刚才汇报里的疏漏，甚至是在提醒他：别想着敷衍了事。 程永刚连忙点头：“沈书记说得对，工作作风是根本，咱们春节工作既要保平安，也要树作风，不能让辛苦白费。” 其他党组成员也纷纷附和：“一定落实好细节” “绝不敷衍了事”。 大家都听出来了，沈向东的讲话不仅是定调春节工作，更是在借这个机会强调工作作风问题，为后续的整顿铺路。 最后，沈向东做了部署：“永刚同志牵头抓总，协调检法司和各地市政法委，腊月二十五前把全省的落实情况汇总给我。杨宏毅同志负责公安系统的具体推进，有问题及时跟我沟通，尤其是民警轮休和城中村检查，我要看到具体的名单和时间表，其他的同志你们各自分管的维稳、执法监督、综合治理，也要跟上，不能掉链子。” “散会前再强调一句：春节期间，我会去各地市调研，随机抽查巡逻警力、检查记录、民警轮休情况，希望大家都能把工作落到实处，让西川的老百姓过个平安年。” 会议结束后，党组成员陆续离开。 程永刚走之前，特意走到沈向东身边，低声说：“书记，刚才杨厅汇报里的城中村检查，我会后跟云山市政法委打个招呼，让他们重点查，有情况及时报。” 沈向东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辛苦你了，云山市的情况特殊，多盯着点。” 程永刚会意，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杨宏毅收拾公文包时，动作比其他人慢了些。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沈向东，沈向东正跟叶君飞交代整理清单的事，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杨宏毅皱了皱眉，攥紧公文包，快步走了出去。 刚才沈向东的追问和讲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沈向东不仅懂业务，还盯着细节，更敢敲打他，看来以后在这位新书记手下做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敷衍了。 叶君飞整理好会议记录，递给沈向东：“沈书记，这是今天的会议纪要初稿，您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沈向东接过，翻到杨宏毅汇报的部分，在“城中村检查”旁边加了句“云山市需每日报进展”，又在“民警轮休”后面写了“省厅督察总队名单腊月十二前报”，才递给叶君飞。 “就按这个改，下午发给各位党组成员。另外，云山市刘玉娇杀人案的排查，让咱们派去的人尽快调查，有新线索先报给我，别声张。” 沈向东嘱咐道。 叶君飞接过纪要，心里一凛，沈向东这是把春节工作和刘玉娇案的排查绑在了一起，既不打草惊蛇，又能借程永刚的手盯着云山市。 她连忙点头道：“我明白，下午就跟云山市那边的同志联系。” 第2573章 可怕的真相 事实上。 叶君飞给云山市那边打过电话之后，很快调查报告就新鲜出炉了。 看着手中的调查报告，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按照报告当中的说法，刘玉娇是九三年的，出生在云山市下面一个贫穷的小山村，她从小命运多舛，一岁时父母离婚，她辗转在父、母新家庭和外婆家生活。 两岁时又发生了一个不幸的事件，刘玉娇在外婆家玩耍时，不幸被开水烫了满身伤痕，这让她非常的自卑。 由于父母的新家庭日子过得都不好，刘玉娇兄弟姐妹几个人，连饭都吃不饱。 她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为了减轻父母和外婆的负担，小小的她就拿起了农具，帮助家里人干农活。 刘玉娇上初中的时候，家里实在负担不起她和弟弟妹妹的学费，懂事的她就提前辍学，跟着村里人到闽东的鞋厂去打工，几年之后又辗转在苏江打工，挣了钱就寄回家补贴家用。 在打工这几年里，刘玉娇经历了两段感情，由于年龄小、见识少，两次都遇到了已结过婚却瞒着她的渣男。为此刘玉娇精神深受伤害，备受打击之下得了抑郁症。 父母心疼她一个女孩子在外漂泊，就商量让她回家。在外打六年后，刘玉娇终于回到了家乡，并很幸运的在镇上的雄山宾馆找到了工作。 雄山宾馆并不是一个单纯的住宿宾馆，在它的地下负一楼是洗浴中心，三楼是镇里最豪华的梦幻娱乐城，唱歌、洗脚、按摩应有尽有，虽然对外声称正规，但背地里却提供许多违法的服务项目。 刘玉娇是个单纯的女孩，虽然知道这个宾馆不正规，但这里离家近，生活安逸，她应聘的是正规的打扫房间和洗衣服的服务员工作，她吃苦耐劳，和那些穿着妖娆的女孩，从事的职业截然不同。 刘玉娇在这里每天辛勤的工作，她眼里有活，平时也喜欢帮助别人，很快就得到了同事们的称赞和认可。在这样的环境和医生的治疗下，她的抑郁症慢慢得到了缓解，精神也恢复过来许多。 然而让她想不到的是，这里的某些镇干部色胆包天，竟然对她一个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伸出了脏手。 去年夏天的一天傍晚，三楼**厢的客人离开，领班通知她去打扫房间。 而与此同时，在野三关镇政府招商办内，三个酒足饭饱的中年男人，正在轻声商议着什么事情，不时传来一阵阵坏笑，这三人分别是镇招商办主任李贵、副主任王德智和镇干部姜中佳。 三个人喝完酒之后，醉醺醺的来到梦幻娱乐城， 当时刘玉娇拿着毛巾、扫帚等工具，正在弯腰收拾房间内的垃圾，而李贵三人此时正从房间门口经过。 刘玉娇年轻靓丽的容颜，柔若无骨的细腰，再加上修长大腿在鹅黄色裙裤的衬托下，更显得漂亮迷人。 三个从门口路过的男人，只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这女孩太漂亮了，今天必须让她给哥几个服务。 三人直接转身进了房间，刘玉娇听到动静，回头向三个客人问好，并告诉他们自己正在打扫房间，有什么需要请他们跟吧台的经理说。 李贵此时却坏笑着说：“我们不需要经理，就要你给我们服务！” 刘玉娇听后脸色一变，知道这三个人起了坏心思，马上解释到：“我只是普通的服务员，我去把经理叫过来吧，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给他说。” 说完刘玉娇就往门口走，然而喝的有些醉意的李贵却伸手拦住了她，脏手向刘玉娇伸去，浪笑道：“小妹妹，别走呀，陪哥哥玩玩！” 而王德智说话更露骨，满嘴的有颜色段子，还强迫刘玉娇陪他洗澡、睡觉。 刘玉娇不从，王德智伸手掏出一叠钱，扔在刘玉娇脸上：“装什么清纯，不就是欲擒故纵想要钱吗？老子有的是钱！” 刘玉娇一边解释，一边推开三人的脏手，再次往房间门口走去，李贵见刘玉娇反抗，直接上前纠缠，抱住刘玉娇上下其手，不让她走。 门口的领班见状，赶紧前来相救，却被三人连推带踹打了出去。 而刘玉娇也被李贵强行推倒在沙发上，眼看就要发生意外。 在这个危急时刻，吓得花容失色的刘玉娇，再也顾忌不得什么，顺手捡起包房里的水果刀，朝正在侵犯他的李贵刺去。 李贵被刺中了脖子上的动脉，顿时血溅射出来。刘玉娇吓得花容失色，闭着眼睛大叫，持刀的手在空中乱挥。 作恶的李贵又被刺中了好几刀，浑身是血，瘫倒在地上，他抱着脖子想呼救，可是嘴里直往外冒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场死亡，而冲上来的王德智也被刘玉娇用刀子划伤。 眼见李贵没有声息，包间里的人全都吓傻了。 王德智和姜中佳两人冲出了房间，领班也在门口看到了，吓得叫保安快来。 这时，惊魂未定的刘玉娇也知道自己杀人了，她惊恐的扔掉手中的刀，看着房间内到处是血，地上的人再无动静，她强行让自己镇定，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喂，是警察吗？我报警自首，我，我可能杀人了，有三个人要强奸我，我拼死反抗，用水果刀刺倒了一个人，求你们快来救救我……” 听到是杀人案件，当地派出所民警马上赶到现场，把刘玉娇控制了起来。 之后的事情，沈向东已经从案件之前的卷宗当中看到了，刘玉娇被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罪名抓了起来，最后被法院判刑，但检察院那边发起了抗诉。 ……………… “书记。” 叶君飞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的脸色，低声问道：“要不要我让老张和小李过来，跟您汇报一下。” 毕竟那两个才是这份调查报告的撰写者。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他们的报告内容很全面。” 这是实话，两个人在云山市的调研，走访了不少当事人，所以才得到了这么全的资料，把整个案件的真相还原了。 “你觉得，这个案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三个被害人公务员的身份，并没有在卷宗上体现出来，你觉得这是不是有问题？” “应该是云山市那边有人在刻意把案子压下去。” 叶君飞听到沈向东的话，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在卷宗上面，被害人的身份和他们的所作所为，全都被隐瞒了下去，刘玉娇变成了一个杀人犯。 如果不是检察院那边有检察官抗诉，根本案子就坚持不到沈向东关注。 “云山市。”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云山市公安局的局长萧成忠这个人，你了解么？” “知道一点。” 叶君飞闻言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当初是刑侦总队的总队长被调过去的，是杨宏毅厅长的心腹干将。” “呵呵。” 沈向东顿时冷笑起来。 他果然没有猜错，这件事的背后，还真的跟杨宏毅有关系。 或者说，就算没有杨宏毅指使，说不定也跟他的心腹有关。 第2574章 云山市调研 半晌之后，沈向东看着叶君飞，缓缓说道：“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去云山市调研。” “好的。” 叶君飞一怔，随即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她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不管怎么样，肯定要实地考察一番的。 想了想，叶君飞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您看看，要带谁去？” 到了沈向东这个地步，身为省委常委兼省政法委书记，他如果去基层调研，肯定要带着随员的。 相关部门的领导最起码要有一个副手跟着的。 “李宏利同志跟我过去吧。” 沈向东想了想说道：“公检法司这几个部门，你通知一下，让他们来一个副手。” “是。” 叶君飞闻言点点头。 顿了顿。 她又对沈向东问道：“秘书的人选，我还在物色当中，您不要着急。” “没关系，不用急的。” 沈向东笑了笑，摆摆手道：“慢慢来。” 他明白叶君飞的意思，是担心自己怀疑她办事不利，但事实上，对于沈向东来讲，这才刚刚开始在西川工作，他很清楚不能过于着急。 要知道，到了他这个级别，秘书可不能轻易确定，毕竟那是自己的嫡系心腹。 说句不夸张的话，在来西川之前，沈向东甚至都想把自己在其他地区的秘书调过来了。 但想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年头，毕竟那实在是太夸张了，传出去对自己的官声影响不太好。 叶君飞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那里，拿起调查再次看了起来。 他很想知道，明天这个时候，云山市的那些领导，会怎么回答自己的问题。 ……………… 第二天一早。 十二月的云山总裹着晨雾，从锦城出发的车队驶下高速的时候，天刚亮透。 淡白色的雾霭绕着山间公路盘旋，把远处的青峰晕成模糊的轮廓。 云山市是西川东部的山区城市，七成面积是山地，进城的路要绕着山体蜿蜒，路边的护栏上还挂着“小心落石”的警示牌，透着几分险峻。 沈向东坐在考斯特的后排，指尖贴着车窗玻璃，能摸到外面传来的凉意。 他侧头看着窗外，偶尔能看到山坳里的村落，青瓦屋顶上飘着淡淡的炊烟，村民背着竹篓走在田埂上，晨光穿过雾隙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老李，云山的山区面积这么大，基层政法工作不好开展吧？” 他转头问身边的政法委副书记李宏利。 李宏利是土生土长的西川人，之前去过几次云山，对这里的情况熟一些。 沈向东说话的时候，李宏利正翻着手里的云山政法工作手册，闻言抬头，指尖在山区派出所覆盖的页面点了一些，这才点点头说道：“确实难，有些村子离最近的派出所得走两小时山路，民警出警都得靠摩托车，遇上雨天还容易打滑。去年冬天就有个民警出警时摔了腿，歇了三个月才好。” 说话间，车子转过一道弯，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红色，看样子是云山市的迎接队伍。 几十号人站在入城口的“云山欢迎您”的牌坊下面，全都穿着深色正装，后面还有人手里举着写有“热烈欢迎省委领导莅临指导”的红色横幅。 最前面的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齐，穿着藏青色西装，见沈向东的车停下，立刻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 “沈书记，一路辛苦了。我是云山市委书记楚青山，特意在这儿等您。” 楚青山伸出双手，掌心带着暖意，用力握住沈向东的手：“早就盼着您来云山调研，咱们云山的政法工作，还得靠您多指点。” 沈向东回握过去，能感觉到楚青山的手有些微的汗湿，显然是等了不少时间，也可能是有些紧张。 “青山同志太客气了，我是来调研的，不是来指点的。” 沈向东笑着点头，目光扫过楚青山身后的人，却没有说话。 站在楚青山旁边的高个男人连忙上前：“沈书记好，我是云山市长肖志勇。您能来云山，是咱们全市的荣幸，尤其是政法系统的同志，都盼着能跟您请教经验。” 最后过来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个黑色文件夹，是云山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沈向东看过他的材料。 “沈书记，我是田文俊。您的行程我们都安排好了，先去市政法委，再去检察院、法院，最后到市公安局，中午就在公安局食堂吃工作餐，都是本地的家常菜，您尝尝鲜。” 田文俊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 毕竟沈向东属于他的直属上级，自然要客气一点。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落在田文俊手里的文件夹上，封面印着《云山市政法工作汇报》，边角有些卷边，显然是提前翻了不少次。 “不用搞这么复杂，咱们尽量多走多看，少听汇报。” 沈向东说着话，指了指远处的山路，对众人说道：“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不少山区村落，要是时间够，能不能去一个基层派出所看看？” 虽然是调研，但沈向东还是很想看看基层派出所的真实样子。 楚青山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能！当然能！我让下面安排，去离城区最近的青石镇派出所，那边是山区派出所的典型，去年还评了先进基层单位。” 说完，他转头对身边的秘书吩咐了两句，秘书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显然这个安排不在原定计划里，得临时协调。 沈向东看在眼里，心里没说什么。 基层调研最忌讳***，原定路线大概率是挑好的示范点，他特意提去青石镇派出所，就是想看看最真实的基层情况。 很快，一行人分乘几辆车往市区走，楚青山特意跟沈向东坐同一辆，一路上不停介绍云山市的情况：“咱们云山虽然是山区，但这几年搞生态旅游，经济也上来了，去年经济生产总值突破了三百亿，比前年增长了百分之八。就是政法工作跟不上，尤其是山区的治安，还得加强……” 沈向东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没离开窗外。 市区的街道不算宽，两旁的建筑多是五六层的小楼，挂着“云山土菜馆”、“山区特产店”的招牌，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厚棉袄，手里攥着热乎的烤红薯，市井气息很浓。 快到市政法委时，他忽然看到路边有个警务站，里面坐着两个民警，正对着电脑写东西，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二十四小时值班”。 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倒是很满意，至少基层的值班制度是落实了的。 没多久，他们就抵达了市政法委的办公楼。 这是一栋有些年份的老建筑，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门口的台阶上摆着两盆绿萝，叶片上沾着水珠，显然是刚浇过。 田文俊领着沈向东走进大楼，走廊里的墙上挂着“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的宣传栏，贴着民警、检察官、法官的工作照片，最显眼的是一张“云山政法为民办实事清单”，上面列着“帮助山区老人办理身份证”、“调解邻里纠纷”等条目，每条后面都有完成时间和负责人。 “沈书记，这是咱们去年搞的为民办实事活动，一共办了近三百件实事，群众满意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八。” 田文俊指着清单，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对沈向东介绍道：“尤其是检察院的上门听证，针对行动不便的老人、残疾人，检察官直接去家里听证，不用他们跑一趟，受到不少好评。” 沈向东走近细看，目光在“上门听证”那一条上停了停，随即说道：“这个做法很好，要坚持下去。山区老人出门不容易，咱们政法工作就得多跑腿、让群众少跑路。” 他转头对陪同的云山市检察院检察长张红梅说道：“张检，上门听证的经费够不够？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张红梅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藏蓝色检察制服，头发扎成马尾，显得干练：“沈书记，经费没问题，市政法委给了专项支持。就是山区路不好走，有时候去一个村子得开三小时车，遇上雨天还得步行，检察官们都累，但没人抱怨。大家看到老人们不用奔波，都觉得值。” 她递过来一份文件，对沈向东说道：“这是上门听证的记录，每个案子都有照片和当事人签字，您可以看看。” 沈向东翻开文件看了起来，里面的照片不少，有检察官在老人家里坐着，面前摆着听证材料。有残疾人握着检察官的手，脸上带着笑。 他点点头，笑着说道“做得扎实，没有搞形式主义。下一步可以把这个做法推广到其他山区地市，比如绵水、德江的山区，让更多群众受益。” 说到这里，沈向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当然，也希望你们能够坚持原则，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沈书记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第2575章 质疑 官场当中，从来都没有废话。 尤其是到了沈向东这个位置上的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饱含深意。 正因为如此，大家才会觉得，这位沈书记刚刚的那几句话，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有点不知所措。 但沈向东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继续参观了起来。 从检察院出来，一行人去了市法院。 法院的诉讼服务中心很热闹，十几个窗口前都有群众在办理业务，角落里的法官驿站里面，坐着几个等待调解的群众，法官正耐心地跟他们说话。 云山市法院院长王建峰指着一台自助立案机：“沈书记，这是咱们去年装的自助立案机，群众不用排队，自己就能操作，不会用的话，有志愿者帮忙。去年通过自助机立案的有一千两百多件，占总立案数的百分之三十五。” 沈向东走到自助立案机前，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年轻人正在操作，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小伙子，这个好用吗？比去窗口快吗？” 沈向东笑着问道。 年轻人抬头看到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用，我是来起诉离婚的，之前去窗口排队得等一小时，现在自己操作，十分钟就弄完了，还能收到短信提醒，太方便了。” 沈向东对王建峰说：“智慧法院建设要因地制宜，云山是山区，很多农村群众不会用智能手机，自助机旁边得多安排志愿者，尤其是会说方言的，有些老人听不懂普通话，沟通起来有困难。” 王建峰连忙点头：“您提醒得对，我们之前只考虑了方便，没考虑到老人的需求，回去就安排，让每个乡镇法庭都派会方言的干警来志愿者岗值班。” 走访过程中，沈向东问了很多细节方面的问题，检察院的案卷归档是否规范、法院的调解成功率有没有后续跟踪、基层干警的补贴是否落实。 楚青山和肖志勇跟在后面，偶尔要帮着回答，额头上渐渐冒出了细汗。 他们原本以为沈向东会看些亮点工作，没想到他竟然会盯着这些琐碎的事情，显然这位新书记是真的想了解基层情况，不是来***的。 不得不承认，沈向东的调研风格跟之前有些领导不一样，不摆架子，不看表面，专挑实在的问，这样才能摸到真情况。 叶君飞手里的笔记本记满了，尤其是沈向东提的建议，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打算回去后整理成文件，发给各地市政法委参考。 ……………… 上午十一点，一行人来到云山市公安局。 公安局大楼比政法委、检察院、法院都新，门口的广场上停着十几辆警车，车身上印着“云山公安”的字样，显得非常威严。 云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萧成忠早就等在门口，他穿着警服，肩章上的警衔是二级警监，见沈向东过来，连忙上前敬礼：“沈书记，欢迎您来市公安局指导工作。” 沈向东回了个礼，目光落在萧成忠身上，这位公安局长约莫五十岁，头发里掺着些白丝，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经常熬夜。 “萧局长，不用这么客气，咱们进去看看。” 他说着话便直接走进公安局大楼。 萧成忠连忙跟在沈向东的身边，心里面一直有些忐忑不安。 官场没有秘密，杨宏毅和沈向东的矛盾，在很多人眼中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他身为杨宏毅的心腹，自然很清楚，自己上面的大佬，跟沈向东是很不对付的。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来到云山市视察，萧成忠心里面不害怕才怪。 他甚至担心，沈向东会抓住自己的小辫子借题发挥！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云山市区的监控画面，每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值班民警正盯着屏幕，时不时记录着什么。 萧成忠指着屏幕：“沈书记，咱们云山市区有一千多个监控摄像头，覆盖了主要街道、商圈和学校，山区的重点村落也装了平安乡村摄像头，去年通过监控破了不少案子，比如偷鸡摸狗的小案子，破案率提高了不少。” 沈向东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的一个山区监控点指了指：“这个村子的监控，晚上清楚吗？山区晚上黑，要是摄像头不清楚，作用就不大了。” “清楚！” 萧成忠立刻回答道：“咱们装的都是高清夜视摄像头，晚上也能看清人脸。去年冬天，这个村子丢了两头牛，就是通过监控找到偷牛贼的，还没到天亮就破案了。” 从指挥中心出来，沈向东又去了刑侦支队。 支队办公室里，民警们正在整理案卷，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墙上挂着“命案必破”的标语，下面贴着已破命案的照片和民警的名字。 “沈书记，咱们刑侦支队去年破了五起命案，都是积案，其中一起是二十年前的，终于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了。” 萧成忠指着标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沈向东看着那些照片，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命案必破是底线，不管过多少年，都得给受害者和家属一个说法。但除了命案，其他刑事案件的侦破情况怎么样？比如盗窃、诈骗这些民生案件，老百姓更关心这些。” 萧成忠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他连忙拿起桌上的一份报表：“沈书记，这是咱们去年的刑事案件统计报表，总破案率是百分之六十八，比前年提高了百分之五……” “这么低？” 沈向东打断他的话，接过报表仔细看着，眉头渐渐蹙起：“萧局长，云山的总人口不到五十万，城区人口只有十五万，按说刑事案件总量不算大，但这个侦破率，尤其是民生案件的侦破率，怎么这么低？比全省平均水平低了快二十个百分点，这可不是小差距。”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楚青山和肖志勇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看向萧成忠。 李宏利和叶君飞也停下了手里的笔，目光落在萧成忠身上。 沈向东这个问题太犀利了，直接戳中了云山公安的痛点。 萧成忠拿着报表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显然没料到沈向东会这么直接，连缓冲的余地都不给，愣在那里几秒钟，才勉强开口：“沈书记，这个，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咱们云山山区多，有些案子发生在山里，现场破坏严重，线索不好找。而且刑侦支队人手不够，去年退休了五个老民警，新民警还没完全上手，所以……” “人手不够是理由，但不是主要原因。” 沈向东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刚才看了指挥中心的监控，覆盖得很全；也看了刑侦支队的案卷，装订得很规范，说明你们不是没能力，而是没把心思完全放在民生案件上，是不是觉得盗窃、诈骗都是小案子，不如命案重要？” 萧成忠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沈书记，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把精力过多地放在了大案上，忽略了民生小案。我们，我们会努力改善，争取明年把民生案件的侦破率提上来。” 他很清楚，沈向东这纯粹就是借题发挥，明摆着是在找茬！ 但萧成忠没办法，毕竟自己是杨宏毅提拔起来的人，沈向东和杨宏毅有矛盾，找自己的麻烦很正常。 “不是争取，是必须。” 沈向东放下报表，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民警：“老百姓看公安工作，不是看破了多少大案，而是看自己丢的手机能不能找回来、被骗的钱能不能追回来。这些小案子对老百姓来说，就是大事，要是连这些都解决不了，老百姓怎么会信任我们？” 他转头对楚青山说：“青山同志，云山公安的人手问题，你得帮忙解决。缺人就招，缺设备就买，政法工作不能缺钱缺人，尤其是基层一线。民生案件侦破率提不上来，不仅影响群众安全感，还会影响云山的营商环境，对经济发展也没好处。” 楚青山连忙点头：“沈书记说得对，我们回去就开常委会，专门研究公安的人手和设备问题，一定给刑侦支队配齐力量，确保明年民生案件侦破率有明显提升。” 沈向东又看向萧成忠，语气缓和了些：“萧局长，我知道基层公安不容易，但再难也得把老百姓的事放在第一位。这样，你下周给我一份详细的整改方案，包括怎么补充人手、怎么优化办案流程、怎么加强与群众的联动，我要看到具体措施，不是空话。” 顿了顿。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如果你解决不了，那就换个能解决的人来处理。” 萧成忠陡然一惊，连忙点头道：“谢谢书记的提醒。我一定尽快拿出整改方案，不辜负您的期望，也不辜负云山老百姓的信任。” 他很清楚的知道，沈向东这是在给自己下最后通牒了。 第2576章 突然的问题 中午在公安局食堂吃工作餐，四菜一汤，有云山特色的腊肉炒笋、酸菜豆腐，还有一份青菜和番茄蛋汤。 楚青山几次想给沈向东添菜，都被沈向东拦住了：“青山书记，不用客气，我自己来就行，这些菜很合口味。” 吃饭的时候，沈向东没再提侦破率的事，反而跟萧成忠聊起了基层民警的生活：“你们刑侦支队的民警，平均每天工作多久？有没有轮休？” 萧成忠放下筷子，语气有些感慨：“平均每天得十二个小时，忙的时候得通宵，轮休基本保证不了，去年有个民警一年只休了五天假，家里孩子都快不认识他了。” “这样不行。” 沈向东皱了皱眉，毫不客气的说道：“民警也是人，得保证休息，不然身体垮了，怎么干活？你回去制定个轮休制度，必须落实，要是人手不够，就跟楚书记要，不能让民警一直透支身体。” 吃过饭，沈向东打算去青石镇派出所看看，却被楚青山拦住了：“沈书记，刚才秘书打电话说，青石镇那边下了小雨，山路滑，怕不安全，要不咱们下次再去？” 沈向东抬头看了看天，虽然没下雨，但天空是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又被雾裹住了。 他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安全第一。但青石镇派出所的情况，你让田书记下周给我一份详细报告，包括民警的工作、生活，还有群众的反馈，不能漏任何细节。” “您放心。” 楚青山连忙点头对沈向东说道：“这个我们肯定做到位。”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大家都以为这位省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很快就要离开了，没想到就在上车的前一瞬间，沈向东忽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萧成忠，淡淡地说道：“萧成忠同志，你们云山市的看守所在什么地方？” 卧槽！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向东，心里面都冒出来同样的想法，沈向东到底想要干什么？ ……………… 云山看守所坐落在城郊的山坳里，灰黑色的高墙围着铁丝网，门口的岗亭里，值班民警穿着反光背心，握着橡胶棍，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这里是云山羁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主要场所，常年关押着两百多人，空气里似乎都透着股严肃的压抑感。 沈向东的车停在看守所大门外时，所长已经带着一群人在门口等候。 这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穿着警服，肩章上是一级警督警衔，见沈向东下车，连忙上前敬礼：：“书记，欢迎您来检查工作。看守所的各项工作都已经准备好，您这边请。” “不用搞特殊，就按平时的流程走。” 沈向东回了个礼，目光扫过高墙顶端的铁丝网，上面挂着“禁止攀爬”的警示牌，风一吹，铁丝网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更显冷清。 在他身后，楚青山等人全都跟着，萧成忠更是一头雾水。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突然要来这看守所调研。 大家甚至都在猜测着，沈向东到底想干什么。 “里面的在押人员情绪稳定吗？有没有出现过异常情况？” 沈向东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道。 看守所的安全是政法工作的底线，容不得半点马虎。 看守所的所长跟在旁边，手里攥着个黑色笔记本，指尖在上面快速滑动：“都稳定，我们每天都会安排心理疏导，每周组织一次法律学习，上个月还搞了场文艺活动，让在押人员表演节目，缓解他们的情绪。近半年来，没出现过任何安全事故，也没发生过在押人员冲突的情况。” 走进看守所办公楼，走廊里铺着灰色地砖，墙上贴着“严格执法、文明管理”的标语，每个办公室门口都挂着岗位牌，比如管教股、狱政科，门都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打字声把众人走进会议室，刚坐下就有人端来热水，玻璃杯放在桌上，冒着淡淡的热气。 “沈书记，这是看守所目前在押人员的名单，一共二百零七人，按案件类型分了类，您可以看看。” 萧成忠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名单，纸张边缘已经被反复翻阅得有些毛糙，显然是平时常用的资料。 哪怕心里面直打鼓，他也只能配合沈向东的要求。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可是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整个公检法司系统当中，沈向东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哪怕实际上公安部门是接受政府和公安厅的领导，但沈向东的地位摆在那里，他不得不屈服。 沈向东接过名单，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名字。 名单按照犯人的罪名分类，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在押人员的姓名、年龄、羁押时间和办案单位。 他看似随意地翻着，心里却早有目标。 从省城出发之前，他就特意记了刘玉娇的名字，知道她被关押在这里，可刚才在市公安局，萧成忠却提都没提这个案子，这让他心里多了几分疑虑。 叶君飞坐在沈向东旁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故意伤害那栏停留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轻点，她知道沈向东是在找刘玉娇的名字，也没出声，只是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方便记录后续的对话。 李宏利则在翻看萧成忠递来的看守所材料，偶尔抬头看看沈向东，见他专注地盯着名单，也没打扰。 他虽然不知道刘玉娇的事情，但能感觉到沈向东这次来看守所，不只是检查工作这么简单。 许久之后。 沈向东放下名单，淡淡地说道：“这个刘玉娇，是怎么回事？” 刘玉娇？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点莫名其妙。 谁也没想明白，沈向东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反倒是萧成忠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脸色略微有一点变化。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看守所所长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萧成忠，淡淡地问道：“萧副市长，你是市公安局的局长，这个刘玉娇涉嫌伤害致死，你们市公安局是怎么判断的？” 第2577章 巧言令色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萧成忠半天都没说话。 许久之后。 他咬咬牙，对沈向东说道：“书记，这个刘玉娇是一个按摩女，因为跟客人发生了冲突，所以用刀行凶，造成客人意外死亡。” “呵呵。” 沈向东淡淡地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对于萧成忠的话，他没有评判，但这个态度，却耐人寻味。 坐在旁边的楚青山和肖志勇等人，看到这一幕，在听着沈向东和萧成忠的对话，心里面忽然间都有了一丝明悟。 这位沈书记走马上任之后，第一站调研的地方，竟然是选择在了云山市，很显然是有原因的。 看样子，应该跟这个刘玉娇有关系。 “走吧。” 沈向东站起身，淡淡地说道：“咱们去监室看看。” “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成忠更是脸色大变，可没等他说话，沈向东已经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也只好纷纷跟在沈向东的身后。 看守所的高墙裹着一月的寒风，青灰色砖墙上的铁丝网在冷阳下泛着冷光，连门口执勤武警的肩章都凝着层薄薄的白霜。 沈向东跟着萧成忠穿过两道铁门，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次第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昏黄的光线下，墙面贴的监规纪律标语显得格外肃穆。 “沈书记，这边是羁押区，刘玉娇就关在三号监室。” 萧成忠走在前面，手指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声音比在公安局时低了些，刻意放慢的脚步里藏着几分不自然。 他能感觉到沈向东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像带着重量，让他后背的汗湿感又重了几分。 刚才在会议室说刘玉娇是按摩服务人员的时候，他就心里发虚，现在更近一步，那份慌乱更压不住了。 沈向东没接话，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监室窗口。 每个窗口都装着厚厚的钢化玻璃，能看到里面的犯人坐在床边，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发呆，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冷空气混合的味道，透着股压抑。 这种地方就是如此，很少有人能够在这里心平气和待着的。 看守所和拘留所不一样，后者最多也就是半个月能出去，但看守所是要等待判决的。 走到三号监室门口，他停下脚步，透过玻璃往里看，角落里坐着个穿灰蓝色号服的女人，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背对着窗口，正低头缝补衣服，手指动作很轻，不像萧成忠说的那种“因冲突致人死亡”的凶徒模样。 “萧副市长刚才说，刘玉娇是提供按摩服务时跟客人起冲突，才致人死亡？” 沈向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淡淡地说道：“那我倒想问问，她服务的客人是谁？冲突的具体原因是什么？现场有没有目击证人？” 萧成忠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在原地，转身时脸上强行挤出笑容，双手不自觉地在裤缝上擦了擦。 刚才在会议室随口说的按摩服务，本以为能糊弄过去，没想到沈向东会追着细节问。 “书记，具体的，具体的细节我记不太清了，案卷里都有记录，回头我让刑侦支队把案卷给您送过去。” 他避开沈向东的目光，看向监室窗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 “记不清了？” 沈向东往前迈了一步，距离萧成忠只有半步远，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人：“萧副市长刚才在会议室说过，这种涉及到人命的案件，市局会介入调查，你很清楚过程，怎么到了这里，就记不清细节了？是市局介入调查的力度不够，还是你根本没把这个案子放在心上？” 萧成忠的脸瞬间白了，从脸颊白到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里的冷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动他警服的衣角，也吹得他额头上的冷汗凉了下来。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跟在他们身后的所有人，看着沈向东的背影，终于明白这位沈书记此行的目的了。 或许从一开始，调研就不是沈向东真正的目的。 正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沈向东可能真正想要调查的，是这个刘玉娇的案子，是萧成忠这个市公安局局长。 “不，不是没放在心上，是案子太多，细节记混了。” 萧成忠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撞到了身后的田文俊。 田文俊连忙扶住他，脸上满是困惑，刚才在公安局沈向东追问侦破率，已经让萧成忠下不来台，现在又揪着一个普通的命案不放，还句句紧逼，他实在不明白这位省委常委为什么对一个羁押犯人的案子这么上心。 他悄悄给楚青山递了个眼神，楚青山也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两人都不敢插话，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发飙，可没有人敢触霉头。 “记混了？” 沈向东冷笑一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之前叶君飞发给他的刘玉娇案简要信息，淡淡地说道：“我这里有个情况，不知道萧副市长清不清楚，刘玉娇不是什么按摩服务人员，她就是个普通的服务员，打扫卫生的。死者是熊山镇的公职人员，而且被刘玉娇刺伤的另外两个人，也是公职人员，他们不是客人与服务者的关系，你说的按摩服务和客人冲突，是从哪里听来的？” 萧成忠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手里的看守所人员名单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他看着沈向东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没想到沈向东早就了解了刘玉娇的身份，自己刚才的谎言全成了笑话。 “捡起来。” 沈向东的语气冷了下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名单：“萧成忠同志，作为市公安局局长，你连案件当事人的身份都搞不清楚，还敢说很清楚过程？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是能力不够，还是有人让你故意这么说？”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楚青山张了张嘴，想替萧成忠解围，却被沈向东的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里的严肃，让他不敢贸然开口。 李宏利和叶君飞站在旁边，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沈向东早就盯上了刘玉娇案，今天的追问是早有准备的。 萧成忠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捡地上的名单，纸张被他的冷汗浸湿，皱成了一团。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想不通沈向东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承认自己说谎，就是失职。 说有人指使，又不敢得罪背后的人。 这一刻，他彻底傻眼了！ “沈书记，我，我是听下面的人汇报错了，不是故意的。” 深吸了一口气，萧成忠站起身，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名单，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没办法，这种时候他只能这么做。 “听下面人汇报错了？” 沈向东接过他手里的名单，随手翻了两页，毫不客气的说道：“那我再问你，市局介入调查这个案子，是哪一天？负责的民警是谁？现场勘查报告是谁签的字？”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萧成忠心上，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我，我真的记不清了，我回去马上查案卷，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沈向东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萧成忠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敢说，背后有人在给他施压。 他放缓了语气，拍了拍萧成忠的肩膀：“我不是要为难你，而是这个案子有问题。检察院不服判决上诉，刘玉娇自己也喊冤，说明案子的审理过程可能存在漏洞。作为公安局长，你有责任把案子查清楚，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刘玉娇一个公正，不能让真相被谎言掩盖。” 说着话，沈向东转身看向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田文俊，语气恢复了平静：“老田，刘玉娇的案子你多关注一下，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汇报。我们政法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公正，不能让任何一个案子蒙冤，也不能让任何一个坏人漏网。” 田文俊连忙点头：“书记放心，我一定督促萧副市长把案子查清楚，绝不让您失望。”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看样子这次萧成忠要倒霉了！ 第2578章 深夜来访 云山市的暮色来得比粤东要早一点，傍晚六点刚过，山间的雾气就重新聚拢，把酒店大楼裹得有些朦胧。 沈向东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楚青山的车缓缓驶离。 十分钟前，楚青山还在酒店大堂里热情挽留，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沈书记，难得您来云山，今晚我做东，就在对面的云山人家，都是本地的土菜，您尝尝鲜，也跟咱们市里的同志多聊聊。” 沈向东当时正整理着白天从看守所带回来的案卷副本，指尖还停在刘玉娇案的卷宗封面上。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楚青山，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心意我领了，但这次来云山，是专门调研政法工作的，吃饭就不必了。我晚上还要看材料，梳理下白天发现的问题，其他事情就不掺和了。” 楚青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里的预订卡微微蜷起。 他原本以为沈向东只是常规调研，上午追问刑案侦破率只是新官上任的例行敲打，可这句其他事情就不掺和了，像根针似的戳破了他的侥幸。 沈向东不是来***的，是专门冲着政法系统来的，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今天被追问得满脸通红的萧成忠。 “那沈书记您早点休息，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楚青山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政法系统的工作，您要是觉得有哪里不合适，咱们市里一定配合整改。” 沈向东点点头，没再多说。看着楚青山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心里清楚，楚青山这是看明白了，自己这次云山之行，目标就是萧成忠。 而楚青山作为市委书记，既不想得罪自己这个省委常委，也不想跟萧成忠彻底撕破脸，只能用配合整改来表态，先观望事态发展。 毕竟说起来，萧成忠的背后还有杨宏毅这个公安厅长，楚青山不会轻易表态的。 ………… 回到房间，沈向东把案卷摊在靠窗的书桌前。 台灯的暖光洒在纸上，“刘玉娇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字样格外刺眼。他想起白天萧成忠的解释。 “提供按摩服务的，跟客人起了冲突”这种理由，简直可笑。 可案卷里的被害人李贵的信息跟自己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这本身就是疑点。 “萧成忠肯定在撒谎。” 沈向东指尖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 如果只是普通的故意伤害案，萧成忠没必要刻意简化案情，除非这案子背后有隐情，甚至牵扯到其他人。 他拿起手机，想给叶君飞打个电话，问问派去查刘玉娇案的人有没有新进展，手指刚碰到屏幕，叶君飞的电话倒是先打了进来。 “沈书记。” 叶君飞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云山市政法委的田文俊同志，现在就在酒店楼下，说有重要事情想跟您汇报，问您方便见吗？” 沈向东愣了一下，倒是有点诧异。 田文俊白天一直跟在队伍后面，话不多，看起来很沉稳，怎么会突然晚上来见自己？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别的问题？ 他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缓缓说道：“让他上来吧，直接到我房间。” 挂了电话，沈向东把案卷收进公文包，又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不到五分钟之后，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沈向东迈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看。 田文俊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个黑色文件袋，站在走廊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房间号，脚步有些局促，显然是心里没底。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打开了房间的门。 开门的瞬间，田文俊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连忙露出恭敬的笑：“沈书记，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是事情紧急，我才冒昧过来的。” “进来坐吧。” 沈向东侧身让他进来，指了指沙发，随口说道：“刚泡的热茶，喝点暖暖身子，云山晚上挺冷的。” 田文俊坐下时，屁股只沾了沙发的三分之一，双手紧紧攥着文件袋，看脸色很严肃。 低头喝了口茶，热气氤氲了眼镜片，他连忙摘下来擦了擦，再戴上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 “这么晚了过来，有事？” 沈向东淡淡地看了一眼田文俊说道。 “书记，白天调研的时候，有些话我没敢说。” 田文俊闻言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低声说道：“现在想跟您说实话，咱们云山市的政法系统，问题太大了。尤其是公安部门那边，存在着非常严重的违规违纪问题。” 沈向东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上，等着他继续说。 他知道田文俊既然敢晚上来，肯定是憋了不少话，得让他自己慢慢说透。 “我去年年初才调到云山当政法委书记，之前在省政法委做政策研究。” 田文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无奈的说道：“本来想好好干，把云山的政法工作抓起来，可没想到，萧成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每次开政法委员会，我提的意见他都当耳旁风。下面的公安分局局长，全是他的老部下，我想见个人都得通过他。就连政法委的办公室主任，都敢跟我甩脸子，说得听萧副市长的安排。”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萧成忠不仅仅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还是市政法委的副书记，这个事情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嚣张。 田文俊说着话，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会议记录，递到沈向东面前：“您看，这是上个月的政法委员会纪要，我提的山区治安联防方案，萧成忠当场就否了，说没必要浪费人力，可实际上，上个月山区已经发生了十三起盗窃案，老百姓都有意见了。” 沈向东接过会议记录，盯着内容看了起来，看到萧成忠表示联防方案暂不执行的内容，眉头微微蹙起。 政法委书记按理说，属于是公安局长的领导，哪怕是背地里政法委对公安局的影响力不大，但表面上的文章，起码也是要遵守的，这是官场的规矩。 可是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在基层是很罕见的。 除非，萧成忠是故意为之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他是知道的，萧成忠是杨宏毅这个公安厅长的老部下，还是他的绝对心腹。 现在看来，杨宏毅对萧成忠的支持，已经到了能够达到架空政法委的地步。 “他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 沈向东抬起头，目光落在田文俊脸上，开口问道：“你是市政法委书记，还是市委常委，按说他得听你的调度，他就不怕你向省里反映？” 田文俊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几分忌惮：“沈书记，不瞒您说，他背后有杨宏毅厅长撑着。去年我跟省里反映过一次公安的作风问题，结果杨厅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说萧成忠是老公安，有经验，让我多配合。从那以后，萧成忠就更嚣张了，说什么在云山，公安部门他说了算，政法委别瞎掺和。” “杨宏毅……” 沈向东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笔尖用力，墨水透了纸背。 他之前只知道杨宏毅在公安系统根基深，没想到能把手伸到地市，直接让公安局长架空政法委书记。 这已经不是影响力大不大的问题了，是明显的越权干预，看来作风整顿，必须从杨宏毅这条线入手。 “那你就没再向上反映？” 沈向东追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他想看看田文俊是真的想解决问题，还是只是来抱怨。 田文俊苦笑了一声，双手摊了摊：“反映了也没用啊！杨厅长在省里的关系您也知道，林东峰书记之前是组织部长，萧成忠还是林东峰书记当年提拔的。我一个外来的政法委书记，没人撑腰，说了也没人信，反而会被萧成忠报复。上个月我家楼下的监控，莫名其妙就坏了三天，我怀疑就是他干的，想警告我别多管闲事。” 他说着，声音压低了些，凑近沈向东：“沈书记，我今天见您，是真心希望您能管管这事。您是省委常委，有能力、有魄力，只有您能治得了萧成忠，救云山的政法系统。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我实在没办法了，再这样下去，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要么被架空成摆设，要么就得被逼走。” 沈向东看着田文俊眼里的恳切，心里渐渐有了判断，田文俊虽然有些懦弱，但确实掌握了不少萧成忠的问题，而且有想改变现状的决心，是可以争取的自己人。 他放下笔，语气缓和了些：“老田，你能跟我说这些，说明你心里有老百姓，也有政法工作的责任心。” 顿了顿，沈向东看着田文俊，一字一句的问道：“不过光说这些还不够，萧成忠到底有没有具体的违规违纪行为？你有没有证据？” 空口无凭就想要让自己出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沈向东又不是初入官场的愣头青。 想上船，得拿出投名状才行！ 第2579章 投名状 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以前上梁山当强盗，起码都要交出一份投名状的。 否则的话，谁敢相信你不是来卧底的？ 这个道理古往今来都没变过。 所以。 沈向东也不例外。 而田文俊听到证据两个字，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他低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巨大的决定，然后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照片和几张纸条，双手捧着递到沈向东面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对他说的：“沈书记，这些，这些是我偷偷收集的。萧成忠不仅违规违纪，还涉嫌违法犯罪，他的亲弟弟萧成义，就是云山的黑社会头目。” “涉黑？”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接过照片的手顿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他原本以为萧成忠只是作风霸道，不听调度，最多有些经济问题，没想到会牵扯到黑社会。这在政法系统里，是最严重的问题，一旦坐实，就是塌方式的腐败。 低下头，沈向东拿起照片看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里面的男人跟萧成忠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是？” 沈向东看向了田文俊。 “这就是萧成忠的弟弟，萧成义。” 田文俊解释道。 只见照片里，萧成义和几个纹身男人站在一个赌场门口，手里夹着烟，神态嚣张还有一张是萧成义跟萧成忠在一家酒店吃饭，两人勾肩搭背，看起来关系十分亲密。 纸条上则记着一些日期和金额，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真的？”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发沉，指尖捏着照片，脸色非常严肃。 他想起白天萧成忠在公安局里说刑事案件侦破率低是因为人手不够，现在看来，哪里是人手不够，是萧成忠故意纵容自己的弟弟涉黑，甚至可能参与其中，根本不想破案。 田文俊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恐惧，也多了几分豁出去的决绝：“都是真的！我找了个可靠的记者，让他偷偷查了半年才拿到这些。萧成义在云山开赌场、放高利贷、强拆民房，无恶不作，可每次有人报警，萧成忠都让下面的人先压一压，最后要么不了了之，要么就找个替罪羊顶罪。去年有个商户不愿意交保护费，被萧成义的人打断了腿，报警后，公安竟然说是互殴，最后只罚了对方五百块钱。” “简直是无法无天！” 沈向东猛地拍了下茶几，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他强压着怒火，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得冷静下来，梳理清楚线索。 萧成忠这个公安局长涉黑，背后有杨宏毅支持，杨宏毅又跟林东峰有关系，这条线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谨慎处理，不能打草惊蛇。 “你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这些？” 沈向东抬头看向田文俊，目光锐利，如果这些信息已经泄露，萧成忠肯定会提前销毁证据，甚至报复田文俊。 田文俊连忙摇头，双手摆了摆：“没有！我谁都没说，就连我老婆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我一直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今天是特意带来给您看的。我知道这事太大，一旦传出去，我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只能跟您说，您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沈向东看着田文俊紧张的样子，心里明白他不是在撒谎。 涉黑案件牵扯到的利益集团太庞大，田文俊一个没有背景的政法委书记，确实不敢轻易声张。他拿起纸巾，擦了擦茶几上的水渍，语气重新变得沉稳：“田文俊同志，你放心，这些证据我会妥善保管，也会保护你的安全。但你得配合我，继续收集萧成忠和萧成义的证据，尤其是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还有杨宏毅有没有给萧成忠打招呼的记录。” “我一定配合！” 田文俊连忙点头，眼里露出几分感激，对沈向东说道：“只要能把萧成忠绳之以法，我什么都愿意做。不过沈书记，您得小心杨厅长，他在省里的势力很大，说不定会给您使绊子。” “我知道。” 沈向东拿起照片，一张张仔细看起来，同时随口说道：“杨宏毅的问题，我早有察觉。这次云山之行，没想到会发现这么大的事，看来西川的政法系统，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不过越是这样，越要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只要违反了法律，损害了群众利益，就必须严惩。” 他把照片和纸条放回文件袋，递给田文俊：“这些你先带回去，继续保管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明天我回省城后，会安排专门的人跟你对接，收集更多证据。记住，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不要跟萧成忠起冲突，也不要让他察觉到异常。” 田文俊接过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救命稻草：“谢谢沈书记！我一定注意，不会给您添麻烦。您放心，我会尽快收集更多证据，争取早日把萧成忠和萧成义抓起来，还云山老百姓一个公道。” ……………… 田文俊离开之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田文俊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山间的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几分寒意，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叶君飞的电话，叶君飞今晚也住在这家酒店，方便随时沟通。 “叶大姐，你现在来我房间一趟，有重要事情跟你说。” 沈向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十分钟后，叶君飞敲开了沈向东的房门。 看到沈向东桌上的案卷和文件袋，她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书记，出什么事了？” “先坐吧。” 沈向东摆摆手，请她进来。 等叶君飞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后，沈向东这才开口说道：“云山的水很深。” 说着话，沈向东把田文俊带来的证据递给叶君飞，缓缓说道：“萧成忠不仅架空政法委，他弟弟还涉黑，而萧成忠背后，很可能是杨宏毅。” 嘶！ 听到沈飞的话，叶君飞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随后，她拿起面前的证据看了起来。 渐渐的，她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手也开始微微发抖：“没想到萧成忠胆子这么大，竟然敢纵容弟弟涉黑！杨厅长……他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包庇？” 叶君飞自言自语道。 “不是明目张胆，是仗着自己根基深，觉得没人能管得了他。” 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冷冷的说道：“之前我以为作风整顿只是敲敲警钟，现在看来，得动真格的了。萧成忠是第一个突破口，通过他，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查出杨宏毅的问题，甚至可能牵扯到更多人。”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叶君飞放下证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对沈向东说道：“要不要现在就跟省委汇报？” “暂时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并不赞成她的意见：“证据还不够充分，现在汇报，容易打草惊蛇。杨宏毅跟林东峰副书记有关系，一旦省委知道了，说不定会给杨宏毅通风报信，到时候想查都查不了。我们得先让田文俊收集更多证据，尤其是萧成忠和杨宏毅之间的利益往来，等证据确凿了，再一起向胡书记汇报，一次性把问题解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你明天回省城后，悄悄联系省纪委监委的同志，让他们成立一个秘密调查组，专门负责萧成忠和萧成义的案子，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政法委的其他同志，现在还不能确定谁是杨宏毅的人，必须谨慎。” 叶君飞闻言点点头：“我明白，我会亲自去对接，确保保密。不过书记，田文俊的安全怎么办？萧成忠要是发现他在收集证据，肯定会报复他。” “我已经跟田文俊说了，让他小心，同时也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他。”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刘玉娇案”卷宗，缓缓说道：“还有这个案子，说不定刘玉娇的案子也跟萧成义有关，明天让派去查刘玉娇案的人，重点查那个死者李贵和萧成义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线索。” “好的。” 叶君飞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她离开之后，沈向东重新翻开那些证据照片。 萧成义和萧成忠勾肩搭背的样子，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政法系统的干部，本该是老百姓的靠山，却成了黑社会的保护伞，这是对法治的公然践踏，也是对群众信任的背叛。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山间的虫鸣声渐渐消失，只有酒店的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映在沈向东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凝重。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会更加艰难，杨宏毅背后的势力、林东峰的态度、基层政法系统的盘根错节，都是需要攻克的难关。 对于自己来说，这是来到西川之后的第一个案子，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沈向东知道，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要让某些人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第2580章 面见省委书记 第二天上午。 沈向东一行人离开云山市，返回省城。 坐在车子的后排，沈向东的指尖抵着车窗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昨天晚上在云山听田文俊说的话还在耳边打转，萧成忠亲弟萧成义涉黑，杨宏毅疑似在背后撑腰，每一个字都像块石头，压得他胸口有点发闷。 这个事情，实在是太大了。 沈向东怎么都想不到，如果曝光的话，会在整个西川的政法系统造成什么样的破坏。 事实上。 在他们离开云山市之前，叶君飞曾经试探着询问沈向东，要不要先从省政法委这边抽调人手，对萧成忠进行调查，毕竟涉黑不是小事情，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他定罪的。 沈向东当时只摇了摇头，没多解释。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梳理脉络。 田文俊刚调任一年就被架空，说明萧成忠在云山政法系统根基极深。萧成义涉黑，萧成忠不可能不知情，甚至可能是保护伞。 而这一切的背后，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牵扯到杨宏毅这个省公安厅的厅长。 万一有关系，那就麻烦了。 现在让政法委这边进行调查，动静太大，杨宏毅那边肯定会察觉，说不定还会动用关系阻挠，反而会打草惊蛇。 ……………… 四个多小时之后。 “书记，前面快到了。” 司机赵凤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睁开眼，看到雾气渐渐散了些，政法委大楼前的银杏树上挂着零星的残叶，被风一吹，慢悠悠地飘落在积着薄霜的台阶上，透着几分萧瑟。 摇摇头，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自然也要一件一件的去做，不能太着急了。 很快。 沈向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调的暖风开得很足，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凝重。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抽出刘玉娇案的卷宗副本，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封面的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几个字格外扎眼。 在沈向东的身后，满脸凝重的叶君飞跟了进来。 她很清楚，沈向东肯定是有事情交代自己的。 “叶大姐。” 沈向东看着叶君飞，缓缓说道：“你现在立刻联系省检察院和省法院。” “没问题。” 叶君飞连忙点头。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锐利得像刀，直接说道：“第一，让省检察院派两名信得过的检察官，省法院派一名资深法官，今天下午就去云山市看守所，把刘玉娇带到锦城来，直接送到省人民医院做全面体检，重点查她有没有外伤，或者被虐待的痕迹，田文俊说萧成忠在云山一手遮天，我担心刘玉娇在里面受委屈，体检报告要亲自交给我，不能经过任何人的手。” 叶君飞愣住了，手里的便签差点掉在地上：“沈书记，把刘玉娇从云山带到锦城？这得走正规程序吧？而且云山市看守所归萧成忠管，咱们直接调人，会不会打草惊蛇？” 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办公室的门，好像怕有人偷听。 “程序我来走，你只需要联系人。” 沈向东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的政法委大院，几个工作人员正拿着扫帚清扫，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可他知道，平静之下全是暗流。 “至于打草惊蛇，现在已经顾不上了。田文俊说萧成忠涉黑，刘玉娇案很可能是个突破口，要是再等，说不定刘玉娇会出什么事，或者案子被人做了手脚。” 沈向东缓缓说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第二，让省检察院和省法院成立一个临时专案组，重新调查刘玉娇案，所有案卷材料直接从云山市调过来，绕开云山市检察院和法院，避免有人通风报信。专案组的人必须是你和我都信得过的，不能有任何跟杨宏毅、萧成忠沾边的人。” 叶君飞这下更诧异了，眼睛一下子睁大：“沈书记，您是想绕开地方，直接由省里复查？可再过三天就是省委常委会了，您现在搞这个，万一被林副书记那边知道，会不会在常委会上发难？” 她话里的担忧很明显，常委会是定调子的场合，沈向东刚到任就动林东峰的人，要是没准备好，很可能会陷入被动。 沈向东转过身，看着叶君飞，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我知道常委会要开，正因为要开，才得尽快查。刘玉娇案要是能查出问题，萧成忠就跑不了，而萧成忠背后是杨宏毅。到时候在常委会上，我才有底气谈政法系统的作风整顿，不然光说空话，谁会信？” 原本他打算秘密调查萧成忠的问题，但昨天思考了一整夜，沈向东觉得，自己考虑的有点不周全了，秘密调查固然是好的，但自己对西川的情况并不了解，万一给了对方太多的时间，事情发生了变化，那就麻烦了。 所以，干脆快刀斩乱麻，借着刘玉娇的这个案子，直接把事情闹大，借题发挥。 想到这里，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卷宗，指尖在刘玉娇三个字上面轻轻划过，随即看向叶君飞，直接说道：“叶大姐，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杨宏毅在省里的影响力，能渗透到省检察院和省法院吗？” 叶君飞闻言想了想，摇摇头道：“省检察院李光明检察长是去年从中央调过来的，跟杨厅长没什么交集。省法院林尚文院长是土生土长的西川人，但为人正直，之前因为几个案子跟杨厅长闹过不愉快，应该不会买杨厅长的账。所以专案组的人，只要咱们亲自挑，肯定能保证公正。” “那就好。” 沈向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难得的放松，认真的说道：“这件事绝对不能声张，不管是对政法委的其他人，还是对云山市的人，都要保密。你联系检察院和法院的时候，就说我有重要案件要督办，具体内容不要细说，让他们直接派负责人来见我。” 叶君飞点点头，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我明白，沈书记。我现在就去联系，保证下午之前把人安排好，傍晚让检察官和法官去云山接刘玉娇，明天一早就把她送到省人民医院体检。”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我现在要去省委见胡书记，汇报这件事。” 叶君飞一愣神，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改主意了，打算把事情汇报给省委书记胡长河。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理解了沈向东的想法，毕竟省委常委会马上要召开了，这么大的事情，涉及到了一个地级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沈向东作为政法委书记，不可能不跟胡长河这个省委***通气的。 而且，政法委这边出面找纪委帮忙，跟胡长河出面让纪委介入调查，那可是两个概念。 不得不说，沈向东果然是老油条，官场当中的这些弯弯绕绕门清的很。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办。” 叶君飞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的心跳还在加速。 靠在走廊的墙上，叶君飞深吸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沈向东这步棋走得太险了，常委会前调查案子，还要去见省委书记，明摆着是要在常委会上拿杨宏毅立威。 可转念一想，要是刘玉娇案真能查出萧成忠涉黑的证据，那沈书记就占了主动，毕竟扫黑除恶是中央定的调子，没人敢公然反对。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拿出手机，先给省检察院检察长李光明的办公室主任打去了电话，语气严肃的说道：“老张，我是政法委办公室叶君飞，沈向东书记有重要案件要督办，请李检察长下午两点到政法委来一趟，具体事宜见面谈，不要跟其他人说。” 挂了电话，叶君飞又给省法院院长林尚文的办公室主任打了过去，说辞差不多，只是把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打完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上午十一点，还有足够的时间安排，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 沈向东这边，他已经坐着赵凤军的车往省委大院去了。 车子驶过蓉山路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在盘算见了胡长河该怎么说。 不能只说萧成忠涉黑，得把杨宏毅扯进来，但又不能没有证据，所以重点要放在刘玉娇案可能存在冤情，需要省里介入复查上，先争取胡长河的支持，再谈后续的动作。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想要做事情，最重要的就是师出有名。 “赵师傅，开慢点开，安全第一。” 沈向东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倒不是真的嫌弃赵凤军开车很快，其实是想多一点时间梳理思路。 他拿出手机，翻出田文俊昨晚偷偷给他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萧成忠的弟弟萧成义，跟几个纹身的男人在歌厅喝酒，背景里还有几个穿警服的人，田文俊说这是去年拍的，当时萧成义刚因为聚众斗殴被抓，第二天就放了，是萧成忠打了招呼。 这张照片是目前唯一的软证据，虽然不能直接证明萧成忠涉黑，但至少能说明萧成义有问题，萧成忠可能存在徇私枉法的行为。 沈向东把照片保存好，心里有了底，见胡长河的时候，把这张照片拿出来，再结合刘玉娇案的疑点，胡长河应该会支持他复查案件。 他到省委大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下班了。 沈向东让赵凤军在门口等，自己步行往办公大楼走。 路上遇到几个省委的工作人员，都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也点头回应，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谈话，关系到他在西川政法系统能不能站稳脚跟，甚至关系到整个西川的扫黑除恶工作能不能推进。 走到八楼胡长河办公室门口，胡长河的秘书李文赫正在门口值班，见沈向东过来，连忙笑着迎上去：“沈书记，您来啦？胡书记刚结束一个会，正在办公室等您。”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点点头道：“辛苦了。” “您太客气了。” 李文赫笑着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书记您请进吧，刚刚胡书记说了，您来了可以直接进去。” “好。” 沈向东点点头，也没有再废话什么，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胡长河办公室的门。 他是省委常委，能够跟李文赫如此和蔼可亲的聊天，自然是因为李文赫的身份。 俗话说的话，宰相门前七品官，不管怎么说，李文赫是胡长河这个省委***的心腹秘书，作为省委常委，沈向东虽然不至于讨好他，但结个善缘，客气一些也没什么。 胡长河办公室里的暖光透过门缝洒出来，带着熟悉的普洱香气，而胡长河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青云同志，刚泡的茶，你这是闻着味道就来了。” “哈哈哈。” 沈向东笑了起来：“书记您这可是冤枉我了。” 说着话，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着胡长河递过来的茶杯，心里的凝重渐渐消散了些。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不仅要让胡长河支持他复查刘玉娇案，更要让胡长河明白，这件事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为了西川政法系统的清风正气，这才是说服胡长河的关键。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瞬间清醒。 放下茶杯的时候，沈向东从公文包里拿出刘玉娇案的卷宗副本和那张照片，放在胡长河面前，语气郑重：“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件事。云山市的刘玉娇案，可能存在冤情，而且背后牵扯到云山市公安局局长萧成忠，甚至可能，牵扯到省公安厅的杨宏毅同志。” 胡长河拿起卷宗，目光落在封面的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上面，又拿起照片看了看，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而沈向东知道，他在西川政法系统的第一场硬仗，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第2581章 省委书记的想法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暖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胡长河指尖捏着沈向东递来的材料，先是翻到刘玉娇案的卷宗副本，目光在死者身份那行字上停了足足半分钟，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 纸质略糙，是云山市法院复印的案卷，边角还沾着点未清理干净的墨渍，透着几分仓促。 “死者真是公职人员？” 抬头看向沈向东，胡长河眉头微蹙，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你派去的人查到什么了？” 沈向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温热的普洱杯。 杯壁上的水汽凝了几个小水珠，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蹭着，声音却很稳：“书记，我派去云山的同志找到三个知情人，都是死者李某的老同事。据他们说，张某根本不是无业人员，而是公职人言，不仅仅是他一个人，那三个人的身份都在材料里，您看看就知道了。警方在案卷里故意把他写成无业人员，就是为了掩盖死者当天是带着两个下属去消遣的事实。” 胡长河的脸色微变，拿着材料继续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简直是胡闹！” 咬着牙，胡长河一字一句的说道：“公职人员违规出入会所，还涉嫌侵犯他人，出了事竟然篡改身份、污蔑受害者，这不仅是办案不规范，是公然践踏法律！”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只有墙角的落地钟在滴答作响，普洱的暖香似乎也被这股怒气冲得淡了些。 沈向东没接话，他知道胡长河不是在跟他发火，是在气这种明目张胆的司法乱象。 作为省委书记，最忌讳的就是下面的人搞土皇帝做派，把地方权力凌驾于法律之上。 过了约莫一分钟，胡长河的情绪渐渐平复，他重新拿起材料，翻到田文俊举报萧成忠的那几页。 这一次，胡长河反倒是沉静下来。 “萧成义的忠义建筑公司，你派人查了吗？” 胡长河的目光从笔录上移开，落在沈向东脸上，平静的问道：“强拆、涉黑，这些可不是小事，要是真有这事，萧成忠这个公安局长就是典型的保护伞。” 顿了顿。 他缓缓说道：“不能光听一面之词。” 沈向东自然明白胡长河的意思是什么，官场当中很多时候，并不只能听一个人的话，因为偏听偏信，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胡长河这是在提醒自己。 “我回来之后，让人查了一下公安厅那边报上来的一些情况。”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显郑重：“萧成义的公司成立五年，主要做房地产和市政工程，这五年里，云山有四起强拆致人受伤的案子，受害者都报了警，但最后都以民事纠纷结案，没有一起立案侦查。我们还查到，忠义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有三个是刑满释放人员，其中一个还涉嫌三年前的聚众斗殴案，当时也是萧成忠签字不予立案。” 这些东西，都是在官方资料里能够查到的，沈向东自然是随口就能告诉胡长河答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田文俊还说，去年他想推动云山政法系统的作风整顿，刚开了一次动员会，萧成忠就以公安警力不足为由，把五个参与整顿的民警调去了山区派出所，明着是轮岗，实则是打压。田文俊去找他理论，萧成忠直接说你是政法委书记，但云山的公安我说了算。这话里的底气，恐怕就是来自杨宏毅。” “杨宏毅……” 胡长河默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北风刮过省委大院的樟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呼应室内的凝重。 沈向东能猜到胡长河在想什么：杨宏毅在西川公安系统待了二十年，从派出所长做到省厅的厅长，根基极深，要是真牵扯到萧成忠的涉黑案，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引发公安系统的动荡。 但要是不处理，不仅刘玉娇案的冤情无法昭雪，西川的扫黑除恶工作也会沦为空谈，更会寒了老百姓的心。 作为省委书记，他必须要权衡利弊才能做出决定。 ……………… 许久之后，胡长河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玻璃窗。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樟树的清香，也让他的思路更清晰。 窗外的省委大院里，保洁阿姨正弯腰捡拾落叶，远处的蓉山被淡雾笼罩，轮廓模糊却沉稳，像一尊沉默的镇石。 “青云同志，你觉得这件事的水有多深？”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沈向东耳中，淡淡地问道：“萧成忠只是个市公安局长，敢这么明目张胆，仅仅是因为杨宏毅的支持吗？有没有可能牵扯到更上面的人？”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在沈向东心上。 他之前只敢想到杨宏毅，却没敢往更深的层面想。 毕竟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之前分管组织工作，杨宏毅当年能升任省公安厅的厅长，据说就有林东峰的推荐。 要是萧成忠的案子再牵扯到林东峰，那整个西川的官场格局都会动摇。 他沉吟了片刻，语气谨慎的说道：“书记，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只到杨宏毅这里。田文俊说，萧成忠每年都会去省厅汇报工作，每次去都会带些云山特产，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但萧成忠自己在酒桌上说过杨厅长是我的靠山。”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至于更深的关系，我们还没查到实据，不敢妄加猜测。” 有些话，哪怕是到了他这个级别，那也是不能随随便便就说出口的，毕竟那是需要负责任的。 祸从口出的道理，在官场混迹多年的沈向东，怎么可能不知道。 胡长河点点头，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没查到就先不猜，我们办案讲证据，不能搞‘连坐’。但有一点必须明确，不管牵扯到谁，只要触犯了法律，就必须一查到底，不能有任何例外。” “是。” 沈向东连忙点头。 胡长河走回办公桌这边拿起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没按下去，又抬头看向沈向东：“你说已经让检察院和法院把刘玉娇带到锦城复查了？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今天下午省检察院和法院的人已经去云山了，估计傍晚能把刘玉娇接到锦城，明天一早就送省人民医院体检，后天就能出初步的复查结论。” 沈向东连忙回答：“我特意跟李光明和林尚文交代了，专案组的人都是他们信得过的同志，跟云山、跟萧成忠都没有任何交集，保证复查的公正性。” 胡长河微微点头，手指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打给了省委秘书长，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通知下去，原定后天开的省委常委会，推迟两天，等我这边的消息。另外，让办公厅把近三年西川省的扫黑除恶工作报告整理一下，下午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常委会推迟，是给你争取时间。如果刘玉娇案的复查结果能证明是冤假错案，萧成忠的涉黑证据也能固定住，到时候在常委会上讨论，阻力会小很多。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 毕竟是省委书记，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他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沈向东心里一热，胡长河这话等于明确表态支持他，甚至愿意为了这个案子推迟常委会，这份魄力让他更有底气。 他挺直身体，语气坚定：“书记，政法委和检法这边能负责刘玉娇案的复查，但萧成忠涉黑的案子，涉及到公职人员违纪违法，需要纪委介入。萧成忠在云山经营多年，市纪委很可能被他渗透，省纪委直接派人去，又怕惊动省公安厅那边，所以我想请您出面，让省纪委牵头，组建一个独立专案组，秘密调查萧成忠兄弟。” “省纪委……” 胡长河低头沉思，手指在卷宗上轻轻划动。 省纪委书记冯文生是去年从中央纪委派下来的，作风硬朗，不搞派系，跟西川本地的干部没什么牵扯，确实是牵头调查的最佳人选。 但问题在于，省纪委的人手大多跟省公安厅有工作交集，要是直接用省纪委的人，很难保证不泄露消息。 他抬头看向沈向东，忽然问：“你觉得，省纪委的人能用吗？会不会有跟杨宏毅走得近的？” “冯文生书记肯定没问题，但下面的办案人员不好说。” 沈向东实话实说道：“杨宏毅同志在省公安厅待了这么多年，跟不少省直机关的干部都有往来，省纪委也不能完全排除。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请冯书记从邻省借调人手？比如渝州或者陕南的纪委同志，他们跟西川没什么利益关联，更能保证调查的秘密性。” 胡长河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这个主意好！跨区借人，既避开了西川的关系网，又能保证办案力度。我这就给冯文生同志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咱们当面商量。” 这次他没犹豫，直接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冯文生的电话，语气简洁：“文生同志，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重要工作要跟你谈，带上你的笔记本。” 挂断了电话，他看向沈向东，嘴角露出一点难得的笑意：“你这个政法委书记，不仅敢抓案子，还懂策略，不错。西川的政法工作，以后要多靠你了。” 沈向东连忙摆手：“书记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要是没有您的支持，我也不敢这么放手去查。” 办公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胡长河重新给沈向东添了杯普洱，茶香袅袅中，两人又聊了些云山的基层政法情况。 从山区派出所的警力配置，到民生案件的侦破率，沈向东把昨天调研的细节一一汇报，胡长河偶尔插话，提出些具体的要求，都被沈向东认真记在了笔记本上。 第2582章 纪委出面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胡长河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李文赫推门进来，轻声说：“胡书记，冯书记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黑色笔记本，赫然是西川省纪委监委冯文生。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向东时，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按照道理来说胡长河找他谈工作，很少会有其他常委在场，尤其是政法委书记，这说明今天的事大概率跟政法系统的违纪案件有关。 “胡书记，青云同志。” 冯文生先跟胡长河握了手，又转向沈向东，两人的手轻轻一握，冯文生的手很有力，带着军人般的沉稳：“没想到青云同志也在，是有政法系统的案子要跟纪委这边对接？” “文生同志，坐吧。” 胡长河指了指沈向东旁边的沙发，这才开口说道：“确实是政法系统的事情，而且是个大事，牵扯到涉黑和冤假错案，所以让青云同志也在这儿，跟你详细说说情况。” 听到这句话，冯文生的心中一动，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坐下之后，他立刻翻开笔记本，拿出笔，眼神专注地看向沈向东。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工作状态，这让沈向东心里多了几分敬佩。 他定了定神，从刘玉娇案的疑点说起，到萧成忠篡改死者身份、污蔑受害者，再到萧成义的“忠义建筑公司”涉黑、田文俊被架空，最后提到杨宏毅可能是背后的支持者，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晰，关键处还拿出证据。 比如李贵等人的工作证照片、萧成义公司的工商信息、田文俊的举报笔录。 冯文生的笔一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偶尔停下来问一两个关键问题：“萧成义公司的强拆案，有没有受害者的联系方式？” “田文俊有没有提供萧成忠收受贿赂的具体线索？” “杨宏毅跟萧成忠的往来，有没有书面证据，比如会议记录、转账记录？” 他的问题都精准地落在证据两个字上面，没有一句空话，充分体现了纪委书记的专业素养。 毕竟到了这个地位的领导，很清楚口说无凭这四个字的含义。 想要动一个地级市的公安局长，不是那么简单的。 沈向东一一作答，把能提供的线索都告诉了他，最后补充道：“目前我们掌握的都是间接证据，直接证据还需要深入调查，尤其是萧成忠兄弟的资金往来，还有杨宏毅跟他们的私下接触，这些都得靠纪委的同志去查。” 冯文生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胡长河，语气严肃：“书记，从沈向东同志说的情况来看，萧成忠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而是涉嫌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甚至可能参与其中。刘玉娇案很可能是个突破口，要是能查出冤情，就能顺藤摸瓜，把萧成忠兄弟的犯罪网络连根拔起。” “我也是这个意思。” 胡长河点点头，对冯文生坦然说道：“所以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让纪委牵头，组建一个独立专案组，专门调查萧成忠、萧成义兄弟的案子。但有个问题，省纪委的人手，能不能保证跟杨宏毅、萧成忠没有关联？要是走漏了消息，打草惊蛇，后续就难办了。” 冯文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定：“胡书记，您放心，我已经考虑到了。省纪委的办案人员虽然可靠，但难免有跟省公安厅、跟云山市有工作交集的，为了绝对保密，我打算从邻省借人。我跟渝州纪委的张书记是老同事，之前一起办过案子，他那边有个专门办涉黑案的专案组，经验丰富，而且跟西川没有任何利益关联，我今天下午就能跟他联系，让他们秘密过来，对外就说是交流学习。” “从渝州借人？” 胡长河眼睛一亮，顿时笑了起来：“这个办法好，渝州跟西川相邻，办案人员熟悉西南地区的情况，又不会被西川的关系网影响，最合适不过。需要省委这边协调什么吗？比如住宿、办公场地，或者跟渝州省委那边打招呼？” “住宿和办公场地，纪委这边有秘密办案点，不用麻烦省委。” 冯文生回答道：“跟渝州省委那边，我会让张书记去协调，他们肯定会支持，涉黑案件本来就是跨省协作的重点，而且这案子要是办好了，对渝州也是个借鉴。唯一需要麻烦省委的，是给专案组开通绿色通道，比如查询银行流水、调取户籍信息的时候，能优先办理，节省时间。” “没问题！” 胡长河立刻表态道：“我让办公厅给相关部门打招呼，只要是专案组需要的，必须无条件配合，不能有任何拖延。另外，你们在调查的时候，要是遇到阻力，不管是来自哪个部门，都可以直接找我，我来协调。” 冯文生点点头，又看向沈向东，诚恳的说道：“青云同志，纪委这边负责调查萧成忠兄弟的违纪违法问题，刘玉娇案的复查就拜托政法委和检法了。咱们得保持密切沟通，尤其是在证据衔接上，比如要是查到萧成忠干预司法的证据，需要及时跟检察院的专案组对接，确保案子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放心，冯书记。” 沈向东伸出手，严肃的说道：“政法委这边会安排专人跟纪委对接，每天互通情况，绝对不会出现证据脱节的问题。而且我已经跟李光明、林尚文说了，只要纪委需要，检法这边可以随时提供案卷材料，全力配合调查。” “好！” 冯文生握住沈向东的手，用力摇了摇：“那咱们就分工协作，尽快把案子查清楚，给刘玉娇一个公道，也给西川老百姓一个交代。” 胡长河看着两人握手，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这样就好，分工明确，配合密切，才能把案子办好。文生同志，你今天下午就跟渝州的张书记联系，尽快把借调人员的事定下来，争取明天就能组建好专案组，秘密进驻云山周边。青云同志，你那边也要盯着刘玉娇的复查，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沈向东和冯文生同时答应着，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干劲。 ……………… 谈话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省委大院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铺满落叶的小路。 冯文生拿着沈向东复印的证据材料，先一步离开，走的时候特意跟沈向东交换了联系方式，叮嘱道：“青云同志，晚上要是有紧急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沈向东点点头：“冯书记放心，我会的。” 冯文生在省委常委会的排名，是高于沈向东的，所以他才会对人家那么客气。 办公室里只剩下胡长河和沈向东，胡长河走到窗边，看着冯文生的车驶出省委大院，才转头对沈向东说：“青云同志，你刚来西川没多久，就敢碰这么硬的案子，勇气可嘉。但你要记住，办案不仅要靠勇气，还要靠智慧。”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皱了皱眉头。 很显然。 胡长河这是话里有话。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看向胡长河：“书记，您的意思是……” “杨宏毅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在公安系统的根基深，说不定还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你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他抓住你的把柄。” 胡长河看着沈向东，关心的说道：“记住，查案的时候，一定要保证程序正义，明白么？” 沈向东心里一暖，胡长河这话既是提醒，也是关心。 他站起身，语气郑重的说道：“书记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注意分寸，既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给政法系统惹麻烦。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只是想让西川的政法系统能真正为老百姓服务，让公平正义能落到实处。” 胡长河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西川这几年发展快，但也积累了不少问题，尤其是在政法系统，有些干部把权力当成了私产，把法律当成了摆设，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你这个案子，要是能查得漂亮，就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为后续的政法系统作风整顿开个好头。” 他拿起桌上的普洱杯，喝了一口，又说：“常委会推迟了两天，这两天你要多盯着案子，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汇报。另外，跟林东峰同志也通个气，不用细说案子，就说你在查一个政法系统的违纪案件，需要时间，让他知道你在做事，也是一种尊重。” 沈向东心里一动，胡长河又在提醒他。 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虽然不直接管政法，但在干部中的影响力不小，跟他打个招呼，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也能减少后续常委会上的阻力。 “谢谢书记提醒，我今晚就给林副书记打电话。” 沈向东点点头道。 离开胡长河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省委大院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和办公楼的灯光亮着，风吹过樟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沈向东坐在赵凤军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却异常平静，之前的担忧、犹豫，在得到胡长河的支持和冯文生的配合后，都变成了坚定的决心。 他拿出手机，先给叶君飞打了个电话，询问检察院和法院接刘玉娇的情况：“叶主任，李检和林院那边有消息吗？刘玉娇接到锦城了吗？” “沈书记，刚接到李检的电话，他们已经到锦城了，正在往省人民医院的临时住处送，明天早上八点准时体检。专案组的人已经到位，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守着，保证刘玉娇的安全。” 叶君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很清晰，对沈向东汇报道：“另外，您让我物色的秘书，我选了三个候选人，都是政法系统的年轻干部，没有任何背景，明天把他们的简历给您看。” “好，辛苦你了。” 沈向东的语气柔和了些，对叶君飞道：“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挂了叶君飞的电话，他又拨通了省委副书记林东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林东峰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青云同志，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林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沈向东的语气恭敬，客客气气的说道：“就是跟您汇报一下，最近我们政法委在查一个案子，涉及到基层的司法公正问题，可能需要多花点时间，所以想跟您通个气，免得您担心。” 林东峰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笑：“青云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政法系统的工作你说了算。只要是为了老百姓好，为了西川的稳定，省委都会支持你。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随时开口。” “谢谢林书记的支持。” 沈向东客气地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林东峰肯定猜到了案子不简单，但既然对方没有追问，他也没必要多说，保持表面的和谐，对后续的工作更有利。 大家都是聪明人，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都是踩着无数人才爬上来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中有数。 车子朝着省委家属院驶去，沈向东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刘玉娇案不仅是一个冤假错案的纠正，更是西川政法系统清风正气的开端。 不管前面有多少阻力，他都要走下去，因为他肩上扛着的，是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期待，是省委对他的信任，更是一个政法干部的初心和使命。 上楼前，他抬头看向夜空，虽然是城市，却能看到几颗明亮的星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 第2583章 西川省会 初冬的锦城上午，阳光像揉碎的金箔洒在人民东路，梧桐树上残存的黄叶被晒得透亮，风一吹，便打着旋儿落在警用巡逻车的引擎盖上，留下几道浅淡的影子。 沈向东坐在黑色轿车的后排，指尖轻轻叩着膝盖，手里攥着的锦城市政法委调研路线表，边角已被指尖的温度焐得有些发软，第一站春熙路派出所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圈，旁边批注着“商圈警务重点”，这里距离省委大院不过三公里，是省城最热闹的商圈警务枢纽。 “书记，春熙路派出所去年刚评上全国优秀公安派出所，他们搞的商圈矛盾速调室特别有特色，商户报警后，民警三分钟内准能到现场，比物业还快。” 坐在副驾驶的锦城市政法委书记方秋水回头汇报，他穿着件熨帖的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时习惯性地每隔三句就扶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对沈向东缓缓说道：“省委胡书记之前来调研过两次，每次都夸他们把为人民服务落到了实处，说要在全省推广。” 沈向东微微点头。 坐在他身边的省政法委副书记张凯也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去年我跟杨宏毅同志来的时候，跟几个商户聊天，他们说现在有纠纷先找派出所，比找市场监管局还管用。”顿了顿。 他补充道：“就是基层民警太辛苦了，所里总共三十三个民警，要管三平方公里的商圈，光大小商场就有十二个，平均每天接警四十多起，忙的时候连喝水的空都没有。” 提到杨宏毅名字的时候，张凯的声音下意识地轻了半分，指尖的节奏也顿了一下。 沈向东捕捉到这个细节，目光却没在他脸上停留，依旧透过车窗看着路边的警务站。 玻璃门内，两个年轻民警正围着一个穿枣红色羽绒服的老太太说话，老太太手里拎着个破了口的购物袋，袋口露出半盒饼干，看样子是逛商场时丢了东西，眼眶还红着。 “基层民警的负荷得想办法减，不能光靠硬扛。” 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商圈人流密集，警情大多是口角纠纷、物品遗失这种小事，光靠派出所三十多个人，就算不眠不休也扛不住。能不能联合商场保安、商户志愿者搞联防联控？比如政法委牵头制定个简单的培训标准，教志愿者怎么安抚情绪、怎么记录情况，简单的口角让他们先介入调解，民警集中精力处理盗窃、诈骗这些复杂警情，这样既能提高效率，也能让民警喘口气。” 毕竟在好几个省市工作过，基层的情况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问题所在。 方秋水眼睛一下子亮了，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沈书记这个想法太及时了！我们之前也跟派出所聊过联防的事，但一直担心志愿者不专业，万一调解不好激化矛盾，反而麻烦。要是省政法委能出台个培训大纲，明确哪些能管、哪些不能管，我们下周就能在春熙路商圈试点，最多一个月就能推开。” 说话间，车子稳稳停在春熙路派出所门口。 所长周明早已带着六个民警在门口等候，藏蓝色警服被阳光晒得泛着柔和的光泽，胸前的警号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看到沈向东下车，周明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一本蓝色封皮的工作手册，掌心因为紧张微微泛潮：“沈书记，欢迎您来指导工作。这是我们今年的工作记录’，每起纠纷的处理时间、群众反馈都记在里面，您要是有时间，能给我们提提意见。” 沈向东接过手册，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每起纠纷后面都用红笔标注着“满意”、“基本满意”、“不满意”的符号，不满意的案例下面还附了两三行整改说明，墨水洇透了纸背，看得出来是认真写的。 他翻到十月份的页面，手指停在十月十五日那一栏：“这个李记服装店与顾客的退换货纠纷，群众标注的是不满意，整改措施写的是增加民警驻点时间，后续有回访么？”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些：“回访了的，后来我们在商场三楼的扶梯口设了个驻点岗，每天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晚上六点到八点，人流最密集的时候都有民警在，那个顾客后来还专门来派出所送了面锦旗，说现在找民警比找店长还方便，纠纷几分钟就能解决。” 他转身朝所里喊了一声：“小王，把锦旗拿过来”，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很快，年轻民警小王捧着一面红色锦旗跑出来，上面绣着“为民服务，快速高效”八个金色大字，边角还系着粉色的流苏。 沈向东伸手摸了摸锦旗，布料厚实，针脚细密，看得出来是用心做的。 “群众的认可是对你们最大的肯定。” 他笑着说道：“但驻点岗不能只是摆样子，要建立制度，比如每周统计一次驻点时处理的纠纷数量，根据人流变化调整驻点时间，这样才能长久。” 周明连忙掏出笔记本记下：“您说得对，我们之前就是凭经验安排时间，下周就做统计，按数据调整，保证不浪费人力。” 沈向东跟着周明走进派出所，一楼大厅的左侧就是“矛盾速调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温和的说话声。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两个民警正围着一对夫妻调解，妻子穿着米白色羽绒服，手里攥着一件黑色大衣，眼眶红红的。丈夫穿着深蓝色夹克，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 “大姐，您先别激动，这件大衣的破洞确实是运输过程中勾到的，不是商家故意卖残次品。”年轻的民警递过一杯热水，语气耐心得像哄自家亲戚：“我们刚跟商场客服和品牌总部都联系过了，他们同意给您换一件新的，今天下午就能送到您家，您看这样行不行？” 妻子接过水杯，手指捏着杯壁，沉默了几秒，声音终于软了下来：“那麻烦你们了，刚才我跟商家吵得太凶，也有点不好意思。” 丈夫连忙接过话：“是我们太着急了，这点小事还麻烦你们跑一趟，谢谢民警同志。” 沈向东站在门口没进去，等夫妻两人道谢离开后，才走进速调室。 墙上挂着“调解四步法：听、劝、析、和”的标语，下面贴着几张调解成功的合影，照片上的人都笑得很开心。 “这种消费纠纷，占你们每天接警量的多少？” 他问沈向东对那个年轻的警察问道。 年轻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差不多三成吧，尤其是周末，能占到五成。有时候商家耍无赖，说特价商品不退不换，我们得跟市场监管局的人一起去沟通，不然光靠我们说，商家不一定听。” “那就要建立联动机制，不能单打独斗。” 沈向东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调解记录本：“你跟区市场监管局的消保科对接，每周开一次碰头会，把一周的消费纠纷汇总一下，比如哪些商家经常出问题，哪些类型的纠纷最多，一起研究解决办法。比如有些商家老是推诿，就联合发个警示函，再不改就纳入商圈的黑名单，让商场配合监管，这样比你们一次次去协调管用多了。” 周明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把沈向东提出的要求都记在笔记本上，字迹比刚才更用力了些。 ……………… 从派出所出来，车子往锦江区的东篱社区开。 半路上，张凯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开口说道：“沈书记，锦城的智慧安防搞了两年，效果确实不错，但有些老社区还是有盲区，比如东篱社区西边的老旧小区，没有电梯，监控装在一楼，二楼以上还是看不到。” 沈向东点点头：“老社区的安防是难点，不能只靠监控。可以在每栋楼选个楼长，比如退休的党员或者热心居民，给他们配个简易的报警装置，一旦发现异常，能直接联系社区民警，这样既能覆盖监控盲区，也能让居民有安全感。” 方秋水连忙接话：“我们回去就摸排老社区的楼长人选，争取月底前都配上报警装置。” 车子停在东篱社区门口时，社区民警王媛已经拿着平板电脑在等候。 她穿着便服，藏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件黑色马甲，胸前别着民警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 “沈书记。欢迎您来社区！” 她快步上前，把平板电脑递到沈向东面前：“这是我们的社区安全APP，居民能一键报警、查附近的警务站，还能提安全建议，去年通过软件收集到的隐患线索有一百二十七条，已经整改了一百二十条，剩下的七条正在跟物业协调。” 沈向东接过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还真别说，每条线索都有整改前后的对比照片。 楼道里的杂物堆清理前杂乱不堪，连走路的地方都快没了。 清理后，楼道干干净净，还贴了“禁止堆放杂物”的标语。 小区角落的监控盲区加装了摄像头，画面清晰得能看到路过的人的表情。 “这个整改很彻底。” 沈向东笑着说道：“但我看社区里老年人不少，他们会不会用这个软件？比如眼神不好，或者不会用智能手机，这不就覆盖不到了吗？” 王媛连忙解释：“我们在社区活动中心设了银龄课堂，每周二、四下午两点到四点，专门教老年人用这个软件。我给您看段视频。” 她点开平板里的视频，活动中心的长椅上，坐着十几个老人，志愿者正拿着大字体的教程，手把手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操作 沈向东看完视频，相当的满意，点点头道：“银龄课堂要一直办下去，还要教老年人怎么识别电信诈骗，比如告诉他们‘不随便点链接、不随便转钱’，这样能减少老年人被骗的情况。” 王媛连忙点头：“我们下周就加诈骗防范的内容，还准备请检察院的同志来讲课。” 沈向东跟着王媛走进社区活动中心，里面很热闹，几个老人正在打麻将，旁边的桌子上摆着茶水和瓜子。 看到沈向东进来，老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打招呼：“民警同志又带领导来啦？” 王媛笑着介绍：“这是省政法委的沈书记，来看看咱们社区的安全情况。”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老爷子站起来，握着沈向东的手：“沈书记好。咱们社区现在可安全了，晚上出门都不用怕，民警经常巡逻，还有这个软件，我现在也会用了，上次我家水管漏了，按了一下报警，民警很快就帮我联系了物业，真好。” 沈向东握着老爷子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粗糙的纹路，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大爷，您满意就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社区的安全要靠大家一起维护，您要是发现什么安全隐患，随时提出来，我们一定解决。” ………… 上午的调研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一点钟。 沈向东坐在返回政法委的车上，手里拿着记满要点的调研笔记，春熙路派出所的联防联控机制、驻点岗制度优化，东篱社区的楼长报警方案、银龄课堂扩容，检察院的食品药品安全讲座计划，还有老社区安防经费的协调方向，每一条都用红笔标了优先级。 车窗外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晃着，他指尖摩挲着笔记上“基层减负”和“为民务实”的字样，心里渐渐有了清晰的规划：这些调研中发现的好做法要尽快整理成规范，遇到的难题要逐个协调解决，只有把基层政法的“毛细血管”打通，才能让老百姓真正感受到安全与公平。 “赵师傅，慢点开，正好看看锦城的街景。” 沈向东忽然开口对司机赵凤军说道。 “好的，书记。” 赵凤军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 第2584章 关键证据 坐在车里面，沈向东的目光看向车窗外，今天在锦城的调研他很满意，但他现在更惦记的，是刘玉娇那个案子。 不知道叶君飞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车子驶过蓉山路的时候，沈向东看到省政法委的大楼越来越近，楼前的银杏树上只剩下几片残叶，被风吹得摇晃，像是在替他焦虑。 很快，沈飞回到了省政法委的办公室。 空调还留着上午的温度，桌上的青瓷茶杯里剩了半杯凉掉的绿茶，叶君飞早上整理的锦城调研材料整齐地码在桌角，最上面放着一张便签。 沈向东拿出手机，刚想给叶君飞打电话，手机却先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叶君飞三个字。 “书记。” 电话接通之后，里面传来了叶君飞的声音，她对沈向东说道：“您调研结束了么？” “刚回来了，怎么样，医院那边有结果了？” 沈向东手指划过屏幕接通，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指尖捏着桌角，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他希望刘玉娇身体没事，又隐隐盼着能查出点线索，推翻之前的判决。 “是的，书记。” 电话那头的叶君飞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还有点难以置信：“这次好像麻烦了，省医院的专家刚跟我对接，说刘玉娇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她患有双向情感障碍，精神方面有缺陷，而且根据病史推断，案发的时候，她很可能处于抑郁发作期，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我刚把体检报告的照片发给您了，您看看吧。” “双向情感障碍？” 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沈向东耳边，他手里的钢笔当啷一声掉在调研报告上，墨汁在锦城刑事破案率那行字上晕开一小片黑渍。 他愣在原地，拿起着手机按下免提键，打开微信上面叶君飞发来的体检报告照片，上面写着诊断结论：双向情感障碍（抑郁发作期），建议进一步精神科治疗“，落款是省医院精神科主任的签名，红章清晰可见。 “沈书记，您在听吗？” 叶君飞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几分担忧：“专家说，双向情感障碍患者在抑郁发作时，情绪不稳定，容易出现冲动行为，而且对自身行为的控制能力会下降。这意味着，当初的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很可能要重新定性，说不定是正当防卫，甚至是无刑事责任能力！” 沈向东这才回过神，喉咙有些发干，他拿起桌上的凉绿茶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没让他清醒，反而让心脏跳得更快：“专家有没有说，这个诊断能不能作为法律依据？会不会有人质疑诊断结果？”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如果确认的话，那刘玉娇的案子，将会彻底翻转。 “专家说，他们做了三次评估，包括心理测试、病史调查、临床观察，还调了刘玉娇在云山医院的既往病历，她三年前因为自杀未遂住过院，当时就诊断出有抑郁倾向，只是没系统治疗。” 叶君飞的声音稳定了些，缓缓说道：“诊断报告盖了省医院的公章，还有三位专家的签名，具有法律效力。除非杨厅长那边找更权威的医院重新评估，但短时间内不可能，而且云山那边的病历能佐证，他们推翻不了。” 沈向东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楼下的政法委大院。 几个工作人员正匆匆走进来，警车缓缓驶出大门，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可他知道，这个诊断结果，会像一颗炸弹，炸碎刘玉娇案的虚假外壳，甚至牵连出萧成忠、杨宏毅等人的问题。 “叶主任，你现在立刻把诊断报告和专家意见整理好，打印三份，一份给我，一份送省检察院李光明检察长，一份送省法院林尚文院长。” 沈向东的声音变得坚定，手指紧紧攥着窗帘，脸色严肃的说道：“告诉李检察长和林院长，明天上午九点，在省政法委开专案组会议，重点讨论刘玉娇案的重新定性问题，让他们带上相关的办案人员，还有云山那边调过来的案卷。” “好的，我现在就去办。” 叶君飞连忙答应着，随即说道：“对了沈书记，刘玉娇现在还在省医院观察，专家说她情绪不太稳定，要不要派个女民警或者社工陪着？怕她再出意外。” “派！” 沈向东立刻回答道：“让咱们政法委这边的人过去，联系一下省妇联，再带个心理医生，跟刘玉娇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问出点案发时的细节，比如死者当时有没有对她施暴，萧成忠的人有没有逼她认罪。”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窗边，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刘玉娇案的细节：萧成忠说她是“按摩服务人员”，隐瞒死者的公职身份，现在又查出她有双向情感障碍。 不夸张的说，这案子从根上就歪了！ 要是早发现她的精神问题，当初的侦查方向根本不会是“故意伤害”，萧成忠分明是故意忽略这个关键信息，把案子往“民间纠纷”上引，掩盖死者可能存在的比如强迫交易、性侵等犯罪行为。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田文俊偷偷给他的照片。 照片上，萧成忠的弟弟萧成义跟几个纹身的男人在酒吧喝酒，背景里还有穿警服的人。 之前他以为这只是萧成义涉黑的证据，现在结合诊断结果，他忽然意识到：萧成忠会不会是因为怕刘玉娇的精神问题暴露，才急着定案？ 甚至死者的死，跟萧成义的黑恶势力有关？ “不行，得尽快核实这些问题。” 沈向东拿出手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冯文生的电话。 昨天胡长河已经让冯文生成立专案组调查萧成忠，现在有了新的诊断结果，得让纪委那边同步推进。 电话很快接通，冯文生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青云同志，是不是有新情况？我这边刚跟邻省的纪委对接好，准备派专案组去云山暗访。” “冯书记，有个重要情况要跟您通报。” 沈向东的声音压低，对冯文生说道：“刘玉娇被诊断出有双向情感障碍，案发时可能处于发病期，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这个诊断结果，能证明萧成忠在侦查阶段故意忽略关键证据，涉嫌渎职，甚至可能掩盖了死者的犯罪行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冯文生急促的声音：“真的？诊断报告可靠吗？要是这样，萧成忠的问题就更严重了！我马上让专案组调整方案，重点查萧成忠在刘玉娇案中的侦查流程，还有死者的社会关系，看看跟萧成义有没有交集。” “诊断报告很可靠，省医院三位专家签字，还有既往病历佐证。” 沈向东补充道：“我已经让检察院和法院明天开专案组会议，重新定性案件，纪委这边要是能查到萧成忠渎职的证据，就能跟案件定性同步推进，双管齐下，让他跑不了。” “好！就这么办！” 冯文生的声音变得有力：“我今晚就带队去邻省，明天让专案组的人跟检察院、法院对接，争取尽快拿出证据。对了，杨宏毅那边有没有动静？你要小心，别让他察觉到异常。” “我会注意的。” 沈向东挂了电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有纪委和检法联动，萧成忠的问题很快就能查清，而杨宏毅要是真在背后撑腰，这次也藏不住了。 ……………… 傍晚六点，叶君飞把整理好的诊断报告和专家意见送了过来。 三份报告用蓝色文件夹装着，里面还附了刘玉娇的既往病历复印件。 三年前的住院记录上，医生的诊断是“中度抑郁，建议长期服药”，还有刘玉娇的签名，字迹歪歪扭扭，能看出当时的情绪状态很差。 “沈书记，李检察长和林院长都回复了，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会带上办案骨干。” 叶君飞站在办公桌前，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李检察长说，这个诊断结果是关键性突破，要是能证明萧成忠故意隐瞒，就能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沈向东接过文件夹，翻开诊断报告，仔细看着专家的评估意见：“患者在案发时，可能因抑郁发作导致情绪失控，面对外界刺激（如暴力、威胁）时，自我保护行为可能超出合理范围，但仍属于正当防卫范畴……” 他的手指在“正当防卫”几个字上划了划，心里清楚，这意味着刘玉娇很可能不用负刑事责任，之前的判决会被彻底推翻。 “叶主任，你跟云山那边派去的人联系，让他们再去跟证人聊聊，现在有了诊断报告，证人可能会更敢说话。” 沈向东抬起头道：“尤其是要问，死者当时有没有对刘玉娇动手，萧成忠的人有没有威胁他们不许说真话。” “我已经联系了，他们说会今晚就去，明天早上给我反馈。” 叶君飞点头，随即说道：“对了沈书记，秘书的人选我筛选了三个，都是政法系统的年轻干部，履历很干净，您要不要看看他们的简历？” 沈向东接过简历翻看了起来。 三个年轻人，一个是省政法委研究室的科员，名牌大学毕业，写过不少调研报告。 一个是省检察院的书记员，有办案经验。 一个是省法院的法官助理，为人正直，之前因为拒绝“人情案”被排挤过。 “这个法官助理的情况怎么样？” 他指着其中一份简历，上面写着“陈阳，二十八岁，西南政法大学毕业，在省法院工作四年”。 “陈阳，他很踏实，去年办过一个征地纠纷的案子，顶住了压力，没让老百姓吃亏。” 叶君飞介绍道：“我跟他聊过，他对政法工作很有热情，也没什么背景，靠自己一步步上来的。” “那就让他来当秘书吧。” 沈向东把简历放在桌上，直接说道：“明天让他来见我，先跟着熟悉工作——接下来事情多，有个靠谱的秘书能省不少事。” 叶君飞答应下来，又汇报了几个工作上的小事，才起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政法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透过窗户照在办公桌上，把诊断报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拿起手机，给妻子周晓雅打了个视频电话。 屏幕里，周晓雅正陪着女儿写作业，女儿沈静看到沈向东，立刻凑过来：“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沈向东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疲惫也消散了些：“爸爸还在忙工作，等忙完这阵子就回去看你，给你带西川的特产好不好？” “好！我要吃辣的！” 女儿笑着点头，周晓雅在一旁无奈地说：“你别惯着她，她最近老想吃辣的，容易上火。对了，你在西川还好吗？别太累了。” “我挺好的，就是事情多了点。” 沈向东不想让妻子担心，没提刘玉娇案的事：“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我这边没问题。”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很关键。 专案组会议、纪委的调查、杨宏毅的反应，每一步都不能错。 尤其是常委会马上要开，要是能在常委会前查清萧成忠的问题，就能在会上占据主动，推进政法系统的作风整顿。 他拿起桌上的诊断报告，又看了一遍。 刘玉娇的照片贴在报告上，眼神里带着恐惧和迷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放心，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沈向东轻声说，既是对刘玉娇说，也是对自己说。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锦城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政法系统风暴。 沈向东知道，这只是开始，要想彻底清除西川政法系统的“毒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面对多少阻力，只要能还老百姓一个公平正义，一切都值得。 他把诊断报告放进公文包，锁好抽屉，起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明天将是刘玉娇案的转折点，也是他在西川政法系统打响的关键一战。 第2585章 意外曝光 省委家属院的三层小楼在深夜十点的月光下透着几分静谧。 院里的香樟树影斜斜地映在窗纸上，风穿过枝叶，偶尔传来几声轻响，衬得整栋楼更显安静。沈向东刚洗漱完，正用毛巾擦着湿发，身上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 忙碌了一天的锦城调研，让他难得有片刻放松，床头的台灯暖黄的光洒在摊开的《基层政法工作手册》上，书页还夹着上午调研时记下的笔记。 就在他伸手去拿睡衣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叶君飞三个字，沈向东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 这个点叶君飞绝不会轻易打电话，除非出了急事。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就传来叶君飞的惊慌声音：“沈书记，出大事了！您快看微博，刘玉娇的案子，案子被人发到网上了，现在都上热搜第一了！”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毛巾啪地掉在地毯上。 他扶住床头柜，声音比平时沙哑几分：“叶主任，你冷静点，慢慢说，什么案子被发上网？怎么回事？” 叶君飞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像是刚跑过步：“不知道是谁把案卷里的内容摘出来，发在了微博上，还把死者和两个伤者的身份都扒出来了！现在网友都炸了，还给案子起了个名，叫‘烈女刘玉娇刺官案’，热搜都爆了，量都过亿了！” “刺官案？” 沈向东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深夜的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没减轻心里的慌乱。 伸手摸过床头的平板，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抖，好几次才解开锁屏密码。 沈向东点开微博的时候，屏幕的强光刺得他眼睛生疼，首页的热搜词条鲜红刺眼。 #烈女刘玉娇刺官案#后面跟着一个“爆”字，下面还挂着三个相关热搜：#刘玉娇案死者系云山市公职人员#、#云山市公安局通报引质疑#、#网友呼吁重审刘玉娇案#。 他颤抖着点开第一个热搜，置顶的是一条名为“西川云山市惊天冤案：女子反抗骚扰反被定罪，死者系当地公职人员”的长微博，发布时间不过半小时，转发量已经超过十万。 内容里详细写了刘玉娇案的经过：“云山市女子刘玉娇在某会所被三名公职人员骚扰，反抗中致一人死亡，后被当地公安局定性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卷中刻意隐瞒死者公职身份，污蔑刘玉娇为按摩服务人员”。 下面还附了几张模糊的案卷照片，虽然关键信息打了码，但云山市公安局和故意伤害的字样清晰可见。 沈向东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每一秒都有新的评论刷新出来，愤怒、质疑、同情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凭什么说刘玉娇是故意伤害？死者是公职人员，三个大男人对一个女人动手，这不是骚扰是什么？反抗就是正当防卫！”——网友“风过凉山”的评论获赞五万，后面跟着上千条附和。 “云山市公安局这是在掩盖什么？故意隐瞒死者身份，还污蔑受害者是‘按摩女’，这是搞舆论引导吗？背后肯定有黑幕！”——“西川观察者”的评论被转发两万次，下面有人跟帖：“说不定是死者家属找了关系，才把正当防卫定成故意伤害！” “刘玉娇也太惨了吧？被骚扰就算了，还要被定罪坐牢，现在连名声都被败坏了！谁来为她做主？省政法委能不能出来管管？”——网友“小太阳”的评论带着哭腔，下面有上百个网友回复“支持重审”。“严惩黑恶势力”。 还有人扒出了死者的身份：“查了一下，死者和伤者，都是公职人员！三个公职人员一起去会所，还对女子动手，这是什么作风？” 这条评论一出，瞬间引发更激烈的讨论： “原来都是当官的！难怪云山市公安局不敢说实话，这是怕得罪自己人吧？” “公职人员知法犯法，骚扰女性还反咬一口，必须严查！不仅要重审刘玉娇案，还要查这三个公职人员平时有没有其他问题！” “强烈要求西川省纪委介入！云山市的水太深了，当地公安根本靠不住！” 也有少数理性的声音试图劝大家冷静：“现在只有网上的爆料，没有官方实锤，大家别瞎站队，等省政法委或者检察院的调查结果吧。” 但这条评论很快被淹没在愤怒的声讨中，有人回复：“等官方结果？云山市官方都把案子办成这样了，还能信吗？” 还有人直接质疑：“你是不是云山市公安局的托？想洗白？” 沈向东越看心越沉，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注意到，已经有网友开始扒云山市公安局局长萧成忠的信息：“萧成忠是云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听说在当地很有势力，会不会是他一手遮天，才定了刘玉娇的罪？” 甚至有人把杨宏毅也牵扯进来：“萧成忠是省公安厅杨宏毅厅长的老部下吧？难怪这么嚣张！” “不行，必须马上控制舆论，不然事情会更糟。” 沈向东关掉平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了杨宏毅的电话。 这个时候，只有省公安厅能第一时间启动应急程序，责成云山市公安局应对。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杨宏毅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烦：“谁啊？大半夜的打电话，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杨宏毅同志，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寒暄：“云山市刘玉娇的案子被人发到网上了，现在微博热搜第一，烈女刘玉娇刺官案量过亿，网友都在质疑云山市公安局，还有人扒出了死者的公职身份，舆论已经失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杨宏毅不以为意的声音：“多大点事？不就是个案子被上网了么，让云山市公安局发个通报，澄清一下不就行了？沈书记您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嘛。” “澄清？” 沈向东的声音瞬间提高，握着手机的手因为愤怒微微发抖：“杨宏毅同志，你现在去看看微博。网友已经开始扒萧成忠，甚至牵扯到你了！这不是发个通报就能解决的事情，省公安厅必须马上启动舆情应急程序，成立专项小组，责成云山市公安局立刻重新调查刘玉娇案，同时公开案件进展，不然舆论会彻底失控，影响的是整个西川政法系统的公信力！” 杨宏毅被沈向东的语气呛了一下，语气也沉了下来：“沈书记，您是不是太紧张了？一个案子而已，哪有那么严重？萧成忠是云山市公安局长，他处理这种事有经验，我打个电话让他好好处理，保证没问题。” “杨宏毅！” 沈向东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不是有没有经验的问题。现在全国网友都在盯着，媒体马上就会跟进！你要是还不当回事，等明天一早，全国的媒体都会去云山市堵门，到时候别说萧成忠，连你我都得被问责！” 电话那头的杨宏毅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现在给萧成忠打电话，让他处理。您也别太激动，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说完这句话，不等沈向东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握着嘟嘟作响的手机，胸口剧烈起伏。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外漆黑的街道，路灯的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冰冷的锁链。他知道杨宏毅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最多就是随便给萧成忠打个电话，敷衍了事。 而这只会让明天的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第2586章 舆论爆炸 事实上，就像沈向东猜测的那样，此时此刻的杨宏毅，挂了沈向东的电话之后，脸上满是不屑，一脸的无语。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不就是一个案子么，互联网上各种各样的案子多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拨通了萧成忠的电话。 “厅长，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萧成忠的声音。 对于自己这位老领导，萧成忠还是非常尊敬的，毕竟是杨宏毅一手提拔了他。 “不是，老萧你搞什么？” 杨宏毅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刘玉娇的案子怎么被发到网上了？还上了热搜，沈向东书记刚才打电话来跟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啊？” 萧成忠此刻正在家里陪朋友喝酒，接到杨宏毅的电话，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连忙站起来，走到阳台，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杨厅长，我不知道。这案子都判了，怎么会被发到网上？是不是有人故意搞事？” “我不管是不是有人搞事，你赶紧处理！” 杨宏毅打了个哈欠，语气敷衍的说道：“发个官方通报，就说案子还在上诉阶段，具体情况不便透露，让网友不信谣不传谣。另外，把网上的帖子删一删，别让事情闹大。明天我还要开会，别再让我接到这种电话。” “删帖？这，这恐怕不好删啊，现在网上的新闻不好压啊！。” 萧成忠的声音更慌了，犹豫着说道：“要不要我跟云山市政法委商量一下，一起发个联合通报？” “商量什么商量？你是公安局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杨宏毅的语气严厉起来：“让你发你就发，删帖的事让市局网安支队去办，实在不行就找省厅网安总队帮忙。别跟我废话，赶紧处理，我要睡觉了。” 说完这几句话，他直接挂了电话。 萧成忠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客厅里还在喝酒的朋友，脸色苍白。 杨宏毅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只是普通的网上爆料，删几条帖子、发个通报就能压下去。 但萧成忠很清楚，刘玉娇的这个案子是有问题的，真要是事情被彻底曝光，那就麻烦了！ 他匆匆结束了饭局，回到自己书房，立刻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让秘书赶紧拟一份通报，内容就按杨宏毅说的，“案子在上诉阶段，不便透露”，然后让网安支队去删帖。 可出人意料，网安支队的回复很快传来：“萧市长，网上的帖子太多了，各大平台都有，根本删不完，而且好多博主都转发了，一删就会引发更大的反弹。” 听到这个答案，萧成忠一下慌了神，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热搜，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再给杨宏毅打电话，可想到杨宏毅不耐烦的语气，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事到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明天早上，舆论能自己降温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向东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他一睁眼就抓过手机，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和信息：叶君飞的、李宏利的、省纪委冯文生的，还有十几个陌生号码，都是媒体打来的。 他先回了叶君飞的电话，刚接通电话，叶君飞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书记，您醒了吗？出大事了！今天早上，全国二十多家媒体都打电话来，包括央视、群众日报、南方周末，都要去云山市采访刘玉娇案，还有几家媒体已经派人出发了！云山市政府门口现在聚集了不少网友，举着重审刘玉娇案、严惩黑恶势力的牌子，市政法委的电话被打爆了，田文俊书记都快扛不住了！” “媒体都来了？” 沈向东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目光看向了窗外的天空。 清晨的阳光刺眼，院里的香樟树已经被风吹得叶子乱飞，像是预示着今天的混乱。 “网上的情况怎么样？” 他对叶君飞开口问道。 “更糟了！” 叶君飞的声音带着疲倦，无奈的说道：“凌晨三点，有人爆出刘玉娇在看守所里被特殊对待，说她精神状态不好，还有人发了疑似她受伤的照片，虽然没实锤，但网友都信了，现在都在骂云山市公安局虐待嫌犯！还有，死者李贵的家属昨天晚上接受了本地自媒体的采访，说刘玉娇是故意杀人，要求严惩凶手，这一下更激化矛盾了，网友都在骂家属仗势欺人！”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你现在立刻通知省政法委办公室，召开紧急会议，让程永刚、李宏利、张凯几位副书记都过来，另外联系省检察院李光明检察长、省法院林尚文院长，让他们也参加。还有，跟省网信办对接，让他们先做舆情引导，告诉网友案件正在重新调查，不要轻信谣言，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好，我马上办！” 叶君飞的声音稍微稳定了些，连忙答应了下来。 挂了叶君飞的电话，沈向东又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冯文生的电话。 “青云同志。” 冯文生的声音带着凝重：“刘玉娇案的舆论已经全国皆知了，中央政法委都给省委打电话询问情况，胡书记很生气，让我们尽快拿出解决方案。你那边打算怎么处理？” “冯书记，我计划今天上午召开紧急会议，成立专项调查组，由省检察院牵头，省法院、省公安厅配合，重新调查刘玉娇案，同时公开调查进度，回应网友关切。另外，萧成忠作为云山市公安局长，对案件和舆情处置不力，我建议先暂停他的职务，避免他干扰调查。”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的说道：“还有，杨宏毅厅长昨晚接到我的电话后，只是敷衍了事，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导致舆情失控，我会在会议上提出，要求省公安厅配合专项调查。” 冯文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的想法可行，胡书记那边我来沟通。专项调查组的人员必须严格筛选，不能有任何跟杨宏毅、萧成忠沾边的人，确保调查公正。另外，你要做好去云山市的准备，媒体和网友都在盯着，你亲自去一趟，能稳定人心。” “我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挂了电话。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眼底的红血丝。 一夜没睡好，加上焦虑，让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知道，这次的舆论风暴既是危机，也是契机。 既能查清刘玉娇案的真相，还她一个公正，也能借此机会整顿西川政法系统的作风，敲打杨宏毅和萧成忠这样的人。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司机赵凤军打来的：“沈书记，我已经到楼下了，您今天要去省政法委还是直接去省委？” “先去省政法委，会议八点半开始，我要提前准备一下。” 沈向东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路上帮我买份早餐，简单点就行。” 挂了电话，沈向东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深吸一口气。 这场舆论风暴，他必须顶住，不仅为了刘玉娇，更为了西川政法系统的公平正义，为了老百姓对司法的信任。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点开微博，最后看了一眼那条置顶的长微博，评论区里，还有网友在留言：“希望省政法委能给个说法，别让烈女蒙冤。” 沈向东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心里默念：“放心，不会的。” 随后，他关掉平板拿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家门，门外的阳光虽然刺眼，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案件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 腊月的锦城上午，寒风卷着碎雪粒打在省政法委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沈向东的车刚停在楼下，就被围上来的记者堵住。 十几家媒体的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对准车门，话筒伸得老远。 “沈书记，刘玉娇案会重审吗？” “萧成忠会被调查吗？” 各种各样的追问声裹着寒风砸过来，被提前赶来的政法委工作人员费力拦住。 “沈书记，您快进去。” 工作人员小李护着沈向东往大楼里走，额头上渗着冷汗：“会议室里的领导们都到齐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拢了拢藏青色大衣的领口，指尖触到冰凉的纽扣。 昨晚他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全是微博上的愤怒评论和媒体的追问电话，此刻胸腔里还憋着股火，既为舆论失控的被动，更为基层政法工作的敷衍。 走进三楼的政法委会议室的时候，空气像被冻住了。 长条会议桌的两端坐着各部门的领导，左侧是省法院院长林尚文、检察院检察长李光明，两人都穿着制服，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笔尖悬在纸上，却没写一个字。 右侧是政法委副书记程永刚、张凯等人，还有省公安厅厅长杨宏毅。 杨宏毅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歪了半截，平日里挺直的背此刻微微佝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陶瓷茶杯，杯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却驱不散弥漫的压抑。墙上的电子钟“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上。 沈向东走到主位坐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全场。 除了程永刚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其他人都低着头，要么盯着笔记本，要么盯着茶杯，显然都知道这场会议意味着什么。 “叶主任，你先把目前的舆论情况跟大家说一下。” 沈向东的声音打破沉默，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叶君飞坐在会议桌的末位，手里攥着厚厚的舆情报告，站起来时手微微发颤：“截至上午九点，#烈女刘玉娇刺官案#微博话题量突破五亿，讨论量一千二百万，相关热搜有十八个，其中#萧成忠停职##西川政法委回应#已经冲上热搜前十。全国有超过八十七家媒体联系我们，都要求采访案件进展。云山市政府门口聚集了近百名市民，举着重审刘玉娇案，严惩渎职者的牌子，市政法委已经派警力维持秩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更严重的是，有网友扒出萧成忠弟弟萧成义的工商注册信息，质疑其名下公司涉及涉黑放贷，还贴出了几张疑似萧成义与社会人员的合影，现在网上都在传萧氏兄弟把持云山市政法系统，对咱们省政法系统的公信力影响很大。” 叶君飞说完，会议室里更静了。 林尚文悄悄抬眼，看了眼杨宏毅，见他脸色铁青，又赶紧低下头。 李光明则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舆情失控，需紧急应对”，笔尖用力得把纸都戳出了小坑。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事情麻烦了。 第2587章 拍案而起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沈向东突然拍了下桌子，“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都震得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一个强奸未遂的案子，能被办成故意伤害，能隐瞒死者公职身份，能忽略嫌疑人的精神病史。” 沈向东看着众人，冷冷的说道：“公安办案不细致，检察院批捕不核查，法院审判不严谨，到最后舆论炸了，大家才坐在这里紧张？”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杨宏毅身上，声音陡然提高：“杨宏毅同志，我请问你，云山市公安局是怎么办案的？死者李贵是公职人员，另外两个伤者是也是公职人员，这么关键的身份信息，为什么在案卷里只字不提？反而要污蔑刘玉娇是按摩服务人员，这是在误导谁？” 杨宏毅猛地抬起头，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被沈向东打断：“还有！省人民医院已经出具诊断报告，刘玉娇患有双向情感障碍，案发时可能存在情绪失控。这么重要的精神病史，云山市公安局为什么没查出来？是查不到，还是不想查？是不是有人怕查出来，会影响故意伤害的定性？”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砸在杨宏毅心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沈书记，这……这是云山市公安局的工作疏漏，我已经批评过萧成忠了，他说当时案子办得急，没来得及核实身份信息，精神病史也是没注意……” “疏漏？” 沈向东冷笑一声，手指点着桌子，毫不客气的说道：“一个人命案，身份信息是基础，精神病史关系到刑事责任能力，这能叫疏漏？我看是敷衍！是渎职！是把司法公正当儿戏！” 杨宏毅的脸从红转白，再转青，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他想起昨晚给萧成忠打电话时，萧成忠含糊其辞说“案卷没问题”，现在才知道，萧成忠不仅隐瞒了死者的公职身份，连刘玉娇的精神病史都没查。 这哪里是疏漏，分明是故意的！ 可他现在没法说，一旦承认萧成忠故意隐瞒，自己作为省公安厅长，监管不力的责任也跑不了。 官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下面的人办事，上面的人哪怕不知情，也要承担领导责任。 毕竟大家是利益共同体，是没办法切割的。 “沈书记，杨厅长也不是故意的，毕竟公安系统案子多，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程永刚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缓和的笑，对沈向东说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舆论热度降下来，不然省委那边也不好交代。要不咱们先让云山市发个致歉声明，再承诺重审，先稳住网友情绪？” “降热度？怎么降？” 沈向东看向程永刚，语气里带着失望：“现在网友要的不是道歉，是真相！是公正！如果我们只想着捂盖子、降热度，不彻底查清案子，不处理责任人，只会让舆论更愤怒，到时候别说省委，中央政法委都要问责！” 说着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啪”地放在桌上，封面印着“中共西川省委办公厅”的字样：“就在刚刚，省委胡长河书记、省纪委冯文生书记都给我打过电话，省委已经明确指示，必须严肃处理刘玉娇案，既要给网友一个交代，更要维护司法公正。”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杨宏毅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没想到省委这么快就介入了，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舆论事件，现在看来，事情比他想的严重得多。 ……………… “下面，我说一下我的决定。” 沈向东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看着众人缓缓说道：“第一，成立刘玉娇案专项调查组，由省检察院牵头，李光明检察长任组长，省法院派两名资深法官，省公安厅派两名刑侦专家，政法委派叶君飞同志协调，同时省纪委冯文生书记已经同意，派三名纪检干部加入，今天下午就进驻云山市，全面复查刘玉娇案，所有案卷、证人、证据都要重新核查，不得有任何遗漏。” 李光明立刻站起来，对沈向东说道：“请沈书记放心，检察院一定抽调最精干的力量，保证复查公正、透明，及时向社会公布进展。” 林尚文也跟着点头道：“法院会全力配合，提供法律支持，确保案件复查符合程序。”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杨宏毅身上，语气更重了：“第二，云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萧成忠，对刘玉娇案办理失职，对舆情处置不力，且涉嫌包庇、渎职，即刻起停职接受审查，由省公安厅暂派专人接管云山市公安局工作，避免其干扰案件复查。” “什么？” 杨宏毅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他满脸惊讶的看着沈向东，下意识的说道：“沈书记，萧成忠是云山市公安局长，也是我的老部下，没有证据就停职，是不是太草率了？万一影响云山的治安……” “草率？” 沈向东看着他，眼神锐利，毫不客气的说道：“杨宏毅同志，现在网上都在传萧成忠弟弟涉黑，云山市政法系统被他把持，你觉得这个时候还让他继续当公安局长，能服众吗？能保证案件复查顺利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警告：“省委已经授权，萧成忠的停职决定，今天中午就会通过省政法委官网公布。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直接向胡书记反映，但在这之前，必须执行决定。” 杨宏毅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沈向东搬出了省委，自己再反对也没用，反而会被认为是“包庇下属”。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是官场当中的铁律。 别看之前他在沈向东面前表现的很桀骜，但事实上，如果沈向东真要较真的话，他一个公安厅长，在沈向东眼里真不算什么。 颓然坐下，杨宏毅的双手撑在桌上，头微微低着，心里又急又慌。 萧成忠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要是萧成忠真查出问题，自己说不定也会被牵连。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张凯悄悄看了眼程永刚，程永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嘴。 现在沈向东有省委支持，态度又这么坚决，谁反对谁倒霉。 “第三，舆情应对由省网信办牵头，政法委配合，每半天发布一次案件复查进展，主动回应网友关切，避免谣言扩散。” 沈向东最后补充道：“所有参与调查的人员，必须严格遵守纪律，不得泄露调查信息，不得接受任何宴请、礼品，一旦发现违纪，严肃处理。” 他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已经上午十点半：“会议就到这里，各组人员现在就去准备，下午两点在政法委门口集合，统一出发去云山市。杨宏毅同志，省公安厅派去的刑侦专家，你亲自安排，必须是信得过、靠得住的人，不能出任何差错。” 杨宏毅脸色苍白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知道了。” 沈向东拿起公文包，起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会议室里的人：“大家记住，我们是政法干部，维护公平正义是我们的责任。刘玉娇案不仅是一个案子，更是关系到老百姓对司法的信任，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我们就对不起身上的这身制服，对不起省委的信任。” 说完这番话，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会议室里还是一片死寂。 杨宏毅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心里乱成一团乱麻。 他知道，沈向东这是动真格的了，西川政法系统的天，恐怕要变了。 程永刚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杨宏毅的肩膀：“老杨，别多想了，现在只能配合。沈书记有省委支持，咱们拗不过，还是赶紧安排人吧，别再出岔子了。” 杨宏毅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他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电话。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敷衍了事了。 窗外的寒风还在吹，玻璃幕墙上的灰尘越积越多，却挡不住会议室里悄然变化的气氛。 沈向东的雷霆决策，不仅让刘玉娇案看到了重审的希望，更让西川政法系统的所有人都明白，敷衍塞责、包庇渎职的日子到头了。 这一次，省委的决心很大，根本不是他们能够阻拦的。 当然，此时此刻的所有人也都明白，这位沈向东书记虽然才四十出头，但跟那些老资格的省委常委比起来，手腕绝对不逞多让。 哪怕才刚刚到任不到一个月，人家却已经展露出自己的锋芒。 毫无疑问，借着这一次刘玉娇的案子，沈向东要在西川树立自己的权威了。 第2588章 调查真相 初冬的云山，雨丝像被冻硬的针，斜斜地扎在地面上。 冷雨裹着灰白色的雾霭，把市纪委办公楼的玻璃门蒙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暖黄的灯光。 省检察院副检察长王锐站在门檐下，右手攥着卷成筒状的专案组调查提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提纲的边角被他连夜标注得密密麻麻，红笔圈出的几个关键词，墨水还带着几分湿润。 作为此次刘玉娇案专项调查组组长，王锐接到上级电话的时候，刚把省检察院的年度工作报告改到第三稿。 挂了电话，他只来得及往包里塞了件厚外套、两盒速溶咖啡，就驱车去接自己的组员。 三个小时的车程里，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不停摆动，划出一道道模糊的水痕，王锐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路，手里的调查提纲被指尖的汗浸湿了一角。 “王检，您要不要眯会儿？到了我叫您。” 检察院的张海生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快蔓延到眼角，小声提议。 王锐摇摇头，把提纲展开在膝盖上：“再顺一遍流程，先见云山市纪委李周林书记对接，然后立刻找证人赵艳茹，她是第一个能把萧成义跟案子扯上关系的人，不能出岔子。” 众人纷纷点头。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云山市。 站在纪委办公楼前，雨势虽没凌晨那么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锐把衣领往上提了提，刚要推门，就见一个穿藏蓝色冲锋衣的身影从雨里跑过来，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溅满了泥点，正是云山市检察院的检察长张红梅。 她怀里抱着个黑色文件夹，跑起来时文件夹紧贴着胸口，生怕被雨打湿。 “王检！可算等着您了！” 张红梅跑到门檐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气息还没喘匀“市纪委的李书记早到了，在二楼会议室等着呢，刚还问了您两回。另外，刚才跟赵艳茹的联系人通了电话，她说已经到了，就在三楼最里面的谈话室，特意让我们别带太多人，她，她还是有点怕。” 王锐点点头，把手里的伞收起来靠在墙角，伞骨上的水珠顺着弧度滴在地面，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老周和李队先去跟李书记对接，调一下萧成义近三年的工商登记和行政处罚记录。” 王锐对省高院的法官周导和省公安厅督察总队的副总队长李浩然说道。 顿了顿，他指又看向张海生：“你跟我带人去跟那个赵艳茹谈话。” 说完这些之后，他看向张红梅，缓缓说道：“老张，省里的意思，你们云山市这边，就不要参与案件的调查了。” “是。” 张红梅连忙点头答应着。 ………… 一行人踩着走廊地砖上未干的水渍往里走，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偶尔能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更衬得整栋楼透着几分肃穆。 三楼的谈话室是间十来平米的小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暖白色的台灯，灯光刚好落在靠窗的一张金属桌前。 一个穿米色短款外套的女人坐在桌前，头发用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露出的耳尖冻得发红。她面前摆着个掉了瓷的搪瓷杯，杯里的热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层细小的茶渍。 听到脚步声，女人的身子明显一缩，像受惊的兔子似的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外套下摆。 那是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外套，袖口还缝着一圈深色的补丁。 “赵姐，您好，我是省检察院的王锐，这是我的同事小张。” 王锐轻轻推开门，没有立刻走近，而是在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半个调，缓缓说道：“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了解一下刘玉娇的案子，您别担心，我们是省里派来的，专门查这个事，没人能再威胁您。” 赵艳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搪瓷杯的杯底，手指反复摩挲着杯沿的缺口，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口：“你们真的能保护我？我儿子在云山一中读高二，要是让萧局长的人知道我跟你们说了话，他会不会……” “赵姐，您放心。” 王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她面前：“这是省纪委监委的联系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您要是感觉有人跟踪、威胁，随时打这个电话，我们会立刻安排人保护您和您儿子的安全。而且，萧成忠现在已经被我们盯上了，他自顾不暇，不敢再动您。” 或许是“萧成忠被盯上”这句话起了作用，赵艳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 她抬起头，眼神里的慌乱少了几分，多了点犹豫：“那天……那天我值晚班，大概晚上九点多，李贵他们三个进来了，一看就喝多了，醉醺醺的。李贵我认识，经常来会所，每次都点最贵的酒。” “你认识萧成义么？” 王锐忽然说道。 “额，认识，因为他之前跟李贵来过。” 赵艳茹小心翼翼的说道。 “萧成义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特征？” 张海生在旁边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赵艳茹皱着眉想了想，这才说道：“个子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左脸颧骨下面有个小疤，说话的时候喜欢摸下巴。” 王锐微微点头，这跟他们掌握的萧成义的情况确实吻合。 只是没想到，萧成义和李贵这个死者，还真认识。 “说说其他的事情吧。” 他看着赵艳茹说道：“刘玉娇出事那天，你看到什么了？” “那天我在吧台整理账单。” 赵姐的声音开始发颤，“大概十点半左右，包厢里突然传来摔杯子的声音，接着是女人的尖叫。我跑过去的时候，看到刘玉娇蹲在地上哭，李贵躺在沙发旁边，胸口全是血，另外两个男人吓得脸色发白，身上也都带着伤。” 说到这里，赵姐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搪瓷杯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开口说道：“案发第二天，有人就找到我，把我堵在小区楼下的巷子里。他们说要是我敢跟警察说李贵他们的身份，就把我儿子转到乡下的学校，还说要让我老公在工地上出事。我老公是个农民工，在云山的工地搬砖，我不敢赌……” 王锐递过一张纸巾，看着赵艳茹用纸巾捂住脸呜咽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转头对张海生使了个眼色，张海生会意，把刚录好音的录音笔悄悄收进包里。 “赵姐，谢谢您能告诉我们这些。” 王锐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赵姐的肩膀：“您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了人保护您的家人，萧成忠的人不敢再动您。后续如果需要您配合做笔录，我们会派车来接您，全程有人陪同。” 离开谈话室时，雨势已经小了些，雾霭也散了些，能隐约看到远处山腰上的村落。 王锐掏出手机给周导打了个电话：“李书记那边有没有萧成义的银行流水？重点查案发后一周内的大额转账，尤其是来自李贵家属的。” “刚调出来，正想给您打电话！” 周导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萧成义有个私人账户，案发后第三天，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进来，汇款人是死者的妻子，备注写的是借款。我们查了这个账户的流水，平时都是些零散的收支，突然进来五十万，太可疑了。” 王锐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的线索瞬间串了起来：死者李贵的家属给萧成义五十万，萧成义利用哥哥萧成忠的职权篡改案卷，这就是整个黑幕的核心链条。 “我们现在去银行，找行长调取款监控和凭证，你跟李队在纪委等我们，把萧成义的工商资料整理好，尤其是他名下的娱乐会所和赌场。” 挂了电话，王锐带着张海生往楼下走，路过二楼会议室时，正好看到云山市纪委的李书记送老周和李队出来。 李书记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见王锐过来，连忙迎上去：“王检，刚跟老周他们看了萧成义的资料，这小子在云山开了三家会所、两家赌场，全靠萧成忠罩着，之前有群众举报过，都被萧成忠压下去了。” “辛苦李书记了，后续还需要您这边配合调取更多证据。” 王锐跟他握了握手，“我们现在去银行查那笔五十万的取款记录，晚点回来跟您汇合。” 第2589章 老实交代 很快，王锐一行人抵达了银行。 经过调查，他们确认了萧成忠和萧成义之间存在大量的金钱往来，看着手中的证据，王锐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来。 离开银行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张海生对王锐问道：“王检，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去见见办案的人吧。” 王锐缓缓说道。 “现在？” 张海生有点诧异。 “嗯，现在就去。” 王锐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李云伟是当时负责办案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他肯定知道案卷是怎么改的。老周刚才发消息说，李云伟今天一早就来上班了，一直在办公室待着，没出去过。” “好的。” 张海生连忙点头答应着。 ……………… 刑侦支队的办公楼在云山市公安局大院的东侧，是栋五层的小楼，墙面上刷着“忠诚、为民、公正、廉洁”的标语，与楼里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王锐一行人走进办公楼的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民警在匆匆赶路，看到他们这群陌生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云伟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王锐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传来一句沙哑的“进来”。 推开门，王锐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面前堆着厚厚的案卷，手里拿着个搪瓷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就是李云伟，云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刘玉娇案的主办人。 看到王锐和小张进来，李云伟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搪瓷杯“咚”地撞在桌沿上，溅出几滴凉水。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两位是……” “省专案组的，王锐。” 王锐亮出工作证，开门见山地走到办公桌前，把萧成义的银行流水单放在他面前：“李云伟同志，我们想了解一下刘玉娇案的办案过程。” “没问题，没问题。” 李云伟有点慌乱，但还是连忙点头。 刘玉娇的案子如今已经闹大了，他自然知道省里肯定会过问，只是万万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 “案发后，萧成忠有没有找过你？” 王锐坐下之后，看着李云伟问道：“案卷里的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是怎么定的？” 李云伟的目光落在流水单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王锐的眼睛。 “你明白。” 王锐的语气严肃起来，往前倾了倾身子，缓缓说道：“我们已经找了会所的证人，查了萧成义的银行流水，知道死者家属给了萧成义五十万，也知道萧成义取完钱后给萧成忠打了电话。你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案卷里的防卫过当改成故意伤害，是不是萧成忠让你改的？” 李云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想喝口水，手却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地。 张海生在旁边默默记录，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像是在敲打李云伟的神经。 “李云伟同志。” 王锐的语气缓和了些，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警号上：“你穿着这身警服多少年了？十年总有了吧？你刚入警的时候，对着警徽宣誓，说要维护公平正义，保护人民利益，现在呢？你因为萧成忠的威胁，就篡改案卷，让一个无辜的女人蒙冤，你对得起这身警服吗？” 提到警服，李云伟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的案卷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停颤抖：“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王锐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平复情绪。 过了几分钟，李云伟才慢慢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开口：“案发后第二天早上，萧成忠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钢笔，说刘玉娇的案子，定性改一改，从防卫过当改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卷里把她的身份写成按摩服务人员，死者李贵他们的公职身份别写进去’。” “我当时就不同意，我说案卷要按事实来，不能乱改。” 李云伟的声音带着悔恨：“萧成忠就拍了桌子，说你想不想在刑侦支队待了？你儿子在云山实验小学读三年级，要是让他知道他爸爸是个不听话的警察，你觉得他在学校能抬得起头吗？我儿子有哮喘，身体不好，我不敢赌……” “案卷是怎么改的？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王锐追问道。 “萧成忠的秘书下午把案卷送到我办公室，让我把现场勘验记录和询问笔录里的防卫相关内容删掉，重新写一份。” 李云伟指着桌上的一份旧案卷：“就是这份，这里的刘玉娇称被李贵撕扯衣服，出于反抗才持刀，被改成了刘玉娇与李贵因服务纠纷发生争执，持刀故意伤害。改完后，我把案卷交给了市局法制科，法制科的科长是萧成忠的老部下，看都没看就批了。” 他拿起那份案卷，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修改痕迹，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刘玉娇在看守所里的样子。她才二十四岁，本来有大好的人生，就因为我……我对不起她，更对不起这身警服……” 王锐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对这种“因私废公”的愤怒。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配合我们调查，把萧成忠的其他违法犯罪行为都交代出来，争取从轻处理。” 他拿出一份询问笔录，放在李云伟面前：“把你刚才说的话，一字一句写下来，签字按手印。” 李云伟拿起笔，手还在抖，但写下的字迹却很工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忏悔。 张海生在旁边用相机拍下他签字的过程，闪光灯在房间里亮了一下，照得李云伟的脸格外苍白。 下午四点整，王锐带着张海生回到云山市纪委办公楼。 周导他们已经把萧成义的工商资料、通话记录整理好，放在会议桌上。 王锐把赵艳茹的证词、银行流水、李云伟的笔录放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萧成义收受贿赂→萧成忠指示篡改案卷→办案民警被迫配合→刘玉娇被冤定罪。 他站在会议室的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停雨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缕微弱的阳光。王锐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向东的电话，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格外坚定：“沈书记，案子查清楚了，萧成忠、萧成义涉案，证据确凿。赵姐的证词、银行五十万转账记录、李云伟的笔录，还有萧成义名下的非法产业资料，都齐了，随时可以移交纪委监委。” 电话那头传来沈向东沉稳的声音：“辛苦你们了，注意安全，我让省纪委的人立刻去云山接你们，后续的调查，等你们回来再部署。” 说完这番话，沈向东这才挂断了电话。 第2590章 双规萧成忠 第二天的午后，云层压得很低，铅灰色的天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萧成忠家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客厅里没开灯，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没收拾的外卖盒散发的油腻气息。 自从前天接到停职通知，萧成忠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散落在茶几上的文件被他翻得皱巴巴的，最上面是那张印着暂停职务的红头文件，红色印章像一块刺目的疤。 萧成忠坐在真皮沙发上，身体却像扎在针毡上，每一分钟都坐不住。 他双手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屏幕亮着，显示着弟弟萧成义的号码，却迟迟没敢拨出去。 停职的这两天，他像活在蒸笼里，白天不敢出门，晚上睡不着觉，总觉得窗外有眼睛盯着自己。 省专案组去云山的消息他早有耳闻，李云伟被谈话的事也通过老部下偷偷传到了他耳朵里，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那位省政法委书记沈向东的手段，他早就有所耳闻，那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自己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不能等了。” 萧成忠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得茶几上的水杯晃了晃，溅出几滴冷水。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看向楼下。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车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可萧成忠的心却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市纪委的人？还是省委专案组的？ 他后退两步，后背撞到了书架，几本精装书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声响。 慌乱中，他摸到书架最里面的暗格，打开一看，里面藏着一本护照和几张银行卡。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后路，原本以为用不上，现在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护照上的照片还是去年拍的，那时他还是云山市风光无限的公安局长，西装革履，眼神里满是傲慢，可现在，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眼底带着青黑，像老了十岁。 “必须让成义赶紧走。” 萧成忠深吸一口气，终于拨通了萧成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萧成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哥，这么早打电话干啥？我还在会所睡觉呢。” “睡个屁！” 萧成忠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愤怒：“你赶紧起来收拾东西，今晚就买机票出国，去你之前说的那个加拿大的亲戚家，越快越好！” 萧成义愣了一下，语气瞬间清醒：“咋了哥？出啥事了？是不是专案组找你了？” “比那还糟！” 萧成忠走到阳台，关上门，声音压得更低：“我被停职了，李云伟被专案组谈话了，省纪委肯定已经盯上咱们了。那五十万的事，还有你赌场的那些破事，早晚得被扒出来！你现在不走，等他们上门抓你就晚了！” 毕竟是警察出身，萧成忠在这种事情上面，还是很有警惕性的。 电话那头的萧成义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慌乱：“不是都跟李云伟打过招呼了么？再说那是我借给刘梅的钱，跟案子没关系啊！还有赌场，我早就停了，怎么还会查到我？” “你以为专案组是傻子？” 萧成忠的声音带着绝望，对自己这个弟弟实在是恨铁不成钢：“李云伟那小子是个软骨头，一被问肯定就全招了。我告诉你，现在不是侥幸的时候，赶紧走，走之前把你手里的那些证据都烧了，别留下任何尾巴！” “那你咋办啊，哥？” 萧成义的声音带着哭腔，对萧成忠说道：“我走了，你咋办？” 萧成忠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别管我，你先保住自己再说！我这边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也走！你赶紧去买票，买最早的航班，记住，别用自己的身份证，用之前给你办的那个假证！” “好，好，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萧成义的声音里满是慌乱：“哥，你自己也小心点，有事咱们再联系。” “别联系了！” 萧成忠打断他，毫不客气的说道：“电话不安全，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也别给我发信息，咱们暂时别再联系了。” 说完这几句话，他不等萧成义回应，就匆匆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萧成忠靠在阳台的墙上，大口喘着气。 冷风从阳台的缝隙钻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却觉得浑身发热，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上浸湿了一片。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备注“张总”的号码。 这是他认识的一个蛇头，专门帮人偷渡，之前觉得用不上，现在却成了最后的希望。 “先让成义走，我再等两天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找张总偷渡去东南亚。” 萧成忠心里盘算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刚要拨通“张总”的电话，客厅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 清脆的门铃声像一道惊雷，炸在萧成忠的耳边。 他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裂了一道缝。 这个时候谁会来自己家？ 是公安局的老部下？ 还是纪委的人？ 这一瞬间，萧成忠僵在自家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铃又响了一次，这次比刚才更急促，像是在催促他。 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双手不自觉地发抖，连捡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谁啊？” 萧成忠强装镇定，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音。 “萧成忠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有事找你谈话，请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省纪委！ 萧成忠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是省纪委副书记刘星辰。 他身后的两个人穿着黑色夹克，胸前别着工作证，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纪委的工作人员。 “完了，全完了。” 萧成忠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潜逃的计划、准备好的护照、银行卡，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他知道，刘星辰亲自上门，绝不是简单的“谈话”。 “萧成忠同志，请开门。” 刘星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严肃：“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也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萧成忠的手指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敢转动。 他想起自己当公安局长时的风光，出门前呼后拥，商户老板点头哈腰，市委领导对他客客气气，那时的他，怎么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纪委堵在门口，连开门的勇气都没有？ “吱呀……” 门终于被拉开，萧成忠站在门口，头低着，不敢看刘星辰的眼睛。 他的头发凌乱，衣领歪斜，和平时那个衣着整齐、意气风发的公安局长判若两人。 刘星辰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里凌乱的景象，最后落在萧成忠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萧成忠同志，根据《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和《监察法》的规定，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你采取双规措施，从现在起，你必须在指定地点、指定时间，如实交代你的违纪违法问题。” 身后的工作人员拿出一份文件，递到萧成忠面前：“这是双规决定书，请你签字确认。” 萧成忠的眼睛死死盯着“双规决定书”这五个字，像是要把纸看穿。 他的手发抖，接过笔，却怎么也握不稳，笔尖在纸上划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完整。 五十万的转账、篡改的案卷、李伟的证词、萧成义的赌场……一幕幕画面在他脑子里闪过，像放电影一样，最后定格在刘玉娇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上。 “我，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萧成忠抬起头，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给我儿子打个电话，他还在上学，我想跟他说句话。” 刘星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冰冷的严肃：“萧成忠同志，在双规期间，你的通讯工具会被暂时保管，与外界的联系需要经过批准。如果你配合调查，如实交代问题，组织会考虑你的合理诉求，但现在，你必须先跟我们走。” 萧成忠的手垂了下来，笔掉在地上。 他看着刘星辰身后的工作人员，又看了看客厅里散落的文件和书架后的暗格，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从他收下那五十万，从他指示李伟篡改案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上了绝路。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云山政法系统的“土皇帝”，有杨宏毅撑腰，有萧成义帮衬，没人能奈何得了他，可现在才明白，在党纪国法面前，他所谓的“势力”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我，我跟你们走。” 萧成忠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刚当警察的时候，穿着崭新的警服，在国旗下宣誓“为人民服务”，那时的他，也曾有过热血和理想，可后来，权力和金钱像毒药一样腐蚀了他，让他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工作人员上前，拿出手铐，萧成忠没有反抗，只是闭上眼睛，任由冰冷的金属铐住自己的手腕。 手铐的寒意透过皮肤传到心里，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公安局长的职位，更是自己的尊严，自己的人生，还有儿子对他的信任。 走出家门的时候，萧成忠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房子。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他和儿子的合影，照片上的儿子笑得灿烂，他穿着警服，搂着儿子的肩膀，意气风发。 可现在，他却成了阶下囚，连跟儿子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楼下的黑色轿车缓缓打开车门，刘星辰走在前面，萧成忠被工作人员架着，慢慢走向轿车。小区里的居民看到这一幕，都远远地站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萧成忠把头埋得更低，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他曾经是这个小区里人人敬畏的公安局长，现在却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车子启动的时候，萧成忠透过车窗，看到远处的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没有一点阳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是无尽的悔恨，还有儿子那失望的眼神。 他终于明白，有些路，一旦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2591章 省委汇报 临近春节的锦城，晨光来得迟，早上九点的省委大院里，香樟树的叶子还沾着隔夜的霜气，落在暗红色的石板路上，被往来的公务车碾出细碎的声响。 沈向东坐在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膝上的专案组调查报告，深蓝色的文件夹边缘已被他捏得微微发卷。 这份报告里，不仅装着刘玉娇案的真相，更牵着西川政法系统的风气走向，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沈书记，前面就到省委办公大楼了。” 司机赵凤军的声音轻轻响起，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沈向东，见他眉头微蹙，知道这位新书记此刻心里压着事，没敢多话，只缓缓放慢了车速。 沈向东微微点头，抬头看向窗外。 省委办公大楼前的红旗在晨风中舒展，楼体的浅灰色瓷砖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 他深吸一口气，把报告往臂弯里紧了紧，金属搭扣硌得胳膊微微发麻，却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昨晚专案组传来最终结果时，他一夜没睡，反复核对了所有证据：萧成义的银行流水、会所服务员赵艳茹的证词、办案负责人李云伟的悔过书，还有萧成忠指示篡改案卷的录音片段，每一份证据都像一块砖，砌成了完整的真相堡垒，容不得半点质疑。 车子停稳后，沈向东刚走到大楼门口，就见胡长河的秘书李文赫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个温热的紫砂杯：“沈书记，胡书记早就在办公室等您了，特意让我泡了您上次说的冰岛普洱，刚温好，您先拿着暖暖手。” “麻烦李秘书了。” 沈向东接过茶杯，掌心瞬间被暖意包裹，普洱的陈香顺着杯口飘进鼻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胡书记今天早上有没有安排其他会议？” 他一边跟着李文赫往电梯走，一边轻声问道。 主要是怕汇报时间不够，毕竟案子牵扯到杨宏毅，需要跟胡长河把话说透。 “没有，胡书记特意把上午的时间空出来了，就等您来。” 李文赫按下八楼的电梯键，镜面电梯门映出两人的身影，对沈向东开口说道：“昨天晚上胡书记还看了半宿云山市的舆情数据，说一定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胡长河办公室门口，李文赫轻轻敲了敲门：“书记，政法委沈书记到了。” “让他进来。” 里面传来胡长河沉稳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和。 沈向东推开门，首先闻到的是浓郁的普洱香气。 比手里杯子里的更醇厚，显然胡长河自己也在喝。 办公室里的暖空调温度刚好，墙上挂着的“西川省地图上，云山市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个小圈，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刘玉娇案重点关注”。 省委书记胡长河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老花镜架在鼻尖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红线，见沈向东进来，他连忙摘下眼镜，起身笑道：“青云同志来了，快坐！冻着了吧？先喝口茶，我这普洱是去年存的，比你手里的更醇些。” 沈向东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调查报告放在茶几上，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醇厚，入口回甘，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书记，这份是专案组的最终调查报告，昨天一天他们跑遍了云山的会所、银行、公安局，所有证据都核实过了，没有问题。” 他说着话，把文件夹推到胡长河面前，对她恭恭敬敬的说道：“您先看看，重点在第二、三部分，上面写了萧成忠兄弟的关联和案件篡改的细节。” 胡长河拿起文件夹，目光在封面上的《刘玉娇案专项调查报告》上顿了顿，才缓缓翻开。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偶尔会用指尖在关键处点一下。 看到“萧成义长期经营赌场、会所”这个内容的时候，他眉头微挑。 看到“李贵等人利用公职身份提供庇护”的时候，胡长河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翻到行贿记录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抬头看向沈向东，不解的问道：“案子发生之后死者家属就给萧成义转了五十万，让他找关系把案子压下去，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很显然。 胡长河万万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语气沉重的说道：“我们查了萧成义的账户，这笔钱是死者李贵的妻子刘梅转的，转完第二天就被萧成义现金取走了，银行监控拍到他用黑色双肩包拎走的，看形态，应该是把现金直接给了萧成忠。萧成忠家附近的一家超市，那天有大额现金存入，户主是他妻子，时间刚好在萧成义取款后两小时。” 胡长河“啪”地合上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眼神里的温和渐渐褪去，染上一层怒意：“萧成忠胆子太大了！身为云山市公安局长，肩扛着维护治安的责任，居然敢包庇弟弟涉黑，还篡改案卷陷害无辜！他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还有没有老百姓的安危？” 沈向东看着胡长河紧绷的侧脸，知道这位老书记是真的动了怒。 胡长河在西川任职多年，最看重的就是“公正”二字，尤其是政法系统，容不得半点徇私枉法。 “更过分的事情还有。” 沈向东补充道：“专案组找到当时办案的负责人李云伟的时候，他一开始不敢说，后来才哭着交代，萧成忠不仅逼他改案卷，还威胁他家人。说要是不照做，就让他儿子在学校里吃苦头。李云伟也是没办法，才昧着良心改了防卫过当的定性，还按萧成忠的意思，在案卷里写刘玉娇是按摩服务人员，故意把水搅浑。” “污蔑受害者，隐瞒加害者身份，这是在毁我们政法系统的根基！” 胡长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伸手拿起桌上的紫砂杯，却忘了喝，只是紧紧攥着，指节微微泛白，咬着牙说道：“刘玉娇一个普通女人，被人骚扰反抗，反倒成了杀人犯。李贵他们这些公职人员，知法犯法，死后还能被洗白，这要是没被曝光，这姑娘岂不是要含冤一辈子？” 沈向东沉默了几秒，又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胡书记，这是我们在云山公安局档案室找到的录音，是萧成忠跟法制科的通话，您听听。” 手机里传来萧成忠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那个刘玉娇的案子，案卷赶紧批了，就按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定，别问那么多，出了事我负责。” 接着是法制科工作人员犹豫的声音：“市长，可是案卷里的证据有点对不上，目击者说刘玉娇是被骚扰才反抗的……” “哪来那么多可是？” 萧成忠的声音陡然严厉，没好气的说道：“让你批你就批，不想干了是吧？” 录音戛然而止。 胡长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徇私了，是公然践踏法律。青云，你接着说，杨宏毅那边是怎么回事？” 提到杨宏毅，沈向东的语气更沉了：“专案组从萧成义的会所账本里查到，过去三年，萧成义每年都会给杨宏毅进贡，数额从五十万到一百万不等，都是通过杨宏毅的远房侄子转账。我们查了那个侄子的账户，每次收到钱，都会分批次转到杨宏毅妻子的理财账户里。而且，去年萧成义因为在外地开赌场被查，是杨宏毅亲自给那边的市公安局打电话，让从轻处理，最后只罚了五万块就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想起杨宏毅之前的敷衍态度，心里更是窝火：“这次刘玉娇案舆论爆炸后，我第一时间给杨宏毅打电话，让他启动应急程序，可他只随便给萧成忠打了个电话，就让萧成忠自己处理，根本没当回事，要是他当时能重视，及时纠正萧成忠的错误，也不会闹到全国皆知的地步。” 胡长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响了，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杨宏毅……我当初还以为他只是作风有些散漫，没想到居然跟黑恶势力勾连这么深。看来西川政法系统的作风整顿，必须从他这里开刀了，不把这些保护伞打掉，老百姓就不会真正信任我们。” 第2592章 省长的意见 就在这个时候，胡长河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接起了电话，片刻之后脸色变得难看不已，缓缓说道：“青云同志在我这里，你过来吧。”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是肖省长。” 胡长河满脸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他也有事情要跟我说。”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 片刻之后，胡长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省长肖志勇大步走了进来，身上的深灰色风衣还没来得及脱，领口沾着外面的寒气，脸上满是怒气：“书记，青云同志。你们都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吧？” 说着话，他严肃的说道：“刚才我来的路上，手机响个不停，都是各地企业家和媒体的电话，问我们西川的政法系统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真的官官相护！还有央视，刚才给省政府办公室打电话，说要派记者来做刘玉娇案深度报道，这要是处理不好，咱们西川的营商环境和政府公信力就全毁了！” 作为省长，出了这样的事情，肖志勇是真的急了。 “老肖，先别急，坐下来喝口茶。” 胡长河站起身，给肖志勇递过一杯热茶，平静的说道：“青云同志刚把专案组的报告给我，你先看看，真相都在里面。” 肖志勇接过报告，连风衣都没脱，就站在茶几旁快速翻看。 他的速度很快，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脸色从一开始的怒气冲冲，渐渐变得凝重，到最后翻到“杨宏毅涉嫌受贿”那一页时，猛地攥紧了报告，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毫不客气的说道：“岂有此理！萧成忠胆大包天，杨宏毅更是知法犯法！这两个人，一个是市公安局长，一个是省公安厅长，居然联手包庇黑恶势力，陷害无辜百姓，难怪网友会骂我们黑暗，这要是我，我也骂！” 身为省长，能够说出这番话，很显然肖志勇是真的生气了。 他把报告往茶几上一放，语气急切：“书记，这事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处理！” “是啊。” 胡长河也点点头，缓缓说道：“你有什么看法？” “第一，刘玉娇案要立刻再审，给她平反，越快越好，不然网友的怒火压不下去。” 肖志勇想了想，直接说道：“第二，萧成忠、萧成义必须严惩，不仅要查他们的经济问题，还要深挖他们背后的利益链，凡是牵扯到的公职人员，不管是科级还是处级，一律不放过。”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最后，杨宏毅必须停职审查！这种人坐在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就是给政法系统抹黑，必须让纪委监委立刻核查，该立案的立案，该移交司法的移交！” 肖志勇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每一句都带着怒火，却也说到了沈向东的心坎里。 他看向胡长河，见老书记点头，便接着说：“省长说得对，除了这三点，我们还要做两件事：一是尽快向社会发布通报，把调查进展和处理方案公开，回应网友关切，不能再让谣言发酵。二是借着这个案子，在全省开展一次政法系统专项整顿，重点查‘保护伞’‘人情案’‘关系案’，尤其是公安、检察、法院系统，要自上而下排查，绝不能再出现第二个萧成忠、杨宏毅。” 胡长河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沉思片刻后，抬头看向两人，语气坚定：“我同意你们的意见。青云同志，这件事就由你牵头负责，省检察院、省法院、省纪委监委、省公安厅，所有相关部门都要配合你，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和志勇同志说，省委省政府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说到这里，他严肃的说道：“我们宁可得罪少数人，也不能辜负全省老百姓的信任。” 沈向东站起身，郑重地向胡长河和肖志勇鞠了一躬：“请两位领导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查清所有问题绝不罢休，不还刘玉娇清白绝不收兵，一定重塑西川政法系统的公信力，给全省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很清楚，胡长河跟肖志勇的意思，是让自己不去考虑省委副书记林东峰那边的看法，先把杨宏毅的事情处理了再说。 哪怕林东峰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在省委排名第三，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群情激愤之下，整个互联网都爆炸了，他如果敢出来保杨宏毅，那很容易也会被牵连。 只要那位林副书记不是笨蛋，就应该知道怎么选择的。 …………………… 沈向东从胡长河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走廊里的阳光比来时更暖了，透过窗户洒在墙上的“为人民服务”标语上，金光闪闪。 沈向东拿出手机，拨通了专案组组长王锐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王锐同志，通知专案组全体成员，立刻启动刘玉娇案再审程序，省检察院要派最资深的检察官负责，案卷今天下午必须从云山市调来，明天就召开再审预备会。另外，你跟省纪委监委对接，加大对萧成忠、萧成义的审讯力度，重点问他们跟杨宏毅的关联，还有没有其他涉案公职人员，一定要把利益链挖干净，不能留任何死角。” 电话那头的王锐声音带着干劲：“沈书记放心，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再审的检察官团队昨天就组建好了，都是有二十年办案经验的老检察官。纪委监委那边也沟通过了，今天下午就会提审萧成忠，保证让他如实交代！”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在走廊的窗边，看向远处的蓉山。 此刻的蓉山，已经被阳光驱散了清晨的雾霭，青灰色的山体轮廓清晰，像一道坚定的屏障，守护着脚下的城市。 他想起昨晚看的网友留言，有一条让他印象深刻：“我们相信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希望西川的领导能给刘玉娇一个公道，给我们老百姓一个安心。” 下午两点，西川省委省政府官网和“西川发布”微博同步发布了《关于刘玉娇案调查进展及相关处理决定的通报》，全文近两千字，详细披露了萧成忠兄弟的违纪违法行为，以及他们的涉案情况，以及省委省政府的三项处理措施。 通报发布后，短短半小时，转发量就突破了十万，评论区里满是支持的声音： “终于等到官方通报了！支持严惩萧成忠、萧成义，还刘玉娇清白！” “省委省政府这次干得漂亮，不包庇、不推诿，这才是为人民服务的样子！” “就应该这样，这才是我们的政府。” “期待刘玉娇案再审结果，也期待全省政法系统整顿，让那些保护伞无所遁形！”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些留言，心里渐渐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正义路上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再审、追责、整顿等一系列工作要做，前路依旧充满挑战、杨宏毅背后可能还有更复杂的关系网，萧成义的利益链或许还牵扯着其他地市的官员，政法系统的作风整顿更是任重道远。 办公桌上的专案组报告还摊开着，刘玉娇的名字印在纸页上，像一盏灯，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报告上，把“正义”两个字照得格外明亮。 此刻的云山市看守所里，刘玉娇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管教民警刚给她带来了新的棉衣，还轻声告诉她：“省里的专案组来了，你的案子很快会再审，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 刘玉娇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却笑着点点头，这一瞬间她知道，自己好像可以重新见到阳光了。 第2593章 杨宏毅的挣扎 傍晚的省政法委办公楼，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办公室的门缝，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斑。沈向东刚从省委回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普洱的暖意—跟胡长河、肖志勇谈完后，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但想到接下来的政法整顿，又忍不住绷紧了神经。 “书记，您回来啦？”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叶君飞领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男人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深黑色西裤，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捧着一个黑色文件夹，站在门口时身姿笔挺，没有丝毫局促。“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陈阳，之前在省法院办公室工作，文字功底扎实，做事也细心，您考查考查。” 叶君飞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抬眼看向陈阳，目光从他干净的袖口扫到握着文件夹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整齐，文件夹边缘没有一丝褶皱，看得出来是个讲究细节的人。 “坐吧，不用紧张。”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淡淡地问道：“之前在法院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陈阳在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稳：“报告首长，主要负责文稿撰写和会议纪要整理，去年还参与了全省法院智慧司法专项报告的起草，跟省政法委办公室也有过几次工作对接，对政法系统的流程比较熟悉。” 他说话时眼神直视沈向东，不卑不亢，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沈向东点点头，指了指桌上堆积的文件：“如果让你整理这些材料，你会怎么分类？” 这些文件里有云山市的舆情报告，有专案组的证据清单，还有各地市政法委的工作汇报，杂乱地堆在一处，是他故意留的考题。 陈阳起身走过去，拿起文件快速翻看，指尖在页面上轻轻点着，不过三分钟就有了思路：“我会按紧急程度和业务类型分类，首先把专案组的证据清单归为特急，单独放在最上面，方便您随时调取。然后把舆情报告和各地市工作汇报分开，舆情报告按时间排序，工作汇报按地市分类，每类文件上贴便签标注核心内容，这样您找的时候能省时间。”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便签纸快速记录，字迹工整利落，短短一分钟就写好了三张便签，分别贴在不同的文件上。 叶君飞在一旁看着，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之前考察陈阳时，就觉得他做事有条理，现在看来果然没选错。 沈向东看着陈阳的动作，心里渐渐有了底。 他最需要的就是这样沉稳、细心的秘书，尤其是现在案件多、事务杂，一个靠谱的秘书能帮他省不少心。 “不错，考虑得很周全。” 他笑了笑，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点点头道：“明天你就到岗吧，办公室就在隔壁，有不清楚的地方随时问叶主任，或者直接找我。” 陈阳站起身，微微鞠躬：“谢谢沈书记信任，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把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推到沈向东面前，动作轻柔却不拖沓，看得出来是长期做办公室工作练出来的习惯。 等叶君飞和陈阳离开后，沈向东拿起陈阳贴好便签的文件，心里暗自点头：这个陈阳，确实是个可用之才。 ……………… 沈向东刚把文件收进抽屉，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冯文生三个字。 他连忙接起，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冯书记，是不是纪委那边有进展了？” “青云同志，你猜得没错。” 冯文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却也透着坚定：“我们今天下午已经开始审萧成忠了，那小子一开始还嘴硬，说自己只是工作失误，后来我们把银行流水和李云伟的证词摆出来，他才有点慌了，不过还没完全松口。” 沈向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追问道：“杨宏毅呢？他毕竟是省公安厅长，萧成忠的直属上级，纪委那边有没有找他？” 虽然之前跟胡长河定了调子，但杨宏毅的态度一直是个未知数，他怕杨宏毅仗着职位高，不配合调查。 “找了，下午四点把他叫到纪委来谈话了。” 冯文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一开始他还摆着厅长的架子，说我们小题大做，直到我们提了萧成义给她妻子转钱的事，他才没那么硬气了，不过还是没承认有问题，只是说自己对下属和家人监管不到位。” 听到杨宏毅被约谈，沈向东心里瞬间松了口气。 只要纪委能把杨宏毅拉进来，就算他现在不承认，早晚也能查出问题。 “那纪委这边有没有找到杨宏毅违纪的实锤？比如跟萧成义的资金往来，或者其他的问题？”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杨宏毅在省里任职多年，关系网可能不简单。 “还在查。” 冯文生的语气沉了下来，缓缓说道：“我们正在核对他妻子的理财账户，还有他侄子的银行流水，估计明天能有结果。你放心，一旦有线索，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绝不会让他蒙混过关。” “好，那就麻烦冯书记了。” 沈向东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轻松：“刘玉娇案能不能彻底翻过来，杨宏毅是关键，只要能查清他的问题，西川政法系统的风气就能正一大半。” “放心吧，我们纪委这边会全力以赴。” 冯文生顿了顿，又补充道：“你那边也要注意，杨宏毅可能会找人说情，或者搞小动作，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沟通。”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的蓉山已经被夜色笼罩，只有山顶的灯塔还亮着微弱的光。他想起刚才陈阳整理文件的样子，又想起冯文生说的纪委进展，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不少。 不管接下来有多少困难，至少现在，正义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 晚上八点，省纪委大院的路灯亮着冷白色的光，冷风卷着落叶，在地面上打着旋儿。 杨宏毅从省纪委办公楼里走出来，深黑色的大衣领被他拉得老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阴沉的眼神。 他的脚步很重，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发泄心里的怒火。 “厅长。” 司机早就把车停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跟了杨宏毅五年，他从没见过这位厅长脸色这么难看。 杨宏毅弯腰坐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吓得司机手一抖。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他心里的寒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下午纪委谈话的场景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纪委工作人员把萧成义的银行流水拍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萧成义每年都给你侄子转钱”，问他“去年萧成义赌场在外地被查，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当地市公安局”，每一个问题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这群人动作怎么这么快……” 杨宏毅低声咒骂着，手指紧紧攥成拳头，脸色难看。 他原本以为，萧成忠就算被查，也能扛几天，他还有时间找关系疏通，没想到省纪委居然直接把萧成忠双规，还立刻找自己谈话，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车子往他家的方向开，路边的霓虹灯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阴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萧成忠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一旦萧成忠承认每年给自己“进贡”，承认赌场被查是自己打招呼，那他这个公安厅长就彻底完了，不仅乌纱帽保不住，还得坐牢。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下去。” 杨宏毅猛地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这个号码他很少打，只有在最紧急的时候才会用，是他的底牌！ 第2594章 夜生活 傍晚九点，锦城的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省政法委办公楼。 楼里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有沈向东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暖黄的光。 刚跟冯文生通完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揉着眉心，刘玉娇案的后续、杨宏毅的核查、全省政法整顿的方案，一堆事在脑子里打转，让他太阳穴隐隐发涨。 “沈书记，您的公文包我帮您收拾好了。” 秘书陈阳轻轻推开门，手里拎着沈向东的黑色公文包，站在门口没进来。 这是他跟着沈向东的第一天，还摸不准这位新书记的脾气，只知道沈书记做事严谨，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沈向东睁开眼，看向陈阳。 小伙子二十七八岁，戴一副细框眼镜，穿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说话时腰板挺直，透着一股刚从体制内培养出来的规矩劲儿。 “嗯，放桌上吧。” 沈向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想了想，他随口问道：“陈阳，你家在锦城本地？” “是，沈书记，我家在锦江区，从小在锦城长大。” 陈阳连忙回答，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西装下摆。 今天下午的时候，沈向东简单问了他的家庭和工作经历，现在突然问起家乡，他猜是要聊点轻松的话题。 “那你应该熟锦城的夜生活。” 沈向东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阳，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我今天不回家属院，你跟我说说，锦城夜生活最繁华的地方是哪里？我想过去感受下本地的烟火气。” 陈阳愣了一下，眼镜滑到鼻尖，他连忙扶了扶，眼神里满是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领导下班要么回家属院，要么去参加应酬，很少有主动要去“感受夜生活”的，更何况是沈向东这样刚处理完重大案件、一直紧绷着的政法委书记。 “书记，锦城夜繁华的地方不少，比如九眼桥、兰桂坊，但要说最有特色、年轻人最多的，应该是太古里那边，旁边还有春熙路，晚上特别热闹，既有奢侈品店，也有老茶馆，还有不少网红小吃摊。” 陈阳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太古里？” 沈向东轻轻点点头，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对陈阳笑着说道：“行，那就去太古里。你跟我一起，再让赵师傅开车，咱们过去转转。” “好，我马上给赵师傅打电话。” 陈阳反应过来，连忙拿出手机给司机赵凤军打电话。 他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多问，只想着把事情安排妥当，比如提前查下太古里附近的停车点，提醒赵师傅注意行车安全。 ……………… 半小时之后。 赵凤军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人民南路上，傍晚的车流还没完全散去，车灯在柏油路上织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沈向东坐在后排，打开一点车窗，晚风带着锦江的湿润气息吹进来，混着路边火锅店飘来的牛油香气，一下子驱散了办公室里的沉闷。 “赵师傅，你在省委开车多少年了？” 沈向东忽然开口，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正在开车的赵凤军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沈向东，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熟稔：“回沈书记，我开了十五年了，之前跟着老书记，后来调过来给您开车。锦城的路我熟，晚上也不堵车，到太古里也就二十分钟。” “那你平时晚上跑车，有没有注意过这些热闹地方的治安？比如有没有打架斗殴，或者涉黄涉毒的苗头？” 沈向东的语气很随意，像在拉家常，但陈阳坐在副驾驶，却敏锐地察觉到。 沈书记不是真的来感受夜生活，是在借机了解基层治安情况。 赵凤军想了想，认真回答：“太古里和春熙路那边还好，毕竟是市中心，警察巡逻得勤，晚上每隔半小时就有警车开过，打架的少；但九眼桥那边酒吧多，有时候凌晨一两点会有喝多了闹事的，还有些黑车在路边拉客，偶尔会有纠纷。不过比起前几年，已经好很多了，自从去年政法整顿后，巡逻力度加大了，老百姓也敢报警了。”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 车子驶过锦江大桥，桥下的锦江波光粼粼，岸边的景观灯亮了起来，像一串珍珠挂在江边上。有情侣在江边的步道上散步，手里拿着刚买的糖油果子，笑声顺着风飘进车里。还有卖唱的年轻人抱着吉他，坐在石阶上弹唱，面前的琴盒里散落着几张零钱，路过的人偶尔会停下听两句，投下几枚硬币。 “陈阳，你平时下班会来这些地方吗？” 沈向东又问道。 陈阳转过头，笑着回答：“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会来太古里逛，后来结婚有了孩子，就很少来了。不过我媳妇说，现在太古里晚上多了不少非遗小摊，比如吹糖人、捏面人的，还有卖蜀绣的，比以前更有文化味儿了，不只是年轻人逛的地方。” “嗯，把商业和文化结合起来，挺好。” 沈向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微微点头道：“城市的夜生活不只是喝酒蹦迪，得有多元的东西，才能留住人，也能减少治安隐患。老百姓有事做，有乐子找，自然就少了惹事的心思。” 几个人说话间，车已经到了太古里附近的停车场。 赵凤军找了个靠近出口的车位停下，刚熄火，就看到不远处有两个穿藏蓝色警服的民警在巡逻，手里拿着对讲机，时不时跟路边的商户打招呼。 “沈书记，您看，那就是辖区派出所的巡逻民警，晚上他们会一直待到凌晨一点。” 赵凤军指了指民警的方向，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民警正跟一家火锅店的老板说话，老板递过去一杯热茶，民警摆摆手拒绝了，笑着说了句“谢谢，不用”，又继续往前走。 “基层民警不容易，晚上天这么冷，还得在外头巡逻。” 沈向东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之前在锦城调研的时候，他就知道基层民警的负荷大，现在看到这一幕，更觉得政法工作要往实处做，不能只靠喊口号。 三个人步行往太古里走，路边的商铺大多还开着门。 奢侈品店的橱窗亮着冷光，展示着最新款的包袋；老茶馆里飘出盖碗茶的清香，里面坐着几个下棋的老人。小吃摊前围着不少人，摊主一边炸着狼牙土豆，一边吆喝着“锦城正宗味道，不好吃不要钱”，热气腾腾的香气让人忍不住驻足。 陈阳在一旁当起了向导，指着不远处的一栋红砖建筑：“沈书记，那就是太古里最火的夜店霓虹，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人最多，门口停的都是豪车，不少年轻人都来这儿玩。” 沈向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栋建筑的外墙上满是彩色的霓虹灯带，闪烁着“NEON”的英文标识，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戴墨镜的保安，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进出的人。 门口的停车场里，停着不少奔驰、宝马，还有几辆保时捷、玛莎拉蒂，车钥匙挂在车主的手指上，晃来晃去，透着一股张扬的气息。 “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违法的东西？” 沈向东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他想起萧成义在云山开的会所，表面上是娱乐场所，背地里却藏着赌场和涉黄交易，眼前这栋光鲜亮丽的夜店，会不会也有类似的问题？ 陈阳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连忙摆手：“沈书记，我，我不清楚，我从来没进去过，只是听朋友说里面是蹦迪、喝酒的地方，至于有没有违法的，我真不知道。” 他平时很少接触这种场所，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生怕说错话。 沈向东看着陈阳紧张的样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咱们进去看看，感受下年轻人的娱乐方式，也顺便了解下这种场所的管理情况。” 赵凤军在一旁有些担心：“沈书记，这里面人多眼杂，要不我跟您一起进去？” 他是老司机，也是退伍军人，身手不错，怕里面有突发情况。 “不用，你在门口等我们就行。” 沈向东摇摇头，随口说道：“我们就是进去转一圈，看看就走，不会待太久。”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灰色休闲夹克，特意没穿正装，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然后率先朝着夜店门口走去。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们，语气客气但带着警惕：“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我们这里晚上需要提前预约。” 陈阳刚想开口解释，沈向东却抢先说道：“没有预约，就是路过，想进去看看，不行吗？” 他的语气很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让保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打量起他。 沈向东虽然穿着休闲装，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游客。 “抱歉，先生，没有预约确实不能进，这是我们的规定。” 保安还是坚持，但语气软了些：“您要是想进去，可以让朋友帮忙预约，或者明天提前打电话预约。”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银色连衣裙、画着浓妆的女孩儿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门口的情况，笑着对保安说：“王哥，这两位是我朋友，我带他们进去。” 说完这句话，她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她不认识沈向东，但觉得这个人气质不一般，不像来蹦迪的。 这种有气质的大叔，可是很少见的。 保安见是熟客，便不再阻拦，侧身让开了路：“行，李小姐，您带进去吧，注意安全。” 沈向东朝女孩儿点头示意，跟着她走进夜店。 一进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就扑面而来，彩色的射灯在舞池里扫来扫去，晃得人眼睛发花。 舞池里挤满了年轻人，跟着音乐的节奏扭动着身体，手里拿着荧光棒，嘴里跟着歌词哼唱；吧台前坐着不少人，酒保熟练地调着鸡尾酒，杯子碰撞的声音混着音乐，显得格外热闹。 “大叔，你想喝点什么？我请你。” 女孩儿转身看向沈向东，笑容妩媚。 “不用了，谢谢，我们就是进来转一圈。” 沈向东摆摆手，目光却在四处观察。 他注意到，舞池角落的阴影里，有两个男人正低头说着什么，其中一个人递过去一个小小的黑色袋子，另一个人接过袋子，塞进口袋里，然后快速离开了。 吧台旁边，有个穿黑色 T恤的男人盯着手机，手指快速敲击着屏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眼神有些躲闪。 这些细节没能逃过沈向东的眼睛，他在公安系统待了二十多年，对这种异常格外敏感。 “小陈，你看那边。” 沈向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阳，示意他看舞池角落，低声说道：“你觉得他们在干什么？” 陈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两个男人的背影，没看清动作，疑惑地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在递烟？” “不像。” 沈向东摇摇头，语气严肃了一些：“递烟不用这么偷偷摸摸，也不用拿黑色袋子装。你记一下，这家夜店的名字和地址，回头让锦城公安局的人来查一下，重点查有没有涉毒、涉黄的情况，尤其是角落里的私下交易，还有门口的豪车车主，有没有涉及酒驾、醉驾的。” 陈阳心里一凛，连忙拿出手机，悄悄记了下来。 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抖，他现在完全明白，沈书记来这里不是为了感受什么夜生活，是为了暗访，是为了了解真正的基层情况。 之前就听说这位沈书记的手段凌厉，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这才上任没多久，就已经拿下了萧成忠这个云山市公安局长，现在又要整顿锦城的夜生活，果然是个狠人啊！ 第2595章 省委常委会的消息 两人在夜店转了大概十分钟，沈向东没再多停留，朝门口走去。 那个女孩儿还在吧台前喝酒，看到他们要走，连忙追上来：“大叔，不再玩会儿吗？现在才十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不了，还有事，谢谢你。” 沈向东礼貌地拒绝，脚步却没停下。 他已经看到了想看到的，再待下去也没意义，而且这里的环境太吵，不适合谈事情。 “好吧。” 女孩略微有点失望。 沈向东想了想，看了一眼女孩，想到对方刚刚帮自己和陈阳进来，便笑了笑，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女孩道：“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什么麻烦，我可以帮你一次。” 说完。 他便径直走了出去。 女孩看着那个只有名字和电话的名片，一阵莫名其妙，但还是鬼使神差的把名片收了起来。 ……………… 走出夜店，外面的空气一下子清新了许多，震耳欲聋的音乐被关在门后，只剩下路边商户的吆喝声和行人的谈笑声。 赵凤军连忙迎上来：“书记，没事吧？里面人太多了，我还担心您不舒服。” “没事，挺好的。” 沈向东笑了笑，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牵手散步的情侣，有带着孩子买小吃的父母，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这是属于锦城夜晚的烟火气，也是他作为政法委书记想要守护的东西。 “赵师傅，陈阳，你们觉得今晚看到的，锦城的夜生活怎么样？” 沈向东忽然对他们问了一句。 赵凤军想了想，才回答道：“比以前规范多了，巡逻民警多了，闹事的少了，老百姓也敢晚上出来玩了。但还是有隐患，比如刚才那家夜店，里面人多眼杂，容易藏事，得加强监管。” 陈阳也点点头：“我觉得也是，而且有些年轻人喝多了，容易冲动，要是巡逻民警能多留意下夜店周边，可能会更好。另外，那些黑车也得管管，刚才我看到有黑车在夜店门口拉客，万一出了安全问题，不好处理。”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这两个人都没只看到表面的热闹，而是注意到了背后的治安隐患，说明他们有责任心。 “你们说得对，夜生活的繁华背后，必须有严格的监管和充足的安全保障。”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接下来，锦城公安局要加大对娱乐场所的检查力度，尤其是像霓虹这样的夜店，要定期抽查，查有没有涉毒、涉黄，有没有违规经营。同时，要增加夜间巡逻的频次，尤其是在人流密集的地方，让老百姓能安心出门，放心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要跟商户建立联动机制，比如让夜店、酒吧的老板当治安联络员，发现异常情况及时跟派出所联系，形成民警、商户、群众的共治模式。治安不是靠民警单打独斗，得靠大家一起努力。” 陈阳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沈向东的话，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他抬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这位新书记不仅有决断力，还特别接地气，能从一次夜生活体验里想到这么多治安措施，难怪能在短时间内解决刘玉娇案的难题。 晚上十点半，三个人离开了太古里。 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沈向东靠在后排，看着窗外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天要让锦城政法委把夜间治安的方案报上来，还要跟省公安厅沟通，在全省推广“娱乐场所定期抽查”制度，把治安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 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警务站时，沈向东让赵凤军停了下车。 他走进去，看到两个民警正在整理警情记录，桌上放着没吃完的盒饭，已经凉了。 “同志，辛苦了，晚上冷，多穿点衣服。” 沈向东递过去两盒刚买的热牛奶，语气温和。 民警愣了一下，认出是沈向东，连忙站起来敬礼：“沈书记！您怎么来了？” “路过，过来看看。” 沈向东笑着摆摆手，随口说道：“晚上警情多不多？有没有什么棘手的事？” “不多，就是有几起醉酒纠纷，都处理完了。” 民警接过热牛奶，心里暖暖的，恭恭敬敬的说道：“有您和省委的支持，我们工作起来更有干劲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多停留，转身走出警务站。 车渐渐驶远，警务站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却像一盏灯，照亮了锦城的夜晚，也照亮了沈向东心里的方向。 ……………… 第二天早上。 清晨八点半的省政法委办公楼，走廊里已经有了脚步声。 沈向东刚走进办公室，陈阳就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迎上来。 茶杯是沈向东常用的白瓷杯，杯壁上印着浅青色的竹叶，水温刚好适口。 “书记，这是今天的日程表，上午九点有个政法系统视频调度会，十点要听专案组关于刘玉娇案再审的准备汇报。” 陈阳把日程表放在桌上，又递过一叠文件，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还有这些是省法院送来的案卷副本，林院长让您先看看，下午他们想过来跟您对接。” 沈向东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刚翻开日程表，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 这是直通省委办公厅的专线，铃声急促，和平时的沉稳截然不同。 沈向东心里一动，放下茶杯接起电话：“您好，我是沈向东。” “沈书记，我是省委办公厅的小马。”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秘书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胡书记让我通知您，九点半到省委办公大楼五楼第一会议室参加省委常委会，议题临时调整，您尽量提前十分钟到。” “好，我马上过去。” 沈向东心中有点意外，点点头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之后，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常委会原本定在周五，临时提前到今天，还调整了议题，十有八九和刘玉娇案、杨宏毅的问题有关系。 他抬头对陈阳说：“上午的视频会和专案组汇报都推迟，你跟程副书记说一声，让他先主持视频会，我开完常委会就回来。” “好的书记，我这就通知。” 陈阳连忙拿起手机，又快步走到门口帮沈向东取来外套。 是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昨天沈向东穿去太古里时沾了点夜露，陈阳特意拿去烘干了，领口还带着淡淡的樟脑香。 沈向东穿上风衣，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又把冯文生昨晚发来的萧成忠审讯进展摘要塞进衣兜。 纸上记着“萧成忠已交代部分收受萧成义财物的事实，但对杨宏毅的关联仍有隐瞒”，这或许会是常委会上的关键信息。 电梯缓缓下降，沈向东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头发梳理得整齐，风衣领口扣得严实，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常委会临时调整议题，大概率是要专题研究刘玉娇案的后续处置，以及政法系统的专项整顿，说不定还要涉及杨宏毅的职务任免。 胡长河和肖志勇之前已经表过态支持他，冯文生手里又有萧成忠的审讯证据，这场会应该能定下几个关键决策。 第2596章 站在权力巅峰的人们 一个小时之后，省委办公大楼的电梯在五楼停下，门刚打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 这是五楼常委办公室区域的特色，每天早上都会有人在走廊尽头的香炉里点一柱檀香，驱散办公楼的沉闷。 沈向东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冯文生从对面的休息室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保温杯，杯身印着省纪委监委的字样。 “青云同志，你也来了。” 冯文生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略低，对沈向东缓缓说道：“萧成忠的审讯昨晚又有突破，他承认去年杨宏毅过生日时，萧成义送了一块价值二十万的手表，是从港岛带回来的，有购物凭证。我已经让手下把凭证复印件送过来了，等会儿开会说不定能用得上。” 沈向东心里一沉，又松了口气。 手表的凭证是实锤，比萧成忠的口头供述更有说服力。 “辛苦冯书记了。” 他点头对冯文生说道：“刘玉娇案的再审准备也差不多了，省检察院那边已经选好了合议庭成员，下周就能开庭，到时候还得请纪委盯着，别让杨宏毅那边搞小动作。” 纪委和政法委这两个部门在工作当中有很多能够合作的地方，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也正因为如此，他很注意搞好跟冯文生的关系。 “放心，我已经安排人盯着杨宏毅的动向了。” 冯文生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会议室，缓缓说道：“胡书记早上七点就来了，一直在办公室看舆情报告，看来今天这会，是要给刘玉娇案和政法整顿定调子。”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青云同志，老冯，你们两个大忙人聊什么呢？是不是在说萧成忠那案子？” 沈向东和冯文生转过头，这才看到是省长肖志勇。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快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对两个人说道：“我刚从胡书记办公室出来，他跟我说，今天要让青云同志给大家讲讲政法系统整顿的思路，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省长取笑我了。” 沈向东笑着摆手，客客气气的说道：“整顿是全省的事，得靠各位常委一起出主意，我只是先整理了点初步想法。” “谦虚什么？” 肖志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几分亲近，笑着说道：“你在云山的调研、刘玉娇案的突破，大家都看在眼里，政法系统就需要你这样敢碰硬的人。” 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开了，省委秘书长田文华探出头来：“各位常委，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吧。” 他穿着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叠红色的名牌，正准备往会议桌上摆。 ……………… 五楼第一会议室是省委常委会的固定会场，面积不大，却透着庄重。 正中间是一张二十多米长的红木长桌，桌面打磨得光亮，能映出人影。 桌沿摆放着十三块紫檀木名牌，按常委的排序依次排列，沈向东的名牌在最右侧，挨着冯文生和省委统战部部长，省政协党组副书记，省总工会主席金大磊。 长桌两侧各摆着六把高背皮椅，椅背上绣着浅金色的麦穗纹。 每把椅子旁边都放着一个青瓷茶杯，杯里泡着刚沏好的碧螺春，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桌角还放着一叠白纸和几支钢笔，笔杆是黑色的金属材质，印着“西川省委办公厅”的小字。 沈向东走进来时，胡长河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件深青色的羊毛开衫，正和坐在左手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见沈向东进来，连忙招手：“青云同志，过来坐，我刚还跟省长说，等会儿要听你说说政法系统整顿的具体想法。” 沈向东走过去，先跟胡长河握了握手。 胡书记的手很暖，带着长辈般的温和。 “胡书记，刚刚冯书记跟我说，萧成忠的审讯有了新进展，杨宏毅的关联证据也在补充。” 他压低声音，快速汇报了一句，怕影响其他人寒暄。 “好，等会儿开会重点说这个。” 胡长河点点头，目光转向门口，严肃的说道：“东峰同志也来了。” 省委副书记林东峰正走进来，他穿着藏蓝色的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胡书记，各位同志早。” 他走到沈向东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胳膊：“青云同志，上次跟你聊的政法干部考核机制，我跟郑部长也碰过了，今天说不定能在会上议一议。” “谢谢东峰书记关心。” 沈向东笑着回应道：“我已经整理了初步方案，等会儿请各位常委多提意见。” 这时，锦城市委书记赵伟民走了过来，他刚从锦城赶过来，裤脚还沾着点晨露：“青云书记，上次你去锦城调研的春熙路派出所，我们已经在全市推广他们的商圈联防模式了，效果不错，商户满意度提高了不少。” “锦城市委的执行力真强。” 沈向东点点头道：“不过基层民警的负荷问题还得再盯紧点，上次跟你说的轮休制度，落实得怎么样了？” “正在推进。” 赵伟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对沈向东说道：“你看，这是昨天拍的锦城民警轮休表，已经覆盖了所有基层派出所，保证每人每周至少休息一天。” 两人正说着，省委组织部部长郑力成走了过来，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儒雅：“青云书记，政法系统的干部调整名单，我们组织部已经初步筛查过了，等会儿会上会给大家发草案，重点是云山、锦城这些地方的政法岗位，要确保能选出靠得住、敢担当的人。” “辛苦郑部长了。” 沈向东闻言严肃的说道：“尤其是云山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得选个能镇住场子、不搞歪门邪道的同志，不能再出萧成忠这样的问题。” “放心，我们把人选的廉政记录、工作实绩都查得很细。” 郑力成笑着说道。 第2597章 杨宏毅停职 五楼会议室的石英钟滴答跳动，指针刚划过八点五十五分，最后一位常委，副省长王少华推开了门。 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额角沾着点薄汗，显然是赶路时急了些：“抱歉抱歉，刚才在楼下碰到教育厅的同志，多聊了两句入学政策，来晚了。” “不晚，刚好到点。” 胡长河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十二位常委。 深棕色的会议桌呈椭圆状，桌面光可鉴人，倒映着每个人面前的青瓷茶杯，普洱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晨光里凝成细雾。 “人齐了，咱们开始吧。按惯例，先由各位同志汇报分管领域的近期工作，重点说进展、问题和下一步计划。” 胡长河缓缓说道：“文生同志，你先讲吧，纪委监委这边最近案子不少。” 冯文生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原本舒展的眉头下意识蹙起。 作为纪委书记，他汇报的内容总带着几分凝重。 他翻开深灰色的工作笔记本，指尖在文件上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近期纪委监委重点推进两项工作：一是云山市萧成忠案的深挖，目前已查实萧成忠利用职务便利为其弟萧成义的涉黑产业提供保护，收受财物折合人民币两千余万元，涉案的云山市公安局二十三名民警已被采取留置措施。二是对省公安厅杨宏毅同志的初步核查，目前已调取其近五年的银行流水和关联人员证词，发现其亲属名下有三家企业与萧成义的会所存在业务往来，具体资金流向还在进一步核实。” 他抬眼看向胡长河，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另外，针对政法系统的专项巡察已经启动，首批进驻了省检察院、省法院和省公安厅，重点查保护伞和人情案，预计下个月出初步结果。目前遇到的问题是，部分涉案人员存在串供倾向，我们已协调看守所加强监管，确保审讯顺利。” 胡长河点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沈向东：“青云同志，政法系统专项巡察你要多跟文生同志对接，尤其是刘玉娇案再审的监督，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对接纪委巡察”几个字。 他心里清楚，萧成忠案只是开始，杨宏毅背后如果真的有利益链存在，后续还需要纪委和政法委紧密配合，才能彻底斩断。 “另外。” 冯文生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鉴于杨宏毅的问题很严重，我提议，对他进行停职审查。” 毕竟是省公安厅的***，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存在贪污腐败的问题，但即便如此，杨宏毅也不可能独善其身的。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沈向东和林东峰的身上。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杨宏毅跟沈向东的矛盾，以及他和林东峰的关系。 “我同意。” 出人意料，林东峰主动开口说道：“既然杨宏毅涉及到这些事情当中，他确实不适合担任公安厅长的职务了。” “我也赞成。” 沈向东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道。 他们都表示同意，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 很快这件事便决定下来。 当然，回头还是要跟公安部那边打个招呼，做个备案的。 ……………… “接下来我汇报省军区的工作。” 省军区的政治委员刘立军挺直脊背，坐姿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挺拔，藏青色西装衬得他气场沉稳。 他手里的汇报材料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修饰：“近期主要推进三项任务：一是新兵冬季训练，目前全省两千余名新兵已完成基础科目训练，下一步将开展实战化演练，需协调地方交通部门保障物资运输。二是军民融合项目，锦城的军转民装备制造产业园已落地三家企业，预计明年产值可达五亿元，但土地审批进度稍慢，还需省自然资源厅配合。三是国防教育进校园，已在全省五十所中小学开展国防课堂，下一步计划联合教育厅编写统一教材。” 他说话时手势不多，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干脆：“目前最大的困难是部分老旧军营的基础设施改造资金不足，希望省政府能在明年的财政预算中给予倾斜。” “资金问题我来协调。” 肖志勇立刻接话，翻开面前的财政报表，缓缓说道：“去年全省财政收支基本平衡，今年可以从军民融合专项基金里划拨两亿元，优先保障军营改造。立军同志，你们把改造方案细化一下，下周报给省政府办公厅。” 刘立军点头致谢，刚坐下，赵伟民便拿起了话筒。 作为锦城市委书记，他的汇报带着鲜明的“地方务实”风格，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锦城近期重点抓了两件事：一是经济指标，去年同比增长百分之七，其中高新技术产业贡献了百分之三十五的增量，天府软件园区新引进企业二十三家。二是民生工程，今年计划改造的八十个老旧小区已完成六十个，剩下的二十个预计年底前完工，不过部分小区居民对改造方案有分歧，比如加装电梯的出资比例，还需要进一步协商。” 他顿了顿，想起沈向东之前在锦城的政法调研，特意补充道：“基层政法方面，按沈书记的建议，春熙路商圈已启动警民联防试点，培训了两百名商户志愿者，最近一个星期以来纠纷调解效率提升百分四十，下一步计划在全市推广。另外，锦城的智慧安防社区覆盖率已达到百分之七十，老社区的楼长报警机制也在推进，争取年底实现全覆盖。” 胡长河听得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伟民同志，老旧小区改造要多听群众意见，加装电梯这种事不能一刀切，可以搞一栋一策。还有智慧安防，要注意保护居民隐私，数据安全不能出问题。” “您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数据安全管理办法，所有监控数据只用于安防，不与其他部门共享。” 赵伟民连忙回应，心里暗暗记下“数据安全”这个重点。 胡书记最看重民生细节，这点绝不能马虎。 第2598章 西川的情况 很快，省委秘书长田文华开始了汇报。 她拿起浅粉色的文件夹，声音温和却条理清晰：“省直机关工委近期主要做了三项工作：一是党建标准化建设，已完成全省两百余个省直单位的党建考核，发现部分单位存在重业务轻党建的问题，下一步将开展专项督导。二是会议精简，今年以来全省省直单位会议数量同比减少百分之三十，文件印发量减少百分之二十五，但仍有个别单位存在以文件落实文件的情况，需进一步整改。三是机关作风整顿，受理群众投诉二十余起，已处理完毕十八起，剩下的两起涉及省民政厅的低保审批问题，正在督促整改。” 说到这里，她放下文件夹，看向组织部长郑力成：“力成部长，我建议你们组织部的干部培训可以和机关党建结合起来，比如在党校开设党建与业务融合专题班，提升干部的综合能力。” “这个建议好。” 郑力成立刻响应，翻开干部培训计划，缓缓说道：“今年党校的春季班已经预留了党建专题，可以把省直机关的干部纳入培训范围，预计每期培训五十人，全年办四期。另外，组织部近期还在推进政法系统干部轮岗，针对云山市公安局的问题，计划从省公安厅选派五名优秀干部到云山任职，加强基层警力。” 沈向东听到政法干部轮岗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微微一动。 这正是他想推进的工作，连忙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打算会后跟郑力成详细对接。 接下来汇报的人是常务副省长赵立斌，他敲了敲面前的键盘，调出财政数据图表：“全省经济运行整体平稳，去年第四季度财政收入同比增长百分之五点二，支出重点向民生和基建倾斜。目前推进的重点项目有：蓉昆高铁西川段已完成百分之七十的工程量，预计后年通车。全省农村公路提质改造已完成八千公里，解决了二十个乡镇的出行问题。另外，金融风险防控方面，已化解不良贷款三百亿元，接下来计划对中小银行开展专项审计。”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严肃起来，看着众人说道：“目前存在的问题是，部分市县的财政收支矛盾突出，比如亮山州的几个县，依赖上级转移支付较多，需要省财政加大帮扶力度。另外，房地产市场的平稳健康发展也需要关注，锦城、绵江等地的房价涨幅已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但仍需警惕炒房苗头。” 肖志勇听得眉头微蹙：“立斌同志，市县财政问题要一县一策，对特别困难的县，可以适当提高转移支付比例。房地产方面，要严格执行限购限贷政策，不能让房价反弹。” 赵立斌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说话，本身经济方面的工作不是他分管的，而且他自己也很清楚，初来乍到，刚刚在西川省站住脚，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连政法系统内部都还没有彻底理清楚，没必要去管别的事情。 官场当中有各扫门前雪的说法，说到底，如果自己连主管的工作都没做好，根本没资格去管别人的事情。 接下来是省委统战部长金大磊的汇报，他手里拿着一份民营企业名单，语气温和的对众人开口说道：“统战部近期重点做了三项工作：一是民营企业帮扶，已为五十家中小民企解决了融资难题，协调银行发放贷款十亿元。二是党外干部培养，推荐了三十名党外干部到市县政府任职，其中五人担任副县长。三是民族地区发展，协调企业在甘孜、阿坝投资建设农产品加工厂，带动当地群众就业。” 他笑了笑，补充道：“省总工会这边，已为全省两万名环卫工人提高了高温补贴和冬季取暖费，下一步计划推进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入会，比如外卖员、网约车司机，争取年底入会率达到百分之八十。” “民企帮扶要持续跟进。” 胡长河叮嘱道：“现在经济形势复杂，要帮民企解决实际困难，不能一阵风。另外，民族地区的发展要注重生态保护，不能为了短期利益破坏环境。” 金大磊轻轻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紧接着，省委宣传部长李开娟便翻开了舆情报告。 作为宣传部长，她的汇报自然离不开这方面的事情。 “近期宣传工作重点有三个。” 李开娟看着众人说道：“一是刘玉娇案的舆情应对，在官方通报发布后，我们已经组织省内主流媒体开展法治解读，邀请法学专家解读正当防卫的法律边界，引导网友理性讨论，目前舆情已趋于平稳。二是文化建设，西川非遗展已经在全国十个城市巡展，下一步计划在海外举办川剧文化周。三是意识形态工作，已完成全省高校的意识形态专项检查，发现的三个问题已经督促整改。” 说到这里，她看向沈向东，语气诚恳的说道：“政法系统的宣传可以多跟宣传部对接，比如把警民联防和智慧安防这些好做法拍成短视频，在抖音、快手等平台推广，提升群众的安全感和满意度。” “这个提议很好。” 沈向东立刻回应道：“会后我让政法委办公室跟宣传部对接，尽快拿出宣传方案。另外，刘玉娇案再审后，也需要宣传部配合发布权威信息，避免不实谣言传播。” “没问题。” 李开娟微微点头，很显然对于沈向东的提议也很赞成。 最后汇报的人是副省长王少华，汇报的内容全是桩桩件件关乎群众切身利益的民生问题。 他手里的材料记满了数据，缓缓说道：“近期民生工作主要有四项：一是教育，今年新建的五十所普惠性幼儿园已全部开园，解决了一万五千名幼儿的入园问题，但部分农村地区的师资力量仍不足，需从城市学校调配教师支教。二是医疗，全省县级医院的胸痛中心已覆盖百分之八十，下一步计划建设卒中中心，降低心脑血管疾病死亡率。三是养老，已在二十个社区开展居家养老服务试点，为独居老人提供送餐、保洁服务，不过服务人员缺口较大，需要联合民政厅开展培训。四是就业，今年已举办招聘会两百余场，帮助三万名失业人员实现再就业，明年计划增加职业技能培训场次，重点帮扶农民工、大学生等群体。” 他说话时语速稍快，却条理清晰：“目前最大的困难是养老服务人员月薪较低，留不住人，希望省人社厅能提高补贴标准，吸引更多人加入。” “补贴问题我来协调。” 省长肖志勇接过话头，缓缓说道：“今年可以从民生保障基金里划拨五千万元，提高养老服务人员的薪资补贴，同时把职业技能培训纳入财政补贴范围，减轻他们的负担。” 紧接着，沈向东也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政法工作方面的情况，当然，主要是围绕着刘玉娇案件和云山市公安系统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汇报。 至于其他方面的问题，沈向东并没有多说，他很清楚，案情虽然已经明朗了，但是在真相被彻底查清楚之前，自己还是要谨慎一些的。 从始至终，林东峰这位省委副书记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沈向东提起萧成忠跟杨宏毅存在利益勾结的时候，眉头皱了皱。 最后，所有人都汇报完毕之后，省委书记胡长河轻轻咳嗽了几声，目光扫过全场：“刚才各位同志的汇报都很具体，问题找得准，措施也务实。接下来，我强调几点：一是政法系统，青云同志和文生同志要密切配合，加快萧成忠案的审理和杨宏毅的核查，专项巡察要动真格，不能***。” “二是经济工作，志勇同志和立斌同志要抓好年底的收尾，确保完成全年经济目标，同时做好明年的预算编制，重点保障民生和军民融合。” “三是民生工程，伟民同志和少华同志要加快老旧小区改造和养老服务试点，多听群众意见，把好事办好。” “四是宣传和统战，开娟同志和大磊同志要做好舆论引导和民企帮扶，凝聚发展合力。” 作为省委***，他的话自然没有人敢不重视，大家纷纷点头答应着，在笔记本上面记录着胡长河的指示。 随后，胡长河看了眼时钟，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他站起身，缓缓说道：“今天的常委会就到这里，各位同志把汇报的工作抓紧落实，遇到问题及时沟通。散会。” 常委们陆续起身，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沈向东收拾笔记本时，省纪委书记冯文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压低声音说道：“青云同志，杨宏毅的初步核查有了新线索，萧成义手下的心腹表示，曾经给杨宏毅的老婆直接送过三百万的现金。”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一愣神。 他还真的没想到，这杨宏毅的老婆，胆子竟然这么大。 直接收钱，她难道疯了吗？ 第2599章 省委副书记的邀请 省委办公大楼的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留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的暖光，在墙面的“为人民服务”标语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沈向东刚走出会议室，脑子里面还想着冯文生的话，杨宏毅的老婆收钱，他到底知不知道，难道说这是他老婆背着杨宏毅做的事情？ “青云同志，等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向东脚步一顿，回头的时候就看到省委副书记林东峰正站在会议室门口，身上的深灰色西装熨得笔挺，左手自然垂在裤缝，右手拿着个黑色皮质笔记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向东心里泛起一丝诧异，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看了林东峰一眼。 “林书记，您找我有事？” 沈向东停下脚步，侧身让过从旁边走过的省委办公厅工作人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毕竟不管怎么说，林东峰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党委排名第三的领导，自己只是常委，虽然大家都是副部级，但党内地位来说，对方是高于自己的。 他注意到林东峰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会议记录上，眼神里似乎藏着些什么，却又看不真切。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关于政法系统的工作。” 林东峰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沈向东时，声音压低了些：“我办公室就在前面，耽误你十几分钟，怎么样？” 沈向东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政法系统的事，按理说林东峰不该主动过问，毕竟分管领域不同，而且杨宏毅的案子正敏感，林东峰作为当年提拔杨宏毅的组织部长，这个时候找自己聊政法工作，总觉得有点不寻常。但他面上没露出来，笑着点头道：“没问题，听林书记指示。” 林东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熟稔：“别这么说，咱们互相交流。” 说着转身往走廊尽头走，沈向东跟在后面，很快便来到了林东峰的办公室。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牌子挂在那里，门是深棕色的实木，上面雕着简单的花纹，透着庄重。 林东峰推开办公室门，侧身让沈向东进去。 办公室比沈向东想象的更简洁：左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红色封面的政策文件和农业相关的书籍，最下层放着几个相框，里面是林东峰在农村调研的照片。 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面只摆着一台电脑、一个紫砂茶杯和一本摊开的《乡村振兴战略规划》；右侧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套浅棕色的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旁边的绿萝长得茂盛，叶子上还挂着水珠，显然刚浇过。 “坐吧，青云同志。” 林东峰走到茶几旁，拿起热水壶往紫砂壶里加水，蒸汽带着茶香飘出来，是清淡的绿茶。 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平时不爱喝浓茶，就爱这口龙井，你尝尝。”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林东峰熟练地洗茶、斟茶，动作缓慢而沉稳，心里的疑惑丝毫没减。 他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轻声道谢：“谢谢林书记，您这茶不错，清香。” “乡下老茶农送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干净。” 林东峰在对面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向东脸上，语气比刚才更郑重，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到西川分管政法也有段时间了，最近刘玉娇案、萧成忠案闹得沸沸扬扬，政法系统的压力不小吧？” 沈向东心里一凛，果然是奔着这些案子来的。 他放下茶杯，语气客观：“压力确实有，但也是契机，我觉得咱们可以借着这些案子，整顿一下政法系统的作风，打掉一些保护伞，让老百姓看到我们反腐败的决心。目前专案组已经查清了刘玉娇案的真相，省检察院正在准备再审；萧成忠的案子，纪委那边也在深挖利益链，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很好。” 林东峰连连点头，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开口说道：“说实话，看到萧成忠、李贵他们的所作所为，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身为公职人员，本该为老百姓办事，却知法犯法，还陷害无辜，这要是不严惩，怎么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沈向东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林东峰的话没错，但总觉得有点刻意的感觉，尤其是提到陷害无辜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慨，这和他平时在常委会上沉稳寡言的形象不太一样。 果然，林东峰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提到了杨宏毅：“青云同志，杨宏毅的事，你应该也清楚了吧？纪委那边已经开始核查了。”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不动声色：“知道一些，冯书记昨天跟我提过，说还在核查阶段，具体情况还没出来。” “性质很恶劣啊。” 林东峰的声音沉了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却没翻开，只是捏在手里，淡淡地说道：“当年杨宏毅从下面调到省厅，是我力荐的，那时候觉得他业务能力强，在基层干过多年，能担起省厅的担子。可没想到，他竟然跟萧成忠这种人勾结，包庇黑恶势力，还收受贿赂。现在想来，我当年真是看走了眼，心里很内疚。” 说到内疚这两个字的时候，林东峰的头微微低了些，眼神落在茶几的木纹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甚至伸手揉了揉眉心，像是真的在为当年的决定自责。 沈向东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东峰会主动提自己当年提拔杨宏毅的事，还公开表达内疚。 要知道，在官场里，承认自己看走眼，尤其是提拔了有问题的干部，等于间接承认自己工作失误，很少有人会这么做，更何况是林东峰这样的省委副书记。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林书记，选拔干部难免有疏漏，您也别太自责。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杨宏毅的问题，严肃处理，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话是这么说，但责任还是要担的。” 林东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看着沈向东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支持：“青云同志，政法系统是你分管的，杨宏毅的案子，我希望省政法委能尽快和纪委联动，加大调查力度，不要因为他是省厅厅长就有顾虑。不管是谁，只要触犯了法律和纪律，就必须严惩，绝不能姑息。我这边要是有能配合的，你尽管开口。” 这番话听得沈向东心里更疑惑了，林东峰不仅主动表了态，还愿意提供配合，这态度也太反常了。 他甚至忍不住琢磨：林东峰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比如纪委已经掌握了杨宏毅的关键证据，他怕被牵连，所以提前表态，划清界限？ 还是真的像他说的，只是出于内疚，想推动案子尽快解决？ 他压下心里的疑问，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谢谢林书记的支持，政法系统肯定会全力以赴，配合纪委查清杨宏毅的问题，绝不姑息任何违纪违法的行为。有您这句话，我们工作起来也更有底气了。” “应该的。” 林东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你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沈向东站起身，和林东峰握了握手。 林东峰的手很暖，握得也很有力，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那我先告辞了，林书记。”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好，慢走。” 林东峰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走廊，才转身回到办公室，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语气低沉：“他走了，态度还算配合，我提了杨宏毅的事，也表了态，嗯，知道了。” ……………… 沈向东走出省委办公大楼，司机赵凤军已经把车停在门口。 见他出来，秘书陈阳连忙下车打开车门：“书记，回政法委吗？” “嗯，回政法委。” 沈向东弯腰坐进后排，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和林东峰的对话。 内疚、尽快处理、绝不姑息，这些词像小锤子一样，反复敲着他的思绪，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车子缓缓驶离省委大院，汇入锦城中午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繁华又平静的景象，和他心里的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师傅，开慢点开。” 沈向东忽然开口，他想再捋捋思路。 赵凤军愣了一下，随即放慢车速：“好的，书记。”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想起刚到西川时，就有人跟他提过，林东峰是“本土派”的核心人物之一，在西川工作多年，人脉很广。 而杨宏毅当年能从市公安局长坐到省厅厅长的位置，确实离不开林东峰的提拔。 据说当年省厅厅长空缺时，有好几个候选人，最后是林东峰在常委会上力排众议，推荐了杨宏毅，理由是“熟悉基层情况，能快速打开工作局面”。 现在杨宏毅出了问题，林东峰作为“伯乐”，按理说应该避嫌才对，可他不仅不避嫌，还主动找自己聊案子，表态要“严惩”，甚至承认自己“看走眼”，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难道是纪委已经掌握了杨宏毅和林东峰有关联的证据，林东峰怕被拖下水，所以提前表态，划清界限？” 沈向东心里冒出第一个猜测。 这种可能性很大，毕竟杨宏毅是林东峰提拔的，要是杨宏毅的案子牵扯到他，哪怕只是轻微的连带责任，对他的政治生涯也会有影响。 “还是说，林东峰想借这个案子，向省委表忠心，尤其是在胡书记面前？” 第二个猜测也冒了出来。 省委书记胡长河一直强调“从严治党”，对违纪违法的干部零容忍，林东峰主动推动严惩杨宏毅，或许是想让胡书记看到他的原则性。 可不管是哪种猜测，都没有证据支撑。 沈向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里叹了口气。 西川官场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林东峰这看似简单的一次谈话，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算计。 车子停在政法委大楼门口，沈向东刚下车，就看到叶君飞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沈书记，程副书记在您办公室等着，说要汇报政法系统的日常工作，还有几个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 “知道了，先去办公室。” 沈向东接过文件，快步走进大楼。 不管林东峰的真实意图是什么，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刘玉娇案的再审、萧成忠的审讯、杨宏毅的核查，每一件都不能耽误。 第2600章 自首？ 沈向东推开自己办公室门时，暖光先漫了出来。 程永刚已经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扶手边，手里捏着一支黑色钢笔，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摊着三摞厚厚的汇报材料。 听到开门声，程永刚立刻站起来，钢笔别回衬衫口袋时动作都带着几分谨慎：“书记，您从省委回来啦？刚看您没在，就先在这儿等了，没打扰您吧？” 他说着话，下意识地把茶几上的材料往中间拢了拢，像是怕显得杂乱。 “没打扰，坐吧。” 沈向东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一角，指尖碰了碰包上还没散去的寒气。 刚才从省委大院过来，风里带着初冬的冷意。 他先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才在程永刚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材料，对程永刚问道：“今天汇报的内容都在这儿了？我看你带了不少。” “主要是去年四季度的总结和下个季度的计划，怕漏了细节，就都带来了。” 程永刚翻开最上面的材料，指尖在页码上顿了顿，先从最紧急的扫黑除恶说起：“书记，先说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上个月全省共打掉两个涉黑团伙，其中一个在临江市，一个在东山县。临江市那个团伙主要靠强揽工程牟利，涉案金额九千多万，抓了十一个人，里面有三个是临江市住建局的干部，现在已经移交检察院了。东山县那个是宗族势力，垄断当地的砂石生意，还打伤过阻拦的村民，涉案人员十六个，公职人员两个，是县自然资源局的，目前还在审讯阶段。” 他说话时语速平稳，偶尔抬眼观察沈向东的表情。 见沈向东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便补充道：“不过有个问题，云山县那个团伙的头目是当地的人大代表，当初抓他的时候还走了特别程序，现在他的家属在网上发帖喊冤，虽然我们已经澄清了，但还是有零星的负面评论，要不要让网信办再跟进一下？” 沈向东点点头，接过程永刚递来的案件简报，上面附了团伙成员的照片和涉案证据清单：“让网信办盯着，要是有恶意炒作的，及时处置。另外，这些涉案公职人员的问题要深挖，看看有没有更高层级的保护伞，不能只抓小的放了大的。” “明白，我们已经跟省纪委对接了，会同步核查他们的关系网。” 程永刚把这点记在笔记本上，又翻到下一页，对沈向东说道：“再说说基层民警培训，目前已经覆盖了百分之八十的县市，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主要是偏远山区，交通不方便，培训团队要分批次过去，预计下个月中旬能完成。培训内容主要是执法规范化和应急处置，不过遇到点问题：部分老民警对新的执法记录仪操作不熟练，还有些觉得经验比培训有用，上课的时候不太认真。” “老民警的思想工作要做通。” 沈向东放下简报，语气严肃的说道：“可以搞以老带新，让参加过培训的年轻民警跟老民警结对子，手把手教操作，比单纯上课管用。另外，下个月我要去甘自那边抽查培训情况，你让培训组提前把那边的问题汇总一下，到时候我们现场解决。” 程永刚连忙答应着，又汇报起矛盾调解工作：“全省的矛盾调解成功率现在得到了提升，主要是农村地区的调解点多了。不过偏远农村还是有问题，比如亮山那边的有些村子，调解员都是村干部兼任的，没经过专业培训，遇到宅基地纠纷、邻里矛盾，有时候调解不彻底，还会反复。” “联系民政厅和省司法厅，搞个调解员专项培训，针对农村地区的，重点教宅基地、婚姻家庭这些常见纠纷的调解方法。” 沈向东喝了口热水，目光又落在材料上，直接说道：“还有智慧政法建设，上次你说部分地市的监控还没联网，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程永刚的语气有点无奈：“大部分地市已经联了，但达远、广商还有三个区没完成，主要是资金问题。他们区财政紧张，买不起新的服务器，旧设备又兼容不了省级平台。我们跟省财政厅沟通过，他们说今年的预算已经用完了，要等明年。” “不等明年。” 沈向东放下水杯，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直接说道：“你写个申请，就说智慧政法是扫黑除恶和治安防控的基础，让省财政厅从应急资金里拨一笔，先解决这三个区的问题。另外，跟省科技厅对接，看看能不能给这些地市派技术人员，指导他们优化旧设备，别浪费钱。” 程永刚眼睛一亮，连忙把沈向东的话都记下来，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接着汇报了市一级政法队伍整顿的情况，说到云山市时，语气明显顿了顿：“沈书记，云山市的整顿方案遇到点阻力。萧成忠被双规后，市公安局的几个副局长都想争临时负责人的位置，互相拆台，导致整顿工作推进缓慢。田文俊书记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市局现在连日常的巡逻排班都有点乱，希望省政法委能派个人去协调一下。” 这话让沈向东瞬间从刚才的工作状态里抽离。 他原本还在琢磨林东峰找他谈话的反常，听到“云山”和“萧成忠”这几个字，才彻底把注意力拉回来：“阻力？他们就没考虑过工作？” 他皱起眉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缓缓说道：“让李宏利同志下午就去云山，跟田文俊一起开个市局班子会，明确临时负责人，就选资历最老、口碑最好的那位副局长，其他人要是再闹，直接问责。” “好，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程永刚把这点标成重点，又快速汇报了接下来的信访维稳、法治宣传等工作，才合上材料，起身道：“沈书记，主要内容就是这些，您要是没其他指示，我就先下去落实了。”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程永刚把材料摞好，又把西装外套穿上，程永刚的外套肩膀处有点起球，看得出来穿了不少年。 他忽然想起程永刚在政法委工作了十年，一直兢兢业业，却没怎么提拔，心里微微一动：“对了，基层政法干部的考核下个月要开始了，你多关注一下那些踏实干事的年轻干部，别让他们被埋没。” 程永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感激的笑：“谢谢沈书记，我记住了。” 他抱着材料，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 沈向东还坐在沙发上，没来得及起身整理桌上的文件，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省纪委书记冯文生。 他心里猛地一跳，连忙接了起来。 “冯书记，是不是萧成忠那边有新情况？” 沈向东开口问道。 “青云同志，麻烦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冯文生的语气里没有平时的沉稳，反而带着明显的急促，甚至还有点难以置信：“不是萧成忠，是杨宏毅。他刚刚主动来省纪委投案自首了！” “什么？” 沈向东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钢笔一下子掉在茶几上，滚到材料堆里。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自首？杨宏毅主动投案？” “千真万确！” 冯文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还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说话声：“他半个小时前自己开车到省纪委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交代材料，一进门就说要自首。现在我们的同志正在给他做笔录，他已经承认了收萧成义的贿赂、包庇萧成义的涉黑团伙，还有干预刘玉娇案的事实。甚至还主动说了几个和他有利益往来的地市公安局长，连具体的受贿金额、时间都交代得很清楚。” 沈向东站在原地，脑子里像被惊雷炸过，一片混乱。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玻璃，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没让他冷静下来。 杨宏毅的自首太突然了，昨天冯文生还跟他说，杨宏毅对关键问题避而不答，态度强硬，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林东峰在办公室里说“杨宏毅的问题性质恶劣，希望尽快处理”，还主动提自己是当年提拔杨宏毅的组织部长，语气里满是“内疚”。 当时他就觉得反常，现在想来，林东峰是不是早就知道杨宏毅要出事，故意表这个态，撇清关系？ 甚至，是林东峰给杨宏毅透了信，让他“主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冯书记，他有没有说为什么突然要自首？”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急切，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脸色严肃的问道。 “还没细问，现在主要是记录他交代的事实，怕他后面翻供。” 冯文生的声音稍微平稳了些，缓缓说道：“不过我观察他的状态，脸色特别差，手里的材料都攥皱了，手指还在抖，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斗争。我估计，他应该是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比如萧成义的账本、转账记录这些，知道躲不过去了，才主动来的。”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不管杨宏毅为什么突然自首，这对案件来说都是好事。 他的交代能加速刘玉娇案的再审，也能挖出更多的保护伞。 他对着电话叮嘱：“冯书记，你们一定要把他交代的每一个细节都记清楚，尤其是干预刘玉娇案的具体过程，比如他什么时候给萧成忠打的电话，说了什么，有没有书面指示。还有那些地市公安局长的问题，要立刻派人去核查，不能让他们有时间销毁证据。” “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了，笔录做同步录音录像，另外派了三个工作组，分别去那几个地市核查。” 冯文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干劲，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等初步的笔录做完，我就把材料整理好，先给你和胡书记送过去。” “好，辛苦你们了。” 沈向东挂了电话，手机还贴在耳边，能感觉到掌心的汗湿。 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政法委大院里的银杏树，阳光洒在金黄的叶子上，风一吹，叶子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干净的石板路上。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林东峰的反常表态，杨宏毅的突然自首，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太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分管组织和政法，要是他和杨宏毅真的有关联，那这次自首会不会是一场“丢车保帅”？ 杨宏毅主动承担所有责任，替林东峰挡掉麻烦？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沉。 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林东峰的名字，手指在上面停顿了几秒。 他想打个电话问问，又觉得不妥。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林东峰有问题，贸然询问只会打草惊蛇。 “先不管这些，把眼前的事做好。” 沈向东对着窗外轻声说。 不管怎么样，既然杨宏毅选择了自首，那接下来的重点就会转移到他的身上，至于会查到什么，那就要看纪委那边的办案水平了。 不过说心里话，在沈向东看来，杨宏毅的这个自首，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时机掌握的太好了，省委刚刚开完会要把他停职，结果他选择自首，实在是有点耐人寻味。 第2601章 黑道大哥 第二天一早。 沈向东接到了冯文生的电话。 “青云同志。” 冯文生直截了当的对沈向东说道：“你最好现在来一下省纪委。” “冯书记，有情况？” 沈向东一愣神，惊讶的说道。 很显然。 如果不是有什么事情，冯文生不会让自己尽快过去。 毕竟杨宏毅才刚刚自首，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和他有关系的被发现了。 “你过来就知道了。” 冯文生在电话里面没有多说，很明显是不方便。 沈向东没有再废话，直接答应了下来。 初冬的锦城晨雾还没散尽，省纪委办公大楼的浅灰色墙体隐在薄雾里，只露出顶端的红旗在风中微微飘动。 沈向东坐在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事实上，早上接到冯文生电话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不对劲，杨宏毅刚自首，纪委又突然找他，必然是牵扯出了更棘手的案子。 只是不知道，冯文生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书记，纪委大楼到了。” 司机赵凤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放缓车速，稳稳停在门口。 沈向东抬头看向窗外，见冯文生的秘书小周正站在台阶上等候着自己。 “沈书记，冯书记一早就等您了，刚还问了您到没到。” 小周快步迎上来，恭恭敬敬的说道。 “走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跟着小周往办公楼走，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脚步声回响。 路过纪委谈话室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低沉的问话声，让空气里都透着几分肃杀。 沈向东想起昨天杨宏毅自首的事，心里的疑团又冒了出来：杨宏毅为何突然松口？是真的悔悟，还是想通过自首换取从轻处理，甚至隐瞒更深的关系网？ 要知道，他做警察多年，对于那些犯罪分子逃避法律制裁的手段，实在是太了解了。 本身贪污这个罪名就基本上不会判处死刑，除非是罪大恶极的那种贪官，再加上杨宏毅又是主动自首，按照冯文生的说法，他甚至还选择了退赃。 这种情况下，杨宏毅说不定还真就有可能坐几年牢就出来。 这看似很可怕，但实际上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这家伙都已经被纪委给盯上了，真要是死扛着不自首，等纪委查出他全部的违法违纪行为，到时候一样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结果像现在这样，他主动自首，反倒是打了纪委这边一个措手不及，着实有点让人意外。 “沈书记，到了。” 小周在一扇挂着书记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冯文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像是熬了夜。 “书记，政法委沈书记到了。” 小周打开门，恭恭敬敬的说道。 随后，沈向东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首先看到的是满桌的案卷。 黑色的文件夹堆得有半尺高，上面贴着杨宏毅、汉隆集团等各种各样的标签，冯文生正坐在桌后，戴着老花镜翻着一份银行流水单，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办公室里没开空调，只点了个电暖器，橘色的光映在冯文生疲惫的脸上，让气氛更显凝重。 “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冯文生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沈向东苦笑着说道：“刚熬了个通宵，把杨宏毅交代的材料理了理，发现个大问题，必须跟你当面说。” 沈向东轻轻点头，在冯文生对面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案卷上，发现“汉隆集团关联调查”几个字是用红笔写着的，格外扎眼。 “冯书记，是杨宏毅的案子有新线索？” 沈向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心里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冯文生拿起最上面的案卷，翻开第一页，推到沈向东面前：“你先看看这个吧。”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拿起案卷看了起来。 这份卷宗的内容是汉隆集团的基本情况，沈向东低头看去，纸上印着汉隆集团的简介，成立于九六年，创始人柳寒，起家业务是沙石开采，后来拓展到房地产、酒店，现在是西川省排名前十的民营企业，总部设在锦城，在省内十几个地市都有分公司。 “柳寒这个人，你有没有听过？” 冯文生突然开口，手指在“柳寒”的名字上点了点。 沈向东闻言抬起头，皱了皱眉：“有点印象，好像在政法系统的工作汇报里面见过，说是靠沙石生意发家，行事很低调，但在西川的民营企业家圈子里名气不小，还有人叫他仁义大哥，说他经常捐钱做慈善，帮贫困县修学校，还捐过不少钱给公安部门。” “仁义大哥？” 冯文生冷笑一声，从案卷里抽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满脸严肃的说道：“你再看看这个。这是我们从杨宏毅的私人电脑里找到的，去年柳寒给他办生日宴的照片，地点在锦城最豪华的江景酒店，光宴席就摆了五十桌，来了不少地市的官员，还有几个跟萧成义有过往来的商人。” 沈向东拿起照片，画面里的柳寒穿着黑色西装，正给杨宏毅递酒杯，两人笑得格外热络，背景里的水晶灯璀璨夺目，桌上的茅台酒瓶摆得整整齐齐。 他心里一沉，杨宏毅作为省公安厅厅长，居然敢参加商人的豪华生日宴，还留下照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了。 “我们查了柳寒的发家史。” 冯文生接着说道，声音压得更低：“他起家的所谓沙石生意，根本就是垄断。当年他靠着威胁、恐吓其他沙石老板，垄断了锦城周边的沙石开采权，后来又通过行贿当地国土局、公安局的官员，拿到了十几个地市的沙石开采许可证。这些年，他的汉隆集团能发展这么快，背后全是权钱交易撑着。” 沈向东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捏得发白，脑子里突然想起萧成义，萧成义也是靠娱乐会所、赌场起家，背后有杨宏毅撑腰，而柳寒的沙石生意垄断，同样牵扯到官员腐败，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冯书记，柳寒跟杨宏毅的关系，到底有多深？” 他急切地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冯文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案卷深处抽出一份银行转账记录，展开在沈向东面前：“你看这里，光是今年，柳寒通过他的侄子柳明，先后给杨宏毅的妻子、女儿的账户转了十二笔钱，加起来一共是三千二百四十万。” “三千万？” 沈向东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照片啪地掉在桌上，声音都变了调：“这么多？杨宏毅一个省公安厅厅长，居然敢收这么大数额的贿赂？”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千万，这已经远超一般的职务犯罪数额，足以判重刑了。 ……………… 冯文生看着沈向东震惊的样子，脸上露出几分沉重：“我们一开始也不敢信，反复核对了银行流水、转账凭证，甚至找柳明核实过，确认无误。这些钱，名义上是投资款、借款，但实际上，都是柳寒给杨宏毅的好处费。柳寒在省内的生意，需要杨宏毅打招呼，让各地公安局少找麻烦。而且汉隆集团涉足房地产，遇到拆迁纠纷，也是杨宏毅让当地公安出面维稳，压制被拆迁户的诉求。” 沈向东重新坐下，拿起转账记录，指尖划过那些刺眼的数字，数额一次比一次大。 他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那柳寒跟萧成义有没有关联？萧成义在云山开赌场、会所，会不会也跟柳寒有利益往来？” “我们正在查，但目前掌握的证据显示，柳寒和萧成义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 冯文生叹了口气，拿起另一份材料，缓缓说道：“不过，柳寒的汉隆集团在云山有个沙石分公司，去年因为非法开采被云山市环保局查处，最后是萧成忠出面协调，不了了之。现在看来，萧成忠之所以帮柳寒，很可能是受了杨宏毅的指示。杨宏毅收了柳寒的钱，自然要帮他摆平麻烦。” 沈向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乱糟糟的。 杨宏毅、柳寒、萧成忠、萧成义，这几个人已经织成了一张利益网，从省公安厅到云山市公安局，从沙石垄断到赌场经营，几乎渗透了西川的政法系统和民营经济领域。 如果不把这张网彻底撕开，西川的扫黑除恶和政法系统整顿就是一句空话。 “冯书记，柳寒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控制起来？” 沈向东睁开眼，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柳寒是关键，只要突破他，就能挖出更多牵扯的官员，彻底斩断这条利益链。 “还没有。” 冯文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对沈向东解释道：“情况我们刚刚了解，柳寒在西川的人脉很广，不仅跟政法系统有联系，还跟几个地市的政府官员关系密切，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我们现在只是秘密调查他的资金往来和业务情况，等掌握足够证据，再跟你商量抓捕方案。” 毕竟纪委是没有抓人的权力的，这种事情只能让公安部门来。 更何况，柳寒这家伙还涉黑，必须要沈向东亲自出面才行。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明白冯文生的顾虑。 柳寒不是萧成义，他是有头有脸的民营企业家，还有“仁义大哥”的光环，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引发舆论波动，甚至影响西川的营商环境。 “必须谨慎，但也不能拖太久。” 想了想，沈向东对冯文生补充道：“杨宏毅已经自首，要是柳寒听到风声，转移资产或者潜逃，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知道。” 冯文生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声音稍微缓和了些，缓缓说道：“我们已经安排了专人盯着柳寒的行踪，他的账户也被监控了，只要他有异动，随时能采取措施。另外，我们还在查汉隆集团的其他业务，看看有没有偷税漏税、非法占地这些问题，多掌握一些他的把柄，到时候审讯起来更有底气。”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把杨宏毅交代的其他细节和柳寒案的调查计划一一梳理清楚。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案卷，重新合上，指尖在“汉隆集团”的标签上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冯书记，这件事就辛苦你们了。” 沈向东站起身，语气郑重的说道：“政法系统这边，我会让专案组配合你们，提供杨宏毅干预案件的所有证据，另外，我会跟胡书记汇报，争取省委的支持，不管柳寒背后牵扯到谁，我们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冯文生也站起来，握着沈向东的手，掌心粗糙而有力：“放心，我们纪委监委绝不会手软。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柳寒的人可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最近出门多带几个人，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联系。” 沈向东心里一暖，轻轻点点头。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冯文生这样的战友，还有省委的支持，还有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期待。 走出纪委大楼的时候，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沈向东的身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 他抬头看向天空，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柳寒的人脉、那些隐藏的官员、可能的舆论压力，每一个都是难关。 但他不会退缩，就像当初决定复查刘玉娇案一样，只要是为了正义，再难的路他也要走下去。 坐上车，沈向东拿出手机，拨通了胡长河的电话，他必须尽快把柳寒的情况汇报给省委书记，争取启动更高层级的调查机制，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撕开这张利益网，让阳光照进那些被黑暗笼罩的角落。 不管怎么样，该做的事情，必须要做！ 第2602章 胡长河的愤怒 “书记，前面就到省委办公大楼了。” 陈阳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沈向东，见他眉头紧锁，眼底带着红血丝。 事实上，从纪委出来之后，沈向东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 “知道了。” 沈向东答应了一声，脸色却依旧很严肃。 他心里面非常的焦虑，汉隆集团是西川的民营企业佼佼者，柳寒的仁义大哥名号在商界无人不晓，谁能想到他竟和杨宏毅有这么深的利益勾结？ 一年三千万贿赂绝不是小数目，背后肯定还藏着更复杂的利益链，说不定还牵扯到其他官员。 想要查处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沈向东必须要寻求省委书记胡长河的支持。 车子停稳之后，沈向东刚走到大楼门口，就见胡长河的秘书李文赫撑着伞迎上来，一脸热情的说道：“沈书记，首长刚开完一个视频会，特意让我在这儿等您，说您来了直接去办公室。” “书记的情绪怎么样？” 沈向东接过伞，随口问道。 他知道胡长河最恨官员贪腐，尤其那些位高权重的蛀虫，这次杨宏毅的事，恐怕又要让老书记动怒。 李文赫压低声音：“刚才视频会结束后，胡书记把云山市的舆情报告摔在桌上了，您进去的时候多注意点语气。” 沈向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李文赫往电梯走。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墙上的“为人民服务”标语在暖光下格外醒目，却让他心里更沉。 身为政法系统的带头人，要是连自己人都管不住，怎么对得起这五个字？ ……………… 推开胡长河办公室的门，首先闻到的是浓郁的茶香，却掩不住空气里的凝重。 胡长河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面前摊着一份《西川日报》，头版标题“刘玉娇案再审启动”旁边，被他用红笔圈了个圈。 “书记。” 沈向东恭恭敬敬跟胡长河打了声招呼。 “坐吧。” 胡长河抬起头，语气听不出情绪，可沈向东能看到他眼底的怒火。 很明显。 这位省委***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 毕竟杨宏毅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人愤怒了，省公安厅的***，差一点就坐上省委政法委书记的人，竟然是个被腐蚀的干部，这简直让人太生气了。 沈向东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冯文生整理的案情材料递过去：“书记，这是省纪委刚整理的杨宏毅案补充材料，重点是他和汉隆集团柳寒的关联。” 胡长河接过材料，目光扫过三千万贿赂几个字的时候，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得很快，眉头越皱越紧，看到“汉隆集团垄断沙石市场，柳寒通过杨宏毅打压竞争对手”的时候，突然把材料摔在桌上，声音陡然提高：“岂有此理！杨宏毅简直胆大包天，身为省公安厅厅长，不想着维护治安，反而跟黑恶势力勾结，收受贿赂，打压同行。他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还有没有西川的老百姓？” 沈向东连忙起身：“书记，您先消消气。冯书记那边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正在核查汉隆集团的资金流向，还有柳寒的社会关系，争取尽快查清所有问题。” “消气？怎么消气！” 胡长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丝，一字一句的说道：“汉隆集团是西川的明星企业，柳寒到处捐钱修路，装出一副回报社会的样子，背地里却干着垄断、行贿的勾当。杨宏毅是省公安厅长，本该是打击犯罪的排头兵，却成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这两个人，一个装好人，一个当蛀虫，把西川的营商环境和政法风气都给毁了！” 说着话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着沈向东：“青云同志，这件事你牵头，必须要查到底！不管柳寒的关系网有多广，不管杨宏毅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汉隆集团的非法行为要严惩，涉及的官员要一个不留，给西川的老百姓和企业一个交代！” “请书记放心！” 沈向东郑重地敬礼，认真的说道：“我一定全力以赴，联合纪委、公安、检察、法院，成立联合专案组，尽快查清杨宏毅和柳寒的利益链，严惩所有涉案人员，绝不让任何一个蛀虫逍遥法外！” 胡长河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这件事难，汉隆集团在西川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杨宏毅又在公安系统待了十几年，肯定有不少亲信。你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查得彻底，也要保证社会稳定，不能引起恐慌。” “我明白。” 沈向东接过胡长河递来的热茶，掌心的暖意让他心里更踏实，缓缓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省公安厅内部。杨宏毅经营多年，很多人都是他提拔的，我们担心调查时有人通风报信，影响办案。所以，我需要找一个省厅内部正直、可靠的人，帮我们掌握厅里的动态，配合专案组工作。” 胡长河想了想：“你打算找谁？省厅的几个副厅长，我记得有个叫张宏图的，之前是刑侦总队总队长，破案很厉害，后来好像因为跟杨宏毅不合，被调到了闲职上。” “我还没确定，准备回去跟程永刚副书记商量一下，他在政法委待的时间长，对省厅的人更熟悉。” 沈向东回答道。 “好，你尽快定下来。” 胡长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说道：“需要省委支持的，随时开口，我和肖省长都站在你这边。” ……………… 离开省委大院，沈向东直接回了省政法委。 办公室里，暖空调开得很足，桌上堆着厚厚的政法工作简报，墙上的“全省政法系统通讯录”上，省公安厅的部分被红笔圈了好几个名字。 沈向东刚坐下，就拿起电话打给程永刚：“程副书记，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事跟你商量。” 十分钟后，程永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笔记本，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书记，您找我？是不是杨宏毅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是有新进展，而且问题比我们想的更严重。” 沈向东把杨宏毅收受柳寒三千万贿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看着程永刚越来越震惊的表情，缓缓说道：“现在我们要成立联合专案组，彻查杨宏毅和汉隆集团，但省公安厅内部都是杨宏毅的人，我们担心走漏风声，所以需要找一个厅里正直、可靠的人，帮我们盯着厅里的动态，配合办案。” 程永刚坐在沙发上，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眉头紧锁：“省厅的几个副厅长，我都打过交道。王副厅长是杨宏毅一手提拔的，肯定靠不住。李副厅长年纪大了，不想惹事，估计不敢配合。还有个张宏图副厅长，之前是刑侦总队总队长，破过不少大案，比如三年前的系列盗窃案，就是他带队破的，当时还立了二等功。” “张宏图？” 沈向东眼前一亮，开口说道：“之前胡书记也提过，他怎么会跟杨宏毅不合？” 程永刚叹了口气，是对沈向东解释道：“两年前，张宏图带队查一个非法采矿的案子，查到了汉隆集团的头上，柳寒找杨宏毅打招呼，让他撤案。张宏图不同意，说证据确凿，不能撤，还把案子报给了省检察院。杨宏毅因此记恨他，没过多久就把他从刑侦总队调走了，名义上提拔成副厅长，实际上手里一点实权都没有。”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快速盘算：张宏图敢跟杨宏毅叫板，说明他正直。能当刑侦总队总队长，说明他有能力，现在被闲置，肯定对杨宏毅不满，愿意配合调查，简直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张宏图，现在在省厅的处境怎么样？” 沈向东追问道：“有没有被杨宏毅打压得不敢说话？” “他倒是硬气，虽然没了实权，但还是敢说真话。” 程永刚闻言点点头道：“上个月省厅开基层民警培训会，他还当着杨宏毅的面，说警务保障要向基层倾斜，不能只搞面子工程，气得杨宏毅当场就打断了他的话。而且他在刑侦系统的威望很高，很多基层民警都服他，要是他愿意配合，我们不仅能掌握省厅的动态，还能调动一部分基层警力，方便办案。” 沈向东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坚定：“就是他了，你现在就给张宏图打电话，让他马上来省政法委见我，就说我有重要工作跟他谈，让他单独来，不要跟任何人说。” 程永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不过书记，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张宏图虽然正直，但毕竟在杨宏毅手下待了这么久，万一……” “没有万一。” 沈向东打断他，眼神锐利：“一个敢顶着压力查汉隆集团、敢当着杨宏毅的面说真话的人，绝不会是软骨头。而且，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是找不到省厅内部的人，我们的调查就会处处受限，杨宏毅和柳寒很可能会销毁证据，到时候再查就难了。” “好。” 程永刚看着沈向东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半个小时之后，沈向东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书记，我是张宏图。”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藏蓝色警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坚定而锐利，正是张宏图。 第2603章 张宏图的汇报 省政法委办公楼三楼的办公室里，上午十一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蓝色的政法文件上投下细碎的条纹阴影。 沈向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桌角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蒙顶甘露，茶叶舒展在清澈的水里，热气袅袅升起，却没驱散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 张宏图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藏蓝色的警服袖口有些磨损，二级警监的肩章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他手里攥着一个旧牛皮笔记本，脸色微微有点紧张。 自从被杨宏毅明升暗降调到副厅长位置，管起了无关紧要的事，他已经很久没走进过这么核心的办公室了，心里既有期待，又藏着几分谨慎。 这听上去有点荒谬，但确实是事实。 虽然他是副厅级干部，但手里没有实权，在整个公安厅，就好像个透明人一样，更不要说面见省委常委了。 所以。 接到程永刚的电话，让他来见沈向东这位省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张宏图是很紧张的。 “老张，不用拘谨，就当是咱们俩聊聊天。” 沈向东先打破沉默，把面前的茶杯往张宏图那边推了推，笑着说道：“刚泡的蒙顶甘露，你尝尝，是锦城特产，比普洱清淡些。” 张宏图连忙欠身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些。 他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却没敢多品，放下杯子时，目光落在桌上那叠标着“刘玉娇案补充材料”的文件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虽然他在省公安厅坐冷板凳，但对于这个闹的网络上人尽皆知的案子，还是知道的。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么？” 沈向东淡淡地开口问道。 “您找我，是因为杨宏毅被抓的事情？” 张宏图闻言小心翼翼的说道，声音低沉却清晰。 他知道，这个时候没必要绕弯子，沈向东既然把他叫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沈向东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起来：“我听说，你当初在刑侦总队的时候，就想查柳寒和汉隆集团，为什么？” 提到“柳寒”两个字，张宏图的喉结明显动了动，他翻开手里的旧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举报信复印件，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 “沈书记，您看。” 他把笔记本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对沈向东解释道：“这是几年前收到的举报信，有商户的，有村民的。汉隆集团靠沙石生意起家，可他们的沙石场都是强占的村民土地，不给补偿。运输的时候还垄断了锦城到云山的货运线，其他运输公司敢拉沙石，就会被人砸车。更严重的是，有举报说，他们私下开设赌场，，赌场的资金都是通过汉隆集团的账户洗白的。” 很明显，今天的汇报，他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的。 沈向东接过笔记本，仔细翻看那些举报信，有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村民手写的。 有的打印得整整齐齐，附带了照片，照片里是被砸坏的货车和荒芜的农田。 许久之后，他抬头看向张宏图：“你当时查到哪一步了？” “刚摸到点线索。” 张宏图的眼里闪过一丝委屈和愤怒，咬着牙说道：“我们刑侦总队成立了专案组，暗中查了半个月，固定了汉隆集团强占土地的证据，还拍到了柳寒跟一些干部在会所见面的照片。可就在准备报请批捕柳寒的副手时，杨宏毅突然找我谈话。” 他顿了顿，喉结又动了动，像是在平复情绪：“杨宏毅说我办案急躁，影响营商环境，把专案组给撤了，还把我调到了副厅长的位置，管后勤。美其名曰提拨，实际上就是夺了我的权。我不服，去找他理论，他还警告我别多管闲事，不然没好果子吃。” 沈向东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对杨宏毅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不仅包庇萧成义，还打压正直的民警，这简直是把省公安厅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你就没想着向上级反映？” 他追问道。 “反映过。” 张宏图苦笑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找过之前的政法委书记，可他跟杨宏毅关系好，说我捕风捉影。我也想过去找省委胡书记和肖省长，但怕麻烦……” “怕麻烦就不是好干部。”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却没带责备，反而多了几分赞许：“不过你能坚持收集证据，没放弃，这就很好。” 他把笔记本还给张宏图，眼神坚定：“现在好了，杨宏毅已经投案自首，省纪委正在查他，你不用再怕他打压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张宏图顿时脸色微变。 事到如今，杨宏毅投案的消息，实际上还没有在公安厅传开，他之前听说杨宏毅被纪委谈话，还担心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真的自首了。 这意味着，他当初受的委屈，终于有机会平反了。 “书记，这，这是真的？” 张宏图满脸惊讶的问道。 “千真万确。”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而且纪委还查到，柳寒光是今年，就至少向杨宏毅行贿了三千万，两人的利益牵扯很深。现在要查柳寒和汉隆集团，离不开省公安厅的配合。所以我想问问你，省公安厅里，谁跟杨宏毅的关系最密切？哪些人是他的人？” 张宏图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个名字，递给沈向东：“沈书记，主要是两个人：副厅长王文军和赵成东。王文军是杨宏毅当刑侦总队队长时提拔的，后来一路跟着杨宏毅上来，现在管治安和刑侦，汉隆集团的运输线能垄断，就是他打了招呼，让下面的交警少查。赵成东管法制，杨宏毅干预的几个案子，都是他在后面完善手续，比如刘玉娇案的案卷，就是他让云山公安局法制科批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几个中层干部，比如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李东刚、治安总队的政委张孝敏，都是杨宏毅的人。李东刚当初是靠给杨宏毅送礼才升上去的，张孝敏是杨宏毅的远房亲戚。不过沈书记您放心，厅里的普通民警大多是好的，尤其是基层的，都看不惯杨宏毅那套，只是敢怒不敢言，怕被穿小鞋。” 沈向东接过笔记本，看着上面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了职务和关联的事，一目了然。 他心里暗暗点头，张宏图对厅里的情况这么清楚，显然没因为被打压就放弃观察，这正是他需要的人。 “这些人现在有没有异常举动？比如销毁证据、通风报信？” 他追问道。 “暂时没有。” 张宏图摇了摇头：“杨宏毅被谈话后，他们都很低调，王文军这几天连办公室都很少出，估计是在观望。不过我担心，等他们知道杨宏毅自首了，会狗急跳墙，销毁跟汉隆集团有关的证据。” “所以我们得尽快行动。” 沈向东放下笔记本，身体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老张，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由你主持省公安厅的日常工作，负责清除杨宏毅的影响，稳住厅里的局面。” “什么？” 张宏图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沈书记，您，您让我主持日常工作？” 他原本以为，最多是让他参与查案，没想到沈向东会直接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 要知道，他只是个没实权的副厅长，而且还被杨宏毅打压了这么久，厅里的人会不会服他，他心里都没底。 可是现在，自己竟然成了公安厅的负责人，这简直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第2604章 临危受命 看到张宏图震惊的样子，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递给张宏图，淡淡地说道：“怎么着，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 张宏图连忙接过笔，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眼眶有点发红，看着沈向东说道：“我是，我是没想到，您会这么信任我。书记，您不知道，这两年我有多憋屈，看着杨宏毅他们胡作非为，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都想过提前退休。” 他这是心里话，身为一个有正义感的警察，明知道杨宏毅在为非作歹，他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属实是折磨人。 如果不是心里面的信念坚持着，他甚至都打算辞职了。 “现在不用想退休了。” 沈向东的语气温和却有力，看着张宏图缓缓说道：“我信任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正直、敢担当，还熟悉厅里的情况。清除杨宏毅的影响，需要一个懂业务、能服众的人，你最合适。”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你第一步要做的，是稳住人心。先召开厅党委会议，宣布杨宏毅自首的事，明确态度，让那些观望的人知道，我们不会放过任何违纪违法的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民警。第二步，把王文军、赵孝东他们暂时停职，隔离审查，避免他们销毁证据。第三步，整理厅里跟汉隆集团有关的案件，尤其是运输、治安方面的，配合省纪委和专案组调查。” 张宏图认真听着，把每一条都记在笔记本上，满脸的严肃。 “书记，您放心。” 他抬起头，眼里的犹豫和委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对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一定在最短的时间里清除杨宏毅的影响，稳住厅里的局面，绝不让您失望！” 这一瞬间，他想起自己当初刚刚警校毕业时候的誓言，这两年来被打压的委屈，这一刻都化作了动力。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个机会，更是一份责任。 为了那些被杨宏毅打压的民警，为了刘玉娇这样的无辜受害者，也为了自己心里那份从未熄灭的正义信念。 “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汇报，省政法委支持你。” 张宏图站起身，郑重地向沈向东敬了个标准的警礼：“谢谢书记，我现在就回厅里，召开党委会议。” 说完这句话，他拿着笔记本，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跟来时的拘谨不同，此刻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 张宏图离开之后，沈向东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委书记胡长河的电话。 这件事必须尽快向省委汇报，争取组织部门的支持，让张宏图的任命名正言顺。 电话很快被接通，胡长河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青云同志，有情况？” “胡书记，我刚跟省公安厅副厅长张宏图谈过话。” 沈向东的语气条理清晰，缓缓说道：“您说的没错，张宏图同志之前在刑侦总队**队长的时候，就因为查柳寒和汉隆集团，被杨宏毅明升暗降，调到副厅长位置夺了权。他对省公安厅的情况很熟悉，尤其是杨宏毅的亲信分布，都摸得很清楚，而且为人正直，敢担当。” 说到这里，沈向东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刚才已经让他主持省公安厅的日常工作，他也表了态，会尽快清除杨宏毅的影响，配合纪委调查汉隆集团。我觉得，张宏图同志很适合担任省公安厅的代理厅长，这样既能稳定厅里的局面，也能推进柳寒案和杨宏毅案的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胡长河的声音：“张宏图这个同志，我有印象，前几年全省公安系统表彰大会上，他因为破获一起买卖人口案，还受过表彰，当时我就觉得他是个干实事的人，没想到杨宏毅居然这么打压他。” 胡长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又很快平静下来：“你推荐得对，这种时候，就需要张宏图这样正直、有能力的人来掌舵省公安厅。组织部门那边，我马上打招呼，让他们尽快走程序，正式任命张宏图为省公安厅代理厅长，确保他能放开手脚工作。” “谢谢书记的支持。” 沈向东闻言心里松了口气，有了省委书记的支持，张宏图在厅里的工作会顺利很多，也能更快推进案件调查。 “不用谢我。” 胡长河的声音里带着期许，对沈向东直接说道：“青云同志，杨宏毅案和柳寒案是当前的重点，你要跟冯文生同志、张宏图同志多沟通，形成合力，一定要查清楚所有问题，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沈向东郑重承诺道。 他明白胡长河的意思，都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的情况是，西川因为刘玉娇的案件已经成为全国媒体瞩目的焦点，由此引发的杨宏毅贪腐案和柳寒涉黑案件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让省委陷入被动当中，这是非常糟糕的结果。 为了避免出现那个情况，自己这边必须要处理好一切才行。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冬天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却让人精神一振。 楼下的政法委大院里，几个工作人员正抱着文件匆匆走过，远处的蓉山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轮廓坚定。 他想起张宏图刚才激动的样子，想起胡长河的支持，心里的信心更足了。 虽然杨宏毅案和柳寒案牵扯复杂，但只要有正直的人一起努力，有省委的支持，就一定能查清真相，还西川政法系统一片清风正气。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却有点意外，因为竟然是省长肖志勇给自己打过来的。 对于这位存在感不高的省长，沈向东其实还是有些了解的，对方一门心思都在抓经济上面，对于其他的事情很少过问，没想到在这时候会给自己打电话，难道有什么事情？ 第2605章 担忧 “省长，我是沈向东。” 接起电话，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不管怎么样，肖志勇是省长兼省委副书记，堂堂的正部级领导，正儿八经的党委二把手，自己必须要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 官大一级压死人。 沈向东虽然是副部级干部，也是省委常委，但他很清楚，自己在省委常委当中的排名，充其量也就是第七第八的样子，跟肖志勇是没法比的。 “青云同志。” 肖志勇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平静传来：“你现在方便来省政府一趟吗？有关于汉隆集团的事，我想跟你当面聊聊。” “好的，我马上过去。” 沈向东略微一愣神，但还是马上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之后，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眉头皱在了一起。 肖志勇突然找他谈汉隆集团，多半是担心调查影响西川经济，毕竟汉隆集团在锦城的项目牵扯太多民生和就业。 想到这里，他拿出一份文件，放进公文包，对门口喊了声：“陈阳，备车，去省政府。” 秘书陈阳很快便走了进来，手里还多了份材料：“书记，这是汉隆集团在锦城的项目分布图，我刚从发改委那边要的，您路上可以看看。” 说着，他把那份地图递给沈向东。 沈向东接过地图展开一看，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汉隆集团的项目：红色是在建的“锦城滨江新城”，蓝色是已运营的“西山养老社区”，蓝色是待开工的“城东物流园”，每个项目旁都标着投资金额和涉及就业人数。 “滨江新城投资五十亿，能解决一万两千人就业？” 他指着红色区域问了一句，心里更明白肖志勇的顾虑了。 这么大的项目，一旦出问题，影响的不只是经济，还有老百姓的生计。 “是的。” 陈阳点头，对沈向东介绍道：“滨江新城是锦城今年的重点民生工程，主要建安置房和配套学校，要是停工，两千百多户拆迁户的回迁会受影响。”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迈步下了楼。 司机赵凤军已经把车停在楼下，黑色轿车在晨光里泛着沉稳的光泽。 沈向东坐进后排，陈阳把地图铺在膝上，两人一路翻看项目信息，偶尔交流几句。 车窗外的锦城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上班族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车流里，沈向东看着这烟火气，心里面已经有了想法。 ……………… 二十分钟之后，车子停在省政府办公大楼前。 门口卫兵敬礼的时候，沈向东注意到大楼前的电子屏上滚动着“聚焦民生实事，筑牢发展根基”的标语，心里面感慨不已。 肖志勇今天见自己，恐怕也是跟民生有关系。 很快，沈向东便来到了省政府三楼的省长办公室门口。 “沈书记。” 肖志勇的秘书连忙站起身，对沈向东微微躬身。 “省长在么？”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 “在的在的。” 秘书连忙点头，转身过去敲门：“省长，政法委沈书记来了。” 肖志勇正站在巨大的西川省地图前，手指停在锦城的位置。 听到敲门声，他回头笑着道：“青云同志来了，快请进。” 沈向东闻言迈步走了进去。 随即看到办公桌后的红木椅上铺着深棕色坐垫，桌上摆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茶叶还在杯底舒展。 沈向东在肖志勇对面坐了下来，这才开喽说道：“省长，您找我，有事儿吧？” “是啊，确实是有点事情要跟你聊聊。” 肖志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胡书记给我打电话了，把杨宏毅那个案子的情况跟我通报了一下。汉隆集团在西川扎根十五年，从沙石生意做到房地产、养老、物流，表面上是仁义企业，没想到背地里这么多猫腻。”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很显然是非常失望的。 沈向东倒是理解肖志勇的想法，说起来道理很简单，因为他是省长，他考虑的必然是跟民生和经济发展有关系的事情，汉隆集团出了这样的事情，对锦城乃至西川民营经济的发展，无疑不是什么好事情。 “省长。” 沈向东想了想，对肖志勇诚恳的说道：“关于汉隆集团的情况，我们还在调查当中，或许情况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糟糕。” “哪有那么简单。” 肖志勇闻言苦笑起来，随即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蓝色封皮的材料，封面上印着“汉隆集团项目监管记录”，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他递给沈向东说道：“这是省政府这边的监管材料，你看看吧，滨江新城上个月刚拨了十亿工程款，要是现在查封汉隆集团，这笔钱能不能追回来不说，工地停工，两千多户拆迁户明年能不能住上新房都是问题。” 沈向东接过材料，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个项目的资金流向、施工进度和监管反馈，最近一条是十天前的：“滨江新城三号楼已封顶，预计三月中旬开始内部装修”。他抬头看向肖志勇，发现这位平时雷厉风行的省长，此刻眉头微蹙，眼底带着明显的顾虑。 想了想，沈向东开口说道：“肖省长，您担心的是民生和稳定，这点我完全理解。” “不只是民生。” 肖志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锦城区域画了个圈，开口解释道：“汉隆集团在锦城有五个在建项目，涉及上下游企业二十多家，比如给他们供应建材的东升建材厂，有三百多个工人，要是汉隆倒了，建材厂收不到货款，很可能也得倒闭。还有西山养老社区，住着两百多位老人，一旦断了运营资金，老人的生活保障都会成问题。”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对沈向东说道：“我这个省长，既要抓法治，也要保民生，不能为了查个案子，让老百姓跟着受苦。”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他还真没想到，肖志勇考虑的这么多。 但沈向东其实很明白，这位省长不是怕事，而是考虑得更周全。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省长您放心，我之前考虑过这些问题。目前已经任命张宏图同志主持省公安厅日常工作。根据我们的调查，汉隆集团的业务分两块：一块是合法的房地产、养老项目，另一块是涉嫌涉黑的沙石垄断、非法放贷。我的想法是先查清柳寒的犯罪事实，抓捕涉案人员，但对合法项目，暂时不去动这些项目的运营。” 顿了顿。 沈向东斟酌了一下，这才说道：“或者准确的说，我们要在不影响这些项目运营的前提下，把事情做好。” “不影响项目运营？” 肖志勇眉头皱了皱，眼神里带着疑问，不解的稳定：“柳寒是汉隆的老板，他被抓了，集团管理层肯定会乱，到时候项目没人管，一样会出问题。”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定却温和：“我这里有两个方案。第一，由省政府牵头，筛选几家有实力、信誉好的国企，比如锦城建设集团、西川投资集团，跟汉隆集团的合法项目团队对接，一旦柳寒被抓，国企立刻接手项目管理，保证资金和施工不停顿。比如滨江新城，锦城建设集团有丰富的安置房建设经验，他们应该可以接手吧？” 听到这番话，肖志勇的脸色微微有了一些变化，很显然已经被沈向东说服了。 第2606章 办法 “第二个办法呢？” 肖志勇看向沈向东，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得不说，刚刚沈向东提出的那个办法，确实让肖志勇很感兴趣，按照他的做法，好像确实能够把汉隆集团被查封的影响力降低许多。 至于柳寒会不会因此受到损伤，那根本不在肖志勇的考虑范围内。 “第二个办法其实很简单。” 沈向东缓缓说道：“说白了就是产业剥离。” “产业剥离？” 肖志勇的眉头皱了皱，有点意外。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一字一句的说道：“由省纪委、公安厅和发改委成立联合工作组，对汉隆集团的资产和业务进行全面梳理，把涉嫌非法的沙石垄断、非法放贷业务，跟合法的房地产、养老项目彻底剥离开。合法项目继续运营，非法业务依法查封，涉案资金追回上缴国库，这样既能打击犯罪，又能保住民生项目和就业。” 肖志勇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认真听着沈向东的方案，眉头渐渐舒展。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材料上面写了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随后，他看向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的这个方案考虑的很周全，既没姑息犯罪，又考虑到了老百姓的生计，我同意。” 说着话，他抬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之前我还担心，你们政法系统会不会只盯着抓坏人，忽略了后续影响，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是肖志勇的心里话，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他虽然也对杨宏毅和柳寒这些违法犯罪分子非常的讨厌，但肖志勇更清楚，如果一刀切直接查封汉隆集团，那才是对人民群众的不负责任。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个道理身在官场当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您是省长，考虑的是全省的大局，我是政法委书记，既要维护法治，也要配合您保障民生，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沈向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坦诚，对肖志勇说的：“其实张宏图同志昨天也提到，他之前查柳寒时，就注意到汉隆的合法项目牵扯太多民生，所以当时才没贸然行动。” “张宏图这个人，我有印象，之前在刑侦总队的时候，办过几个大案，很正直。” 肖志勇想起之前的事情，点头认可道：“让他主持公安厅工作，抓汉隆集团的案子，我放心。”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给省政府秘书长：“老周，通知发改委、国资委、民政厅的负责同志，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开会，议题是汉隆集团合法项目的衔接工作，让他们带上相关项目的评估报告。” 挂了电话，肖志勇对沈向东说道：“下午的会，我会明确要求各部门配合公安厅和纪委的调查，国企接手项目的事，争取一周内完成对接。另外，民政厅那边，我会让他们提前介入西山养老社区，确保老人的生活不受影响。” 沈向东心里松了口气，站起身：“有省政府的支持，我们政法系统查案更有底气了。我回去后，就让张宏图加快调查进度，争取尽快抓捕柳寒和涉案人员，同时做好跟国企的衔接，不让项目出任何问题。” “好。” 肖志勇送沈向东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汉隆集团的案子是块硬骨头，既要啃下来，又不能伤了筋骨，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省政府协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一定。” 沈向东点头，转身走出省长办公室。 ……………… 走出省政府办公大楼，陈阳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沈向东出来，连忙迎上去：“书记，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 沈向东坐进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宏图的电话。 “书记。” 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张宏图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问候着。 “宏图同志，跟你说个好消息，下午肖省长会召开协调会，安排国企对接汉隆集团的合法项目。” 沈向东直接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柳寒人在哪里？” 虽然杨宏毅选了自首，纪委那边也查到了汉隆集团的问题，但柳寒却没有被抓捕，沈向东这么问，自然是有原因的。 电话那头，张宏图的声音带着激动：“书记，我们已经摸清柳寒的行踪了，他现在还在锦城，住在汉隆集团旗下的滨江酒店顶层套房，身边有四个保镖，都是有前科的。我们计划明天凌晨实施抓捕，避免白天影响酒店正常运营。另外，汉隆集团的财务总监已经被我们控制，正在交代资金流向，初步查明，除了给杨宏毅行贿，柳寒还向锦城两个区的副区长行贿过，金额都在百万以上。” “好，抓捕计划要周密，一定要确保安全，不能伤到人。” 沈向东叮嘱道：“另外，跟国企对接的事，你派个得力的人负责，把汉隆合法项目的施工进度、资金情况整理清楚，明天跟国企的人对接时，要把情况说透，避免后续出问题。” “放心，沈书记。” 张宏图的声音很沉稳。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省政府大楼前的电子屏还在滚动“民生实事”的标语，路边的公交站台上，老百姓正有序排队上车，一派平和景象。 他心里明白，打击柳寒这样的黑恶势力，不只是为了维护法律尊严，更是为了守护这眼前的平和。 让老百姓能安心生活，让项目能顺利推进，让西川的法治和经济能同步发展。 “赵师傅，先回政法委。” 沈向东对司机说道。 “好的，书记。” 司机赵凤军连忙答应着。 车子平稳地驶在锦城的街道上，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沈向东的脸上，温暖而坚定。 半小时之后。 沈向东终于回到了省政法委，刚进办公室，办公室主任叶君飞就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满脸严肃。 “怎么了，叶主任？” 沈向东看到叶君飞的脸色，不解的问道。 第2607章 抓捕 “书记，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叶君飞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 “怎么了？” 沈向东随口问道。 叶君飞快步走到沙发旁坐下，脸色严肃的对沈向东说道：“书记，张宏图同志那边，已经在省公安厅内部展开调查了，他联合了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督察总队，对省公安厅十二个关键岗位进行了调整。” 顿了顿，他补充道：“被调查调整的人，大部分都是杨宏毅提拔起来的干部。” 沈向东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茶，表情倒是很平静，点点头说道：“他的动作倒是很迅速，怎么样，那些人在省公安厅里待了不少年，关系网应该不浅，老张有没有遇到阻力？” “一开始有几个老资格的干部不配合，说什么没有厅长的命令，不接受督查。” 叶君飞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随即说道：“但张厅长直接把纪委的调查函拍在桌上，说现在是省委授权的专项整顿，谁不配合，就先停职接受审查。那些人一看这阵仗，立马就老实了。” 纪委的权威摆在那里，再加上杨宏毅投案自首的消息已经传播开了，这个事情反倒是不那么麻烦了。 沈向东的指尖在茶杯沿轻轻摩挲，心里暗暗点头。 张宏图这股果断劲，正是眼下公安厅需要的。 “除了这些中层干部，下面的普通民警反应怎么样，会不会有抵触情绪？” 看向叶君飞，沈向东开口问道。 他最担心的是整顿影响到基层办案，毕竟公安厅是政法系统的关键枢纽，不能出半点乱子。 “这点张厅长考虑到了。” 叶君飞听到沈向东的话轻轻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缓缓道：“他下午专门开了个会，明确表示，整顿只针对杨宏毅的利益团伙，不会牵连无辜，还把之前被杨宏毅打压的几个同志请上讲台。张厅长当场宣布，让他们官复原职，还给他们配齐了办案人手。” “很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基层民警是政法系统的根基，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他这是心里话，其实沈向东很清楚张宏图这么做的原因，不管任何时候，官场当中的斗争其实办法就那么多，打压一批人，那就要拉拢一批人，省公安厅这边，杨宏毅提拔的那些人，自然是要被打压的，而之前被杨宏毅压制着的那些干部，恰恰就是张宏图最需要的人手。 官场这个地方，从来都不缺少有野心的人。 想了想，沈向东又对叶君飞吩咐道：“你跟老张打个招呼，不用担心那几个副厅长的事情，纪委那边冯书记已经说过了，这几天就会启动对他们的正式审查。另外，你这边要是有信得过的公安干部，比如之前在政法委工作过，了解厅里情况的，可以推荐给张宏图，让他充实到公安队伍里，毕竟查柳寒和汉隆集团，需要靠得住的人。” 叶君飞心里一动，瞬间明白沈向东的深意。 这是要帮张宏图巩固在公安厅的话语权，避免后续办案再受干扰。 她连忙点头：“我这里有两个人选，都是之前在省政法委综治办工作的，后来调到市公安局当副局长，因为不跟杨宏毅的人同流合污，一直被边缘化。我下午就跟他们联系，让他们准备一下，随时听张厅长调遣。” “好。”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政法委大院里的银杏树。 金黄的叶子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像极了眼下正在逐渐清朗的政法环境。 “告诉张宏图，不要急着求快，先把厅里的秩序稳住，再慢慢梳理杨宏毅和柳寒的关联证据，一定要做到证据确凿，不留后患。” …………………… 晚上八点，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的灯光还亮着大半，刑侦总队所在的六层更是灯火通明。 张宏图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柳寒沙石场的涉案地图，红笔圈出的三十多个非法采矿点密密麻麻，指尖刚在滨江路沙石场上划完，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周森，刑侦总队扫黑支队副支队长，此刻正带着队员盯守柳寒的落脚点。 “周森，有情况？” 张宏图抓起听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自从离开沈向东的办公室，他是真的忙碌不已，除了处理省公安厅的内部情况，还派人盯着柳寒的行踪，生怕这个家伙跑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森压低的声音，背景里能听到轻微的风声：“张厅，柳寒动了！半个小时前，他带着四个保镖从观澜国际别墅出来，开了三辆黑色奔驰，现在躲进了城西的一个别墅，那是他早年用他母亲的名字买的老宅子，之前我们排查时漏掉了！” 张宏图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按在地图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怎么会漏掉？之前不是让你们查遍他所有亲属的房产了吗？” 他心里一阵发紧，柳寒的反侦察意识比想象中更强，这三天换了三个地方，显然是在找机会逃跑。 “是我们的疏忽。” 周森的声音带着愧疚：“他母亲五年前就去世了，这套别墅一直空着，房产证还在老房子的保险柜里，我们一开始查的是活着的亲属，没算已故的。不过您放心，我们的人已经跟过来了，别墅周围有三道埋伏，他跑不了。” 张宏图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漆黑的街道，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抓住柳寒才是关键。 “别墅的结构摸清楚了吗？有没有暗道或者后门？” 上次观澜国际的地下室暗道还让他心有余悸，这次绝不能再出岔子。 “刚让技术队查了图纸，别墅是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后门通着香山公园的后山，但我们已经派了十个兄弟守在后山入口，带了夜视仪和阻车钉。” 周森的声音稳定了些，缓缓说道：“四个保镖都带着家伙，腰间有枪套的凸起，应该是管制刀具或者仿制手枪，我们的队员已经换上了便衣，伪装成小区的保安和业主，随时能行动。” 张宏图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快速盘算：柳寒身边有武装保镖，硬冲可能会有伤亡。 但要是等天亮，柳寒说不定会找机会从后山跑，毕竟香山公园连着城郊，地形复杂。 他咬了咬牙，语气变得果断：“不能等了，现在就抓人！” 第2608章 插翅难逃 “张厅，现在抓人？” 周森愣了一下，有点诧异的说道：“要不要等特警支队支援？我们现在只有二十五个人，对方有四个保镖，手里还疑似有武器。” 他是担心万一事情出现了变故，会有什么麻烦。 “不能等了。” 张宏图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严肃的说道：“特警支队从市区赶过去要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你听着，分三步走：第一，让一组人假装小区物业，以查水管漏水为由敲门，吸引保镖注意力。第二，二组从别墅侧面的翻墙进去，控制二楼的窗户，防止柳寒跳窗。第三，调动派出所的同志守在后门，一旦里面有动静，立刻冲进去控制保镖。记住，优先控制人，别伤了柳寒，我们还要审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跟兄弟们说，注意安全，要是保镖反抗，允许开枪击毙。另外，让人把别墅的电断了，就说是线路故障，黑暗里我们有夜视仪，占优势。” 毕竟在刑侦一线工作多年，这方面的经验张宏图还是很丰富的。 “明白。” 周森的声音一下子也变得凌厉起来：“我现在就安排，二十分钟后行动。” “等等。” 张宏图叫住他，缓缓说道：“行动前给我发个定位，我让厅里的指挥车开过去，实时同步画面，要看着柳寒被带上警车。” 挂了电话，他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每一步都透着紧迫感。 很快，他就来到了楼下，一台指挥车停在那里。 张宏图坐进指挥车的时候，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仪表盘的光映着张宏图紧绷的脸。 “赵师傅，开快点，城西香山墅院，注意安全。”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向东的电话。 这么大的行动，必须跟沈向东这位政法委书记书记汇报才行。 “沈书记，我是张宏图。”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对沈向东说道：“柳寒找到了，在城西的别墅区，我已经下令让扫黑支队二十分钟后行动，现在正往现场赶。” 电话那头的沈向东声音很平静，却透着支持：“注意队员安全，不要急功近利。抓住柳寒后，第一时间保护好现场证据，尤其是他的通讯设备和账本，别让任何人动。” “您放心。” 张宏图挂了电话，指挥车的屏幕上已经传来周森发的定位，还有别墅周围的实时画面。 四个便衣队员正靠在小区的路灯下，假装抽烟，目光却紧紧盯着别墅的大门。 晚上八点十五分，指挥车停在香山墅院外的隐蔽处，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暗了下来来，原来是技术部门断了别墅的电源。 紧接着，画面里出现两个穿物业制服的队员，手里拿着手电筒，走到别墅门口按响了门铃。 “谁啊？这么晚了。” 别墅里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是柳寒的保镖。 “您好，我们是小区物业的，刚才接到报修，说您家的这边的变压器坏了，可能影响到附近了，麻烦开下门检查一下。” 队员的声音很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咔哒”的开锁声。 门刚开一条缝，两个队员就猛地推门进去，手电筒的光直射向保镖的眼睛。 “不许动！警察！” 两个人低声喝道。 与此同时，别墅侧面的围墙上，五个队员踩着梯子翻了进去，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快速绕到二楼窗户下。 片刻之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桌椅倒地的声响。 很显然，里面已经交上火了。 “三组，冲后门！” 周森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指挥车，屏幕里的后门方向，十个队员立刻拔出配枪，贴着墙根冲了进去。 张宏图紧紧盯着屏幕，手心捏出了汗。 画面里，四个保镖正和队员扭打在一起，一个保镖想掏腰间的刀，被队员一脚踹在膝盖上，哐当一声跪倒在地，刀掉在地上。 另一个保镖想往地下室跑，刚下楼梯就被守在那里的队员用手铐铐住。 “柳寒呢？” 张宏图对着对讲机喊。 “在二楼卧室！” 周森的声音传来，屏幕里出现他的身影。 他正带着两个队员冲上二楼，一脚踹开卧室门。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能看到一个肥硕的身影正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 “柳寒，出来！” 周森用手电筒照着衣柜，声音威严。 衣柜门慢慢打开，柳寒穿着丝绸睡衣，脸上的肥肉因为害怕而颤抖，头发乱糟糟的，跟平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别，别抓我，我有钱，我能给你们钱……”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往后退。 “少废话！双手抱头，蹲下！” 警察上前一步，抓住柳寒的胳膊，咔嚓一声戴上手铐。 柳寒还想挣扎，被队员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周森的声音：“张厅，柳寒抓获！四个保镖全部控制，没有人员伤亡！现场搜出了三本账本，还有两部加密手机！” 张宏图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指挥车的座椅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看着屏幕里柳寒被押出别墅的画面，柳寒低着头，手铐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被两个队员架着，踉踉跄跄地走向警车。 “赵师傅，回厅里。” 张宏图拿起手机，再次拨通沈向东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书记，柳寒抓住了！人赃并获，账本和手机都搜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向东欣慰的声音：“好！干得漂亮！把人先关在厅里的审讯室，派专人看守，明天一早我让纪委的同志过去对接证据，辛苦你们了。” 挂了电话，指挥车往公安厅的方向开去，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但张宏图的心里却亮堂起来。他看着手里的账本照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柳寒和杨宏毅的罪恶。 现在，这些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车窗外的路灯快速向后倒退，像一串流动的光。 第2609章 亲自审问 省政法委办公楼的晨光总带着几分柔和，上午八点半，金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刚翻开《汉隆集团涉案资产清单》，目光停在滨江路沙石场非法获利十个亿的内容上面，眉头皱了皱。 有一说一，这个柳寒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光是敛财的能力，就属实让人刮目相看。 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沈向东看了一眼，发现是张宏图。 这个时间点打来，显然不是报喜。 “老张，柳寒那边有什么进展？” 沈向东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昨晚得知柳寒落网时，他以为突破会很顺利，毕竟现场搜出了账本和加密手机，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透着明显的挫败。 “沈书记，情况不太好。” 张宏图的声音带着沙哑，像是熬了通宵，背景里能听到审讯室特有的金属碰撞声：“我们审了整整一夜，柳寒咬死不承认。” “什么意思？” 沈向东不解的问道。 “他说自己就是个甩手掌柜，汉隆集团的具体业务都是下面人在管，涉黑的事他一概不知道。” 张宏图苦笑着说道：“至于给杨宏毅行贿，他更不认，说公司财务独立，下面人背着他送礼，他也是受害者。” 沈向东的眉头瞬间皱紧，手指无意识地在资产清单上划过，留下一道浅痕。 他早料到柳寒会狡辩，却没想到对方这么硬气。 能在西川混到这个位置的人，果然不是简单角色。 “账本和手机呢？” 沈向东继续追问道：“他怎么解释那些证据？” “账本他说是财务做的假账，想栽赃他，手机直接说不是他的，是保镖落在别墅里的。” 张宏图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找了汉隆集团的几个中层来对质，结果那些人要么说记不清了，要么直接翻供，说之前是被警察逼的，显然是柳寒早就跟他们串好供了。”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 金黄的叶子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却没让他的心情放松半分。 柳寒这种死扛的态度，不仅会拖慢调查进度，还可能让汉隆集团的其他涉案人员趁机销毁证据。 他沉默了几秒，心里渐渐有了主意：“老张，你先让人盯着柳寒，别给他串供的机会，另外加派人手查汉隆集团的财务流水，特别是跟杨宏毅亲属账户的往来。我现在过去一趟，亲自跟柳寒谈谈。” 电话那头的张宏图明显愣了一下：“沈书记，您亲自来？会不会太冒险了？柳寒这人油滑得很，万一他耍无赖……” “就是因为他油滑，才需要换个方式。”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坚定的说道：“审讯室里的高压政策对他没用，或许面对面的心理博弈，能找到他的破绽。你在公安厅门口等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陈阳，备车，去省公安厅。” 秘书陈阳很快跑了进来，手里拿着沈向东的保温杯，里面刚泡好的菊花茶还冒着热气：“沈书记，现在就去吗？要不要先吃点早餐？食堂刚蒸好包子。” “不用了，路上买点就行。” 沈向东接过保温杯，脚步没停：“跟公安厅那边说一声，让他们把柳寒带到一号审讯室，别安排太多人，就我、张宏图，再加一个记录员。” 他知道，人多会让柳寒产生警惕，反而不利于突破。 ………………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省公安厅大门前。 沈向东刚下车，就看到张宏图带着几个警察站在门口，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脸上满是紧张。 他当副厅长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亲自来审讯室问话，生怕出半点差错。 “沈书记，您怎么真过来了？” 张宏图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柳寒那家伙就是块硬骨头，昨天还跟我们的人叫嚣有本事让省委书记来审我，您这一来，万一他……” “他不敢。” 沈向东拍了拍张宏图的肩膀，语气平静却透着威慑：“越是嚣张的人，心里越虚。带我去审讯室，证据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张宏图连忙点头，引着沈向东往办公楼里走。 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灰色的地砖上，反射出单调的光。 路过几个办公室时，里面的民警都好奇地探出头，看到沈向东后又赶紧缩回去。 省政法委书记亲自来办案，这在西川省公安厅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一号审讯室我们特意收拾过，监控是全高清的，录音设备也调试好了，保证每个字都能录清楚。” 张宏图一边走，一边汇报道：“柳寒刚吃过早餐，情绪还算稳定，就是一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向东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走廊墙上的“公正执法”标语，心里面作出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从柳寒嘴里撬出点东西。 走到一号审讯室门口，张宏图示意记录员先进去，然后对沈向东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审讯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铁桌，两边各有一把椅子。 柳寒坐在靠里的椅子上，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却不像其他嫌犯那样垂着头。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沿，眼神平静地看着门口，只是在看到沈向东的瞬间，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很显然。 哪怕是他也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 沈向东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桌前，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然后缓缓坐下。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柳寒，像是在观察一件展品。 事实上，这种不加掩饰的审视，比严厉的质问更让人心慌。 第2610章 交锋！ 面对着沈向东，柳寒很快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打破了沉默：“没想到来审我的是沈书记，倒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沉稳，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说柳寒也是亿万富豪，在西川政商两界都混出头的人，这一点沈向东还是很清楚的。 “柳总在西川名气这么大，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自然要亲自来见见。” 沈向东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看着柳寒说道：“毕竟，能让杨宏毅厅长当保护伞，能让萧成忠兄弟为你卖命，柳总的本事，确实不一般。” 提到杨宏毅和萧成忠，柳寒的眼神闪了一下，放在桌沿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沈向东，一脸平静的说道：“沈书记这话就难听了，我跟杨厅长、萧局长就是普通的工作往来，什么保护伞、卖命，都是外面的谣言。我柳寒在西川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靠的是合法经营，可不是这些歪门邪道。” 很显然。 这是个老狐狸，不会轻易上当的。 沈向东没接他的话，而是转头对张宏图说：“把证据拿过来。” 张宏图立刻从身后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材料，放在沈向东面前。 最上面是柳寒和杨宏毅在会所合影的照片，照片里两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 下面是银行流水单，清楚地显示柳寒的情妇账户每年都会给杨宏毅的侄子转钱。 还有一本泛黄的账本，上面是他每年给这些人送钱的数字。 沈向东拿起这些材料，却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柳寒的心上。 “柳总，这些东西你应该很熟悉吧？” 沈向东的目光重新落在柳寒脸上，语气依旧平静：“这本账本，是从你别墅的保险柜里搜出来的，上面的字迹，跟你公司的签批笔迹一模一样。” 柳寒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神避开了沈向东的目光，看向桌角：“照片是朋友聚会时拍的，手表是普通礼物。流水单是正常的商业投资，我跟杨厅长的侄子是生意伙伴；账本，账本是假的，有人模仿我的笔迹陷害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底气明显不足。 沈向东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了数。 柳寒不是不怕，只是在硬撑而已。 他拿起那张合影，放在柳寒面前：“朋友聚会用得着这样么？” 他顿了顿，又拿起账本，翻开其中一页：“至于账本是假的，柳总要不要看看这个？” 他指着账本上的一个小标记，那是一个三角形的符号，淡淡地说道：“我们查了你公司的所有合同，发现你签批时，都会在名字旁边画一个小三角形，这个账本上的每一笔分红记录，旁边都有这个标记。你说，谁能模仿得这么像？” 柳寒的脸色终于变了，从之前的从容变成了苍白。 他放在桌沿的手指开始发抖，眼神里满是慌乱，却还是嘴硬：“我一个亿万富豪，为什么要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我有必要吗？” “有必要。”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因为你的‘亿万财富’，根本就不干净！你垄断锦城的沙石市场，用暴力手段打跑竞争对手。你开设地下赌场，放高利贷，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开发的汉隆广场，用的是违规拿的地，拆迁时还打死了三个村民。这些事，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他站起身，走到柳寒面前，目光锐利如刀：“柳寒，你现在硬扛，无非是觉得下面的人会帮你扛，觉得我们找不到更多证据。但你错了，省纪委和公安厅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正在查汉隆集团的每一笔资金，正在找所有被你伤害过的受害者。你就算不说，用不了多久，所有证据都会摆在你面前，到时候，你不仅要坐牢，你的汉隆集团也会被依法查封，你的家人，也会因为你蒙羞！” 柳寒的身体猛地一颤，头终于垂了下去。 沈向东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丝毫同情。 这家伙的样子，不是为自己的罪行忏悔，而是为即将失去的财富和地位难过而已。 张宏图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沈书记这一番话，没有用任何刑讯手段，却比高压审讯更有效，直接击中了柳寒的软肋。 沈向东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柳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法律的规定。如果你现在交代所有问题，包括你跟杨宏毅、萧成忠的勾结，包括汉隆集团的所有违法犯罪行为，我们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理。但如果你继续硬扛，等到证据链完整的那天，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柳寒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 他看着沈向东，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说出话来。 显然，他还在犹豫，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向东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很清楚，柳寒是个极其狡猾、极其贪婪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屈服。这场审讯只是开始，真正的博弈还在后面。 他对记录员说道：“把今天的审讯记录整理好，存档。” 说完，沈向东站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随后，他对跟着自己出来的张宏图说道：“继续盯着他，不要给他任何串供的机会。另外，让联合调查组加快进度，尽快找到更多证据，打破他的侥幸心理。” “好的，沈书记。” 张宏图连忙点头答应着。 走廊里的冷光灯依旧刺眼，但他的心里却很清楚，无论柳寒多难缠，这场仗，他们必须赢，也一定会赢。因为这不仅是为了还受害者一个公道，更是为了西川的朗朗乾坤，为了老百姓对法律的信任。 走出公安厅大门时，陈阳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沈向东坐上车，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拿起手机，拨通了冯文生的电话：“冯书记，柳寒这边有松动，但还没完全交代。联合调查组那边，需要加快进度，尤其是杨宏毅和柳寒的资金往来，一定要查清楚。” “放心，青云同志。” 冯文生的声音传来道：“我们已经冻结了杨宏毅所有亲属的账户，正在逐一核对流水，预计今天下午就能有新的突破。” 听到这几句话，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他有预感，很快自己就能够收到一份惊喜了。 第2611章 春节 腊月二十五的深夜，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的灯光依旧刺破黑暗，刑侦总队的办公室里，文件堆得像小山，张宏图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份《汉隆集团涉案人员证词》，眉头拧成了死结。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壁凝着水珠，他却顾不上喝。 柳寒已经被关押了七天，任凭审讯人员拿出账本、银行流水、甚至下属的指证，他始终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像根刺扎在张宏图心里。 “张厅，这是刚从汉隆集团财务室搜出来的好处费账本，您看。” 扫黑支队副支队长周森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泛黄的笔记本，页脚都卷了边，对张宏图说道：“这上面记着之前五年，他们给锦城、云山五十几个官员的行贿记录，一共涉及到十三个部门。还有柳寒的司机，昨天终于松口了，说他帮柳寒送过三次现金到杨宏毅家，每次都用黑色行李箱装着。” 张宏图接过笔记本，目光在杨宏毅三个字上划过，眉头皱了皱：“那个司机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柳寒和其他官员的往来？” “他说柳寒每个月都会去锦城的君悦会所见一个大人物，但没看清脸，只知道是个男人，年纪应该不小了。” 周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里带着疲惫，无奈的说道：“我们查了会所的监控，可惜关键时间段的录像都被删了，估计是柳寒提前打过招呼。现在柳寒还是硬扛，说账本是财务伪造的，司机是被我们逼得胡说八道，您说这怎么办？再过几天就春节了，要是到时候还没突破，老百姓该怎么看我们？” 张宏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何尝不着急？ 自从接手公安厅，他就憋着一股劲想把柳寒案办成铁案，可柳寒这只老狐狸太懂得钻空子，仗着自己亿万富豪的身份，笃定没有直接证据就定不了他的罪，一直到现在都不肯招供。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沈向东的电话。 这个时候，他需要沈书记的点拨。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沈向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沉稳：“宏图同志，是柳寒的案子有进展，还是遇到麻烦了？” 毕竟做了多年的警察，这点洞察力沈向东还是有的。 张宏图心里一暖，沈向东果然不愧是老刑侦，总是这么敏锐。 他连忙把情况和盘托出，最后无奈的说道：“沈书记，我们找到了新的行贿账本，还有柳寒司机的证词，但柳寒还是不认罪，一口咬定不知情。我担心拖到春节，会影响案子的进度，也怕基层民警有情绪……” 毕竟说起来，这么多人如此努力，却始终还查不到关键证据，他也是真的着急了。 官场这个地方，看似风平浪静，可实际上却藏着很多变数，就好像柳寒这个案子，看似没什么问题，可如果一直查不到足够的证据，很可能会成为别人质疑他的武器。 省委组织部那边已经下发文件，任命他为公安厅的代理厅长，张宏图是非常想要把这个代理二字拿掉的。 “别着急。” 沈向东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安抚，缓缓说道：“柳寒这种人，在西川盘踞了十几年，手上有产业，背后有保护伞，早就把自己**成了企业家，他怎么可能轻易认罪？他现在硬扛，无非是觉得我们拿不出他亲自下令的证据，想赌一把疑罪从无。” 所谓疑罪从无，是我国现行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个重要原则。 是指诉讼过程中，先推定被告人无罪；要证明其犯罪，必须有确实、充分的证据。对那些既有有罪证据，又有无罪证据；既不能排除其有罪，又不能排除其无罪的疑案，则应作出无罪判决。 柳寒之所以一直不肯招供，就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的违法犯罪行为。 这种情况下，毕竟他的身份特殊，到时候还真就有可能被他逃掉。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张宏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我们不用死盯着柳寒，而是从他的下属和关联企业入手？” “对。” 沈向东的声音里透着笃定，直接说道：“汉隆集团的非法沙石场、地下钱庄、还有跟杨宏毅的利益输送，不可能只有柳寒一个人知道。你们可以从汉隆集团的副总、项目总监入手，这些人手里肯定有柳寒的把柄，也怕自己被当成替罪羊。另外，春节快到了，基层民警辛苦一年，别让案子的压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该轮休的轮休，该慰问的慰问，人心稳了，案子才能办得顺。” 挂了电话，张宏图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的焦灼渐渐散去。 他拿起笔记本，在上面写下汉隆集团副总张明，又在旁边画了个圈。 张明是柳寒的外甥，去年因为沙石场事故被柳寒推出来顶罪，心里肯定有怨气。 他拨通周森的电话：“明天一早，去提审张明，跟他说清楚，只要他如实交代柳寒的罪行，我们可以帮他申请从轻处理。” ……………… 腊月廿八的锦城，街头已经满是年味。 天府广场上挂起了巨大的红灯笼，锦江边的树上缠满了彩灯，年货摊上的香肠、腊肉、春联堆得像小山，行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满是笑意。 但省政法委的办公室里，却依旧是忙碌的景象，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叶君飞递来的《春节政法系统值班表》，手指在“基层走访路线”上轻轻划过。 “沈书记，这次走访我们安排了三个点：锦城分局红星路派出所、省第一看守所、还有绕城高速的交警执勤点。” 叶君飞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文件夹，对沈向东汇报道：“红星路派出所负责老城区的治安，春节前邻里纠纷、盗窃案多，民警几乎连轴转。看守所那边，要给在押人员发年货，还要做心理疏导，防止他们情绪波动。绕城高速是返乡车流的主要通道，交警每天要执勤十几个小时，饭都顾不上吃。” 沈向东点点头，放下值班表，站起身：“走吧，我们现在就过去。程副书记呢？让他也一起，咱们三个正好分头跟基层同志聊聊。别搞形式主义，就跟他们说说话，听听他们的难处。” “是。” 叶君飞连忙点头答应着。 程永刚很快就赶了过来，三人坐上政法委的考斯特，直接去了红星路派出所。 车窗外的年味越来越浓，路边的商铺播放着《恭喜发财》，孩子们拿着糖葫芦追跑打闹，沈向东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心里却想着：正是因为有基层政法干部的坚守，老百姓才能安安心心过年。 半小时之后，车队停在红星路派出所门口。 锦城政法委的相关领导，还有市公安局的领导，全都在这里等候着。 派出所的铁门敞开着，院子里晒着民警的警服，值班室的灯亮着，隐约能听到里面的电话铃声。 “沈书记。” 锦城市政法委书记方秋水主动跟沈向东握手道：“欢迎您，咱们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必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咱们先去值班室看看吧。” “好的。” 方秋水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 很快，沈向东便走进了派出所。 “首长好。” 派出所长对沈向东敬礼道。 “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沈向东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注意到他眼里的红血丝，缓缓说道：“要注意身体啊！” 所长闻言笑了笑：“没办法，年底事多，昨天处理了个邻里纠纷，两户人家因为抢车位吵到凌晨三点，今天早上又接到个盗窃案，民警刚出去勘察现场。所里一共三十二个人，有五个回老家过年了，剩下的人轮班，每天也就睡四五个小时。” 值班室里，一张行军床靠在墙角，床上铺着薄被子，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泡面，汤已经凉了。 民警小王正对着电脑录入案件信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看到沈向东进来，连忙站起来：“首长好。” “坐下吧，别拘谨。” 沈向东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小王旁边：“家里人催你回家过年了吗？” 小王的脸有点红：“我妈每天都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吃年夜饭。我跟她说所里忙，等过了初三再回去，所里李所长都三年没回家过年了，他女儿今年高考，他都没陪过几次。” 沈向东看向李所长，眼神里带着敬佩：“辛苦了，春节期间一定要让民警轮着休息，别硬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政法委这边给你们准备了年货，等会儿让人送过来，给大家补补。” 众人自然是纷纷点头。 沈向东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其实很清楚，这些基层民警，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却用日复一日的坚守，守护着老百姓的平安。 第2612章 慰问 从派出所出来，沈向东一行又去了省看守所。 看守所的高墙外，红灯笼挂在大门两侧，透着一丝年味。 所长杨海涛早已在门口等候，手里拿着一件军大衣：“沈书记，里面冷，您穿上这个。” 沈向东接过军大衣，裹在身上，瞬间暖和了不少：“在押人员的年货都准备好了吗？有没有什么特殊需求？” “都准备好了，每人一套新棉衣、一双棉鞋，还有糖果、瓜子、饺子。” 杨海涛一边领着众人往里走，一边介绍道：“我们还安排了心理医生，昨天刚给柳寒做过疏导，他情绪还是有点不稳定，但没闹什么事。另外，有三个在押人员是外地的，我们帮他们跟家人视频通话了，有的家人还寄了家乡的特产，我们都转交了。” 走进监区，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民警的脚步声。 在一间监室门口，沈向东看到几个在押人员正坐在床边包饺子，手里拿着面团，动作略显笨拙，脸上却带着难得的笑容。 值班民警小声说：“这些人大多是过失犯罪，春节期间情绪容易低落，我们组织他们包饺子，既能打发时间，也能让他们感受点年味。”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即使是在押人员，也需要被尊重，需要感受到温暖。 离开监区时，他对杨海涛说：“春节期间一定要加强安保，同时也要多关注在押人员的心理状态，别出什么意外。” “是，书记，我们记住了。” 杨海涛连忙点头答应着。 最后一站是绕城高速的交警执勤点。 下午三点，太阳渐渐西斜，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执勤点的帐篷里，几个交警正围着一个小煤炉取暖，手里拿着保温杯，里面的热水已经温了。锦城市交警支队支队长冯禹铭看到沈向东，连忙迎上来：“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沈向东走进帐篷，搓了搓手，开口问道：“最近车流量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交通事故？” “昨天是返乡高峰，车流量比平时多了三倍，我们从早上六点执勤到晚上十点，处理了五起剐蹭事故，都是小问题。” 冯禹铭指着帐篷外的车流，对沈向东解释道：“今天车少点了，但明天估计又要忙起来，很多人会赶在除夕前回家。我们这边安排了两班倒，每班六个人，饭都是从附近的餐馆订的，有时候忙起来，饭送到了都凉了。” 沈向东走到帐篷外，看着交警们在车流中穿梭，他们穿着荧光绿的反光服，像一个个移动的安全标识。 有个年轻的交警正帮一个司机换轮胎，冻得手指通红，却依旧笑着说：“没事，您别着急，很快就好。” 沈向东走过去，递给他一副手套：“小伙子，戴上手套，别冻着了。家里是哪里的？今年能回家过年吗？” 年轻交警接过手套，连忙道谢：“我家是晋省的，今年不回去了，留在这边执勤。我爸妈都理解，他们说我在这边保护大家的安全，比回家还重要。”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车流和交警身上，温暖而耀眼。 沈向东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感慨，正是这些人的付出，才有了群众的平安。 ………………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年味越来越浓，红灯笼、彩灯、春联，把锦城装扮得格外喜庆。 叶君飞看着窗外，轻声说：“书记，今天走了这几个地方，才知道基层同志这么辛苦。” “是啊，他们是政法系统的根基，也是老百姓最亲近的人。”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欣慰：“柳寒的案子虽然还没突破，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从细节入手，总有一天能让他认罪伏法。春节期间，让政法委的同志多去基层走访，给他们送点温暖，也听听他们的建议，只有上下一心，才能把政法工作做好。” 程永刚点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大年初一我带队去云山的基层派出所，给那里的民警拜早年。张宏图那边也说了，春节期间会留在公安厅，盯着柳寒的案子，有进展会第一时间汇报。” 沈向东拿出手机，看着张宏图发来的消息：“张明开始松口，承认帮柳寒转移过非法资金，还提供了一个地下钱庄的地址。” 他笑了笑，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柳寒的防线，终于要破了。 车子驶进省政法委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办公楼的灯光亮着，像一座灯塔。 沈向东下车时，抬头看到天上的星星，明亮而温暖。 “行了，大家都休息吧。” 沈向东摆摆手，对众人说道：“春节期间咱们虽然休假，但是该做的工作还是不能忘记。”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迈步便走进了办公楼。 一直忙碌到晚上九点，沈向东才回到了住处，回到家里的他，刚坐下没多久，就接到了妻子周晓雅的视频。 “怎么样，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周晓雅对沈向东笑着问道。 “下午的。” 沈向东随口说道：“今天该走访慰问的地方我都去过了，明天放假就没什么事情了。” “那好。” 周晓雅连忙点头，随即对沈向东说道：“静静今天还问你什么时候到家呢。” “她啊，哈哈哈……” 沈向东顿时笑了起来。 其实沈向东知道，女儿只是思念自己罢了，毕竟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在忙于工作，基本上很少陪伴她和妻子，说起来沈向东亏欠最多的人，就是她们。 幸好，不管是周晓雅还是沈静，都很理解自己，沈向东平日里也会尽量多跟妻子和女儿联系。 很久之前，他不明白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自从官职越来越高之后，沈向东是真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有时候并不是他不想陪伴家里人，而是因为他的这个位置，并不允许他那么做。 第2613章 突发案件 大年初三的燕京，夜色裹着料峭的寒意，却挡不住家家户户窗棂里透出的暖光。 沈向东家的客厅里，红灯笼悬在吊顶中央，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糖瓜、蜜饯，还有女儿沈静刚贴好的福字。 倒着贴的，小家伙踮着脚粘胶带时，还差点把自己的刘海粘住，此刻正窝在沙发里，捧着平板电脑看动画片，嘴角还沾着一点奶糖的甜渍。 妻子周晓雅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正在厨房包饺子，案板上排着整齐的月牙形饺子，蒸腾的热气从锅里冒出来，模糊了厨房的玻璃门。 “青云，过来尝尝馅咸不咸。” 她端着一小碟调好的饺子馅走出来，用筷子挑了一点递到沈向东嘴边：“这可是我特意加了虾仁的，静静说要吃二十个呢。” 沈向东刚咬下一口，舌尖满是虾仁的鲜和韭菜的香，他笑着点头：“正好，不咸不淡。” 他难得今年能在家陪家里人过年，往年要么在基层调研，要么在办公室值班，心情简直好的不得了。 说着话，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指腹擦去她嘴角的奶渍：“静静，明天爸爸带你去逛庙会好不好？听说地坛庙会有舞龙的。” “真的吗？” 沈静眼睛一亮，立刻放下平板，扑到沈向东怀里，小胳膊圈住他的脖子，“爸爸不许骗人！去年你就说要带我去，结果还是没去。” “今年不骗你。” 沈向东刮了刮女儿的鼻子，心里却掠过一丝愧疚。 自从职位越来越高，他陪家人的时间越来越少，女儿的家长会，自己几乎从来都没有去过。他正想再说些补偿的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叶君飞的名字。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 大年初三，叶君飞是省政法委的办公室主任，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这时候打电话。 他连忙站起身，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指尖因为紧张有些发凉：“叶大姐，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叶君飞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甚至还有点颤抖，背景里能听到隐约的警笛声：“书记，今天下午四点半，锦城市南丰区的工商银行储蓄所，发生了一起持枪抢劫案！劫匪用五四式手枪，连开五枪，当场打死两个人，还有一个受伤的现在在医院抢救，抢走了十七万现金，然后跑了！” “什么？” 沈向东的声音瞬间提高，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大年初三，正是老百姓走亲访友、存取现金的时候，居然发生持枪劫案，还出了两条人命，这不仅是恶性刑事案件，更会严重影响群众的安全感，甚至引发恐慌。 “死者是什么人？有没有目击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阳台的寒风灌进衣领，却丝毫感觉不到冷，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五四式手枪，说明劫匪可能有前科，或者能接触到非法枪支。 选择储蓄所，说明对银行的现金存取时间有了解。 抢走十七万，不是小数目，却也不算特别大，可能是有明确的资金需求，或者只是临时起意但准备充分。 毕竟做了多年的刑侦工作，沈向东还是很有经验的。 “死者一个是储蓄所的柜员，二十多岁，刚上班没两年，另一个是来存钱的老太太，六十多岁，据说是给孙子存压岁钱的。” 叶君飞的声音带着愧疚，无奈的说道：“目击者有三个，都是在储蓄所外面等车的，说劫匪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作案后开着一辆无牌的黑色轿车跑了，因为太快，没看清车型。” 沈向东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街道上零星的行人。 都是提着礼品走亲戚的，脸上带着过年的笑意，没人知道西川正在发生一起血腥的劫案。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坚定：“你现在立刻通知省公安厅，启动重大刑事案件应急预案：第一，让张宏图亲自牵头成立专案组，所有休假的刑侦、技侦民警立刻归队。第二，通知锦城警方，封锁南丰区所有进出路口，排查无牌黑色轿车，尤其是有改装痕迹的。第三，保护好案发现场，让技术队仔细勘查，提取弹头、弹壳、指纹，还有监控录像，哪怕只有一帧清楚的画面，都不能放过！” “我已经通知了！” 叶君飞连忙说道：“张厅长已经从老家往锦城赶了，省厅的应急指挥中心也启用了，现在就等您指示下一步怎么干。” “我马上回去。” 沈向东看了一眼客厅里还在包饺子的妻子和蹦蹦跳跳的女儿，心里一阵刺痛，却还是咬了咬牙，缓缓说道：“你让陈阳订最早一班从燕京到西川的机票，不管是几点的，有票就订。另外，跟锦城警方说，让他们安抚好受害者家属，做好舆情管控，绝对不能让谣言扩散，避免引起群众恐慌。” 挂了电话，沈向东转身走进客厅，脸上的轻松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周晓雅见他脸色不对，手里的饺子皮都忘了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西川出了持枪劫案，死了两个人。” 沈向东走到沙发边，拿起搭在上面的外套，缓缓说道：“我得马上回去，庙会可能陪不了静静了。” 沈静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眼圈一下子红了，拉着沈向东的衣角，小声说道：“爸爸，不能明天再走吗？我们还没一起吃饺子呢……” 沈向东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放得柔和：“静静乖，爸爸是警察，有人犯了罪，爸爸得回去抓坏人，让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能安心过年，好不好？等爸爸把坏人抓住了，下次一定带你去逛庙会，还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糖葫芦。” 周晓雅走过来，帮沈向东把围巾系好，眼眶也有点红，却还是强笑着说道：“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个信。” 她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沈向东的公文包，里面早就放好了常用的文件和证件。 她知道，沈向东的工作随时可能有突发情况，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随时出发。 沈向东抱了抱妻子和女儿，转身快步走出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着他匆匆的背影，门口“福”字上的金边，在夜色里闪着微弱的光，却照不亮他此刻沉重的心情。 ……………… 凌晨一点的燕京国际机场，比白天冷清了许多，只有几架航班的信息在大屏上闪烁。 沈向东坐在候机厅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叶君飞发来的案情简报，指尖在“五四式手枪”“无牌黑色轿车”“十七万现金”这几个关键词上反复划过。 他给张宏图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时，能听到张宏图那边的汽车鸣笛声。 很显然，他还在赶路。 “宏图同志，案发现场的监控看完了吗？有没有劫匪的清晰影像？” 沈向东开口问道。 “沈书记，我刚到锦城，还没去现场，不过技术队已经把监控传过来了。” 张宏图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很清晰，对沈向东说道：“劫匪很狡猾，作案时一直低着头，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监控只拍到他的侧脸，而且他特意避开了储蓄所门口的主监控，只在侧面的监控里出现了几秒钟，画面有点模糊，只能看出身高和体型，其他特征看不清。” “那弹头和弹壳呢？有没有比对出枪支来源？” 沈向东追问道。 五四式手枪是军用制式手枪，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是仿制的，或者是早年流失的，只要能比对出枪支的编号或弹道痕迹，就能缩小排查范围。 “技术队正在比对，不过初步看，弹头的口径是 7.62毫米，符合五四式手枪的规格，但弹壳上没有明显的标识，可能是经过处理的。” 张宏图叹了口气，无奈的解释道：“南丰区那个储蓄所位置有点偏，周围都是老小区，监控覆盖率不高，劫匪逃跑的路线正好是监控盲区，现在还没找到他的去向。” 沈向东沉默了几秒，心里清楚，这案子的难点就在劫匪的反侦察意识。 能避开监控、处理弹壳、选择无牌车，说明对方可能有犯罪前科，甚至可能受过专业的反侦察训练。 “你让技术队连夜加班，把监控里能提取的所有信息都提取出来，哪怕是劫匪的鞋子款式、走路姿势，都不要放过。另外，排查锦城最近一个月的租车行，尤其是租黑色轿车、且没有登记身份证或者用假身份证的，重点排查。” 沈向东想了想，直接吩咐道。 “我已经安排了。” 张宏图连忙说道：“省厅刑侦总队的人已经分了十个组，连夜去锦城的租车行排查，另外，我们还联系了周边地市的警方，请求协助封锁路口，一旦发现可疑车辆，立刻扣查。” 挂了电话，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沈向东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快步走向登机口。 飞机在夜色中起飞，透过舷窗，能看到燕京市区的灯光渐渐变成一片星海。 而他要去的西川，此刻正被一起恶性劫案笼罩在焦虑之中。 第2614章 穷凶极恶的抢劫犯 清晨五点半，飞机降落在西川国际机场。 沈向东刚走出舱门，就看到人群里的陈阳。 小伙子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有点乱，显然是熬夜等在这里，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热粥和包子。 “领导，您辛苦了。” 陈阳快步迎上来，接过沈向东的公文包：“叶主任本来想亲自来接您，但她刚才接到通知，受害者家属情绪有点激动，正在医院闹事，她得去安抚，让我在这里等您，有什么情况她随时跟您汇报。” “家属那边一定要安抚好，不能再出乱子。” 沈向东接过保温桶，喝了一口热粥，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一夜的疲惫，开口问道：“张宏图现在在哪？” “张厅长凌晨三点就去了省公安厅，把专案组的人都召集到了指挥中心，现在正在等您过去开会。” 陈阳一边领着沈向东往机场外走，一边补充道：“刚才叶主任给我发消息，说医院里受伤的那个柜员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还不能说话，医生说要等明天才能醒过来，到时候或许能提供更多线索。” 机场外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候多时，司机老赵正站在车旁抽烟，看到沈向东过来，连忙把烟掐了，打开车门：“沈书记，路上冷，快上车，暖气已经开好了。” 车子驶离机场，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路边的路灯还没熄灭，偶尔能看到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红色的灯笼还挂在路边的树上，却因为这起劫案，少了几分过年的喜庆，多了几分沉重。 “陈阳，你把南丰区储蓄所的位置图给我看看。”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问道：“还有周边的交通路线，尤其是老小区的小巷子，劫匪很可能从那些地方逃跑，因为监控少，容易藏。” 陈阳连忙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地图，递给沈向东。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储蓄所的位置，周围密密麻麻标着老小区的名字，还有几条狭窄的小巷子，用虚线标了出来，那是叶君飞让锦城警方标注的“监控盲区路线”。 沈向东看着地图，手指在一条叫南丰巷的小巷子上停住：“这条巷子通向哪里？有没有出口？” “通向城外的国道，而且巷子里面有很多废弃的仓库，平时很少有人去。” 陈阳解释道：“锦城警方已经派人去搜查了，但仓库太多，而且里面很黑，搜查进度有点慢，到现在还没发现可疑情况。”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劫匪很可能躲在那些废弃仓库里，或者从国道逃到了周边的县市。 “你让锦城警方加派警力，重点搜查那些仓库，尤其是有近期有人活动痕迹的，比如烟头、脚印、矿泉水瓶，这些都可能是线索。” 沈向东直接吩咐道。 “我马上跟叶主任说。” 陈阳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信息。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手机键盘的敲击声和车子行驶的声音，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地图上，却没能驱散沈向东脸上的凝重。 ……………… 早上七点的省公安厅，整栋大楼灯火通明，像是一座不夜城。 走廊里，穿着警服的民警们匆匆走过，手里拿着案卷或设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 大年初三的持枪劫案，不仅是对西川警方的考验，更是对群众安全感的冲击，所有人都明白，必须尽快破案，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向东刚走进大厅，就看到张宏图站在电梯口等候。 张宏图穿着一身警服，领口的警号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案卷夹，看到沈向东过来，连忙迎上去：“沈书记，您可来了，专案组的人都在指挥中心等着呢，就等您来了开会。” “先别急着开会，带我去看案发现场的资料，尤其是劫匪的照片和监控截图。” 沈向东快步走向电梯，开口说道：“案情不能等，我们得先把劫匪的特征摸清楚，才能制定排查方案。”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张宏图翻开案卷夹，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照片，递到沈向东面前：“沈书记，这是技术队从监控里提取的最清晰的一张照片，虽然是侧脸，但能看出一些特征。您看，他的眉毛很浓，而且是双眼皮，右眉骨中间好像有个小黑点，技术队放大后确认，是一颗黑痣，大概芝麻大小。” 沈向东接过照片，凑到眼前仔细看。 照片的背景是储蓄所的玻璃门，劫匪正低着头往门外走，黑色口罩遮住了鼻子和嘴巴，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但侧脸的轮廓很清晰。 长方脸，下颌线有点尖，耳朵是招风耳，左耳廓的后部，因为角度问题，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 “左耳廓后部是不是也有一颗黑痣？” 沈向东指着照片上的黑点问。 “对。” 张宏图点点头，又拿出一张放大的截图：“技术部门把这部分放大了，确认是黑痣，比右眉骨的那颗小一点，而且他的右上唇，在口罩边缘露出的地方，有一块泛白的胎记，大概指甲盖大小，因为肤色较黑，所以很明显。” 沈向东把照片放在手里反复看，脑子里开始构建劫匪的正面形象：中等偏瘦身材，一米七五左右，皮肤黑，长方脸，浓眉双眼皮，右眉骨黑痣，左耳廓后部黑痣，右上唇泛白胎记，会说西川话，还会开车。 这些特征，就是排查的关键，尤其是两个黑痣和胎记，都是比较明显的标识，只要排查到符合这些特征的人，就能重点锁定。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特征？比如他的手、鞋子，或者走路的姿势？” 沈向东追问道。 细节往往能决定案件的走向，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特征，就能成为破案的突破口。 “技术部门还发现，他左手的食指少了一节，不过监控里只拍到他用右手拿枪，左手扶着柜台，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确定食指的长度比其他手指短。” 张宏图补充道：“鞋子是黑色的运动鞋，鞋底有明显的纹路，技术部门正在比对鞋印的型号和尺码，不过暂时还没结果。走路姿势有点外八字，而且左脚好像有点跛，可能是之前受过伤。” 沈向东心里一喜，左手食指缺一节、外八字、左脚跛，这些都是非常明显的身体特征，比黑痣和胎记更容易排查。 “这些特征一定要写进通缉令里，全省通缉，尤其是锦城及周边地市的乡镇、农村，还有废弃工厂、仓库这些地方，要重点排查。” 沈向东沉声说道。 两人走进指挥中心，里面一片忙碌。 几十名民警坐在电脑前，有的在看监控录像，有的在整理排查名单，有的在跟地市警方通话，墙上的大屏上，正播放着南丰区储蓄所周边的地图，红色的标记点在不断增加，那是警方已经排查过的地方。 沈向东走到大屏前，指着南丰巷的位置问：“这条巷子的搜查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可疑的脚印或痕迹？” “我们派了二十个民警，带着警犬去搜查，到现在已经搜了六个小时，发现了几处可疑的脚印，但都是老的，没有新鲜的。” 负责搜查的刑侦支队支队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不过我们在巷子尽头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发现了一个矿泉水瓶，上面有指纹，技术队正在比对，看看是不是劫匪留下的。” “一定要尽快比对。”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大屏上的国道出口：“劫匪如果从国道逃跑，周边地市的警方有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周边五个地市都已经封锁了主要路口，排查了超过五百辆黑色轿车，但都是有牌照的，而且车主信息都能核实，没有发现无牌的黑色轿车。” 张宏图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们怀疑，劫匪可能把车藏在了某个地方，然后换了其他交通工具，比如摩托车、电动车，甚至是步行，毕竟十七万现金不算重，他完全可以带着现金逃跑。”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转身对在场的民警们说：“同志们，这起案件发生在春节期间，影响极其恶劣，老百姓都在看着我们，等着我们破案，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给全省人民一个安心。虽然劫匪很狡猾，反侦察意识强，但只要我们抓住他的特征，细致排查，就一定能找到他。”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举起来让大家看：“记住这些特征，右眉骨黑痣、左耳廓后部黑痣、右上唇泛白胎记、左手食指缺一节、外八字、左脚跛。从现在开始，全省所有派出所、社区警务室，都要张贴这张照片和通缉令，发动群众提供线索，只要有可疑人员，立刻上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民警们齐声应道：“是！” 大家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决心。 指挥中心里的灯光，映着每个人坚定的脸庞，虽然夜色还没完全褪去，虽然案情还迷雾重重，但他们的眼神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沈向东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指挥中心的大屏上，南丰区的地图还在闪烁，红色的标记点越来越多，像是在黑暗中点亮的一盏盏灯，朝着抓住劫匪的目标，一步步靠近。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向东手里的照片上，照片里劫匪模糊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2615章 聪明的杀人犯 大年初四的西川，清晨的冷风还裹着春节的余温，路边挂着的红灯笼被吹得轻轻晃动，浆糊粘过的纸边已经发卷，像极了此刻沈向东紧绷的神经。 他刚走出省委家属院的单元门，就见陈阳站在黑色轿车旁，怀里抱着一叠用牛皮纸封好的案卷，鼻尖冻得通红，却还是把案卷紧紧护在怀里，生怕被风吹乱。 “沈书记，省厅凌晨三点传过来的，说是赵国华的详细资料，张厅长让我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 陈阳快步迎上来，双手把案卷递过去，指腹因为长时间攥着案卷边缘，泛着淡淡的白。 他知道，这位政法委书记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却还是要赶在上班前先看卷宗，心里不禁佩服沈向东的韧劲。 沈向东接过案卷，指尖触到牛皮纸的粗糙纹理，还有纸张里透出的细微暖意。 想来陈阳是一路把案卷揣在羽绒服里捂热的。 “辛苦你了，这么早跑一趟。” 他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司机老赵已经把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凝着一层薄霜，看不清外面的街景。 案卷封面用红笔写着赵国华的名字，沈向东拆开牛皮纸封套，第一页就是赵国华的正面免冠照。 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长方脸的轮廓很硬朗，浓眉下的眼睛透着一股狠劲，右眉骨那颗黑痣格外扎眼，像颗没洗干净的煤渣。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表情，完全不像普通罪犯拍照时的慌乱，反倒带着几分挑衅。 “八零年生在川西农村，小时候爱读武侠，想当侠客？” 沈向东轻声念着卷宗上的文字，手指在坚持锻炼几个字上顿了顿，难怪这家伙能多次逃脱追捕，体能底子比一般罪犯好太多。 他接着往下看：“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参军两次落榜”，看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少年时的执念没实现，性格很容易走极端。” 陈阳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补充道：“省厅刑侦总队的人查了他老家的邻居，说赵国华小时候就不爱说话，别的孩子在外面玩，他总躲在屋里看《水浒传》，看完就拿着木棍在院子里练武功，谁要是笑话他，他能跟人打一架，下手特别狠。” 沈向东翻到“十六岁因为不当行为被拘留”的内容，眉头皱得更紧：“不当行为？具体是什么？” “是偷了村里供销社的两把猎枪零件，想自己组装。” 陈阳的声音低了些：“那时候他想要当兵，却被刷下来了，心里不服气，说当不了兵，有枪也能当侠客，结果还没组装好就被派出所抓了，拘留了十五天。出来后他就走了，再也没回村里，跟家里断了联系。” 车子驶过锦城大桥，桥下的江水泛着灰蓝色，没有一丝春节的热闹气。 沈向东看着卷宗里“零三年持枪劳教”的记录，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着：“零三年劳教两年，零七年又因为购枪被查，这家伙对枪的痴迷，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突然停住，目光落在“参加雇佣军”几个字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陈阳，你觉得他像当过雇佣军的人吗？” 陈阳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不像，雇佣军讲究隐蔽和效率，不会光天化日在储蓄所开枪，还抢十七万现金，这太扎眼了，像是故意跟警方对着干。” “跟我想的一样。” 沈向东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回放着案发现场的监控画面。 赵国华持枪的姿势虽然熟练，但逃跑路线却很随意，没有避开所有监控，反而留下了几个模糊的身影，像是故意留下线索，又像是根本不在乎被人看见。 “他要是真当过雇佣军，不会这么蠢。所谓的雇佣军经历，要么是他自己吹的，要么是别人故意传的，目的就是让警方觉得他专业，从而判断失误。” 车子快到省政法委办公楼的时候，沈向东突然开口：“陈阳，你去跟省厅说，把赵国华过去所有的案子卷宗都调过来，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每次作案后的撤退路线、藏身地点，还有警方当时的排查方案，我要一份不落。” 陈阳连忙点头：“我现在就联系张厅长的秘书，让他们尽快整理。” 他看着沈向东凝重的侧脸，心里明白，这位曾经的一等功获得者，已经开始用罪犯的思维推演案情了。 ……………… 下午两点，省政法委沈向东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 办公桌和沙发上堆满了卷宗，从一四年第一次持枪抢劫，到三年前湘南的连环枪击案，足足有二十多本，每本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红色是死亡人数，蓝色是作案地点，黑色是逃跑路线。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放大镜，盯着一张湘南劫案的现场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银行的位置，蓝笔描出赵国华的逃跑路线，最后在一个废弃的纺织厂画了个圈，那是他当时的藏身地。 “你看这里。” 他指着纺织厂的位置，对刚进来的陈阳说道：“银行在市中心，纺织厂就在银行后面两条街，走路只要十分钟。当时警方以为他会往郊区跑，调了大部分警力去堵高速口，结果他就躲在眼皮子底下，躲了三天才走。” 陈阳凑过去看，恍然大悟：“难怪当时湘南警方搜了半个月都没找到，原来他完了一手灯下黑的把戏！” “不止一次。” 沈向东又拿起一叠监控截图，最上面一张是赵国华在电影院门口的照片。 那是他一六年作案后拍的，戴着鸭舌帽，手里还拿着一张《湄公河行动》的电影票根。 “他每次作案后，都喜欢去人多的地方，电影院、菜市场、火车站，越是警方觉得不安全的地方，他越敢去。因为他知道，警方会先排查偏僻的地方，不会想到他敢混在人群里。” 他翻到赵国华妻子的询问笔录，上面写着“他总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还说警察都是按规矩办案，只要反着来，就能躲过去”。 沈向东冷笑一声：“这家伙把警方的办案流程摸得透透的，甚至比有些年轻民警还清楚常规排查路线，所以才能一次次逃脱。” 陈阳微微点头，很显然非常认可沈向东的话。 两个人正说着话，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张宏图打来的。 沈向东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张宏图带着怒气的声音：“沈书记，我们被耍了！那混蛋根本没进山！” “慢慢说，怎么回事？” 沈向东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他心里其实早有预感，赵国华不会按常理出牌。 现在张宏图的这个电话，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 “技术部门凌晨恢复了南丰区一个便利店的监控，拍到赵国华昨天下午五点半进了电影院，买了一张《流浪地球》的票，一直看到晚上八点才出来！” 张宏图的声音里满是挫败：“我们昨天把所有警力都调到了城郊的山里，还联系了军区和武警帮忙搜山，结果他在电影院里舒舒服服看电影，这简直是挑衅！” 沈向东的手指停在膝盖上，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果然和他分析的一样，赵国华就是在跟警方玩心理战。 “宏图同志，别生气，这很符合他的性格。” 沈向东的声音很平静，缓缓说道：“你想想，他每次作案后都要做一件反常规的事，一四年作案后去吃了碗牛肉面，一六年作案后去电影院，一九年在湘南作案后还去菜市场买了菜。他就是要让警方觉得不可思议，从而打乱我们的排查节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宏图的声音渐渐冷静下来：“您说得对，是我太急了。那现在怎么办？山里的警力要不要撤回来？” “撤一半，留一半继续搜。” 沈向东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计划：“表面上我们还是按搜山的节奏来，让赵国华以为我们还在围着山里转；暗地里，你把撤回来的警力调到南丰区，分成十个小组，乔装成社区网格员、环卫工人、便利店店员，重点排查南丰区的老小区、废弃仓库、地下室，特别是案发地周围三公里内的地方。” “您觉得他还在南丰区？” 张宏图有些诧异，不解的问道：“他作案后已经在南丰区待了一天，就不怕被我们发现？”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警方针对这种案件的搜查可是十分严格的，尤其今天还是春节期间，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案件，整个西川的公安系统都被动员了起来，不夸张的说就连路边的狗路过，都得被警方盘问一番的。 这种情况之下，赵国华难道还敢继续留在南丰区，难道他就不怕被发现？ 第2616章 击毙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赵国华照片，指尖在照片上的黑痣处轻轻点了点，冷冷的说道：“他享受这种警方就在身边，却找不到我的刺激感。而且，南丰区是老城区，巷子多、监控少，很多老房子里还住着老人，警惕性低，方便他藏身。更重要的是，他下次作案的目标，很可能还在南丰区。” “下次作案？” 张宏图的声音提高了些，一脸震惊的说道：“您觉得他还敢在南丰区作案？” “敢。” 沈向东的语气很肯定，直接说道：“他的作案间隔越来越短，一四年到一六年是两年，一六年到一九年是三年，现在才隔了三年，而且这次他只抢了十七万，以他的贪婪，肯定还会再抢。南丰区有三家银行，离得都不远，他已经摸透了这里的地形，不会轻易离开。” 对于这种犯罪分子的心态，沈向东自问了解的很清楚，这是多年刑侦经验造就的本事。 直觉告诉他，赵国华不会轻易收手的。 哪怕现在全锦城的警察都在找他，他依旧还会趁着这个机会动手作案。 电话那头传来张宏图翻动纸张的声音，显然是在记录。 “我明白了，沈书记。” 张宏图的声音里重新有了底气，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我现在就调整警力，外松内紧，让兄弟们乔装排查，争取尽快找到他的藏身地。” “另外，让技术队盯着南丰区的药店和诊所。” 沈向东补充道：“他作案时开了五枪，虽然没受伤，但可能会有磕碰，或者需要买消炎药、绷带之类的，这也是一个排查方向。”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着桌上的卷宗，突然注意到一页不起眼的记录。 赵国华的母亲在三年前接受询问时说“他小时候总躲在柴房里，说柴房最安全，没人会找到他”。 他心里一动，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老房子柴房、地下室、废弃储物间”几个字，这些都是赵国华小时候熟悉的地方，也是他现在可能选择的藏身地。 陈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沈向东写的字，疑惑地问：“沈书记，您觉得他会躲在这些地方？” “很有可能。” 沈向东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淡淡地说道：“罪犯在逃亡时，往往会选择自己熟悉的环境，这是一种心理安全感。赵国华小时候躲柴房，现在就可能躲在类似的地方，黑暗、狭窄、不容易被人注意，还能满足他观察外界的需求。”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比他更了解他自己。他以为自己在跟警方玩游戏，却不知道，他的每一步，都已经写在了自己的过去里。” ……………… 大年初五的清晨，南丰区的老巷子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几家早点铺已经开门，蒸笼里冒出的白气裹着包子的香味，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穿着橙色环卫服的“环卫工人”李龙刚，手里拿着扫帚，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旁边一栋老旧的居民楼，这是沈向东划定的重点排查区域，三楼有一间废弃的储物间，据邻居说，最近总有人在晚上进出。 李龙刚是省厅刑侦总队的老刑警，昨天刚从山里撤回来，就换上环卫服蹲守在这里。 他的对讲机藏在环卫服的口袋里，手指一直放在按钮上，随时准备呼叫支援。 早上七点半，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居民楼里走出来，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有点外八字，正是赵国华的特征！ 李龙刚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慢慢跟上去，同时对着对讲机轻声说：“目标出现，在南丰巷三号居民楼附近，往东边走了。” 对讲机里传来张宏图的声音：“不要惊动他，跟紧了，支援马上到。” 赵国华似乎没察觉到身后的跟踪，走到一个早点铺前，买了两个肉包，一边吃一边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越来越窄，墙皮脱落的老房子挤在一起，阳光只能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几缕，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突然，赵国华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他看到了不远处另一个网格员的身影，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手猛地往口袋里伸去！ “不许动！警察！” 李龙刚大喊一声，拔出手枪冲上去。 赵国华也掏出了一把五四式手枪，朝着李龙刚的方向开了一枪！“砰”的一声枪响，打破了巷子的宁静，早点铺的老板吓得连忙关上门，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看，又赶紧缩回去。 李龙刚躲开子弹，趴在地上，对着对讲机大喊：“目标开枪了！在南丰巷深处，请求支援！” 巷子里的枪声此起彼伏，赵国华一边开枪一边往后退，试图躲进旁边一栋废弃的老房子。 就在这时，另外两个乔装的民警从巷子口冲进来，形成夹击之势。 “赵国华，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一个民警大喊道。 赵国华回头开了一枪，却没打中，反而被民警的子弹击中了左腿。 他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嘴角却勾起一丝疯狂的笑：“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他举起枪，朝着民警的方向又要开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赵国华应声倒地，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的石板上，很快就凝固了。 张宏图带着支援的民警赶到时，巷子里已经围了不少群众。 他让人疏散群众，然后走到赵国华的尸体旁，看到他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上面画着南丰区另一家银行的位置，还有逃跑的路线，旁边用红笔写着“正月初六上午十点”。 “这家伙还真打算再作案。” 张宏图叹了口气，拿起路线图，心里对沈向东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要是没有沈向东的“灯下黑”判断，他们现在还在山里瞎转悠，根本抓不到赵国华。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向东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卸下重担的轻松：“沈书记，赵国华被击毙了，现场发现了他的作案路线图，准备正月初六再抢一家银行。” 电话那头的沈向东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平静的声音：“知道了。让技术队把现场勘查仔细，确认没有遗漏的证据。另外，安抚好周边的群众，告诉他们安全了，不用害怕。” “好的，我马上安排。” 张宏图挂了电话，看着巷子里的阳光渐渐洒满地面，落在赵国华的尸体上，也落在民警们沾着灰尘的警服上。 他想起沈向东昨天说的话，“罪犯再狡猾，也逃不过对自己的背叛”，此刻终于明白，所谓的“灯下黑”，其实是罪犯对自己心理弱点的纵容，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弱点，给老百姓一个平安。 ………… 中午时分，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张宏图发来的现场照片和勘查报告。 赵国华的作案路线图被扫描成了电子版，上面的字迹潦草却用力，能看出他的疯狂和偏执。报告里写着，现场缴获的五四式手枪，和一四年第一次抢劫时用的是同一把，只是换了新的枪管，这家伙对这把枪的执念，已经到了骨子里。 陈阳端着一碗刚泡好的面走进来，放在沈向东面前：“沈书记，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先垫垫肚子吧。” 沈向东放下报告，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吃。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湛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楼下的政法委大院里，几个年轻的民警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各自的岗位，春节的假期马上结束，但他们的战斗，却从未停止。 “陈阳，你说赵国华要是小时候考上了高中，或者参军成功了，会不会就不会走上这条路？”沈向东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陈阳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可能吧，但路是自己选的，他一次次犯错，一次次逃避，最后才走到这一步。” 沈向东点点头，夹起一口面，慢慢嚼着：“是啊，路是自己选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底线，不让更多人走上歪路，也不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他想起南丰区储蓄所里死去的年轻柜员，想起那个给孙子存压岁钱的老太太，心里一阵沉重。但看到报告里写着“群众情绪稳定，对警方的处置表示满意”，又觉得多了几分慰藉，最起码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下午，沈向东接到了省委书记胡长河的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很欣慰：“青云同志，干得好！赵国华的案子破了，老百姓才能安心过日子。省委已经决定，要表彰这次参与办案的民警，也要总结经验，以后面对这种恶性案件，要更快、更准地出击。” “谢谢胡书记的肯定，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向东的声音很平静：“接下来，我们会把赵国华的案子整理成案例，发给全省的政法系统，让大家学习如何应对这种高智商、反侦察意识强的罪犯，也提醒大家，永远不要低估罪犯的心理，也永远不要放弃对正义的追求。” 挂了电话，沈向东拿起桌上的赵国华卷宗，慢慢合上。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卷宗的封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知道，这起案子虽然破了，但政法系统的工作还远没结束，还有更多的“赵国华”需要他们去抓捕，还有更多的公平正义需要他们去守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孩子们手里拿着糖葫芦，追逐打闹。这就是他们守护的平安，也是他们奋斗的意义。 “新的一年，继续加油吧。” 沈向东轻声对自己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像极了老百姓脸上的笑容，也像极了正义降临的光芒。 第2617章 求救电话 正月初七的西川，年味还没完全散去。 省政法委办公楼的走廊里，还挂着几串没摘下的红灯笼，灯笼穗子被穿堂风轻轻吹起，扫过墙面”公正执法”的标语，留下细碎的影子。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的《赵国华案报告》，钢笔尖悬在“罪犯心理特征总结”那页，迟迟没落下。 昨天刚结束追凶，今天一上班就扎进案卷，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挺直脊背，指尖把报告的边角压得平整。 办公桌上的青瓷茶杯里，泡着的碧螺春已经凉了大半，茶叶沉在杯底，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赵国华的案子虽然破了，但复盘时发现的基层警力排查漏洞，让他始终放不下心。 他正想拿起茶杯喝口茶提神，桌角的外线电话突然响了。 不是红色的保密电话，也不是熟悉的工作号码，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本地手机号，尾号是三个七。 “谁会这时候打外线电话？” 沈向东皱了皱眉，指尖在接听键上顿了顿。 春节刚过，大部分单位还没完全复工，私人电话很少会打到办公室来。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刚从案卷里抽离的低沉：“你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声音，像被风吹得发颤的柳叶：“请、请问……是沈先生吗？” “沈先生？” 沈向东愣了一下，心里更疑惑了。 工作中别人要么叫他“沈书记”，要么叫“同志”，极少有人称他“先生”，还是这么陌生的语气。 “我是沈向东，你是哪位？”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有什么事情么？” “真的是您。” 女孩的声音瞬间亮了些，却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沈先生，您还记得我吗？前阵子在太古里的霓虹酒吧，您问我怎么进去，是我帮您指的路…您当时还给了我一张名片，说要是有困难需要帮忙，就打这个电话。” “霓虹酒吧？” 沈向东的记忆猛地被拉回半个多月前。 那天他跟着陈阳去体验锦城的夜生活，霓虹酒吧门口拦着保镖，说是“会员制”不让自己进，正好碰到个穿白色卫衣的女孩要进去，他便上前搭话，女孩挺机灵，跟保镖说了句“这是我朋友”，就把他带进去了。 临走时他确实留了张名片，上面印着自己的私人电话，当时只是觉得女孩帮了忙，随口说句“有困难找我”，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打来。 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自觉放柔：“我想起来了，是你啊。你叫什么名字？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我叫李若晴，是西川师范大学的大三学生。” 女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哭腔：“沈先生，我，我现在就在锦城市公安局门口，我室友失踪了，一整天了，我怀疑她出事了，可派出所不受理，我实在没办法，才想起您的电话，您能不能帮帮我？” “失踪一整天？派出所不受理？” 沈向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话筒。 按照规定，人员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派出所必须立案登记，更何况是女大学生，怎么会不受理？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疑云，“你别急，慢慢说，你室友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失踪的，去了哪里，派出所为什么不受理？” “我室友叫林晓雅，昨天晚上跟朋友去霓虹酒吧玩，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关机，微信也不回。” 李若晴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今天早上我去辖区派出所报案，民警说年轻人玩晚了很正常，说不定在朋友家过夜，让我再等等，不肯给我做笔录，还说我小题大做，影响办公……可晓雅不是那种人！她从来不会夜不归宿不打招呼，而且她昨天跟我说，霓虹酒吧里有点不对劲，让我别担心，可现在……” “霓虹酒吧？” 沈向东的心脏猛地一跳。上次去霓虹酒吧，他就觉得里面气氛诡异，门口的保镖比其他酒吧多，里面的客人大多神色匆匆，当时没多想，现在结合女大学生失踪，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你说你室友是在霓虹酒吧失踪的？” 沈向东缓缓问道：“那你有没有问过她一起去的朋友，或者酒吧的工作人员？” “问了。她一起去的朋友说，昨天晚上十点多，晓雅去了趟卫生间，就再也没回来。他们找了酒吧里所有地方，都没找到，问酒吧保安，保安说没见过这个人，还把他们赶出来了。” 李若晴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对沈向东说道：“我听学校里的学姐说，最近半年，已经有三个女大学生去霓虹酒吧后失踪了，都是报警没人管……我怕晓雅也会像她们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三个女大学生失踪？”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攥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浅白。 他之前查柳寒案时，就觉得锦城的娱乐场所藏着不少猫腻，没想到霓虹酒吧竟然牵扯出这么多失踪案，而且派出所还不受理。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要么是基层民警不作为，要么是酒吧背后有人撑腰。 “李若晴，你先在公安局门口等着，别乱跑，也别跟其他人说这件事。”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我现在就过去，咱们见面聊，详细说说情况。” “真的吗？谢谢您，沈先生！” 李若晴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甚至带着一丝哭腔，“我就在公安局大门左边的公交站，手里拿着晓雅的照片，您过来就能看到我。” 挂了电话，沈向东立刻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深灰色夹克外套。 他没穿警服，一来是不想太张扬，免得打草惊蛇。 二来是想先私下了解情况，要是真牵扯到黑恶势力，贸然亮身份反而会让对方有防备。 他走到门口，正好碰到端着热茶进来的陈阳。 “沈书记，您要出去？” 陈阳看着他穿外套的动作，有点诧异，早上刚说要把赵国华案的复盘报告看完，怎么突然要出门。 “锦城市公安局门口，有个女大学生找我，说她室友在霓虹酒吧失踪了，还有其他女大学生也在那失踪过，派出所不受理。” 沈向东一边换衣服，一边快速交代：“你跟我一起去，路上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查一下锦城市辖区派出所最近半年关于女大学生失踪的报案记录，特别是涉及霓虹酒吧的。第二，查霓虹酒吧的老板是谁，有没有工商登记异常，或者跟之前的涉黑案件有没有关联。” “霓虹酒吧？” 陈阳心里一凛，连忙放下茶杯，拿起手机和笔记本：“我现在就查。” 两人快步下楼，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办公楼门口。 司机老赵看到他们出来，连忙打开车门，笑着说：“沈书记，陈秘书，初七还上班啊？我早上路过菜市场，买了点新鲜的草莓，放后座了，你们尝尝。” “谢谢老赵，回头再吃。” 沈向东坐进后座，目光落在窗外，路边的红灯笼还挂在树上，有的已经被风吹得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灯线，像极了此刻看似平静却暗藏漏洞的治安环境。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的电话，语气带着一丝严肃：“文俊同志，你现在在不在单位？我问你，你们辖区的霓虹酒吧，最近有没有接到过女大学生失踪的报案？” 电话那头的田文俊愣了一下，声音带着疑惑：“霓虹酒吧？没听说啊……我让办公室查一下？沈书记，出什么事了？” “有个女大学生找我，说她室友在那失踪了，还有三个女生之前也失踪过，派出所不受理。”沈向东的声音沉了些，直接说道：“你现在立刻让市局的人去辖区派出所调报案记录，特别是近半年的，我马上到市局门口，一会儿跟你详细说。” 挂了电话，陈阳拿着手机凑过来，脸色有点难看：“沈书记，查到了。辖区派出所近半年确实有三起女大学生失踪报案，都提到了霓虹酒吧，但都登记为自行离家，没有立案。而且霓虹酒吧的老板叫高磊，是之前柳寒汉隆集团的下属，柳寒倒台后，他把酒吧改了名，继续经营，工商登记上写的是文化娱乐公司，但实际经营范围里有酒吧服务，涉嫌违规。” “柳寒的下属？” 沈向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柳寒的案子还没有彻底结束，他的旧部就敢顶风作案，还能让派出所不受理报案，这背后肯定有保护伞。 “看来这霓虹酒吧，不是简单的娱乐场所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 车子驶过锦城大桥，桥下的江水已经解冻，泛着粼粼的波光。 沈向东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暗暗盘算：先见李若晴，了解清楚林晓雅失踪的细节。再让田文俊调报案记录，核实之前的失踪案。最后派人暗访霓虹酒吧，找出失踪的真相。 他绝不会让柳寒案的阴影还没散去，又出现新的黑恶势力，更不会让无辜的女大学生白白失踪。 第2618章 失踪的女大学生 上午十点半，黑色轿车停在锦城市公安局门口。 沈向东和陈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公交站旁的李若晴。 女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袖口还沾着点绒毛，显然是匆忙穿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应该就是她失踪的室友林晓雅。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时不时踮着脚往路口看，显得格外焦急。 “李若晴？” 沈向东快步走过去，声音放得温和。 他不想让女孩觉得紧张，毕竟对方只是个大三学生，遇到这种事已经够害怕了。 李若晴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看到沈向东时，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她盯着沈向东的深灰色夹克，又看了看公安局的大门，小声问：“您，您怎么没穿警服啊？” 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女孩之前在酒吧见他时，可能就觉得他像警察，现在看到他没穿警服，心里肯定没底了。 他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咱们先坐下说，好不好？不是只有穿警服的人才能帮忙，我既然来见你，就一定会帮你找到室友。” 陈阳很识趣地站在不远处，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其实是在留意周围的动静。 他怕有酒吧的人盯着，毕竟李若晴说酒吧保安态度恶劣，说不定会派人跟踪。 李若晴坐在长椅上，把林晓雅的照片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沈先生，我不是怀疑您，我，我是太着急了。晓雅昨天早上还跟我约好，今天一起去图书馆复习，结果晚上就联系不上了。我去派出所，民警还说我大惊小怪，说女孩子在外面玩疯了很正常，可晓雅不是那样的人，她很乖的，从来不会跟家里和我断联系。” 沈向东看着女孩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揪紧。 他想起自己的女儿沈静，要是女儿遇到这种事，他肯定也会急得团团转。 “你别急，慢慢说。” 沈向东缓缓说道：“林晓雅昨天晚上去霓虹酒吧，是跟谁一起去的？有没有说去酒吧做什么？” 顿了顿。 他不解的说道：“这大过年的，你们怎么不回家？” “跟她高中同学，一个叫张萌的女生。” 李若晴努力平复情绪，回忆着细节““张萌说，她们是去听一个乐队的演出，霓虹酒吧每周五晚上有现场演出，晓雅很喜欢那个乐队。昨天晚上九点多，张萌还跟我发微信，说晓雅去卫生间了，让我等她们回来一起吃夜宵。可到了十点半，张萌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晓雅没回来，她们找遍了酒吧的卫生间、包厢、甚至停车场，都没找到。” 说着话，她补充道：“我们都是准备考研的，过完春节就回学校来了。” “酒吧里的卫生间在什么位置，有没有监控？” 沈向东追问道，这些细节很重要，说不定能找到林晓雅失踪的线索。 “张萌说，卫生间在酒吧二楼的拐角处，没有监控，只有一个保安在走廊口守着。她们问保安有没有见过晓雅，保安说没注意，还说酒吧里人多，说不定是自己走了。张萌不相信，想调监控，保安就急了，把她们推出酒吧，还说再闹事就叫警察。” 李若晴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咬着牙说道：“她们就是因为找不到人，才想报警的，结果保安还拿警察吓唬她们！” 沈向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卫生间门口没有监控，保安态度恶劣，还阻止她们找监控，这显然不是正常的酒吧管理，更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你刚才说，学校里有学姐说，之前有三个女大学生在霓虹酒吧失踪，你知道她们的名字吗？或者她们失踪的时间？” 沈向东开口问了一句。 “我只知道其中一个学姐叫周婷，是中文系的，去年十月份失踪的，到现在都没找到。” 李若晴的声音低了下去，缓缓说道：“周婷的室友也去报案了，派出所也没受理，说可能是辍学回家了，可周婷的家里人说，她没有回家，身份证和银行卡也没动过。另外两个学姐，我不太清楚名字，只听学姐们说，都是去霓虹酒吧后就联系不上了。” “周婷，去年十月份失踪。” 沈向东让陈阳把这个名字记下来，继续问道：“你有没有问过张萌，昨天晚上酒吧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陌生男人跟晓雅搭话，或者有人跟踪她们？” “张萌说，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一直盯着晓雅看，还过来跟她们喝了一杯，晓雅不想喝，那个男人还不高兴，说不给面子。后来晓雅去卫生间，张萌看到那个男人也跟着上了二楼，不过她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巧合。” 李若晴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沈先生，您说，会不会是那个男人把晓雅带走了？晓雅会不会有危险？”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跟踪上二楼、卫生间没有监控。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林晓雅很可能是被人故意带走的，而且对方很可能对酒吧的环境很熟悉，知道哪里没有监控，哪里好下手。 “你别害怕，我们会尽快找到林晓雅的。” 说着话，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宏图的电话：“宏图同志，你现在让省厅刑侦总队派一组人，去锦城的霓虹酒吧，暗访一下里面的情况，重点查二楼卫生间附近的监控和人员，还有一个叫高磊的老板，是柳寒的人，你们留意一下他的行踪。”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 张宏图的声音很干脆，他知道沈向东不会无缘无故让他查酒吧，肯定是有重要情况。 李若晴听到沈向东的话，直接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大叔竟然有这样的影响力，居然可以指示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人，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第2619章 专案组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着李若晴，语气坚定地说：“李若晴同学，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找林晓雅，不管她现在在哪里，我们都不会放弃。你现在跟我去市公安局，咱们找田文俊书记，让他调派警力，正式立案调查，同时联系张萌，再详细了解一下那个穿黑色西装男人的特征。” 李若晴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认真的眼神，心里的慌乱渐渐散去。 她之前还担心沈向东只是随口答应，现在看到他立刻联系警力，还带她去市局立案，终于放下心来，用力点了点头：“谢谢您，沈先生。我相信您，也相信你们能找到晓雅。” 沈向东没有废话，迈步便带着李若晴走进锦城市公安局大楼。 等他上楼的时候，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和市公安局的领导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西装，看到沈向东，连忙迎上来：“沈书记，您来了！我已经让市局刑侦支队的人过来了，还有辖区派出所的所长，也叫他过来了，正好问问他报案的事。” “好，去你办公室说。” 沈向东看了一眼身边的李若晴，对田文俊说道：“这位是李若晴，西川师大的学生，她室友林晓雅昨天在霓虹酒吧失踪，还有之前的周婷等几个女大学生，也都是在那失踪的，派出所都没受理，你先让刑侦支队的人给李若晴做个笔录，详细记录情况。” 田文俊愣了一下，随即严肃起来，对旁边的刑侦支队支队长王志磊说道：“老王，你带李同学去笔录室，仔细问，不要放过任何细节，特别是那个穿黑色西装男人的特征，还有酒吧的环境。” 王志磊点点头，带着李若晴去了笔录室。 李若晴这时候已经彻底傻眼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在酒吧里面偶尔帮过一次的大叔，竟然还是个领导干部。 而且看这个样子，好像身份不低，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门口欢迎他。 “去吧。” 沈向东看李若晴有点茫然，笑了笑说道：“放心，一切问题都会解决的。” 李若晴闻言点点头，只好跟着王志磊离开。 ………… 沈向东和田文俊走进办公室，辖区派出所所长张浩哲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穿着便装，看到沈向东，脸色有点不自然，搓着手说：“沈书记，田书记，您找我？” “张所长，坐吧。”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张浩哲身上，平静的说道：“我听说，你辖区里近半年有四起女大学生失踪报案，都涉及霓虹酒吧，却都没立案，只登记为自行离家，是吗？” 张浩哲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问这件事，连忙解释：“沈书记，不是我们不立案，是……是这些女大学生的家长都说孩子可能是去外地找朋友了，或者是不想上学了，而且没有证据证明她们是被人绑架或者伤害，所以我们才没立案，只是做了登记。” “没有证据？” 沈向东的声音冷了下来，毫不客气的说道“有个叫林晓雅的大学生，昨天晚上在酒吧失踪，同行的人找遍了酒吧都没找到，酒吧保安还阻止她们调监控，这还不算可疑？周婷去年十月份失踪，身份证和银行卡都没动过，家里人也说她没回家，这也不算可疑？” 张浩哲的头低得更低了，手指攥着裤子，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我们也去霓虹酒吧查过，老板高磊说没有见过这些女生，还提供了监控，监控里确实没看到她们离开酒吧，但也没看到她们被人带走，所以，所以我们才觉得可能是自行离开的。” “监控？” 沈向东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酒吧二楼卫生间门口没有监控，你查的是哪里的监控？是不是高磊给你看的，只是他想让你看的监控？” 张浩哲顿时说不出话来，脸色从苍白变成通红。 田文俊在一旁看不过去，厉声问道：“张浩哲！你老实说，是不是高磊跟你打过招呼？或者有人给你施压，让你不立案？” 张浩哲的肩膀猛地一颤，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绝望：“是，是高磊找过我，他说这些女生都是自愿离开的，让我别多管闲事。而且，而且市局的王副局长也跟我说，霓虹酒吧是重点企业，要优化营商环境，让我们别动不动就去查，免得影响生意。” “王副局长？” 田文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的说道：“王楚天？他竟然敢干预办案！” 沈向东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柳寒倒台后，他还以为锦城的黑恶势力保护伞已经被清除，没想到还有市局副局长敢为高磊撑腰，甚至干预失踪案的立案。 这说明政法系统的作风整顿还没彻底到位，还有漏网之鱼。 “田文俊同志，你现在立刻做三件事。” 沈向东的语气不容置疑，毫不客气的说道：“第一，立刻对林晓雅失踪案立案侦查，成立专案组，由市局刑侦支队牵头，省厅刑侦总队配合，全面调查霓虹酒吧。第二，暂停王楚天的职务，由市纪委监委介入调查，查他和高磊的关系，还有有没有其他违纪违法行为。第三，联系周婷等失踪女大学生的家人，重新调查她们的失踪案，跟林晓雅案并案侦查。”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 田文俊不敢耽误，立刻拿起电话，开始部署工作。 他知道，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锦城的治安，还会辜负老百姓对政法系统的信任，更对不起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 沈向东这个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亲自过问的案子，如果办不好，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没有人能够想到。 张浩哲坐在一旁，看着沈向东果断的部署，心里充满了悔恨。 他当初要是能坚持原则，不被高磊和王楚天施压，早点立案调查，说不定周婷她们就不会失踪，林晓雅也不会陷入危险。 “沈书记，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王副局长的话，不该不立案，我愿意接受处分，也愿意配合专案组调查，争取弥补我的过错。” 张浩哲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知道错了就好。现在不是说处分的时候，你最该做的，是配合专案组，把你知道的关于高磊和霓虹酒吧的情况都交代清楚，帮我们找到失踪的女大学生，这才是对你过错的弥补。” “是，我一定配合！” 张浩哲连忙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知道的都告诉专案组，争取帮上忙。 这个时候，王志磊拿着笔录走进来，脸色凝重地说：“沈书记，田书记，李若晴同学已经做完笔录了。根据她提供的线索，还有张萌的补充，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经常在霓虹酒吧出现，酒吧里的人都叫他强哥，好像是高磊的手下。另外，我们查了霓虹酒吧的工商登记，发现它的实际控制人不是高磊，而是一个叫林文龙的人，具体身份还不清楚，但跟之前柳寒的汉隆集团有资金往来。” “林文龙？”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 柳寒的旧部还在活动，甚至还有幕后老板，这说明霓虹酒吧背后的势力比想象中更复杂。 “看来这个霓虹酒吧，不仅仅是藏着失踪案这么简单，很可能还涉及其他违法犯罪活动。” 沈向东缓缓说道。 说着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市局大楼外的街道。 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脸上带着春节后的轻松笑容，没人知道，在霓虹酒吧那个看似热闹的地方，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又有多少家庭因为亲人的失踪而陷入痛苦。 “田文俊同志，告诉专案组，不管霓虹酒吧背后的势力有多强，不管牵扯到谁，我们都要一查到底。”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眼神里充满了决心，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不仅要找到林晓雅和其他失踪的女大学生，还要端掉这个藏污纳垢的窝点，打掉背后的保护伞，让锦城的老百姓能安心地生活，让女大学生们能放心地出门，这才是我们政法系统该做的事。” 田文俊用力点头：“沈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找到失踪的女孩，不打掉这个黑窝点，绝不收兵！” 他很清楚，这件事随着沈向东介入之后，已经彻底闹大了。 按照这位沈书记的脾气，不管背后藏着什么人，都肯定要被挖出来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沈向东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肯定会遇到很多阻力，高磊背后的那个林文龙和保护伞不会轻易束手就擒，但在沈向东看来，这些人只要敢跳出来，那就必然会被自己抓住。 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沈向东哪怕现在已经走上领导岗位，却依旧记得当初的誓言，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的！ 第2620章 高磊的怒火 下午一点钟。 高磊四仰八叉地躺在真皮大床上，身上盖着丝质睡袍，酒气还没从房间里散干净。 昨晚他在霓虹酒吧喝到三点，搂着新认识的女孩回来，此刻还在宿醉的混沌里，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像催命符似的，尖锐地响了起来。 “妈的，谁啊？” 高磊闭着眼睛骂了一句，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把震动的手机抓过来。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老三”，他皱了皱眉头。 老三霓虹酒吧的安保主管，平时没大事绝不会这么早打电话。 他皱着眉划开接听键，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大清早的嚎什么？你妈死了还是你家着火了？” 电话那头的老三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恐慌，背景里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磊哥，出大事了！市公安局，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了！专门查咱们酒吧里失踪的女大学生！还有，还有王局，王楚天副局长，刚被纪委的人带走了，说是停职审查！” “什么？” 高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袍滑到腰上也顾不上拉，眼睛瞬间瞪圆，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惊讶的说道：“你再说一遍，王局被查了？专案组查失踪的学生，这他妈是谁搞的鬼？” 他手里的手机差点滑掉，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机身而泛白。 王楚天是他在锦城市公安局的“靠山”，从霓虹酒吧开业到现在，每年他都会给王楚天送上几百万的“保护费”，酒吧里偶尔出点小情况，比如有人闹事、查消防，都是王楚天一句话压下去。 之前有女大学生在酒吧失踪，家属报警，也是王楚天让派出所按失踪人口登记，别小题大做，怎么突然就被停职了？ “我也不知道啊，磊哥。” 老三的声音更慌了，对高磊解释道：“刚才我在派出所的哥们偷偷给我打电话，说市局下来的人直接接管了案子，还把之前失踪学生的案卷都调走了，市局那边连王局的办公室都封了。他们还问起咱们酒吧的监控，特别是去年秋天那两个失踪的女生，问得特别细。” 高磊的后背瞬间冒出汗来，冰凉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 他靠在床头，脑子里飞速回想着，去年秋天失踪的两个女生，一个是西川师范大学的，一个是锦城医学院的，都是在霓虹酒吧里喝了杯“特调鸡尾酒”后就没了踪影。 当时他让手下把监控删了，还让参与的服务员“放假”，以为有王楚天罩着，这事早就过去了，怎么现在又被翻出来了？ “监控呢，去年的监控不是让你删干净了吗？” 高磊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咬着牙说道：“还有那几个服务员，现在在哪？没让他们露面吧？” “监控是删了，可，可当时删的时候，有个新来的保安不懂事，把备份盘偷偷藏起来了，现在不知道那备份盘还在不在。” 老三的声音都快哭了，对高磊说道：“那几个服务员我让他们回老家了，不过有一个上个月偷偷回了锦城，我昨天还在酒吧附近看到他了。” 高磊狠狠砸了一下床头柜，杯子里的水溅出来洒在床单上：“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备份盘不毁干净，服务员不看紧，现在出事了才来跟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骂人没用，得想办法保住自己。 王楚天倒了，他必须找更上面的人帮忙，不然迟早被专案组揪出来。 “好好处理。” 高磊咬着牙说了一句，便立刻挂断老三的电话，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才按下拨打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那边传来一个男人慵懒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的笑声：“高磊？这么早打电话，是给我送新年礼物还是惹麻烦了？” “龙少，求您帮帮忙！” 高磊的声音放低，带着恳求：“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查我酒吧的失踪案，王楚天副局长被停职了，他们现在查得特别紧，连去年的旧案都翻出来了，您看能不能，能不能让您父亲打个招呼，压一压？”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也是他背后的大佬，以前柳寒在的时候，高磊就知道，这位龙少手眼通天，现在柳寒出事了，他只能抱紧这位的大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龙少嗤笑的声音：“多大点事，不就是几个女学生么？至于这么慌？” 他的语气满是不屑：“王楚天那家伙就是没脑子，收点钱还不知道擦干净屁股，被查也是活该。你别急，等我跟我爸说一声，让他给市公安局的人递个话，让他们别瞎折腾。” 高磊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到龙少接着说：“不过你自己也得注意点，把尾巴擦干净，别让人抓住实锤。我爸最近在忙换届的事，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被人抓住把柄。” 说完这番话，不等高磊道谢，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高磊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来，心里却没了刚才的慌乱。 有龙少父亲出面，就算专案组查得再紧，也得给几分面子吧，毕竟那可是省委副书记。 他靠在床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冷笑：“一群警察而已，还想跟我斗？” ……………… 下午三点钟，别墅的客厅里已经坐了四个人，都是高磊的心腹。 酒吧的安保主管老三、财务负责人老周、负责“处理后事”的黑子，还有司机兼保镖阿力。客厅里的水晶灯亮着，却照不散几人脸上的凝重，茶几上放着刚泡好的茶，却没人动一口。 高磊坐在沙发正中间，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还没梳，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里的狠劲却没减。 他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声音低沉：“刚才龙少那边已经答应帮忙，让他父亲给市公安局打招呼，但咱们自己也不能等，必须把所有能留下把柄的东西都处理掉，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 老三坐在最边上，手里捏着一个烟盒，手指都快把烟盒捏变形了：“磊哥，监控备份盘的事，我派人去找了，那个保安已经跑了，备份盘也不见了。我派人去他老家找，他家人说他没回去，好像是去了滇省！” “跑了？” 高磊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他知道多少事？去年那两个女生的事，他有没有参与？” “他就是个看监控的，没参与具体的事，不过他知道咱们删了监控，还藏了备份盘。” 老三的声音越来越小，对高磊解释道：“我已经让人去滇省找他了，要是找到他，就把他处理掉？” 高磊眯了眯眼睛，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不用，先找到他，把备份盘拿回来。要是他敢把备份盘交给警察，再处理也不迟。你让去滇省的人多带点钱，能收买就收买，实在不行再用硬的，总之不能让备份盘落在警察手里。” “知道了，磊哥。” 老三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坐在旁边的老周推了推眼镜，犹豫着开口：“磊哥，财务这边也有点问题。去年给王楚天的保护费，还有给龙少的好处，都记在账上了，虽然用的是装修款和设备款的名义，但要是警察查账，很容易就能查出来破绽。还有，还有那几个失踪女生的赔偿款，是从酒吧的备用金里拿的，也有记录。” “账本能不能修改？” 高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缓缓说道：“把那些不该有的记录都删了，换成别的名目。” “改不了了磊哥，原始账本在银行的保险柜里，电子账也备份在云端了，要是删了，反而会引起怀疑。” 老周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咱们可以伪造一份亏损报告，就说去年酒吧装修超支，还有设备损坏，把那些钱都算在亏损里，就算警察查，也只能看到咱们亏损，看不到具体的去向。” “那就这么办！” 高磊拍了下茶几，直接说的：“你现在就去银行，把原始账本拿回来，然后伪造亏损报告，下午之前必须弄好。另外，把备用金的记录也改了，就说备用金被偷了，报过警，只是没找到人。” “好，我现在就去！” 老周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高磊、黑子和阿力。 黑子是高磊最信任的人，专门负责处理“麻烦事”，去年那两个失踪的女生，就是黑子带人“处理”的。 他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此刻见高磊看向他，才开口问道：“磊哥，那几个女生的地方，要不要转移一下？现在警察查得紧，要是有人走漏风声，找到那个地方，就麻烦了。” 高磊心里“咯噔”一下，那个仓库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是他用来关押“不听话”的女生，或者“处理”掉后藏尸的地方。 去年那两个女生的尸体还在仓库的冰柜里，要是被警察找到，他就彻底完了。 “必须转移！” 高磊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毫不犹豫的说道：“你现在就带人去仓库，把冰柜里的东西转移到山里的废弃矿洞里，那里偏僻，没人会去。还有，仓库里的痕迹都要清理干净，用消毒水好好擦一遍，不能留下任何血迹或者毛发。” “明白。” 黑子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带阿力一起去，人多快点，晚上之前肯定能转移完。” 阿力一直站在高磊身后，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点头：“磊哥放心，我会把痕迹都清理干净，保证警察查不出来。” 高磊看着黑子和阿力走出客厅，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却没带来一丝暖意。 他拿出手机，又给龙少打了个电话，想确认一下事情的进展，却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他皱着眉挂了电话，心里突然有点不安。 龙少刚才的语气虽然轻松，但他父亲真的会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出面吗？ 要是龙少那边靠不住，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老三发来的：“磊哥，滇省那边传来消息，找到那个保安了，他说备份盘在他女朋友手里，要是我们不给他五十万，他就把备份盘交给专案组！” 高磊看着短信，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五十万？ 一个小小的保安也敢跟他狮子大开口？ 他咬着牙，手指飞快地回复：“给他！先把备份盘拿回来，等拿到盘，再找机会收拾他！” 发送完短信，高磊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稍微不小心，就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但他不想就这么认输，他从一个街头混混做到现在，开着全市最火的酒吧，赚着大把的钱，怎么能因为几个警察就毁了一切？ “不管是谁想搞我，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高磊低声对自己说，眼神里的狠劲越来越浓。 他转身走向书房，那里有一个隐蔽的保险柜，里面放着他所有的“秘密”。 包括给各个官员送礼的记录、处理麻烦事的照片，还有一笔用来应急的现金。 他必须把这些东西也藏好，或者毁掉，才能安心。 书房里的阳光很暗，高磊打开保险柜，看着里面的东西，手指在一本黑色笔记本上停顿了，那是他记录送礼的账本，上面记着每个官员的名字、职位，还有送了多少钱、送了什么东西。他拿起笔记本，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它放进了随身的包里。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要是真的被警察抓住，或许还能靠这个立功，减轻刑罚。 他关好保险柜，锁好书房门，然后走到客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慌乱，却还强装镇定，嘴角的冷笑里藏着一丝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车钥匙，对身边的保镖吩咐道：“阿力他们去处理仓库的事，我去龙少家一趟，看看他父亲那边有没有消息。你们在这里等着，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说完这句话，他快步走出别墅，发动了停在院子里的黑色奔驰。 车子驶出别墅大门，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能不能等到龙少的好消息，也不知道专案组的警察会不会在他回来之前，找到那个藏着秘密的仓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赌一把，赌龙少父亲能压住案子，赌自己能把所有的痕迹都处理干净，赌自己能逃过这一劫。 车子驶上锦城的主干道，早上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阳光照在车身上，却没让高磊感到一丝温暖。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第2621章 沈向东的任务 就在高磊召集手下心腹的时候，沈向东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摆着一份材料，是那几个失踪的女大学生名单。 看着上面的女孩子照片，沈向东的脸色有点阴沉。 之前为了查柳寒的案子，他去过霓虹酒吧一次，那地方表面上是高端娱乐场所，背地里却藏着不少猫腻。 门口的豪车多到不正常，里面的服务员看人的眼神带着警惕，还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保安。 想到这里，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正月的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推着婴儿车的老人、背着书包的学生，脸上都带着节后返工的平和。 可沈向东知道，这份平和之下，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就像霓虹酒吧，白天安安静静，晚上却变成另一个模样，吞噬着无辜的人。 “如果只是一两个学生失踪，或许是巧合，但经常有人失踪，就一定有问题。” 沈向东的手指在窗沿上摩挲着，脑子里开始梳理线索：李若晴的室友在酒吧失踪，派出所不受理，这说明要么是派出所不作为，要么是背后有人打招呼。 而霓虹酒吧能长期存在，还敢让失踪成为常态，背后肯定有保护伞，就像之前的萧成忠和柳寒一样。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想直接打给张宏图，但却又停住了。 这件事不能声张，万一打草惊蛇，不仅救不出失踪的学生，还可能让幕后黑手销毁证据。 最好的办法，是派几个信得过的刑警，秘密调查，先摸清霓虹酒吧的底，再找失踪学生的线索。 想到这里，沈向东按下了内线电话：“陈阳，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三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陈阳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拿着笔记本，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随时待命的状态。“沈书记，您找我？” 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笔记本摊开在手里，笔尖悬着，准备记录。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有个紧急任务交给你。” 他看着陈阳坐下，才继续说道；“上午我见的那个女孩李若晴，她室友在霓虹酒吧失踪，派出所不受理，而且她说那酒吧经常有女大学生失踪，这事不简单，可能牵扯到有组织的犯罪，甚至有保护伞。” 陈阳的笔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严肃。 他跟着沈向东这么久，知道“不简单”这三个字从沈书记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事情绝不只是失踪那么简单。 “您的意思是，要查霓虹酒吧？” 陈阳对沈向东问道。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锦城市局那边，不是已经成立专案组了么？” 毕竟这是他亲眼所见的事情，不明白沈向东为什么还要私下里调查。 “对。” 沈向东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直接说道：“市局那边的调查是他们的事情，但我需要你立刻去省公安厅，找张宏图厅长，让他派两个得力的刑警过来。要信得过、嘴严、办案经验丰富的，最好是扫黑支队的人，懂怎么查这种隐蔽的犯罪。记住，不要声张，就说是我个人的请求，让他悄悄安排，别让太多人知道。” “明白。” 陈阳立刻站起来，合上笔记本，满脸严肃的说道：“我现在就去，保证尽快把人带过来。” 他知道这件事的紧迫性，没多问细节，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很显然。 沈书记对于这件事是另有安排，作为秘书的他，自然要全力配合。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拿起那支没点燃的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了下来。 现在他不常抽烟，只有遇到棘手的案子才会想抽一支，而这次的霓虹酒吧案，显然比他想象的更棘手。 他走到文件柜前，拿出之前查柳寒案时收集的霓虹酒吧资料，里面只有几张照片和简单的工商登记信息，上面写着“法人高磊，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是餐饮娱乐”，看起来平平无奇，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背后有问题。 ……………… 另一边，陈阳已经坐上车，司机老赵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有急事，没等他开口，就发动了车子。 “小陈，这是要去哪？这么急。” 老赵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道。 “省公安厅，找张厅长。” 陈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想着沈向东的嘱托：“沈书记有紧急任务，需要调两个刑警过来，不能声张。” 老赵不再多问，脚下加了点油门。 车子驶过锦城大桥，桥下的江水泛着淡绿色，岸边的红灯笼还挂在树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路上的车不多，开得很顺畅，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省公安厅门口。 陈阳下车后，直接往办公楼里走，门口的警卫认识他，自然也没拦着。 省公安厅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电话铃声和脚步声，大部分办公室的门都开着，民警们要么在整理卷宗，要么在讨论案情，气氛比平时更紧张，毕竟赵国华案刚结，大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他走到张宏图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张宏图的声音。 陈阳推开门，看到张宏图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皱着，显然是在忙。 “张厅长，打扰您了。” 陈阳轻声说道。 张宏图抬起头，看到是他，顿时愣了一下。 随即放下文件，笑着说道：“是小陈啊，快坐！沈书记让你来的？” 他知道陈阳是沈向东的秘书，没事不会来省厅。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虽然陈阳的级别不高，但哪怕张宏图这个公安厅长，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毕竟沈向东可是省委常委，而且还是政法委书记。 自己这个代理厅长的帽子想要摘掉，沈向东是绕不过去的大山，绝对不能得罪。 更何况。 他是沈向东扶持起来才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天然就带着沈向东派系的烙印，张宏图自然不傻，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 “是的，张厅。” 陈阳坐下之后没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对张宏图开口说道：“沈书记让我来跟您说，有个紧急案子，需要您派两个得力的刑警过去。要扫黑支队的，信得过、嘴严、办案经验丰富的，而且这事要悄悄办，不能声张。” 张宏图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脸色变得严肃：“沈书记没说是什么案子？” “具体没说，只提了一句，涉及到霓虹酒吧的失踪案，可能不简单。” 陈阳压低声音，对张宏图解释道：“沈书记说，怕打草惊蛇，让您悄悄安排。” “霓虹酒吧？” 张宏图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个酒吧我知道，之前查柳寒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里面的人背景很复杂，只是当时没找到证据，后来又忙着赵国华的案子，就搁置了。”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周森，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高大概一米八五，肩膀很宽，警服穿在他身上很合身，领口的警号清晰可见。 他的头发很短，眼神锐利，走路很稳，一看就是常年办案的老刑警。 “张厅，您找我？” 他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这就是省公安厅扫黑支队副支队长周森，今年四十二岁，入警二十年，办过的扫黑案不下五十起，其中包括当年震惊西川的“斧头帮”案，是省厅公认的扫黑能手，为人正直，嘴严，从不多话，只埋头办案。 张宏图指着陈阳，对周森说道：“这位是省政法委沈书记的秘书陈阳同志。沈书记那边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去一趟省政法委，听从沈书记的安排。记住，这事要保密，除了沈书记和你，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办案过程中，直接向沈书记汇报，不用经过总队或厅里。” 周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但张宏图这个厅长的语气很严肃，而且是直接向沈书记汇报，说明任务不一般。 张宏图又叮嘱道：“沈书记要的是得力，你去了之后，多听多做，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沈书记沟通，也跟我通个气。记住，安全第一，办案要稳，不能急。” “是！” 周森再次敬礼。 陈阳看着周森，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之前听说过周森的名字，知道他是省厅的扫黑老手，有他去沈书记应该能放心。 “周队长，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陈阳对周森说道：“沈书记还在办公室等着呢。” “好。” 周森没多问，转身跟着陈阳往外走。 两人走出省公安厅办公楼坐上车，往省政法委的方向开去。 路上，陈阳忍不住问道：“周队长，您办扫黑案这么多年，遇到过类似霓虹酒吧这种情况吗？” 周森看着窗外，语气沉稳：“遇到过，很多娱乐场所表面上正规，背地里都藏着猫腻，要么涉黄涉赌，要么跟黑恶势力有关，背后还有保护伞。这种案子最难查，因为证据藏得深，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沈书记让查这个，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我们去了之后，先听沈书记的安排，再制定方案。” 陈阳点点头，没再说话。 能够当秘书的人都不傻，他自然知道，这时候不需要自己多废话。 车子驶过一条商业街，路边的商铺大多已经开门，门口贴着“新年快乐”的春联，偶尔有几个孩子在路边放鞭炮，笑声清脆。 可是周森的脸色却没放松，他知道，越是平静的表面，背后可能越汹涌，而这次的任务，或许比他之前办过的任何案子都要棘手。 ……………… 车子到了省政法委办公楼，陈阳领着周森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周森整理了一下警服，确保领口的扣子扣得整齐，警帽也拿在手里，准备见沈向东。 “沈书记人很好，就是对案子要求严格，您别紧张。” 陈阳小声说道。 周森笑了笑：“没事，我办案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领导没见过，只要能把案子办好，再严格都没事。”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到沈向东办公室门口。 陈阳敲了敲门：“沈书记，人来了。” “进来。” 里面传来沈向东的声音。 陈阳推开门，领着周森走进去。 沈向东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 看到周森进来，便放下文件站起身，伸出手说道：“周森同志，辛苦你了，特意让你跑一趟。” 刚刚陈阳已经把情况在微信上面跟他汇报过了，他自然知道周森过来。 而且之前抓捕柳寒的时候，他也知道周森的名字。 周森连忙握住沈向东的手，他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沈书记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能感觉到沈向东的手很温暖，眼神也很平和，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心里的紧张顿时少了不少。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这位可是省委常委，正儿八经的副部级干部，对于周森来说，是需要仰望的大人物。 沈向东请周森坐下，陈阳给两人倒了杯茶，然后说：“沈书记，周队长，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您叫我。” “好，你先出去吧，把门带上。” 沈向东点点头。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沈向东看着周森，开门见山：“周森同志，我找你来，是有个重要的案子要交给你，关于霓虹酒吧的失踪案。” 他把李若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经常有女大学生失踪”和“派出所不受理”这两点。 周森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这个霓虹酒吧可能存在有组织的犯罪，背后还有保护伞，导致学生失踪后没人管？” “对。” 沈向东拿起桌角的便签，递给周森：“这是李若晴的联系方式，她室友叫林晓雅，昨天早上失踪的，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霓虹酒吧。我怀疑，林晓雅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只是之前的失踪案都被压下去了。” 周森接过便签，仔细看了看，然后放进警服口袋里：“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查清楚。不过，我想知道，您对这个案子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比如，是先找林晓雅的下落，还是先查霓虹酒吧的背景？” “不。” 沈向东摇摇头，看着周森说道：“我需要你做的，并不是这个事情。” 听到这句话，周森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不是让自己调查这个事情，那他要干什么？ “锦城市公安局那边已经立案侦查了。” 沈向东看着周森，缓缓说道：“他们会调查关于霓虹酒吧的一切，寻找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但我要你做的，是查清楚霓虹酒吧的老板高磊和大股东林文龙的关系。” “林文龙？” 周森一愣神。 沈向东点点头：“这件事必须要低调进行，最重要的一点，保密！在没掌握足够证据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查霓虹酒吧背后的人，包括你们支队的人，只能你亲自带队，找一两个你最信得过的兄弟，悄悄查，避免打草惊蛇。” “明白。” 周森的眼神变得坚定，对沈向东说道：“我会找我支队的老部下，他们跟我办过很多案子，信得过，嘴严，而且经验丰富。我们会乔装调查，比如扮成顾客去霓虹酒吧，或者查周边的监控，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说，“办案过程中，有任何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是需要协调资源，还是需要其他部门配合，我都会帮你解决。记住，我们的目标不仅是找到林晓雅，还要把霓虹酒吧背后的黑恶势力和保护伞连根拔起，不能再让更多的女学生受害。” 周森站起身，立正敬礼：“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尽快查清楚真相，找到林晓雅，打掉背后的黑恶势力和保护伞，给学生和家长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眼里闪烁着对正义的渴望。 沈向东看着周森，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知道，周森是个靠谱的人，把这个案子交给他应该不会有问题。 “好了，你先去准备吧，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向东摆摆手，对周森说道。 “是。” 周森再次敬礼，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看着周森的背影，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他走出政法委办公楼，坐上车，往省公安厅的方向开去。阳光洒在车子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一道希望的光。 沈向东知道，这个案子很难，背后的水可能很深，但只要有周森这样的好刑警，有他们对正义的坚持，就一定能查清楚真相，还锦城一个平安。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张宏图的号码：“宏图同志，周森同志的任务我已经交待给他了，你这边多配合他，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放心吧，沈书记，我已经跟周森说了，让他有需要随时找我，省厅全力支持。” 张宏图的声音传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霓虹酒吧的资料，继续看了起来。 第2622章 常委会议 周一的早上七点半，沈向东乘坐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省委大院，车窗玻璃上还凝着一层薄霜，司机老赵特意提前十分钟出发，避开了早高峰的车流。 车窗外，院道两侧的玉兰树刚抽出淡绿色的花苞，裹着细密的绒毛，像被冻住的春讯；几盏红色的灯笼还挂在办公楼前，灯笼穗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却没了春节时的热闹劲儿，反倒透着几分肃穆。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拉链。 里面装着一份材料，是政法系统节后工作安排的正式报告。 今天是春节假期之后的第一次省委常委会，沈向东自然很重视。 “书记，到了。” 秘书陈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抬眼望去，省委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门口的警卫战士身姿笔挺，看到他的车，抬手敬了个礼。 他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进衣领，让他打了个轻颤，也瞬间清醒了几分。 今天的常委会要汇报节后工作，霓虹酒吧的事还没查到实据，不能在会上贸然提起，得等周森那边有了初步线索再说。 走进大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沈向东刚走到五楼会议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笑声，原来是锦城市委书记赵伟民，正跟省纪委书记冯文生聊天。 他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每个座位前都摆着青瓷茶杯和打印好的议程表，桌角的名牌按常委排序依次摆放，“沈向东”三个字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沈书记来了。” 赵伟民率先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意，伸手跟他握了握：“春节期间辛苦了，赵国华案破的漂亮，锦城老百姓都在夸咱们省的公安部门行动迅速。” 不得不说，这件事确实是沈向东的功劳，如果不是他制订了抓捕计划，想要破案击毙赵国华没有那么容易。 作为市委书记，赵伟民自然要对沈向东表示感谢。 沈向东握着他的手，笑了笑说道：“都是应该做的，也多亏了锦城警方配合。节后流动人口多，赵书记那边的治安压力估计不小。” “可不是嘛。” 赵伟民叹了口气，拉着他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昨天刚开了市委常委会，打算三月初搞一次全市治安清查，重点检查市里的娱乐场所和出租屋，到时候还得请省厅多支持。” 沈向东心里一动，霓虹酒吧就在锦城的市中心，正好可以借这次清查摸情况。 他刚要接话，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省委书记胡长河走了进来，穿着深灰色西装，精神很好，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都到得差不多了，咱们准备开会吧。” 胡长河的声音温和却有分量，常委们纷纷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的权威，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沈向东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左边是冯文生，右边是常务副省长赵立斌。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目光落在议程表上。 第一项是各常委汇报分管领域节后工作安排，最后是胡书记总结讲话。 他悄悄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下“霓虹酒吧”四个字，又快速划掉，换成“娱乐场所治安”，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汇报政法工作的时候，可以提一嘴要配合地方搞娱乐场所排查，为后续暗查铺路。 ……………… 会议由省长肖志勇主持，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看向众人说道：“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主要是讨论节后各项工作安排，确保今年工作开好局、起好步。” 说到这里，他缓缓道：“下面请冯文生同志发言。” 纪委书记冯文生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开口说道：“节后省纪委重点抓两个方向：一是深化政法系统专项监督，针对杨宏毅、柳寒案暴露的保护伞问题，倒查省厅和地市公安系统的责任链条，目前已经梳理出十二名可疑人员，下一步要逐一核查。二是结合乡村振兴，严查基层‘腐败，特别是涉农资金、集体资产领域，昨天已经给各地市纪委发了通知，要求三月底前完成首轮排查。另外，针对春节期间群众举报的娱乐场所涉黄涉黑线索，我们也在跟省厅联动，准备搞一次专项核查。” 说到“娱乐场所涉黄涉黑”的时候，冯文生特意看了沈向东一眼。 沈向东心里了然，冯文生肯定也收到了相关线索，只是还没摸到实据。 他轻轻点头算是回应，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记下“纪委联动核查娱乐场所”，心里想着等会儿可以跟冯文生私下聊两句，看看能不能把霓虹酒吧的线索并进去。 接下来是锦城市委书记赵伟民汇报，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透着干练：“锦城节后重点推进三项工作：一是城市更新，三月中旬要启动老城区改造项目，涉及八个社区，目前正在做群众动员。二是招商引资，下周要去盛海对接几家企业，争取把新能源项目落地。三是治安整治，刚才跟沈向东同志聊过，打算三月初搞全市清查，重点查娱乐场所、网吧和出租屋，特别是针对春节后高发的盗窃、诈骗案件，要压减发案率。另外，汉隆集团的几个在建项目，我们已经协调了两家国企接手，避免出现烂尾，影响民生。” 沈向东听的认真，当赵伟民说起汉隆集团项目有国企接手的时候，他的心里松了口气。 柳寒倒台后，汉隆集团的烂摊子一直是个隐患，现在有国企接手，能减少群众损失。 而娱乐场所清查更是说到了他心坎里，他抬头看向赵伟民，眼神里带着认可，赵伟民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大家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心照不宣即可。 紧接着，是常务副省长赵立斌汇报经济工作。 “节后全省企业复工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二，接下来要重点抓三件事：一是产业链协同，针对汽车、电子等重点产业，解决供应链堵点。二是中小企业扶持，落实减税降费政策，下周要组织银行跟企业对接，解决融资难问题。” 赵立斌手里拿着一份材料，缓缓开口说道：“三是汉隆集团后续处置，目前省国资委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正在梳理汉隆的资产，确保合法合规的产业继续运营，涉黑涉恶的部分坚决剥离。另外，春耕快到了，要保障农资供应，不能出问题。” 赵立斌说话时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沈向东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位常务副省长抓经济很有一套，汉隆集团的处置思路跟他之前想的一致，这样既能减少社会影响，又能彻底清除柳寒的残余势力。 接下来是统战部部长金大磊、组织部部长郑力成、宣传部部长李开娟依次汇报。 金大磊提到要“加强与民营企业的联系，引导企业合规经营，避免出现‘边发展边违法’的情况”。 郑力成表示“节后要启动政法系统干部考核，重点考察扫黑除恶期间的表现，对表现突出的要提拔，对不作为的要调整。” 这话让沈向东想起了张宏图，张宏图这阵子在公安厅干得不错，正好可以借这次考核稳固他的位置。 李开娟则表示“要加强普法宣传，特别是针对青少年和大学生，搞一次反诈骗、反侵害专题宣传，提高自我保护意识”。 听到“大学生反侵害宣传”，沈向东的心里又是感慨不已，林晓雅就是大学生，要是早点有这样的宣传，或许她就不会去霓虹酒吧，也不会失联。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了个圈，提醒自己会后要跟李开娟对接，把宣传提前，最好能覆盖西川所有高校。 最后是副省长王少华汇报民生工作，他表示：“节后要重点抓三件民生实事：一是就业，针对高校毕业生和农民工，计划举办二十场招聘会。二是教育，启动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改造，解决‘大班额’问题。三是医疗，推进县域医共体建设，让农村群众看病更方便。另外，春节期间接到的群众信访，已经梳理出一百二十件重点事项，要求各地市在三月底前办结。” 王少华的汇报很实在，都是老百姓关心的事，沈向东听得频频点头。 民生是根本，只有民生稳了，社会才能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汇报材料，心里已经有了谱：政法系统的工作要跟各位常委的部署呼应，既要抓扫黑除恶，又要配合经济发展和民生保障。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人对于省部级都有一种神秘的面纱，总觉得这些部门看上去似乎高端大气，其实他们所负责的工作内容，跟基层相比起来，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 只不过因为级别的关系，到了省部级这个层次，大家更多的考虑的是各部门之间的协作，就好像现在这样。 第2623章 决心 终于，轮到沈向东发言了。 他放下钢笔，身体坐直，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语气沉稳的开口说道：“节后政法系统重点抓四项工作：第一，扫黑除恶常态化，针对冯书记提到的保护伞倒查，省公安厅已经成立了专项组，配合纪委核查。第二，基层基础建设，三月要完成全省百分之八十基层派出所的规范化改造，同时开展民警轮训，重点提升应急处突和案件侦办能力。第三，配合地方治安整治，特别是赵书记提到的锦城清查，省公安厅、检察院和法院会派刑侦、技侦力量支持，同时指导其他地市同步开展类似行动。第四，民生案件攻坚，针对春节后高发的盗窃、诈骗案件，组织破案攻坚月活动，提高破案率，挽回群众损失。另外，汉隆集团涉黑案件的后续侦办，检察院和法院也在跟纪委联动，确保所有涉案人员都能依法处理。” 沈向东的汇报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话，却句句落到实处，既呼应了前面几位常委的部署，又明确了政法系统的重点。 胡长河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不时记录，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但只有沈向东自己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件更紧急的事，霓虹酒吧的失踪案。他没在会上提，一是因为目前只有学生的口头举报，没有实据。 二是怕打草惊蛇，毕竟还不知道背后有没有更大的势力。他打算等周森那边摸清楚情况，拿到初步线索后，再正式向省委汇报。 所有常委汇报完毕后，省长肖志勇和省委副书记林东峰也分别发言，对大家的汇报给予了高度评价。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向东总觉得，林东峰扫过自己的目光，意味深长。 这个时候，省委书记胡长河放下笔，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声音温和却有力量：“同志们，刚才大家的汇报都很具体，思路也清晰。节后工作千头万绪，但核心就两条：一是发展，二是安全。发展是第一要务，安全是第一责任，两者必须统筹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纪委监督要跟上，特别是政法系统的保护伞问题，要查深查透，不能留死角。锦城工作既要抓经济发展，也要抓治安稳定，老城区改造和招商引资要同步推进，不能顾此失彼。经济工作，要重点保障企业复工和春耕，汉隆集团的处置要稳妥，避免引发社会矛盾。政法系统要继续发挥刀把子作用，扫黑除恶不能松，民生案件要攻坚，特别是要配合各地的治安整治，让老百姓有安全感。” 胡长河的话条理清晰，把各领域的工作串联起来，突出了统筹的重要性。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心里更加坚定了要尽快查清霓虹酒吧案的决心。 如果真有女大学生失踪，那就是安全出了问题，必须尽快解决，不能影响省委的整体部署。 “最后强调一点。” 胡长河的语气严肃起来，看着众人说道：“所有工作都要围绕以人民为中心，不管是发展经济还是维护安全，最终都是为了老百姓过得好。遇到问题要及时汇报，不能瞒、不能拖，省委是大家的后盾。”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沈向东心里更有底了。 他抬头看向胡长河，眼神里带着坚定，等会儿一定要找他单独汇报，哪怕只有初步线索，也要让他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有的互相交流工作，有的匆匆去处理急事。 沈向东故意放慢脚步，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快步追上胡长河，轻声说道：“书记，我有件事想跟您单独汇报，比较紧急。” 胡长河停下脚步，看了看他，从他的神色里察觉到了不寻常，点了点头：“走，去我办公室说。” 两人沿着走廊往胡长河的办公室走，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响。 来到办公室，胡长河坐下之后，看着沈向东先开口问道：“是不是政法系统出了什么事？跟杨宏毅、柳寒有关？” 他还以为是之前的案子，沈向东又发现了什么线索。 “不是，是新情况。” 沈向东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就在昨天，有个西川师大的学生找到我，说她室友在霓虹酒吧失踪了，已经一天了，去派出所报案，民警说失联不到四十八小时不立案，没受理。更关键的是，这个学生说经常有女大学生在霓虹酒吧失踪，只是之前没人敢报案，或者报了案也没下文。” 胡长河的脚步顿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霓虹酒吧？” “是的。” 沈向东点头，把霓虹酒吧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汉隆集团倒台后，霓虹酒吧没被查封，还在营业，只是换了个老板，叫高磊，据说跟之前锦城市公安局副局长王楚天关系密切，王楚天已经被停职审查了。” “王楚天？” 胡长河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个人我有印象，这么说，霓虹酒吧背后还有人？” “目前还不清楚。” 沈向东的语气很谨慎：“我已经让省厅扫黑支队的周森带人行暗查，还没反馈消息。但那个学生提供的信息很具体，失踪的女生叫林晓雅，正月初六晚上跟朋友去霓虹酒吧，中途跟朋友走散，之后就失联了，手机关机，微信没回复，她的宿舍也没回去过。” 胡长河沉默了几秒，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变得严肃：“这事不简单。如果经常有女大学生失踪，那背后很可能有黑恶势力操控，甚至可能涉及拐卖、非法拘禁，必须尽快查清。现在刚过完年，老百姓对安全很敏感，要是传出去，会影响群众对党委政府的信任。”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向东连忙说道：“但目前只有学生的口头举报，没有实据，所以没在会上提，怕打草惊蛇。我想请省委支持，让省厅和锦城警方联动暗查，同时协调教育部门，排查全省高校有没有类似的失踪案例，另外，能不能让纪委那边也同步核查高磊和王楚天的关系，看看有没有更深的利益链。” 胡长河想了想，语气严肃的说道：“你的思路很对，就按你说的办。第一，省委给你授权，你可以调动省厅、锦城警方和教育部门的力量，暗查期间不用事事汇报，有重要进展再跟我同步。第二，让纪委那边把高磊、王楚天的线索并进来，纪委和政法系统联动，查清楚他们的利益链。第三，务必确保失踪女生的安全，要是能找到人，优先救人。第四，注意保密，暗查期间不能走漏风声，避免打草惊蛇。” 沈向东心里一阵暖流，胡长河的支持给了他很大的底气。 他站起身，郑重地说：“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快查清真相，给失踪学生的家人和全省老百姓一个交代。” 胡长河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政法系统的工作不容易，既要敢打敢冲，也要细致稳妥。遇到困难随时找我，省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走出胡长河的办公室时，走廊里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给周森发了条信息：“加快暗查进度，重点查霓虹酒吧的人员流动和后台关系，有线索第一时间汇报。” 按下发送键，沈向东抬头望向窗外，玉兰花苞在阳光下似乎又饱满了几分，春天真的要来了。 第2624章 林大公子 正月十二，锦城。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灰蒙蒙的天像一块浸了水的毛玻璃，贴在省政法委大楼的窗户外。 沈向东走进办公室时，陈阳刚把一杯热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青瓷茶杯里的龙井舒展着叶片，热气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沾在杯壁上。 “沈书记，您要的霓虹酒吧周边的地图，我已经让绘图室标好了，重点标注了最近三个月有群众反映人员失联的区域。” 陈阳把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右下角的红色标记，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汇报道：“这三个红点，就是那些女大学生失踪之前出现的地方，都离霓虹酒吧不到五百米。” 沈向东拿起地图，展开铺在办公桌上。 地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霓虹酒吧用黄色五角星标在中心位置，周围的老巷子、歌厅、网吧像蜘蛛网一样散开，红色标记点旁还备注着失踪的时间。 他的手指在霓虹酒吧的五角星上停顿片刻，想起李若晴在公安局门口红着眼眶的样子：“我室友肯定出事了，她从来不会失联超过半天，而且她昨天去霓虹酒吧之前，还跟我发消息说有点怕，里面的人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心里的疑虑又重了几分。 之前赵国华的案子刚破，本以为能喘口气，没想到又冒出霓虹酒吧的失踪案，而且听李若晴的描述，这绝不是一两起偶然事件，更像是有组织的活动。 他正想让陈阳联系一下锦城市局，询问一下之前的调查有没有进展，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周森两个字。 这位省公安厅扫黑支队的副支队长，沈向东派他去秘密调查霓虹酒吧的背景已经好几天了，难道说现在有线索了？ 沈向东的手指顿了顿，还是很快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周森略显急促的声音，背景里能听到隐约的车流声，像是在外面奔波：“沈书记，我有重要情况汇报，关于霓虹酒吧背后的人，我们查到了。” “你现在在哪？方便来我办公室说吗？” 沈向东的声音沉了沉，直觉告诉他，周森查到的东西不简单。 如果只是普通的酒吧老板，周森不会用“重要情况”来形容对方，这分明是查到了什么。 “我就在政法委大楼楼下，刚从锦城回来，带着调查材料。” 周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您要是方便，我现在就上去。” “好，让陈阳在一楼接你。” 沈向东挂了电话，把桌上的地图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晨雾中的政法委大楼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身影正站在台阶下，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正是周森。 他的头发有点乱，像是被风吹了一路，夹克的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的警服衬衫，领口还沾着一点灰尘，看来这两天为了查案，没少跑冤枉路。 转身拿起内线电话，沈向东吩咐陈阳去把周森带上来见自己。 十分钟后，陈阳领着周森走进办公室。 周森刚进门，就把怀里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然后对着沈向东敬礼：“沈书记，扫黑支队副支队长周森，向您汇报调查情况。” “坐吧，陈阳，给周支队倒杯热茶。”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走过去坐下。 陈阳很快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周森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肯定涉及机密，不该留在旁边。 ………………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和周森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龙井的清香，却压不住周森脸上的凝重。他打开蓝色文件夹，拿出一叠打印好的照片和资料，推到沈向东面前：“沈书记，经过我们这两天的秘密调查，霓虹酒吧的老板叫高磊，四十二岁，锦城本地人，之前因为开设赌场被判过刑，五年前出狱后就开了霓虹酒吧。但我们查到，高磊只是个傀儡，真正在背后操控酒吧的，是另一个人。” 沈向东拿起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俊朗，却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邪气，正搂着两个打扮妖艳的女人在酒吧里喝酒，背景里的霓虹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显得格外刺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看上去有点眼熟。 “这个人叫林文龙，外号龙哥，在锦城的娱乐场所圈子里很有名气。” 周森的手指落在照片上男人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缓缓说道：“霓虹酒吧的营业执照、消防审批，还有平时应付工商、税务的检查，都是林文龙在背后打点。高磊只是负责日常管理，每个月要把酒吧利润的三成交给林文龙。” “林文龙？” 沈向东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资料翻看。 资料上写着林文龙的基本信息：二十八岁，西川省锦城人，毕业于某民办大学，无固定职业，名下有三辆豪车，五套房产，其中一套别墅就在锦城的观澜国际，和之前柳寒躲的地方在同一个小区。 他的手指在无固定职业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一个无固定职业的年轻人，怎么能有这么多资产？ 还能操控一家这么大的酒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沈向东开口对周森问道：“这个林文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比如家里有人在政府部门工作？” 想来想去，这是唯一的答案了。 周森听到这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更加凝重：“沈书记，您猜对了。这个林文龙的背景，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他的父亲，是省委副书记林东峰。” “什么？” 沈向东手里的资料差点掉在茶几上，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周森，眼神里满是震惊。 茶杯里的热茶溅出来，洒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省委副书记林东峰？ 那个春节之前还在办公室里跟他谈杨宏毅案，一脸内疚地表示“当年提拔杨宏毅是我的失误，一定要严肃处理”的林东峰？ 林文龙怎么会是他的儿子？ 这一瞬间，沈向东忽然意识到，事情好像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他想起那天在林东峰办公室的场景，林东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杨宏毅的案卷，眉头皱得很紧，语气沉重地说“政法系统绝不能容忍害群之马，青云同志你放心，纪委那边我会打招呼，一定全力配合你们调查”。 现在想来，那些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如果林文龙真的在背后操控霓虹酒吧，甚至涉及女大学生失踪案，林东峰会不会早就知道？甚至在背后提供保护？ “你确定？没有搞错？” 沈向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这件事太大了，一旦搞错，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引发省委内部的动荡，必须确保信息的绝对准确。 周森连忙拿起掉在茶几上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递到沈向东面前：“沈书记，我们特意查了林文龙的户籍信息，还有林东峰的家庭档案，确认无误。林文龙是林东峰书记的独子，小时候跟着母亲在锦城生活，后来林东峰升任省委副书记后，林文龙就开始在锦城的娱乐场所圈子里活跃，很多人因为他父亲的身份，都不敢得罪他。” 沈向东接过资料，目光落在户籍档案的“父子关系”一栏上，红色的公章清晰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却像是在他心里敲打着警钟。 林东峰是省委领导班子里的重要成员，分管组织和意识形态工作，在西川官场深耕多年，人脉关系错综复杂。 如果林文龙真的涉及违法犯罪，而林东峰又在背后包庇，那么这件事就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失踪案了，很可能牵扯出更深层次的官场腐败和黑恶势力保护伞。 而他，作为省政法委书记，要查这件事，就等于直接跟林东峰这个省委副书记对上了，这背后的压力可想而知。 现在跟过去不一样，省委专职副书记的权力，要比过去大很多，整个省委常委会当中，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只能排到第七八名的位置，但林东峰可是正儿八经的第三号人物。 除了省委书记胡长河以及省长肖志勇，就是林东峰的地位最高。 一旦肖志勇退休，他是最有希望接任省长的人选。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谨慎对待这件事。 第2625章 劣迹斑斑 “除了操控霓虹酒吧，林文龙还有其他违法犯罪的行为吗？” 沈向东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锐利。 不管对手是谁，只要涉及违法犯罪，只要伤害了老百姓，他就不能退缩。 周森点了点头，又拿出一叠照片和证人证言，放在沈向东面前：“我们通过线人了解到，林文龙的名声在锦城的年轻人圈子里很不好。他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平均每个月换一个，而且大多是高校女生或者刚毕业的年轻女孩。有几个女孩的朋友反映，她们的朋友跟林文龙交往后，就突然失联了，有的后来被发现出现在外地，但精神状态很差，问起原因，都不敢多说。” 沈向东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笑容很灿烂。旁边的证人证言写着：“我是西川师范大学的学生，这是我的室友小敏，去年十月跟林文龙交往后，就失联了，我们去派出所报案，警方说她是自愿跟林文龙走的，不予立案。后来我在锦城的一个歌厅门口见过她一次，她瘦了很多，看到我就躲，好像很害怕。” “还有么？” 沈向东开口问道。 “还有赌博和吸毒。” 周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对沈向东说道：“我们的线人说，林文龙经常在他的别墅里组织赌博，一场赌局的赌注最少几百万，参与的人都是锦城的富二代或者一些企业老板。而且有不止一个人反映，林文龙还吸毒，经常在酒吧里跟人一起吸食冰毒，但我们从来没查到过他的吸毒记录或者赌博证据。” “为什么查不到？” 沈向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以省公安厅的侦查能力，只要林文龙真的吸毒、赌博，不可能一点证据都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背后压着，把这些证据都“抹掉”了。 周森苦笑了一声，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沈书记，您应该能想到。每次我们接到举报，去查林文龙的别墅或者他常去的歌厅时，要么是提前有人通风报信，现场什么都查不到；要么是查到了一些线索，但很快就有人打招呼，让我们‘先放一放’，说是没有确凿证据，不要影响领导形象。时间久了，下面的民警都知道林文龙碰不得，就算接到举报，也只能不了了之。” “影响领导形象？” 沈向东冷笑了一声。 所谓的“领导形象”，不过是林东峰用来包庇儿子的借口。 他拿起那份关于林文龙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无任何违法犯罪记录”，这几个字在他眼里，像是一种讽刺。 “沈书记，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怀疑霓虹酒吧的女大学生失踪案，跟林文龙有关。” 周森的语气变得更加急切，对沈向东说道：“曾经有个女孩子，就是因为拒绝了林文龙的搭讪，第二天去霓虹酒吧找朋友时失联的。我们的线人说，林文龙曾经跟人炫耀过不听话的女孩，有的是办法让她听话，而且他的别墅平时从来不让外人进，我们怀疑……” 周森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沈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个地下室，很可能就是关押失踪女孩的地方。 他的心里一紧，想起李若晴昨天焦急的样子，想起那些失联女孩的父母可能还在苦苦寻找，一股责任感涌上心头。 “周森。” 沈向东放下资料，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坚定地看着周森：“这件事，你继续查，而且要秘密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锦城市局的人，除了张宏图厅长，其他人都不能透露。” “明白。” 周森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充满了干劲。 之前因为林文龙的背景，他查案时总是束手束脚，现在有沈向东的支持，他终于能放开手脚了。 “重点查三个方向。” 沈向东伸出三根手指，一条一条地说道：“第一，林文龙别墅的地下室，想办法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关押失踪女孩。第二，那些跟林文龙交往后失联的女孩，找到她们，做笔录，不管她们有多害怕，都要让她们说出真相。第三，林文龙的资金来源，他没有固定职业，却有这么多资产，肯定有问题，查清楚他的资金流向，看看有没有涉及洗钱或者其他违法犯罪活动。”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周森说着，便起身离开。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递给他一份材料，满脸严肃的说道：“这里面是李若晴提供的线索，还有我们之前整理的霓虹酒吧失踪人员名单，你拿去参考。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林文龙背后有人，肯定会察觉到我们在查他，你们的行动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周森接过材料，郑重地对沈向东敬了个礼：“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查清楚真相，给那些失踪女孩和她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看着周森离开的背影，沈向东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政法委大楼的院子里，形成斑驳的光影。 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林东峰的名字，手指在上面停顿了几秒，又收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跟林东峰摊牌的时候，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把林文龙的违法犯罪行为查得水落石出，需要让林东峰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早春的寒意，却让他更加清醒。 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不管对手有多强大，他都要走下去。 办公桌上的热茶已经凉了，但沈向东的心里，却燃起了一股坚定的火焰。 拿起那份关于林文龙的资料，他重新仔细翻看，每一个字，每一个信息，都像是在告诉他，这场斗争的艰巨性。 他想起胡长河书记在常委会上说的话：“政法系统要敢于动真碰硬，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背景有多深，只要触犯了法律，就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当时他还觉得这话是对杨宏毅案说的，现在才明白，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眼前的案子。 但他也清楚，林东峰不是杨宏毅。 杨宏毅只是个省公安厅的厅长，甚至连副省长都不是，而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是省委领导班子的成员。 要查林文龙，就必须先过林东峰这一关，而这背后，很可能牵扯到省委内部的权力平衡，甚至会影响到整个西川的政治稳定。 他拿出手机，想给胡长河书记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但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很久，还是放下了。 现在证据还不够充分，只凭线人的举报和一些间接证据，还不足以让胡长河书记下定决心去查一个省委副书记的儿子。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林文龙吸毒的现场证据，比如地下室关押女孩的照片，比如他赌博的账本，只有拿到这些，才能让胡长河书记支持他的调查，才能让林东峰没有反驳的余地。 “沈书记，张厅长让我给您送一份文件，是关于赵国华案的后续总结报告。” 陈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沈向东的思绪。 “进来吧。” 沈向东把林文龙的资料放进抽屉里锁好，这才开口说道。 陈阳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他看着赵国华案的总结报告，上面写着“赵国华被击毙后，现场缴获五四式手枪一把，作案路线图一张，确认无其他同伙”，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一个赵国华倒下了，还有林文龙这样的人在危害社会，还有林东峰这样的保护伞在包庇他们，政法系统的扫黑除恶工作，任重而道远。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里，几个年轻的政法干部正在晨练，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活力。 沈向东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量，不管面对多大的压力，不管对手有多强大，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还有张宏图、周森这样的好民警，还有无数坚守在政法战线的干部，他们都在为了老百姓的平安和正义而努力。 他拿出手机，给张宏图打了个电话：“宏图同志，有个事跟你说一下，霓虹酒吧背后的人是林文龙，林东峰的儿子。我已经让周森秘密调查了，你这边要多配合他，提供必要的侦查资源，但一定要注意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电话那头的张宏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坚定的声音：“沈书记，您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林文龙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儿子，只要他犯了法，我们就查到底！” 这是他的心里话，作为沈向东提拔起来的省公安厅厅长，他自然要站在沈向东这边了。 听到张宏图的话，沈向东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挂了电话，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霓虹酒吧失踪案的所有线索。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震惊和犹豫，只剩下坚定和执着。 这场跟林东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但他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为了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为了西川的清风正气，他必须迎难而上，直到把所有的黑恶势力和保护伞都连根拔起。 第2626章 诡异的强奸案 转眼间，日子又过去了好几天。 正月十八的午后，锦城的阳光带着初春的柔和，透过省政法委办公楼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沈向东的办公室。 窗台上的两盆绿萝被晒得舒展，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却没能驱散办公室里的凝重。沈向东的办公桌上，摊着刚从林文龙案里整理出的线索笔记，红笔圈出的林东峰三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纸页上。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还残留着墨水的凉意，正要拿起茶杯喝口温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传来陈阳的声音：“沈书记，省法院那边送过来一份卷宗，说是加急的，林尚文院长让我务必今天交给您。” “进来。” 沈向东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门口。 陈阳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卷宗走进来，卷宗边角被反复摩挲过，显得有些毛糙。 他把卷宗轻轻放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一角，手指下意识地蹭了蹭标签，这段时间跟着沈向东处理林文龙的事，他知道“加急卷宗”往往意味着棘手，生怕自己动作重了打扰到沈书记的思绪。 “林院长没说具体情况？” 沈向东拿起卷宗，指尖触到牛皮纸的纹路，能感觉到里面纸张的厚度。 “没细说，就说案子有点特殊，法院这边受理后争议挺大，想请您从政法系统统筹的角度给点意见。” 陈阳站在桌旁，微微低着头说道：“我听法院办公室的人说，这案子涉及媒体采访，还有当事人准备直播，传得有点热闹。” 沈向东闻言皱了皱眉头，拆开卷宗的封绳。 第一页是案件基本信息表，受害者冯娟的照片贴在右上角，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梳着利落的短发，穿着职业套装，眼神里透着一股干练，不过说实话，长相很一般。 犯罪嫌疑人是她的老板，锦城某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张启明，照片里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看着就是那种事业有成的中年油腻男。 “科技公司人事主管被老板灌醉强奸，案发一周后报案。” 沈向东轻声念着案由，手指往下翻，目光落在卷宗内容上面，瞳孔却微微一缩：案发时，冯娟被张启明抱进酒店房间，监控显示其双手环绕张启明脖颈，姿态未显抗拒。 他停下翻页的动作，指尖在这句话上轻轻敲了敲。 从事政法工作二十多年，他见过不少性侵案的监控记录，受害者在应激状态下的反应千差万别，有的会激烈反抗，有的会因恐惧僵住，但“双手环绕施暴者脖颈”的情况，确实少见。是冯娟当时意识模糊，本能地寻求支撑？ 还是有其他隐情？ 沈向东拿起旁边的放大镜，凑近看附在卷宗里的监控截图。 截图是酒店走廊的监控拍的，凌晨两点多，张启明抱着冯娟走在走廊里，冯娟的头靠在他肩上，双手确实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双腿微微弯曲。 从画面上看，更像情侣间的亲密动作，而非强迫。 但再看张启明的表情，嘴角没有笑意，眉头皱着，脚步急促，又透着几分慌乱。 “矛盾的细节。” 沈向东低声自语，把放大镜放在桌上，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是关键证据清单，第一条写着“酒店隔壁住客录制的两分钟语音，内容包含女性哭泣声、争执声及疑似性侵的声响”。 他注意到备注栏里写着“语音不完整，开头和结尾都很模糊，住客称当时太害怕，只录了一部分’”。 这又是一个疑点，沈向东的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是住客真的害怕没录完整，还是有人故意剪辑，只保留对冯娟有利的部分？ 他想起之前办过的一起敲诈案，当事人就是通过剪辑录音伪造证据，试图栽赃对方。 但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冯娟动过手脚，不能轻易下结论，只能先记下来。 再往下翻，是冯娟的询问笔录。 她在笔录里说，饭局上张启明以谈晋升为由劝她喝酒，她喝了三杯红酒后就意识模糊，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酒店房间，张启明正压在她身上，她挣扎时被张启明按住，后来趁张启明去卫生间，她才逃出来，躲在酒店楼梯间哭了很久，因为害怕丢工作，犹豫了一周才报案。 但紧接着的是张启明的供述，他说冯娟是自愿和他去酒店，两人之前在公司就有暧昧，饭局上冯娟主动喝了不少酒，还跟他说想换个大点的房子，去酒店的路上冯娟一直抱着他的脖子，进房间后也是自愿发生关系，后来冯娟突然变卦，说“要么给她两千万补偿和公司股份，要么就报案”，他觉得冯娟是敲诈，所以没答应。 两份笔录截然相反，沈向东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翻到卷宗里的“谈判记录”，案发后第三天，冯娟的律师和张启明的律师在律所谈判，录音显示冯娟提出“两千万现金加公司百分之五股份”的要求，称“只要满足，就撤案并签署保密协议”，张启明的律师当场拒绝，说“这是敲诈，我们会报警”。 谈判破裂后，冯娟才去公安局正式报案。 “报案时间在谈判破裂后，动机确实值得怀疑。”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水已经凉了。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楼下的省委大院里，几个工作人员正抱着文件匆匆走过，阳光洒在他们的肩上，却照不进这卷宗里的迷雾。 作为政法书记，他不能仅凭动机可疑就否定冯娟的诉求，毕竟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猜测。但这些疑点又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无法忽视。 如果冯娟真的是被强奸，那必须还她公道。 但如果她是利用“性侵”名义敲诈，那不仅会冤枉张启明，还会消耗公众对受害者的信任，让真正的受害者更难维权。 “陈阳。” 沈向东朝门口喊了一声。 陈阳很快走进来：“沈书记，您吩咐。” “给省法院林尚文院长打个电话，让他现在过来一趟，我要跟他聊聊这个案子。” 沈向东指了指桌上的卷宗，缓缓说道：“另外，让公安厅的技术部门把卷宗里的语音证据调过去，复核一下有没有剪辑痕迹，还有酒店监控的原始录像，也让他们重新看一遍，注意细节，比如冯娟的眼神、张启明的手部动作。” “好的，我现在就办。” 陈阳点点头，转身出去时，特意把门轻轻带上，生怕打扰到沈向东继续梳理案情。 沈向东重新拿起卷宗，翻到最后几页，看到附在后面的媒体报道汇总。 按照上面的说法，现在有几十家全国各地的媒体采访了冯娟，标题大多是“职场女性遭老板性侵，勇敢站出来维权”“科技公司上市前夕爆丑闻，受害者寻求公道”，冯娟在采访里声泪俱下，说“希望通过自己的经历，让更多职场女性敢于反抗”。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卷宗末尾的一张便签，是法院书记员手写的：“冯娟近期与三家美妆品牌商洽谈直播带货合作，计划以维权女性人设开启直播，商家已预付定金。” 看到“直播带货”四个字，沈向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卷宗，纸页被捏出几道褶皱。 如果冯娟真的是受害者，通过媒体发声维权无可厚非，但直播带货这种事情却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变得复杂。 是单纯的维权，还是借自己“受害者”身份谋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被这些表象左右，必须回归法律本身。 不管冯娟的动机是什么，只要张启明的行为构成强奸，就必须依法惩处。 如果冯娟涉嫌敲诈，也要拿出证据，不能凭猜测定罪，这才是政法工作的底线。 第2627章 仙人跳？ 很快，省高院的院长林尚文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进门时脸上带着几分谨慎的笑意。 “沈书记，打扰您了。” 林尚文走进来，先跟沈向东握了握手，他的手有点凉，显然是从法院一路赶过来，没来得及暖手。 “坐吧，老林。”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陈阳已经泡好了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茶叶在水里舒展，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林尚文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双手捧着茶杯，先喝了一口，暖暖手，才开口对沈向东说：“沈书记，您应该已经看了卷宗，这案子确实有点棘手。法院这边上周受理后，合议庭开了两次会，意见都不统一，所以想请您给把把关。” 沈向东把卷宗推到林尚文面前，缓缓说道：“老林，你先说说，法院这边纠结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林尚文放下茶杯，拿起卷宗翻了几页，语气凝重地说：“核心是是否构成强奸。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强奸是违背妇女意志，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发生性行为。现在的问题是，违背意志的证据不够充分。” 他把那份卷宗翻开，对沈向东说道：“您看，冯娟被抱进酒店时，双手环绕张启明的脖子，监控里没有她反抗的动作。隔壁住客的语音虽然有哭泣声，但不完整，而且没办法证明哭泣声就是冯娟的，也没办法证明当时发生了性侵。冯娟的笔录里说自己意识模糊，问题是谁也不能证明她当时到底喝没喝醉，理论上确实可能意识模糊，但也有例外，如果她是清醒的呢？” 沈向东点点头，这和他刚才的分析一致。 想了想，他开口问道：“那张启明的供述呢，他说冯娟是自愿的，有没有证据支持？比如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同事的证言？” “我们找了公司的几个同事问话，有两个人说看到过冯娟和张启明一起吃饭、看电影，但也有同事说冯娟一直很排斥张启明的示好，还跟闺蜜抱怨过张启明骚扰她。” 说到这里，林尚文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聊天记录我们也调了，冯娟和张启明的微信记录里，大多是工作内容，只有几条涉及私人话题，比如冯娟说家里漏水，想找个靠谱的装修队，张启明回复我认识人，帮你介绍，看不出明显的暧昧，也看不出骚扰。” “所以现在是各说各的，证据都不充分？” 沈向东追问道。 “对。” 林尚文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着：“合议庭有两种意见：一种认为疑罪从无，既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张启明违背冯娟意志，就应该驳回冯娟的诉讼。另一种认为应该倾向于受害者，毕竟冯娟是女性，在职场中处于弱势，而且有语音和监控里的慌乱表情作为辅助证据，应该认定张启明构成强奸。”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卷宗里的“谈判记录”上：“那冯娟谈判要两千万和股份，后来又准备直播带货，这些情况会不会影响合议庭的判断？” 提到这个，林尚文的表情变得复杂：“影响肯定有。有个老法官说如果冯娟真的是受害者，怎么会先谈钱再报案，还想着直播带货？这不像维权，像做生意。但也有年轻法官说受害者索要赔偿是合法的，直播带货也是她的自由，不能因为这些就否定她的遭遇。”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麻烦的是媒体。现在不少媒体都在报道这个案子，网络上评论区里一边倒骂张启明禽兽不如，还有人说法院偏袒资本家’，如果我们驳回诉讼，很可能会引发舆论反弹。但如果认定张启明有罪，又没有充分的证据，万一以后翻案，法院的公信力会受影响。” 沈向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的思路更清晰：“老林，我们做政法工作，最忌被舆论绑架，也最忌凭主观臆断下结论。首先，是否构成强奸，必须严格按照法律标准来判断。有没有暴力、胁迫的证据？有没有违背意志的直接证据？不能因为冯娟是女性、处于弱势，就默认她是受害者。也不能因为她索要赔偿、准备直播，就否定她的诉求。” 他指着卷宗里的法医鉴定报告：“让技术部门再看看录像，看看有没有可能冯娟当时的意识是清醒的。另外，隔壁住客的身份要核实清楚，是不是和冯娟或张启明认识，有没有利益关联。酒店的监控要调原始录像，逐帧看，注意冯娟的眼神，如果是意识模糊，眼神会涣散；如果是假装，眼神里会有闪躲。” 林尚文点点头，拿出笔记本，把这些要点记下来：“您说得对，这些细节我们之前确实没查透，只关注了有没有证据，没关注证据的真实性。” “其次，关于冯娟的动机。” 沈向东继续说道：“她索要两千万和股份，这是民事赔偿的范畴，只要她没有以报案为要挟，强迫张启明给钱，就不算敲诈勒索。现在的谈判记录里，只显示她提出了要求，没有显示她威胁，所以不能认定她敲诈。至于直播带货，这是她的个人选择，哪怕她借受害者身份谋利，只要不违法，我们就管不着。但法院要做的，是把案子的证据和细节公开，让公众知道法律认定的事实是什么，冯娟的个人行为是什么，区分法律责任和道德评价。”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不能让公众觉得法院支持冯娟，就是支持她直播带货谋利，也不能让公众觉得法院质疑冯娟，就是偏袒张启明。我们要公开的是证据，是法律依据，让大众自己判断冯娟的道德层面是否有问题，但法律层面，只看张启明是否构成犯罪。” 他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任何情况下，违背妇女意愿确实就是强奸，这个张启明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本身就是错误的行为。 在沈向东看来，张启明必须要严惩，这是对法律的尊重。 至于冯娟到底有没有问题，那是道德层面需要考虑的，不能跟法律混为一谈。 林尚文抬起头，眼里露出赞同的神色：“您这个思路太清晰了！之前我们一直纠结怎么平衡舆论和法律，其实根本不用平衡，只要把证据公开，把法律依据讲清楚，公众自然会有判断。比如，我们可以在判决书中详细列出证据，说明为什么认定构成强奸或者为什么不认定，同时说明冯娟索要赔偿是合法诉求，直播带货是个人行为，与案件本身无关，这样既维护了法律的公正，也回应了公众的疑问。” “对。” 沈向东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淡淡地说道：“还有一点，冯娟频繁接受媒体采访，试图扩大影响力，甚至给法院施压。你们要明确告诉她，通过媒体发声可以，但不能编造事实，不能误导公众，如果发现她伪造证据或编造情节，法院会依法追究她的责任。同时，也要提醒张启明，如果确实构成犯罪，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主动认罪悔罪可以从轻处罚。如果是被冤枉，也要配合调查，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林尚文把这些都记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生怕漏掉一个字：“我回去就安排人落实，请您放心。” 沈向东看着林尚文认真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林尚文业务能力强，只是有时候会被舆论压力困住，现在理清了思路，应该能妥善处理这个案子。 他拿起卷宗，翻到冯娟的照片那页，轻声说：“其实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个案子都给我们提了个醒，职场性侵的认定确实复杂，以后我们要加强对职场女性的法律宣传，告诉她们遇到侵害要第一时间报案，保留证据，不要犹豫，同时也要提醒企业规范职场关系，避免不必要的纠纷。” “您说得太对了。” 林尚文合上笔记本，对沈向东说道：“我回去后，还要联合省妇联搞一次职场反性侵的普法活动，结合这个案子，给职场女性讲怎么保留证据、怎么维权，也给企业讲怎么制定反性侵制度。”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主要是讨论证据复核的细节，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陈阳进来打开了台灯，暖黄的灯光洒在卷宗上，让那些冰冷的文字多了几分温度。 ……………… 林尚文离开之后，沈向东独自留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卷宗，陷入了沉思。 他拿起冯娟的采访报道，看着她在镜头前哭泣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她真的是受害者，那她经历的痛苦是真实的。 但如果她是借“受害者”身份谋利，那她消费的不仅是公众的同情心，还有法律的公信力。 人性太复杂了，不是非黑即白。 沈向东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了解的一个案子，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报案说被邻居强奸，证据确凿，邻居被判了十年。 后来女孩长大后，私下里跟别人说“其实当时是自愿的，因为邻居答应给她买新书包，后来怕被父母骂，才谎称被强奸”。 那个案子成了沈向东心里的一个结，也让他明白：“看似明确的案情背后，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所以他后来办案，总是格外谨慎，不轻易相信任何一方的说法，只相信证据。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晚上，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暮色中的锦城。 远处的高楼亮起了灯，像一颗颗星星，点缀在夜空里。 楼下的政法委委大院里，工作人员已经下班，只剩下几个保安在巡逻，脚步沉稳，守护着这片安静。 沈向东想起林尚文说的“舆论压力”，心里不禁感慨。 现在的社交媒体太发达了，一个案子刚发生，就会被迅速传播，网友们凭着碎片化的信息下判断，很容易被带节奏。 作为政法干部，他们能做的，就是守住法律的底线，不被舆论左右，用证据说话，用法律判断，哪怕会被误解，也要坚持公正。 这个时候，陈阳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书记，这是周森刚发来的林文龙案的最新进展，他说林文龙最近和几个涉黑人员有接触，可能在转移资产。” 沈向东接过文件，快速看了一遍，眉头又皱了起来。 林文龙案还没解决，又冒出来冯娟案，接下来还有可能面对林东峰的压力，事情一件接一件，容不得他有半点松懈。 “让周森继续盯着林文龙，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沈向东把文件放在桌上，缓缓说道：“另外，下周把冯娟这个案子的证据复核进度报给我。” “好的，沈书记。” 陈阳点点头，转身出去时，看到沈向东又拿起了冯娟案的卷宗，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坚定，仿佛能穿透所有的迷雾，找到真相。 第2628章 教训 省委家属院的三号别墅，虽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但林东峰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他看着面前的儿子，脸色无比严肃。 “你说什么？” 林东峰冷冷的说道：“沈向东在安排人调查你？” “是的。” 听到父亲的话，林文龙满脸尴尬的说道：“您不是知道么，我在外面投资了一个酒吧，结果不知道怎么着，就被政法委那边的人给盯上了，前段时间有个大学生在店里失踪了，沈向东就安排公安厅的人暗地里查我。” “大学生失踪？” 林东峰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这么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更关键的地方在于，对于自己的宝贝儿子是什么德性，林东峰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林文龙就是个被自己妻子宠坏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吃喝嫖赌无恶不作，也就看在他是自己儿子的份上，林东峰才一直给他擦屁股。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引起沈向东的注意了。 想到这里，林东峰的眼神陡然间变得凌厉起来，看着林文龙说道：“你跟我说实话，到底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有点关系不多。” 林文龙撇嘴说道：“当时那大学生的家里想要讹钱，我让人打了个招呼，没答理他们。” “就这些？” 林东峰眉头皱了皱，有点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就这些啊。” 林文龙连忙说道。 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这件事跟自己有关系，毕竟家里老头子的性格他还是知道的。 “哎呀，你不相信别人，还能不相信儿子么？” 这个时候，林东峰的妻子主动开口说道。 “他这个样子，就是被你惯出来的！” 林东峰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都说慈母多败儿，这句话在自己家里是得到了完美诠释的。 从小到大，妻子对儿子一向都是溺爱，这也使得林文龙做事没有顾忌，惹了不少麻烦，自己没少替他擦屁股。 不过林东峰也知道，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的独生子，就算林文龙惹了再大的麻烦，自己也要想办法替他解决。 “记住，你最近低调一些。” 林东峰看了儿子一眼，缓缓说道：“实在不行，你就出去待一阵吧。” “啊？” 听到这句话，林文龙顿时愣住了，他惊讶的看着父亲，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会让自己离开西川，出去待一阵。 说的好听，这分明就是让自己躲出去。 沈向东一个省政法委书记，有那么大影响力？ 想到这里，林文龙看向父亲，不解的问道：“爸，有那个必要么？” 他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父亲会如此的谨慎，他可是省委专职副书记，正儿八经的三把手，用得着畏惧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 要知道，省委专职副书记是省级党委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之一，不仅仅要协助省委书记抓党的建设和干部队伍建设，还要参与省委日常事务协调。 甚至于，当书记外出的时候，专职副书记通常要主持省委日常工作，承担临时统筹职责，这是其承上启下的关键定位。?? 这种情况下，父亲竟然还忌惮沈向东，这属实让林文龙有点看不明白。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来那么多问题？” 林东峰看了一眼儿子，没好气的说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烂事，我是懒得计较，让你滚你就滚，少废话！” 这世界上的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对于宝贝儿子背着自己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林东峰其实是有所耳闻的。 但他也没办法，毕竟这是自己的儿子，大义灭亲的事情林东峰自问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他只能替儿子擦屁股。 只是没想到，杨宏毅这么快被沈向东给扳倒了，这位新上任的政法委书记有背景有能力，而且还深得省委书记胡长河跟省长肖志勇两个人的信任，自己虽然是省委副书记，但想要跟他分庭抗礼，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然。 最重要的关键在于，林东峰很清楚，自己面对沈向东的时候，是没有底气的。 人家沈向东可没有任何违法乱纪的把柄，而自己这边，不管是心腹下属，还是宝贝儿子，都有一大堆麻烦在那里。 想到这里，林东峰便有点头痛。 摆摆手，他干脆让儿子离开这里，免得自己越看他越生气。 林文龙见状也没有再废话，嘴里嘀咕着便离开了省委家属院。 他不喜欢住在这里，规矩太多，而且还不自在，远不如自己在市中心的那栋别墅住的舒服。 不过，既然老头子让自己出去待一阵，林文龙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出去玩玩，就当散心了。 …………………… 第二天一大早，初春的寒意还没完全褪去，清晨的风裹着料峭的冷意，刮过省政法委办公楼的玻璃幕墙，留下细碎的呜咽声。 沈向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指向八点十分，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办公桌的卷宗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那是周森前几天送来的霓虹酒吧初步调查报告，边角已经被他反复翻看得起了毛边。 他刚把公文包放在桌角，指尖还没碰到那杯陈阳提前泡好的热茶，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森的名字，沈向东的心里咯噔一下。 周森负责秘密调查林文龙，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绝不会是小事。 “周森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扣着办公桌的木纹，能清晰摸到木材的肌理。 “沈书记，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周森语速极快，背景里能听到隐约的汽车引擎声，带着几分急促：“我们盯着林文龙的人刚才传来消息，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收拾东西，刚才让司机把两个大行李箱搬到了车上，还联系了几个平时跟他混在一起的小弟，说最近风声紧，出去躲几天！”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就愣住了。 “躲几天？” 沈向东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手指扣着桌面的力度不自觉加大，指腹下的木纹仿佛都要被按进肉里，沉声说道：“他要去哪里，有没有订机票或者车票的迹象？” “还没摸清具体方向。” 周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他的司机刚才开车绕了三个街区，好像在甩尾巴，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不过他刚才给一个私人订制旅行社打了电话，问最快能安排去东南亚的机票，我怀疑他想外逃！” 毕竟是多年的老刑侦，这点能力周森还是有的。 “东南亚？” 沈向东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政法委大院里陆续上班的工作人员。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没人知道此刻锦城正有一个关键人物在计划逃离。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林文龙突然要逃，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是周森的秘密调查走漏了风声？还是锦城市局那边有人给了他消息？ “周森同志，你听着。” 沈向东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直接说道：“第一，让你的人分两组，一组继续盯紧林文龙的车，别暴露，记录下他去的每一个地方。另一组立刻去机场、高铁站、长途汽车站，查他和他小弟的购票记录，特别是去往边境城市或者境外的航班、车次。第二，联系省厅技侦支队，定位他的手机信号，实时同步位置，一旦他靠近口岸或者机场，立刻跟我汇报。” “明白。” 周森的声音瞬间有了底气，直接说道：“我现在就安排，绝不让他跑了！”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在窗边没动，冷风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让他的思路更清晰。 林文龙想要外逃，绝不是巧合。 前几天周森刚查到他是霓虹酒吧的幕后老板，现在就急于跑路，说明他心里有鬼，而且怕被查出来。 更关键的是，李若晴说霓虹酒吧有女大学生失踪，可锦城市局还没给出明确说法，这时候林文龙逃跑，会不会和那些失踪的女孩有关？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给了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田文俊的声音带着刚到办公室的匆忙：“沈书记，早啊，您找我有事？” “文俊同志，我问你，锦城市局对霓虹酒吧的调查怎么样了？” 沈向东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手指在桌角轻轻敲击，每一下都透着急切，淡淡地对田文俊说道：“之前让你们重点查女大学生失踪的线索，有没有结果？” 电话那头的田文俊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犹豫：“沈书记，我还没来得及问方秋水同志。要不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清楚情况，马上跟您汇报？” “现在就打。” 沈向东的语气不容置疑，严肃的说道：“我等你消息，十分钟之内。”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翻开周森送来的调查报告，用红笔在林文龙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林文龙是省委副书记林东峰的儿子，锦城市局会不会因为这层关系，在调查时“放水”？ 如果真是这样，那李若晴说的失踪案，恐怕还藏着更大的隐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沈向东端起那杯热茶，抿了一口，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大半，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原本还抱着一丝期待，希望锦城市局能查出点线索，现在却越来越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二、失望的回复：市局调查的“完美结果” 第2629章 有问题 九点零五分，沈向东的座机终于响了，是田文俊打来的。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文俊同志，怎么样？” “沈书记，方局长刚才跟我汇报了。” 田文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谨慎，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已经对霓虹酒吧进行了查封，还传唤了酒吧的实际控制人高磊，查了酒吧的监控、员工名册，还有后台的消费记录，但没发现您说的女大学生失踪的线索。” “没发现？” 沈向东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手里的红笔“啪”地掉在办公桌上，笔尖在报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怎么可能没发现？锦城市局是怎么查的？就看了看监控和名册？有没有找酒吧的员工问话？有没有查高磊的社会关系？” 他的心里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之前的怀疑瞬间被证实。 锦城市局果然有问题！ 前几天才让田文俊催促调查，今天就说“没发现线索”，这速度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甚至可能根本没认真查。 电话那头的田文俊被沈向东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方局长说，他们找了酒吧的十几个员工问话，包括调酒师、保安、服务员，都说没见过女大学生失踪；监控也查了最近三个月的，没发现异常。高磊被传唤后，也否认有这事，说可能是有人故意造谣，想搞垮酒吧。” “造谣？” 沈向东冷笑一声，走到窗边，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字一句的说道：“李若晴一个大三学生，没事会造谣说自己室友失踪？她图什么？锦城市局就这么相信高磊的话？没查他的银行流水？没查他有没有和失踪人口有过接触？” 他越想越生气，甚至能想象出锦城市公安局调查时的敷衍模样，或许只是走了个过场，找几个提前串通好的员工问几句话，看几眼被剪辑过的监控，就草草得出“没发现线索”的结论。 而这背后，很可能就是林文龙在作祟，甚至牵扯到林东峰，毕竟林文龙是林东峰的儿子，锦城市公安局没人敢得罪。 看样子，自己只是让人把王楚天停职审查，对他们来说，并不能够造成威慑。 “沈书记，您别生气。” 田文俊的声音带着歉意：“要不我再跟方秋水说一声，让他们重新查？或者我亲自去市局盯着？”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生气没用，得想办法破局。 如果锦城市公安局靠不住，就不能再指望他们，必须让省公安厅直接介入，而且要秘密调查，不能再走漏风声。 “不用了。”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却带着一丝冷意：“你告诉方秋水，就说省政法委对他们的调查结果不满意，要求他们把所有调查材料，包括员工问话笔录、监控录像、高磊的讯问记录，明天早上之前送到省公安厅，由省公安厅重新复核。”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别再跟方秋水提重新调查的事，免得打草惊蛇。你只需要把材料要过来，其他的事情，我会安排省厅处理。” “好，我明白。” 田文俊连忙答应着：“我现在就给方秋水打电话，让他赶紧整理材料。”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窗边，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的衬衫领子微微晃动。 他看着远处锦城的天际线，心里清楚，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踪案调查了，而是牵扯到了省委领导的亲属，甚至可能有政法系统内部的人通风报信、包庇纵容。 这时候，陈阳端着一杯新泡好的热茶走进来，看到沈向东脸色难看，手里还攥着窗框，不敢多问，只是轻声说：“沈书记，茶泡好了，您趁热喝。” 沈向东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寒意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看着陈阳，突然开口：“陈阳，你去省厅一趟，找张宏图厅长，让他安排周森的扫黑支队，秘密接手霓虹酒吧的调查，不要让锦城市公安局的人知道。另外，让技术部门的人准备好，明天早上锦城市局送材料过来，立刻进行复核，重点查监控有没有被剪辑过，问话笔录有没有问题。” “好的，沈书记，我现在就去。” 陈阳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沈书记这次遇到的事情，比之前的赵国华案还要复杂。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有多大的阻力，他都要查清楚霓虹酒吧的真相，找到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给李若晴一个交代，也给锦城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报告上的红笔字上投下一道光斑，像是在为这份坚定的决心，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芒。 但沈向东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他要面对的，可能是整个西川政法系统内部的暗流，甚至是和省委副书记林东峰的正面交锋。 但他没有退路。作为省政法委书记，守护公平正义是他的职责，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走下去。 …………………… 沈向东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森的电话。 此刻的周森，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民用轿车里，盯着前方林文龙家小区的出口，仪表盘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林文龙的实时位置，还在小区里，没出来。 “周森，林文龙那边有动静吗？” 沈向东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力量。 “还没有，他的车还在地下车库，没开出来。” 周森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旁边的人听到：“不过我们的人看到他家里有搬家公司的人进去，好像在搬贵重物品，估计是想把值钱的东西先转移走，再自己跑路。” “转移物品？”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角轻轻敲击：“看来他是铁了心要逃。你继续盯着，一旦他出门，立刻跟我汇报。另外，你让技术部门查一下他的银行账户，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额资金转出，特别是转到境外的。” “明白，我已经让人查了，初步看，他今天早上转出去了五百万美金，转到了一个离岸账户，户主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在东南亚做生意。” 周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这说明他早就计划外逃了，不是临时决定的。” 沈向东的心里一沉，林文龙早就计划外逃，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早就知道警方在查他？ 甚至知道霓虹酒吧的事早晚要暴露？ 而锦城市局这次“没发现线索”的调查结果，会不会就是为了给林文龙争取逃跑的时间？ “周森，你记住，无论如何，不能让林文龙离开锦城。”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缓缓说道：“如果他真的去了机场或者高铁站，你可以直接联系机场公安或者铁路公安，以涉嫌关联重大案件为由，先把他控制起来，后续的手续我来补。” “放心，沈书记！” 周森的声音充满了决心：“我的人已经在机场和高铁站布控了，只要他敢去，绝对跑不了！”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重新翻开那份强奸案的卷宗。 那是昨天省法院送来的，冯娟被老板强奸的案子。 他原本还在纠结案子里的道德疑点，现在却觉得，和霓虹酒吧的案子比起来，那起案子的复杂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霓虹酒吧的案子，牵扯到了失踪人口、政法系统内部包庇、省委领导亲属外逃，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一个漩涡，稍不注意就会被卷进去。 但沈向东没有丝毫退缩，他从基层公安干到省政法委书记，见过太多黑暗的角落，也知道只有直面黑暗，才能带来光明。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是陈阳回来了。 “沈书记，张厅长说没问题，已经让周森的人准备好秘密调查，技术部门也安排好了，明天早上一收到锦城市公安局的材料，就立刻开始复核。” 陈阳对沈向东汇报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陈阳吩咐道：“你再帮我准备一份材料，把林文龙的所有信息，包括他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经常出入的场所，都整理出来，下午下班前给我。另外，联系省公安厅的出入境管理局，查一下林文龙和他家人的护照信息，看看有没有办理过出境签证。”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陈阳转身离开，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心里的寒意。 他看着窗外，阳光已经升高，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是一场硬仗。 第2630章 省委书记的决定 下午的西川省委大院，早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得办公楼前的雪松簌簌作响。 枝头刚冒尖的新绿被风裹着，贴在暗红色的砖墙面上，像极了沈向东此刻沉凝的心情。 他怀里抱着的黑色公文包，装着霓虹酒吧案的核心材料，从李若晴的证词、周森的秘密调查报告，到林文龙与高磊的资金往来记录，每一页纸都沉甸甸的，压得他指尖微微发紧。?? 司机赵凤举把车停在省委办公楼前，看着沈向东下车时下意识攥紧公文包的动作，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书记，里面风大，您把围巾系紧点。” 他跟着沈向东的时间也不短了，从没见这位向来沉稳的政法委书记如此紧绷。 哪怕是面对杨宏毅、柳寒那样的大案，沈向东也总能保持从容，可今天，他的眉头从上车起就没松开过。?? 很显然，沈向东是有心事。 沈向东轻轻点头，抬手把羊绒围巾又绕了一圈，遮住半张脸。 走进省委办公楼大厅，值班的保安认出他，连忙点头问好，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沈向东微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走进了电梯。 电梯上升的数字一格格跳动，从一到六。 胡长河的办公室在六楼最东侧，走廊尽头的位置，每次去汇报，沈向东都觉得这段路格外长，而今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既怕遗漏关键信息，又怕这个牵扯到省委副书记的案子，会引发意想不到的震动。?? “沈书记，首长正在办公室看年度经济报告，让您来了直接进去。” 胡长河的秘书李文赫守在办公室门口，见到沈向东连忙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对沈向东说道：“刚才林副书记的秘书还来过电话，问首长下午有没有时间，想汇报工作。不过书记说先忙您这边的事。” 沈向东心里一动，林东峰这个时候要汇报工作，是巧合，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 胡长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 沈向东推开门，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胡长河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笔尖还夹在书页里。 办公桌后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文件，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面“为人民服务”的铜制牌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胡长河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沙发，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刚想给你打电话，问问赵国华案的后续处置情况，没想到你倒先来了。怎么，政法系统还有急事？” 他以为沈向东是来汇报赵国华案的收尾工作，毕竟那起持枪劫案刚破，后续的舆情管控、受害者家属安抚都需要跟省委同步。?? 沈向东没坐，而是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把怀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将一叠材料整齐地摆到胡长河面前：“胡书记，不是赵国华案的事，是另一个案子，霓虹酒吧的女大学生失踪案，这里面牵扯到的人，可能需要您亲自定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胡长河还是从他紧绷的肩线里看出了不寻常。 胡长河放下手里的报告，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材料，那是李若晴的询问笔录，标题“关于霓虹酒吧多名女大学生失踪的证词”格外醒目。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沈向东：“霓虹酒吧？我记得之前听你提过一嘴，说是有个女大学生报案，怎么了，案子有进展了？”?? 之前召开常委会的时候，沈向东曾经对他汇报过霓虹酒吧的事情，当时胡长河也做出了指示，只是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岔子。 “不止是进展，而是牵扯到了省领导家属。”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他彻夜难眠的名字：“根据周森的秘密调查，霓虹酒吧的实际控制人高磊，背后的靠山是林文龙，也就是林东峰副书记的儿子。”?? “林文龙？” 胡长河的手指顿在笔录上，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放下材料，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沈向东稳定：“林东峰副书记的儿子我记得是在锦城开了家投资公司，怎么会跟酒吧这种场所扯上关系，还牵扯到女大学生失踪？”?? 沈向东把林文龙与高磊的资金往来记录递过去，指着其中一页的转账明细：“这是近三年的转账记录，林文龙以投资款的名义，先后给高磊转了两千三百万，而高磊用这些钱扩建了霓虹酒吧，还在酒吧二楼设了一个贵宾包厢，据我们调查得到的消息，失踪的女大学生都是在那个包厢里消失的。另外，周森还查到，林文龙经常带不同的女大学生去那个包厢，每次去之后，那些女生就再也没出现过。”?? 胡长河拿起转账记录，一页页仔细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胡长河的脸上，能看到他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放松的坐姿也渐渐变得端正。 很显然。 哪怕身为省委书记，他看到这一切，也是非常震惊的。 ??“还有更紧急的情况。” 沈向东补充道，他看着胡长河说道：“今天早上周森汇报，林文龙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联系他身边的小弟，还让助理收拾行李，订了明天飞国外的机票，看他的样子，像是要外逃。”?? “外逃？” 胡长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意外，随即又沉了下去：“他这是心里有鬼！如果只是正常的投资，怎么会一听到风声就想着跑？” 他把材料推到一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松。 早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却没驱散他脸上的凝重。?? 沈向东站在原地，心里清楚，胡长河此刻面临的是两难选择。 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正儿八经的省委三号人物，算是沈向东的直接领导之一，现在他的儿子牵扯进这么大的案子，一旦公开调查，不仅会影响省委的形象，还可能引发班子内部的动荡。 可如果不查，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就没了下落，政法系统的公信力也会受到质疑。?? “胡书记，我知道这件事难办，但失踪的女大学生已经有五个了，李若晴的室友现在还没找到，如果林文龙跑了，再想查清楚真相就难了。” 沈向东的声音很坚定，缓缓说道：“不管他是谁的儿子，只要触犯了法律，就不能放过，这是我们对老百姓的承诺。”?? 胡长河转过身，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他知道沈向东的性格，认准的事就不会轻易放弃：“你说得对，青云同志。” 胡长河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后台有多硬，只要危害了群众的安全，就必须严肃调查，这是省委的态度，也是我个人的态度。”?? 说完这几句话，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却又顿了顿，对沈向东说：“这件事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得让省长和冯文生同志也过来，毕竟涉及到领导干部家属，需要纪委和政府这边配合。”?? 沈向东点点头，他明白胡长河的考量，这件事不是政法系统能单独解决的，必须多方联动，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而且，让省长肖志勇和省纪委书记冯文生参与进来，也能避免后续有人说自己搞暗箱操作，让调查更具公信力。?? 这种时候，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第2631章鸿门宴？ 很快，胡长河先给省长肖志勇打了电话。 “志勇同志，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重要案子需要你配合，跟领导干部家属有关，比较紧急。”?? 胡长河没有兜圈子，而是直接对肖志勇说道。 虽然他是省委***，但肖志勇同样也是正部级干部，只不过是因为党政分工不同，所以一个是党委书记，一个是党委副书记。 一般情况下，他对于肖志勇还是很客气的，不会用上下级的关系去对待人家。 肖志勇接到这个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过随即点点头：“好的，书记，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胡长河又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冯文生的号码：“文生同志，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准备对接一个新案子，涉及到林东峰同志的儿子林文龙，可能需要立刻启动初核程序。” 听到这句话，冯文生心中凛然。 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事情。 “好，书记。” 冯文生虽然很震惊，但还是马上点头道：“我现在就过去。” 不管怎么样，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作为纪委书记，肯定要听从省委书记的召唤。 更何况，涉案的人是林东峰的儿子，并不是林东峰本人，起码这一点是好的。 不到二十分钟，肖志勇和冯文生就先后赶到了胡长河的办公室。 肖志勇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进门时还在跟秘书交代“下午的政府常务会推迟一小时”。 冯文生则穿着藏蓝色的夹克，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一看就是随时准备记录案情。?? 看到沈向东竟然也在，他们两个人都有点诧异。 完全没想到，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竟然也在这里。 难道说，这件事跟他还有关系？ 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他们自然不可能是笨蛋，马上就意识到，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书记，出什么事了？” 肖志勇刚进门，便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还牵扯到林东峰同志了？” 他和林东峰都是省委副书记，甚至于，当年能够当上省长，也是战胜了担任省委组织部长的林东峰，没想到现在竟然传出林东峰的儿子涉嫌违法行为，肖志勇是真的很好奇。 冯文生也看向胡长河，眼神里带着几分严肃：“林文龙我记得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吧。之前纪委收到过举报，说他利用林东峰副书记的关系，在锦城拿了几个工程项目，不过因为没有实锤证据，就没深入调查，现在是牵扯到什么案子了？” “你们看看这个吧。” 胡长河没有兜圈子，而是把桌上的材料推给两人：“这是霓虹酒吧的女大学生失踪案，沈向东同志派人查到，高磊背后的靠山是林文龙，而且林文龙现在有外逃的迹象。”?? 肖志勇和冯文生两个人都是一愣神，随即拿起材料，快速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肖志勇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到两千三百万转账的时候，忍不住低声说道：“这哪是投资，分明是用黑钱养着酒吧，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冯文生则看得很仔细，尤其是李若晴的证词和周森的调查报告，不时用铅笔在关键信息下画横线，嘴里还念念有词：“贵宾包厢、女大学生失踪、资金往来……这些线索要是能串起来，就能定他的罪。”??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沈向东坐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肖志勇的愤怒不是装的，他向来对这种“官二代”仗势欺人的行为看不惯。 冯文生的严谨也在预料之中，作为纪委书记，他最看重的就是证据链的完整性。 许久之后，两个人放下材料，脸色都很难看。 “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胡长河打破沉默，看向两人问道。?? “我说几句。” 冯文生作为纪委书记，率先开口道：“从现有证据来看，林文龙涉嫌包庇、纵容黑恶势力，甚至可能参与了绑架、非法拘禁，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现在当务之急是阻止他外逃，我建议立刻对他采取措施，把他控制在西川，然后启动正式调查。”?? 肖志勇点点头，补充道：“文生同志说得对，阻止外逃是关键。我可以让省商务厅、外汇管理局那边立刻行动，冻结林文龙名下的所有资产和银行账户，防止他转移资金。另外，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也要加强管控，只要他敢露面，就立刻扣下来。”?? 两人的态度很明确，都支持立刻采取行动。 沈向东心里松了口气，他之前还担心，因为林东峰的关系，两人会有所犹豫，现在看来，在大是大非面前，大家都能坚持原则。 ??“不过，有个事得考虑。” 肖志勇话锋一转，看向胡长河说道：“林文龙是林东峰同志的独子，现在我们要调查他，甚至控制他，是不是应该先跟林东峰同志打个招呼？毕竟他是省委副书记，不通知他，显得我们不尊重同志，而且后续调查也可能会有阻力。” “是啊。” ??冯文生也跟着点头说道：“省长说得有道理。虽然林文龙可能涉及犯罪，但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还是要按程序来。通知他的家里人，既是尊重，也是试探，看看他的反应，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线索。”?? 沈向东心里一动，肖志勇和冯文生这么说，表面上是讲程序，实际上是对林东峰早就有不满。他想起之前林东峰在杨宏毅案中的反常表态，还有平时在会议上的一些表现，看来班子里不少人都对他有意见，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胡长河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这样也好，通知他过来，就说有重要的工作要跟他商量，顺便把林文龙的事跟他说清楚，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面对这些证据。” ……………… 很快，胡长河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林东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通，林东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轻松：“书记，您找我有事？刚才我还问小李您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想汇报一下年后的党建工作安排呢。”?? “东峰同志，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胡长河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淡淡地说道：“确实有重要事情要跟你商量，省长、文生同志、青云同志都在，大家一起议一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东峰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轻松：“好啊，我现在就在省委大院，刚开完组织部的会，马上过去，大概十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胡长河看向三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林东峰就在省委大院，看来不是巧合。他这个时候要汇报党建工作，又正好在大院里，说不定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想过来探探我的口风。”?? 肖志勇冷笑了一声：“探口风也没用，证据都摆在这了，他想护也护不住。我倒要看看，他看到这些材料，还能不能像平时那样从容。”?? 冯文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很严肃：“等会儿林东峰来了，我们先不要直接提林文龙的事，先跟他聊党建的工作，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他主动提林文龙，说明他心里有鬼。如果他不提，我们再把材料摆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沈向东点点头，冯文生的这个办法很稳妥，既能掌握主动权，又能避免一开始就把气氛搞得太僵。 他看向桌上的材料，手指在李若晴室友的照片上轻轻划过，那个女孩才二十出头，眼睛很大，笑容很灿烂，要是因为林文龙的恶行而消失，实在太可惜了。?? “不管林东峰是什么反应，我们的态度不能变。” 胡长河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起那面“为人民服务”的牌匾，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这次啊缓缓说道：“我们当领导干部，不是为了给家人谋私利，更不是为了包庇他们的罪行。老百姓把权力交给我们，是希望我们能为他们做主，能还社会一个公平正义。所以，今天这件事，必须查到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让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板。 沈向东看着胡长河的背影，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有这样一位坚持原则的省委书记坐镇，就算面对林东峰这样的阻力，这个案子也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也一定能得到一个交代。??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把办公室里的一切都照得格外明亮。 沈向东看了一眼手表，林东峰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做好了迎接一场硬仗的准备。 这场仗，不仅是为了那些失踪的女孩，更是为了西川政法系统的清风正气，为了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期待。??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李文赫的声音传了进来：“书记，林副书记到了。”胡长河放下牌匾，转过身，眼神变得格外坚定：“让他进来吧。” 下一刻。 林东峰推开门，迈步走了进来。 第2632章 屈服的省委副书记 省委办公楼六楼的书记办公室，永远浸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庄重里。 红木门虚掩着，门内飘出淡淡的绿茶香，混着旧文件特有的油墨味，在走廊里绕了个圈，恰好落在刚走到门口的林东峰鼻尖。 他抬手理了理深灰色西装的领口，指尖触到冰凉的衬衫领扣，出门前特意换的这身正装，本以为是常规的常委碰头，可透过门缝瞥见沙发上坐着的沈向东和冯文生时，林东峰的心脏还是轻轻顿了一下。 “东峰同志，进来吧。” 胡长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林东峰推开门，脚步放得极稳，皮鞋踩在浅灰色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办公室里的光线偏暗，厚重的米白色窗帘拉到一半，把正午的阳光滤成柔和的光斑，落在靠窗的那盆龟背竹上，叶片上的灰尘在光里纤毫毕现。 胡长河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银灰色钢笔，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却没落下。 左手边的沙发上，省长肖志勇靠着扶手，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指腹在杯盖的螺纹上轻轻摩挲着。 省政法委书记沈向东坐在肖志勇旁边，背脊挺得笔直，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案卷，封面的几个字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 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省纪委书记冯文生正低头看着笔记本，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听到动静才抬起头，目光与林东峰对上，又很快移开，落到笔记本上。 光是这个阵容就让林东峰的心中有点打鼓，感觉到今天的会面，似乎很不寻常。 “书记。” 林东峰先朝胡长河点头，然后转向肖志勇，伸手过去，主动说道：“省长，上午好。” 不管怎么说，肖志勇是省长，党内地位是要高于自己的。 肖志勇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度却很轻，只碰了一下就松开：“东峰同志，坐吧，咱们慢慢聊。” 听到这句话，林东峰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随后，林东峰又走到沈向东面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微笑：“青云同志，上次政法工作会议上你提的基层民警培训方案，我今天还在跟组织部门研究，想着过两天跟你对接一下。” 沈向东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手指触到对方掌心时，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很显然，虽然表面上看起了很镇定，但实际上林东峰也在揣度这场会面的目的。 “林副书记，方案的事不急，先处理书记交代的事吧。” 沈向东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像两束沉水的光，落在林东峰脸上，没带任何情绪，却让林东峰心里莫名一紧。 最后是冯文生，两人隔着茶几点头：“老冯，纪委最近忙吗？” “还好，都是按计划推进。” 冯文生的回答简短，视线又落回笔记本上，笔尖在“林文龙”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动作很轻，却没逃过林东峰的眼睛。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了半秒，才在冯文生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后背轻轻贴着靠背，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看似放松，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了起来。 今天自己突然被叫到这里来，很显然不太对劲，省委书记和省长都到齐了，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都在，难道说今天这个见面，是针对自己的？ 身在官场当中，有时候必须要考虑到方方面面，林东峰扪心自问最近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外面，杨宏毅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按理说自己不应该担心。 但一想起昨天儿子林文龙说的事情，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时候，省委书记胡长河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定格在林东峰身上：“东峰同志，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跟你核实。”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缓慢，却像敲在林东峰的心上，缓缓开口对林东峰问道：“你家里的儿子，是不是叫林文龙？” 林东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蹭。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每次紧张时都会下意识地做，此刻却要刻意控制力度，不让人看出破绽。 “是啊，书记，犬子林文龙，都快三十了，还不让人省心。”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家常，对胡长河解释道：“难得书记还记着他的名字，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胡长河没接他的话茬，脸色沉了沉，拿起桌上的一份案卷，推到茶几中间：“东峰同志，你先看看这个。” 案卷封面没写名字，只贴着一张红色的“加急”标签，林东峰伸手去拿时，指尖碰到纸张边缘，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有些发凉。 他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霓虹酒吧涉嫌组织介绍妇女卖淫、非法拘禁女大学生”的标题，再往下翻，几张照片赫然在目。 霓虹酒吧的后门、高磊的正面照，还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里面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侧脸轮廓像极了林文龙。 他的手指停在照片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心里的警铃越响越烈。 之前林文龙好几次找他，让他帮忙跟锦城市局打个招呼，“别让下面的人瞎查”，当时他没多想，只觉得儿子无非是想做点生意捞点钱，没想到竟牵扯到这么大的事。 更让他心惊的是，案卷里还夹着一张周森提交的监控记录，上面有林文龙多次出入霓虹酒吧的内容。 “东峰同志，看明白了吗？” 胡长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儿子林文龙现在牵扯进一起刑事案件，涉及多名女大学生失踪，省公安厅已经成立专案组调查。另外，案子还牵扯到部分干部的腐败问题，文生同志那边也在同步核查。”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说道：“这件事的影响很坏，省委很重视，需要林文龙到省公安厅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听到他的话，林东峰放下案卷，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试图用温热的茶水压下心里的慌乱。 他抬眼看向沈向东，对方正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回避。 很显然，沈向东就是这个案子的主导者，而自己之前跟他在政法工作上的几次“分歧”，现在看来，都像是为今天埋下的伏笔。 再看纪委书记冯文生，对方已经收起了笔记本，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锐利如刀，显然早就掌握了不少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刚才僵硬了几分：“书记，感谢组织上及时跟我通气。文龙这孩子，从小就任性，我平时工作忙，对他管教不够，才让他犯了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起来：“请组织放心，我一定督促文龙配合公安同志和纪委同志的调查，绝不允许他有任何抵触情绪，更不会让他搞什么小动作。” 胡长河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东峰同志，你能有这个态度，省委很欣慰。我们党处理问题，一向是对事不对人，只要林文龙能如实交代，配合调查，组织会依法依规处理，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他转向沈向东，语气变得果断：“青云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尽快派人去跟林文龙对接，把他请到省公安厅，好好询问，尽快把事情查清楚，不要耽搁。” “是，书记。” 沈向东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周森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声，林东峰的目光紧紧盯着沈向东的手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收越紧。 “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现在立刻带队去林文龙的住处，把他请到省公安厅配合询问。记住，态度要客气，保障他的合法权益，但一定要确保他按时到案，不能出任何差错。” 电话那头传来周森的声音：“明白，书记，我们现在就在林文龙住处附近，马上行动。” 沈向东挂了电话，看向林东峰，微微点头：“林副书记，你放心，我们会依法办事，不会对林文龙有任何不公正的对待。” 林东峰勉强笑了笑，却觉得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他知道，这句话不过是场面话，儿子一旦进了省公安厅，面对警察的询问和冯文生那边的证据，再想脱身，难如登天。 更重要的是，胡长河今天把肖志勇和冯文生都叫来，显然是早就统一了意见，自己就算想为儿子说情，也没有任何余地。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却觉得茶水已经凉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第2363章 体面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吹过龟背竹的叶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肖志勇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杯身上轻轻敲了敲，打破了沉默：“东峰同志，其实我之前就想跟你聊聊文龙的事，听说他在锦城开了几家娱乐场所，平时来往的人比较杂。” 他的语气很平和，却带着点语重心长，缓缓说道：“我们做领导干部的，家里人尤其是子女，更要严格要求，不然很容易出问题。现在既然出了这事，配合调查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对文龙负责。” 以他省长的身份，这么说已经是很给林东峰面子了。 林东峰点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肖志勇平时跟他关系不错，工作上经常互相支持，现在说出这番话，看似是劝诫，实则是在表明立场。 他站在胡长河这边，不会为自己说话。 “省长，您说得对，是我对文龙太纵容了。” 林东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满脸无奈的说道：“以前他犯点小错，我总想着帮他摆平，没让他吸取教训，现在才酿成大错，说到底，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这种时候，他只能这么说，否则就是在对抗组织了。 冯文生这时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林副书记，根据我们纪委掌握的情况，林文龙在锦城期间，多次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娱乐场所的经营许可，还涉嫌向部分干部行贿，为他的违法活动提供保护。”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看着林东峰说道：“这些情况，我们会在调查中一一核实，也希望林文龙能如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林东峰的心脏猛地一沉。 行贿？ 保护？ 他想起几年前林文龙跟他要过锦城市局副局长王楚天的联系方式，当时他没多想就给了，现在看来，儿子肯定是通过王楚天搞了不少小动作。 而王楚天是自己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要是王楚天被牵扯进来，自己恐怕也难逃干系。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沙发的皮质表面被捏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文生同志，我对这些情况一无所知。” 林东峰连忙表态，语气带着急切：“如果文龙真的做了这些事，那是他咎由自取，我绝对不会包庇他。纪委同志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要是牵扯到我身边的人，也不用顾忌我的面子，一定要严肃处理。” 他知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撇清自己，不然不仅救不了儿子，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能够做到现在的位置，林东峰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胡长河看着林东峰的反应，心里暗暗点头。 林东峰毕竟是聪明人，知道轻重，没有试图为儿子狡辩，也没有推卸责任，这一点还算清醒。 或者说。 他应该很清楚，今天既然把他叫过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他继续试图为儿子狡辩，那根本毫无意义。 “东峰同志，你能有这个觉悟就好。” 胡长河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字，这才开口说道：“我们党最讲纪律，不管是谁，不管背后有什么人，只要触犯了法律和纪律，就必须受到追究。林文龙的案子，我们会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办理，确保公正透明，给群众一个交代。” 沈向东这时补充道：“林副书记，我们专案组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包括高磊的供述和部分监控录像，林文龙只要如实交代，把涉及的人员和事情说清楚，对他自己也是有利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东峰脸上，缓缓说道：“另外，我们还发现林文龙名下有几笔大额资金流向境外，怀疑是他为外逃做准备。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冻结了他的相关账户，也跟机场、海关那边打了招呼，他现在是跑不了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林东峰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他之前还想着，要是儿子能趁机跑出去，或许还有机会，现在看来，沈向东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儿子连国门都出不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的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平静：“青云同志，辛苦你们了。文龙这孩子，从小就好高骛远，总想着走捷径，现在落到这个地步，也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会跟他说，让他好好配合调查，争取能从轻处理。”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只能就坡下驴。 胡长河看了看手表，站起身：“好了，事情就先这样定了。东峰同志，你要是想跟文龙通话，可以跟青云同志联系，我们会安排。但有一点，不能干预调查，不能传递任何与案件相关的信息，这是纪律。” “我明白，胡书记，我不会违反纪律。” 林东峰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虽然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但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毕竟也是见惯大场面的人，虽然现在的事情很棘手，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别无选择。 肖志勇和冯文生也跟着站起来，肖志勇拍了拍林东峰的肩膀：“东峰同志，别太上火，事情已经这样了，先把案子查清楚，后续的事再慢慢说。工作上的事，我们还是要正常推进，不能因为家里的事影响了大局。” “谢谢省长关心，我会调整好状态。” 林东峰点点头，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个人，最后落在沈向东身上。 沈向东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这种冷静，让林东峰心里更加清楚，儿子的案子，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几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光线比办公室亮一些，透过窗户能看到省委大院里的银杏树，枝条光秃秃的，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林东峰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冯文生、肖志勇和沈向东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西川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从基层干部一步步做到省委副书记，一直谨小慎微，没想到最后却栽在了儿子身上。 沈向东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脚步，转过身：“林副书记，要是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跟我联系。” “好，青云同志，辛苦你了。” 林东峰点点头，看着沈向东转身离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他想起之前沈向东刚到西川任政法委书记时，他并没有把这个太子党放在心上，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很显然是低估了沈向东的手段。 冯文生这时也走了过来，对林东峰说道：“林副书记，要是林文龙有什么情况想主动交代，或者你有什么线索，都可以打我的电话。” 林东峰听到这几句话，心里一阵复杂。 “谢谢了，我会的。” 他微微点头，看着冯文生离开，才慢慢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林东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看着桌上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拿起手机，翻出林文龙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知道，现在打电话已经没用了，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靠在椅背上，林东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文龙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的儿子，还会拿着满分的试卷跑过来跟他炫耀，眼睛里满是天真。 可现在，那个天真的孩子，却变成了涉嫌多项违法犯罪的嫌疑人。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林文龙”三个字，然后又划掉，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就像儿子这半生，明明有大好的前途，却因为自己的纵容和贪婪，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第2634章 抓捕林文龙 副书记办公室里，夕阳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深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林东峰坐在皮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烟身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盯着桌角那本摊开的《省委工作简报》，目光却涣散着。 胡长河办公室里的场景还在脑子里反复翻滚：胡书记放在桌沿的手指、肖志勇递过来的茶杯、冯文生手里那份标注涉密的材料，还有沈向东打电话时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沉默。 林东峰猛地回神，抓起听筒时指节都在发紧，看清来电显示是家里，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瞬间提起心来。 “老林，你今天怎么还不回？” 妻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文龙给我打电话说公司有急事要去外地出差，现在正催着司机送他去机场呢，你知道这事吗？” “出差？” 林东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从胡长河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还侥幸觉得儿子或许能赶在警方行动前躲一躲，却没想到林文龙动作这么慢，到现在还没走。 他强压着喉咙里的发紧，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哦，我知道，他昨天跟我提过一嘴，说是去邻省谈个合作，没什么大事。” “好吧。” 妻子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林东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儿子小时候的样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喊爸爸，可现在那个孩子却变成了连亲妈都要隐瞒的逃犯。 他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嵌进掌。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省委大院里樟树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燥热。 楼下的停车场里，车辆陆续驶离，公务员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脸上带着疲惫却轻松的笑容，只有他，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裹在原地。 林东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相册，翻开第一页，那是二十年前他和儿子在锦城公园的合影，那时候他还是锦城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儿子坐在他肩膀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林东峰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儿子的脸，心里一阵发酸：这些年他总觉得忙工作是借口，对儿子的纵容从给点零花钱变成打招呼办手续，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变成主动铺路，直到今天，才终于酿成了无法收拾的错。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向东的名字。 林东峰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青云同志，你好。” “林副书记，跟您同步个情况。” 沈向东的声音依旧平静，像一潭深水，听不出情绪：“林文龙同志已经被我们接到省公安厅了，现在正在做询问前的准备。如果您想跟他通个话，我们可以安排在询问结束后，但按照规定，通话内容需要记录在案，希望您理解。” 林东峰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去，指腹贴着冰凉的机身，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他知道，接到省公安厅不过是委婉的说法，儿子此刻已经失去了自由。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让他好好配合，却发现喉咙发紧，只能用沙哑的声音说：“不用了，青云同志，让他，让他如实回答你们的问题，配合调查就好。”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这样说了。 “好，后续有新的进展，我会及时跟您沟通。” 沈向东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林东峰靠在窗边，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省委大院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晕开，像一个个模糊的光斑，就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他不知道儿子会交代出多少事，不知道会牵扯到多少人，更不知道这件事会对西川的政治生态造成多大的冲击。 “林书记，省发改委的同志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东峰深吸一口气，把相册放回抽屉，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对着窗户玻璃理了理头发。 玻璃里的男人脸色憔悴，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但眼神里还是强迫自己透出几分镇定。他知道，不管家里出了多大的事，他还是西川省委副书记，分管着发改、农业等重要工作，不能因为个人的事耽误了全省的大局。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打开门，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却坚定。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哪怕前面是荆棘，也得走下去。 ………… 半小时之前，锦城国际机场的贵宾候机厅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轻音乐。 林文龙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登机箱，里面装着护照、美金和几件换洗衣物。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钟，眼神里满是焦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刷新着航班信。他订的是晚上五点飞东南亚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就要登机了。 “龙少，外面没什么异常，司机说车就停在贵宾厅门口，随时能走。”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走过来，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高磊那边刚才发消息，说市公安局的人还在查酒吧的账，没注意到咱们这边。” 林文龙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却觉得苦涩得咽不下去。 昨天他从父亲那里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便立刻联系了私人律师，订了最快的出境航班，他知道自己跟霓虹酒吧的牵扯太深，高磊手里握着他不少把柄，一旦高磊被抓，自己肯定跑不了。 “再去看看，别大意。” 林文龙放下咖啡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想起之前高磊给他打电话时的慌张，说“市公安局突然查封了酒吧，还带走了几个小弟”，当时他还骂高磊没出息，现在想来，那时候警方就已经盯上他了。 保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径直朝着林文龙的方向走来。 保镖刚想上前阻拦，就被另一个便衣出示的证件拦住了。 证件上的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几个字格外醒目。 “林文龙，我们是省公安厅扫黑支队的，有几个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周森走到林文龙面前，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手里拿着一张传唤证：“这是传唤证，请你配合。” 林文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茶几上。 他强装镇定，站起身想往后退，却被身后的保镖拦住。 那保镖显然也慌了，不知道该帮林文龙还是听警察的。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合法公民，还要赶飞机去谈生意！” 林文龙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我父亲是省委领导，你们这样随便抓人，是要负责任的！” 周森的眼神冷了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解锁屏幕，屏保是林文龙和高磊在霓虹酒吧的合影，背景里还能看到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孩。 “林文龙，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不是随便抓人。” 他把手机放进证物袋，淡淡地说道：“你的航班我们已经帮你取消了，现在请你跟我们去省公安厅，配合调查。” 林文龙看着周森手里的证物袋，心里一阵发慌。 他知道，手机里存着他跟高磊的聊天记录，还有给锦城市局副局长王楚天转账的凭证，一旦这些被警方掌握，自己就彻底完了。 “我不去！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林文龙突然扑过去想抢手机，却被周森身边的队员一把按住肩膀。 队员的力气很大，林文龙被按得动弹不得，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 “林文龙，请你冷静点。” 周森上前一步，语气严肃：“阻碍执行公务是违法行为，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你想联系家人，我们可以在询问结束后安排，但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周围的旅客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探头探脑地张望。 周森对队员使了个眼色，两个队员架着林文龙，朝着贵宾厅门口走去。 林文龙的登机箱被另一个队员提着，里面的护照和美金露了出来，引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放开我！我爸是林东峰！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林文龙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再也没有了之前龙少的嚣张。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清楚，自己的外逃计划，彻底失败了。 车子驶离机场，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开去。 林文龙坐在后座，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前，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锦城的风光，出入高档场所，身边围着一群小弟，官员们对他笑脸相迎，可现在，这些都成了泡影。他后悔自己当初不该听高磊的话，涉足霓虹酒吧的生意，更后悔自己不该仗着父亲的身份胡作非为，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第2635章 崩溃 晚上八点，省公安厅的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格外刺眼，照亮了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红色标语。 林文龙坐在金属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桌布，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对面的周森。 周森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本案卷，手里拿着一支笔，没有立刻提问，而是先给林文龙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先喝口水，我们慢慢谈。” “你们想知道什么？” 林文龙没动那杯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我跟霓虹酒吧没什么关系，就是偶尔去玩一下罢了。” 他心知肚明为什么周森要把自己抓来，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 周森翻开案卷，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照片是监控截图，画面里林文龙和高磊在霓虹酒吧的门口见面，两个人热情的拥抱在一起。 “这怎么了，他出来迎接我不行么？” 林文龙并不惊讶，对周森反问道。 “是吗？” 周森又拿出一张银行流水单，放在照片旁边：“这是你名下账户的流水，就在林晓雅失踪的第二天，你给高磊转了五十万。可我们查了高磊的公司，他最近没有跟你做过任何生意，这笔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林文龙的头垂了下去，盯着自己的指甲，不敢再说话。 他知道，周森手里的证据越来越多，自己的狡辩越来越站不住脚。 周森看着他的反应，继续问道：“林晓雅你认识么，她是在霓虹酒吧失踪的，你知道她的下落吗？” “我不认识。” 林文龙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跟我没关系。” “你没听过？” 周森拿出一份笔录，是酒吧里服务生的证词：“酒吧不止一个服务生表示，在霓虹酒吧看到你跟林晓雅说话，后来她就不见了。酒吧的监控也证实，那天晚上是高磊的小弟把女孩带到了酒吧的贵宾包间，而你，当时就在包间里面。” 林文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女孩是被高磊“介绍”给他的，说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后来他喝多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天高磊就跟他说女孩已经送走了，还让他转五十万封口费。他当时没多想，就把钱转了过去，现在想来，那女孩儿恐怕已经出事了。 “我，我那天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文龙的声音带着哭腔，连忙说道：“是高磊安排的，跟我没关系，我真的不知道那女孩去哪了。” 周森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跟你没关系？那你给锦城市局副局长王楚天的两百万是怎么回事？” 他拿出另一张银行流水单，毫不客气的说道：“去年十月，你分三次给王楚天转了五百万，备注是借款，但王楚天从来没还过，也没打借条。你跟他非亲非故，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钱？” 提到王楚天，林文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是，是高磊让我转的，说王楚天能帮我们压下酒吧的事，酒吧里偶尔会有特殊服务，还有人在里面吸毒，王楚天收了钱，就不会让警察来查……” “那林晓雅的事，王楚天知道吗？” 周森追问道，身边民警手里的笔快速记录着。 “应该，应该知道。” 林文龙放下手，脸上满是泪水：“高磊说，要是对方的家人报警，就让王楚天压下去。我真的不知道那女孩现在怎么样了，我只是想玩玩，没想害她……” 周森看着眼前崩溃的林文龙，心里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林文龙交代的只是冰山一角，霓虹酒吧背后肯定还有更多的黑幕，高磊、王楚天，甚至还有更多的官员牵扯其中。 他站起身，对林文龙说道：“林文龙，你现在交代的这些还不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如实说明，比如高磊的沙石场垄断、酒吧的毒品来源，还有你父亲林东峰有没有参与其中……” 林文龙听到父亲两个字，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知道，如果自己把父亲牵扯进来，这个家就彻底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父亲不知道”，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队员走进来，递给周森一张纸条。周森看了一眼，对林文龙淡淡地说道：“今天的询问先到这里，你在羁押室好好想想，明天我们继续。” 林文龙看着周森离开的背影，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完了。 ……………… 傍晚十点钟。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林东峰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材料，心里却想着省公安厅里的儿子。 他不知道儿子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会不会交代出更多的事，更不知道这件事会对自己的政治生涯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省委大院里的灯光已经很少了，只有几个值班的保安在巡逻。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誓言：“为人民服务，为西川的发展贡献力量”，这些年他确实做了不少实事，推动了不少项目，可现在，却因为儿子的事，可能要毁于一旦。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沈向东发来的短信：“林副书记，林文龙今日初步交代了部分与高磊、王楚天的关联，未涉及其他人员，后续进展将持续同步。” 林东峰看着短信，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更加沉重。 儿子没牵扯他，是顾念父子情分，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些年对儿子的纵容，本身就是一种错。 他回复了谢谢两个字，然后把手机放进兜里。 走出办公室，林东峰朝着楼下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想起白天在胡长河办公室里，胡长河说的那句话：“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依法依规处理，不能有任何例外。” 他知道，那位胡书记是在提醒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只要他没有参与其中，只要他能坚守原则，组织上或许还会给他一次机会。 但很可惜，胡长河不知道，自己早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林东峰深吸了一口气，坐进了车里面，目光看向车窗外的夜色，他很清楚，是时候做出一些反击了。 无论如何，自己不能束手待毙！ 第2636章 林东峰的反击 第二天上午十点，省政法委办公楼的阳光正透过南侧的落地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铺展开一片暖金色。 桌面上摊着两叠厚厚的卷宗，左侧是林文龙案的初步审讯记录，右侧是冯娟强奸案的法院初步核查报告，中间放着一个半凉的青瓷茶杯，杯底沉着几片没泡开的龙井。 沈向东刚看到冯娟案的证据清单，指尖还停在隔壁住客录音真实性存疑那行字上，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就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省高院的院长林尚文。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拿着电话接了起来。 他以为是冯娟案的证据补充情况，语气带着几分日常的平和：“林院长，早上好，是冯娟案有新进展了？” 电话那头的林尚文却没了往日汇报工作时的干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沈书记，不是案子的证据问题。是今天上午，省委副书记林东峰同志和宣传部长李开娟同志，来省高院调研了。” “林副书记？” 沈向东握着听筒的手顿了顿，阳光恰好晃过纸面，林东峰三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莫名生出几分凉意。 他今天早上才从周森那里得知，林文龙在审讯中只字未提林东峰，只说什么“家里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怎么今天一早林东峰就去高院调研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的，沈向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是的，林副书记九点不到就来了，带着宣传部李部长，先是看了刑事审判庭的案卷管理，然后特意提到了冯娟那个强奸案。” 林尚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背景里能听到高院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对沈向东解释道：“他在座谈会上说：当前侵害妇女权益的案件时有发生，法院作为司法最后一道防线，必须从严从重处罚，绝不能姑息养奸，要给受害者一个公道，给社会一个交代。” 顿了顿，林尚文苦笑道：“这话明着是说案子，可在场的人都听出来，是在针对咱们之前对冯娟案谨慎核查的态度。” 都是聪明人，林东峰的讲话是什么意思，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能够分辨的出来。 沈向东的指尖慢慢收紧，听筒边缘的塑料壳硌得指腹微微发麻。 他太清楚这种“公事公办”态度背后的门道了、 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分管诸多省委的工作，但突然越过自己这个主管领导，直接去高院对具体案件“提要求”，这本身就不合常规。 尤其是从严从重四个字，恰好戳在冯娟案最微妙的地方。 这案子证据链有瑕疵，受害者行为存疑，一旦“从严”，很可能忽略程序正义，可若是坚持核查，又会被贴上“姑息养奸”的标签。 如今这个时代，女性意识觉醒，所谓女权主义横行一时，那些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跟女性有关系的案件，就会一窝蜂的冲上去。 至于是非黑白，她们是根本不管的。 沈向东也非常讨厌这些人，但不得不承认，如今田园女权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她们很善于引导舆论，甚至裹挟大众的意见。 “还有更麻烦的。” 林尚文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没无奈的说道：“林副书记的调研结束后，省妇联那边就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接到群众反映，冯娟作为受害妇女，在案件推进中受到不公正对待，要求我们优先保障受害者权益，加快审理进度。您也知道，妇联的意见向来受社会关注，现在两边的压力凑到一起，底下刑事庭的同志都有点慌，刚才还有法官来问我，是不是要调整审理方向。”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很显然。 这背后分明就有一只大手在推动，看似是针对省高院，但实际上是冲着自己来的。 “有意思。”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桌面上的卷宗，落在窗外政法委大院里的那棵老樟树。 树枝上还挂着春节时绑的红绸带，被风一吹，晃晃悠悠地蹭着树干，像极了此刻被林东峰搅动的局面。 他心里明镜似的，林东峰这不是在关注妇女权益，是在报复自己。 昨天林文龙被传唤到公安厅，今天就立刻通过高院和妇联施压，明着是针对冯娟案，实则是在向整个政法系统传递信号：他林东峰的儿子不是随便能查的，你们查我的人，我就搅你们的案。 “林院长，你先稳住。” 沈向东的声音慢慢沉下来，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冯娟案的核心问题是什么？是证据链是否完整，是事实是否清楚，不是谁的指示或者哪个部门的关注。你跟刑事庭的同志说，不管外界有什么声音，法院办案的根本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说到这里，他缓缓说道：“录音要再做一次技术鉴定，确认是否有剪辑。冯娟和涉案老板的谈判记录要找经侦部门核对，确认两千万赔偿的真实性。隔壁住客的身份也要再核实，排除作伪证的可能。这些程序一步都不能少，不能因为有人提从严，就跳过核查环节。” 在沈向东看来，所谓外界的压力根本不重要。 如今是互联网的时代，林东峰如果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够给自己施压，就能够给自己找麻烦，那他可是太天真了。 冯娟的这个案子在沈向东看来，其实很有典型意义，如果林东峰敢把事情闹大，那他就以此为契机，对那些女拳进行一次教训。 电话那头的林尚文明显松了口气，声音里重新有了底气：“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沈书记。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林副书记毕竟是省委领导，又拉上了妇联，底下同志难免有顾虑。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跟大家说了。咱们就按程序来，证据查清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谁的面子也不能越过法律。” “不是不给面子，是不能坏了规矩。” 沈向东补充道，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你跟妇联那边也解释一下，就说法院正在依法核查证据，核查清楚后会第一时间通报进展，保障受害者权益的前提是查清事实，不能让情绪代替法律，更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受害者的身份搞舆论施压。如果妇联还有疑问，让他们直接联系政法委，我来跟他们沟通。” “好，我这就去安排。” 林尚文的声音彻底轻快起来：“有什么新情况，我再及时跟您汇报。” 挂了电话，沈向东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指尖在冰凉的塑料壳上停了几秒，才缓缓收回手。 阳光依旧明亮，可落在卷宗上的光影却像是多了几分锐利，尤其是林文龙案审讯记录封面上的名字，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第2637章 动机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初春的冷风带着院子里樟树的清香灌进来，刚好吹散了办公室里因暖气而略显沉闷的空气。 他看着楼下大院里来往的工作人员，有的抱着文件快步走向电梯，有的站在宣传栏前看最新的政法工作动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节后返工的忙碌，没人知道六楼的办公室里，正酝酿着一场关于权力与法律的暗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尚文的话。 林东峰为什么选冯娟案下手？ 这个案子本身就充满争议，受害者冯娟的“谈判索赔”和“媒体造势”行为本就容易引发公众质疑，林东峰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喊“从严从重”，还要拉上妇联，看似是站在受害者一边，实则是想制造“政法系统办案拖沓、不重视妇女权益”的舆论，反过来倒逼他在林文龙案上让步。 “好一手借题发挥。” 沈向东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木纹。 他和林东峰虽然在省委会议上经常见面，但私下里交集不多，只知道这位副书记行事向来低调，之前在云山市任市委书记时，就有会平衡关系的评价。 可这次儿子被查，林东峰的反应却如此激烈，甚至不惜打破“不越权干预司法”的潜规则，这反而让他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如果林东峰真的没牵涉林文龙的事，只是单纯护子，大可以通过正常渠道了解案情，何必用这种施压的方式？ 说实话，这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弯腰从抽屉里拿出林文龙案的补充材料，里面有周森今天早上送来的银行流水明细，标注着高磊近三年给林文龙的转账记录，总共三千五百二十六万。 不仅如此，按照周森他们的调查，林文龙还给锦城市公安局副局长王楚天送了几百万。 要知道，王楚天是林东峰在云山市任职时提拔起来的干部，后来跟着林东峰调到锦城，这层关系让沈向东不得不多想。 林文龙给王楚天送钱，是自己的主意，还是背后有林东峰的默许？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渐渐从桌面移到了墙角，把沈向东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拿起手机，想给纪委书记冯文生打个电话，问问王楚天案的核查进展，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又停住了。 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林东峰牵涉其中，贸然询问，不仅会显得自己多疑，还可能打草惊蛇。 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要查他，必须有铁证，否则就是对省委班子团结的破坏。 大家都是副部级的干部，哪怕是冯文生，也没有资格调查林东峰的。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冯娟案的卷宗，翻到冯娟接受媒体采访的报道复印件。 照片上的冯娟穿着白色连衣裙，面对镜头时眼含泪水，说“希望法律能还我公道”，可报道里却提到，她在报案前曾找过三家媒体，要求“重点突出老板的恶行和自己的受害经历”，甚至还跟媒体谈过“后续直播带货的合作意向”。 不仅如此，她甚至在直播的时候跟直播间的观众对骂，还打算出售什么“女性安全防护教程”。 单单是这一系列的操作，沈向东就很难理解。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在“直播带货”四个字上扫过，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林东峰选择这个案子施压，或许还有另一个目的。 如果能让冯娟案在“从严从重”的舆论下快速判决，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转移公众对林文龙案的关注。 毕竟现在林文龙案还在保密阶段，外界只知道“警方查霓虹酒吧”，不知道牵涉到省委领导家属，一旦冯娟案引发热议，林文龙案的关注度自然会降下去，林东峰就能趁机寻找“斡旋”的空间了。 “算盘打得倒是精。” 沈向东把卷宗合上，放在桌角，目光重新落回林文龙案的审讯记录上。他忽然想起昨天胡长河在办公室里说的话：“不管涉及到谁，只要触犯法律，就必须一查到底。”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海神针，让他原本有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不管林东峰怎么反击，不管他是否牵涉其中，自己要做的，始终是两件事：一是确保冯娟案的公正审理，不被舆论和权力干扰。二是抓紧林文龙案的审讯，找到更多证据，查清高磊、王楚天背后的关系网。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走到茶水间，重新泡了一杯热茶，茶叶在滚烫的水里慢慢舒展，清香渐渐弥漫开来。 “陈阳。” 沈向东拿起内线电话，把秘书叫了进来。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陈阳很快出现在了沈向东的面前。 “联系一下省纪委。”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一会过去，跟冯书记聊点工作。” “好的。” 陈阳连忙点头，转身便要出去。 “还有，你联系一下省妇联的同志，就说我下午想跟她们聊聊冯娟案，了解一下她们关注这个案子的具体原因和诉求。” 沈向东顿了顿，补充道：“不用特意说林东峰同志去高院的事，就按正常工作沟通来，态度要平和，多听她们的意见。” 陈阳点头答应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沈向东端着热茶，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樟树。 风又吹来了，树枝上的红绸带晃得更厉害了，却始终没掉下来。 就像他此刻的处境，虽然面临林东峰的反击，虽然心里有诸多疑云，但只要守住法律和公正的底线，就不会被轻易撼动。 他喝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刚才因思考而产生的凉意。 脑海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下午见妇联同志，既要安抚她们对妇女权益的关注，也要委婉传递“依法办案”的原则，避免舆论进一步被误导。 同时，督促周森加快林文龙的审讯，争取早日拿到直接证据。 自己还得让冯文生加大对王楚天的核查力度，从侧面寻找林东峰父子可能牵涉的线索。 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张宏图打来的，说高磊在审讯中开始松口，承认曾帮林文龙“处理过几次麻烦”，但具体是什么麻烦，还在狡辩。 沈向东听着汇报，语气坚定：“老张，告诉周森，不用急，跟高磊磨，他既然开始松口，就说明心里慌了，只要找到他的弱点，总能问出实话。另外，一定要保护好高磊的安全，不能出任何意外。” “您放心，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看守，审讯室也有全程录音录像。” 张宏图闻言连忙点头道：“有新情况，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他很清楚，这个案子如今已经涉及到了省委领导之间的博弈，自己是沈向东提拔起来的人，自然无法独善其身。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大家往往都是身不由己。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着桌面上的两叠卷宗，左侧的林文龙案和右侧的冯娟案，像是两条缠绕的线，一头连着权力的暗涌，一头系着法律的公正。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很关键，林东峰可能还会有新的动作，林文龙案的审讯也可能遇到更多阻碍，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林东峰有什么手段，沈向东都不在意，只要自己抓住林文龙的问题，相信很快就会有意外收获的，这是沈向东从警多年的直觉。 第2638章 妇联的质疑 下午两点半，省妇联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却被窗帘滤去了大半暖意。 会议室的装修带着明显的女性关怀风格，浅粉色的墙面，窗台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多肉，墙角的展架上整齐地码着《妇女权益保障法解读》和《反家庭暴力指南》等书籍，可此刻这些柔和的元素，却被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冲得荡然无存。 沈向东刚走进会议室，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二十多个人，除了省妇联主席王桂英和她的两个副手，其余十七八个全是记者，而且几乎都是女性。 她们手里握着录音笔，相机镜头对着门口，眼神里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锐利，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问出尖锐的问题。 这个姿态，沈向东怎么看都像是鸿门宴的姿态。 眉头皱了皱，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去。 “沈书记，您来了。” 王桂英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伸手跟沈向东握了握。 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沈向东心里轻轻咯噔一下，这种笑容背后，往往藏着不那么平和的意图。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王桂英好像是林东峰提拔起来的干部，两个人之前搭过班子的。 现在却摆出这个姿态来，很显然有点不对劲。 “桂英同志，你好。” 沈向东不动声色的跟王桂英握了握手，随即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记者们的笔记本摊开着，有的已经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他甚至看到有人在笔记本上写着“性别歧视”几个字，笔尖用力得几乎要划破纸页。 他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那点不适。 沈向东太清楚这种舆论围堵的架势了，分明是有人提前做了安排，就等着在这场座谈会上对自己发难。 “咱们开始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沈书记。” 王桂英点点头，随即开口说道：“今天这个座谈会，主要是聊聊近期社会关注度很高的冯娟强奸案。” 说着话，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原本柔和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我们妇联接到了很多妇女同志的反映，说这个案子已经拖了快半年月了，公安局早就侦查完毕，检察院也提起了公诉，可法院那边迟迟不判决。沈书记，您是省政法委书记，主管政法工作，您说说，这是不是对妇女权益的不尊重？是不是在变相纵容侵害妇女的犯罪行为？” 听到她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王桂英的级别跟自己相去甚远，她敢这么对自己说话，很显然是有人授意的。 果然，王桂英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了起来，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沈向东，等着他的回应。 王桂英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仿佛笃定沈向东会被这个问题问住，或者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 沈向东放下玻璃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 他早就料到王桂英会从妇女权益这方面入手，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上来就扣上不尊重妇女权益，纵容犯罪的打帽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桂英，声音清晰而坚定：“王桂英同志，我首先要明确一点，政法系统从来没有不重视妇女权益，正因为这个案子关系到妇女权益的保护，我们才要更加慎重。”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冯娟案卷宗复印件，那是来之前他特意让陈阳准备的，翻开之后缓缓说道：“这个案子从立案到受理，只用了半个月，这速度并不慢。之所以还没判决，是因为案件里有几个关键疑点需要核实，比如被害人冯娟在进入酒店时的行为细节、民事诉讼中提出的两千万赔偿依据，这些都需要时间调查清楚。” “调查清楚？” 王桂英打断他，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沈书记，难道冯娟被强奸不是事实吗？犯罪嫌疑人张启明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行为，证据链也完整，为什么还要纠结那些细节？难道非要等到受害者被二次伤害，你们才肯判决吗？” 会议室里的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有的甚至小声议论起来。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王桂英故意回避案件的疑点，只强调强奸事实，就是想把舆论引向政法系统不保护女性，这背后的用意，恐怕和林东峰早上对法院的所谓“调研”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女记者举起手来。 “沈书记，我有疑问。” 女记者没等其他人说话，便就直接站了起来，手里的录音笔举到嘴边，对沈向东说道：“刚才王主席说的很对，冯娟女士作为受害者，已经承受了巨大的身心伤害，现在她只是要求合理的赔偿，为什么司法机关还要斟酌？难道在你们眼里，女性受害者的诉求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为冯娟鸣不平，旁边几个记者也跟着点头，甚至有人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营造出一种感同身受的氛围。 沈向东看着这一幕，心里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种刻意煽情的场面，更像是提前排练好的，目的就是用情绪绑架事实。 或者说，如今的这些媒体记者们，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 “这位记者同志，请你先冷静一下。” 沈向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对方缓缓说道：“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犯罪嫌疑人张启明已经因为强奸罪，在三个月之前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这个判决早就生效了，不存在拖延的问题。现在法院正在处理的，是冯娟女士提起的民事诉讼，也就是她向张启明和其公司索赔两千万以及股份的诉求。这是两个不同的案件，不能混为一谈。” 他拿起案卷复印件，翻到民事诉讼诉求那一页，这才说道：“冯娟提出的两千万赔偿，包括精神损害赔偿、误工赔偿、后续治疗赔偿等，但根据《民法典》和相关司法解释，精神损害赔偿的最高标准是五十万，她提出的两千万远远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而且，她要求的公司股份，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因为张启明的公司是股份制企业，股份不属于个人财产，不能作为赔偿标的，法院需要时间核实这些诉求的合法性，这不是斟酌，而是依法办事。” 那个女记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向东会把法律条款和案件细节记得这么清楚，她张了张嘴，随即又问道：“那案件里的疑点是什么？难道冯娟说的不是实话吗？你们是不是在偏袒犯罪嫌疑人？” “我们没有偏袒任何人。” 沈向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所谓的疑点，是客观存在的证据。比如，酒店监控显示，冯娟在被张启明抱着进入酒店时，双手是主动环绕着张启明的脖子，而且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再比如，案件的关键证据，隔壁住客录的两分钟语音，里面只有冯娟同志的哭声，没有张启明的声音，也没有挣扎的声响，这些细节都需要和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才能还原完整的事实。” 他看向在场的所有记者，语气严肃的说道：“各位记者同志，你们是舆论的监督者，也是事实的传播者。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仅仅因为冯娟是女性受害者，就忽略案件中的客观疑点，忽略法律的规定，一味地支持她的所有诉求，这真的是在保护妇女权益吗？用性别作为甄别对错的唯一标准，用情绪代替事实，这不仅是对司法公正的不尊重，更是对其他真正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女性的不负责任，因为这种做法，会让妇女权益保护变成一种口号，一种用来绑架司法的工具。”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记者们，此刻都低着头，有的在快速记录，有的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桂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直接地戳破性别牌的本质，甚至还反过来质问记者的职业操守。 “沈书记，话不是这么说的。” 王桂英咳嗽了一声，试图挽回局面：“妇联的职责就是保护妇女权益，冯娟同志作为受害者，不管她的诉求有没有法律依据，我们都应该支持她，毕竟她是弱者，难道我们不该站在弱者这边吗？” “弱者需要保护，但不是无原则的纵容。” 沈向东看着王桂英，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王桂英同志，妇联应该关注的，是那些真正处于弱势地位、没有能力维护自己权益的妇女同志，比如被家庭暴力的农村妇女、被拖欠工资的女农民工、被性侵的未成年少女。而冯娟，她有稳定的工作，有律师团队，甚至还能频繁接受媒体采访、准备直播带货。她不是没有能力维护自己的权益，她只是想通过舆论，获得超出法律范围的利益。妇联如果连这一点都分不清，那才是真正的失职。” 王桂英被说得哑口无言，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泛白，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会议室里的相机快门声停了，记者们看沈向东的眼神也从变了。 这位政法委书记没有回避问题，没有打官腔，而是用事实和法律说话，既坚守了原则，又没有否定妇女权益保护的重要性。 这跟她们最开始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第2639章 省纪委 沈向东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对着在场的人说道：“今天的座谈会就到这里吧。我最后再强调一次：政法系统会依法处理冯娟案的民事诉讼部分，既不会因为舆论压力而妥协，也不会因为性别因素而偏袒任何一方。希望妇联能真正履行职责，关注那些更需要帮助的妇女同志。也希望各位记者同志，能客观公正地报道案件，不要用情绪误导公众。”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看王桂英难看的脸色，也没有回应记者们想要继续提问的请求，转身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陈阳早就等在门口，手里拿着沈向东的公文包，看到他出来，连忙递了过去。 走出省妇联办公楼，下午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金色的光线洒在街道上，给路边的梧桐树镀上了一层暖边。 沈向东坐在车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刚才座谈会的场景。 王桂英的发难、记者的煽情，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战，而背后的推动者，不用想也知道是林东峰。 “沈书记，您刚才说得太解气了。” 陈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兴奋地说道：“那些记者一开始还想刁难您，后来都被您说得没话了，王主席的脸都白了！” 沈向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轻轻摇了摇头：“解气有什么用，有人这是在借妇女权益的名义，给政法系统施压，试图干扰冯娟案的判决，甚至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阳闻言小心翼翼的问道：“要是媒体真的报道咱们政法系统不注重保护妇女权益，会不会对您有影响？” “影响肯定会有，但不重要。” 沈向东的语气很平静，淡淡地说道：“司法公正不能因为舆论压力而改变，更不能因为个人的报复而扭曲。冯娟案的民事诉讼，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只要依法依规，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里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林东峰这么大费周章地针对冯娟案，到底是单纯的报复，还是因为林文龙案牵扯到了他自己，想通过转移舆论来掩盖？ 之前林文龙在审讯中，只交代了和高磊、王楚天的关联，没提到林东峰，但沈向东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一个能在锦城横行霸道、甚至打通公安局副局长关系的人，背后不可能没有父亲林东峰的默许或纵容。 “陈阳，你让周森同志多关注一下林文龙的审讯情况。” 沈向东突然开口说道：“重点问一下林文龙给王楚天转账的事情，还有霓虹酒吧的保护伞除了王楚天，有没有其他人，特别是和林副书记有关系的人。” “好，我现在就给周队长打电话。” 陈阳拿出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车子驶过锦城大桥，桥下的江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金。 沈向东看着江水，心里暗暗想：林东峰的反击越是激烈，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不管林文龙案背后有没有林东峰的影子，自己都必须查到底。 ……………… 下午五点，省纪委办公大楼的走廊里已经少见人影，只有西侧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沈向东推开冯文生办公室的门时，正看到对方伏案看着一叠案卷，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指尖夹着的红笔在纸页上停顿着，显然是在等他。 “冯书记，打扰你下班了。” 沈向东反手带上门，把外套搭在门口的衣架上，衣料上还沾着傍晚的凉意。 他刚从省妇联出来，那场剑拔弩张的座谈让他很不舒服，此刻看到冯文生办公室里熟悉的文件柜、墙上挂着的《纪律处分条例》，心里才稍稍松了些。 冯文生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青云同志来了，我刚看完杨宏毅案的补充材料，正想找机会跟你聊聊。” 他起身给沈向东倒了杯热茶，搪瓷杯壁上印着的“为人民服务”字样已经有些磨损，缓缓说道：“刚从妇联过来？听下面同志说，今天的座谈可不太轻松。” 沈向东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掌心散开。 他无奈地笑了笑：“王桂英同志一口咬定冯娟案是侵害妇女权益，记者们也围着性别立场追问，倒没人关心案子里的疑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来，主要是跟你同步林文龙案的新情况，公安厅那边刚从高磊嘴里挖到不少东西。” 冯文生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坐回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对沈向东好奇的问道：“高磊交代了什么？” “高磊昨天晚上终于松口了。” 沈向东喝了口茶，压下心里的沉重，缓缓说道：“他承认，锦城市局副局长王楚天不是唯一的保护伞，林文龙帮他牵线，先后接触了锦城的三个区公安局副局长、两个市场监管局的科长，还有一个区的政法委副书记。” 他脸色严肃的说道：“这些人里，有的收了现金，有的要了酒吧的干股，还有的让高磊帮着解决子女的工作。最关键的是，高磊说，每次他想打点干部，都是林文龙出面搭桥，林文龙还跟他说‘这些人都是我爸的老部下，放心用’。” 听到这几句话，冯文生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墨点。 他眉头皱起：“林副书记的老部下？这话是实锤了？有没有录音或者文字证据？” “高磊提供了几个转账记录，都是林文龙的账户先把钱转给中间人，再由中间人转给那些干部。” 沈向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复印件，推到冯文生面前：“比如这个区政法委副书记，去年中秋节前，林文龙转了二十万到他侄子的公司账户，说是投资款，实际上就是好处费。我已经让人去核实这笔钱的流向了，应该很快有结果。” 冯文生拿起复印件，对着灯光仔细看，手指在林文龙的名字上轻轻划过。 “这些干部的名单，你让公安厅那边尽快整理好交给纪委。” 他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直接说道：“明天一早就成立专项核查组，先停职再调查，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串供或者销毁证据。” “我也是这个意思。”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却掠过一丝疑虑：“不过冯书记，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林文龙要是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帮高磊腐蚀干部，林东峰同志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毕竟那些老部下，都是林东峰同志以前提拔的人。” 冯文生放下复印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这个问题我也琢磨过。要么，林东峰同志确实不知情，是林文龙借着他的名义狐假虎威。要么，他知情却没制止，甚至默许，不管是哪种，都得查清楚。”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了，因为他很清楚冯文生这句话的分量。 第2640章 关键线索 办公室里突然沉默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冯文生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桌上的另一本案卷，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沈向东，直接说道：“对了，青云同志，你看看这个，这是杨宏毅自首时，我们做的笔录补充页。” 沈向东接过案卷，低头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脸色严肃的说道：“您是说，杨宏毅跟高磊还有牵扯？” “是啊。” 冯文生点点头。 随后，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了几下，淡淡地说道：“高磊是柳寒的人，柳寒跟杨宏毅有勾结，他们的案子还在继续侦办当中。但是现在，高磊跟林文龙又有勾结，你觉得林文龙和柳寒之间，会没有关系么？” 沈向东心里猛地一跳，抬头看向冯文生：“你的意思是，杨宏毅的案子，跟林文龙也有关系？” “不止是有关系。” 冯文生的眼神变得锐利：“杨宏毅自首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我总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 杨宏毅自首这件事，确实是有点莫名其妙。 要知道，虽然他公安厅长的职务被省委决定暂停职务，但在纪委针对他进行双规之前，他果断选择投案自首，可以说是掌握了主动权，而且按照冯文生的说法，杨宏毅自首的时候只交代了部分问题，对跟汉隆集团、高磊的关联含糊其辞。 现在看来，这背后可能有林文龙在推动。 “杨宏毅是不是被林文龙拿捏了什么把柄？”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自首，会不会是林文龙逼他的？目的是为了掩盖更深的问题？” “这个不好说。” 冯文生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杨宏毅妻子家的一个亲属去年在锦城开了家建材公司，主要的供应商就是柳寒的沙石场。不过，你觉得，杨宏毅一个公安厅长，会那么容易被拿捏么？” 沈向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梳理着线索：杨宏毅自首、林文龙腐蚀干部、高磊的霓虹酒吧、林晓雅失踪案…… 这些看似独立的事情，现在都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而线的一端，似乎都指向林文龙，甚至可能牵连到林东峰这位省委副书记。 “这么看来，林文龙的案子不是个案，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个更大的利益网络。” 沈向东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抹寒芒：“我们得加快进度，一方面查那些被腐蚀的干部，另一方面深挖杨宏毅和林文龙的关联，说不定能找到失踪案的突破口。” 冯文生点点头，把笔记本合上：“我明天就跟胡书记汇报这件事，申请把杨宏毅案和林文龙案并案核查。纪委这边负责查干部违纪，省厅那边负责查刑事犯罪，咱们两边联动，争取尽快把这个网络撕开。” “没问题。”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 ……………… 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省纪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黑暗中竖起的灯塔。 沈向东站起身，拿起搭在衣架上的外套：“那我先回去，让公安厅那边尽快把干部名单和证据材料送过来。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沟通。” 冯文生送他到门口，突然开口：“青云同志，林东峰同志那边，你最近还是多留意些。他今天去省高院调研，明着是谈冯娟案，实际上可能是在试探我们的态度。” 沈向东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冯文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明白。他儿子被查，心里肯定不踏实，想通过干预其他案子来给我们施压。不过你放心，冯娟案我已经跟林尚文同志打过招呼，法院会依法判决，不会受外界干扰。” 冯文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做纪检政法工作的，就是要守住底线，不管面对谁，都不能让法律和纪律打折扣。” 沈向东点点头，推开门走进走廊。 暮色中的走廊安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他看着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 既要查林文龙的案子，还要应对林东峰的反击，更要守住司法和纪律的底线。 走到楼下的时候，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沈向东坐进后座，拿出手机给周森发了条消息：“尽快整理高磊交代的干部名单，明天一早送省纪委。另外，重点查杨宏毅和林文龙的接触记录。”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不管这个案子牵扯到谁，不管背后有多大的阻力，他都要查到底，给老百姓一个交代，给西川的政治生态一片清朗。 “书记，咱们回政法委么？” 副驾驶的陈阳对沈向东问道。 “不必了。” 沈向东摇摇头，淡淡地说道：“送我回家属院吧。” 时间已经不早了，没必要再回省政法委那边。 “好的。” 陈阳点点头，对司机说了一声回省委家属院，车子便朝着省委家属院驶去。 坐在车里面的沈向东，默默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心里面却在不断的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他今天确实没想到林东峰的反击竟然如此的迅速。 很明显那位林副书记，有点自乱阵脚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儿子牵扯进了霓虹酒吧的案件，让林东峰有些关心则乱，他的所作所为看似是在反击，但在沈向东看来，却充满了漏洞。 说的直白一点，林东峰的那些小动作，根本影响不了纪委和公安厅这边，反倒是把他的一些底牌暴露出来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沈向东如今已经意识到，整个西川的官场当中，这位省委副书记，恐怕才是自己真正需要面对的对手。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忽然觉得，自己有了新的目标！ 第2641章 省委常委会 三月初的西川省委大院，午后的阳光透过六楼会议室的落地窗，在深棕色的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斜长的光斑。 桌上整齐摆放着烫金封面的《工作简报》，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个白瓷茶杯，氤氲的热气顺着杯口缓缓上升，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水雾。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指向下午一点零五分，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已有七位常委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低声交流着工作。 “青云同志来了。” 坐在左侧第二排的省委组织部部长郑力成率先抬头，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笑着朝他点头。 郑力成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简报上用红笔圈出了“基层干部考核”的章节，显然提前做了准备。 沈向东迈步走了过去，在郑力成旁边的空位坐下，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随口说道：“郑部长，看你这笔记，是要汇报干部考核的事？” “可不是嘛。” 郑力成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对沈向东开口解释道：“春节后刚完成三个县的换届班子考察，发现不少年轻干部顶不起来事。就说云山市的南中县，新上任的分管农业副县长，连春耕的化肥储备流程都没摸清，还得靠老领导带着跑。今天正好借常委会，跟胡书记、肖省长汇报下，想申请搞个年轻干部专项培训班。” 两人正说着话，右侧传来轻轻的咳嗽声，省委宣传部部长李开娟端着茶杯走过来，深蓝色的职业套装衬得她面色略显严肃。 “青云同志，力成同志，你们聊什么呢？” 她在对面的座位坐下，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角，严肃的说道：“我刚从网信办过来，早上的舆情简报还没来得及整理完，待会汇报的时候可能要多占用几分钟。” 沈向东心里微微一动，李开娟分管宣传和舆情，她特意提舆情简报，难道是有什么重要情况？ 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没记错，李开娟跟林东峰的关系可是很不错的。 想到这里，他没接话，只是点头示意，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常务副省长赵立斌正低头看着项目清单，手指在一份文件上面比划着。统战部部长金大磊和省纪委书记冯文生坐在后排，低声说着什么，冯文生的表情很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事情。 很显然。 今天的常委会，不是那么简单的。 当然。 沈向东也看到了林东峰这位省委副书记，他一脸平静的坐着，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很快，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省委书记胡长河和省长肖志勇并肩走进来。 胡长河穿着深黑色中山装，步伐稳健，肖志勇则是藏青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常委们纷纷起身，齐声问好：“胡书记，肖省长！” “坐吧。” 胡长河走到主位坐下，肖志勇坐在了他的身边。 目光扫过众人，胡长河淡淡地说道：“今天的常委会，先按惯例汇报分管工作，重点第二季度也就是夏季工作的重点，大家别绕圈子，讲点实在的东西。” 众人纷纷点头。 胡长河随即说道：“郑力成同志，你先开始吧，说说组织部门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 郑力成闻言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稳有力的说道：“书记、省长，各位同志，我先汇报一下全省组织部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第一是县乡换届后续考察，目前已完成全省十七个县的班子复盘，发现两个突出问题：一是年轻干部实践经验不足，三十五岁以下的班子成员里，有百分之六十二没有基层主官经历，像刚才我跟沈向东同志聊到的云山市南中县的副县长，连春耕物资调度都不熟悉。二是部分干部存在躺平心态，比如清河县的人大常委会主任，春节后以身体不适为由，连续两周没参加班子会议。” 说着话，他深吸了一口气，严肃的说道：“针对这两个问题，我们初步制定了两个方案：一是开展年轻干部基层蹲点计划，从省市直机关选派一百名三十五岁以下干部，到乡镇担任党政副职，为期两年，考核合格才能回原单位。二是建立干部履职评议机制，对连续三个月考核不合格的，启动问责程序。另外，今年是干部教育培训年，我们计划在三月底前，在省委党校开三期培训班，重点培训换届后的新班子成员，尤其是分管政法、经济的干部。” 胡长河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郑力成同志这个思路很实。年轻干部要墩苗，其他干部不能躺平，组织部门要把好关，不能让干部队伍出现断层。省长，你对基层干部保障这块，有没有补充？” 肖志勇放下文件夹，语气温和却不失严谨：“书记，我补充两点。一是基层干部待遇问题，春节后我们调研了二十个乡镇，发现有八个乡镇的干部补贴还没发放到位，主要是县财政紧张。省政府已经协调省财政厅，下拨五千万专项经费，要求三月底前必须发放到干部手里。二是干部住房问题，不少乡镇干部长期住在破旧的宿舍里，我们计划今年在十个试点乡镇，建设干部周转房，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胡长河点点头，对于肖志勇的说法十分满意。 随后，常务副省长赵立斌汇报了经济发展方面的工作。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简单的说了一下。 最后，赵立斌重点强调了锦城至云山高速公路项目，他严肃的说道：“这个项目是今年的省重点工程，总投资一百二十亿，春节后已经复工，但因为水泥价格上涨，每公里成本增加了三十万。我们正在跟发改委沟通，申请调整项目预算，同时联系了省内的水泥厂，签订长期供货协议，争取把价格稳定下来。另外，民生领域方面，春节后物价总体平稳，但蔬菜价格比节前涨了百分之八，主要是受低温天气影响，我们已经协调农业农村部门，组织蔬菜基地加大供应，预计下周价格能降下来。” 胡长河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最后说的：“赵立斌同志，重点项目要盯紧，不能因为成本问题拖进度。民生物价是大事，要保障好老百姓的菜篮子。” 赵立斌连忙点头，不仅仅是他，就连肖志勇和另外一位副省长王少华也纷纷点头答应着。 毕竟这方面的工作都是政府部门在做，他们自然是责无旁贷。 第2642章 真正的杀招 等众人都汇报完毕之后，省委宣传部长李开娟拿起面前的一份舆情简报，脸色比刚才更显凝重，手指捏着简报的边缘，缓缓说道：“书记、肖省长，各位同志，我重点说一个情况吧，最近半个月，网络上关于我省政法系统的负面舆情呈爆发式增长，形势很严峻。”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大家都有点惊讶的看着李开娟，没想到她居然会说起这件事来。 李开娟没有废话，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几个热门帖子的截图，投影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这才对众人说道：“大家看，这是昨天登上微博热搜的冯娟被强奸案相关话题，量已经超过三亿，讨论量一千二百万。里面的核心观点是咱们西川司法系统偏袒企业老板，拖延判决，还有人翻出冯娟接受媒体采访的视频，剪辑后配上妇女权益无人管的标题，在短视频平台转发量超过一百万。” 沈向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茶杯。 冯娟案的细节只有政法系统内部和当事人清楚，现在网络上的帖子却能精准戳中“拖延判决”和“偏袒老板”的痛点，显然不是普通网友能做到的，背后一定有人在刻意引导。 李开娟这边继续说道：“除了冯娟案，还有霓虹酒吧女大学生失踪案的舆情。昨天有个自称酒吧前员工的网友，在论坛发长文，说什么警方早就知道酒吧有问题，却因为后台硬不敢查，还编造了失踪女大学生被卖到境外的谣言，目前这篇长文已经被转载到三十多个平台，不少家长在评论区留言，要求警方给说法。”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沉：“最棘手的是，这些舆情还出现了联动，有人把冯娟案和霓虹酒吧案绑在一起，说咱们西川政法系统不作为，既不保护妇女，也不管失踪案，甚至有人提到某些领导干部不开口，下面的人不敢查，虽然没明说名字，但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猜测，对我省的政治形象影响很坏。网信办已经启动了舆情应对预案，删除谣言帖子一千两百多条，但新的帖子还在不断冒出来，根本删不完。” 会议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肖志勇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李开娟同志，这些舆情的源头查到了吗？是自发形成的，还是有组织的？” “正在查，但难度很大。” 李开娟摇摇头，无奈的说道：“大部分帖子都是用新注册的账号发布，地址分布在十几个省市，有的还用了境外代理，看起来是有备而来。网信办已经联系了平台方，要求提供账号的实名信息，但平台反馈需要时间。” 听到她的这番话，沈向东的心里面咯噔一下。 很显然。 这是一套组合拳。 从始至终，林东峰的目光不仅仅放在妇联和省高院那边，他甚至想要利用网络上的舆情，给纪委和公安部门施加压力。 明着是重视妇女权益，暗地里却通过舆情，把矛头指向政法系统，指向他这个负责霓虹酒吧案的政法委书记。 这才是林东峰同志真正的反击，不是在常委会上直接对抗，而是用舆情给政法系统施压，逼他在案件调查上让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试图掩饰心里的波澜。 目光扫过会议室，看到旁边的冯文生正朝他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会意。 冯文生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没在会上点破。 “老狐狸，果然不简单！” 沈向东心中暗暗地感慨了一下，林东峰的操作，很显然已经有了效果。 事实上，胡长河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的眉头紧皱，缓缓说道：“这些舆情不简单，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李开娟同志，宣传口要加大应对力度，一方面要及时发布权威信息，比如冯娟案的进展、霓虹酒吧案的调查情况，用事实打破谣言。另一方面要联合公安、网信部门，尽快查清舆情源头，要是发现有人故意造谣传谣，依法严肃处理，不能让他们扰乱人心。” 李开娟连忙点头，省委书记的意见，她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随后，胡长河看向沈向东，语气严肃的说道：“青云同志，政法系统这边，要加快案件调查进度，尤其是冯娟案和霓虹酒吧案，要及时向社会公开调查进展，主动回应公众关切。老百姓有疑问，我们要解释清楚；有人故意抹黑，我们要拿出证据反驳，不能被动挨打。” “是，书记。” 沈向东点点头，声音沉稳：“政法系统这边，冯娟案的民事诉讼部分，省高院已经组织了合议庭，预计下周就能开庭审理，到时候会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旁听，全程公开庭审。霓虹酒吧案，省公安厅和省纪委已经成立了联合专案组，林文龙、高磊的审讯取得了新进展，王楚天等保护伞的问题也在核实，下周会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案件调查情况，用事实回应舆情。” 说着话，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已经联系了省妇联，准备联合开展妇女权益保护专项行动，一方面宣传反性侵、反家暴的法律知识，另一方面开通二十四小时求助热线，真正为弱势群体女性提供帮助，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把个案炒成舆情事件。” 胡长河满意地点点头：“好，就按这个思路办。政法系统要主动发声，宣传口要配合好，形成合力。省长，政府这边也要做好民生保障，稳定老百姓的情绪，不能让舆情影响到正常的工作生活。” “明白。” 肖志勇点头道：“省政府已经安排省民政厅、省妇联，下周在全省开展民生走访，重点关注妇女、儿童、老人等弱势群体，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用实际行动赢得老百姓的信任。” 会议继续进行，后面的议程围绕农业春耕、营商环境优化展开，但沈向东的心思始终在舆情上。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在林东峰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林东峰推动舆情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报复他抓了林文龙，还是想通过舆情干扰霓虹酒吧案的调查，掩盖更多的问题？ 林文龙交代的高磊腐蚀干部，会不会牵扯到林东峰本人？ 这个时候，眼看着会议就要结束，林东峰轻咳两声，缓缓开口说道：“书记，各位同志，我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听到他的话，胡长河眉头皱了皱，但还是笑着说道：“老林，有什么话你就畅所欲言嘛。” 说着话，他把手中的笔放下，淡淡地说道：“咱们关起门来讲几句心里话，当然没问题。”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合上了笔记本。 官场当中，一旦领导说了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接下来要讲的内容，是比较私人的话题，不需要记录在笔记上面，也不需要传出去的。 当然。 这属于是潜规则，但也是每个人都需要遵守的。 不管是县处级还是省部级，大家都很清楚这个道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东峰，等待着这位省委副书记开口。 只见林东峰的脸色严肃，表情很凝重，缓缓说道：“这段时间以来，咱们西川暴露了很多问题，也有不少干部落马，这件事让我很痛心。但是同样的，我也很担心，为什么这么说呢？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西川这个地方，在整个国内来说，并不算发达省份，我们的主要工作还是发展经济，一些干部出了问题，涉及到了腐败，我们改抓就抓，绝对不能放过，这是原则，没得商量。但是不是也要考虑到影响的问题？” 说到这里，林东峰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就比如一些地市和部门，从上到下的干部换了一茬，大家有没有想过，这些新上任的干部，需要多久才能理清原本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又需要多久，才能把工作继续推进？这期间耽误的时间，还有老百姓耽误的事情，谁来负责？”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开口。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几乎所有的常委们，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洪洞县里无好人啊！” 林东峰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西川的形象，就是这样被破坏的。” 说着话，他看向冯文生道：“当然，文生书记，我对纪委的工作是没有意见的，反腐败是大事，咱们要坚持的抓下去，但是不是要注意一下方式，顾全大局？” 听着他的话，沈向东也好，冯文生也罢，都没有说话。 反倒是一旁的省委组织部长郑力成微微点头：“我觉得林书记说的有一定道理，咱们搞反腐没问题，但是不是也要适当的放松一点，不要弄的人心惶惶，我们组织部门对干部队伍的考察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不少干部现在不敢做事，因为怕做错了会被处分。” 宣传部长李开娟点点头：“这个确实要注意一下了，咱们西川的形象我觉得还是应该要考虑的，不能因为反腐败或者扫黑除恶，给外面的人一种这里草木皆兵的感觉。” 很明显，他们三个人之前应该是通过气的。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看向了胡长河跟肖志勇。 或者说。 在这件事上面，最有发言权的人，无疑是这两位领导了，毕竟他们是党政***。 可出人意料，不管是胡长河还是肖志勇，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虽然看的出来，他们对于林东峰的话也有想法，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准备开口。 他不能让林东峰继续这么颠倒黑白偷换概念，如果这样下去，岂不是西川的反腐败和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都要受到影响？ 但还没等他开口，省长肖志勇却率先说话了。 “大家说的都有一些道理。” 肖志勇淡淡地说道：“不过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 说着话，肖志勇平静的说道：“首先，反腐败也好，扫黑除恶也罢，都是纪委和公安部门在履行他们的职责，这是无可厚非的。” 听到肖志勇的话，众人一愣神，随即纷纷点头。 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长期以来我们党和政府一直坚持的就是这个路线。 对于贪污腐败和违法犯罪分子，从来都是零容忍，在座的这些省委常委们，能够做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当然明白这些东西。 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肖志勇这个省长，原本很少在省委常委会上发表意见的人，会主动站出来说这件事。 第2643章 省长的意见 沈向东也有点意外，惊讶的看着肖志勇。 有一说一，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林东峰等人这时候开口，针对的并不是冯文生这个纪委书记，而是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 或者说，从杨宏毅被抓开始，沈向东和林东峰两个人的暗战，早已经展开了。 不夸张的讲，哪怕是沈向东自己，也知道林东峰迟早会进行反击的，所以在今天的常委会上面，他其实一直都小心翼翼。 但即便如此，当林东峰的反击来临之后，沈向东其实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有效的应对策略。 因为林东峰等人其实说的是事实。 顾全大局四个字，在官场当中是很有学问的。 这绝非抽象的道德倡导，而是嵌入政治规矩、组织原则与行政逻辑的核心素养，其含义围绕服从整体、服务全局展开，直接关联干部的政治站位与履职边界。 打个比方来说，顾全大局首先就要杜绝选择性执行，这是顾全大局的首要内涵，核心是确保地方、部门工作与党中央决策部署同频。 其本质是政治服从，地方发展规划、部门工作安排需以国家战略为前提，不能因局部利益偏离全局方向。 比如某资源型省份如果为短期经济增长过度开采矿产，违背国家生态保护大局，就是典型的不顾大局。 反之，即便局部产业暂时受影响，仍坚决落实环保督察整改，则是大局意识的体现。 当然了，在经济发展的年代，大局是反过来的。 有些地方明知道破坏环境、过度开采资源是错误的，但为了经济发展的大局，也只能选择牺牲当地的利益。 就好像东北地区乃至全国范围内的下岗大潮，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说白了，所谓的顾全大局，在不同的时代和不同的情况下，是有着不同含义的。 林东峰刚刚的话，明显就是在用西川经济发展说事儿，目的自然也是打压沈向东这个政法委书记。 这也是沈向东为什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原因。 因为有些事情，是没办法拿到台面上来讲的。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率先开口的人，竟然是肖志勇这个省长。 “省长……” 林东峰见肖志勇开口，便准备解释一下，毕竟这位可是政府的***，相当于整个西川的二号领导了。 “老林，我明白你的意思。” 肖志勇却摆摆手，阻止了林东峰，随后淡淡地说道：“很多人都觉得，反腐败、扫黑除恶跟经济发展是存在矛盾的，我觉得这是一种错误的想法。”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一愣神，没想到这位省长上来就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反腐败、扫黑除恶与经济发展不仅无矛盾，反而构成相互支撑、协同推进的有机整体。” 肖志勇看着众人，平静的说道：“前两者是清除经济健康发展的拦路虎，为后者筑牢制度根基与市场环境，经济发展则为深化整治提供物质保障，三者统一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目标。”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从反腐败与经济发展的关系看，腐败是市场经济的毒瘤。腐败分子通过权钱交易垄断资源、干预招投标，导致优质企业被排挤、要素配置扭曲，破坏公平竞争这一市场核心原则。打个比方来说，某地工程领域腐败频发，资质差的企业靠行贿中标，不仅工程质量堪忧，还挤压了合规企业的生存空间，最终导致当地投资环境恶化、市场活力萎缩。反腐败正是通过斩断权力寻租链条，让市场回归优胜劣汰的本质，让企业仅凭实力竞争，这既能吸引更多外来投资，也能激发本土企业的创新动力，为经济发展注入干净动能。” “从扫黑除恶与经济发展的关系看，黑恶势力是市场秩序的破坏者。黑恶势力常通过暴力、威胁手段搞行业垄断、强买强卖，甚至渗透基层政权掠夺资源，让中小企业敢怒不敢言，让消费者权益受损。扫黑除恶通过清除这类非法势力，打破所谓的地下规则，恢复市场正常交易秩序，让所有市场主体都能在安全、公平的环境中经营，这正是经济持续增长的必要前提。” 他说的很慢，但每一句话都让会议室里的常委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 很显然。 这位省长对于林东峰的话，是并不赞成的。 或者说，不仅仅是林东峰一个人，包括组织部长郑力成和宣传部长李开娟在内，他们刚刚的说法，在肖志勇的这番话之下，全都不攻自破。 常委们面面相觑之余，目光纷纷看向胡长河。 这个时候，只有这位省委书记有资格对肖志勇的话进行评价了。 “省长说的很有道理。” 胡长河咳嗽几声，缓缓说道：“我们需要警惕抓整治会影响经济的误区。短期看，查处腐败分子、打击黑恶势力可能会对局部违规利益链产生冲击，但这种阵痛是清除积弊的必要过程。” 顿了顿，胡长河一字一句的说道：“从长期来看，反腐败构建的清白政商关系、扫黑除恶营造的安全营商环境，能显著提升地区公信力，让资本更敢投入、企业更愿扎根，最终实现经济发展质量与效益的双提升。三者本质上都是为了破除阻碍发展的体制内障碍与体制外干扰，共同护航经济迈向更高质量、更可持续的发展阶段。” 毕竟是省委书记，他的话虽然简短，但意思却十分的明显，他是赞成肖志勇这个说法的。 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在林东峰和沈向东的脸上扫过。 谁也没想到，林东峰和沈向东的争斗，竟然连省委书记和省长都下场了。 林东峰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一个字都没有说，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这个省委专职副书记在整个西川的政治地位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在这些常委的心中，却已经失去了权威。 毕竟大家都不是笨蛋，刚刚肖志勇和胡长河两个人的表态，其实从侧面已经证明，他们对于沈向东走马上任之后的一系列行为，是表示赞同的。 换句话说，人家沈向东的背后，有省委书记和省长两位大佬的支持。 这种情况下，常委们当然知道要怎么站队。 官场当中，如果连这种情况都看不清楚方向的话，那在座的这些人，根本走不到今时今日的位置上来。 从始至终，沈向东没有说话，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已经彻底偏向了他这边。 第2644章 中央巡视组 常委会结束的当天下午，沈向东回到省政法委办公楼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六楼的走廊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阳已经把下午需要处理的文件整理好，放在办公桌的左侧，最上面是霓虹酒吧案的最新审讯记录，林文龙昨天又交代了两名收受好处的干部，周森正带着人核实。 沈向东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茶水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楼下的香樟树冒出了新绿的嫩芽，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 掏出手机，沈向东翻出周森早上发的消息：“高磊情绪不稳定，多次提及有人会保他，需要进一步突破。”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他想起常委会上李开娟说的舆情，心里清楚林东峰的反击还没结束，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或者说，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沈书记，省厅刚才送过来的补充材料，关于王楚天的银行流水，已经整理好了。” 陈阳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走进来，放在沈向东手边：“还有，省妇联那边打来电话，问妇女权益保护专项行动的具体方案，想下周和咱们联合开个座谈会。” “方案让程副书记找人先拟着，座谈会推迟几天。” 沈向东拿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淡淡地说道：“先把林文龙和高磊的案子盯紧，尤其是高磊提到的有人保他，一定要查清楚这个人是谁。” 陈阳点点头，刚要转身离开，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那是直通省委办公厅的专线，平时很少响起，除非有紧急且重要的事。 沈向东的心里猛地一紧，快步走到桌前，拿起听筒：“您好，我是沈向东。” “青云同志，我是田文华。” 电话那头的省委秘书长田文华声音很急促，对沈向东说道：“刚接到中央办公厅的通知，中央要派巡视组下来，很快就到西川，主要对全省各部门工作进行巡视调研，胡书记让你明天上午九点到省委大院，有重要事情跟你谈。” “中央巡视组？” 沈向东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手里的听筒微微晃动：“什么时候定的？之前怎么没消息？” “具体情况不清楚，通知是今天下午刚到的，说是常规巡查，重点查缺补漏。” 田文华的声音顿了顿：“胡书记特意交代，让你过来的时候，把政法系统最近的工作汇报材料带上，尤其是重点案件的进展。”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常规巡查？ 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 一边是林文龙案牵扯出的干部腐败，一边是网络上发酵的政法系统舆情，中央巡视组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真的只是“常规”吗？ 他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翻到林文龙交代的部分，眉头紧皱。 难道巡视组的到来，和林东峰有关？ 还是说，中央已经注意到了西川的问题？ ………… 这一夜，沈向东睡的一点都不踏实。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他赶到了省委大院。 门口的警卫看到他的车，直接抬杆放行。 车子停在办公楼下，沈向东抬头看了一眼，灰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薄云，办公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显得格外庄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手里攥着厚厚的工作汇报材料，里面详细记录了冯娟案、霓虹酒吧案的进展，还有政法系统近期的整改措施。 走到电梯口时，正好碰到了省纪委书记冯文生。 “青云同志，你也来了？” 冯文生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手里也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沈向东，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也是被胡书记叫来的？” “嗯，昨天晚上刚接到通知。” 沈向东点点头，电梯门开了，两人一起走进去：“文生书记，你知道巡视组的事吗？怎么这么突然？” 冯文生按下八楼的按钮，电梯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平静：“昨天下午接到的消息，纪委这边也在准备材料。至于为什么这么突然，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中央有自己的安排。不过不管是什么，咱们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把案子查清楚，就不怕任何巡视。” 沈向东看着冯文生，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冯文生办案多年，性格沉稳，看问题向来透彻。 他说的对，不管巡视组是为了什么来，政法系统只要守住底线，把案件查明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 电梯门打开，八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保洁阿姨在轻轻擦拭墙壁上的宣传栏。 胡长河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口的秘书李文赫看到他们，连忙迎上来：“沈书记，冯书记，书记正在里面等你们，进去吧。” 推开门，胡长河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办公室的布置很简洁，墙上挂着一幅“求真务实”的书法作品，桌角放着一盆长势旺盛的文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书记。” 沈向东和冯文生齐声问好，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坐吧。” 胡长河放下文件，指了指桌前的沙发：“让李秘书给你们倒杯水。” 两人坐下后，李文赫端来两杯热茶，轻轻放在他们面前，然后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找你们来，主要是说中央巡视组的事。” 胡长河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缓缓说道：“青云同志，昨天办公厅给你打电话了吧？巡视组明天上午到，今天叫你们来，就是统一一下思想，明确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书记，我想知道，这次巡视组到底是常规巡查，还是有针对性的？” 沈向东没绕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现在政法系统正在查林文龙和高磊的案子，还牵扯出了一些干部的问题，网络上的舆情也没完全平息，这个时候来巡视组，会不会……” “你担心的我都明白。” 胡长河打断他的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已经给中央办公厅的同志打过电话，确认过了，这次确实是常规巡查，主要目的是调研各部门工作，查缺补漏，看看有没有政策落实不到位、干部作风不扎实的问题。至于政法系统的案子，巡视组会关注，但不会直接干预，咱们该怎么查还怎么查。”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巡视工作方案》，递给沈向东和冯文生：“你们看，方案里写得很清楚，巡视范围包括省委、省政府各部门，还有部分市县，重点是民生保障、干部队伍建设、重点项目推进这几块。政法系统这边，重点看执法规范化建设和案件办理情况，尤其是涉民生、涉群众利益的案件。” 沈向东接过方案，仔细翻看着，手指在“涉群众利益案件”几个字上划过。 冯娟案和霓虹酒吧案，不正是典型的涉群众利益案件吗？ 巡视组关注这些，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如果能借巡视组的契机，把案件查得更彻底，把背后的腐败问题挖出来，反而能更好地回应公众的质疑。 “胡书记，政法系统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沈向东抬起头，眼神坚定的说道：“冯娟案的民事诉讼下周开庭，我们会邀请巡视组的同志旁听。霓虹酒吧案的联合专案组已经梳理出了十二名涉案干部的线索，正在逐一核实，近期会形成初步的调查报告，上报巡视组和省委。” 冯文生也跟着点头：“纪委这边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配合巡视组的工作，重点核查政法系统案件中牵扯出的干部腐败问题，尤其是王楚天和高磊的关系网，争取尽快拿出证据。” 胡长河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很好，就该有这个态度。巡视组下来，不是来挑刺的，是来帮我们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不管是政法系统还是纪委，都要认真配合，不要藏着掖着，有问题就改，有线索就查，只有这样，才能让西川的政治生态更干净，让老百姓更满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国旗，语气变得格外严肃：“青云同志，文生同志，你们都是西川政法和纪检系统的骨干，我希望你们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牵扯到什么人，都要坚持原则，守住底线。中央巡视组的到来，是对我们工作的考验，也是一次机会，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把西川的工作做得更好。” 沈向东和冯文生也站起身，齐声说道：“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认真配合巡视组的工作，把案件查清楚，把问题解决好。” 第2645章 老熟人 第二天上午，省委大院的会议中心里，气氛庄严肃穆。 一楼的大会议室里，红色的横幅挂在正前方，上面写着“中央巡视组进驻西川省接待会议”。会场里整齐地摆放着深棕色的座椅，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个白色的瓷杯和一份巡视组的工作手册，杯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蓝色的大字。 沈向东提前十分钟到达会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旁边是省委统战部长金大磊，两人低声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就绕到了巡视组上。 “听说这次的组长是穆连成同志，中组部的常务副部长，抓干部队伍建设很有经验。” 金大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们西川最近不太平，希望巡视组能帮咱们把问题捋清楚。” 沈向东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目光扫过会场。 常委们陆续到齐了，胡长河坐在主位左侧，肖志勇坐在右侧，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林东峰坐在会场的中间位置，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工作手册，看起来很平静，但沈向东注意到，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显然也在关注巡视组的到来。 上午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群穿着深色西装的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材挺拔的老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和，正是中央巡视组组长穆连成。他身后跟着四名巡视组的成员，手里拿着笔记本，表情严肃。 会场里的人纷纷站起身，掌声雷动。 穆连成走到主位上坐下，双手轻轻按了按，示意大家坐下。 胡长河主持了会议，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下面请中央巡视组的组长穆连成同志讲话。” 虽然两个人都是正部级的干部，但穆连成是中央巡视组的***，属于是钦差大臣，胡长河自然要给他这个面子。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在鼓掌。 穆连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等会场安静之后，他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同志们，根据中央的统一部署，我们中央巡视组今天正式进驻西川省。这次来，我们带着中央的嘱托，带着对西川人民的关心，主要任务是对西川省各部门的工作进行巡视调研，查缺补漏，推动西川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 他顿了顿，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继续说道：“巡视工作的重点，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的情况，看各项政策是否落到了实处，是否真正惠及了老百姓；二是干部队伍建设的情况，看是否存在选人用人不正之风，是否存在干部不作为、乱作为的问题；三是群众身边的腐败和作风问题，看是否存在损害群众利益的行为，是否真正做到了为人民服务。” 说到这里，穆连成的目光扫过会场，在沈向东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继续说道：“我们知道，最近西川省在政法、民生等领域遇到了一些问题，比如冯娟被强奸案、霓虹酒吧女大学生失踪案，这些案件牵动着老百姓的心，也牵动着中央的心。巡视组这次来，会重点关注这些案件的办理情况，看是否存在执法不公、徇私枉法的问题，看是否存在背后的腐败和保护伞。” 沈向东的心里一凛，手里的笔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穆连成直接点出了这两个案子，说明中央已经关注到了这些情况，这既是压力，也是动力。如果能在巡视组的监督下，把案件查得更彻底，把保护伞挖出来，就能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也能重塑政法系统的公信力。 穆连成放下笔记本，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同志们，巡视不是目的，解决问题才是目的。我们希望西川省委省政府能够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工作，主动提供情况，如实反映问题，不要回避，不要隐瞒。对于巡视中发现的问题，我们会及时和省委沟通，共同研究解决办法；对于发现的违纪违法线索，我们会按照程序移交有关部门处理。” 伴随着他的话，整个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掌声。 而等他说完之后，省委书记胡长河拿起麦克风，语气坚定的说道：“穆组长，各位巡视组的同志，我代表西川省委省政府，向中央巡视组表个态：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会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各项工作，不管是资料提供、人员谈话，还是案件核查，都会无条件支持。西川省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我们不回避、不遮掩，希望在巡视组的指导和帮助下，把这些问题解决好，把西川的政治生态营造得更干净、更健康。” “书记说的没错。” 省长肖志勇也跟着补充道：“省政府这边已经成立了专项配合小组，由我牵头，负责协调各部门对接巡视组的工作。对于巡视组提出的要求，我们会第一时间落实；对于巡视中发现的民生问题，我们会立行立改，确保老百姓的利益不受损害。” 大家都不是笨蛋，这种情况下，自然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沈向东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中央巡视组这次到来，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穆连成和胡长河、肖志勇等人进行了单独谈话。 沈向东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给周森发了一条消息：“加快林文龙和高磊的审讯进度，重点梳理涉案干部线索，随时准备向巡视组汇报。” 很快，周森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沈向东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忙，也会更具挑战。 他抬头看向省委大院里飘扬的红旗，风一吹，红旗猎猎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加油鼓劲。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只剩下坚定的信念。 第2646章 巡视组的谈话 两天之后，锦城西郊。 中央巡视组的驻地选在锦城城郊的静园宾馆，这是一家以僻静著称的老牌宾馆，平日里多接待政务会议，此刻门口却多了两名穿着便衣的安保人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车辆，与宾馆外墙上“宁静致远”的题字形成一种微妙的张力。 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梧桐树，早春的叶子刚抽出嫩黄的芽，却被一层薄雾裹着，显得有些沉郁。 司机赵凤军把车停在宾馆门口的指定区域，刚要下车开门，沈向东却抬手按住了他：“等两分钟。” 他掏出手机，最后确认了一遍存在备忘录里的工作要点：杨宏毅案的涉案金额、柳寒集团的涉黑脉络、林文龙案的最新进展，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晰明了。 指尖划过林东峰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指腹微微停顿。 从接到巡视组通知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觉得，这次巡视不会只停留在常规工作上，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巡视组抵达西川的第三天，自己就接到了电话，要求自己这个省政法委书记来到巡视组驻地接受询问。 当然。 这不是审判，只不过是例行谈话。 但即便是这样，沈向东也意识到，事情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 “沈书记，到点了。” 陈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收起手机，推开车门，一股带着水汽的冷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西装外套的领口，朝着宾馆大门走去。 门口的保卫人员认出了他，没有过多盘问，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往二楼的会议室走去。 走廊里铺着深棕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很轻，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路过几个房间时，能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谈话声，语气严肃，显然都是巡视组与各部门负责人的问询。 沈向东的心里渐渐沉了下来，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聊天，而是一场对西川政法工作的深度审视，每一个回答都不能有半分差池。 ……………… 二楼的松涛厅是巡视组的临时问询室，门虚掩着，沈向东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深灰色的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隙，柔和的阳光透过缝隙照在会议桌上，恰好落在桌中央的铭牌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 中央巡视组组长、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既儒雅又威严。 看到沈向东进来，他放下手里的钢笔，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青云同志，好久不见了。” 穆连成站起身，主动伸出手，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上次见还是你上任的时候，这一晃好几个月过去了。” 沈向东快步上前，双手握住穆连成的手，掌心传来温暖而有力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穆组长，您还是这么精神。之前您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还记着。” 当时穆连成让自己到西川之后不要管其他的事情，做好自己本职工作就可以，这句话沈向东一直牢牢记着。 两人寒暄着坐下来，巡视组的工作人员给沈向东端来一杯热茶，白色的瓷杯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杯沿冒着淡淡的热气。 穆连成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带着审视，却并不锐利：“听说你到西川之后，破了不少案子。还揪出一批贪污腐败的犯罪分子以及黑恶势力。” “都是分内的工作。” 沈向东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杯壁，看着穆连成缓缓说道：“西川的政法工作确实有不少难点，尤其是涉黑涉恶案件，背后往往牵扯着复杂的利益链，不过有省委的支持，有同志们的配合，再难的案子也能啃下来。” 穆连成微微点头，从桌角拿起一份文件，正是沈向东之前上报给省委的《西川省政法系统近期工作汇报》，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重点：“我看了你的汇报，很详细。接下来一个月，巡视组会派专人进驻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省高院，对政法系统的工作进行全面巡视调研，重点看执法规范化、案件办理质量，还有干部队伍的廉洁情况。” 沈向东立刻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穆部长，我已经通知了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让他牵头成立专项配合小组，不管是资料调取、人员谈话，还是案件核查，我们都全力配合，绝不藏着掖着。” “好，就需要你这个态度。” 穆连成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对沈向东缓缓说道：“政法系统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不能出任何问题。你们愿意配合，巡视工作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 寒暄过后，自然也要进行正式的谈话。。 穆连成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第一页上面，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青云同志，先说说杨宏毅的案子吧。他作为省公安厅的厅长，受贿金额高达八千多万，涉及十几个部门和几十个干部，这么大的案子，你们是怎么发现线索的？” 沈向东放下茶杯，身体坐直，思路清晰地回答：“杨宏毅的线索最早是因为……。” 说着话。 他就把杨宏毅贪腐案件是如何侦破的对穆连成汇报了一番。 其实这些东西中央巡视组早就已经知道了，沈向东也只不过是照本宣科的说一遍而已。 更何况。 云山市萧成忠和萧成义兄弟俩的案子，又不是什么秘密。 “在调查过程中遇到什么阻力了吗？” 穆连成追问道，笔尖悬在笔记本上，随时准备记录。 “阻力肯定有。” 沈向东坦诚地说道：“杨宏毅在公安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人脉很广，不少人要么闭口不谈，要么提供假信息。我们一开始查他的银行流水，发现他把大部分赃款转到了境外的亲戚账户上，取证很困难。后来还是省纪委介入，通过国际刑警协助，才把境外的证据固定下来。杨宏毅一开始还拒不认罪，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通了，所以就主动自首了。” 穆连成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又翻到下一页：“那柳寒的汉隆集团涉黑案呢？我看材料里写，汉隆集团垄断了锦城的砂石市场，还涉及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敢查？” 提到柳寒，沈向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柳寒的问题比杨宏毅更复杂。他表面上是优秀企业家，还当选过市政协委员，背后却养着一批打手，用暴力手段打压竞争对手。之前没人敢查，一是因为他给不少干部送过好处，有保护伞。二是他很狡猾，把非法业务和合法企业混在一起，账目做得很隐蔽，很难抓到实锤。”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调查汉隆集团的时候，一开始从外围入手，找了十几个被汉隆集团打压过的商户，收集他们的证词。然后联合税务部门，查汉隆集团的账目，发现他们通过阴阳合同逃税漏税，还把非法收入伪装成投资收益，再加上杨宏毅投案自首，这才把汉隆集团的黑恶网络撕开了口子。” 穆连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保护伞查到哪一步了？有没有牵扯到省一级的干部？” 沈向东的心里咯噔一下，穆连成的问题越来越尖锐，显然是对案件背后的腐败问题格外关注。他斟酌着回答：“目前已经查实的保护伞有锦城市公安局副局长王楚天、市交通局副局长李伟，都是柳寒通过高磊牵线认识的。至于省一级的干部，还在核查中，暂时没有确凿证据。” 顿了顿。 沈向东补充道：“您也知道，我们是没有那个权力调查省部级干部的。”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得窗帘轻轻晃动，阳光在桌面上移动，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影。 穆连成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似乎在判断他的回答是否坦诚。 就在沈向东以为问询会继续围绕案件展开时，穆连成突然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青云同志，聊了这么多工作，我想问你个私人一点的问题，你对省委副书记林东峰怎么看？” 卧槽！ 沈向东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热水差点洒出来。他下意识地攥紧杯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他怎么也没想到，穆连成会突然问到林东峰，而且问得这么直接。 是巡视组已经掌握了什么线索？ 还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沈向东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林文龙案牵扯出的干部腐败、网络上的政法系统舆情、林东峰之前对冯娟案的“指示”…… 这些碎片瞬间串联起来，让他意识到，穆连成的这个问题，绝不是“私人问题”，而是对西川政治生态的一次深度探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组织着语言。 首先不能全盘否定林东峰，毕竟对方是省委副书记，有多年的工作经历。 其次也不能回避问题，尤其是林文龙案背后的疑点，必须客观提及，既体现自己的原则，又不越界。 这一刻，沈向东知道，自己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穆组长，林东峰同志在西川工作了二十五年，从基层一步步走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在农业、发改等领域做了不少实事。” 沈向东的语气很平稳，尽量保持客观，一字一句的说道：“比如去年的乡村振兴项目，他牵头推动了十几个县的特色农业发展，确实让不少农民受益。” 穆连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沈向东知道，只说这些还不够，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最近林文龙案牵扯出的一些问题，确实需要关注。林文龙作为他的儿子，长期在锦城经营娱乐场所，涉嫌涉黑涉枪，还腐蚀了不少干部。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林东峰同志直接参与其中，但作为父亲，对子女的教育和约束，确实存在不足。”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在林文龙案调查期间，出现了一些针对政法系统的舆情，还有个别领导干部对案件办理提出特殊要求，这些情况我已经向胡长河同志汇报过，也在配合省纪委做进一步核查。” 穆连成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重新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向东：“青云同志，你很坦诚。作为政法系统的负责人，既要讲政治，也要讲原则，不能因为个人感情或者职位高低，就回避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看着外面的梧桐树：“中央派巡视组来西川，就是要查清楚这些问题，不管牵扯到谁，只要有违纪违法的行为，就必须严肃处理。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继续把林文龙案、柳寒案查深查透，有任何线索，直接向巡视组汇报，不用有顾虑。” 沈向东也站起身，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请穆部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中央和巡视组的信任，把案子查清楚，给西川人民一个交代。” ……………… 两个人的谈话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沈向东走出静园宾馆，冷风迎面吹来，却让他的脑子更加清醒。 他回头看了一眼宾馆的大楼，深灰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仿佛一座沉默的灯塔，照亮着西川政治生态的暗流。 沈向东坐上车，脸色却十分的严肃。 他心里十分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林文龙案绝不是孤立的，背后牵扯出的腐败网络，很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而中央巡视组的到来，无疑给这场扫黑除恶斗争加上了一把尚方宝剑，让他有底气查得更彻底。 车子驶离静园宾馆，窗外的梧桐树渐渐后退，嫩黄的芽尖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穆连成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表情。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将会是对西川政法系统的严峻考验，也是对他个人的考验。 “老赵，先去省公安厅。” 沈向东突然睁开眼睛，淡淡地说道：“我要去看看林文龙案的审讯进展，有些线索，等不及了。”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驶去。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沈向东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的坚定与决心。 第2647章 案情进展 当天下午。 省公安厅办公大楼六楼的厅长办公室里，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棕色的办公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桌上堆满了案卷，红色的标签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张宏图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名单，这是林文龙案件的涉案人员。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这些干部大多是锦城公安系统的老人，牵扯的关系网比想象中更复杂。 说实话，现在要都处理的话，对于整个锦城公安系统来讲，绝对是一次大地震。 但他没有办法，这个案子是沈向东亲自盯着的，现在中央巡视组又下来了，张宏图很清楚，自己不能犹豫了。 “厅长，沈书记到楼下了。” 秘书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带着几分谨慎。 张宏图立刻转身，把名单塞进案卷里，快步走到门口：“知道了，我去迎一下。”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居然突然出现在了省公安厅。 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就开了。 沈向东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身后跟着陈阳，手里抱着一摞政法系统的工作简报，显然是刚从巡视组驻地过来，就直接赶来了省厅。 “沈书记，您来了。” 张宏图快步迎上去，伸出手，掌心因为紧张微微有些汗湿：“楼上都准备好了，汇报材料都整理好了。”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很沉稳：“宏图同志，不用这么客气，我们直接上楼谈。” 两人走进办公室，陈阳把简报放在墙角的文件架上，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警车鸣笛声，那是扫黑支队的车，正往锦城郊区的废弃工厂赶，据说那里可能是高磊的秘密据点。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接过张宏图递来的热茶，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稍稍缓解了连日的疲惫。 他看着桌上的案卷，开门见山的说道：“宏图同志，今天过来，主要是听你汇报林文龙案的最新进展，还有巡视组进驻后，省厅的准备情况。你先说说案子，重点是证据固定和涉案人员的排查。” 张宏图在沈向东对面坐下，打开自己之前看的名单，声音低沉而清晰：“沈书记，截至昨天下午，我们已经梳理出涉案干部的线索，其中锦城市局副局长王楚天已经被停职审查，纪委那边正在核实他收受高磊贿赂的证据。还有锦城经开区的两名派出所所长，涉嫌为霓虹酒吧通风报信，上周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不过还有几个难点，一是高磊的沙石场垄断案，涉及锦城国资委的一名副主任，但对方很狡猾，所有的资金往来都走的是第三方账户，我们还在查流水。二是霓虹酒吧的毒品来源，林文龙和高磊都说是外地渠道，但具体是谁，一直没交代清楚，技术部门正在比对酒吧里缴获的毒品成分，看能不能找到源头。” 沈向东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心里快速盘算着，十几名涉案干部，看起来不少，但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林文龙背后有林东峰的关系，说不定还有更高级别的干部牵扯其中。而毒品来源和沙石场垄断，都是典型的黑恶势力产业链，不挖干净，就算抓了林文龙，也还会有其他人冒出来。 “证据固定要快，尤其是王楚天的案子。” 沈向东抬起头，眼神坚定的说道：“巡视组很快就要看政法系统的案卷，王楚天作为第一个被查的处级干部，证据链必须完整，不能有任何漏洞。另外，高磊的沙石场，让经侦支队介入，重点查他的纳税记录和土地审批手续，垄断生意肯定少不了违规操作，这些都是突破口。” “是，我已经安排经侦支队的同志跟进了，明天就能出初步的核查报告。” 张宏图连忙点头，拿出笔在清单上做了标记，随后小心翼翼的说道：“还有，冯娟案的民事诉讼下周开庭，我们已经把刑事部分的证据移交给法院了，确保庭审顺利。”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冯娟案要盯紧，不能再出舆情问题。巡视组很关注涉民生案件，这个案子既是典型，也是给老百姓的一个交代，一定要办好。” ……………… “对了，周森同志那边，林文龙的审讯怎么样了？” 沈向东突然问道。 “我这就把他叫过来，让他当面跟您汇报。” 张宏图说着，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扫黑支队的分机：“周森，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沈书记要听林文龙案的审讯情况。” 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周森穿着一身警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窝有些凹陷。 为了审林文龙，他已经连续三天只睡了四个小时。 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审讯时的细节，页面边缘都被翻得有些卷边。 “沈书记，张厅长。” 周森敬了个标准的警礼，声音有些沙哑：“林文龙的审讯有了一些进展，但还有些问题没突破。”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递过去一杯水：“先喝口水，慢慢说，重点说林文龙交代的涉案干部和他父亲林东峰的情况。” 周森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才缓过劲来：“沈书记，林文龙这两天终于松口了，又交代了三名干部，都是锦城公安系的干部，涉嫌收受高磊的好处费，为霓虹酒吧的特殊服务开绿灯。我们已经把线索移交给纪委了，纪委的同志今天上午已经去核实了。” 说着话，他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不过，关于林东峰副书记，林文龙一直坚决否认，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做的，他父亲不知道。我们问过他好几次，比如他给王楚天转账是不是通过他父亲打招呼，他都说我爸不管我的事，我自己认识王楚天，态度很坚决，不像在撒谎，但也不排除他在刻意隐瞒。” 沈向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茶杯。 林文龙的否认，在他意料之中，但也让他心里的疑虑更深了。 一个省委副书记的儿子，能在锦城呼风唤雨，还能拉拢这么多政法干部当保护伞，说背后没有林东峰的影子，谁会信？ 可林文龙偏偏咬着不认，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是在护着父亲，怕把林东峰拖下水，断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你们有没有找到林文龙和别人的通话记录，或者资金往来？” 沈向东追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周森：“或者说，有没有证据能证明，林副书记打过招呼？” 周森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们查了林文龙的通话记录，最近半年只有几次家庭通话，没提过案子的事。资金往来也查了，两人的账户没有直接的转账，林文龙的钱大多是通过他名下的空壳公司走的，和林副书记没关系。” 沈向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梳理着线索，虽然林文龙一直不交代，但林东峰的老部下们大批都出现了问题，这意味着什么，其实不言而喻。 但是，没有直接证据，就算怀疑，也不能轻举妄动。 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级别比他还高，没有足够的证据，任何猜测都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尤其是在巡视组进驻的敏感时期。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意识到，或许巡视组的到来，对于西川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最起码，这个案子已经出现了转机！ “周森同志，你继续盯着林文龙和高磊，重点查三个方向。” 沈向东睁开眼睛，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缓缓说道：“第一，那些涉案干部的违纪违法事实，一定要核实清楚，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跟纪委通力合作。第二，高磊和林文龙的违法犯罪行为，尤其是涉及女大学生失踪的线索，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找到下落，这是老百姓最关心的，也是巡视组会重点关注的。” 周森立刻站起身，敬了个礼：“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快落实，今天晚上就加派人手，继续审林文龙，争取让他吐更多的线索。” “注意审讯方式，要依法依规，不能搞逼供、诱供。” 沈向东特意叮嘱道：“林文龙的身份特殊，一旦审讯过程出了问题，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反而影响案子的进展。” “明白！我们都是按程序来的，审讯室里有监控，全程记录，不会出问题。” 周森点点头，又汇报了几句具体的工作安排，才拿着笔记本离开。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张宏图看着沈向东凝重的脸色，心里大概猜到了他的顾虑。 林文龙的案子牵扯到林东峰，而林东峰是省委领导，省厅没有调查权限，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发政治风波。 “沈书记，巡视组那边，会不会关注林东峰同志的情况？” 张宏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如果巡视组问起，我们该怎么回答？”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心里的沉重。 他看着张宏图，缓缓说道：“宏图同志，巡视组的工作重点是查问题、找线索，但他们也讲程序。林东峰同志是省委副书记，属于中管干部，省厅没有权限调查他，就算我们有怀疑，也不能擅自行动，必须上报省委，由省委或者中央来决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郑重：“所以，接下来对林文龙的审问和调查，一定要符合程序，不能越级。你们重点查林文龙、高磊和那些已经暴露的涉案干部，至于林东峰同志，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并且得到了省委或者巡视组的指示，否则不要碰，更不能私下调查。” 张宏图心里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不是不怀疑林东峰，而是怕省厅“乱查一通”，违反组织程序，到时候不仅案子办不成，还会给政法系统带来麻烦，甚至影响巡视组对西川的看法。 毕竟林东峰是省委领导，省厅作为下级单位，没有调查上级领导的权限，这是组织原则，不能违反。 “我明白了，沈书记。” 张宏图连忙点头，语气坚定：“我们一定严格按程序来，只查林文龙和涉案的科级、处级干部，关于林东峰同志的情况，绝不擅自调查，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上报省委和巡视组，听候指示。”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稍稍落了地。 张宏图是老公安了，懂程序、讲原则，把案子交给他，放心。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如果林文龙真的是在护着林东峰，那现有的线索很可能不够，必须想办法找到更直接的证据，而这，或许需要借助巡视组的力量。 “巡视组很快就要对全省政法工作进行巡视，公安厅是重中之重。”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整齐停放的警车：“你们要做好准备，把近几年的案卷都整理好，尤其是涉黑涉恶、涉民生的案子，要做到账实相符、证据完整。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沟通，不要藏着掖着。”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准备小组，由我牵头，每天晚上加班整理案卷，确保巡视组要什么，我们能立刻拿出来，不会出问题。” 张宏图也站起身，语气里充满了信心。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文龙的案子是硬骨头，咱们得一起啃下来，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给巡视组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2648章 程二哥 离开省公安厅时，午后的阳光正烈，透过车窗洒在沈向东的膝头，暖得有些刺眼。 车载空调开着，出风口送出微凉的风，吹散了刚才与张宏图、周森谈话时的凝重，却没完全抚平他心头的褶皱。 林文龙一口咬定林东峰不知情，这话到底有几分真？ 高磊嘴里的“有人保他”又指向谁？ 这些疑问像细密的网，还没来得及梳理，车子突然猛地减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怎么了？” 沈向东从思绪中回神，抬头看向前方。 司机赵凤军的脸色紧绷，指了指前面的路口：“沈书记，前面有人打架，堵路了。” 沈向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两百米处的街角围了一圈人，隐约能听到玻璃破碎的脆响和男人的嘶吼。 他皱了皱眉，对赵凤军说道：“停到路边，我下去看看。” 坐在副驾驶的陈阳闻言连忙劝阻道：“书记，这种街头冲突不安全，要不我下去了解一下情况吧。”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沈向东可是省委常委，万一有什么意外，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没事，光天化日之下，还能出什么事。” 沈向东却没有在意这点小事，在他看来，这帮人就是一群地痞流氓，根本对自己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推开车门，一股燥热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五金店金属零件的铁锈味和隐约的血腥味。 他快步走向人群，还没走近，就看到三个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彪形大汉，正用钢管砸着一家挂着“李记五金”招牌的小店。 店门的玻璃已经碎成了蛛网，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店主，正扑在柜台前护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额角淌着血，声音带着哭腔：“别砸了！别砸了！我这就凑钱，再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程二哥的规矩你不知道？过了期限就得拿东西抵！” 一个留着寸头的大汉举起钢管，又要往货架上砸，钢管上还沾着玻璃碴，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周围的围观群众不少，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阻拦，甚至有人悄悄往后退，生怕被波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行动，而是靠近身边一个看热闹的老人，低声说道：“大爷，这程二哥是什么人啊？” “程二哥你都不知道？” 那个戴着老花镜、手里拎着菜篮子的老大爷，犹豫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程二哥是双门区的社会大哥，手底下几十号小弟，开赌场、放高利贷，没人敢惹。前阵子有个摊主没交保护费，摊子被掀了，人还被打进了医院……” 老大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拉了一把，女人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显然，他们怕被程二哥的人报复。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没有再说话。 那几个家伙再店里打砸了一通，又威胁了一番店主，这才嚣张的离开了这里。 沈向东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对跟着自己走过来的陈阳低声说道：“记下他们的样貌，一会儿把车牌发给市公安局，让他们查一下这几个人的底细。” “没问题。” 陈阳自然是连忙点头。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回了车里。 虽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到西川任职的这段时间，一直盯着重大案件，却没料到基层还有这样盘踞一方的黑恶势力，老百姓敢怒不敢言，甚至对警察失去了信心。 这是他的失职，也是政法系统工作的疏漏。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沈向东脑海里不断回放刚才的场景：店主的绝望、群众的恐惧、恶徒的嚣张……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对坐在副驾驶的陈阳说道：“陈阳，你安排人，悄悄调查一下这个程二哥的底细，他的组织结构、违法犯罪记录、有没有保护伞，越详细越好，不要声张，避免打草惊蛇。” “好的，书记。” 陈阳立刻点头答应着：“我今晚就安排人去查，明天早上给您汇报。”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省政法委的方向驶去。 沈向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的疑问更多了。 林文龙案牵扯出的是干部腐败和娱乐场所黑幕，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程二哥，涉及非法放贷、暴力收债，这两个势力之间有没有关联？ 西川的黑恶势力，是不是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刚到办公室，陈阳就抱着一叠材料走了进来，材料上还夹着几张照片。“书记，这是程二哥的初步调查材料，还有十几年前那两起恶性案件的卷宗复印件。” 陈阳对沈向东介绍道。 沈向东接过材料，放在办公桌上，首先拿起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岁，留着背头，穿着黑色皮衣，嘴角叼着烟，眼神阴鸷，正和一群小弟在赌场里喝酒，场面混乱不堪。 他翻开材料，第一页就写着对方的的基本信息：程耀武，锦城双门区人，早年靠在批发市场收保护费起家，二零一五年后开始涉足非法放贷、开设赌场，名下有三家“投资公司”，实则是放高利贷的据点，手下有三十多名固定成员，还有不少临时雇佣的社会闲散人员。 “继续说。” 沈向东的手指在材料上轻轻敲击，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陈阳走到办公桌旁，指着材料里的一页：“书记，重点是这两起案件。零三年，双门区发生一起恶性伤人案，被害人叫王红强，曾是程耀武的手下，因为想脱离组织，被程耀武的人堵在巷子里，挑断了手筋脚筋，至今还拄着拐杖，生活不能自理。当时警方立案调查，但因为没有证人敢作证，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还有零三年的停车纠纷案。”陈阳又翻到下一页，声音压低了几分：“有三个顾客在程耀武的赌场门口停车，不小心挡了赌场的门，和程耀武的小弟发生争执，结果被捅伤，两人重伤、一人轻伤。更嚣张的是，程耀武的人还追到医院急诊室，在抢救室外继续追打，当时医院的监控都拍下来了，但最后还是因为证据不足，没立案……” “证据不足？没立案？” 沈向东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愤怒，手里的材料被攥得微微发皱：“两起轰动一时的恶性案件，一个不了了之，一个没立案，这里面没有保护伞，谁能相信？” 陈阳点点头：“我们查了当时的办案记录，负责王红强案的民警已经退休，停车纠纷案的主办人现在是双门区分局的副局长。而且据知情人透露，程耀武每年都会给一些关系人送钱送物，具体是谁，还在查。”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愤怒。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却没让他冷静多少。 程耀武的恶迹，比他想象的更严重，不仅有组织、有规模，还有保护伞，甚至能让恶性案件不了了之，这背后牵扯的水，恐怕不浅。 “继续查。” 沈向东转过身，眼神坚定的说道：“一方面查程耀武的资金流向，看他给哪些人送过钱。另一方面查当年两起案件的主办人，看他们是不是收了好处，故意压案不查。还有，联系王红强和当年的受伤者，给他们做工作，让他们放心作证，政法系统会保护他们的安全。”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陈阳用力点头，他能感受到沈向东的决心，也知道这个案子不好查，但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陈阳离开后，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重新翻开程耀武的材料，目光落在“组织结构严密”几个字上。 他想起林文龙案牵扯出的高磊、王楚天，又想起街头那几个嚣张的恶徒，心里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西川的黑恶势力，会不会不是零散的个体，而是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 如果真是这样，那接下来的扫黑工作，只会更难，也更重要。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恐怕要换一个新的思路了。 这西川的社会风气，也到了应该改变的时候了！ 第2649章 黑社会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省公安厅针对程耀武的调查，就取得了初步进展。 这一次，来给沈向东汇报的人，变成了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新**队长谢骏文，他是张宏图刚刚提拔起来的干部。 “沈书记。” 坐在沈向东的办公室里，谢俊文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说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对程耀武进行了详细的调查，他的一些违法行为，我们已经初步调查清楚了。” “具体说说看。” 沈向东眉头紧皱着，开口问道。 “这不是普通的高利贷，是设计好的陷阱。” 谢俊文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们先以低息应急为诱饵，等受害者上钩，就用空白合同、虚假流水虚设债权，明明借了五万，最后能算出二十万的债，直到把人逼到绝路。” 沈向东拿起证词，扉页上是个叫刘建军的男人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眼神浑浊，颧骨突出，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这个刘建军，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照片问道，指尖能感觉到纸页边缘的毛糙，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刘建军是双门区的个体户，一六年开小吃店差五万装修费，经人介绍找程耀武借的钱。” 谢俊文翻开证词，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借条，对沈向东解释道：“当时程耀武说月息一分，还不上可以续期，结果第一个月就按砍头息扣了五千，第二个月又说逾期费加三千，半年下来，五万变成了二十万。” 沈向东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在二十万三个字上顿住，随即问道：“他没反抗吗？报警、找居委会？” “反抗了，但没有用。” 谢俊文苦笑一声，从卷宗里拿出一张医院诊断书，对沈向东说道：“他找程耀武理论，被两个小弟打断了肋骨，躺在医院里，程耀武的人还堵在病房门口，说不还钱就找你儿子。刘建军的儿子当时才上小学，天天被人堵在学校门口骂，最后没办法，他卖了唯一的房子还了十万，剩下的十万实在还不上，只能带着老婆孩子逃到外地，去年过年都不敢回双门，怕被程耀武的人认出来。” “逃到外地？” 沈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有点低沉，缓缓说道：“就没有其他受害者敢站出来？” “有，但太少了。” 谢俊文拿出一份视频录像，画面里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话时不停发抖：“这个王大妈，老伴儿借了程耀武三万，最后被逼得喝农药，抢救过来后，程耀武的人还去医院闹，说没死就接着还钱。王大妈现在住到乡下亲戚家，我们找她取证的时候，她还反复问程耀武会不会知道？会不会来报复？” 沈向东看着视频里老人恐惧的眼神，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想起前几天在街头看到的打砸场景，原来那只是程耀武罪恶的冰山一角，这些受害者，不仅要承受经济上的毁灭，还要活在恐惧里，连回家的权利都没有。 “那现在呢，有没有受害者愿意出来指证？” 沈向东追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已经有了。” 谢俊文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些，开口解释道：“我们跟受害者反复讲了国家扫黑除恶的决心，还带他们去看了程耀武的手下被抓的现场，现在已经有七个受害者愿意出庭作证。其中一个受害者说：只要能让程耀武坐牢，我就算再怕，也要站出来。”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笔在卷宗上写下“重点保护受害者，确保出庭安全”的批示，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清晰的痕迹。 他知道，要彻底打垮程耀武，不仅要靠证据，还要让受害者敢说话。 这既是对受害者的交代，也是对正义的守护。 “还有别的线索么？” 沈向东随口问道。 “有的。” 谢俊文对沈向东说道：“程耀武能称霸双门区十几年，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背后有内线，每次警方要行动，他都能提前收到消息，要么躲起来，要么找人顶罪。”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皱起了眉头。 官匪勾结这个可能性，他其实之前就已经猜到了，毕竟任何一个黑恶势力想要崛起并维持所谓的江湖地位，归根结底都是需要有保护伞的。 像程耀武这种情况，如果没有保护伞，沈向东都觉得奇怪了。 “零九年，程耀武因为开设赌场被抓，本来证据确凿，能判五年，结果最后只判了缓刑，就是因为有人给他运作。双门区的老百姓都知道，程耀武有能量、关系好，犯了事也能出来，所以之前没人敢作证。他们怕今天作证，明天程耀武就出来报复。” 谢俊文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 沈向东的手指在结案报告上重重一点：“这个帮他运作的人，查到了吗？” “正在查。” 谢俊文的语气严肃起来：“我们发现，程耀武每年都会给双门区的几个干部送钱送物，有区里的领导，也有派出所的民警。其中一个干部，去年还帮程耀武的妹妹安排了事业单位的工作，现在纪委已经对这些人展开了调查。”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程耀武嚣张的嘴脸。 这些保护伞，就像毒瘤一样，依附在政法系统上，保护着黑恶势力，伤害着老百姓的信任。他睁开眼，对谢俊文认真的说道：“保护伞一定要挖干净，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只有把保护伞打掉，老百姓才会真正相信我们，相信正义。” “您放心吧。” 谢俊文缓缓说道：“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的。”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让谢俊文离开了。 等他走了之后，沈向东拿出材料继续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愈发严肃，程耀武这个团伙，是典型的家族式黑社会。他的哥哥程耀文，本来在外地当医生，收入稳定，结果程耀武说家里有事，需要你回来帮忙，程耀文就辞了工作，回双门区帮程耀武打点关系，跟各个部门的人吃饭送礼。他的妹妹程耀玲，负责管钱管物，所有的非法放贷资金都经过她的手。妹夫张强，是个律师，帮程耀武做虚假诉讼，用法律手段合法地追债；还有个远方亲戚程明，负责盯梢受害者，防止他们逃跑。 看着整个组织的结构图，沈向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这个程耀武虽然只是锦城市下属一个区的社会大哥，可他十几年间敛财超过五个亿，这种程度的黑社会组织，危害性有多大可想而知。 第2650章 抓捕程耀武 两天之后。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会议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细条，落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上，在“程耀武犯罪团伙”的标签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谢俊文站在会议桌主位旁，军绿色的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抓捕方案。 “张厅，所有线索都核实完了。” 谢俊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坚定，他将一份卷宗推到张宏图的面前，开口说道：“程耀武现在藏在双门区的顺达仓库，这个仓库是他三年前用假名买的，表面堆着建材，实际上是他的秘密据点。里面有暗室，还藏了两把仿制手枪和十几把管制刀具。他的核心成员，包括他哥程耀文、妹妹程耀玲，还有打手唐某，现在都在仓库里，刚才我们的便衣队员确认，他们正在里面开会，好像在商量要不要转移资金。” 张宏图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卷宗里的照片。 程耀武穿着黑色皮衣，正和几个手下在仓库里抽烟，背景里能看到堆得很高的木箱，箱子上印着水泥的字样，却隐约能看到暗室门缝透出的灯光。 他抬起头，看向谢俊文，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之前的通风报信事件，没再出现吧？这次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能让他再跑了。” “您放心，张厅。” 谢俊文立刻回答，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把握：“我们这次布了三层监控：外围是交警支队的同志，控制仓库周边三公里的路口，所有车辆进出都要登记。中层是治安支队的便衣，伪装成附近的商户和居民，盯着仓库的前后门。核心层是我们刑侦总队的突击队员，已经在仓库旁边的废弃厂房里待命，装备都检查好了，防弹衣、破门器、手铐，一应俱全。另外，我们还控制了程耀武的所有通讯设备，他的手机、卫星电话，都被我们的技术部门监控了，只要他敢拨电话，我们就能立刻定位，绝不给通风报信的机会。” 张宏图微微点头，手指在卷宗上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缓和了几分：“这个案子是沈书记亲自打招呼的，老百姓对程耀武的怨气很大，抓他不仅是扫黑，更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你们这次行动，既要快，也要稳，不能伤了无辜，也不能让任何一个核心成员漏网，尤其是程耀文，他之前在草原那边当医生，回来帮程耀武打点关系，手里肯定握着不少保护伞的线索，必须把他活捉。” “明白！” 谢俊文立正敬礼，眼神里满是坚定的说道：“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分工：第一组负责破门，用破门器撞开仓库大门，控制门口的守卫。第二组直接冲去暗室，抓捕程耀武和程耀文。第三组负责仓库的其他区域，抓捕程耀玲和其他打手。第四组是技术部门，负责查封仓库里的账目和电子设备，固定证据。所有队员都经过了三次演练，每个环节的时间都卡到了秒，保证不会出问题。” 张宏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训练场上正在操练的警员，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反射出金属装备的冷光。 他想起昨天沈向东给自己打电话时说的话：“程耀武这种黑恶势力，盘踞一方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保护伞，抓他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审讯和挖伞，还要靠你们。” 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责任感，沈向东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公安厅，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什么时候能行动？” 张宏图转过身，看向谢俊文。 “现在就可以。” 谢俊文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刚指向下午三点：“便衣队员刚才传来消息，程耀武他们还在开会，没察觉到异常。这个时间点，仓库周边的商户大多在午休，行人少，适合行动，不会引起混乱。” 张宏图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刑侦总队的指挥中心：“我是张宏图，命令刑侦总队突击队员，立即执行雷霆行动，抓捕程耀武犯罪团伙，务必确保人员安全，固定好所有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收到”声，张宏图挂了电话，拍了拍谢俊文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谢俊文用力点头，转身拿起桌上的头盔和对讲机，快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他遇到了正在等待的突击队员李锐和王鹏，两人都穿着黑色的特战服，脸上涂着迷彩，手里握着冲锋枪，眼神锐利如鹰。 “队长，都准备好了！” 李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谢俊文点点头，戴上头盔，扣紧防弹衣的扣子：“记住纪律，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优先保证人质安全，仓库里可能有被他们控制的欠债人，一定要注意甄别。行动开始后，保持通讯畅通，每完成一个环节，及时汇报。” “是！” 李锐和王鹏齐声回答，跟着谢俊文快步走向停车场。 警车早已在门口待命，蓝色的警灯虽然没亮，但引擎已经启动，随时准备出发。 …………………… 半小时后，城郊的顺达仓库外，废弃厂房的二楼，谢俊文趴在窗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紧盯着仓库的大门。 仓库的外墙是灰色的，墙面上布满了涂鸦，大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锁，看起来和普通的建材仓库没什么两样。 但谢俊文知道，这只是表象。 根据之前的侦查，大门后面有两个守卫，手里拿着钢管，暗室里还有更多的打手。 “队长，技术部门传来消息，程耀武他们还在开会，没动。” 李锐趴在谢俊文旁边，手里的对讲机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外围的交警同志也汇报，周边路口都已经控制好了，没有可疑车辆进出。” 谢俊文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 “再等等，让便衣队员再确认一下暗室的位置。” 谢俊文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 他知道，这次不能再出任何差错，否则不仅没法向张厅和沈书记交代，更没法向那些被程耀武迫害的老百姓交代。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便衣队员的声音：“队长，暗室的位置确认了，在仓库最里面，用钢板隔出来的，门是密码锁，不过我们看到程耀玲刚才进去的时候，按的是……” “好！” 谢俊文眼前一亮，立刻对队员们说道：“李锐，你带第一组，负责破门，进去后控制门口的守卫，别让他们发出声音。王鹏，你带第二组，跟着第一组进去，直接去仓库最里面，用密码开暗室的门，抓捕程耀武和程耀文。其他人跟我来，负责清理仓库的其他区域，寻找被控制的欠债人。” 队员们纷纷点头，开始检查装备。 谢俊文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这个时间，仓库里的守卫可能会有些松懈，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行动！” 谢俊文压低声音，手里的对讲机发出指令。 李锐立刻带着第一组队员，猫着腰，快速穿过废弃厂房和仓库之间的小巷。 小巷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但队员们丝毫不在意，脚步轻盈得像猫一样。 很快，他们就到了仓库大门前，李锐示意队员们散开，自己则从背包里拿出破门器，对准大门的锁芯。 “三、二、一！” 李锐低声倒数，猛地按下破门器的开关。 “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铁门瞬间被撞开，锁芯飞了出去。 门后的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队员按倒在地，嘴里被塞进了布团，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一组到位，控制门口守卫！” 李锐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谢俊文耳里。 “第二组跟进！” 谢俊文立刻下令，自己则带着其他队员，跟着王鹏冲进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木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水泥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灯泡挂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 王鹏带着第二组队员，快速穿过木箱堆，朝着仓库最里面跑去。 暗室的门果然在最里面，是一块和墙面颜色一样的钢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鹏按照便衣队员提供的密码，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钢板门弹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程耀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谁啊？进来不知道敲门？” 王鹏使了个眼色，队员们立刻做好准备。 他猛地推开钢板门，大喊一声：“警察，不许动！” 暗室里的场景瞬间暴露在眼前：里面大约有二十平米，摆着一张会议桌，程耀武坐在主位上，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手里夹着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是他哥程耀文，手里还拿着一份账本，看到冲进来的警察，手一抖，账本掉在了地上。 程耀玲坐在另一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尖叫一声，想要往桌子底下钻。 还有几个打手，手里拿着钢管，想要反抗，却被队员们用冲锋枪指着，吓得不敢动。 “程耀武，你被捕了！” 王鹏上前一步，拿出手铐，就要铐程耀武。 程耀武却突然反应过来，只见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朝着王鹏砸过去，嘴里嘶吼着：“我看你们谁敢动我，我有关系，我能出去！” 王鹏侧身躲开烟灰缸，一把抓住程耀武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程耀武发出一声惨叫，手腕被拧到了背后。 队员们立刻上前，按住程耀武的肩膀，把他按在桌上，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了他的手上。 “有关系？你那些保护伞，很快也要被查了！” 王鹏冷笑一声，看着程耀武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痛快。 这个残害了那么多老百姓的恶魔，终于落网了。 …………………… 与此同时，谢俊文带着其他队员，正在清理仓库的其他区域。 他们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三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都是中年男人，身上有明显的伤痕，嘴巴被胶带封住，看到警察，眼里立刻涌出了泪水。 “别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 谢俊文快步上前，撕开他们嘴上的胶带，解开绳子。 经过询问得知，其中一个男人叫赵建国，是双门区的个体户，因为借了程耀武五万块高利贷，被抓到这里已经三天了。 他揉着被绑得发麻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他们打我，还逼我签欠条，说不还钱就剁了我的手……” “放心，我们已经把程耀武抓了，你们安全了。” 谢俊文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示意队员把他们扶到外面的警车上：“一会儿会有医护人员来给你们检查身体，你们要如实告诉我们程耀武的罪行，帮助我们固定证据。” 赵建国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一定说，我知道他还有很多账本，藏在仓库的第二个木箱里，里面记着他放高利贷的钱和给那些当官的送的钱……” 谢俊文眼睛一亮，立刻让队员去查看第二个木箱。 果然，里面藏着十几本厚厚的账本，还有一个 U盘。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把账本和 U盘收起来，交给技术部门的同志，这些都是指控程耀武和他背后保护伞的关键证据。 仓库外，警灯终于亮了起来，蓝色的光芒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程耀武和他的核心成员被押上警车，程耀武低着头，黑色的皮夹克上沾满了灰尘，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路过围观的群众看到这一幕，纷纷鼓掌，有人甚至喊道：“警察同志好样的，终于把这个恶霸抓了！” 谢俊文站在警车旁，看着欢呼的群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拨通了张宏图的电话：“张厅，报告您一个好消息，程耀武犯罪团伙的核心成员全部抓获，没有人员伤亡，还解救了三名被控制的受害者，缴获了账本和电子证据，现在准备带回总队审讯。” “很好。” 电话那头传来张宏图欣慰的声音：“干得漂亮，你们辛苦了！回去后好好审讯，尽快把程耀武背后的保护伞挖出来，我这就给沈书记汇报，让他放心。” 挂了电话，谢俊文抬头看向天空，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洒在他的脸上，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 省公安厅的指挥室里，张宏图一直守在监控屏幕前，看着抓捕行动的实时画面。 当看到程耀武被押上警车时，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张厅，谢队他们已经出发回总队了，所有成员都抓获了，证据也缴获了。” 旁边的秘书轻声汇报。 张宏图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沈向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沈向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期待：“宏图同志，怎么样？抓捕顺利吗？” “顺利！沈书记，您放心。” 张宏图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对沈向东汇报道：“程耀武和他的核心成员，包括他哥程耀文、妹妹程耀玲，还有打手，全部都被抓获，没有漏网之鱼。我们还解救了三名被他们控制的受害者，缴获了账本和 U盘，里面应该有他们放高利贷和行贿的证据。谢俊文已经带着人回总队了，接下来会立刻展开审讯，争取尽快挖出背后的保护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沈向东欣慰的声音：“好！太好了！你们做得很好，没有辜负老百姓的期望。审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让他们如实交代罪行，也要保障他们的合法权益。” 顿了顿。 沈向东又补充道：“另外，群众的安抚工作也要做好。” “明白，沈书记，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医护人员正在给受害者做检查，后续会联系民政部门，给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审讯方面，我们会组成专门的审讯小组，由谢俊文负责，确保审讯合法合规，固定好所有证据。” 张宏图连忙说道。 “那就好。”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放下电话，他的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身为省政法委书记，对于公安厅那边能够打掉一个涉黑团伙，沈向东自然是非常满意的。 不管怎么样，这意味着扫黑除恶斗争的胜利，同样也意味着，双门区的老百姓，不用再担心程耀武等人的危害。 要知道，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种黑恶势力的存在，就如同一把高悬的利剑，让他们时时刻刻都处于紧张害怕的状态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651章 丧心病狂的林文龙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带着二月末的微凉，透过省政法委办公楼三楼的落地窗，斜斜地铺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 桌上摊着程耀武团伙的初步审讯记录，沈向东指尖捏着笔，目光却停在“程耀武与锦城娱乐场所往来密切”那行字上。 一直以来，他总觉得程耀武的黑恶网络不该只限于双门区，却没想到答案会来得这么快。 办公桌上的青瓷茶杯还冒着热气，是陈阳刚泡的碧螺春，茶香混着纸张的油墨味，本该让人沉下心来，可沈向东总觉得心口发闷。 他揉了揉眉心，正想拿起手机给周森打个电话，问问林文龙的审讯有没有新进展，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传来陈阳的声音：“书记，省公安厅的张厅长来了，说有紧急情况汇报。” “让他进来。” 沈向东放下笔，直起身。 他对于张宏图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知道这位公安厅长向来沉稳，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大清早亲自跑一趟。 更何况，昨天刚部署了程耀武的抓捕之后的审问工作，难道又出了新岔子？ 很快，沈向东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宏图快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深蓝色的警服外套没来得及脱，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沉，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书记，您先看看这个，是程耀武连夜交代的，牵扯到高磊和林文龙了。” “什么？”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接过文件夹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张宏图的手，竟觉出几分凉意。 虽然心中有过猜测，可真的当现实和自己的猜测产生共鸣的那一瞬间，沈向东还是无比震惊的。 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程耀武的讯问笔录，钢笔字写得密密麻麻，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一行字格外刺眼：“二零一五年的中秋，我给高磊送了两百万现金，求他帮我搭线见林文龙，想让林少罩着我的放贷生意。” “两百万？” 沈向东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快速往下扫，同时开口问道：“高磊真把他介绍给林文龙了？” “不仅介绍了，还牵扯出更要命的事。” 张宏图走到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程耀武说，他见林文龙那天，正好碰到高磊从外面带了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过来，林文龙看人的眼神很不对劲。后来他旁敲侧击问高磊，高磊才含糊说，林少就好这口，特别是刚上大学的，干净。” “好这口？” 沈向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手指攥着笔录纸，边缘被捏得发皱。 他想起李若晴当初说的“室友在霓虹酒吧失踪”，想起高磊之前死活不承认和女大学生失踪有关，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缩紧。 难道那些失踪的女孩，真的和林文龙有关？ 这一瞬间，沈向东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多年从警经历告诉他，这件事恐怕比自己想的更可怕。 “程耀武还说什么了？” 沈向东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眼神里已经透出怒意。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反而让他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 张宏图咽了口唾沫，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程耀武交代，高磊不光帮林文龙找人，还负责善后。他听高磊的小弟说过，有次林少玩过一个女孩后，那女孩哭着要报警，高磊直接让人把她送走了，至于送到哪，程耀武没敢多问，但他猜……恐怕是活不成了。” “砰！” 沈向东的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青瓷茶杯被震得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形成刺眼的对比。 “这群畜生！”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眼底像是要喷火：“林文龙仗着他父亲的身份，竟然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高磊更是助纣为虐，草菅人命！”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快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张宏图，语气斩钉截铁：“张厅长，立刻安排人突击审查高磊和他的所有手下，重点问失踪女大学生的下落，不管用什么合法手段，必须让他们开口！” “沈书记，您放心，我早上来之前已经安排了。” 张宏图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刑侦总队的谢俊文亲自带队审高磊，还调了测谎仪，就是怕他再狡辩。我跟谢俊文说，今天必须撬开他的嘴，不然没法给那些失踪女孩的家人交代。” 沈向东这才稍稍平复了些，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进来，拂过他发烫的脸颊，却没让他心里的怒火降温。 他看着楼下院子里刚发芽的梧桐树，心里满是自责。 如果当初能早点查到高磊和林文龙的关联，如果能早点对霓虹酒吧深入调查，那些女孩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就在这时，张宏图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张宏图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谢俊文”，脸色瞬间变得更严肃，按下接听键，几乎是贴着耳朵听：“怎么样？高磊开口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谢俊文声音很急促，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张宏图的眉头越皱越紧，偶尔“嗯”一声，脸色从凝重变成了铁青。 沈向东站在窗边，虽然听不清电话内容，却从张宏图的表情里猜到，事情恐怕比想象的更糟。 张宏图挂了电话，半天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沈向东转过身，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声音低沉地问：“高磊承认了？” 张宏图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书记，高磊全招了。这些年失踪的六个女大学生，都是他派人在霓虹酒吧附近绑架的，然后带到林文龙的私人别墅。林文龙那混蛋就是个心理变态，不光强暴她们，还会虐待她们，有三个女孩当场被折磨死了，另外三个半死不活的，林文龙让高磊处理，高磊就派人把她们拉到郊外的废弃工厂，活活埋了。” “六个……全没了？” 沈向东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办公桌的边缘才站稳。 阳光照在他脸上，却让他觉得浑身发冷，那些女孩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 她们本该在校园里读书、打闹，却因为林文龙的私欲和高磊的残忍，落得如此下场。 “刑侦总队已经带着人去郊外的废弃工厂了，谢俊文说会尽快找到尸体，给家属一个交代。”张宏图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从事公安工作二十多年，见过不少残忍的案子，却还是被林文龙的所作所为震惊：“高磊还交代，林文龙怕事情败露，让他把所有和女孩有关的证据都毁了，包括别墅里的监控、女孩们的遗物，所以之前我们查霓虹酒吧的时候，才什么都没发现。” 沈向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愤怒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坚定。 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尽快推进案件，让林文龙、高磊这些凶手付出代价，也给那些死去的女孩和她们的家人一个公道。 “你马上赶回公安厅，亲自盯着现场挖掘和后续审讯，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沈向东的语气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把高磊的供词整理成书面材料，越快越好，我要用。” “明白，我现在就回去。” 张宏图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向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您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熬着。” 沈向东摆摆手，没说话。张宏图离开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桌上茶水冷却的痕迹。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程耀武的笔录，手指在“林文龙”三个字上重重划了一道，眼神里满是决绝。 他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对门口的陈阳说：“备车，去省委大院，我要见胡书记。” 车子驶出省政法委大院时，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上班族匆匆走过，学生背着书包嬉笑着上学，一派祥和的景象。 沈向东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这些平和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 林文龙的案子，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管他背后是谁，不管牵扯到多少人，都必须一查到底。 车子在省委大院门口停下，沈向东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办公大楼。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没让他觉得温暖，他的脚步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通往正义的路上，哪怕前方布满荆棘，也绝不会退缩。 第2652章 省委书记暴怒了！ 省委办公大楼的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从一跳到六的时候，沈向东的手指仍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文件夹。 里面装着高磊的供词笔录和程耀武的交代材料，纸张边缘被他攥得发皱，油墨印的字迹仿佛都透着一股血腥味。 这是刚刚省公安厅那边派人送过来的。 刚才在车里，陈阳说刑侦总队已经在废弃工厂拉起了警戒线，挖掘机正在作业，可他的心却像被埋在那片荒土里一样，沉得喘不过气。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静得出奇，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水声，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却照不进沈向东眼底的阴霾。 胡长河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侧，秘书李文赫看到他，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沈书记，书记刚结束和农业厅的汇报，正让我找您呢，说您要是来了，直接进去。” 沈向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厚重的木门。 里面传来胡长河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胡长河的办公室不大，却透着庄重，靠墙的书柜里摆满了政策文件和党史资料，红木办公桌上摊着《西川省民生工作计划》，钢笔还斜插在墨水瓶里，显然刚处理完工作。 胡长河坐在皮椅上，揉着眉心，看到沈向东进来，放下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刚想给你打电话，林文龙的案子怎么样了？” 沈向东没坐，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胡书记，您先看看这个。我派人调查的一个涉黑案件，牵扯出林文龙和高磊的大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胡长河的眉头微挑，接过文件夹时，指尖碰到了沈向东的手，竟觉出一丝凉意。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高磊供述绑架六名女大学生”那行字上，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手指翻动纸张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从程耀武送钱搭线，到高磊帮林文龙“找女孩”，再到女大学生被虐待致死、埋尸废弃工厂，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扎在他心上。 “砰！” 胡长河猛地把文件夹拍在桌上，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平时温和的眼神此刻满是怒火，连带着声音都在发抖：“畜生！简直是畜生！林文龙这混小子，仗着林东峰的身份，竟然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有高磊，助纣为虐，草菅人命，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沈向东站在一旁，看着胡长河罕见的暴怒，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胡长河在西川任职多年，一直把“百姓安危”放在第一位，连街头小偷小摸的案子都要过问，更别说这种六条人命的恶性案件。 他轻声劝道：“胡书记，您先冷静些。现在刑侦总队已经在废弃工厂挖掘尸体，高磊也全招了，林文龙那边虽然还在狡辩，但证据链已经在完善了。” “冷静？怎么冷静！” 胡长河指着文件夹，手指都在发颤：“六个女孩啊！都是花一样的年纪，本该在学校里读书，就因为林文龙的私欲，被折磨死、埋在荒地里，她们的父母该多心疼！我们这些当干部的，要是连她们的公道都讨不回来，还有脸面对西川的百姓吗？” 他在办公室里快步走了两圈，窗外的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附和他的愤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猛喝了一口凉茶，语气稍稍平复了些，却依旧带着凝重：“你接着说，这件事和林东峰有没有关系？” 沈向东心里一紧，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他斟酌着开口：“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林东峰参与其中，但林文龙为非作歹这么多年，从开设赌场到非法放贷，再到现在的杀人案，要是没有背后的人包庇，怎么可能一直逍遥法外？程耀武说，他当年能摆平双门区的伤人案，就是靠上面有人，现在看来，这个人说不定就和林东峰有关。” “林东峰……” 胡长河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他和林东峰共事多年，知道对方一直城府很深，虽然平时有些护短，但他从没想过林东峰会包庇这么严重的罪行。 如果真如沈向东所说，那西川的政治生态，恐怕已经被蛀出了大窟窿。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飘扬的国旗，阳光照在国旗上，鲜红得刺眼。 良久之后，他转过身，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冰冷的坚定：“青云同志，你说得对，这件事不简单。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西川省委没有权力直接调查他，我们必须把情况上报给中央巡视组，穆连成同志还在西川，只有中央介入，才能查得彻底，才能给百姓一个交代。” 沈向东心里一松，他最怕胡长河因为“顾全大局”而犹豫，现在看来，胡长河比他更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证据都在这儿，只要巡视组介入，一定能查出真相。” “走，我们现在就去巡视组驻地。” 胡长河拿起外套，快步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沈向东道：“把所有材料都带上，包括高磊的供词录音和程耀武的笔录，一点都不能漏。” ……………… 省委大院到中央巡视组驻地只有十分钟的车程，可这十分钟里，车厢里却安静得可怕。 沈向东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路边的商铺挂着“扫黑除恶”的横幅，几个老人在公园晨练，一派平和的景象，可谁能想到，这片平和之下，藏着如此黑暗的罪恶？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 U盘，里面存着高磊审讯时的录像，录像里高磊交代埋尸地点时的麻木，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胡长河坐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在想这件事的影响，林文龙的罪行一旦公开，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西川的政法系统、甚至整个省委班子，都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如果林东峰真的牵涉其中，那他的政治势力必须连根拔起，否则西川的政治生态永无宁日。 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这里是中央巡视组的临时驻地。 门口的警卫穿着便衣，却透着一股严谨，看到胡长河的车，没有多余的盘问，只是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小楼里很安静，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关着，只有偶尔传来的打字声，空气里弥漫着紧张而严肃的氛围。 巡视组的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二楼的会议室，刚进门，就看到穆连成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看得专注。 穆连成今年六十岁，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温和，看到胡长河和沈向东进来，放下文件，站起身笑道：“长河同志，青云同志，快坐。我正想找你们聊聊政法系统的工作，没想到你们先来了。” 胡长河握着穆连成的手，语气凝重：“穆组长，这次来，是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事关六条人命，还有可能牵扯到我省的领导干部。” 穆连成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他示意工作人员出去，关上会议室的门，才指着对面的椅子：“坐吧，慢慢说。什么事这么严重？” 沈向东把文件夹和 U盘放在桌上，推到穆连成面前，声音沉稳地开始汇报：“穆部长，从上个月开始，我们政法系统一直在调查锦城霓虹酒吧的女大学生失踪案，还有双门区的黑恶势力程耀武团伙。就在昨天，我们抓捕了程耀武，从他的交代里，牵出了霓虹酒吧的老板高磊，还有省委副书记林东峰的儿子林文龙。” 他顿了顿，看着穆连成的表情，继续说道：“根据高磊的供述，过去两年里，他先后帮林文龙绑架了六名女大学生，带到林文龙的私人别墅。林文龙有严重的虐待倾向，在强暴这些女孩的过程中，用鞭子、蜡烛等工具折磨她们，其中三人当场死亡，另外三人被高磊派人拉到郊外的废弃工厂，活活埋了。现在我们的刑侦总队已经在废弃工厂挖掘尸体，很快就能找到证据。” 穆连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越来越严肃。 他拿起高磊的供词笔录，一页页仔细翻阅，看到“虐待致死”和“活埋”等字眼的时候，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纸张。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声音低沉：“林文龙的胆子也太大了。林东峰作为他的父亲，作为省委副书记，就没有察觉吗？” “这正是我们担心的。” 胡长河接过话，语气沉重的说道：“林文龙在锦城横行多年，开设赌场、非法放贷，之前有群众举报过，却都不了了之。程耀武也交代，他当年能摆平恶性伤人案，靠的是上面有人。我们怀疑，林东峰很可能是林文龙的保护伞，否则林文龙不可能这么肆无忌惮。” 顿了顿，他补充道：“毕竟之前被查出的省公安厅厅长杨宏毅，是林东峰同志提拔起来的，如果他打招呼的话，这件事确实可能被压下去。” 穆连成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作为中央巡视组组长，他这次来西川，本就重点关注干部队伍的廉洁和黑恶势力的“保护伞”问题，却没料到会遇到这么严重的案子。 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属于副省级干部，按照规定，只有中央才有权力调查，这也是胡长河和沈向东来找他的原因。 过了好一会儿，穆连成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温和，只剩下中央巡视组的权威与坚定，他看着沈向东和胡长河说道：“长河同志，青云同志，这件事我知道了。六条人命，不是小事，还有可能牵扯到领导干部，中央巡视组必须介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巡视组副组长的号码，语气严肃：“通知巡视组的同志，立刻调取林文龙、高磊、程耀武的所有案件材料，包括审讯录像和笔录，另外，联系省公安厅，让他们把废弃工厂的挖掘情况实时汇报过来。还有，准备一份关于林东峰同志的初步调查材料，重点是他近年来分管政法、组织的工作，以及和林文龙的关联。” 挂了电话，穆连成看着胡长河和沈向东，语气缓和了些：“你们放心，中央对黑恶势力和保护伞的态度很明确，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接下来，你们西川省委要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工作，尤其是政法系统，要把所有证据固定好，不能出任何纰漏。” 胡长河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握着穆连成的手：“穆组长，谢谢您。我们西川省委一定配合好巡视组，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把这件事查清楚，给那些死去的女孩和她们的家人一个公道。” 沈向东也站起身，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他知道，有中央巡视组的介入，林文龙和他背后的保护伞，再也逃不掉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窗户，照在三人身上，虽然案子还没结束，虽然前路还有很多困难，但这一刻，他们都看到了正义的希望。 离开巡视组驻地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正好，照在省委大院的樟树上，新抽的嫩芽泛着嫩绿。 胡长河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青云，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更忙，也会更难，但我们不能退。”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眼前的阳光，眼神坚定：“胡书记，您放心，只要能还百姓一个公道，再难我也会坚持下去。” 车子缓缓驶回省委大院，沈向东掏出手机，给张宏图打了个电话：“老张，尸体挖掘得怎么样了？还有，林文龙的审讯不能停，一定要让他如实交代所有罪行。” 电话那头传来张宏图坚定的声音：“沈书记，您放心，我们已经挖到了一具尸体，正在做 DNA比对。林文龙那边，我们加派了人手，他跑不了！”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知道，这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他有信心也有决心，一定能打赢这场硬仗。 第2653章 崩溃的林东峰 离开巡视组的驻地，沈向东回了省政法委。 而胡长河这位省委***，自然是回到了省委大院。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胡长河缓缓坐在了红木办公椅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落在那份摊开的高磊供词上面。 “林文龙指示活埋女大学生”的字样被用红笔圈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紧。 胡长河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凉茶早已凉透，喝在嘴里泛着涩味。 作为西川省委书记，他与林东峰共事近十年，从最初自己任省长、林东峰任组织部长，到后来自己接任书记、林东峰升为专职副书记，两人曾一起熬过抗洪救灾的不眠夜，一起跑遍全省调研脱贫项目，私交虽谈不上深厚，却也算知根知底。 可是现在，林东峰的儿子犯下这样的滔天罪行，如果林东峰真的牵涉其中，那注定要撕开两个人之间最后的和平。 事实上，这个案子最重要的地方就在于，林东峰对于儿子的诸多违法行为，到底是否知情？ 身为省委专职副书记，如果林东峰知道这件事，那意味着他已经违法违纪了，必然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影响力也摆在那里，整个西川省的政治生态，将会因为这件事而产生巨大的变化。 毕竟林东峰可是当了好几年的组织部长，门生故吏无数。 作为省委***，胡长河必须要考虑到这些问题。 “李秘书。” 许久之后，胡长河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秘书李文赫很快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干部考核档案》。 “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李文赫恭恭敬敬的对胡长河说道。 “把林东峰同志近三年的分管工作记录给我取来，另外，泡两杯新的碧螺春。” 胡长河淡淡地说道。 “好的。” 李文赫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转身出去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眼胡长河的脸色。 平时温和的眉眼此刻拧着，指节抵在下巴上，显然是在琢磨棘手的事。 很显然，这位胡书记的心情并不是很愉快。 片刻之后，材料被送到了胡长河的面前，办公室里只剩下胡长河一个人，他翻开林东峰的工作记录，目光落在政法系统工作那一页。 过去两年，林东峰曾三次在会上强调“政法系统要服务经济发展，避免过度执法”，当时他只当是常规工作部署，现在想来，那些话或许藏着别的用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窗外的香樟树影随风晃动，落在文件上的光斑也跟着游移。 终于，胡长河深吸一口气，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按下林东峰办公室的分机号。 在拨打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通电话一旦打出，接下来的谈话就没有回头路了， 既要点醒林东峰，又不能打草惊蛇，更要顾及省委班子的稳定，分寸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嘟……”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林东峰温和的声音：“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东峰同志，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聊聊。” 胡长河的语气尽量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缓缓说道：“不是什么急事儿，你那边忙完手头的事过来就行。” “好，我这就处理完手里的文件，十分钟后到。” 林东峰的声音依旧沉稳，可胡长河却隐约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或许，林东峰也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毕竟他可是省委副书记！ 挂了电话，胡长河将高磊的供词锁进抽屉，只留下林东峰的工作记录摊在桌上。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人来人往：年轻的公务员抱着文件快步走过，老干部在花坛边慢悠悠散步，一派平静的景象下，却藏着足以震动整个西川政坛的暗流。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林东峰能主动认清形势，别再抱有侥幸。 ……………… 林东峰这边，挂了胡长河的电话，手指还停留在听筒上，眼神微微发沉。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桌面上摊着省农业厅报上来的《春耕物资调度方案》，可刚才胡长河的电话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重要的事？ 最近除了儿子林文龙被省公安厅抓捕，没什么别的大事，难道胡书记知道了什么？ 他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领口，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竟有些凌乱。 他想起半个月前林文龙被省公安厅带走的时候，自己给沈向东打电话，沈向东只说“配合调查”，再不肯多透露半个字。 昨天又听说中央巡视组进驻后，专门找了沈向东谈话，林东峰心里的不安就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刘秘书。” 林东峰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秘书很快进来：“刚才胡书记打电话让我过去，你把我桌上的春耕方案整理好，另外，问问省公安厅的人，文龙那边今天有没有新情况。” “好的，林书记。” 刘秘书刚要转身，又被林东峰叫住：“等等，别直接问，找个借口，比如问霓虹酒吧案子的进展，侧面提一句文龙。” 他怕直接问会显得太刻意，反而引人怀疑。 秘书点头离开后，林东峰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想起林文龙小时候的样子，虎头虎脑地跟在自己身后喊“爸爸”，可长大后却越来越叛逆，从一开始的逃课打架，到后来的开赌场、放高利贷，他不是没管过，可每次林文龙都哭着认错，转头又故态复萌。 后来他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林文龙遇到麻烦时，悄悄给下面的人打了招呼。 现在想来，那些“小麻烦，早已为今天的大错埋下了祸根。 过了几分钟之后，秘书走了进来，恭敬的说道：“书记，公安厅那边说霓虹酒吧案子还在查，文龙还在配合调查，没什么新情况。” 林东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安更甚，一手提拔起来的杨宏毅出事之后，自己在省公安厅那边的影响力下降的很厉害，现在很多事情都拿不到第一手的消息，这种感觉让林东峰很不舒服。 摇摇头，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秘书说道：“走吧，去胡书记办公室。” 从林东峰的办公室到胡长河的办公室，只有短短五十米的走廊，可他却走得格外缓慢。 走廊两侧的宣传栏里贴着“廉洁从政”的标语，照片上的自己笑容温和，此刻看来却格外刺眼。 他想起去年省委组织的警示教育大会，自己还作为副书记上台讲话，强调领导干部要管好家属子女，现在想来，那些话竟像一记记耳光，打在自己脸上。 走到胡长河办公室门口，林东峰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胡长河的声音：“进来。” 林东峰推开门，脸上立刻堆起熟悉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疑虑和不安都只是错觉。 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这点表面功夫他还是门清的。 “胡书记，您找我。” 林东峰走进办公室，看到胡长河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连忙快步上前，笑着开口问道。 胡长河放下文件，起身与他握手，掌心的温度带着熟悉的沉稳：“东峰同志，坐吧。文赫刚泡了碧螺春，你尝尝，还是去年咱们去云山茶场调研时带回来的。” 林东峰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李文赫递来的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却没让他放松多少。 他看着杯里舒展的茶叶，笑着说：“记得，去年去云山的时候，茶农还说这茶要存半年才好喝，没想到您还留着。” “可不是嘛，时间过得真快。” 胡长河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算下来，咱们俩在省委共事快十年了吧？我刚到西川当省长的时候，你还是组织部长，那时候咱们一起跑遍了全省的贫困县，光是云山市，就去了不下五次。” 提到过去，林东峰的笑容也真切了些，眼神里泛起回忆的暖意：“是啊，那时候云山市的路还没修好，咱们坐着越野车，颠簸了三个小时才到村里。有次赶上暴雨，车子陷在泥里，还是村民们帮着推出来的。现在想想，那时候虽然累，却踏实。” “踏实”两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胡长河一下。 他看着林东峰，语气依旧温和，却悄悄加重了分量：“可不是嘛，那时候咱们心里想的，就是怎么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怎么把西川的经济搞上去。现在日子好了，有些同志反而忘了初心，把精力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听到胡长河的这几句话，林东峰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他知道胡长河话里有话，却不敢接茬，只能顺着话锋说：“是啊，现在有些年轻干部，确实心浮气躁，需要多敲打敲打。不过咱们西川的干部队伍，整体还是好的，这离不开胡书记您的带领。” 官场中人的必修课，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林东峰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自然深谙此道。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胡长河今天对自己说的这番话，明显是有原因的。 否则身为省委***，他完全没必要谈起这些的。 胡长河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前几天跟省委党校的同志聊天，他们说现在的干部培训，有个重点是家风建设。你还记得吗？前年中央专门下发了《关于加强领导干部家风建设的意见》，当时咱们还在常委会上学习过，强调领导干部要管好配偶、子女和身边工作人员。” 林东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茶杯，杯壁的温热仿佛变成了滚烫的烙铁。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胡长河的目光。 胡长河的眼神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看穿他心里所有的侥幸。 “记得，当然记得。” 林东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喉咙有些发紧，小心翼翼的说道：“家风建设确实重要，领导干部的家风，不仅关系自己的家庭，更关系到党风政风，关系到老百姓对咱们党的看法。”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胡长河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看着林东峰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天上午，我跟中央巡视组的穆连成同志聊天，他提到了其他省份的几个案例，有些领导干部，就是因为对家属管教不严，子女在外为非作歹，自己还充当保护伞，最后不仅毁了自己，也毁了家庭，更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 说到这里，胡长河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林东峰：“穆部长特别强调，中央对这种情况零容忍，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东峰同志，你是咱们西川的专职副书记，分管干部队伍建设，这件事你要多上心，一定要把中央的指示贯彻下去，让咱们西川的干部引以为戒，绝不能出现类似的问题。” “是，是！” 林东峰连忙点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却觉得手心也满是冷汗，看着胡长河，小心翼翼的说道：“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加强干部家风建设的宣传和监督，绝不让西川出现这样的问题。” 他不敢看胡长河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茶杯里的茶叶。 胡长河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不是在泛泛而谈，而是在直指林文龙的事，甚至暗示了中央巡视组的关注。 他心里的侥幸彻底崩塌了，胡长河肯定知道了什么，只是碍于他的身份，没有直接点破。 这次的谈话，其实就是在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接下来的谈话，林东峰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胡长河又聊了些春耕生产、乡村振兴的工作，林东峰只是机械地应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中央巡视组”和“家属管教不严”、“保护伞”这些字眼，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东峰同志，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 胡长河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缓和一些说道：“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两天，工作再重要，身体也得顾着。” “没事，胡书记，可能是最近春耕忙，有点没休息好。” 林东峰勉强笑了笑，站起身，满脸严肃的对胡长河说道：“书记，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农业厅那边还等着我审批春耕方案。” “好，去吧。” 胡长河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临出门时，又语重心长的对林东峰说了一句：“东峰同志，有什么事，随时跟我沟通，咱们是多年的同事，也是战友，别自己扛着。” 这句话像一根稻草，压得林东峰几乎喘不过气。 他点点头，没敢回头，快步走出了胡长河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阳光依旧明亮，可林东峰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再也支撑不住，靠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办公桌上的春耕方案还摊开着，可他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胡长河知道了，巡视组也知道了，林文龙的事，瞒不住了。 他想起刚才胡长河温和却锐利的眼神，想起穆连成的名字，想起高磊被抓、程耀武落网，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 林文龙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那些年自己给下面人打的招呼，会不会被查出来？ 他这个省委副书记的位置，还有这个家，是不是都要毁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秘书的声音传来：“林书记，省农业厅的同志来了，问您春耕方案什么时候能批。” 林东峰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褶皱的西装。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和恐慌，却还得强装镇定。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而此时此刻，胡长河的办公室里，李文赫正在收拾茶杯。 胡长河看着窗外林东峰办公室的方向，眼神凝重：“李文赫，把刚才的谈话记录整理好，加密存档。另外，密切关注林东峰同志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书记。” 李文赫低声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书记交代了，他自然要坚决执行。 胡长河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高磊的供词，指尖在“林东峰是否知情”那一行上划过。 他知道，今天的谈话只是开始，林东峰如果真的牵涉其中，绝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接下来，不仅要靠中央巡视组的调查，更要稳住西川的局面，不能让这场风暴影响到老百姓的生活。 窗外的香樟树随风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供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胡长河握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查清真相，给西川的老百姓一个交代，给那六个死去的女大学生一个公道。 第2654章 投案自首 傍晚八点，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着，只留下办公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在深色的红木桌面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林东峰坐在皮椅上，手里捏着一部发烫的手机，听筒里还残留着秘书颤抖的声音：“林书记，巡视组的同志下午去了省厅和纪委，把杨宏毅、柳寒还有文龙的卷宗全拿走了，说是要重点复核。” “我知道了。” 林东峰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重重摔在桌面上，手机壳磕出一道裂痕。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省委大院里的路灯亮了，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在地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冷光，像一把刀子。 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中华烟，林东峰抽出一根点燃，猛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刺激让他短暂地松了口气，可很快，胸口的憋闷感又涌了上来。 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笃定，中央巡视组拿走卷宗，绝不是复核那么简单。 杨宏毅自首的时候就牵扯出柳寒，柳寒又跟高磊有资金往来，现在林文龙的案子爆了，六条人命摆在那，巡视组这是要顺着线索，一步步查到他头上。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有的还冒着火星，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混着文件上的墨迹，显得格外狼狈。 林东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想起三个月前，林文龙还嬉皮笑脸地跟他要“项目资金”，说要跟高磊“合作开新酒吧”，他当时虽然骂了儿子两句“别惹事”，却还是给锦城市局的王楚天打了电话，让他关照一下，现在想来，那通电话，就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爸，我跟高磊就是玩玩，出不了事。” “那些女孩都是自愿的，就算报警也没人敢管。” 林文龙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林东峰用力捶了捶额头，心里满是悔恨。 他怎么就没早点管管儿子？ 怎么就为了那点父子情分，一次次突破原则？ 现在好了，儿子闯下弥天大祸，他这个省委副书记，也快要保不住了。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林东峰吓了一跳，盯着电话看了半天，才敢接起来。 是妻子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老林，文龙他是不是出事了？昨天有人跟我说，看到他被警察带走了，你快跟我说实话！” “别瞎想，文龙就是配合调查，过几天就回来了。” 林东峰强装镇定，手指却紧紧攥着电话线，缓缓说道：“家里有我呢，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别问了。” 挂了电话，林东峰再也忍不住，靠在自己的座椅上。 冰冷的椅子贴着后背，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自己刚进省委的时候，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拿着一份《基层工作调研报告》，在会议室里跟胡长河汇报，那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为老百姓做事”，可现在却成了儿子的“保护伞”，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林东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翻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里面放着他这些年的工作笔记，第一页写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他看着那八个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如果现在还不回头，等巡视组查清楚一切，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连累更多人，甚至毁了西川的政治生态。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如果不体面，会有人让他体面的。 想到这里，林东峰拿起手机，拨通了中央巡视组副组长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副组长，我是西川省委副书记林东峰，我……我想向组织投案自首，交代我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沉稳的声音：“林东峰同志，你说什么？” “我说想向组织投案自首，交待自己的问题。” 林东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好，你现在到巡视组驻地来，我们会安排专人跟你谈话。” 电话那边的周副组长开口问道：“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林东峰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点燃一根烟。 这一次，他没有猛吸，只是任由烟雾在眼前缭绕。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带来半点暖意。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省政法委办公楼的走廊里已经有了脚步声。 沈向东提着公文包走进办公室，陈阳已经把办公室收拾好了。 窗台上的绿萝浇了水，叶片上挂着水珠，桌上放着刚泡好的碧螺春，茶香袅袅，最上面的文件是“程耀武案后续处置方案”，旁边还放着一支钢笔。 “沈书记，早。” 陈阳端着一叠报纸走进来，对沈向东说道：“今天的早报有程耀武案的简讯，还有中央巡视组在西川调研的报道。” “放这吧。” 沈向东坐下，拿起程耀武案的方案，手指在受害者家属安抚那一页划过，眉头紧皱着问道：“昨天跟省民政厅对接了吗？家属的抚恤金和心理疏导要跟上，不能让她们再受委屈。” “对接了，民政厅说今天就派人去慰问，抚恤金会在一周内发放到位。” 陈阳点点头，又递过来一张便签，缓缓说道：“程永刚副书记刚才打电话，说他已经到单位了，问您什么时候过去布置工作。” “让他现在过来。” 沈向东放下方案，喝了一口茶。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精神了不少。 昨天从省委大院回来后，他就想着要尽快跟程永刚对接，确保政法系统配合巡视组的工作。毕竟林文龙案牵扯到很多细节，巡视组需要什么材料，得第一时间提供。 没过多久，程永刚就来了。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严谨的表情：“沈书记，您找我。”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程永刚开口说道：“今天找你，主要是说配合中央巡视组的事。巡视组昨天已经拿走了杨宏毅、柳寒和林文龙的卷宗，接下来可能还会要政法系统的其他材料，你安排专人负责对接，材料要全，不能有遗漏，尤其是林文龙案的审讯录像和高磊的供词，一定要保管好，巡视组要的时候能马上拿出来。” 程永刚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明白。我会让政法办的同志把所有相关材料整理成册，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值班，确保巡视组随时能调阅。另外，巡视组要是需要找人谈话，比如办案民警、检察官，我也会提前沟通，让他们做好准备。” “还有，程耀武案的后续侦查也要跟上。” 沈向东补充道：“虽然程耀武已经认罪，但他背后的保护伞还没完全挖出来，尤其是双门区那些当年给他通风报信的人，要尽快核实，不能让他们跑了。巡视组现在关注的是林文龙案，但程耀武案也是扫黑除恶的重点，不能松懈。” “您放心，刑侦总队的谢俊文已经带队去双门区了，今天就能出初步的调查结果。” 程永刚合上笔记本，语气坚定，“我会盯着这件事，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 程永刚这个常务副书记做事向来靠谱，有他盯着，配合巡视组的工作和程耀武案的后续，他都能放心。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陈阳脸色苍白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声音都在发抖：“沈书记！出大事了！” 沈向东和程永刚都愣住了。 陈阳平时很沉稳，很少这么失态。 沈向东放下茶杯，皱着眉问道：“怎么了？慢慢说，别慌。” “是，是林东峰副书记！” 陈阳喘着气，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省委办公厅刚发的内部消息：“刚才省委办公厅发通知，说林东峰副书记主动向中央巡视组投案自首了！” “什么？” 沈向东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墨水溅到了程耀武案的方案上，形成一团黑色的墨迹。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副省级干部，就算林文龙出了事，他怎么会主动投案？ 难道他真的参与了林文龙的犯罪，甚至是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程永刚也愣住了，手里的笔记本滑到腿上，他都没察觉。 他看着沈向东，眼神里满是震惊：“沈书记，这，这是真的？林东峰副书记怎么会投案？” 陈阳用力点头，把手机递到沈向东面前：“是真的。省委办公厅的通知，还有巡视组的同志也确认了，他早上八点就去了巡视组驻地，主动交代问题，还提交了书面材料。” 沈向东拿起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划过屏幕。 通知上的文字很短，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西川省委副书记林东峰同志，于今天上午，主动向中央巡视组投案自首，交代其涉嫌包庇、纵容黑恶势力等问题，中央巡视组已对其展开调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绿萝叶片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形成明亮的光斑，却让空气变得格外凝重。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过着这些天的事情。 林文龙的罪行、高磊的供词、程耀武的交代，还有林东峰之前在常委会上的“反击”，现在想来，林东峰那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躲不过了，投案自首，或许是他最后的选择。 “难怪，难怪昨天胡书记找林东峰谈话。” 沈向东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又有一丝复杂：“胡书记应该是早就察觉了林东峰的问题，想给他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现在看来，林东峰是想明白了，与其被查出来，不如主动投案，争取宽大处理。” 程永刚也缓过神来，捡起地上的笔记本，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林文龙案和程耀武案，是不是就能彻底查清了？林东峰投案，肯定会交代很多线索，比如他怎么包庇林文龙，怎么给程耀武通风报信。” “应该是这样。”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溅在方案上的墨水，淡淡地说道：“林东峰是关键人物，他主动投案，意味着这两个案子的保护伞问题能很快解决，那些被牵扯出来的干部，也跑不了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让他清醒了不少。 楼下的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打扫卫生，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温暖。 沈向东看着这平和的景象，心里却五味杂陈，为了维护这份平和，多少人在背后付出努力，又有多少人因为一己私欲，破坏这份平和。 “老程，你先回去吧，按原计划布置工作。” 沈向东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沉稳，严肃的说道：“林东峰投案的事，暂时不要声张，等巡视组和省委的正式通知。我们该做的工作，还要继续做好，不能因为这件事打乱节奏。” “好的，沈书记。” 程永刚点点头，拿着笔记本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和陈阳。陈阳看着沈向东的背影，小声说道：“沈书记，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刚才您的脸色不太好。”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拿起桌上的程耀武案方案，重新坐下：“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比如那些失踪女大学生的尸体挖掘，家属的安抚，这些都不能等。林东峰投案了，案子快结束了，但我们的工作，还没结束。” 他拿起钢笔，在方案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清晰的字迹。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纸上，也照在他坚定的眼神里。 第2655章 升官？ 四月的西川已经褪去了残冬的冷意，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缀满了新绿，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片缝隙落在青砖路上，却没能驱散办公楼里的几分肃穆。 省政法委三楼的会议室里，空调温度调得偏低，长条会议桌两端分别坐着中纪委专案组的同志和西川政法系统的骨干，桌上摊着的案卷垒得半高，红色的涉密印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林东峰自首之后，中纪委迅速做出了反应，成立专案组来处理这个案子，而沈向东这边，自然也联合省纪委一起配合中纪委专案组的工作。 沈向东坐在左侧首位，指尖轻轻搭在林文龙案的补充侦查报告上，目光落在“六名被害人身份均已通过 DNA比对确认”那行字上，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从三月初挖到第一具尸体，到四月初完成全部身份核实，刑侦总队用了整整一个月，那些女孩的家人终于能等来一个迟来的结果。 “沈书记，根据审讯记录，林文龙对所有虐待、杀人事实已供认不讳，但仍坚称林东峰对具体罪行不知情，只承认曾向父亲借过钱。” 中纪委专案组副组长赵刚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我们调取了林东峰近五年的银行流水，发现他曾分三次向林文龙转账共计八百万元，资金来源还在核查，不排除有违纪款项。” 顿了顿，他看向沈向东说道：“希望你们省政法委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没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公安厅长张宏图：“张厅长，高磊和程耀武的涉案资产冻结得怎么样了？尤其是高磊名下的那些空壳公司，要查清楚资金流向，有没有转移到境外的可能。” 张宏图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沈书记，我们已经联合省金融监管局冻结了高磊、程耀武及其关联人员的银行账户共计四十七个，涉案资金约一亿元。至于境外转移，目前查到高磊的妹妹去年在港岛开了个离岸账户，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请求协助调查，应该能堵住漏洞。” “很好。”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身上：“永刚同志，巡视组那边需要的政法系统整改报告，你要亲自盯，重点写涉黑案件的保护伞排查情况，不能有任何含糊。” 程永刚连忙应声：“请沈书记放心，报告已经改到第三稿，昨天跟巡视组的同志初步对接过，他们对建立黑恶势力线索举报平台的建议很认可，我这两天再完善一下就提交。” 会议持续到中午，专案组的同志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向东和陈阳。 陈阳收拾着桌上的案卷，忍不住说：“沈书记，这一个月您都没好好休息过，昨天我还看到您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现在林东峰被双规，林文龙的案子也快收尾了，您也该歇两天了。” 沈向东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春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吹进来，夹杂着不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歇不了啊。” 他轻声说，“林东峰的案子还没查完，这么多年下来，他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线索，万一牵扯出更多人，咱们的工作还得加把劲。” 陈阳点点头，把整理好的案卷递过去：“那您也得注意身体，下午还有个政法系统的视频会议，我已经把议程放在您办公室了。” “好，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四月中旬的一场春雨过后，锦城的街头飘起了漫天柳絮，像雪一样落在车窗上、肩膀上，平添了几分春日的慵懒。 可省委大院里的氛围却悄悄变了。 林东峰被双规后，省委副书记的职位空了近一个月，关于谁来接任的猜测开始在干部之间悄悄流传。 沈向东是在周二早上察觉到不对劲的。 那天他刚到办公室，就看到走廊里两个干部正低头窃窃私语，见到他过来，立刻闭了嘴，笑着点头问好，眼神却有些闪躲。 他没在意，只当是正常的工作交流，直到陈阳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脸色有些复杂。 “沈书记，这是昨天各市政法委报上来的扫黑工作总结，您先看看。” 陈阳把文件放在桌上，却没立刻走，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小心翼翼的说道：“还有个事儿，我早上在食堂吃饭，听到几个省委办公厅的同志在说，说您可能要接任林东峰的位置，当省委专职副书记。” “什么？” 沈向东手里的钢笔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痕迹。 他愣在了那里，眉头瞬间拧起来，抬起头不解的看着陈阳问道：“这是谁传出来的。没影的事，不要乱说。”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有人传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具体是谁说的不清楚，只听到他们说中央巡视组对沈书记您的工作很认可，还说西川现在需要懂政法的领导稳住局面，还有人说胡书记已经跟省委常委们私下沟通过了。”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的诧异渐渐被警惕取代。 他来西川不过半年，虽然牵头破了林文龙、程耀武这两个大案，但资历远不如其他省委领导。论任职时间，常务副省长赵立斌在西川工作了十几年。 论分管领域，省委组织部部长郑力成更是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怎么看也轮不到他接任副书记。 传出这些话的人，明显是故意为之。 “这些话，还有谁听到了？” 沈向东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 陈阳想了想：“我问了办公室的小李，他说昨天下午在省委家属院门口，听到两个退休的老领导也在聊这事，说沈书记年轻有为，接副书记是迟早的事。还有省发改委的王主任早上碰到我，还笑着调侃了我一句，说以后可得多关照我们发改委的工作，听得我都懵了。”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水，试图平复心里的波澜。 他看着窗外飘飞的柳絮，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猜测，而是有人在刻意推波助澜。到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向东很快想到了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想把他架到风口浪尖上，让他成为其他干部的靶子，毕竟副书记的位置竞争激烈，把他推出来，正好能转移视线。 要么是有人想干扰中纪委的调查，他现在正配合专案组梳理林东峰的违纪线索，如果他陷入“职位争夺”的流言里，难免会让人质疑他工作的公正性，甚至可能影响专案组的判断。 “陈阳，你去查一下，这些流言最早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语气严肃的说道：“不用大张旗鼓，悄悄问，重点留意最近跟省委办公厅、组织部有接触的人，尤其是那些跟林东峰之前走得近的干部。” 陈阳连忙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办。对了沈书记，要不要跟胡书记说一声？毕竟这流言传得太广了，万一影响不好……” “先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缓缓的说道：“胡书记现在忙着配合专案组的工作，咱们别给他添乱。再说，现在没有证据，跟胡书记说也是空口无凭。等你查到点线索，咱们再合计。” 陈阳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柳絮飘飞的细微声响。 沈向东拿起那份扫黑工作总结，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陈阳的话。 他想起刚到西川时，胡长河跟他说的“西川的水不浅，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当时他还以为只是客套话，现在才明白，官场里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走到书柜前，拿出一本《纪律处分条例》，翻到“廉洁纪律”那一章，指尖划过“不得在干部选拔任用中搞非组织活动”那行字，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不管这流言是谁传的，他能做的就是保持低调，专注工作，绝不能被流言干扰。 林文龙的案子还没宣判，程耀武的团伙还在深挖，这些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至于职位，从来不是他追求的目标。 ……………… 下午的政法系统视频会议上，沈向东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会场。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各市政法委书记已经到得差不多了，看到他进来，纷纷起身问好，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的打量。 显然，他们也听到了那些流言。 沈向东装作没察觉，笑着点头回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会议开始后，他没有提任何关于职位的事情，只专注于听取各地市汇报扫黑除恶的进展，部署下一步的回头看工作：“……各市要重点排查千禧年以来未破的涉黑涉恶案件，尤其是涉及未成年人、妇女的案件，要逐案复核，不能放过任何线索。省厅会派督导组下去，发现有保护伞的，一律上报专案组。” 会议进行到一半，省纪委书记冯文生突然推门进来，坐在了沈向东旁边的空位上。 散会之后，冯文生拉着沈向东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青云同志，那些关于你接任副书记的流言，你听说了吧？” 沈向东点点头：“刚听说，正让陈阳去查来源。” “别查了。” 冯文生摇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我早上跟省委办公厅的老郑聊了，这流言最早是从省人大那边传出来的，具体是谁不清楚，但肯定是有人故意的。你想想，现在专案组还在查林东峰，你要是被这些流言缠上，难免会有人说你趁火打劫，影响多不好。” 沈向东心里一凛，冯文生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我明白。” 他沉声说道：“我没打算争这个位置，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案子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你能这么想就好。” 冯文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的说道：“胡书记那边我已经跟他提了一嘴，他让你别在意，安心工作，组织上自有安排。咱们做干部的，守住本职才是根本，别被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晃了眼。” 从会议室出来，沈向东沿着走廊慢慢走回办公室。 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柳絮飘进走廊，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吹就散了。 他忽然觉得，那些流言就像这柳絮一样，看似漫天飞舞，实则轻飘飘的，只要他不放在心上，自然就影响不了他。 回到办公室，陈阳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沈书记，查到了，最早传流言的是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张卫国的秘书，昨天上午在省委家属院跟人聊天时说的，还说张主任听胡书记提过，沈书记是副书记的热门人选。” “张卫国？” 沈向东皱了皱眉，张卫国跟林东峰之前是老同事，都在锦城市委待过，退休之前也是省委常委。 林东峰被双规后，张卫国一直很低调，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搞出这种事。 “要不要跟专案组说一声？” 陈阳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淡淡地说道：“他想传就让他传，咱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你把林文龙案的庭审预案拿来，咱们再捋一遍，争取下周能开庭。” 陈阳点点头，转身去拿预案。 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桌上的案卷，目光重新聚焦在“被害人亲属安抚情况”那页。窗外的柳絮还在飘，但他的心里已经平静下来，职位也好，流言也罢，都比不上给那些死去的女孩一个公道重要。 只要他守住这份初心，就不怕任何暗流涌动。 夕阳渐渐落下，办公室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映着沈向东专注的侧脸，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第2656章 表态 三天之后。 西川省委会议室，午后的阳光透过双层玻璃，在深棕色的长条会议桌上铺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下午两点十五分，随着胡长河一句“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原本端坐的常委们纷纷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此起彼伏，像是为这场持续两小时的工作汇报画上了句号。 沈向东起身的时候，顺手将摊开的笔记本合上，封面上印着“政法工作纪要”的字样，内页里密密麻麻记着程耀武案的后续处置、林文龙案的庭审筹备，还有中央巡视组移交线索的核查进度。 他刚直起身，身旁的省委组织部长郑力成就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青云书记，听说你最近热度很高啊？” 沈向东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笑了笑：“郑部长说笑了，我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哪有时间关心这些。” 他知道郑力成指的是“他要接任省委专职副书记”的流言，这段时间不仅陈阳提过，连省高院的林尚文碰到他的时候，都隐晦地问过他“有没有下一步打算”。 当然，沈向东的回答都是一样的，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也是，你现在手上的案子都是硬骨头。” 郑力成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嘛，机会来了也得抓住，毕竟……”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省委宣传部长李开娟拿着文件夹走过，笑着插话：“郑部长又在给青云书记支招呢？我看啊，青云书记现在最该抓的是政法系统的宣传，林文龙案的后续通报得跟上，别让外面再瞎传。” 沈向东点点头，正想接话，却瞥见主位上的胡长河正朝他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示意。 他心里立刻明白，胡长河是要留他单独谈话。 于是他对郑力成和李开娟摆了摆手：“两位先忙，我跟胡书记还有点事要聊。” 郑力成和李开娟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等其他常委陆续走出会议室，偌大的空间里很快只剩下胡长河和沈向东两人。 胡长河正弯腰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不快，指尖拂过《西川省年度政法工作要点》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对沈向东说：“青云同志，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跟你细聊。”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好的，书记”。 几分钟之后，他跟在胡长河身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光线比会议室暗些，墙壁上挂着的“西川省发展历程”照片墙，从黑白的解放初期到彩色的现代化建设，一步步记录着这片土地的变迁。 胡长河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深蓝色的中山装后襟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胡长河要跟他谈的，恐怕不只是工作那么简单。 ……………… 胡长河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混杂着茶叶的清香，瞬间驱散了走廊里的凉意。 办公室的布置依旧简洁：左侧靠墙的书架摆满了书籍，最上层是整套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间层放着各类政策文件和党史资料，下层则是西川省的各地市地图，用红笔圈着几个重点区域。 锦城、云山……都是近期政法工作的关键地带。 胡长河走到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从书柜旁的茶柜里拿出一罐碧螺春，对沈向东说：“去年春天从燕京开会带回来的茶，一直没来得及喝，今天正好尝尝。” 他的动作很从容，从抽屉里取出两个白瓷茶杯，茶叶放进杯底，滚烫的开水注进去时，嫩绿的茶叶瞬间舒展，在水里打着旋儿。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份文件上。 封面上写着“中央关于西川省领导班子调整的初步意见”，虽然只露出一角，却让他心里一凛。 他知道，胡长河不会无缘无故让他看到这个，这场谈话的核心，恐怕就要围绕“领导班子调整”展开。 “坐吧，别拘谨。” 胡长河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沈向东，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掌心，让人心头也跟着暖了几分。 他在沈向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抿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青云同志，程耀武那个案子的收尾工作，差不多了吧？还有，林文龙的庭审，定在什么时候？” “程耀武团伙的涉案人员已经全部批捕，赃款赃物也基本追缴完毕，下周会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 沈向东放下茶杯，语气沉稳的说道：“林文龙案的证据链已经完善，高磊等人的供述也都固定好了，法院那边初步定在五月初开庭，到时候会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群众代表旁听，确保庭审公开公正。” “好，做得扎实。” 胡长河点点头，眼神里带着肯定，严肃的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从霓虹酒吧案到程耀武团伙，再到林东峰的问题，政法系统顶住了不少压力，你功不可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话锋忽然一转：“不过，压力之外，也有不少声音吧？我听说，外面都在传，林东峰同志的位置空出来，你要接？”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地步，说话有时候不需要拐弯抹角，坦诚一些反倒是更合适。 沈向东心里早有准备，听到这话时，却还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胡长河的眼睛，没有回避，也没有故作惊讶，只是平静地说：“胡书记，我知道这些流言。这段时间陈阳跟我提过，还有些同志也隐晦地问过，但我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哦？” 胡长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探寻，不解的问道：“为什么？省委专职副书记，级别上去了，能管的事情也更多，对很多人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进步’机会。你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沈向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的思路更清晰。 他放下茶杯，语气坚定：“胡书记，我到西川来，是为了做好政法工作，不是为单纯的进步。之前林文龙案、程耀武案暴露出来的问题，说明咱们西川的政法系统还有不少漏洞，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还没彻底挖干净，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还需要一点点赢回来。这个时候，我要是想着争位置，不仅对不起组织的信任，更对不起那些被林文龙、程耀武伤害的老百姓。”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恳切。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随着枝叶的晃动轻轻摇曳。 胡长河看着沈向东，眼神里的探寻渐渐变成了赞许，他轻轻点了点头：“青云同志，你能这么想，很好。说实话，我还担心你会被外面的流言影响，毕竟年轻有为，难免有人会动心。” 说着话，胡长河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四月的春风带着新叶的清香吹进来，拂过他的头发，也让办公室里的檀香更淡了些。 他望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国旗，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对沈向东说：“其实，中央那边，已经定了新的省委专职副书记人选。” 沈向东心里并不意外，却还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之前猜测中央可能会空降人选，没想到胡长河会这么直接地告诉他。 “人选是从中央部委派下来的，之前在苏江做过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抓人事工作很有经验。”胡长河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中央这么安排，也是考虑到西川最近的情况，需要一个熟悉组织人事工作、又能超脱本地复杂关系的同志，来协助我抓好班子建设，整顿政治生态。” 沈向东瞬间明白了，中央对西川之前的政治生态是有看法的。 林东峰作为省委副书记，包庇儿子作恶，牵扯出这么多干部，说明本地的领导班子里存在“圈子文化”和“人情关系”的问题，空降人选，就是为了打破这种局面，避免再出现“本土干部互相包庇”的情况。 说到底，上面是不允许出现本土派坐大这种状况的。 “那些现在传你要接任的人，其实就是在浑水摸鱼。” 胡长河的语气冷了几分，目光森然的说道：“有的是想借你的热度搅乱局势，有的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争，好抓住你的把柄，还有的，是想借机排挤异己。你没被这些流言影响，坚持做好自己的事，是对的。” 沈向东心里一阵后怕，幸好他一直保持清醒，没有被流言冲昏头脑。 如果他当时有哪怕一丝“争位置”的想法，恐怕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靶子。 他站起身，对胡长河鞠了一躬：“谢谢书记提醒，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接下来，我还是会把全部精力放在政法工作上，配合新的副书记做好工作，也配合中央巡视组和中纪委专案组，把西川的政法系统整顿好，把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彻底挖干净。”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沈向东。” 胡长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的说道：“你放心，省委会全力支持你。不管是庭审保障，还是后续的政法队伍教育整顿，需要省委协调的，随时跟我说，不要有顾虑。”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胡长河的支持，不仅是对他个人的信任，更是对政法工作的重视，对西川老百姓的负责。 ……………… 离开胡长河的办公室，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里，把沈向东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出省委办公大楼，陈阳已经在车里等他，看到他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沈书记，您跟胡书记谈了这么久，饿不饿？我在车里备了点心。” “不用了，先回政法委。” 沈向东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阳看他脸色平静，便没有再多问，而是让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 车子行驶在锦城的主干道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边的商铺挂着“扫黑除恶，保障民生”的横幅，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在人行道上说说笑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染成金色。路口的交警正在指挥交通，手势标准而有力，车流井然有序。 沈向东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忽然变得格外平静。 他想起胡长河说的话，想起那些浑水摸鱼的人，想起林文龙案里死去的女孩，想起程耀武案里被欺压的百姓，他忽然明白，职位高低不重要，权力大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守住初心，能不能为老百姓做实事，能不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安全、活得有尊严。 “陈阳。” 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把程耀武案的受害者赔偿方案拿出来，明天上午开个会，跟民政厅、司法局的同志对接一下，看看能不能申请专项救助资金，给那些被程耀武迫害的家庭多些帮助。还有，林文龙案的庭审预案，再细化一下，要确保庭审顺利，也要保护好证人的安全。”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沈书记，我现在就联系相关部门，明天的会议安排在上午十点，您看可以吗？” “可以。” 沈向东点点头，又看向窗外。 春风吹过车窗，带着新叶的清香，拂在脸上，暖暖的。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还会很辛苦，西川的政治生态整顿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他有信心做好自己的工作。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清澈，倒映着夕阳的余晖，像撒了一层金粉。 沈向东看着这景象，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 第2657章 走一走，看一看 四月的西川，春风已经染绿了沿途的田野。 沈向东坐在公务车的后座，指尖轻轻搭在车窗边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油菜花田，大片的金黄铺在田埂间，偶尔有白鹭从花丛中飞起，掠过湛蓝的天空。 车里很安静，司机老赵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副驾驶的陈阳正低头整理德江市的政法工作简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沈向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膝头的笔记本上。 本子上记着两行字：“德江调研重点：基层政法队伍建设、扫黑除恶‘回头看’成效、民生案件办理效率”。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次主动申请来德江调研，还有个没说出口的心思。 避开省里那股关于省委副书记人的流言。 前几天陈阳把流言告诉他时，他就知道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林东峰刚被双规，职位空悬，这个时候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要么是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要么是想逼他在案子上松口。 “与其在省里应付那些试探，不如去基层看看实在的工作。” 沈向东在心里暗忖，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着圈：“至少基层的问题不会骗人，老百姓的需求也不会掺假。” “沈书记，还有半小时到德江入城口，刘书记和叶市长说会在那儿等您。” 陈阳抬起头，把一份打印好的德江市情材料递过来，对沈向东说道：“德江去年的 GDP增速是全省第三，政法工作考核排在中游，不过扫黑除恶之后，基层警力有点跟不上，房文杰书记在电话里提过两次。” 沈向东接过材料，快速扫了一眼：“基层警力不足是老问题了，这次重点看看他们怎么解决的。还有，未成年人案件的办理情况，德江是试点，得问问具体落实得怎么样。”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离了高速，路边的指示牌上“德江市界”四个红色大字越来越清晰。 远处的入城口，隐约能看到一排人站在树荫下，红色的欢迎横幅在春风里飘着，“热烈欢迎沈向东书记莅临德江市调研指导工作”的字样跃入眼帘。 公务车缓缓停在入城口的临时停车区，沈向东推开车门，一股混着泥土和花香的春风扑面而来。 德江市委书记刘伟成第一个快步迎上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双手伸出来：“沈书记，一路辛苦！德江的春天比省城暖，您还适应吧？” “客气了，春风里走一趟，哪算辛苦。” 沈向东的指尖碰到刘伟成的手，对方的掌心有点汗，看得出来是提前等了不少时间。 他侧身让了让，看向刘伟成身后的德江市长叶向南。 叶向南穿着藏青色夹克，比刘伟成沉稳些，手里握着一个保温杯，笑着点头：“沈书记，我们准备了点德江的春茶，一会儿您尝尝。” “向南同志有心了。” 沈向东和两人握了手，目光扫过身后的班子成员。 政法委书记房文杰站在第三排，穿着警服，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眼神有点紧张，见沈向东看过来，连忙点头致意。 两个人之前在全省政法工作系统工作会议上见过面，也算是熟悉。 “沈书记，咱们先去检察院看看？” 刘伟成做了个请的手势，指着不远处的车队，对沈向东说道：“检察院就在市区，十分钟就到，他们的办案区去年刚改造完，规范度在全省都排得上号。”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两人往车边走，随口问道：“最近德江的信访量怎么样？老百姓反映最多的问题是什么？” 刘伟成脚步顿了顿，连忙回答道：“信访量比去年降了 15%，主要是征地补偿和物业纠纷。我们上个月刚搞了信访积案清零行动，大部分都解决了，剩下的件，我和叶市长亲自处理。” 叶向南补充道：“物业纠纷这块，我们正推动警社联动，让社区民警和物业、业主委员会一起办公，现场解决问题，效果还不错。” 沈向东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刘伟成和叶向南对民生问题摸得透，看来德江的工作确实下了功夫。 上车的时候，他特意回头看了眼房文杰，对方正跟在后面，手里的文件夹捏得更紧了，沈向东心里暗笑：这房文杰，倒是个实在人，就是太紧张了。 ……………… 德江市检察院的办公大楼是新盖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检察长赵桂珍已经在门口等候，穿着检察制服，胸前的徽章很醒目。 “沈书记，这边请，我们的办案区在二楼。” 赵桂珍引路时，脚步很稳，说话也条理清晰。 “好。” 沈向东点点头。 办案区的走廊很安静，墙面是淡蓝色的，贴着“规范执法、公正司法”的标语。 走到讯问室门口，赵桂珍推开虚掩的门：“沈书记，这是我们的同步录音录像室，所有讯问都全程记录，没有死角。去年我们办理的涉黑案件，所有录音录像都通过了省检察院的检查。” 沈向东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又看了看桌上的录音设备：“未成年人案件的讯问，也是在这里吗？有没有专门的未成年人办案区？” “有的，在三楼。” 赵桂珍连忙回答道：“我们专门装修了未成年人办案区，墙面是暖黄色的，还有玩具和绘本，就是为了减少孩子的恐惧。去年我们办理了八起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其中五起做了附条件不起诉，现在有三个孩子已经回到学校了。” “附条件不起诉的跟踪帮教落实得怎么样？” 沈向东追问，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缓缓说道：“不能只是办了案，后续的教育、帮扶得跟上，不然孩子容易再走歪路。” 房文杰这时终于插上话，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严肃的说道：“沈书记，这个我们做了台账，每个附条件不起诉的孩子，都有专门的检察官和社区网格员对接，每月至少回访一次。比如去年的小吴，之前因为盗窃被起诉，附条件不起诉后，我们帮他找了汽修厂的学徒工作，现在他已经能独立修车了，上个月还给检察官送了锦旗。” 沈向东接过房文杰递来的台账，翻开看了几页，上面详细记着回访时间、孩子的近况，还有网格员的签字。 他点点头，满意的说道：“做得不错，政法工作不光要讲法律，还要讲温度。尤其是对孩子，多一点耐心，就能少一个走上歧途的人。” 离开检察院时，沈向东特意跟赵桂珍交代：“案件质量要抓，但是也不能只追求速度，每个案子都要经得起检验，这才是对老百姓负责。” 赵桂珍连连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她之前听说沈向东是“铁面书记”，没想到这么关注细节里的东西。 接下来是德江市法院，诉讼服务中心里很热闹，不少群众在窗口办事。 沈向东走到一个便民服务台，看到一位白发老人正坐着填表格，旁边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正帮老人念表格上的字：“大爷，您这个案子是赡养费纠纷，填完这个表，我们就能帮您立案了，不用跑第二趟。” 沈向东走过去，声音放轻：“大爷，办事还方便吧？有没有觉得麻烦的地方？” 老人抬起头，看到沈向东穿着西装，马上就意识到是领导，连忙起身说道：“方便！方便！这姑娘态度好，还帮我念字，我眼睛不好，要是自己来，肯定填不完。” 法院院长周明笑着说：“沈书记，我们去年搞了便民诉讼行动，在诉讼服务中心设了导诉台、便民轮椅、免费复印区，还开通了网上立案，去年网上立案占比达到了百分之四十，老百姓不用跑法院就能办案。” “网上立案的群众满意度怎么样？” 沈向东问道，目光扫过墙上的满意度测评表，上面贴满了红色的“满意”贴纸。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毕竟这玩意完全可以造假的。 “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 周明递过一份测评报告，对沈向东解释道：“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群众觉得操作麻烦，我们已经安排了志愿者，在诉讼服务中心教大家用网上立案系统。” 离开法院，去公安局的路上，沈向东坐在车里，心里很感慨：基层政法单位的变化，比他想象的大。之前总担心基层只重形式不重实效，现在看来，德江的干部是真的把“为民”放在了心里。 只不过，沈向东其实也明白，自己的调研是提前打过招呼的，能不能看到真正的基层情况还不一定，毕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事情，在官场当中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真正想要了解具体情况不能着急，需要一点一点去摸索。 …………………… 德江市公安局的指挥中心在顶楼，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全市的实时监控。 局长张德贵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沈书记，这是我们的街面警务站，全市有二十个，每个警务站配四名民警，五分钟就能到达责任区。去年我们的街面犯罪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五，就是靠这个五分钟响应圈。” 沈向东前倾身体，看着屏幕上民警巡逻的画面：“乡镇派出所的警力补充到位了吗？之前听房文杰说，基层警力有点紧张。” 张德贵脸上露出难色：“还缺一百五十名民警，去年招了一百名，但是有二十名调到了市局，乡镇还是缺人。我们现在让民警一警多能，既管治安，也管调解，勉强能应付。” 沈向东皱了皱眉：“警力补充的问题，我回去跟省厅反映一下。乡镇是基层的基层，警力不能缺，不然老百姓有困难找不到警察，心里就没底了。” 房文杰在旁边连忙记下来：“沈书记，我回头也跟市局再对接，看看能不能从辅警里选拔优秀的，先补充到乡镇派出所。” “很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对于他的话倒是很赞成。 调研结束后，大家回到德江市政法委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周围坐满了人，窗外的夕阳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金光。 沈向东坐在主位，手里拿着调研笔记，目光扫过众人：“今天看了检察院、法院、公安局，总体来说，德江的政法工作做得很扎实，有亮点，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先肯定了成绩：“检察院的未成年人帮教、法院的便民诉讼、公安局的五分钟响应圈，都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事，值得肯定。尤其是房文杰同志，台账做得细，工作也落到了实处，这就是政法干部该有的样子。” 房文杰听到表扬，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低下头，手里的笔又开始在本子上划。 接着，沈向东话锋一转：“但是也有问题，比如基层警力不足，检察院的附条件不起诉虽然做了台账，但是跟踪帮教的深度还不够，这些都需要改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接下来，德江政法系统要重点抓三件事：第一，扫黑除恶‘回头看’不能放松，之前打掉的团伙，要盯着他们的残余势力，不能让他们死灰复燃；第二，民生案件要快办快结，尤其是赡养费、抚养费这些涉及老百姓基本生活的案子，不能拖；第三，基层警力要补充，房文杰同志要跟省厅、市局多对接，我也会帮你们协调，务必在半年内解决这个问题。” 刘伟成连忙表态道：“沈书记放心，我们市委一定全力支持政法工作，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确保您的要求落到实处。”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那可是省委常委，而且还有希望成为省委专职副书记，他自然不愿意得罪。 沈向东点点头：“政法工作不是政法系统一家的事，需要党委政府的支持，也需要群众的配合。只有上下一心，才能把德江的政法工作做得更好，让老百姓更有安全感。” 讲话结束时，夕阳已经落下去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刘伟成提议留沈向东吃晚饭，沈向东婉拒了：“不了，晚上还有工作要处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见状也没有勉强，毕竟这种级别领导调研，他们下面的人只能是听命行事。 ………… 德江市委安排的酒店在江边，房间里能看到江景。 沈向东推开阳台门，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过来，很舒服。 江面上有几艘游船，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在水里。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掏出手机，陈阳发来消息：“省里的流言还在传，有人说您这次调研是在攒政绩，为副书记职位铺路。” 沈向东看着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猜到会有人这么说，只是没想到传得这么快。 他回复：“不用管，专心把调研材料整理好，重点写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明天给我。” 放下手机，他想起白天在检察院看到的台账，想起法院里帮老人填表格的姑娘，想起公安局指挥中心的实时监控，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工作，比那些流言蜚语重要多了。 夜风更凉了，沈向东裹紧了外套。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风言风语，还会有更多的试探。 但只要他守住初心，把政法工作抓实，把老百姓的事办好，就不怕那些风口浪尖。 江面上的游船渐渐远去，灯光也模糊了。 沈向东转身回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写调研笔记，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从未有过改变！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第2659章 车祸 德江市的夜晚比锦城安静些，晚上九点多，市委安排的迎宾馆房间里，暖黄色的台灯把书桌照得亮堂堂的。 沈向东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白天调研时的笔记，德江市检察院的未成年人司法保护专项行动做的很扎实，法院的智慧法庭也确实提高了效率，但公安局的基层警力配置还存在缺口，他正琢磨着怎么在回去后给他们提建议，房间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沈向东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我是沈向东，哪位？”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沈书记，是我。” 电话是德江市政法委书记房文杰打来的，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还夹杂着风声：“您现在方便吗，出大事了，有个案子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的笔尖顿在纸上，心里猛地一沉。 房文杰白天汇报工作时还沉稳有序，此刻却慌得连称呼都乱了，显然是出了严重的事。 他放下笔，身体坐直：“文杰同志，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半小时前，咱们市开发区的滨河路上，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房文杰的声音发颤，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三个孩子，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带着两个更小的女孩，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当场人就没了。肇事司机跑了，现在交警正在现场勘查。” “三个孩子？当场死亡？”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话筒。 他眼前瞬间浮现出白天在德江市福利院看到的场景，几个孩子围着花坛追蝴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那股鲜活的劲儿还没从脑海里散去，怎么转眼就出了这样的悲剧？ “是的，都没救过来。” 房文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对沈向东说道：“我刚从现场赶回来，路上太乱了，就没有打扰您。交警初步判断，肇事车是辆黑色的轿车，应该是超速了，不然不会撞得这么重。”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晚的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进来，凉得人心里发紧。 迎宾馆楼下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在路面上划出短暂的光带，可滨河路那边，此刻恐怕正被警灯的红蓝光芒笼罩，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文杰同志，你听着。” 沈向东的声音很快恢复了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的说道：“第一，立刻让交警支队全员出动，调取滨河路及周边所有的监控，包括商铺的私人监控，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锁定肇事车辆和司机的身份，不能让他跑了。第二，联系民政部门，尽快确认三个孩子的身份，通知他们的家属，如果有家属的话，一定要做好安抚工作，避免出现不稳定情况。第三，明天一早，让检察院提前介入，监督案件侦查，确保程序合法，证据固定到位。” 性质如此恶劣的案件，在沈向东看来，犯罪嫌疑人必须要得到严惩才行。 不夸张的说，这个肇事司机的行为，完全就是在挑战法律和道德的底线了。 “我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 房文杰的声音像是有了主心骨，慌乱少了些，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沈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抓到凶手，给孩子和家属一个交代！” 发生这种案件，作为市政法委书记，他当然是责无旁贷的。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在窗边久久没动。 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一道沉重的印记。 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三岁，本该在学校里读书，在父母身边撒娇，却在这样一个夜晚，倒在了车轮下，连凶手是谁都还不知道。 他掏出手机，给省公安厅的厅长张宏图发了条消息：“德江今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三名儿童身亡，肇事司机逃逸，已安排当地警方全力追查，后续有进展我再跟你同步。” 张宏图很快回复：“收到，已让刑侦总队派技术人员连夜赶去德江，协助当地警方勘查现场、分析监控，确保尽快破案。” 看着手机屏幕，沈向东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知道，德江的警力有限，有省厅的技术支持，破案的速度会快很多。 可一想到那三个孩子冰冷的身体，他的心又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他走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笔，却怎么也写不下去，脑子里全是事故现场的画面。 破碎的路面、散落的书包、警灯闪烁的夜晚……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向东刚洗漱完，房间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依旧是房文杰打来的。 “老房，情况怎么样了？” 沈向东接起电话，直接对房文杰问道。 既然对方敢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很显然应该是有所收获的。 要不然，案子还没查清楚，就打扰领导，在官场当中可是大忌。 房文杰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上，成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当然不可能是笨蛋。 “书记，好消息。” 果不其然，房文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对沈向东严肃地说道：“抓到了！肇事司机抓到了！” “这么快？” 沈向东有些意外，随即拿着电话站了起来：“人在哪里？招了吗？” “在市公安局审讯室呢，刚抓回来半小时，已经初步审了一下。” 房文杰的语气难掩激动，对沈向东连忙解释道：“交警通过监控追到了他的老家，在德江下属的清塘镇，他刚把车藏进自家车库，就被我们的人堵了个正着。初步查了，他叫赵建设，是清塘镇的一个个体户，昨晚喝了酒，开着自己的黑色大众车去锦城办事，回来的时候出的事。” “喝酒了？” 沈向东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用力，咬着牙说道：“酒后驾驶还肇事逃逸，害死三个孩子，胆子不小！” 对这种酒后驾驶还敢逃逸的混蛋，沈向东是真的非常痛恨。 在他看来，这种人完全是不把别人的安危放在眼里，同样也不在意自己的安全，简直是丧心病狂。 “是的，监控里能看到他开车的时候东倒西歪的，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昨晚跟朋友在锦城喝了二斤白酒，觉得自己没事就开车回来了。” 房文杰连忙补充道：“审讯的同志说，他一开始还抵赖，说自己没看到孩子，是孩子突然冲出来的，后来看到监控证据，才没敢再狡辩。” “没看到孩子？” 沈向东的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奇怪的问道：“他具体怎么说的，孩子是怎么出现在马路上的？” “他说当时已经快十点了，滨河路没什么人，他开着车，突然就看到三个孩子从路边的绿化带里冲出来，直奔马路对面，他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撞了人之后慌了神，就开车跑了。” 房文杰的声音顿了顿，对沈向东缓缓说道：“交警说，滨河路那段确实没有红绿灯，只有斑马线，可能孩子没注意看车。” 沈向东没说话，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酒后驾驶、肇事逃逸，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罪证，可赵建设说的“孩子突然冲出来”，总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十点多的滨河路，周围应该没什么人，三个半大的孩子，为什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文杰同志，你让审讯的同志再细致点，把昨晚的经过问清楚，包括他喝酒的地点、跟谁喝的、回来的路线，一点都不能漏。” 沈向东想了想，对房文杰嘱咐道：“另外，三个孩子的身份确认了吗？有没有家属？” “正在确认，民政部门的同志已经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房文杰回答道：“我上午再去公安局看一下，中午的时候，把卷宗给您送过去，您亲自看看。” 毕竟不管怎么说，沈向东是省委常委，而且还是政法委书记，既然他调研期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肯定非常重视，房文杰这么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中午在迎宾馆的小会议室见。” 沈向东挂了电话，心里的疑虑却没有散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晨练的老人、上学的孩子、上班的上班族，一派平和的景象，可谁能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这条城市的某个角落，发生了那样惨烈的悲剧，只能说，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总喜欢跟人开玩笑，让人难以想象。 就像电影里面说的那样，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巧克力是什么颜色的，也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来。 “书记。” 随同沈向东前来的省政法委副书记张凯敲门走了进来，对沈向东问道：“咱们按照行程，下午回省城么？” “再等等。” 沈向东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张凯一愣神，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2659章 沈向东的发现 中午十一点半，房文杰准时出现在迎宾馆的小会议室。 他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黑色卷宗袋，脸色比早上严肃了些，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市公安局赶过来，没来得及休息。 “沈书记，这是案件的初步卷宗，包括现场勘查记录、监控截图、赵建设的供述笔录，还有三个孩子的身份信息。” 房文杰把卷宗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对沈向东严肃的说道：“孩子的身份确认了，都是德江市福利院的孤儿，十三岁的男孩叫于乐，十岁的女孩叫李萌萌，九岁的叫王小丫，都是福利院从小收养的，没有亲属。” “福利院的孤儿？” 沈向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拿起乐乐的身份信息表，照片上的男孩笑得很腼腆，眼睛大大的，一看就是个乖巧的孩子。 他的心又疼了一下，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拂过，不解的问道：“他们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滨河路？福利院的老师没发现他们不见了吗？” “福利院的院长说，昨晚九点多的时候，老师查房，还看到三个孩子在宿舍里睡觉，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偷偷跑出去的。” 房文杰的语气有些迟疑，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院长已经在写检查了，说是他们的管理不到位，才出了这样的事。” 沈向东没说话，拿起赵建设的供述笔录，一页页仔细看。 赵建设的供词很详细，包括喝酒的地点是锦城的一家小饭馆，跟两个朋友喝到八点半，然后开车回清塘镇，走的是滨河路，因为那条路车少，能快点到家。 笔录里还写着：“我虽然喝了酒，但脑子是清醒的，能看清路。突然就从路边的树后面冲出来三个孩子，跑着过马路，我赶紧踩刹车，可车还是撞上去了……我害怕坐牢，就开车跑了，把车藏在老家的车库里，想着没人能找到……” “脑子是清醒的？能看清路？” 沈向东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抬头看向房文杰，眼神里带着疑惑，严肃的说道：“文杰同志，你不觉得这里不对劲吗？” 房文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沈书记，哪里不对劲？赵建设已经承认酒后驾驶和逃逸了，监控也拍到他的车撞到孩子，证据应该没问题啊。” “证据是没问题，但有个细节说不通。” 沈向东把笔录推到房文杰面前，指着“九点多查房还在宿舍，十点多出现在滨河路”那部分，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福利院在市区的东边，滨河路在西边，两地相距差不多十公里，三个孩子都是步行，怎么可能在一个小时内从福利院跑到滨河路？而且还是大半夜，他们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房文杰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拿起笔录，反复看了几遍，脸色渐渐变了：“对啊，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个……十公里路，成年人步行都得一个多小时，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九岁，怎么可能跑得那么快？而且他们跑出去，福利院的老师竟然没发现？” “还有赵建设的供述。” 沈向东继续说道，语气严肃起来：“他说自己脑子清醒，能看清路，却没看到三个孩子从路边冲出来，滨河路那段的路灯很亮，就算他喝了酒，只要没醉到神志不清，不可能看不到路边有孩子。而且三个孩子为什么要‘冲’过马路？难道路边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小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卷宗上，把“福利院孤儿”四个字映得格外刺眼。房文杰的额头上渗出了更多的汗，他之前只想着尽快抓到肇事司机，给孩子一个交代，却没注意到这些反常的细节，现在被沈向东一点破，才觉得背后发凉。 这起看似简单的交通事故，好像没那么简单。 “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这案子可能不是意外？” 房文杰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从事政法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沈向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现场勘查记录，翻到照片那一页。 照片上的滨河路很宽，斑马线清晰可见，路边的绿化带里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后面确实有足够的空间藏人。 他指着一张照片说：“你看，现场除了孩子的脚印，还有没有其他的脚印？勘查记录里没写。” 房文杰连忙拿起勘查记录，仔细看了一遍，摇了摇头：“没写，只写了孩子的脚印和肇事车的轮胎印。” “这就是问题所在。” 沈向东放下记录，身体前倾，盯着房文杰，一字一句的说道：“立刻让刑侦支队的人重新去现场勘查，重点查绿化带里有没有其他人的脚印、指纹，有没有孩子留下的物品，比如玩具、零食袋之类的。另外，去福利院调查，问问跟这几个孩子关系好的孩子，他们最近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或者跟什么人接触过；再问问福利院的老师，昨晚查房之后，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有没有外人进入福利院。”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还有，再审赵建设，不要只问他喝酒和肇事的事，问他昨晚在滨河路有没有看到其他的人或车，有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或者呼救声，哪怕是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我怀疑，这三个孩子深夜跑出福利院，可能不是偶然，背后说不定还有别的隐情。” 房文杰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表情，心里的震撼越来越大。 他之前只把这当成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漏掉了这么重要的线索。他猛地站起身，用力点头：“沈书记，我现在就去安排。刑侦支队马上重新勘查现场，福利院那边也派人去调查，赵建设那边我亲自去审，一定把事情查清楚！” “记住，不要声张，悄悄调查。” 沈向东叮嘱道：“如果背后真有隐情，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房文杰没有再说什么，快步走出小会议室，脚步比来时急促了很多。 ……………… 沈向东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卷宗，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三个福利院的孤儿，深夜跑出十公里，出现在偏僻的滨河路，被酒后驾驶的司机撞死。 这一切看起来像是巧合，可太多的反常细节，让他无法相信这只是巧合。 他的警察直觉告诉他，这起事故的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可能比单纯的交通事故更可怕。 他拿起手机，给张宏图发了条消息：“德江的儿童交通事故案有疑点，三个孩子是福利院孤儿，深夜跑出十公里，存在反常，我已经安排当地警方重新勘查调查。” 没过多久，张宏图回复道：“我已经让刑侦总队的技术专家留在德江，全力配合调查，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汇报给您。” 沈向东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在卷宗上。 照片里的滨河路安静得可怕，可他仿佛能听到那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的声音，能听到孩子们惊恐的尖叫，能听到肇事司机逃逸时慌乱的油门声。 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暗下决心：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不管有多难查，他都要查清楚，给那三个无辜的孩子，一个真正的交代。 第2660章 天衣无缝 德江市宾馆的夜晚格外安静，晚上十点刚过，走廊里的壁灯只亮着几盏，暖黄的光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向东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指尖捏着那份案件卷宗的复印件，目光停留在“三个孤儿深夜横穿马路”那行字上。 下午看卷宗时的疑虑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福利院管理严格，深夜怎么会让三个半大孩子跑出来？ 就算跑出来，又为什么偏偏冲向车流稀少的城郊马路？ 如果是外行人，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沈向东毕竟在刑侦领域深耕多年，他很多时候觉得自己不像个政客，更像个警察。 “老赵。” 沈向东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司机赵凤军的号码。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赵凤军接起电话问道。 “准备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 赵凤军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书记，都准备好了。” 片刻之后，赵凤军轻轻推开门，手里拿着两件深色外套，声音压得很低，对沈向东说道：“我跟前台说您有点失眠，想出去透透气，没提别的事情，车就在宾馆后门。” 沈向东点点头，起身接过外套，套在衬衫外面。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锐利，他刻意不让德江当地的人陪同，就是怕打草惊蛇。 如果这起所谓的交通事故背后真有隐情，过早惊动当地，很可能让线索断掉。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过走廊，前台的服务员正低头整理台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赵凤军笑着点了点头，对方也没多问。 后门的感应灯应声亮起，赵凤军已经提前把车停在阴影里，黑色的轿车像一头蛰伏的猎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沈书记，去哪儿？” 两个人上车之后，赵凤军压低声音问，方向盘上的手指稳稳握着，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临时任务。 “先去城郊的车祸现场，就是今天下午房书记说的那个路口。” 沈向东报出地址，目光扫过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晚上十点的德江街头，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小吃店还亮着灯，行人步履匆匆，没人注意到这辆不起眼的轿车。 ……………… 车子缓缓驶离市区，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国道旁的高压钠灯，发出昏黄的光，把路面照得忽明忽暗。 沈向东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农田，心里反复梳理着线索。 肇事司机赵建设说孩子突然窜出来，监控显示车辆确实有急刹痕迹，但三个孩子的跑动方向、福利院到事故点的路线，这些都还没弄清楚。 他掏出手机，翻出房文杰发来的事故现场照片，照片里的路面上还留着血迹，被警戒线围着，旁边停着警车，可照片里没拍福利院到现场的小路，这恰恰是最关键的地方。 “书记，快到了。” 赵凤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抬头一看，前方路口已经拉起了临时的警戒带，旁边立着一块“事故现场，禁止通行”的牌子，路灯下，地面上的刹车印还清晰可见，只是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赵凤军把车停在路边的隐蔽处，沈向东和他一起下了车，夜风一下子吹了过来，带着农田里的泥土味，凉得人打了个寒颤。 赵凤军下意识地想开灯，被沈向东按住了：“别开手电，用手机的微光就行，别惊动附近的人。” 说着话，沈向东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路面上的刹车印。 刹车印很长，末端有些凌乱，说明司机确实是紧急制动，没有撒谎。 但他顺着刹车印往前找，在距离路口三米远的地方，发现了几处浅浅的脚印，脚印很小，应该是孩子的，而且脚印的方向很奇怪：不是从人行道走向马路对面，而是从马路旁边的草丛里冲出来，直奔马路中央。 “老赵，你看这里。” 沈向东用手机微光照着脚印，缓缓说道：“脚印很慌乱，步幅不均匀，像是在跑，而且是慌不择路地跑。” 赵凤军凑过来，仔细看了看之后点点头道：“确实不对劲，要是正常过马路，脚印应该是朝着对面的，可这脚印是从草丛里窜出来的，难道孩子是从草丛里跑出来的？” “不止。” 沈向东站起身，朝着草丛的方向走了几步，拨开半人高的野草，发现草叶上有被碾压过的痕迹，还有几片碎布，颜色是浅灰色的。 他记得卷宗里写着，福利院孩子穿的校服就是浅灰色的。 “你看，草被踩过，还有校服的碎布，说明孩子是从这边的草丛里跑出来的，不是从人行道。” 沈向东缓缓说道。 他又抬头看向马路对面，对面是一片荒地，只有几棵枯树，没有住户，也没有路灯。 “这就更奇怪了。” 说到这里，沈向东皱着眉，不解的说道：“孩子从福利院跑出来，为什么要往荒地里跑？还偏偏在这个路口冲出来？” 赵凤军也跟着疑惑起来：“会不会是迷路了？毕竟是半夜，孩子可能害怕，跑错方向了？” “不可能。” 沈向东摇了摇头，满脸严肃的说道：“三个孩子里最大的十三岁，就算迷路，也不会朝着没有灯光的荒地跑，更不会突然冲到马路上。他们一定是在躲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才会这么慌不择路。” 他沿着草丛往回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发现草丛里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小路的尽头连着一条更窄的土路，土路两旁长满了灌木。 沈向东打开手机地图，对照了一下，这条土路正好通向德江市福利院的后门。 “走，去福利院看看。” 沈向东心里的疑虑更重了，他快步回到车上，赵凤军立刻发动车子，沿着土路往福利院的方向开。 土路很颠簸，车子时不时磕到石头，发出“咚咚”的响声，沈向东紧紧抓着扶手，心里却越来越沉：如果孩子是从福利院后门跑出来的，沿着这条土路到事故现场，那他们为什么要从后门跑？ 这个时间，福利院的后门晚上应该是锁着的才对。 带着这样的疑惑，两个人很快悄悄来到市福利院的后门。 德江市福利院坐落在城郊的山脚下，晚上十一点多，福利院已经一片漆黑，只有门口的保安室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出来，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斑。 沈向东让赵凤军把车停在远处的树林里，两个人步行过去，尽量踩着树荫走，避免被保安看到。 福利院的围墙不高，大概两米左右，墙头上拉着铁丝网，但靠近后门的地方，铁丝网有一处松动了，下面的墙根处有几块砖头被挪动过，露出一个刚好能让孩子钻过去的缺口。 沈向东蹲在缺口旁边，借着月光，看到墙根下有新鲜的泥土，还有几个小小的脚印，脚印的方向是朝着外面的，和事故现场的脚印一模一样。 “书记，您看，这缺口应该是孩子钻出来的地方。” 赵凤军指着脚印，声音里带着惊讶，对沈向东说道：“福利院的后门锁着，他们就从这里钻出来了。” 沈向东没说话，他绕着福利院的围墙走了一圈，发现围墙周围的草丛里，有几处被踩过的痕迹，还有一个被丢弃的玩具车，是塑料的，上面还沾着泥土。 “这玩具车应该是福利院孩子的。” 沈向东拿起玩具车，仔细看了看，这才说道：“上面的泥土还没干，说明是这两天晚上刚丢在这里的。” 他抬头看向福利院的宿舍楼，三楼的一个窗户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这么晚了，福利院还有人没睡？” 沈向东皱了皱眉，不解的说道：“按说福利院的孩子晚上九点就该熄灯了，这个点亮灯，不太正常。” 听到他的话，赵凤军也看了过去，好奇的问道：“会不会是值班的老师？”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别的。” 沈向东放下玩具车，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平静的说道：“三个孩子从围墙缺口钻出来，沿着土路跑到事故现场，中途一直在跑，像是在躲避什么。结合事故现场的脚印，他们应该是在被人追赶，慌不择路才冲到马路上，被赵建设的车撞到了。” “被人追赶？” 陈阳愣住了，不解的说道：“谁会追福利院的孩子？难道是福利院的老师？” “现在还不好说，但肯定有问题。” 沈向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想起卷宗里写的“三个孩子都是孤儿”，孤儿在福利院本应受到保护，可现在看来，他们不仅深夜跑出来，还像是在躲避危险。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是福利院管理混乱，还是有人在福利院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孩子发现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先回去吧，这里不宜久留。” 沈向东对赵凤军说道：“我们现在没有证据，不能打草惊蛇，得让省厅的人来，从外围调查，避免德江当地的人插手。” 赵凤军自然是连忙点头答应着。 ……………… 两个人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沈向东推开房间门，没顾上休息，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张宏图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张宏图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很清醒：“沈书记，这么晚了，是不是有急事？” “老张，德江这边出了点问题，需要你派几个人过来。” 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声音低沉而严肃，直接说道：“德江市的那个车祸，表面上看起了没什么问题，但我刚才去现场和福利院勘察，发现不对劲，孩子是从福利院的围墙缺口钻出来的，像是在被人追赶，慌不择路才冲到马路上的。” 电话那头的张宏图瞬间清醒了，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您的意思是，这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背后还有别的隐情？” “很有可能。” 沈向东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缓缓说道：“三个孩子深夜跑出来，还从后门钻墙，这不符合常理。而且福利院的管理看起来有问题，我怀疑孩子可能发现了什么，或者受到了虐待，才会逃跑。现在德江当地已经介入调查，但我担心他们会掩盖线索，所以需要省厅派信得过的人来，最好是刑侦总队的，避开当地的干扰，从孩子的生活、福利院的管理入手，彻查这件事。” 张宏图沉默了几秒，应该是在快速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来，带着果断：“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刑侦总队的谢俊文刚忙完程耀武的案子，手里没什么事，我让他带几个人，明天一早就去德江，直接跟您对接。另外，我会让技术总队的人也过去，把事故现场和福利院周边再仔细勘察一遍，提取脚印、毛发这些物证，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好，让谢俊文直接联系我，我在德江宾馆等他们。” 沈向东松了口气，有谢俊文过来，他心里踏实多了。 谢俊文办案经验丰富，而且是省厅直接派来的，不会受当地掣肘。 “对了，沈书记。” 张宏图又补充道：“要不要通知德江当地的公安配合？毕竟他们熟悉情况。” “暂时不用。” 沈向东果断拒绝道：“现在还不确定当地有没有人牵涉其中，贸然通知他们，可能会打草惊蛇。让谢俊文先秘密调查，等掌握了初步线索，再决定要不要和当地对接。” “行，听您的。我现在就给谢俊文打电话，让他准备一下。” 张宏图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拿起那份卷宗，翻到福利院的基本信息页，院长叫李飞，任职已经五年了，下面还有三个副院长，负责孩子的生活、教育和安全。 “安全”两个字被沈向东用红笔圈了出来，他心里却冷笑不已， 一个连孩子深夜跑出去都不知道的福利院，这算什么安全管理？ 这时候，赵凤军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沈向东面前：“书记，喝点热的暖暖身子，您刚才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别着凉了。” 沈向东拿起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他看着赵凤军轻声说道：“老陈，你说这三个孩子，到底是在躲什么？福利院本该是他们的家，可现在却成了他们要逃跑的地方……” “不知道。” 赵凤军也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希望公安局那边能尽快查出真相，给孩子一个交代。毕竟是三条人命，还是这么小的孩子，太可怜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再说话。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事故现场的脚印、福利院围墙的缺口、草丛里的玩具车。 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在他心里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笃定，这起事故绝不是偶然，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可能是福利院的管理黑幕，也可能是更严重的犯罪。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秘密，给那三个死去的孩子，一个迟到的公道。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卷宗上。 沈向东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了疲惫，只剩下坚定，不管这背后牵扯到谁，不管有多难，他都要查到底，给那些受害者一个交待，也让真正的犯罪分子受到惩罚！ 第2661章 新的调研对象 德江的四月清晨，总裹着一层淡淡的雾。 沈向东住的市委宾馆三楼套房里，窗帘刚拉开一条缝，雾色就顺着缝隙钻进来，把窗外的香樟树晕成一团模糊的绿。 他站在窗边，指尖捏着昨晚勘察车祸现场时带回的一片枯树叶，叶子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泥土，和福利院后墙根的土色一模一样。 陈阳端着早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沈书记背对着门，身形挺得笔直，雾光落在他肩头，竟透着几分冷硬。 “沈书记，早餐备好了，是德江本地的绿豆粉和卤蛋。” 陈阳把餐盘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德江地图。 车祸地点、福利院、几个待调研的区县都用红笔圈了出来，线条画得又细又密。 沈向东转过身，指尖的树叶轻轻放在地图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给张凯打个电话，说原定今天上午返回锦城的计划取消，接下来两天，我要去德江的基层区县调研，重点看派出所、社区警务室和民生服务点。让他跟德江市委那边对接一下，不用搞太复杂的接待，简单安排就行。” 陈阳手里的牛奶杯晃了一下，奶渍差点洒出来：“沈书记，咱们不回去了？那锦城那边还有巡视组的对接工作……” 他的话没说完，就对上沈向东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他熟悉的锐利，像是已经抓住了什么线索，却又不动声色。 “巡视组那边我已经跟穆部长通过气，说德江基层政法工作有几个亮点值得深挖，晚点会把调研简报发过去。” 沈向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绿豆粉，热气氤氲里，他的声音更沉了些：“车祸案的疑点还没解开，现在回锦城，等于把线索断在这儿。延长调研，既是做给外人看，也是给谢俊文争取时间，告诉他，让他带人悄悄过来，别惊动任何人。” 陈阳瞬间明白过来沈向东的意思，他连忙掏出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政法委副书记张凯的电话。 张凯是政法委的副书记，负责这次沈向东调研的陪同工作。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那边还带着哈欠声，显然刚起床：“陈秘书，早啊，是不是沈书记准备出发了？我已经在宾馆楼下等着了。” “张副书记，情况有变化。” 陈阳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决定延长调研，今天上午去德江县看基层派出所，下午去沿河县的社区警务室，明天再走另外两个区县。你赶紧跟刘书记、叶市长说一下，接待从简，不要搞沿途迎接，就安排区县的同志在调研地点等着就行。” 电话那头的哈欠声瞬间没了，张凯的声音陡然拔高：“延长调研？这，这没提前说啊，刘书记他们还等着送沈书记去高速口呢！” “这是沈书记的决定，您尽快落实你。” 陈阳的语气不容置疑，小心翼翼的说道：“另外，别声张，就说沈书记临时觉得基层工作需要再深入了解，其他的不用多解释。” 挂了电话，陈阳回到套房时，沈向东已经吃完了早餐，正拿着地图在标注什么。 “都安排好了？” 沈向东头也没抬，笔尖在“德江县青龙镇派出所”几个字上圈了个圈。 “张副书记已经去通报了，估计很快就有消息。” 陈阳递过手机，对沈向东说道：“谢俊文总队长刚才发了条消息，说刑侦总队的人已经集结，上午十点就能到德江，问接头地点定在哪儿。” 沈向东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复：“让他到德江后先去郊区的老茶馆等着，房文杰会联系他。告诉谢俊文，跟房文杰对接时，只谈案件，别提其他的，所有调查都要秘密进行，尤其是福利院那边，不能打草惊蛇。” 多年的警察经验告诉他，这个福利院，肯定有问题。 他放下手机，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镜中的男人脸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紧绷。 沈向东知道，延长调研的决定必然会引起德江市委的疑惑，但他必须这么做。 车祸案里的三个孤儿、福利院的反常、肇事司机的供词，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只有留在德江，才能把这些珠子重新串起来，而谢俊文的秘密行动，就是串珠子的线。 …………………… 半小时后，德江市委书记刘伟成的办公室里，气氛像被雾裹住了一样沉闷。 刘伟成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手机，眉头拧成了疙瘩。 市长叶向南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 市委秘书长楚山站在办公桌前，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两位领导的脸色。 “你再说一遍，沈书记要延长调研？还不去高速口，直接去德江县？” 刘伟成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昨天晚上还跟叶向南商量，今天怎么送沈书记走，顺便提一提德江政法系统的经费申请，没想到计划全打乱了。 “是的，政法委张副书记就是这么说的，还让咱们接待从简，不要搞沿途迎接，只在调研点安排人等着。” 楚山的声音带着委屈，无奈的说道：“我也问了，张副书记没说为什么延长，就说沈书记想深入了解基层工作。” 听到这个答案，叶向南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的说道：“沈书记这次来德江，本来就有点突然，现在又突然延长调研。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前天晚上的车祸？” “车祸？” 刘伟成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房文杰同志不是说，肇事司机已经抓到了，初步定的是酒后驾驶吗？沈书记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留下来吧？”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底。 沈向东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平时分管的都是大案要案，这次突然在德江多待两天，绝不可能只是“深入基层”这么简单。 身在官场当中，如果连这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那刘伟成也不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不管是因为什么，沈书记是省委领导，他的决定咱们得照办。” 叶向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雾，这才说道：“书记，我看咱们得一起去宾馆见见沈书记，就说我们来汇报接下来的调研安排，顺便问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不管沈书记想查什么，咱们都得配合，不能出岔子。”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还算不错，倒是也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问题。 刘伟成点点头，拿起外套：“走，现在就去。老楚，你赶紧联系德江县，让他们把青龙镇派出所的工作汇报材料准备好，别等沈书记到了，连基本情况都说不清楚。” 吩咐完毕之后，两个人径直离开了市委大院。 当刘伟成和叶向南赶到宾馆时，沈向东正站在大堂门口等着。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看到两人过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这么早过来，你们是为调研安排的事吧？” “是啊，沈书记，您突然要延长调研，我们怕安排不好，过来问问您的想法。” 刘伟成连忙上前，语气恭敬的说道：“德江的区县我们都熟，您想重点看什么，我们马上协调。” 沈向东摆摆手，示意两人边走边说：“不用太麻烦，就看基层派出所的执法规范化情况，社区警务室的民生服务，还有乡镇的综治中心。前天晚上的车祸案，我听说司机已经抓到了？后续的赔偿和家属安抚，一定要跟上，不能让群众寒心。” 提到车祸案，叶向南的眼神闪了一下，连忙点头：“沈书记您放心，房文杰同志已经安排好了，检察院那边也提前介入了，一定会严肃处理。那三个孩子是福利院的，我们已经让民政局牵头，做好后续的善后工作。” 沈向东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叶向南脸上，语气平淡：“福利院的情况，你们了解吗？比如孩子的日常管理、工作人员的配备，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叶向南没想到沈向东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福利院是市民政局管的，平时检查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回头我们让民政局再好好排查一下，确保孩子们的安全。” 沈向东没再追问，转身走上停在门口的车：“走吧，先去德江县。路上跟我说说德江基层政法队伍的建设情况，比如民警的待遇、装备配备这些。” 车子驶出宾馆，刘伟成和叶向南坐在后座，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叶向南悄悄凑到刘伟成耳边：“你觉不觉得，沈书记好像对福利院很感兴趣？” 刘伟成皱了皱眉，轻轻摇了摇头：“别瞎猜，先把调研配合好。不管沈书记想干什么，咱们都别出错，等他走了再说。” 前座的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看似在听司机介绍德江的路况，实则在心里梳理线索。 叶向南提到福利院时的慌乱，刘伟成的避重就轻，都让他更加确定，福利院一定有问题。 而他延长调研，就是要让这些问题在平静的表面下，慢慢浮出水面。 第2662章 抽丝剥茧 上午十点，德江县青龙镇派出所。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挂着“执法为民”的红色横幅，几个民警穿着警服，站在门口迎接。 沈向东下了车，没走铺好的红地毯，反而径直走向旁边的接警室，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接警室里，一个年轻民警正对着电脑录入信息，看到沈向东进来，吓得连忙站起来：“首长好！” “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看看日常接警情况。” 沈向东走到电脑前面，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接警记录，淡淡地问道：“最近有没有接到关于人口拐卖的报警？比如孩子走失、或者失踪之类的。”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好像没有，不过上个月有个老人报警，说看到自家后面的巷子里有陌生人转悠，我们去查了，没发现什么异常。” “陌生人，什么样的陌生人？” 沈向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就是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年轻民警回忆着，随即说道：“我们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老人后来说可能是路过的，我们就没再查。” 沈向东没再追问，转身走出接警室，对跟在后面的德江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周瑞明说：“基层派出所是离群众最近的地方，任何小线索都不能放过。比如群众说的陌生人，就算当时没发现问题，也要做好记录，后续跟进，万一跟其他案件有关联呢？” 周瑞明连忙点头：“沈书记您说得对，回头我们就整改，让各个派出所都重视起来，不能漏掉任何线索。” 接下来的两天，沈向东的足迹遍布德江的四个区县。 在沿河县和平社区警务室，他跟社区民警聊起未成年人的安全问题，在思南县塘头镇综治中心，他查看矛盾纠纷调解记录，发现去年有一起“市福利院工作人员与群众的冲突”，最后以“误会”收尾，没有详细记录。在印江县杉树镇派出所，他翻看监控录像，发现学校附近的几个监控，在三个月前故障了，至今没修好。 这些细节，沈向东都记在笔记本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在调研总结时反复强调：“基层政法工作，要注重细节，尤其是涉及老人、孩子这些弱势群体的，更要多上心、多排查，不能有丝毫马虎。” 陪同调研的德江市领导，每次听到沈向东提到未成年人，脸色都会微微变化。 毕竟他们是知道的，沈向东很显然是非常在意那一起涉及到未成年人的车祸案件。 ……………… 事实上。 就在沈向东在基层调研的那天晚上，德江市郊的一个茶馆里，气氛却透着几分紧张。 茶馆是老式的木质结构，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包间亮着灯。 谢俊文穿着便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绿茶。 德江市政法委书记房文杰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厚厚的卷宗，额头上渗着细汗。 “谢总队长，这是车祸案的全部卷宗，包括肇事司机赵建设的口供、监控录像截图、还有福利院提供的三个孩子的基本信息。” 房文杰把卷宗推到谢俊文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沈书记怀疑这案子不是简单的交通肇事。” 谢俊文拿起卷宗，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手指在“三个孩子深夜从福利院跑出”几个字上停住：“房书记，您跟沈书记汇报的时候，有没有提到福利院的日常管理情况？比如孩子晚上能不能随便出去，工作人员有没有按时查房。” 房文杰的身体僵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回答：“福利院说，那天晚上查房的时候，孩子都在，是后来趁工作人员不注意跑出去的。具体的，我也没细问。” “没细问？” 谢俊文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房书记，沈书记让我来，就是因为这案子有太多疑点。三个半大孩子，大半夜从福利院跑出来，还跑到车流量不小的马路上，这正常吗？赵建设说他酒后意识清醒，却没看到孩子从哪里窜出来，监控正好在那个时间段有盲区，这巧合也太多了吧？” 房文杰的脸色更白了，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反复摩擦：“谢总队长，我知道这案子有问题，可福利院是市民政局管的，我怕贸然调查，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沈书记还在德江调研，要是闹出什么动静，影响不好。” 虽然他的级别比谢俊文高，但人家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是沈向东派来秘密调查车祸案件的“钦差大臣”，哪怕房文杰心里不爽，也只能忍着。 “影响不好？” 谢俊文冷笑一声，“三个孩子没了命，要是查不出真相，才是真的影响不好！沈书记延长调研，就是给我们争取时间，让我们把案子查清楚。房书记，您是市政法委书记，维护公平正义是你的职责，现在是您该拿出态度的时候了。” 房文杰沉默了，他看着谢俊文坚定的眼神，又想起沈向东跟自己谈话时候的严肃表情，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谢总队长，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福利院那边，我可以安排人配合你们调查，但你们一定要秘密进行，不能让民政局的人知道，更不能惊动福利院的工作人员。” “没问题。” 谢俊文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房文杰面前：“这是我们排查到的，三个月前在福利院附近出现过的人，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房文杰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这个人好像是市民政局常务副局长张军，我上个月在民政局开会，见过一次。” 谢俊文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市民政局的常务副局长？看来这案子牵扯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房书记，您现在就安排人，盯着张军，看看他们跟福利院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往来。另外，帮我们联系福利院的一个老员工，我们想单独跟他谈谈。” “好，我现在就去办。” 房文杰站起身，把卷宗收好，缓缓说道：“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联系。沈书记那边，你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不用，沈书记交代过，让我们先查，有实质性进展再汇报。” 谢俊文也站起身，对房文杰说道：“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房文杰点点头，快步走出包间，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谢俊文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掏出手机给沈向东发了条消息：“查到民政局副局长张军与福利院有关联，正进一步调查。” 很快，沈向东的回复来了：“继续查，注意安全。我这边调研还会再待一天，给你们争取时间。” 谢俊文收起手机，心里明白，这场秘密调查，才刚刚开始。 而德江的雾，虽然渐渐散了，但案件背后的阴影，却还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 两天的调研很快结束。 第四天下午，沈向东在德江市委会议室召开了调研总结会。 刘伟成、叶向南、房文杰等市领导，还有各区县的政法系统负责人都坐在下面。 沈向东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调研笔记，语气平静地总结着这几天的调研情况。 “总的来说，德江基层政法工作有亮点，比如青龙镇派出所的接警快处机制，和平社区警务室的民生服务岗，这些都值得推广。但也存在问题，比如部分基层派出所对群众报警的跟进不及时，综治中心的矛盾纠纷调解记录不详细，这些都需要整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房文杰身上：“尤其是涉及弱势群体的工作，比如福利院的孩子、农村的留守老人，更要加强关注。房书记，市政法委要牵头，联合民政、社区，建立常态化的帮扶机制，定期排查安全隐患，确保这些群体的安全。” “是，沈书记，我回去就制定整改方案，尽快落实。” 房文杰连忙点头，眼神非常平静，因为他很清楚，沈向东只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他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东西。 总结会结束后，沈向东拒绝了刘伟成和叶向南的挽留，没在德江吃饭，直接坐车前往高速口。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时，沈向东看向窗外，德江的天已经放晴，阳光洒在马路上，显得格外明亮。 “沈书记，谢总队长刚才发消息，说他们已经跟福利院的老员工谈过了，老员工透露，张军经常去福利院，每次去都会带几个孩子离开，但不让工作人员告诉别人。” 陈阳坐在副驾驶上，低声汇报着。 沈向东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让谢俊文继续查张军，看看他跟福利院的孩子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三个死去的孩子，是不是跟张军有牵扯。另外，让省公安厅那边，调张军的银行流水和出行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 “好，我马上跟谢总队长说。” 陈阳拿出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车子驶上高速，德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梳理着案件的线索：车祸案、三个孤儿、福利院、张军……这些线索像一个个拼图，正在慢慢拼凑出真相的轮廓。 他知道，这次德江之行，看似是一次普通的基层调研，实则是一场暗流涌动的布局。 而他延长调研的决定，不仅为谢俊文的秘密调查争取了时间，也让德江的问题，在平静的表面下，露出了冰山一角。 “陈阳，给省委发个简报，就说德江基层政法工作调研结束，发现部分涉及弱势群体的工作需要加强，已要求当地整改。另外，隐晦提一句，车祸案可能存在其他疑点，省公安厅正进一步调查。” 沈向东睁开眼，语气坚定。 “好的，沈书记。” 陈阳连忙答应着。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朝着锦城的方向。 沈向东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清楚，德江的案子，还没结束。 但他有信心，只要顺着现在的线索查下去，很快就能揭开真相，给那三个死去的孩子，一个公道。 第2663章 暴怒的沈向东 两天之后。 省政法委会议室的木质长桌还残留着热茶的余温，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下午三点零二分，刚结束的工作会议留下的文件散落桌面，几位常委正陆续起身离开。 沈向东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却透过玻璃望向楼下。 省政法委大院里的樟树已抽出新绿，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可他心里却像压着块湿冷的石头，满是德江那起车祸的疑云。 “书记，您还不走？” 常务副书记程永刚收拾文件时瞥见他，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问道：“刚才讨论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的事，您好像有点走神，是不是还在想德江的事？” 沈向东回过神，把烟塞回烟盒，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那起车祸有点蹊跷。你先回吧，我去见胡书记。” 程永刚点点头，临走前又叮嘱：“德江那边要是需要协调，您随时吩咐。”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阳光斜斜铺在地面，映出沈向东的影子。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德江那三个孩子的笑脸总在眼前晃，十三岁的男孩牵着两个妹妹，本该在福利院过安稳日子，却在深夜的马路上丧了命。 肇事司机赵建设的说辞、福利院的反常、孩子们深夜出门的原因，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头，直到昨天谢俊文传来初步调查消息，才让这团乱麻露出了一丝线头。 ……………… 省委大院。 胡长河的办公室，秘书李文赫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沈向东过来，连忙迎上去：“沈书记，书记刚结束和省农业厅的视频会议，正等着您呢。” 说着话，他推开了门。 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胡长河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材料正在看着，钢笔斜插在墨水瓶里，显然刚批阅过文件。 “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胡长河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文赫，给沈书记泡杯碧螺春。” 李文赫连忙点头答应着，转身去了茶水间。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刚想开口，胡长河却先笑了起来：“我听说你在德江待了五天？原定两天的调研，怎么突然延长了？是不是德江的政法工作有什么问题？” 毕竟是省委书记，他的嗅觉还是十分敏锐的。 沈向东端起李文赫递来的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没驱散心里的寒意。 他抿了口茶，放下杯子，语气沉了下来：“书记，这次去德江，本来是常规调研，可调研的当天晚上，德江市出了一起交通事故。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九岁，都是福利院的孤儿，过马路时被一辆轿车撞了，当场没了。肇事司机逃逸，第二天早上才抓到，说是酒后驾驶。” 胡长河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酒后驾驶肇事逃逸？这性质够恶劣的，德江那边怎么处理的？” “房文杰一开始说按常规交通肇事案办，可我看了卷宗，觉得不对劲。”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严肃的说道：“肇事司机赵建设说，他虽然喝了酒，但意识清醒，是孩子们突然窜到马路上的。可您想，大半夜十一点多，三个半大的孤儿，为什么会突然跑出福利院，跑到车来车往的马路上？” 顿了顿，他沉声道：“这很不符合常理。”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胡长河放下钢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和沈向东共事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知道这位政法书记是老刑警出身，对案件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能让沈向东觉得不合常理的案子，绝不是简单的交通肇事。 “你怀疑什么？” 胡长河的语气也严肃起来，看着沈向东开口问道：“是福利院管理有问题，还是这起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毕竟是省委***，胡长河的能力摆在那里，仔细思考了一下，就知道沈向东的话是什么意思，便直接对他问了出来。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福利院一定有问题。” 沈向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之前拍的福利院周边照片，递给胡长河，平静的解释道：“我那天晚上悄悄去了福利院附近，发现福利院后门有一条小路，直通车祸发生的马路。而且周边居民说，偶尔能看到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半夜带着孩子出门，具体去干什么，没人敢问。” 胡长河看着照片里斑驳的福利院围墙、后门紧闭的铁栅栏，眉头拧得更紧：“德江市民政局去年报上来的福利院评估报告，还说管理规范、孩子生活安稳，这要是真有问题，那就是欺上瞒下！” 他把手机还给沈向东，语气里带着怒意，沉声说道：“你是不是已经安排人查了？” “是的。” 听到胡长河的问题，沈向东点点头道：“我让省厅刑侦总队的谢俊文带了个小组，悄悄去了德江，昨天已经开始秘密调查。谢俊文说他们已经查到了市民政局的常务副局长张军，这人心术不正，之前有群众反映他经常带福利院的孩子出去。本来想等有更多线索再跟您汇报，没想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谢俊文的名字。 沈向东心里一紧，连忙接起，按下免提键。 他知道，谢俊文没急事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沈书记，有重大发现！” 谢俊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急促，还有隐约的电流杂音：“我们跟踪张军三天了，发现他每周都会带两三个孩子去德江市区的金夜娱乐城，每次进去都要待四五个小时才出来。孩子出来的时候，要么哭，要么眼神发直，张军还会塞给他们一些零食，像是在哄。” “娱乐城？” 沈向东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眼神瞬间带着一抹寒芒：“张军带孩子去那种地方干什么？有没有查到里面的人跟他是什么关系？” “还在查娱乐城的背景，但我们找到了一位福利院的退休护工，姓李，她愿意开口。” 谢俊文的声音压低了些，缓缓说道：“李护工说，五年前她还在福利院的时候，就发现院长王文珍跟市里几个官员走得近，经常一起吃饭。有一次她起夜，看到王文珍和张军把两个孩子塞进车里，说是送过去给领导看看，后来那两个孩子就再也没回来，王文珍说他们被好人家收养了，可谁都没见过收养证明。” “混蛋！” 沈向东直接骂了一句，脑海当中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有更离谱的。” 谢俊文的声音带着愤怒，继续说道：“李护工说，之前有个十岁的女孩不愿意跟张军出门，被张军打了一顿，后来女孩就生病了，送到医院没几天就没了。王文珍对外说女孩是突发心脏病，可李护工偷偷看到，张军那天晚上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福利院门口嘀咕，手里还递了个信封，里面像是钱。”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听筒里传来的电流声。 胡长河的脸色早已沉得像锅底，他猛地一拍桌子，钢笔都被震得跳了起来：“畜生！简直是畜生！把福利院当成交易的地方，把孩子当成讨好官员的工具，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沈向东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满是冰冷的怒意。 他从事政法工作二十多年，见过不少黑暗，却很少见过有人把主意打到孤儿身上。 那些孩子本就没了父母，福利院本该是他们的避风港，却成了某些人牟取私利、讨好权贵的地狱。 “谢俊文。” 沈向东的声音沙哑却坚定：“现在立刻盯紧王文珍和张军，不要打草惊蛇，务必查清他们跟哪些官员有勾结，娱乐城背后的老板是谁，还有那些消失的孩子到底去了哪里。另外，保护好李护工的安全，不能让她出任何事。” “明白，我们已经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守着李护工，王文珍和张军那边也各派了两组人跟踪。”谢俊文的声音顿了顿，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要不要通知德江警方配合？毕竟在他们的地盘上，行动起来更方便。” “暂时不用。” 沈向东看了胡长河一眼，见胡长河点头，继续说道：“德江市政法委书记房文杰虽然配合，但我们还不确定他有没有牵涉其中。等查清王文珍勾结的官员名单，再决定要不要让德江警方介入，现在首要任务是固定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你们人手不足，可以从省公安厅调人，你现在就给你们厅长打电话。” “好的，书记。” 谢俊文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的檀香似乎都变得刺鼻。 胡长河站起身，在办公室里快步走了两圈，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青云同志。” 他停下脚步，语气沉重却坚定：“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德江的哪个官员，不管职位有多高，都要揪出来，给那些孩子、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我明白。” 沈向东也站起身，眼神里满是决绝，对胡长河一字一句的说道：“谢俊文那边我会随时盯着，一旦拿到证据，立刻上报中央巡视组。正好他们还在西川，对付这种官员勾结黑恶势力的案子，经验丰富。” 胡长河点点头，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德江这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要黑暗，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需要省委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沈向东心里一暖，郑重地点头。 走出胡长河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地面，却照不进他心里的沉重。 他掏出手机，给谢俊文发了条消息：“重点查金夜娱乐城的法人和股东，还有王文珍近三年的银行流水，务必找到她跟官员勾结的证据。” 很快，谢俊文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沈向东看着手机屏幕，想起德江福利院那些孩子的眼睛，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魔绳之以法，让那些受了委屈的孩子，哪怕是在天之灵，也能得到一丝慰藉。 下楼时，晚风从大门缝隙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沈向东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密布，像是要下一场大雨。 第2664章 父亲的电话 省政法委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漫过办公桌，在摊开的《德江福利院案件初步调查报告》上投下暖黄的光斑。 沈向东刚从胡长河的办公室回来，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翻阅卷宗时的纸张触感。 谢俊文发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福利院孩子被当作“工具”送进娱乐场所，背后还牵扯官员，这比林文龙的案子更让他寒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想拿起手机给谢俊文打个电话，询问后续调查进展，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却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沈向东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按下接听键，声音放轻了几分：“爸，您怎么这会儿打电话来了？” 自从退休之后，沈振山倒是空闲了很多，没事还能跟自己通个电话，沈向东对于这个自然是非常开心的。 “刚跟你妈买菜回来，想起好几天没跟你说话了，问问你最近忙不忙。” 电话那头的沈振山声音沉稳，带着老一辈人的温和，缓缓说道：“听你妈说，西川最近不太平，又是巡视组又是案子的，你自己注意身体，别总熬到半夜。” 人年纪大了，往往就是这样，比较念旧，也喜欢唠叨。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案子差不多快收尾了，就是最近又在德江发现点新问题，还在查。” 他没细说福利院的事，父亲毕竟也曾经是政法系统的人，知道太多反而会担心，只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提了两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振山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些：“青云，我听人说，西川省委副书记的位置空了一阵子了，外面都传你有可能上，你自己有没有想法？” “爸，您怎么也听这些流言？” 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淡淡地说道：“我从来没琢磨过这个位置，政法委书记的活儿还没干利索呢，哪有心思想别的。再说，胡书记已经跟我透了口风，新的副书记是中央派下来的，过阵子就到任了。” “中央派下来的？” 沈振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也好。我就是担心你年轻，把握不住眼下的状况，官场不比你以前抓犯人，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步子迈得太急，反而容易出问题。” 沈向东心里一暖，父亲虽然退休多年，却始终记挂着他的处境。 他想起前阵子办公室里的流言，有人故意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若不是胡长河提前透露消息，他恐怕还要多费些心思应对。 “我明白，爸。”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直接说道：“我现在就想把手里的案子查清楚，把政法系统的风气捋顺，至于职务，顺其自然就好。”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沈振山的语气里透着欣慰，缓缓说道：“你还年轻，才四十出头，机会有的是，不用急。记住，不管在哪个位置上，都要守住本心，别辜负老百姓的信任。” “您放心，我忘不了。” 挂了电话，沈向东把手机放在桌角，看着屏幕上父亲的号码，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父亲一辈子刚正不阿，在官场工作这么多年，从没为自己谋过一次私利，这份风骨一直影响着他。 可如今的官场，比父亲那时候更复杂，很多事身不由己。 就像前阵子的流言，明明他没任何想法，却还是被卷进舆论里。 他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茶已经凉了，喝一口在嘴里，涩得发苦。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文件柜上，柜门上贴着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沈向东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德江福利院的调查报告，指尖在“涉及官员名单”那栏划过，不管官场多复杂，他能做的，就是把该查的案子查到底，这是他对父亲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 就在沈向东沉浸在思绪里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陈阳的声音：“沈书记，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同志来了，说有工作要向您汇报。” 田文俊？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让他进来。” 沈向东收起思绪，把调查报告放进抽屉，重新坐直身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田文俊突然来汇报工作，倒是有些意外。 锦城市是西川的省会，政法工作一直是重点，之前林文龙的案子就发生在锦城，田文俊这段时间应该忙着配合专案组收尾，怎么突然跑到省政法委来了？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田文俊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进门就快步上前，伸出手说道：“沈书记，打扰您工作了，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详细汇报下锦城近期的政法工作。” 沈向东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指尖触到对方的手，温温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坐吧，陈阳，给田书记倒杯茶。”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自己也走过去坐下。 陈阳很快端来一杯热茶，放在田文俊面前的茶几上，轻声说了句“田书记您慢用”，便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田文俊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先寒暄了几句：“沈书记，您前阵子在德江调研辛苦了，我听下面的人说，您在德江还发现了不少问题，真是为咱们西川的政法工作操碎了心。” “都是分内事。” 沈向东笑了笑，目光落在田文俊身上，淡淡地问道：“说说吧，锦城最近的政法工作怎么样？林文龙的案子收尾得差不多了吧？”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可不相信，这田文俊真的光是来汇报工作的。 提到林文龙的案子，田文俊的表情严肃了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沈书记，这是锦城政法系统关于林文龙案的收尾报告。目前涉案的十五名干部已经全部移交司法机关，霓虹酒吧也已经依法查封，后续的整改工作我们也在推进，确保不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沈向东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内容很详实，从案件查办情况到后续整改措施，都写得很清楚。他点点头，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做得不错，收尾工作要扎实，不能留下尾巴。除了这个，还有其他重要工作要汇报吗？” 田文俊喝了口茶，似乎在斟酌措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变得谨慎起来：“沈书记，还有件事，我想跟您反映下……就是锦城政法系统内部的一些协调问题。” 沈向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果然不是单纯汇报工作。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田文俊，示意他继续说。 “是这样的。” 田文俊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锦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方秋水同志，最近在工作上跟我有些分歧。就拿上个月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来说，我们政法委制定了详细的方案，要求各区县公安局重点排查娱乐场所，可方局长却以警力不足为由，迟迟不落实，导致几个区县的排查工作拖了后腿。”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田文俊：“警力不足确实是实际问题，你们有没有一起商量过解决方案？比如从其他部门抽调人手，或者延长排查时间？” “商量过了，可方局长根本不配合。” 田文俊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满脸无奈的说道：“我跟他提抽调人手，他说公安局要负责日常出警，抽不出人。我提延长时间，他又说会影响群众安全感，总之就是各种理由推脱。还有上次的一起聚众赌博案，我们政法委接到举报后，让公安局提前布控，结果方局长非要等证据确凿，错过了最佳抓捕时机，让主要嫌疑人跑了。” 沈向东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击着，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田文俊这哪里是反映“分歧”，分明是来告状的。 方秋水是锦城市公安局局长，归市政府管，同时也受市政法委领导，田文俊作为政法委书记，按理说能协调公安局的工作，可他却跑到省政法委来反映问题，要么是两人的矛盾真的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要么就是田文俊想借他的力，打压方秋水。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反问：“这些问题，你有没有跟锦城的市委书记反映过？市政法系统的内部协调，按理说先由市委统筹会更合适。” 田文俊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语气有些无奈：“我跟市委李书记提过两次，可李书记说让我们自己协商解决。沈书记，您也知道，方局长是去年从省厅调下去的，背后有人脉，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有时候真的协调不动他。”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方秋水有背景，他管不了，希望沈向东能出面。 沈向东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田文俊同志，政法系统的工作，讲究的是团结协作，有分歧很正常，但关键是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互相推诿。方秋水同志有他的考虑，你作为政法委书记，也要多从他的角度想想，比如警力不足是不是真的存在，证据确凿是不是办案的必要条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至于你说的协调不动，我觉得更多是沟通的问题。你可以再跟方秋水同志坐下来谈谈，把你的想法跟他说清楚，也听听他的难处，实在解决不了，再找市委或者省政法委协调。锦城是省会，政法工作不能出乱子，你们俩要是闹矛盾，影响的是整个锦城的稳定。” 田文俊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连忙点头：“是是是，沈书记您说得对，我回去再跟方局长好好沟通沟通。” 他心里有些失落，原本以为沈向东会站在他这边，毕竟他是省政法委书记，自己是下属，可没想到沈向东不仅没批评方秋水，反而还劝他沟通。 沈向东看在眼里，心里很清楚田文俊的心思。官场里的这些小九九，他见得多了，有人想借上级的手打压对手，有人想通过反映问题博同情，可他不吃这一套。 政法系统的工作，凭的是实绩，不是背后告状。 “好了，工作汇报完了，你就先回去吧。” 沈向东站起身，平静的说道：“锦城的政法工作很重要，你要多上心，有什么实际困难，可以随时跟省政法委反映，但前提是，要先把内部的团结做好。” “是，谢谢沈书记的指导，我一定记住您的话。” 田文俊也连忙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又客套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看着田文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向东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无奈。 官场就像一张网，牵一发而动全身，田文俊和方秋水的矛盾，看似是工作分歧，背后说不定还牵扯着锦城的官场势力。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中立，让他们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再介入也不迟。 窗外的阳光已经落下去了，办公室里渐渐暗了下来。 沈向东拿起手机，给谢俊文发了条消息：“德江福利院的调查进展如何？有新情况及时汇报。”很快，谢俊文回复了一个“正在排查涉案官员，预计三天内出结果”的消息。 沈向东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 他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心里默默想着，不管官场多复杂，不管有多少矛盾，他都要守住自己的初心，把该查的案子查清楚，把该做的工作做好，这才是他作为省政法委书记的本分。 第2665章 矛盾 傍晚六点半，省政法委办公楼的电梯缓缓下降，金属门映出沈向东略带疲惫的侧脸。 下午田文俊的汇报还在他脑子里打转，田文俊说方秋水不配合扫黑排查，可方秋水是省厅调下去的老公安，按理说不该如此懈怠。 是两人真有工作分歧，还是田文俊有意夸大？ 又或者，锦城公安系统真的存在作风问题？ 一时之间，沈向东的脑子里，不断想着各种情况。 身为省政法委的***，这是他必须要考虑的问题，不能放过任何的细节。 很多人都觉得领导级别越高越清闲，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级别越高的领导，考虑的问题就越多，因为往往很多事情都会找到他的头上，让人应接不暇。 电梯“叮”地停在一楼，沈向东走出大厅，晚风吹来，带着春天的暖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虑。 司机赵凤军已经把车停在门口，黑色的公务车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沈向东走到车旁，却没拉开车门，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望向远处的车流。 锦城是西川省会，晚上最繁华的星光夜市就在市中心，那里人流量大，治安情况最能反映公安的日常工作状态。 自己要不要过去看看？ “沈书记，回家吗？” 赵凤军从车窗探出头，声音温和。 他跟着沈向东也快半年了，自然知道这位领导从不按常理出牌，此刻见他驻足，便知道可能有别的安排。 沈向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划过眉骨，心里有了个主意：“老赵，别开这辆车了，你去后院车库，把那辆挂民用牌照的银色朗逸开出来。陈阳，你跟我回办公室，换身衣服。” 陈阳刚从办公楼出来，手里还拎着沈向东的公文包，闻言愣了一下：“沈书记，您要出去？” “去锦城街头转转。” 沈向东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缓缓说道：“田文俊说方秋水不配合工作，我倒要看看，锦城的公安到底是什么样子。” 陈阳和赵凤军自然是没有意见，秘书和司机在官场当中跟领导的关系最为紧密，沈向东怎么说，他们怎么做就是了。 回到办公室，沈向东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休闲裤。 这是他去年去基层调研时买的，平时很少穿，这回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快速换下西装，把衬衫领口的纽扣解开两颗，又戴上一副黑框平光眼镜，镜腿滑到鼻尖时，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原本严肃的气质顿时柔和了许多，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沈书记，这样没人能认出您了。” 陈阳也换了身浅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沈向东的手机，笑着说道：“我把您的工作号调成静音了，私人号开着，方便联系。” 沈向东点点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别耽误了。” 两人下楼的时候，赵凤军已经把银色朗逸停在了侧门，车身上还沾着点灰尘，看起来和路边的私家车没两样。 沈向东坐进后座，陈阳坐在副驾驶，赵凤军发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夕阳把道路染成金红色，车窗外的高楼渐渐被低矮的商铺取代，人流也越来越密集，原来星光夜市快到了。 “沈书记，星光夜市这边平时人流量能有两三万，晚上七点到九点是高峰，以前省厅过来检查，都说这里治安压力大。” 赵凤军一边开车，一边低声介绍道：“方秋水副市长当初刚上任的时候，还专门在这里设了个流动警务站，说是五分钟出警圈。” “五分钟出警圈？” 沈向东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如果真有这个警务站，那治安应该不会差，可田文俊为什么说方秋水不配合工作？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 车子在离夜市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下，没办法，这附近已经找不到停车位，路边挤满了电动车和行人。 沈向东他们三个人下车，顺着人流往夜市走。 刚拐过街角，一股混杂着烧烤油烟、奶茶甜味和炭火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瞬间被嘈杂的人声淹没：小贩的吆喝声、情侣的嬉笑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音响里传来的流行歌曲，热闹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夜市的街道不宽，两旁摆满了摊位，烤串摊的火星子偶尔溅到路上，摊主连忙用抹布擦掉；奶茶店前排着长队，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 最里面是小吃区，几张塑料桌拼在一起，坐满了吃饭的人。沈向东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四周，没看到流动警务站的影子，也没见到穿警服的人，只有几个戴红袖章的联防队员，靠在电线杆上抽烟，偶尔瞥一眼人群，眼神涣散。 “老板，您看，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陈阳突然拉了拉沈向东的胳膊，指着前方五十米处的小吃区。 沈向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张塑料桌被掀翻在地，啤酒瓶碎了一地，黄色的液体顺着路面流淌。 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扭打在一起，一个脸上挂着血，另一个的 T恤被撕成了布条，旁边还有几个男人在起哄，偶尔还伸手推搡两下。 围观的人围了个圈，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小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劝阻，更没人提报警。 “怎么回事？” 沈向东挤到人群边缘，拉住一个正要离开的中年男人，语气尽量平和：“这俩人为啥打架？没人管吗？”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还能为啥？抢摊位呗！那穿黑 T恤的是老摊主，红 T恤的是新来的，刚才吵了两句就打起来了。报警？没用！上次这边有人打架，等警察来，人都跑没了！” 沈向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的火气开始往上冒。 他掏出手机，递给陈阳：“给 110打电话，说星光夜市小吃区有人聚众斗殴，让他们尽快出警。” 陈阳接过手机，走到旁边没人的地方拨号，很快就挂了电话，脸色有些难看：“老板，110说已经派警了，让我们等通知，还问有没有人员重伤。” “有没有重伤？” 沈向东看向打架的方向，红 T恤男人已经把黑 T恤男人按在地上，拳头往脸上砸，黑 T恤男人的嘴角流出了血，却还在挣扎。 他心里一紧，对陈阳说道：“再打一次，说有人受伤了，让他们快点！” 陈阳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挂了之后，他无奈地摇摇头：“还是说已经派了，让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向东抬腕看了看表。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打架的两个男人还在扭打，旁边起哄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扔空啤酒瓶。 联防队员终于走了过来，却只是站在人群外喊：“别打了！再打警察来了！” 声音没什么底气，没人理会他们。 沈向东的手指渐渐攥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赵凤军说的“五分钟出警圈”，现在十分钟都过去了，警察连影子都没见着。 这哪里是作风问题，简直是失职！ “老板，您别往前凑，小心被误伤。” 赵凤军挡在沈向东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人群里的动静。 他当过兵，身手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又过了十分钟，远处终于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 沈向东松了口气，却看到人群里有人喊：“警察来了！快跑！” 打架的两个男人立刻停手，互相瞪了一眼，趁着人群混乱，往不同的方向跑了。 起哄的人也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摊主收拾被掀翻的桌子。 一辆白色的警车停在路边，下来两个年轻民警，一个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另一个揣着口袋，慢悠悠地走到现场。 看到地上的狼藉，揣口袋的民警皱了皱眉，对着还没走的摊主喊：“人呢？打架的人呢？” “跑了，刚跑的。” 摊主一边捡塑料凳，一边没好气地说道：“我们等了二十分钟，你们才来，能不跑吗？” “二十分钟？” 年轻民警掏出手机看了看，这才说道：“我们接到警才十五分钟，路上堵车，没办法。” 他的语气很敷衍，甚至没蹲下来看地上的血迹，只是对着执法记录仪拍了拍现场，就对另一个民警说：“行了，拍差不多了，回去吧，没人受伤就行。” “没人受伤？” 沈向东再也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刚才有人被按在地上打，嘴角流血，这叫没人受伤？你们出警这么慢，还找借口堵车，星光夜市离最近的派出所不到一公里，堵什么车？” 两个民警愣了一下，看向沈向东。 他穿着连帽卫衣，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市民，可语气里的威严却让他们不敢轻视。 揣口袋的民警收起了敷衍的态度，皱着眉问：“你是谁啊？我们出警有规定，你别在这瞎掺和。” “我是谁不重要。” 沈向东的眼神冷了下来，毫不客气的对两个人说道：“重要的是，你们出警迟到，现场处置敷衍，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老百姓报警，是相信警察能保护他们，不是让你们磨磨蹭蹭，等坏人跑了再过来走个过场！” 旁边的摊主也跟着附和：“就是！上次我摊位被偷了，报警等了半小时，警察来了，就问了两句，再也没下文了！” 两个民警被说得脸色发红，却还想辩解：“我们所里人少，晚上警多，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不是借口。” 沈向东打断他，严肃的说道：“警力不足可以申请调配，出警时效是底线，底线都守不住，还怎么保护老百姓？” 他不想再跟这两个民警纠缠，对陈阳说道：“我们走。” 转身离开时，沈向东听到身后的民警在小声议论：“这人谁啊，这么冲……” 他没回头，心里的怒气却越积越盛。 田文俊和方秋水的矛盾或许只是冰山一角，锦城公安系统的作风问题，比他想象的更严重。如果连省会的治安都这样，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 坐回车里，沈向东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刚才的场景。 打架的混乱、围观的冷漠、民警的敷衍，还有摊主无奈的抱怨。 他想起父亲说的“官场不是非黑即白”，可有些底线，绝不能破，比如公安民警的职责，比如对老百姓的承诺。 “沈书记，要不要去附近的派出所问问情况？” 赵凤军发动车子，声音小心翼翼。 谁都看得出来，现在的沈向东，心情很不好。 “不用了。” 沈向东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平静的说道：“问了也没用，基层民警的态度，反映的是上面的管理问题。方秋水作为公安局长，要是真重视治安，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他也是在基层待过的人，自然知道这种情况的发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上面的不重视。 陈阳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向沈向东：“那您打算怎么办？田文俊书记那边……” “田文俊的话，现在看来半真半假。” 沈向东手指轻轻敲着车门，平静的说道：“他说方秋水不配合工作，可能是真的，但他没说，方秋水连最基本的出警时效都没管好。这件事，不是两个人的分歧，是整个公安系统的作风问题，必须整顿。” 车子驶上高架，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沈向东却没心思看夜景。 他拿出手机，翻到张宏图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又放下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张宏图可能在家休息，整顿工作是大事，需要当面说清楚，而且要尽快。 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沈向东没心思吃饭，坐在沙发上，拿出纸笔，开始梳理思路：公安作风整顿，重点要抓出警时效、值班制度、群众投诉渠道，还要问责不作为的领导。锦城是重点，要先从锦城查起，方秋水作为公安局长，必须承担责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向东提前到了办公室，刚泡好一杯茶，就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张宏图的号码。 “沈书记？” 张宏图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显然还没到单位，不解的问道：“您有什么指示？” 他很清楚，这么早沈向东就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有重要事情的。 “宏图同志，有件事必须跟你说，昨天晚上我去了锦城星光夜市，遇到有人聚众斗殴，报警后，警察二十分钟才到，现场处置还很敷衍。” 沈向东的声音严肃，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这不是个案，是作风问题，而且很严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宏图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二十分钟？星光夜市离城西派出所不到一公里，怎么会这么慢？我马上让人去查！” “查是必须的，但更重要的是整顿。” 沈向东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冷冷的说道：“下一阶段，省厅的工作重点之一，就是全面整顿全省公安系统的工作作风。第一，重新制定出警时效标准，市区必须保证五分钟内出警，郊区十分钟，偏远地区二十分钟，超时要问责。第二，严格值班制度，每个派出所必须保证值班警力充足，不能以人少为借口。第三，开通群众投诉专线，接受老百姓监督，投诉率高的单位和个人，要通报批评。” 张宏图在电话那头快速记着，声音里带着惊讶和重视：“我明白，这件事确实严重，要是传出去，会影响老百姓对公安的信任。我今天上午就召开厅党委会议，把您的要求传达下去，先从锦城开始，派督导组下去检查，查到问题绝不姑息。” “锦城是重点。” 沈向东特意强调，一字一句的说道：“方秋水作为公安局长，要对锦城的治安负责，这次整顿，先查他的责任。如果他连自己的辖区都管不好，就不配当这个局长。” “我知道了，会重点查锦城的情况。” 张宏图的声音坚定，对沈向东说道：“您放心，我一定把作风整顿抓到位，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他又不是白痴，很显然沈向东这次是发飙了，自己必须要拿出态度才行。 挂了电话，沈向东放下听筒，走到窗边。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办公桌上，昨天晚上的怒气已经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公安系统是维护社会稳定的第一道防线，防线不能松，作风不能差。 他拿起桌上的纸笔，在“公安作风整顿”几个字旁边，又加了“督查问责”四个字。 不仅要整顿，还要有人负责，这样才能真正见效。 陈阳端着早餐走进来，看到沈向东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已经有了安排。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轻声说：“沈书记，张厅长那边应该会很快落实，您先吃点东西吧。”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筷子，心里却在想：整顿工作只是开始，接下来，还要查德江福利院的案子，还要盯着林东峰案的收尾，西川的政法工作，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但不管多难，他都要坚持下去，就像父亲说的，守住本心，不辜负老百姓的信任。 第2666章 专案组成立 下午两点的省政法委办公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棕色的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沈向东坐在主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程永刚递来的《全省政法系统整改进度表》上，眉头微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 表格里“锦城公安系统作风整改”那栏，进度只填了百分之三十，旁边还画了个问号。 “永刚同志，锦城这边怎么回事？” 沈向东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上周开会时，方秋水还说能完成百分之七十，怎么现在反而降了？” 程永刚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钢笔，额角沁出细汗。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显然是提前做了准备，却没料到沈向东会先问起锦城的进度。 “沈书记，锦城那边反馈，说是方秋水同志最近在忙霓虹酒吧案的收尾，抽调了不少人手，整改工作暂时慢了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昨天给方秋水同志打电话，他说这周五之前肯定能把进度提上来。” “收尾？” 沈向东的手指在表格上轻轻敲了敲，想起昨晚在星光夜市的遭遇，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寒着脸说道：“他要是真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就不会出现出警慢、处置敷衍的事。永刚同志，你下周亲自去锦城一趟，盯着整改，要是再没进展，直接找我汇报。” “是，我记住了。” 程永刚连忙点头，翻开笔记本，准备继续汇报其他地市的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谢俊文”三个字。 沈向东的动作顿了顿，谢俊文负责德江福利院的秘密调查，按说没重大进展不会轻易联系他。他拿起手机，对程永刚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俊文同志，有情况？” “沈书记，查到了。” 电话那头的谢俊文声音急促，还夹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急促的说道：“我们跟踪张军三天，发现了他的犯罪证据。” “有证据了？” 沈向东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表情严肃起来。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晃动，阳光落在他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 他之前只怀疑孩子是在躲避什么，却没料到会是这么肮脏的事。 “我们找到了他们金钱往来的证据，另外有越来越多的福利院老员工愿意作证。” 谢俊文对沈向东解释道。 沈向东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德江车祸中三个孩子的脸。 十三岁的男孩，十岁和九岁的女孩，他们是不是也面临过这样的遭遇？ 是不是因为想逃离，才会深夜跑到马路上，最终丧命车轮下？ “证据都固定好了吗？”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尽快部署下一步工作。 “都固定了。” 谢俊文的声音里带着坚定，直接说道：“我们拍到了张军带孩子进会所的照片，还录了退休员工的证词，另外，金夜会所的后台老板是德江市人大副主任王海涛的儿子，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每个月都有一笔匿名转账。” “王海涛。” 沈向东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的寒意更重了。 然牵扯到市级领导，难怪福利院的问题能藏这么久。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沉声吩咐：“第一，把所有证据备份，原件锁进省厅的保密柜，任何人不许私自查看。第二，继续盯着张军，别打草惊蛇。第三，我马上联系省纪委，让他们介入，你们配合纪委的调查。”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 谢俊文连忙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沉重的枷锁。 他想到那些可怜的孩子，他们本该在阳光下长大，却被藏在黑暗里，当成某些人的“工具”，这比任何案子都让他心痛。 “沈书记，是不是德江那边有消息了？” 程永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刚才看到沈向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就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 沈向东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情绪，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他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德江福利院”几个字，笔尖用力，纸页都被戳出了痕迹：“永刚同志，德江的事比我们想象的严重，福利院院长勾结市里的干部，把孩子送到娱乐场所，还可能涉及命案。” “什么？” 程永刚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他都没顾得上捡，眼睛瞪得溜圆，诧异的说道：“竟然有这种事？那些孩子……”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严肃的说道：“你马上联系省检察院和省法院，抽调精干力量，组建专案组，专门负责这个案子。检察院要提前介入，指导公安固定证据；法院要做好准备，一旦案件移送，尽快开庭审理。另外，专案组的人要严格保密，不能走漏半点消息，免得打草惊蛇。” 程永刚这才回过神，连忙弯腰捡起笔记本，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却还是快速记下沈向东的吩咐：“我现在就去办。” “好，你尽快确认人员名单和分工。”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程永刚快步走出办公室，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些。 检察院和法院的介入，能确保案件办理的合法性和公正性，也能加快调查进度，那些还在福利院里的孩子，等不起了。 ……………… 程永刚离开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翻到省纪委书记冯文生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停顿了几秒，这个案子牵扯到市级领导，纪委的介入至关重要，冯文生是老纪委，办案经验丰富，肯定能抓住关键。 “青云同志？” 电话接通后，传来冯文生爽朗的声音：“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又有案子要跟我合作？” 冯文生和沈向东是老熟人，两人在工作上经常见面，说话也没那么多客套。 “冯书记，这次不是普通案子，是德江福利院的事，性质很恶劣。” 沈向东的声音严肃起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省厅刑侦总队秘密调查了一周，发现福利院院长勾结德江市人民政局副局长张军，把孩子送到娱乐场所，还可能涉及几年前的多起失踪案。另外，车祸去世的三个孩子，很可能就是因为想逃离，才深夜跑到马路上……” 电话那头的笑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冯文生的声音才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这群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张军身为干部，竟然干这种猪狗不如的事，简直是败坏干部队伍的风气！” 沈向东能想象到冯文生此刻的表情。 这位老纪委平时温和，可一旦碰到损害群众利益的事，比谁都愤怒。 “冯书记，现在证据已经固定了一部分，包括张军带孩子进会所的照片、退休员工的证词，还有张军的银行流水。我已经让程永刚联系检察院和法院，组建专案组，接下来需要纪委介入，调查王海涛和其他涉案干部的违纪问题。”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 “必须介入。” 冯文生的声音斩钉截铁，严肃的说道：“我现在就召开纪委常委会，成立调查组，下午四点前就派人去德江，先控制张军等人，免得他们销毁证据。另外，涉案的干部，我会亲自跟德江市委打招呼，让他们配合调查，不许给对方通风报信。” “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向东松了口气，心里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纪委和政法系统联动，能形成合力，让涉案人员无处可逃。 “对了，胡书记知道这事吗？” 冯文生突然问道，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这个案子牵扯到副厅级干部，按规定，得跟胡书记汇报一声。” “我昨天跟胡书记提过一句，说怀疑福利院有问题，还没来得及说具体情况。” 沈向东想起昨天胡长河诧异的表情，这才说道：“我打算今天跟您对接好后，就去见胡书记。不如我们一起去？正好把纪委和政法系统的部署跟他汇报清楚。” “行，我这边安排完调查组，就去省委大院找你，咱们一起见胡书记。” 冯文生爽快地答应下来：“青云同志，这个案子一定要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职位有多高，都要严惩不贷，给孩子们和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放心，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坚定：“那些孩子受了太多苦，不能让他们白受委屈。”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工作：专案组组建、纪委调查、证据固定、涉案人员控制……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程永刚打来的：“沈书记，检察院和法院都联系好了，马上抽调人员，半小时后把名单发给我，另外，他们表示随时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好，让他们尽快把名单发过来，我要看。”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另外，跟他们说，这个案子要严格保密，所有参与人员都要签保密协议，不许跟任何人透露案情。” “明白。” 程永刚连忙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更盛了，照在省委大院的国旗上，鲜红的旗帜在风里飘扬，沈向东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第2667章 告状 很快，沈向东和冯文生在省委大院门口碰了头。 四月的风带着暖意，吹过庭院里的玉兰树，花瓣落在青砖路上，却没让两人的心情有半分舒缓。 冯文生手里攥着一个黑色文件夹，里面是纪委刚整理出的德江涉案干部名单，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沈向东则想着谢俊文早上发来的细节。 “涉案的干部里，有两个是德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和宣传部长。” 冯文生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严肃的说道：“还有一个是市人大副主任，据说和张军是同乡，张军能当上民政局的副局长，全靠他打招呼。” 沈向东脚步一顿，眉头拧得更紧：“没想到这么多人牵扯到里面。” 他想起那几个被撞的孩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如果不是这起意外，福利院的黑幕不知道还要藏多久。 两人走到省委主楼门口，警卫认得他们，直接抬手放行。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从一跳到六，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沈向东看着电梯门映出的自己，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决绝，不管牵扯到谁，这次必须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省委书记胡长河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沈向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胡长河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办公室的布置依旧简洁，红木办公桌上摊着一沓文件，胡长河正坐在皮椅上，手指捏着眉心，看到两人进来，才放下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文生同志，青云同志，情况我大概知道了，但具体的情况，你们跟我细说一下。” 冯文生先站起身，把文件夹递过去，声音严肃：“书记，根据省厅刑侦总队的调查，德江市民政局副局长张军与当地多名干部勾结，以资助贫困儿童、提供社会实践机会为借口，将福利院的孩子送到娱乐场所，甚至个别干部家中，进行非法服务。目前已核实涉案干部十六人，其中副厅级干部三人，处级五人，科级八人。” “副厅级？” 胡长河的声音陡然提高，他翻开文件夹，目光在几个人的名字上面停留，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沉声说道：“张高明？我上个月去德江调研，他还跟我汇报民生工作，说民生保障无死角，这就是他的无死角？” 沈向东接过话，语气沉重：“更严重的是，谢俊文他们查到，这次交通事故中死亡的三个孩子，事发当晚是从福利院里跑出来的。根据福利院的监控和退休员工的证词，当天晚上，张军原本要把这三个孩子送到会所去，孩子们害怕，才趁看守不注意跑了出去，结果遇到了酒驾的赵建设。” “逃跑？” 胡长河重复了一遍，手指重重拍在桌子上，搪瓷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这些孩子才几岁？他们是被那些人逼得走投无路了，张军和那些干部，简直是禽兽不如！”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窗外的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附和着这份愤怒。 过了好一会儿，胡长河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目光落在沈向东和冯文生身上，语气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中央巡视组那边已经知道了，穆连成同志特意交代，要快查、严办、重判，绝不能姑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飘扬的国旗，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老百姓把孩子送到福利院，是相信政府能保护他们，结果却被我们的干部当成工具，这要是传出去，会寒了多少人的心？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怎么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胡书记，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部署。” 沈向东连忙开口说道：“省厅这边，谢俊文带着刑侦总队的骨干，已经在德江秘密布控，随时可以对张军和涉案干部采取强制措施。政法委这边，我已经让程永刚联系检察院和法院，抽调专人组成专案组，提前介入，固定证据，确保办案效率。” 冯文生也跟着点头：“纪委这边，我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今天晚上就去德江，先控制涉案的科级干部，再逐步突破处级和厅级。另外，我们还会查这些干部的资金流向，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利益链条。” 胡长河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好，就按你们的部署来。记住，公安和纪委要全力配合，信息共享，不能有任何推诿。青云同志，你作为政法委书记，要统筹好整个案件的推进，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问题。老冯，纪委要把好‘问责关’，不管是谁，不管他的后台有多硬，只要牵涉其中，就必须一查到底，该双规的双规，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 “是！” 沈向东和冯文生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坚定。 离开胡长河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冯文生要赶回纪委部署第二天的行动，两人在电梯口分了手。 沈向东看着冯文生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有纪委和公安的联动，有胡长河的支持，福利院的案子应该能很快突破。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 ……………… 回到省政法委办公楼，沈向东刚走进办公室，陈阳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他的手机：“沈书记，您刚走没多久，锦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方秋水就打电话过来，说想找您汇报工作，我跟他说您在省委开会，他让我等您回来就跟您说一声。” “方秋水？” 沈向东愣了一下，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方秋水的直属领导是锦城市委市政府和省公安厅，按道理，他要汇报工作，也该找张宏图或者锦城的市委书记，怎么会找到自己这里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陈阳给他泡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沈书记，您说方局长是不是因为上次您在锦城暗访的事？毕竟您那天看到了警察出警慢，还批评了他们……” “有可能。” 沈向东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他想起那天在星光夜市的场景，两个民警敷衍的态度，摊主无奈的抱怨，还有方秋水之前设立的“五分钟出警圈”，心里顿时有了猜测，随即说道：“他大概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过来解释一下，或者想告田文俊的状。” 之前田文俊来汇报工作时，曾说方秋水不配合扫黑排查，现在方秋水主动找上门，十有八九是想反驳田文俊的说法，甚至反过来指责田文俊干涉公安工作。 沈向东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些无奈，锦城是西川的省会，政法系统的矛盾要是闹大了，不仅会影响工作，还会让下面的人看笑话。 “沈书记，那您见不见他？” 陈阳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要是不见，会不会显得您偏心田书记？要是见了，万一他真的告状，您怎么回应？” 沈向东沉吟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见，为什么不见。”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我正好想听听方秋水的说法，看看他和田文俊的矛盾到底在哪，也顺便了解下锦城公安的真实情况。你给方秋水回个电话，说我在办公室等他。” 陈阳点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公正司法”字画的字画上，心里却在思考。 田文俊和方秋水，一个是市政法委书记，一个是市公安局长，本该是协同工作的搭档，却闹得互不配合，这背后到底是单纯的工作分歧，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比如派系斗争，或者个人恩怨？ 不到半小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陈阳推开门，方秋水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着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沈书记，打扰您工作了，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详细汇报下锦城近期的公安工作。” “坐吧，陈阳，给方局长倒杯茶。” 沈向东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指尖触到对方的手，温温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秋水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显得很恭敬：“沈书记，自从上次您在锦城调研后，我们公安系统就开展了作风整顿，尤其是出警时效这块，我亲自带队去各个派出所检查，现在市区的出警时间基本能控制在五分钟以内，郊区也能保证十分钟，再也没出现过上次您遇到的情况。”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和：“嗯，作风整顿是好事，公安工作的核心就是‘快’和‘准’，只有出警快，才能更好地保护老百姓。除了作风整顿，锦城近期的扫黑除恶工作进展怎么样？田文俊同志之前跟我提过，说你们在排查娱乐场所时遇到了一些困难。” 提到田文俊，方秋水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沈书记，说起这个，我正好想跟您解释一下。不是我们公安系统不配合，而是田书记的有些要求，实在不符合办案流程。比如上个月，他让我们对星光夜市的所有商铺进行突击检查，说是‘疑似存在涉黑涉恶线索’，可我们前期摸排过，那些商铺都是正规经营，没有任何问题。要是贸然突击检查，不仅会影响商户的正常经营，还会引起群众恐慌。”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沈向东面前：“这是我们的摸排报告，上面有商户的营业执照、群众的走访记录，还有监控录像的截图，确实没有发现涉黑涉恶的线索。可田书记不听，非要我们按他的要求来，还说我们不作为，怕得罪人。” 沈向东接过文件，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很详实，甚至还有几个商户的签名确认。 他抬起头，看向方秋水，发现对方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说谎。 “那你们有没有跟田文俊同志沟通过？”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解释一下你们的摸排情况？” “沟通过，可他根本不听。” 方秋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无奈的说道：“我跟他说，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凭猜测，可他说政法系统要听从政法委的领导，还说我不服从指挥。沈书记，您也知道，公安系统虽然受政法委领导，但在具体办案上，有自己的流程和规定，不能随便打乱。田书记这样指手画脚，我们的工作很难做啊。” 沈向东心里一动，方秋水的话和田文俊的说法完全相反，田文俊说方秋水不配合，方秋水说田文俊干涉办案，到底谁在说谎？ 还是说，两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只是立场不同？ 他放下文件，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方秋水同志，政法系统讲究的是协同作战，政法委和公安局之间，应该多沟通、多理解，而不是互相指责。田文俊同志可能是出于对工作的负责，有些急躁了，你作为公安局长，也要多体谅他的难处。” “我知道，沈书记。” 方秋水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我也想跟田书记好好沟通，可每次我找他，他要么说没时间，要么就直接把我怼回来。上次我们联合开展反诈骗宣传，我想跟他商量宣传方案，结果他直接说按政法委的方案来，不用跟我汇报，您说，这让我怎么开展工作？” 沈向东沉默了，他能感觉到，方秋水和田文俊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分歧，而是积怨已久。 如果不及时化解，不仅会影响锦城的政法工作，还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 “这样吧。” 沈向东开口，语气平和的说道：“我会找个时间，跟田文俊同志聊聊，看看你们之间到底存在哪些问题，帮你们协调一下。你这边呢，也要多主动一些，毕竟都是为了工作，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方秋水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沈书记！有您出面协调，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化解矛盾，共同把锦城的政法工作做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之前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又聊了几句锦城的治安情况，方秋水便起身告辞：“沈书记，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要是有什么工作上的指示，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沈向东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到办公室。 ……………… 陈阳收拾好茶几上的茶杯，看到沈向东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便轻声问：“书记，您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方局长和田书记的矛盾很棘手？” 沈向东抬起头，叹了口气：“何止是棘手，简直是一团乱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却没让他心里的烦躁减少半分：“田文俊说方秋水不配合，方秋水说田文俊干涉办案，两人各执一词，我现在都不知道该信谁。” “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挑拨离间？” 陈阳猜测道：“毕竟锦城是省会，很多人都盯着那里的位置，要是田书记和方局长闹矛盾，说不定有人能从中渔利。” “有这种可能。” 沈向东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窗台，随即说道：“但也不排除是两人的性格不合，或者工作理念不同。田文俊是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做事比较激进，讲究快刀斩乱麻。方秋水是科班出身，又在省厅待过，做事比较严谨，讲究按流程来，两人的理念不同，难免会产生矛盾。” 他想起之前在锦城暗访时看到的情况，警察出警慢，联防队员敷衍，这些问题虽然经过整顿有所改善，但也说明锦城公安系统确实存在作风问题。 方秋水作为公安局长，难辞其咎。 而田文俊作为政法委书记，监管不力，也有责任。 “沈书记，那您打算怎么处理，真的要出面协调他们吗？” 陈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要是协调不好，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您偏心，到时候更难办。” 他是沈向东的秘书，自然要站在沈向东的角度考虑问题。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协调是必须的，但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看着陈阳，满脸严肃的说道：“现在福利院的案子是重中之重，我没时间分心去处理他们的矛盾。等福利院的案子告一段落，我再去锦城一趟，亲自听听他们的说法，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在这之前，你让程永刚同志多关注一下锦城的政法工作，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好的，书记。” 陈阳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他离开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方秋水的话和田文俊的汇报，还有福利院案子的细节。官场就像一张复杂的网，每一个节点都互相牵扯，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陷入麻烦。 他睁开眼，看向桌上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官场就是这样，位置越高，需要考虑的事情也越多，哪怕是自己，也只能步步为营谨慎行事。 第2668章 热搜第一！ 四月中旬的锦城，上午十点钟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省政法委办公楼的落地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投下斜长的光斑。 桌面上摊着两份文件：左侧是德江福利院案的初步证据清单，右侧是省公安厅送来的公安作风整顿方案，张宏图在落款处签的名字还带着墨痕。 沈向东指尖捏着钢笔，正对着材料出神，桌角的青瓷茶杯里，碧螺春的热气袅袅升起，茶香混着纸张的油墨味，本该是清晨办公最惬意的氛围，却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打破。 屏幕上跳动着“程永刚”三个字，沈向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常务副书记这个点打电话，多半是急事。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几分清晨的沉稳：“永刚同志，有什么事？” “沈书记，出事了。” 程永刚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明显的慌乱，背景里还能听到键盘敲击的急促声响，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刚接到省委宣传部李副部长的电话，锦城市公安局上热搜了！#锦城地铁警察非礼女大学生#现在已经冲到热搜第一了，量破三亿，评论都快炸了！” “什么？” 沈向东手里的钢笔“嗒”地掉在文件上，墨汁晕开一小片黑渍。 他猛地直起身，阳光照在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下意识的问道：“具体怎么回事？女大学生被警察非礼？”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如果是别的事情也就罢了，警察和女大学生之间，扯上非礼这种关系，整个互联网上的舆论不炸锅才怪。 沈向东这一瞬间，甚至想要给叶霓裳打电话，让她找人帮忙把热度压下去。 可转念一想，沈向东却放弃了这个年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不能那么随意的下结论，毕竟如今这年头，小仙女们的操作，有时候真的让人看不懂。 “宣传部那边说，凌晨五点多，有个叫雪雪妈妈的账号发了条微博，说她女儿张雪今早坐地铁时，被民警拦住，不仅非礼她，还非法拘禁到警务室，现在人联系不上。配图是一张女孩的自拍，还有一张模糊的地铁警务室门口照片。” 程永刚的语速越来越快，对沈向东解释道：“现在网上全是骂警察的，说锦城公安滥用职权，欺负女大学生，还有营销号带节奏，说锦城公安作风问题不是第一次了，把之前星光夜市出警慢的事也翻出来了！”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脸色愈发阴沉。 昨晚刚跟张宏图敲定要狠抓公安作风，今早就出这么大的舆情事故，这简直是打在脸上的巴掌。 更让他心惊的是“非礼”和“非法拘禁”这两个词。 如果属实的话，那锦城市公安系统的公信力就彻底完了。 可如果是造谣，这么大的热搜体量，要扭转舆论绝非易事。 “我马上看微博，你让宣传部先别急着删帖控评，先把原始微博截图保存，统计一下主要转发的博主名单。” 沈向东迅速冷静下来，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在危机面前总能先稳住阵脚，直接对程永刚吩咐道：“另外，你立刻联系锦城市政法委，让田文俊马上了解情况，到底是哪个派出所的民警，事件经过是什么，有没有监控录像！” “好，我现在就办。” 程永刚也知道事不宜迟，连忙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沈向东放下手机，快步走到沙发旁，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私人手机，工作号常年静音，看舆情得用私人号。 解锁屏幕，微博图标右上角的红点已经堆成了数字，点开热搜榜之后，《锦城地铁警察非礼女大学生》这条新闻牢牢钉在第一的位置，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 点进话题，置顶的就是“雪雪妈妈”的微博，发布时间是早上七点半，内容带着强烈的情绪：“我的女儿张雪，二十二岁，锦城大学大三学生，今早七点去火车站接同学，坐二号线地铁时，被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拦住，说她携带违禁品，然后就把她拉到警务室，期间对她动手动脚，还不让她打电话！现在我联系不上她，警察也不告诉我女儿在哪！求大家帮忙转发，救救我的女儿！” 配图里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看起来单纯无害。 另一张警务室的照片拍得模糊，只能看到“地铁二号线锦城东站警务室”的牌子。 下面的评论已经超过十万条，最赞的几条全是愤怒的声讨： “警察怎么敢的？对女大学生下手？” “之前就听说锦城公安作风差，果然不是谣言！” “非法拘禁？这是知法犯法吧！必须严惩！” “求锤！求警方回应！别装死！” 也有少数理性的声音，比如“有没有监控啊？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早上七点多坐地铁，接同学？有点奇怪”，但很快就被淹没在骂声里，甚至有人回复“你是不是警察的托？”“受害者有罪论滚啊！” 沈向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越看脸色越沉。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雪雪妈妈”的账号是新注册的，除了这条维权微博，没有任何历史动态。 “难道是造谣？” 沈向东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但随即又压了下去。 万一真有民警失职，这个漏洞可能只是家属记错了时间。 现在最关键的，是拿到警方那边的第一手资料。 他拿起工作手机，直接拨通了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遍才被接起，田文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慌乱：“沈书记。” “田文俊，你现在立刻打开微博，看热搜第一！” 沈向东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寒暄，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锦城市地铁警察非礼女大学生的事，你知道吗？” “热搜？” 田文俊的声音瞬间清醒了，背景里传来急促的穿衣声：“我，我刚醒，还没看手机。沈书记，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要问你。” 沈向东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毫不客气的说道：“现在省委宣传部已经在盯着了，全网都在骂锦城公安。你立刻去锦城市公安局，找到方秋水，问清楚事件经过：哪个民警、哪个地铁站、具体时间、有没有监控、女大学生现在在哪！特别是监控，必须完整保存，一点都不能动！” “好好好，我现在就起床，十分钟内出门，直接去市局。” 田文俊的声音里满是紧张：“我刚才给方秋水打电话，他没接，可能还在忙。等我到了市局，了解清楚情况，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给你半小时。” 沈向东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十点半：“半小时后，我要听到准确的情况，不能有任何含糊。”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进来，拂过他发烫的脸颊，却没让他冷静多少。 楼下的院子里，保洁阿姨正在清扫落叶，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说说笑笑地走进办公楼，一派平和的景象，可网络上，关于锦城公安的舆论已经炸开了锅。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点燃。 指尖夹着烟，思绪飞速运转：如果是造谣，那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会不会和田文俊、方秋水的矛盾有关？ 如果是真的，那民警的行为不仅触犯法律，更会让刚起步的公安作风整顿彻底崩盘。 就在这时，私人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陈阳发来的消息：“沈书记，宣传部李副部长刚才联系我，说已经联系微博平台，暂时限制了话题的扩散，但负面评论还在增加，问要不要发布初步回应。” 沈向东回复：“先不回应，等警方那边的情况。没有证据的回应，只会更被动。” 他掐灭手里的烟，重新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德江福利院案的证据清单，那边还牵扯着市委常委，这边又出了舆情大案，西川的政法工作，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加速键，容不得半点喘息。 当然。 田文俊刚刚的表现，也让沈向东很不满意，都已经快中午了，这个市政法委书记居然还没上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第2669章 作死的小仙女 十一点，沈向东的工作手机准时响起，是田文俊打来的。 “沈书记，情况问清楚了。” 田文俊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背景里能听到市局会议室的嘈杂声，对沈向东快速的说道：“方秋水刚才给我看了监控和笔录，根本不是网上说的那样，是那个女大学生张雪在造谣。” “说清楚，具体经过。” 沈向东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准备记录，手指悬在纸上，等着关键信息。 “事情发生在锦城地铁二号线锦城东站，今早七点左右，不是网上说的五点钟，地铁刚发首班车。张雪背着双肩包过安检，安检员王芳发现她包里有一把十厘米长的水果刀，就告诉她不能带，要么寄存，要么换乘其他交通工具。结果张雪不听，非要往里冲，还跟王芳吵了起来。” 田文俊的语速很快，对沈向东解释道：“安检员没办法，就报了警，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李云伟赶过去，亮了警官证，让张雪配合检查身份证，张雪说没有，还掏出手机对着李云伟的脸拍，说我要曝光你们乱执法。” “非礼和非法拘禁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追问道，笔尖在便签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的内容。 “根本没有非礼。” 田文俊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对沈向东解释道：“李云伟让她配合，她就开始骂，说你们警察就是流氓，想非礼我，还突然抬起脚，踢在李云伟的裆部！李云伟疼得蹲在地上，同事赶紧过来帮忙，要把她带到警务室调查，结果走到走廊的时候，张雪又扇了另外一个同志一耳光、” “踢裆，扇耳光？” 沈向东的眉头猛地拧成死结，冷着脸说道：“那非法拘禁呢？” “是带到警务室做笔录，不是非法拘禁。” 田文俊解释道：“到了警务室，张雪还特别嚣张，民警问她知不知道自己错了，她笑着说最多拘十五天，我查过法律，还说人生就是要尝试，拘留所我还没去过呢。后来民警告诉她，她的行为涉嫌妨害公务罪，可能要坐牢，她才有点慌，但还问能不能回去拿化妆品，我要卸妆，民警说里面不让带，她还问有没有人陪我唠嗑，我怕无聊……” 沈向东听得目瞪口呆，这和网上描述的所谓“受害者”形象，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语气变得果断：“田文俊，你和方秋水立刻带着所有证据来省政法委。完整的监控录像，从安检到审讯室的，一点都不能剪、李云伟的伤情鉴定报告、张雪的询问笔录、安检员王芳的证词，还有当时在场路人的联系方式。我现在联系省委宣传部、省检察院、省法院，开一个联合会议，必须尽快把真相公之于众，平息舆论！” 事情的影响力太大了，这种时候必须要尽快把真相公布出去。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大概半个小时到。” 田文俊的声音里满是轻松，毕竟具体情况都已经知道了，自然不用担心。 很多时候，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一件事确实是政府部门做错了，这样的舆论压力会非常大。 像现在这样，发现政府部门没有任何问题，那这些领导反倒是轻松的。 挂了田文俊的电话，沈向东立刻拨通了省委宣传部部长李开娟的电话。 李开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接到电话就说：“青云书记，我正想找你。舆情还在发酵，刚才省政府的热线都被打爆了，全是问这事的。你们这边有没有情况？” “李部长，情况已经查清了，是女大学生造谣，警方有完整证据。” 沈向东的声音沉稳，缓缓说道：“我已经让锦城市政法委和田文俊、方秋水带证据过来，省检察院、法院我这边也会联系，半个小时后咱们到省政法委三楼会议室开联合会议，商量怎么发布通报，扭转舆论。” “太好了，我还怕真有民警犯浑！” 李开娟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我现在就通知相关部门，再让宣传部的舆情小组过来，带上最新的舆情数据。” 接着，沈向东又给省检察院检察长李光明、省法院院长林尚文打了电话。两人都表示会准时到，李光明还特意说：“如果涉嫌妨害公务罪，我们检察院可以提前介入，固定证据，避免后续翻供。” 放下电话，沈向东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十分。 他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陈阳说道：“陈阳，让人把三楼会议室打开，调试好投影仪，准备好茶水。” “好的，沈书记。” 陈阳连忙点头，转身去安排。 沈向东回到办公室，把便签纸收进抽屉，又拿起德江福利院案的文件。 现在只能先把福利院案放一放，舆情案不尽快解决，只会引发更大的连锁反应。 他走到镜子前，理了理西装外套，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会议，不仅要还原真相，还要协调好各部门的工作，更要应对可能出现的舆论反转风险，容不得半点差错。 ……………… 半小时之后，省政法委三楼会议室。 长条的会议桌旁，各部门的人已经陆续到齐。 省委宣传部部长李开娟坐在沈向东左手边，面前摊着一叠舆情报告，红色的笔迹标注着“重点关注大博主”。 省检察院检察长李光明穿着检察制服，手里拿着一本《刑法》，正在翻看“妨害公务罪”的条款。 省法院院长林尚文戴着老花镜，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和市公安局局长方秋水坐在对面，田文俊的额角还带着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证据袋，方秋水穿着警服，脸色有些阴沉，左手手腕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后来才知道，是刚才赶来的路上，不小心被车门夹到了。 会议室的投影仪已经打开，屏幕上暂时显示着“锦城地铁事件联合会议”的标题。 沈向东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人都到齐了，那会议就开始。首先，请方秋水同志把事件的完整经过，结合证据，给大家介绍一下。” 方秋水站起身，从证据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旁边的技术人员，然后走到投影仪前，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各位领导，事情的经过，我分三个阶段说，每一段都有监控和证人佐证。” 屏幕上出现了第一段监控画面：锦城地铁二号线锦城东站的安检口，早上六点四十，人流还不多。一个穿着白色卫衣、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张雪背着双肩包，走到安检机前，把包放了进去。安检员王芳盯着屏幕，很快皱起眉，伸手拦住正要离开的张雪，说了句什么。张雪摇头，似乎在辩解，然后伸手去拿包，王芳拉住她的包带，两人开始争执。 “这是安检阶段。” 方秋水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缓缓说道：“监控声音已经修复，大家能听到对话。” 技术人员点开声音，王芳的声音传来：“同学，你包里有一把刀，超过十厘米了，不能带进站，要么寄存，要么你换乘公交。” 张雪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这是水果刀，切水果用的，又不是凶器，凭什么不让带？我赶时间接同学，你别拦我！” “这是地铁规定，所有刀具都不能带，不管是不是水果刀。” 王芳的声音很耐心。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是不是故意找事？” 张雪的声音提高了，伸手去抢包，王芳没松手，两人拉扯起来。 画面里，张雪甩着长发，脸上满是怒气，周围开始有几个乘客驻足观看，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方秋水按下暂停键：“这是第一段，能看到是张雪先不配合安检，并且主动拉扯安检员。接下来是民警到场后的情况。” 沈向东微微点头，有了这个证据，最起码证明不是警方故意针对那个张雪。 第二段监控是安检口旁边的公共区域，六点五十分民警李云伟穿着警服，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警官证，对张雪说：“同志，你好，我是锦城东站派出所的民警李云伟，请你冷静一下，配合安检规定。” 张雪回头，看到李云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直接怼到李云伟的脸前。 镜头离李云伟的眼睛不到十厘米，李云伟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你拍什么？” 李云伟的声音带着严肃，对张雪说道：“请你收起手机，配合检查你的身份证。” “我凭什么给你看身份证？你算老几？” 张雪的声音尖锐，大声道：“我拍你怎么了？你们警察乱执法，我就要曝光你！” “我是依法执行职务，请你配合！” 李云伟上前一步，想让张雪收起手机。 突然，张雪的声音变得刺耳：“你别过来！你是不是想非礼我？你们警察都是流氓！” 话音刚落，监控里的张雪突然抬起右脚，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尖，狠狠踢在李云伟的裆部。李云伟闷哼一声，双手捂着裆部，蹲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冷汗从额头渗出来。 周围的乘客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喊“怎么还打人啊！” 方秋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各位领导，这是踢裆的画面，非常清晰。李云伟同志今年二十八岁，从警四年，之前在扫黑除恶中还立过功，现在还在医院，医生诊断是“下体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 他拿出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递给沈向东说道：“书记，这是原件。” 沈向东接过诊断证明，上面的字迹清晰，盖着锦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公章。 他的手指捏着纸张，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一个年轻民警，依法执行职务，却遭到这样的暴力袭击，还要被造谣“非礼”，换谁都会寒心。 “接下来是带往警务室和审讯室的情况。” 方秋水继续播放第三段监控。 画面里，两个辅警跑过来，扶起蹲在地上的李云伟，李云伟指着张雪，似乎在说“带回去调查”。张雪被辅警架着胳膊，嘴里还在骂：“你们放开我！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 走到警务室走廊的时候，张雪突然挣脱辅警的手，转身对着其中一个辅警的左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即使隔着监控，也能感受到那股力道。 那辅警的左脸瞬间红了起来，他捂着脸，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这是扇耳光的画面，走廊里还有两个路人拍了视频，我们已经联系上他们，他们愿意出面作证。” 方秋水按下暂停，又点开另一段监控：“这是审讯室的监控，早上七点十分开始的。” 审讯室里，张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从双肩包里拿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补妆。 民警坐在对面，问：“姓名、年龄、职业？” “张雪，二十二岁，锦城大学大三学生。” 张雪一边涂口红，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民警问道。 张雪嗤笑一声，随即放下口红，没好气的说道：“不就是带了把水果刀，跟你们吵了几句吗？最多拘十五天，我查过《治安管理处罚法》，没事。” “你不仅携带管制刀具，还袭击民警，踢伤民警裆部，扇民警耳光，已经涉嫌妨害公务罪，不是拘留十五天这么简单了。” 民警的声音严肃。 张雪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露出两颗虎牙，看起来满不在乎：“妨害公务罪？还能坐牢啊？不至于吧，我就是激动了点。那啥，要是真进去了，我能回去拿化妆品吗？我卸妆油没带，素颜太丑了。” 民警明显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你进去还要化妆？” “不然呢？” 张雪理直气壮，毫不客气的说道：“里面有没有人陪我唠嗑啊？我怕无聊，我朋友说拘留所里都很闷。” 监控画面到这里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呼吸声。 第2670章 舆情翻转 许久之后，李开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打破了沉默：“这，这女大学生的认知，也太离谱了吧？袭击民警还这么嚣张，居然还想着化妆、唠嗑？” 李光明放下手里的《刑法》，语气严肃：“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从重处罚。张雪的行为，已经完全符合妨害公务罪的构成要件，而且情节恶劣，踢裆、扇耳光，都是主动暴力，还有造谣诽谤，必须从重处理。” 听到他的话，法院的院长孙明点点头，补充道：“如果证据确凿，法院这边可以快速审理，并且公开庭审过程，让公众看到真相，也能起到普法的作用。现在的年轻人，法律意识太淡薄了，得让他们知道，暴力袭警不是‘小事’，造谣也要付出代价。” 这个时候，田文俊才敢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沈书记，李部长，各位领导，这件事确实是张雪的家里人造谣，我们已经联系上她的母亲，她母亲表示自己当时知道女儿被抓了，就基于义愤发了微博。” 顿了顿，他补充道：“她母亲表示愿意道歉，可以写到道歉信。” “道歉？” 方秋水瞥了田文俊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满：“道歉信有什么用？现在网上的谣言已经传得满天飞了，李云伟同志还在医院躺着，我们公安的形象都被毁了！之前星光夜市出警慢的事，田书记还说我不配合工作，现在看看，是我们不配合，还是有些人总想挑公安的毛病？” 田文俊的脸瞬间红了，想反驳，却被沈向东的眼神制止了。 沈向东看向方秋水，语气平和却带着威严：“方秋水同志，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真相公之于众，安抚民警情绪，扭转舆论。” 方秋水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低下头，老老实实的不吭声了。 沈向东的目光重新扫过全场，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击，做出部署：“第一，宣传部门负责，半小时后发布官方通报，内容包括完整的监控视频（从安检到审讯室，无剪辑）、李云伟的诊断证明、张雪的询问笔录节选（隐去个人隐私信息）、张雪母亲的道歉信。同时，联系微博、抖音等平台，把通报置顶，邀请主流媒体转发，引导舆论方向。李部长，这事就交给你了。” “放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通报初稿，现在加上证据就行。” 李开娟立刻点头，拿出笔在舆情报告上记录。 “第二，检察院负责，立刻提前介入此案，调取所有证据，固定张雪的犯罪事实，避免她翻供或者串供。李检，辛苦你们了。” 沈向东缓缓说道：“尽快完成这个事情。” 李光明站起身：“没问题，我们已经安排了办案经验丰富的检察官，现在就去锦城东站派出所调取证据。” “第三，法院负责，做好快速审理的准备，一旦检察院提起公诉，立刻安排开庭，并且公开庭审（除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旁听，增强公信力。林院长，这事就拜托你了。” 沈向东继续布置道。 林尚文闻言推了推老花镜，点点头道：“我们会尽快安排，保证公正审理。” 这是他们的职责，必须要做的事情。 想了想，沈向东又说道：“第四，锦城市公安局负责，做好李云伟同志的安抚工作，医药费、误工费全由公安承担，并且向上级申请表彰李云伟同志，树立正面典型。同时，加强地铁安保人员的培训，遇到类似情况，要第一时间保留证据，避免再次出现舆情危机。方局长，这事你要盯紧。” 方秋水连忙点头：“是！我现在就去医院看望李云伟，保证落实好。” “第五，田文俊同志，你负责协调锦城市委，做好后续的舆情应对，比如解答市民的疑问，处理可能出现的负面反馈，同时，反思之前在公安工作协调上的问题，以后要多和方局长沟通，避免内部矛盾影响工作。” 沈向东看着田文俊，冷冷的说道。 田文俊的脸微微一红，低声说：“是，我知道了，以后会多和方局长沟通。” 部署完毕，沈向东看了一眼手表，随后站起身，语气坚定：“各位，这个案子不仅是一个简单的造谣袭警案，更关系到公安系统的公信力，关系到我们正在推进的作风整顿工作。必须快速、准确、公开地处理好，给民警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真相，给社会一个示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谁，暴力袭警、造谣诽谤，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会议室里的人都站起身，齐声应道：“明白。” ………………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李开娟拿着通报初稿，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小王，把监控视频加上，注意隐去其他乘客的脸……对，诊断证明要清晰……”。 李光明带着两个检察官，快步走向电梯，准备去现场。 林尚文则留在会议室，和方秋水讨论庭审的细节。 田文俊走到沈向东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愧疚：“沈书记，这次的事，是我之前没做好协调工作，让您费心了。”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多注意沟通。公安工作不容易，基层民警更不容易，我们作为领导，要多理解、多支持，而不是互相拆台。” “是，我记住了。” 田文俊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方秋水走过来，手里拿着李云伟的诊断证明，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沈书记，谢谢您相信我们公安，还为李云伟同志申请表彰。” 沈向东接过诊断证明，看了一眼，递还给方秋水：“这是应该的。李云伟同志是好样的，依法执行职务，即使被袭击、被造谣，也没做错什么。你们要好好安抚他，不能让英雄寒心。”他顿了顿，又问道：“之前田文俊说你不配合扫黑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秋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沈书记，不是我不配合，是田书记总插手公安的具体工作。比如这次地铁安保，他让我们对年轻人宽松点，别太较真，可规定就是规定，怎么能宽松？” 沈向东皱了皱眉，心里有了数，田文俊确实在工作中有些“怕担责”，总想息事宁人，却没想到反而引发了更大的问题。 他拍了拍方秋水的肩膀：“我知道了，后续我会和胡书记反映，协调好你们之间的工作。你先去医院看李云伟吧，有情况随时汇报。” “好，谢谢沈书记。” 方秋水点点头，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向东和陈阳。 陈阳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轻声说道：“沈书记，宣传部刚才发来消息，通报已经发布了，微博上的热搜已经开始反转，很多网友都在道歉。” 沈向东走到窗边，打开手机，看到官方通报已经置顶，下面的评论已经变了风向： “看完监控，真的错怪民警了！张雪太过分了，还踢裆扇耳光！” “民警好惨，依法办事还被造谣，必须严惩张雪！” “支持警方！支持李云伟同志！应该表彰！” “之前骂警察的人，出来道歉啊！” 还有几个博主发布了道歉微博，比如之前带节奏的“锦城爆料君”，说“之前没看证据就转发，是我的失误，向李云伟民警道歉，向锦城公安道歉”。 沈向东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这次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眼前散开，他想起早上看到热搜时的震惊，想起李云伟蹲在地上的痛苦，想起张雪在审讯室里的嚣张。 这起事件，虽然暂时平息了，但背后暴露的问题，却值得深思。 “陈阳。” 沈向东转过身，对陈阳说道：“把这次的事件整理成案例，发给全省政法系统，让大家都学习一下，怎么应对舆情危机，怎么保护民警权益，怎么加强法律宣传。特别是年轻民警，遇到类似情况，要第一时间保留证据，不能让自己受了委屈还被造谣。” “好的，我现在就整理。” 陈阳连忙点头。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德江福利院案的文件，重新翻开。 窗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会议室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和烟草味。 他知道，西川的政法工作，就像这四月的天气，既有温暖的阳光，也会有突如其来的风雨，但只要守住本心，依法办事，就一定能迎来晴朗的天空。 下午的时候，陈阳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张雪因涉嫌妨害公务罪，已被检察院批准逮捕。 李云伟同志的伤情稳定，省公安厅决定为他记个人三等功。 网上的负面舆情已经基本平息，“#为李云伟民警点赞#”的话题登上了热搜前十。 沈向东看着这些消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2671章 省委的反应 四月下旬的锦城，清晨的阳光带着柔和的暖意，透过省委常委会议室的双层玻璃窗，在长条红木会议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会议室里已经提前弥漫开淡淡的茶香，服务员刚添过热水，青瓷茶杯冒着细密的热气，杯壁上印着的“振兴西川”字样在光线下隐约可见。 沈向东提前十分钟抵达，走到靠右侧的位置坐下。 他的座位挨着统战部长金大磊，对面是纪委书记冯文生。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今天的会议议程，用红色文件夹夹着，第一页是“全省一季度经济运行情况汇报”，第二页便是“近期重大舆情处置情况通报”。 沈向东指尖轻轻拂过舆情处置四个字，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放昨天的忙碌。 从清晨接到程永刚的电话，到召集联合会议，再到看着官方通报登上热搜、舆情逐步反转，直到深夜收到张雪被批捕的消息，这二十多个小时里，每一个环节都像紧绷的弦，此刻终于能稍稍松缓。 “青云同志，昨晚没睡好吧？” 旁边的金大磊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还因为之前网上那个沸沸扬扬的案子？” 他注意到沈向东眼底淡淡的青黑，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耳，这是沈向东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沈向东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碧螺春，茶香在舌尖散开，稍稍驱散了残留的疲惫：“还好，舆情平息了就放心了。主要是受伤民警那边，昨天去医院看了，恢复得不错，省厅给记了三等功，也算给基层民警一个交代。” “应该的。” 金大磊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认同：“现在基层民警不好做，依法办事还得受委屈，这次能及时还他们清白，你们政法委做得好。”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省委书记胡长河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却难掩久居高位的沉稳气场。 常委们纷纷站起身，胡长河摆了摆手，声音洪亮：“都坐吧，离会议开始还有两分钟，大家先看看议程，有疑问一会儿再提。” 胡长河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向东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沈向东会意，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胡长河最关心的就是舆情处置情况，毕竟这事关系到全省政法系统的公信力，甚至可能影响后续的工作部署。 很快，会议正式开始。 纪委书记冯文生翻开笔记本，笔尖停在空白页上，宣传部长李开娟整理着面前的舆情数据报表，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昨天宣传部的工作得到了不少正面反馈，她心里也松了口气。 八点半整，胡长河看了一眼手表，清了清嗓子：“开会吧，先议第一个议题，全省一季度经济运行情况，请发改委的同志汇报一下。” 列席会议的省发改委主任王洪斌很快便开始了汇报，从经济增速到重点项目推进，再到民生支出情况，数据详实，图表清晰。 常委们不时提问，胡长河偶尔插话，询问具体行业的复苏情况，整个过程严谨而高效。 沈向东认真听着，手里的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上几笔。 经济工作是省委的核心任务，政法工作必须围绕经济发展大局展开，比如之前的扫黑除恶，就是为了优化营商环境，这些他心里始终有数。 王洪斌汇报结束后，胡长河总结了几句，强调“要继续抓牢重点项目，保障民生支出，为全年经济目标打下基础”、 随后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沈向东和李开娟，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却带着明显的关注：“经济工作是硬指标，社会稳定是软环境，两者缺一不可。昨天锦城地铁民警的舆情事件，在网上闹得不小，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青云同志，你先说说政法委这边的处置情况。” 身为省委书记，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在网上沸沸扬扬的那件事。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到沈向东身上。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稳而清晰，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把关键信息都涵盖在内：“胡书记，各位常委，昨天早上七点，锦城市民雪雪妈妈发布微博，称其女在地铁二号线被民警非礼、非法拘禁，相关话题迅速登上热搜第一。接到消息后，我们第一时间采取了三项措施。” 说到这里，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首先是快速核实情况。我让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市公安局局长方秋水立即调取地铁监控、民警执法记录，初步确认张雪携带十厘米水果刀拒不配合安检，辱骂并暴力袭击民警，踢伤民警裆部、扇民警耳光，所谓非礼、非法拘禁的说法均为造谣。” “其次是固定证据链条，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协助提取了完整监控，从安检到审讯室无剪辑、民警李云伟的伤情诊断证明、张雪的询问笔录，以及其母的道歉信，确保证据真实可查。” “最后是及时公开真相。我们政法委联合宣传部召开会议，下午就发布了官方通报，附上关键证据，同时协调微博、抖音等平台置顶通报，邀请主流媒体转发。截至昨晚十二点，负面舆情基本平息，‘#为民警点赞#’话题登上热搜前十，张雪因涉嫌妨害公务罪已被检察院批准逮捕。” 沈向东汇报的时候，手指偶尔会轻敲桌面，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准确无误。 这些都是他昨晚反复核对过的，生怕出现疏漏。他注意到胡长河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里的担忧变成了认可，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民警李云伟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安抚好？” 胡长河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对基层民警的关切。 “已经安排好了。” 沈向东立刻回答道：“李云伟同志目前在锦城第一人民医院观察，伤情稳定，省公安厅决定为他记个人三等功，锦城市公安局承担全部医药费和误工费，我昨天下午去医院看望过他，他情绪比较稳定，说只要能还公安清白，受点伤不算什么。” “好，好一个不算什么。” 胡长河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基层民警是维护社会稳定的第一道防线，我们必须让他们感受到组织的温暖，不能让英雄寒心。开娟同志，宣传部这边在舆情引导上，还有什么补充的？” 李开娟立刻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彩色的舆情报表，走到投影仪前，点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这才开口说道：“胡书记，各位常委，从宣传部门的角度，我补充三点：第一，通报传播效果。官方通报发布后，一小时内微博量突破五千万，主流媒体转发超二百家，包括一大堆中央媒体，有效对冲了负面信息。” “第二，舆情反转情况。截至今天早上八点，负面话题讨论量下降百分之九十二，正面话题讨论量超三亿，有百分之八十七的网友表示错怪民警，应该道歉，之前带节奏的六十二个博主均已发布道歉声明。” “第三，后续引导计划。我们已经制作了暴力袭警后果的普法短视频，联合教育部门在全省高校推送，同时邀请李云伟同志在康复后参与访谈，进一步弘扬民警依法执法的正能量。” 屏幕上的图表清晰地展示着舆情变化曲线，从上午的负面新闻高峰，到后来的快速下降，再到下午的正面回升，像一条起伏的波浪线，最终归于平稳。 常委们看着图表，纷纷点头，省长肖志勇轻声说道：“这次舆情处置很及时，没有让小问题演变成大事件，宣传部和政法委配合得不错。” 胡长河看着屏幕上的舆情曲线，又看了看沈向东和李开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语气比刚才更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次舆情处置，政法委和宣传部确实做的很不错，从接到消息到发布通报，只用了不到十个小时，没有给谣言扩散的时间，这体现了我们省委班子的应急处置能力。” 顿了顿，他严肃的说道：“而且没有靠空口说白话的无力辩解，是用监控、诊断证明、笔录这些硬证据说话，让老百姓信服，这是依法办事的体现。政法委负责核实情况、固定证据，宣传部负责引导舆情、普法宣传，部门之间没有推诿，而是无缝衔接，这是团结协作的体现。”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当然，我们也要看到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造谣舆情？一方面是个别群众法律意识淡薄，把暴力袭警当小事，把造谣当维权。另一方面，我们的普法工作还存在短板，特别是在高校、年轻人中，对妨害公务、袭警这些罪名的宣传还不够深入。” 沈向东心里一动，胡长河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里。 他之前就打算把这次事件整理成案例，在全省政法系统推广，现在看来，还需要联合宣传、教育部门，开展一次集中普法活动。 他悄悄在笔记本上写下高校普法专项行动几个字，笔尖用力，留下清晰的痕迹。 “所以，后续工作要抓好两点。” 胡长河继续部署，看着众人说道：“一是政法系统要以这次事件为契机，加强民警执法规范培训，特别是面对突发舆情时的证据保存能力，同时加大对袭警、造谣行为的打击力度，形成震慑。二是宣传部门要联合教育、司法部门，开展法律进校园活动，重点讲解袭警罪、诽谤罪，让年轻人知法、懂法、守法。” “胡书记，我补充一句。” 纪委书记冯文生突然开口，语气沉稳的说道：“这次舆情也暴露出个别基层干部对舆情风险的认识不足，比如锦城市政法委在前期协调中，没有及时预判到谣言扩散的速度。建议后续把舆情处置能力纳入干部考核，倒逼基层干部重视风险防控。” “这个建议很好。” 胡长河点头认可，平静的说道：“冯书记说得对，干部考核不能只看经济指标，社会稳定、舆情处置这些软指标也要强硬一点。组织部可以牵头，制定相关考核细则。” 省委组织部长立刻点头道：“好的，书记，我们下周就拿出初稿，征求各部门意见后实施。” 会议继续推进，后续又讨论了乡村振兴、生态环保等议题，但沈向东的心思始终在舆情处置的后续工作上。 他想起德江福利院的案子，那边还牵扯着市委常委，虽然目前还在秘密调查，但后续一旦公开，也可能引发舆情，这次的处置经验正好可以借鉴：提前固定证据、及时公开信息、多部门协同配合，才能避免被动。 ……………… 中午十二点，会议结束。 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胡长河特意放慢脚步，等沈向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青云同志，这次干得不错，没有辜负省委的信任。政法工作压力大，你要注意身体，别总熬到半夜。” 沈向东心里一暖，连忙点头：“谢谢胡书记关心，我会注意的。后续的普法和民警培训，我们已经开始准备，争取月底前在全省铺开。” “好，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胡长河笑了笑，转身走向电梯。 沈向东站在原地，看着胡长河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干劲。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掏出手机，给程永刚发了条消息：“下午召开政法委办公会，重点讨论高校普法专项行动和民警执法规范培训，通知相关处室准备材料。” 很快，程永刚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沈向东收起手机，快步离开了省委大院。 他知道，舆情处置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普法、培训，还有德江福利院案的调查，都需要他一步步推进。 第2672章 新任省委副书记 初春的锦城，清晨的风已经褪去了凉意，带着草木的清香，透过省政法委办公楼的窗户，漫进沈向东的办公室。 桌面上摊着德江福利院案的最新进展报告，沈向东指尖捏着钢笔，正对着那份材料出神。 省纪委介入之后，整个案件的调查，已经进入了尾声，沈向东自然不需要太在意，毕竟冯文生可是亲自盯着这个案件的。 这个时候，桌角的座机突然响起，是秘书陈阳的内线电话。 “书记，省委办公厅刚才送来了一份中组部的文件，说是关于省委领导任免的，让您亲自签收。” 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段时间，省委副书记的位置空了快一个月，机关里的猜测就没断过，现在终于有了准信。 沈向东的笔尖顿了顿，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早在半个月前，省委书记胡长河就私下跟他提过，新的副书记会从苏江调过来，是时任苏江省委组织部长的谢东南，中央已经过了研究。 只是没想到，一直拖了这么久才定下来。 他放下钢笔，声音平稳的说道：“让他们送上来吧。”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省委大院里，几棵老樟树抽出了新叶，阳光洒在树冠上，泛着嫩绿的光泽。 他想起前阵子父亲沈振山的电话，父亲叮嘱他“机会需要等待”，现在看来，他当初选择顺其自然是对的。 比起省委副书记的职位，他更在意手里的案子能不能查到底，政法系统的风气能不能捋顺。 没几分钟，陈阳就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书记，文件到了。” 陈阳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眼神里藏不住好奇：“您说，这会不会就是……”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沈向东笑了笑，伸手解开封条。里面是一份打印工整的红头文件，标题赫然写着《中共中央组织部关于谢东南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内容不长，却字字清晰：“经中央研究决定，任命谢东南同志为西川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免去其苏江省委委员、常委、组织部部长职务。” 拿起文件，沈向东仔细的看了起来，对于谢东南他是知道的，今年五十四岁，在组织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县委组织部干事一步步做到省委组织部长，据说为人低调，做事扎实，尤其擅长干部队伍建设。 中央派他来西川，显然是希望他能协助胡长河，稳定班子，推动后续工作。 “尘埃落定了。” 沈向东把文件放回文件袋，递给陈阳：“你把这份文件归档，顺便通知办公室，下周省委干部扩大会议，我会准时参加。” “好的，书记。” 陈阳接过文件袋，连忙点头，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一周后的上午，省委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红色的横幅挂在主席台上方，写着“西川省委干部扩大会议”，横幅下方，摆放着鲜艳的红掌和绿萝，让严肃的会场多了几分生机。 主席台上，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坐在正中间，左边是省委书记胡长河，右边是省委副书记、省长肖志勇。而在肖志勇的身边，是刚刚调任的省委副书记谢东南。 沈向东等其他常委，按照常委会的座次，在他们身边落座。 上午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胡长河拿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省委干部扩大会议，主要是传达中央的重要决定，欢迎新同志到任。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同志，为我们宣布中央的任免决定！”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穆连成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打开后，声音庄重而清晰：“根据中央研究决定，任命谢东南同志为西川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免去其苏江省委委员、常委、组织部部长职务。” 掌声再次响起，谢东南站起身，向全场鞠躬，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矍铄，眼神里透着温和与坚定。 穆连成继续说道：“谢东南同志政治素质高，党性原则强，在组织系统工作多年，有着丰富的干部管理和班子建设经验。在苏江任职期间，他推动了干部队伍年轻化、专业化建设，成效显著。中央认为，谢东南同志担任西川省委副书记，是合适的，相信他一定能在新的岗位上，协助长河同志，团结带领省委班子，推动西川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 穆连成的话音刚落，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能够坐在这里的人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不少人都看下了沈向东，很显然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的流言蜚语。 但沈向东却非常淡定，他又不是白痴，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没有必要想太多。 这个时候，胡长河再次拿起话筒，缓缓说道：“感谢中央对西川工作的关心和支持，我们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谢东南同志是优秀的领导干部，他的到来，将为我们西川省委班子注入新的活力。下面，让我们欢迎谢东南同志发表讲话。” 掌声第三次响起，谢东南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开口：“尊敬的连成部长，长河书记，各位常委，同志们：今天，我非常荣幸能够来到西川，加入这个团结奋进的集体。首先，我要感谢中央的信任，感谢组织的培养，也感谢西川省委和同志们的欢迎。” 他的声音温和，却很有穿透力，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在来西川之前，我就听说过西川的山清水秀，更听说过西川干部群众的实干精神。这几天，我走了几个区县，看到了西川的发展成就，也感受到了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新的西川人，我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 谢东南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今后，我将做到三点：第一，坚决服从中央和省委的领导，团结同志，当好长河书记的助手，不越位、不缺位、不错位。第二，深入基层，了解民情，把群众的需求作为工作的出发点，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办实事。第三，严守纪律，廉洁自律，带头遵守党的各项规定，维护省委班子的良好形象。” “我知道，西川当前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也面临着扫黑除恶、作风整顿等重要任务。我会尽快熟悉情况，融入工作，和大家一起，为西川的高质量发展、为老百姓的幸福生活，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谢东南的演说不长，却朴实真诚，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也跟着鼓掌，心里对这位新副书记多了几分认可。 从演说中能看出，谢东南是个务实的人，不搞虚的，这对西川当前的工作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接下来，胡长河做总结讲话，他强调：“全省各级干部要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支持谢东南同志的工作。当前，我们要重点抓好三件事：一是持续推进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彻底铲除黑恶势力和保护伞。二是加强干部队伍建设，打造忠诚干净担当的干部队伍。三是抓好民生实事，解决老百姓关心的就业、教育、医疗等问题。希望大家团结一心，攻坚克难，推动西川工作再上新台阶！”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后，常委们在主席台后合影留念。 谢东南主动走到沈向东身边，笑着伸出手：“青云同志，早就听说你在政法系统很有威望，以后还要多向你请教。”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感觉对方的手很有力，语气真诚：“谢书记您客气了，我在政法系统时间长，只是多了些经验。以后在工作上，我们还要多沟通协作。” “一定一定。” 谢东南点点头，又和其他常委一一握手。 沈向东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想着：有这样一位务实的副书记加入，或许能让西川的政法工作推进得更顺利，比如德江福利院的案子，后续可能需要协调更多部门，谢东南的组织工作经验，说不定能帮上忙。 当然，前提是谢东南这个人，真得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谦和。 如果换上一个喜欢搞事情的副书记，那这西川可就要热闹起来了。 第2673章 纪委书记的邀请 合影结束后，胡长河在省委常委会议室主持召开了新一届党委班子会议。 谢东南坐在胡长河的左边，一脸的严肃。 “今天是东南同志加入我们班子的第一次会议，大家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分管工作，互相熟悉一下。” 胡长河笑着开口说道。 随后，他的目光先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先说说吧，政法口的工作，东南同志以后可能也要多了解。” 沈向东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我分管政法、信访工作，目前重点推进三件事：一是德江市福利院的案子，已经牵扯出两名副厅级干部，正在追查更多涉案人员。二是全省公安作风整顿，针对出警慢、执法不规范等问题，制定了具体整改措施。三是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收尾工作，林文龙案、程耀武案的后续审理正在推进，确保打深打透。” 谢东南认真地听着，手里拿着笔记本，不时低头记录，还在“德江市福利院案”几个字旁边画了个圈。 等沈向东说完，他抬头问道：“青云同志，德江福利院案牵扯到干部，后续会不会需要组织部门配合？比如干部任免、纪律审查方面。” “肯定需要。” 沈向东回答道：“目前涉案的干部中，有两名是市委常委，后续可能需要组织部门协助调整他们的职务，避免影响案件侦办。” “好，我记下了，会后我让组织部的同志和你们政法委对接。” 谢东南点点头，态度很积极。 接下来，其他常委依次介绍了自己的分管工作，每个人介绍的时候，谢东南都认真记录，偶尔提问，很快就熟悉了班子成员的分工。 会议快结束时，胡长河总结道：“东南同志刚到任，大家要多支持他的工作，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及时沟通。当前，西川的工作任务很重，尤其是福利院案、公安作风整顿，都是老百姓关心的大事，必须抓紧抓实。青云同志，福利院的案子你要盯紧，有什么困难，随时向我和东南同志汇报。” “明白。” 沈向东点头答应着。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谢东南走到沈向东身边，笑着说：“青云同志，明天我想到政法委去看看，了解一下政法系统的具体情况，你看方便吗？” “当然方便，我明天早上在办公室等您。” 沈向东回答道。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谢东南是省委专职副书记，这都是正常的操作。 两人边走边聊，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谢东南接到一个电话，需要先回临时住处整理材料，便和沈向东告别。 沈向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想着：谢东南刚到任就主动了解政法工作，态度积极，这对后续的工作推进很有利。 不过，他心里更牵挂的，还是德江福利院的案子，谢俊文说今天会有新的线索，不知道进展怎么样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谢俊文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快没电了。 “还是先回政法委吧。”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快步走向停车场。 ……………… 沈向东回到省政法委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陈阳给他泡了杯热茶，又递过来一份文件：“书记，这是公安作风整顿的最新进展报告，全省已经有十二个市州完成了出警时效的整改，锦城、德江等重点城市，出警时间已经缩短到市区五分钟、郊区十分钟。” 沈向东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张宏图抓得很紧。你把这份报告送给省委副书记谢东南同志办公室一份，让谢书记也了解一下。” “好的。” 陈阳接过文件，转身离开。 沈向东喝了口热茶，刚想给谢俊文打电话，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省纪委的号码。 他心里有些疑惑，冯文生是省纪委书记，平时两人主要在案件上配合，比如林文龙案、福利院案，冯文生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尤其是在工作日的下午，难道是福利院案有新的纪律审查线索？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平和：“文生书记，下午好。” “青云同志，你现在方便吗？” 冯文生的声音很严肃，没有平时的寒暄，带着一丝神秘：“能不能来省纪委一趟？有重要情况要跟你商量。” “重要情况？” 沈向东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是德江市的案子吗？”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冯文生的语气很谨慎，缓缓说道：“我在省纪委的办公室等你，尽快过来。” “好，我现在就过去。” 沈向东没有多问什么，直接答应下来。 冯文生是个严谨的人，既然说“电话里不方便”，肯定是涉及敏感信息，比如新的涉案人员，或者重要的证据。 挂了电话，沈向东拿起外套，把陈阳叫进来。 “我去省纪委一趟，你通知程副书记，省委谢东南同志明天过来调研，让他做好接待工作的准备。” 沈向东直接说道。 “好的，书记，您注意安全。” 陈阳连忙点头。 沈向东快步下楼，让司机赵凤军开车前往省纪委。 省纪委办公楼离政法委不远，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 车子驶进纪委大院的时候，门口的警卫认出了他的车，直接放行。 沈向东让车停在楼下，走进办公楼的电梯里。 电梯到了六楼，沈向东按照记忆，走到冯文生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他轻轻敲了敲门：“文生同志，我来了。” “进来吧。” 冯文生的声音传来。 沈向东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只见冯文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沓材料，眉头皱得很紧。办公室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一个装满党纪法规书籍的书架，墙上挂着“清正廉洁”的匾额，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斑，却没让办公室里的氛围轻松多少。 “坐吧，我给你倒杯茶。” 冯文生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搪瓷杯，倒了杯热茶，递给沈向东。 沈向东接过茶杯，温度刚好，他喝了一口之后这才轻声问道：“文生书记，到底是什么重要情况，是不是德江市那边有新线索了？” 冯文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沓材料，递到沈向东面前，语气凝重的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你先看看这个。这是省纪委今天上午刚收到的举报材料，实名举报，还附了证据。” 沈向东接过材料，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材料用普通的 A4纸装订而成，封面没有标题。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举报人的名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举报人马明，原锦城市政法委副书记，现退休”。 “马明？” 沈向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里很惊讶。 这个人他倒是有印象，之前是市政法委的副书记，曾经也是市公安局的干部，现在已经退休了。 他退休的时候，刚好是沈向东到刚到西川工作不久，调研的时候沈向东还见过他的。 他继续往下看，举报内容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本人马明，实名举报锦城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田文俊，涉嫌包庇黑恶势力、收受贿赂、干预司法公正……” 沈向东的手指顿在纸上，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田文俊？ 之前田文俊还向他“告状”，说方秋水不配合工作，现在竟然被实名举报包庇黑恶势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674章 谁是贪官？ 沈向东抬头看向冯文生，眼神里满是震惊：“文生书记，这，这举报内容属实吗？马明为什么现在才举报？” 冯文生坐在沈向东对面，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沉重：“马明在举报材料里说，他退休前就掌握了田文俊的部分证据，但当时田文俊已经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势力很大，他担心被报复，所以一直没敢举报。现在看到中央扫黑除恶的决心，还有你在西川政法系统的作为，才敢站出来实名举报。” 沈向东重新低下头，快速翻阅材料。材料里详细列举了田文俊的罪状：十年前，田文俊收受程耀武现金一百万元，帮助程耀武摆平双门区的恶性伤人案。五年前，干预锦城市公安局对霓虹酒吧的调查，让高磊逃脱了早期的审查。三年前，收受锦城某房地产开发商现金两百万元，帮助开发商“协调”与业主的纠纷，甚至让程耀武的手下充当“地下执法队”，殴打业主。 每一条罪状后面，都附了马明收集的证据：银行流水截图、证人证言、甚至还有田文俊与程耀武的通话录音片段。 “证据很扎实。” 沈向东看完材料，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马明作为前市政法委副书记，掌握的证据都是关键，而且有录音、银行流水佐证，可信度很高。 虽然不知道这个录音是怎么来的，但不得不承认，很有说服力，哪怕是沈向东这样的老刑侦，也挑不出毛病来。 “青云同志。” 冯文生看着沈向东的表情，语气严肃地说：“青云同志，我之所以让你过来，是因为这个举报材料牵扯到之前的林文龙案、程耀武案，还涉及到锦城政法系统的很多人，需要我们纪委和政法委密切配合，才能彻查清楚。而且，田文俊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属于副厅级干部，按照规定，需要省委同意后，才能立案审查。”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心里明白冯文生的意思。 田文俊是政法系统的“自己人”，现在被实名举报，而且证据确凿，一旦立案审查，必然会在锦城政法系统引起震动，甚至可能影响到正在推进的公安作风整顿。 “文生书记，你的意思是，我们先向胡书记汇报，争取省委的同意，然后纪委和政法委成立联合专案组，彻查田文俊的问题？” 沈向东想了想，严肃的问道。 “对，这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案。” 冯文生点点头，看着沈向东说道：“田文俊在锦城政法系统任职多年，关系网复杂，如果我们单独行动，很可能打草惊蛇，让其他涉案人员逃脱。只有纪委和政法委配合，才能确保案件查得彻底，不留下尾巴。” 沈向东拿起材料，手指在程耀武三个字上轻轻划过。 他想起之前田文俊向他“告状”，说方秋水不配合工作，现在看来，田文俊当时很可能是想转移视线，掩盖自己的问题。 而方秋水之前提到的“田书记总插手公安具体工作”，也得到了印证，田文俊干预霓虹酒吧的调查，就是最好的例子。 “好，我同意你的方案。”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坚定，对冯文生说道：“我们明天一早就向胡书记汇报，争取尽快成立联合专案组。在此之前，这份材料要严格保密，不能泄露出去，避免田文俊察觉。” “放心，我已经让纪委的同志把材料锁进保密柜了，除了我和你，没人看过。” 冯文生回答，脸上露出了一丝放心的表情。 沈向东站起身，把材料递给冯文生：“那我先回政法委，安排一下后续的工作。明天汇报时，我们再详细商量专案组的人员组成和调查计划。” “好，明天见。” 冯文生接过材料，送沈向东到门口。 走出省纪委办公楼，沈向东抬头看了看天空，夕阳已经西斜，把云朵染成了金红色。 他心里感慨万千，原本以为林文龙案、程耀武案结束后，西川政法系统能平静一段时间，没想到又冒出了田文俊的举报。 不过，这也说明，西川的扫黑除恶和反腐败工作，正在向更深层次推进，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还西川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他掏出手机，给陈阳打了个电话：“陈阳，通知办公室，明天上午我要去省委汇报工作，让省厅那边准备好德江福利院案的最新进展，我可能需要用到。” “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 陈阳的声音传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坐进车里，发动车子，朝着政法委的方向驶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车身上，温暖而明亮。 ……………… 回到省政法委，沈向东刚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看到来电显示，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因为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我是沈向东。” 接起电话，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一般情况下，能够把电话打到自己办公室的，肯定是有点地位的人。 “青云同志，我是谢东南啊。” 电话那边传来了省委副书记谢东南爽朗的声音，他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打电话是跟你说个事情。” “谢书记您请讲。”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但还是笑着说道。 毕竟不管心里面怎么想，这位是新任的省委副书记，沈向东当然不会不给人家面子。 官场当中，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两个人同样都是副部级的干部，也都是省委常委，但谢东南跟沈向东比起来，地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省委专职副书记，党委三把手。 不夸张的说，如果胡长河这个省委书记和肖志勇这个省长两个人当中，任何一个的职位有变化，那整个西川省委当中，最有希望接班继任的人，就是谢东南这个专职副书记。 这种情况下，沈向东当然要客气一些了。 第2675章 省委书记的决定 “是这样的。” 谢东南笑着说道：“我明天上午恐怕不能去政法委调研了，临时有个通知，中央那边有个督察组下来，我需要接待一下。” “好的，好的。” 沈向东闻言一愣神，随即笑着说道：“那我们改天，政法委这边等通知。” 既然人家有别的事情，那其实这都很正常，沈向东也没有多说什么。 更何况。 他很清楚，说不定自己明天和谢东南还会再见面的。 挂断了电话之后，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想了想把陈阳叫了进来。 “书记。” 陈阳走进来，恭敬的对沈向东问道：“有什么吩咐？” “你去通知程副书记。”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省委谢书记的调研押后了，让他通知下去。” “额，好的。” 陈阳先是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领导的话就是指示，他自然要照命令执行。 ……………… 第二天早上，薄雾还没完全散去，金色的阳光就像碎金一样，洒在西川省委大院的梧桐树上。新抽的嫩叶带着露水，在风里轻轻晃动，把地面的石板路映得斑斑驳驳。 沈向东的车停在大院门口时，刚好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他习惯提前到，留出时间梳理思路。 推开车门，微凉的空气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沈向东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抬头看向办公楼的方向，正准备迈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青云同志，这么早？” 他回头，看到冯文生正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 冯文生穿着藏蓝色的纪委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回形针别着，边角被捏得有些发皱。 他的脸色比平时沉，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昨晚没休息好。 “冯书记，早上好。” 沈向东迎上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文件袋上：“是马明那边的材料有进展了？” 冯文生点点头，把文件袋在手里拿紧，声音压得低了些：“省纪委昨天连夜核实了部分细节，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先去见胡书记，路上再跟你说。” 沈向东微微点头，他自然明白冯文生的意思。 马明身为前任市政法委副书记，举报田文俊这个时任锦城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这么大的事情既然发生了，省纪委那边肯定是要进行初步核实的，否则万一有什么问题，他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现在看来，应该是核实之后，有一定的收获了。 两人并肩往办公楼走，石板路上的露水沾湿了鞋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大院里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有的抱着文件匆匆而过，有的在花坛边晨练，看到他们两人一起走，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眼神里带着好奇。 省政法委书记和省纪委书记同时早起赴会，还走得这么近，多半是有大事。 “马明除了举报田文俊收购物卡，还说田文俊之前在霓虹酒吧的案子里，故意删过监控。” 冯文生的声音压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袋的边缘，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昨天调了市公安局的档案，发现霓虹酒吧有一段关键监控确实缺失，记录显示是设备故障，但技术人员鉴定，是人为删除的。” “人为删除？” 沈向东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瞬间皱紧，不解的问道：“田文俊这么大胆，他就不怕被查？” “可能是觉得案子当时已经压下去了，没人会翻旧账。” 冯文生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还有更棘手的，马明说田文俊跟林文龙的父亲林东峰吃过饭，时间就在我们查杨宏毅之前。我们查了一下，确实有这个情况。” 沈向东的表情更严肃了，杨宏毅和林东峰的案件到现在中纪委还没有调查完毕，现在又牵扯进来田文俊这个锦城市政法委书记，西川的政法系统恐怕要再掀波澜。 他正想再问，就看到办公楼门口的胡长河秘书李文赫快步迎了过来。 李文赫穿着浅灰色的衬衫，系着领带，看到沈向东和冯文生一起过来，先是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眼神快速在两人脸上扫过，又落在冯文生手里的文件袋上，随即露出得体的笑容：“冯书记，沈书记，您二位来得真早。胡书记正在办公室听取赵副省长的汇报，要不您二位先到会客室等会儿？我进去通报一声。” “麻烦你了，小李。” 冯文生点点头，沈向东却注意到李文赫转身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作为胡长河的秘书，他最懂察言观色，显然也看出了两人此行不简单。 ……………… 胡长河的办公室在六楼东侧，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把房间照得格外亮堂。 常务副省长赵立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西川省一季度经济报表》，正指着其中一栏数据汇报：“胡书记，一季度的经济增速比预期高零点三个百分点，主要是新能源产业拉上来了，但房地产那边还是有点滞后，需要再出台些政策……” 胡长河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在报表上轻轻划着，时不时点头：“房地产的问题要稳妥，不能急，先调研清楚各市的库存情况，再制定政策。对了，德江市的乡村振兴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德江那边还在推进，就是资金有点紧张，他们市委书记刘伟成昨天还跟我提，想申请省里的专项拨款……” 赵立斌缓缓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李文赫探进头来，脸色带着几分谨慎：“胡书记，打扰您一下，沈向东书记和冯文生书记来了，说有紧急情况要向您汇报。” “哦？” 胡长河的笔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沈向东和冯文生一起找他，还是紧急情况，这倒是少见。 他看了一眼赵立斌，歉意地笑了笑：“立斌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先中断一下，你把报表放这儿，我们下午再接着聊。” 赵立斌心里纳闷，他跟胡长河汇报经济工作从来没被中断过，沈冯二人到底有什么急事？ 但他没多问，起身把报表放在办公桌上，整理了一下西装，笑着说道：“好，那我先回去，您忙。” 走出办公室时，赵立斌特意往会客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坐着两个身影，气氛看起来很严肃。 他心里嘀咕：难道是政法系统又出什么事了？ 林文龙的案子不是已经收尾了吗？ 胡长河等赵立斌走后，把钢笔放在笔筒里，揉了揉眉心。 最近事情太多，德江福利院的案子还没查完，锦城又出了地铁舆情，现在沈冯二人又来汇报“紧急情况”，他总觉得心里发沉。 “接下来的汇报先等一等吧。” 胡长河对李文赫说道，随后便起身走到会客室门口，自己先推开门。 沈向东和冯文生立刻站起身，冯文生手里的文件袋这会儿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有些泛白。 胡长河笑着摆摆手：“坐，别这么拘谨。文赫，给两位书记倒杯热茶，要刚泡的碧螺春。”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李文赫很快端来三杯热茶，茶杯冒着热气，茶香混着办公室里的檀香，暂时冲淡了空气中的凝重。 胡长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两人脸上，笑着说道：“你们俩今天一起过来，还特意赶在上班前，肯定是有重要事吧？青云同志，是不是德江福利院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沈向东还没开口，冯文生就先站了起来，双手捧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胡长河面前，语气严肃：“胡书记，不是福利院的案子，是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的问题。这是前任锦城市政法委副书记马明实名举报田文俊的材料，省纪委昨天连夜核实了部分细节，现在把材料给您送过来，请您过目。” “田文俊？” 胡长河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接过文件袋的手顿了一下。 自己上星期去锦城调研的时候，田文俊还跟他汇报过锦城的政法工作，说一切稳定，怎么突然就被实名举报了？ 他解开回形针，拿出里面的材料，一页页翻看起来。 材料有厚厚一沓，第一页是马明的实名举报信，字迹工整，每一条举报都标了时间和地点。后面是省纪委的核实记录，附带着银行流水、酒店消费凭证，还有技术人员对监控删除记录的鉴定报告。 胡长河的手指在“人为删除霓虹酒吧监控”那一行停住，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胡长河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沈向东端着茶杯，却没喝，目光落在胡长河的脸上。 他能看到胡长河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把材料的边角都捏得发皱，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些。 过了大概十分钟，胡长河才把材料放到茶几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怒气，看向冯文生问道：“文生同志，这些情况，都核实清楚了？田文俊真的删了监控，还跟林东峰私下里一起吃过饭？” “大部分都核实了，胡书记。” 冯文生坐直身体，语气沉稳的说道：“根据我们的核实，私下里田文俊每年都给林东峰送礼，至于送的什么东西，现在还没有调查出来。” “好大的的胆子！” 胡长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茶几，“田文俊身为市政法委书记，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情，他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很显然，听到这件事，他是非常生气的，毕竟田文俊的做法，已经严重违反了党员干部的基本原则，不仅仅是违纪行为，而且还涉嫌违法犯罪了。 要知道，违纪行为只需要党委内部处理，但违法犯罪可是要坐牢的。 沈向东这时候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胡书记，还有更值得注意的问题，田文俊之前跟我汇报过，说锦城市公安局局长方秋水同志不配合扫黑工作，现在看来，他可能是故意转移视线，想掩盖自己的问题。上次锦城地铁舆情，田文俊也表现得很被动，说不定就是因为心思没在工作上。” 听到沈向东的话，胡长河顿时陷入沉默当中。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反而让他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 西川刚经历了林东峰和杨宏毅的案子，班子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现在又冒出田文俊的问题，而且还可能牵扯到林东峰的案子，这对西川的政治生态来说，无疑是又一次沉重的打击。 哪怕他这个省委书记，一时之间也是有点挠头的。 不过毕竟是老江湖，在官场当中屹立多年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胡长河的能力和水平毋庸置疑，很快他就镇定下来。 “文生同志。” 胡长河睁开眼，语气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冯文生严肃的说道：“省纪委接下来要做的，第一，继续核实剩下的细节，特别是田文俊和林东峰之间的关系，还有田文俊收受贿赂的去向。第二，控制好范围，暂时不要惊动田文俊，避免他销毁证据或者串供。第三，把田文俊的情况跟中央巡视组的穆连成同志汇报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 “明白，胡书记，我现在就安排人去落实。” 冯文生立刻点头，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要点。 他知道，这个案子牵动太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胡长河又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政法委这边要配合纪委的工作，特别是锦城那边，让方秋水多留意田文俊的动向，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林文龙的案子也要加快进度，看看能不能找到田文俊和林东峰关联的直接证据，把两个案子串起来查。” “是，胡书记。” 沈向东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胡长河的部署很稳妥，既没有打草惊蛇，又明确了下一步的方向。 他想起田文俊之前在办公室“告状”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表面上看似沉稳的干部，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问题，看来以后考察干部，还要更细致些。 就在这时，李文赫轻轻敲了敲门，探进头来：“胡书记，九点了，您九点半要参加省政府的视频会议，该准备了。” 胡长河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材料，然后对两人说：“这件事暂时就这么定，有新进展随时向我汇报。西川不能再出乱子了，我们一定要把问题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给中央一个交代。” 沈向东和冯文生也站起身，齐声应道：“是，书记。” 走出胡长河的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已经很亮了。 冯文生握着文件袋的手松了些，对沈向东说：“我现在就去省纪委安排工作，晚点跟你同步进展。” “好，我也回政法委，跟下面的人通个气。” 沈向东点点头道。 两人在走廊口分开，一个往电梯口走，一个往楼梯间走。 走廊里很静，只有窗外的梧桐树，在阳光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见证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2676章 谢东南的调研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一个星期，眼看着就要到五月份了。 晨光已经带着初夏的暖意，透过大院的梧桐叶隙，在地面织出斑驳的光影。 省政法委办公楼前的两株石榴树刚抽出新叶，嫩红的芽尖顶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沈向东站在办公楼门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心里掠过一丝期待。 谢东南到任西川省委专职副书记已经一周了，除了干部扩大会议上的匆匆一面，两人还没正式交流过。 作为分管政法、党建等工作的专职副书记，谢东南的调研方向，不仅关系到接下来政法系统的工作重心，更会影响福利院案、田文俊案等重点案件的推进节奏。 说的直白一点，哪怕是沈向东自己，也不愿意跟这位新来的省委副书记闹的太僵。 “沈书记，谢书记的车到了。” 身后传来常务副书记程永刚的提醒。 沈向东转身，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大院，车窗降下，露出谢东南的侧脸。 谢东南穿着浅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显得随和却不失沉稳。 他看到沈向东，笑着抬手示意，车子稳稳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谢东南走下来，对快步走来的沈向东伸出手，热情的说道：“青云同志，让你久等了。这几天忙着熟悉省委的工作，今天终于能来政法系统走走，跟大家聊聊。”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谢书记客气了，我们政法系统的同志，都盼着您来指导工作呢，里面请吧。” 谢东南点点头，又在沈向东的介绍信，熟悉了一下省政法委的党委成员们，众人寒暄了一番，便朝着里面走去。 谢东南和沈向东并肩走进办公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宣传栏，看到他们，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 谢东南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墙上的“政法队伍教育整顿”专栏，指着其中一张民警培训的照片问：“这是你们去年搞的基层民警轮训？效果怎么样？” “是，覆盖了全省一点二万名基层民警，重点培训了涉黑案件侦查和舆情应对。” 沈向东边走边答，对谢东南解释道：“之前林文龙案能快速突破，跟民警的专业能力提升有很大关系。今年我们还计划加开未成年人保护专题培训，结合德江市福利院的案子，强化民警的未成年人案件处置意识。” 谢东南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不错，政法工作的根基在基层，队伍建设必须跟上。尤其是现在，新型案件越来越多，不加强培训，很容易出问题。” 说话间，两人走进三楼会议室。 等众人落座之后，谢东南率先开口说道：“汇报不用太冗长，重点说成绩、说问题、说计划，数据要实，案例要具体。” 负责汇报的程永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道：“好的谢书记，我一定简明扼要。” 沈向东在一旁倒是有点意外的感觉，没想到这位新任省委副书记，竟然会这么说。 看样子，这也是个实干派。 ……………… 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中间摆放着新鲜的百合，淡淡的花香驱散了文件的油墨味。 谢东南坐在主位，沈向东坐在他左手边，程永刚坐在对面，手里的汇报材料摊开在桌面上，每一页都用荧光笔标了重点。 “谢书记，沈书记，我先汇报省政法委今年以来的主要工作。” 程永刚翻开第一页，声音沉稳有力，缓缓说道：“截至四月底，我们重点推进了三项工作：一是扫黑除恶回头看，累计打掉涉黑团伙七个、恶势力犯罪集团十二个，刑拘两百余人，其中包括林文龙犯罪团伙的核心成员十八人，目前案件已进入审查起诉阶段。二是政法队伍作风整顿，结合锦城市星光夜市出警慢问题，在全省推行出警时效考核机制，市区平均出警时间从之前的十八分钟压缩到八分钟，郊区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三是重点案件督办，比如德江市福利院案、锦城市地铁舆情案，我们建立了政法委统筹、公检法联动的机制，确保案件快查快办。” 谢东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林文龙犯罪团伙”那一行，抬头问道：“林文龙案的保护伞有没有彻底查清？除了已经双规的林东峰，还有没有漏网的？” 程永刚立刻翻到下一页，递过一份文件：“谢书记，这是我们的保护伞核查报告。除了林东峰，还牵扯出锦城市公安局原副局长、德江市政法委原副书记等人，目前都已经被省纪委立案调查。另外，我们正在核查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的问题，省纪委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后续需要政法系统配合的，我们随时准备。” “田文俊的问题？” 谢东南的眉头微挑，看向沈向东。 沈向东接过话：“谢书记，田文俊被实名举报涉嫌删除霓虹酒吧监控、收受高磊购物卡，还与林东峰有私下接触。省纪委正在核实细节，我们政法委已经协调省公安厅和省纪委，暗中监控田文俊的动向，避免他销毁证据。” 谢东南点点头，拿起田文俊的初步核查材料，翻看了几页，语气严肃：“政法干部知法犯法，危害比普通罪犯更大，必须查深查透，绝不姑息。青云同志，你们在督办这类案件时，要重点关注灯下黑问题，不能因为是内部干部就手软。” “是，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督办组，由我牵头，每周跟省纪委对接一次进展。” 程永刚连忙回应，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接下来，程永刚又汇报了政法系统的队伍建设情况，提到地铁舆情案中受伤的民警李云伟已被记个人三等功，全省正在开展“向李云伟同志学习”的活动，同时针对基层民警警力不足的问题，计划向省委组织部申请增加五百名编制。 谢东南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问：“增加编制的申请，有没有做过基层调研？哪些地区最缺人？是城区还是偏远县乡？” “我们做过调研，主要缺人的是偏远县乡，比如德江市下面的三个县，每个派出所平均只有十五名民警，还要负责治安、户籍、案件侦查，根本忙不过来。” 程永刚拿出一份调研表：“这是具体的警力缺口数据，您可以看看。” 谢东南接过调研表，仔细翻看，眉头微微皱起：“县乡警力不足，会直接影响群众的安全感。这样，你们把这份调研表整理一下，我跟省委组织部那边协调，争取尽快把编制的事提上议事日程。另外，也可以考虑城乡警力调配，比如城区民警定期到县乡支援，缓解基层压力。” 沈向东心里一动，谢东南刚到任，就关注到基层警力的实际困难，没有只停留在表面，这份务实的态度，让他对接下来的工作更有信心了，看样子这位新任省委副书记，跟林东峰是不太一样的。 第2677章 暗示 既然是调研政法工作，当然不能只在政法委，谢东南离开省政法委之后，便在沈向东的陪同下，前往了省检察院和省法院进行调研。 最后，他还去了省公安厅进行了调研，听取了省公安厅厅长张宏图的工作汇报。 下午三点钟，谢东南回到省政法委，在三楼会议室召开调研总结会。 政法委、检察院、法院、公安厅的主要领导都参加了会议，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而庄重。 谢东南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调研笔记，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今天一天的调研，我看到了西川政法系统的工作成效，也感受到了大家的务实和担当。从政法委的统筹协调，到检察院的法律监督，再到法院的司法公正、公安厅的侦查一线，每个部门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维护社会稳定、保障群众权益努力，这一点值得肯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们也要看到问题：基层警力不足、县乡政法工作薄弱、部门之间的协同机制还不够完善，这些都需要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解决。” 说到这里，谢东南严肃的说道：“在这里我提三点要求：第一，要坚持以人民群众为中心，不管是办案还是队伍建设，都要把群众的需求放在第一位，比如解决基层警力不足、提升出警时效，这些都是群众最关心的问题。第二，要强化协同作战，政法委要做好统筹，公检法要加强联动，尤其是在那些重点案件中，要做到信息共享、证据互通，不能各自为战。第三，要守住廉洁底线，政法干部手握执法司法权，必须严于律己，不能知法犯法，对于灯下黑问题，要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沈向东坐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心里对谢东南的满意倒是又多了几分。 谢东南的要求，既针对当前的工作重点，又着眼于长远，没有空泛的口号，全是具体的方向，这正是西川政法系统需要的领导。 接下来，李光明、林尚文、张宏图等人先后发言，表示会按照谢东南的要求，落实好各项工作。检察院会加强法律监督，法院会推进司法公开，公安厅会继续深化作风整顿，确保重点案件尽快突破。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五点钟了。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会议室里，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谢东南站起身，笑着对大家说：“西川的政法工作，离不开每个人的努力。接下来，我们一起加油，把政法系统的工作做得更好，给省委、给群众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大家纷纷站起身，掌声在会议室里久久回荡。 ……………… 会议结束了，但谢东南却没有马上离开省政法委，而是专门来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咱们聊聊？” 谢东南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好啊。” 沈向东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陈阳给两个人泡了茶，便转身离开了。 “青云同志在西川，有半年了吧？” 谢东南看着沈向东，笑着开口问道。 “差不多。”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淡淡地说道：“我差不多是去年冬天调过来的，一晃也过去好久了。” “是啊。” 谢东南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咱们这些人就是这样，东奔西跑的，组织上怎么要求，咱们就怎么做嘛。” 他的话让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自己跟这位谢副书记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根据沈向东的了解，他所在的派系，跟自己所在的派系，谈不上敌对，也没什么矛盾。 不夸张的说，两个人之间没什么交集，也不算是对手。 但今天谢东南的这个态度，却让沈向东有点奇怪。 说起来，官场当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别的不说，就单单说谢东南从上任到现在对自己的这个姿态，沈向东就觉得有点不理解。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的，到了他们这个位置的人，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情，都有自己的衡量和考虑，甚至是哪怕一个表情，一个姿态，都蕴含着不一样的意思。 所以，沈向东才会觉得奇怪，这个谢东南，到底想要干什么？ “青云同志，对于政法工作，我是不太了解的。” 谢东南笑着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以后还要你多多指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书记客气了。” 沈向东闻言平静的说道：“您是省委副书记，本来就是党委领导，政法工作本来也应该向您汇报的。” 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请省委放心，我们政法委一定坚决完成省委交给我们的任务。” 虽然不知道谢东南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的客气，但沈向东很清楚，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不管这位谢副书记看上去多么的和蔼可亲，归根结底人家初来乍到，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需要立威的时候，他可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对方树立副书记威信的那个倒霉蛋。 “哈哈哈，这个我明白。” 谢东南闻言高兴的笑了起来，对沈向东摆摆手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打个招呼嘛。” 说完这句话，他淡淡地说道：“说起来，你父亲当年还是我的老领导呢。” 咦？ 沈向东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住了，惊讶的看向谢东南，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竟然提起了自己的父亲沈振山，这是什么意思？ 他可以百分之百笃定，谢东南提起父亲的时候，语气是很尊敬的。 但问题在于，沈向东很清楚，父亲沈振山并不是提拔谢东南的人，甚至于他在苏江省做省委书记的时候，谢东南只不过是个副厅级干部。 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会提起自己的父亲？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时之间，沈向东是真的有点茫然了。 好在他也是久经风雨的人，马上就会过神来，笑着说道：“谢书记太客气了，我父亲已经退下来了，现在基本上不怎么出门。” 不管因为什么，既然谢东南提起了父亲，他总归是要给予一点回应的。 “老书记是个有能力的领导。” 谢东南由衷的说道：“当年在他的领导下，苏江省的经济发展有了长足的增长，我们很多人都还念着他的好。” 沈向东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笑着说道：“您过奖了。” “其实西川也是一样。” 谢东南忽然说道：“西川的发展，在我看来，其实也进入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拐点。” “西川？”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沈向东一愣神，随即马上意识到，这才是今天谢东南找自己聊天的关键原因。 或者说，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到底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果不其然，这些老狐狸，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看着谢东南说道：“这个，我对经济工作还是不太熟悉的，毕竟政法部门的工作已经够让我头昏脑胀了。” 不管谢东南打什么主意，在沈向东看来，跟自己都没什么关系，他可不打算牵扯进省委的斗争当中。 毕竟自己连五人小组的成员都不算，没必要参与他的那些斗争。 五人小组是地方党委内部围绕重大事项初步酝酿设立的议事机制，核心功能是为党委常委会决策提供前置沟通和意见准备，并非独立决策机构，其组成、职责均有明确的制度规范。 一般情况下，五人小组的成员分别包括党委书记和两个副书记，再加上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 此外，如果议题涉及特定领域，比如如政法、宣传这些工作，会根据需要邀请相关常委列席，但列席者无最终酝酿主导权。 一般来说，五人小组的权力是很大的。 比如说干部选拔任用方面，在常委会研究干部任免前，五人小组先对拟任人选的推荐、考察情况等进行初步酝酿，梳理分歧、凝聚初步意见，避免常委会直接讨论时出现重大意见冲突。 再比如对涉及同级党委管理干部的违纪问题立案审查、处理意见等方面，五人小组会先进行初步研究，为常委会审议纪律处分决定提供前置意见。 当然，五人小组的讨论结果仅仅是初步意见，最终决策必须提交党委常委会，经集体表决后生效，不能替代常委会的决策职权。 但即便如此，这五个人在整个省委常委会的排名，也是前五位的。 沈向东作为省政法委书记，排名当然不如这几个人。 也正因无如此，他才会对谢东南的暗示若无其事，毕竟说起来，谢东南只是常委会的第三号人物，想要夸过省委书记胡长河跟省长肖志勇，根本就不可能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想的太多，人家说不定只是想要拉拢一些自己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沈向东都很清楚，自己和谢东南的关系，没必要走的太近。 果然，听到沈向东的话，谢东南的眉头皱了皱，随即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那好吧，既然这样，那回头有时间咱们一起研究一下政法工作。” “好的，谢书记。”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2678章 五人小组会议 谢东南的拉拢，在沈向东的意料之外，他倒是没想到，这位谢副书记的野心很大，这才刚刚来到西川省，就已经有了想要自成一派的想法了。 不过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走到这个位置的人，既然能够成为副部级，哪一个没有野心呢？ 只要有机会，谁也不会介意更进一步的。 沈向东如果不是因为年纪太轻了，他自己也会考虑争一争的。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目标不是正部级，而是更高一层，那种情况下，自己就必须要考虑各方面的想法。 毕竟无论是哪个派系，都不会希望一个太年轻的人登上更高的位置。 所以，如今的沈向东，必须要隐忍一些。 说白了，他很清楚这里面的规矩，如果自己不到五十出头就能够踏入高层，对于任何派系来说，恐怕都没办法接受。 搞政治这个事情，活的越久，往往话语权就越重。 ……………… 转眼间，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五月初的锦城，已经有了初夏的暖意。 省政法委办公楼六楼的办公室里，沈向东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有最新的政法工作报告。 许久之后，他放下鼠标，刚拿起一份文件准备签字，办公桌上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沈向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只见屏幕上跳动着田文华三个字。 他的眉头皱了皱，身为省委秘书长的田文华这个时间给自己打电话，多半是有公务。 想了想，他还是接起了电话。 “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沈书记，您好。” 田文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客气，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节奏，缓缓说道：“跟您通知一声，今天上午十点，在省委小会议室召开五人小组会议，胡书记让您列席。” “五人小组会议？” 沈向东的手指顿在鼠标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五人小组会议是西川省委核心决策会议，成员固定是书记、省长、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通常讨论干部任免、重大案件处置这类核心议题，他作为政法委书记，极少有列席的机会。 “田秘书长，请问会议主要议题是……” 沈向东缓缓问道。 “具体议题胡书记没细说，只说需要政法口的同志列席。” 田文华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您十点前到省委小会议室就行，我让工作人员在门口等您。” “好。”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胡长河这个省委书记要求的，自己还是要照做。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楼下的香樟树已经枝繁叶茂，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五人小组会议找他列席，要么是涉及政法系统的人事变动，要么是田文俊的案子有了定论。 前者的话，最近没听说政法口有重要岗位空缺。而如果是后者，冯文生昨天还说“证据链基本闭合，就等决策”，难道今天要确定处置方案？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笔记本，里面记着近半年政法系统的重要事项，从林文龙案的时间线到公安作风整顿的进展，再到田文俊被举报后的线索梳理，一笔一划都很清晰。 翻到“田文俊”那一页，最新的记录停在昨天：“冯文生：田文俊秘书已承认删除霓虹酒吧监控，资金流向待查。” “不管是人事还是案子，都得有准备。”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又检查了一遍手机，工作号调至静音，私人号留着应急。他对着镜子理了理深灰色西装的领口，西装是上周刚熨过的，袖口的纽扣擦得锃亮，作为列席人员，既要遵“不越位的规矩，也得保持政法干部的严谨形象。 ……………… 九点四十分，沈向东的车抵达省委大院。 门口的警卫认得他的车，没有多问，直接抬杆放行。 车子缓缓驶过栽满梧桐的主干道，初夏的风带着梧桐花的淡香吹进车窗，沈向东却没心思欣赏，他看到省委小会议室所在的小楼前，停着肖志勇省长的黑色轿车，还有谢东南副书记的公务车，显然核心成员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车子停在小楼门口，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小陈已经在等了，看到沈向东下车，连忙迎上来，恭恭敬敬的说道：“沈书记，您来了，胡书记他们已经在里面了，我带您进去。” “麻烦你了，小陈。”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小陈走进小楼。楼道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的声响，格外清晰。 走到小会议室门口，小陈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胡长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小会议室不大，呈长方形，正中间摆着一张深褐色的实木长条桌，桌面光可鉴人，能映出人的影子。桌子周围摆着六把高背真皮椅，五把已经坐了人，只剩下靠近门口的一把空着，显然是给沈向东留的。 靠窗的位置坐着胡长河，他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翻看，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透着几分温和。 他左边坐着省长肖志勇，一身浅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眼神锐利而专注。 肖志勇旁边是新任省委专职副书记谢东南，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这是他习惯的着装风格，显得干练务实。 他刚到西川不到两周，还在熟悉情况，此刻正侧耳听着旁边的组织部长郑立成说话，偶尔点头，表情认真。 郑立成坐在谢东南旁边，穿着米白色的衬衫，没系领带，显得随和。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干部名单，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似乎在核对信息。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坐着省纪委书记冯文生，他穿着纪委制服，脸色严肃，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袋口紧紧抿着，显然装着重要材料。 听到开门声，几人都抬起头。 胡长河放下文件，推了推老花镜，笑着说：“青云同志来了，快坐。路上没堵车吧？” “谢谢胡书记，没堵车，刚好赶上。” 沈向东快步走到空椅子旁坐下，公文包放在脚边，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列席人员的得体姿态。 肖志勇这时也插了句话，语气带着几分爽朗：“青云同志，上次锦城地铁舆情的事，你们处理得很及时，没让负面影响扩散。后来我听宣传部说，不少网友都在为民警点赞，这就是政法工作的民心账啊。” “多亏了政府的支持，省长。” 沈向东连忙回应道：“当时要是没有宣传部协调平台，光靠政法委，舆情控制没那么快。” 冯文生这时看了沈向东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默契，两人昨天还通了电话，聊的就是田文俊的案子。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郑立成则笑着说：“沈书记，你们政法系统的干部考核，我们组织部最近在整理材料，后续可能还要麻烦你这边提供些意见。” “没问题，郑部长，需要什么材料，随时跟我办公室说。” 沈向东回答道。 寒暄几句后，小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胡长河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正好指向十点。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威严：“好了，时间到了，咱们开会吧。今天的五人小组会议，主要有两件事：一是讨论向中央提名省公安厅厅长张宏图同志兼任副省长的事项。二是通报省纪委对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同志的调查结果，研究处置意见。青云同志列席会议，主要是从政法工作角度，给我们提些参考意见，毕竟这两件事都跟政法系统密切相关。” 听到这番话，沈向东心里的疑惑顿时解开了。 果然是人事和案子两件大事。他挺直身体，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准备记录。 今天既然自己来参加这个会议，那看样子，应该是省委要做出决定了。 第2679章 副省长 “先说第一件事，提名省公安厅的张宏图同志兼任副省长。” 胡长河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肖志勇，淡淡地说道：“这是组织部初步拟定的提名材料，立成同志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吧。” 郑立成接过文件，又传给谢东南，然后清了清嗓子，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张宏图的干部档案，这才缓缓说道：“张宏图同志从警三十年，基层经验非常丰富。早年在派出所当过民警、所长，后来到省厅，从刑侦总队队长一步步做到厅长。近半年来，他在林文龙案中牵头抓捕、审讯，表现突出。公安作风整顿工作中，他亲自带队督查，全省出警时效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德江福利院案启动后，他协调刑侦总队配合纪委调查，效率很高。”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展示着群众评价和考核结果：“根据我们组织部的考核，张宏图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工作务实，群众口碑很好。上次公安作风整顿，不少市民给省厅寄感谢信，提到他的占了一半。而且他廉洁自律，纪委那边也没收到过任何关于他的举报。” “我补充几句。” 肖志勇放下文件，语气肯定：“从省政府的角度看，提名张宏图同志兼任副省长很有必要。现在公安工作跟政府各部门的联动越来越多，比如扫黑除恶要跟市场监管、住建部门配合，交通安全要跟交通、城管部门协调，之前张宏图同志找我汇报工作时，就提到过部门联动不畅的问题。他兼任副省长后，能更好地统筹这些工作，提高效率。” 作为省长，他这么说，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而且，在沈向东看来，其实向中央提名张宏图这个公安厅长兼任副省长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如今公安工作日益重要，很多地区的公安部门负责人，都是高配在政府部门担任副职的。 西川这边其实也不例外，完全是水到渠成。 谢东南这时也发表了意见，他刚到西川，虽然跟张宏图接触不多，但调研时听不少干部提到过他：“我前几天去省公安厅调研，张宏图同志汇报工作时，思路很清晰，特别是对智慧公安的规划，跟中央的要求很契合。而且他不搞形式主义，汇报时没说空话，全是实打实的数据，这种干部值得提拔。” “老冯，你怎么看？” 胡长河想了想，看向冯文生这个纪委书记。 冯文生作为纪委书记，自然是从纪律角度表态，他想了想说道：“纪委这边核查过，张宏图同志在任期间，没有任何违纪违法记录，而且在林文龙案中，他顶住了不少压力。当时有人找他说情，想保林文龙，他直接拒绝了，还把说情的人反映给了纪委。从纪律角度看，他合格。” 胡长河点点头，目光转向沈向东：“青云同志，你跟张宏图同志工作配合最多，林文龙案、公安作风整顿、德江的案子，你们都一起扛过来了。你说说，你对他兼任副省长有什么意见？” 沈向东放下笔，语气诚恳，既基于工作实际，又不越位：“书记，我完全同意提名张宏图同志兼任副省长。他的工作风格务实、敢担当，比如上次星光夜市出警慢的事，他知道后，连夜带队去各个派出所督查，直到所有派出所都落实了出警时效制度才休息。德江福利院案启动后，他让刑侦总队二十四小时待命，纪委需要什么证据，总队都能第一时间提供，从不含糊。” 他顿了顿，这才说道：“而且，张宏图同志对政法工作的理解很深，他知道政法系统需要什么、老百姓需要什么。他兼任副省长后，不仅能协调政府部门支持公安工作，还能把政法系统的需求反映给省政府，这对咱们西川的社会治安、法治建设都是好事。” 有一说一，张宏图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人，沈向东当然要支持他。 “好，大家的意见很一致。” 胡长河脸上露出笑容，语气轻松了些：“既然没人反对，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组织部尽快把正式的提名材料报给中央，等中央同意后，我们再召开常委会表决，走程序。” 郑立成连忙点头：“我今天下午就安排人整理材料，争取明天报上去。” 人事议题讨论完，小会议室里的氛围稍微轻松了些。 小陈敲门进来，给每个人的茶杯里添了热水，热气袅袅升起，冲淡了刚才的严肃。 胡长河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时，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好了，咱们议第二件事，通报田文俊同志的调查结果。文生同志，你来讲吧。” 省纪委书记冯文生拿起桌上的黑色文件夹，打开后，首先递给胡长河一份材料，然后依次传给肖志勇、谢东南、郑立成，最后给沈向东递了一份复印件，他特意准备了列席人员的份，方便沈向东了解细节。 “经过省纪委的调查，田文俊同志存在多项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证据确凿。” 冯文生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首先是收受贿赂。从九五年到今年年初，田文俊先后收受高磊、锦城某房地产开发商等近五十人的贿赂，共计人民币八千七百万元，还包括五百万美元。” 他翻到下一页，展示着银行流水和购物卡消费记录：“我们查到，田文俊把大部分赃款都存在了他妻子的弟弟名下，还有一部分用来在苏江省买了一套商品房，房产证写的是他女儿的名字。购物卡则主要用于高档商场消费，光去年一年，他就用购物卡在锦城奢侈品店消费了三百多万元。” “其次是甘当黑社会组织保护伞。” 冯文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在林文龙案中，田文俊作为锦城市政法委书记，明知林文龙涉嫌非法放贷、故意伤害，却多次干预案件调查。” 他拿出一段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是田文俊和高磊的通话录音，田文俊的声音带着不耐烦：“高磊，你那边最近别搞事，市局有人盯着呢，再出问题，我也保不了你。” 高磊的声音谄媚：“谢谢田书记，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 录音播放完，小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肖志勇的脸色铁青，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简直是胆大包天！身为市政法委书记，竟然跟黑恶势力勾结，干预案件调查，这哪里还有一点党员干部的样子！” 谢东南皱着眉，语气里满是震惊，他刚到西川，虽然听说过田文俊的名字，但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我前几天看政法工作材料，还看到田文俊汇报锦城扫黑除恶成效显著，现在看来，全是假话。这种干部留在岗位上，就是对政法系统的亵渎！” 冯文生继续汇报：“还有乱搞男女关系的问题。田文俊从零五年开始，跟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他给这些女人生活费，给她们买房子，我们经过调查，发现了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还有亲密照片和视频。” 郑立成拿着材料，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带着痛心：“田文俊从基层一步步做到市政法委书记，本来是个有前途的干部，怎么就这么糊涂！收受贿赂、当保护伞、搞不正当关系，三条红线全踩了，真是可惜了。” 胡长河一直没说话，手里捏着材料，脸色十分阴沉。 他抬起头时，眼神里满是愤怒，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田文俊的问题，不是小事。他不仅违纪违法，还严重破坏了锦城的政法生态，损害了老百姓对我们党委政府的信任。霓虹酒吧的案子能拖那么久，跟他的包庇有直接关系。还有那些被伤害的群众，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如果田文俊当时能坚守原则，及时查处，说不定就能避免更多悲剧！”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语气缓和了些：“青云同志，你之前跟田文俊打过交道，他还跟你反映过方秋水的问题，现在看来，他当时就是想转移视线，掩盖自己的问题。你对纪委的调查结果有什么看法？政法委这边，后续怎么配合处置？” 沈向东放下材料，语气严肃而坚定：“胡书记，纪委的调查结果证据确凿，田文俊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也违背了政法干部的初心使命。省政法委坚决服从省委的决定，后续会做好三件事：一是配合纪委，提供田文俊在政法工作中的违纪线索，比如他干预过的其他案件。二是在全省政法系统开展警示教育，用田文俊的案例警示所有政法干部，守住底线。三是协调锦城市政法委，做好工作衔接，避免田文俊被处置后，锦城政法工作出现空档。” “好，态度很明确。” 胡长河点点头，目光转向冯文生，开口说道：“文生同志，调查结果已经清楚了，田文俊的问题很严重，必须严肃处置。你们纪委这边，下一步打算怎么安排？” “我们建议，立即对田文俊采取双规措施。” 冯文生语气坚定的说道：“一是防止他销毁证据、串供。二是尽快查清他有没有其他同伙，比如他的秘书、家人有没有参与违纪违法。三是给锦城的干部群众一个交代，挽回政法系统的公信力。” “我同意。” 肖志勇率先表态：“早一天处置，就能早一天平息影响，也能让其他干部引以为戒。” “我也同意。” 谢东南点头道：“对这种违纪违法的干部，不能手软，要体现省委从严治党的决心。” 郑立成和沈向东也相继表示同意。 胡长河看了一眼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冯文生同志，你安排纪委的同志，今天下午就对田文俊采取双规措施，全程做好录音录像，确保程序合法。处置过程中，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书记。我现在就安排。” 冯文生立刻拿出手机，给纪委的同事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第2680章 省委书记要调走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省委办公楼的玻璃幕墙，在走廊的深红色地毯上投下长条光斑。 五人小组会议刚结束，参会者陆续走出小会议室，肖志勇一边走一边跟冯文生讨论田文俊双规的后续安排，谢东南则拿着平板电脑，低头跟秘书交代下午的调研行程，走廊里暂时没了会议时的凝重，多了几分午后的松弛。 沈向东正收拾公文包，准备跟众人道别，肩膀却突然被轻轻按住，他回过头，是省委书记胡长河。 老书记的手掌温热，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语气也没了会议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和的熟稔：“青云同志，你等一下，到我办公室坐会儿，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沈向东心里微微一动，他跟胡长河共事这大半年，除了工作汇报，私下单独谈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都是涉及重大案件的关键节点。 这次会议刚定了张宏图的提名和田文俊的处置，老书记突然留他，想必不是小事。 想到这里，沈向东微微点头道：“好的，书记，我跟您过去。” 两人并肩往办公室走，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余下空调通风口的轻微声响。 胡长河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些，浅灰色中山装的后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他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走廊墙上的西川省地图上，那地图挂了十年，边缘已经有些卷边，上面还留着他用红笔圈过的扶贫点、产业园区：“这个图，我记得你刚来上任的时候，还很好奇来着。” 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我没想到您会把这个图挂在这里。” 这个是心里话，一般来说，这种地图都会挂在会议室里的，没想到会挂在走廊里。 “规范是底线，但跟老百姓打交道，得有温度。” 胡长河停下脚步，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上的锦城位置：“这十年，西川变化不小，从脱贫攻坚到产业升级，再到政法生态整治，不容易啊。” 沈向东心里一动，他正想开口回应，胡长河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办公室里说，茶还热着。” ………… 胡长河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进门左手边的书架上摆满了政策文件，最上层放着几本泛黄的老相册，封面印着“西川调研纪实”。 办公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是他刚任省委书记时，西川老画家送的。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是他常年燃着的安神香，混着桌上碧螺春的茶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胡长河示意沈向东坐沙发，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西川省人民政府”，边缘已经磕了个小口，是他用了很多年的杯子。 他倒了杯凉茶，递给沈向东，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书架上的老相册上，语气带着几分悠远：“算下来，我到西川已经十年了。这十年，从满头黑发到现在鬓角全白，想想跟做梦似的。” 沈向东捧着搪瓷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心里渐渐有了些微妙的预感。 他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胡长河很少这样聊往事，这样的姿态，更像一位即将交棒的长者，而非威严的省委书记。 “刚当省长那阵子，西川的财政还很紧张，脱贫攻坚任务重，我带着班子跑遍了全省的贫困县，有时候一天要走三个村，晚上就在乡镇宿舍里写报告。” 胡长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神飘向窗外的梧桐树：“现在想想，那时候虽然累，却很踏实。” 沈向东微微点头：“我也在基层待过，说实话，有时候想起来，还是觉得当刑警那个时候最快乐。” “基层是根本，只有根基稳定了，我们的工作才能够持久的发展下去。” 胡长河叹了口气，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缓缓说道：“青云同志，有件事，我提前跟你透个底。中央那边最近找我谈过话，明年，我可能就要调走了，去中央党校做些理论研究的工作。” “调走？” 沈向东手里的搪瓷杯猛地顿了一下，茶水差点晃出来。 他是真的愣了，胡长河虽然鬓角斑白，但身体一直硬朗，去年还带队去基层调研了一个月，怎么突然就要调走了？ 转瞬之间，他又想起谢东南刚到西川时的举动：上任第三天就去政法委调研，单独跟他聊了半个多小时，还特意提到“以后政法工作要多向你请教”，当时他只当是新领导的客气，现在想来，谢东南怕是早就知道胡长河要离任的消息，提前拉拢他，是为了后续的班子稳定。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胡长河，老书记的目光里没有意外，显然早就料到他的反应：“你不用觉得突然，我在西川待了十年，也该给年轻人腾位置了。谢东南同志是中央派下来的，能力很强，以后西川的班子，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同志扛起来。” “那省委书记的位置，后续会由谁接任？”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这不仅关系到西川的班子格局，更关系到政法系统未来的工作方向。 新书记的风格、对政法工作的重视程度，都会直接影响后续案件的推进，比如德江福利院案还没收尾，田文俊的余党也需要彻底清查。 胡长河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的《西川省政府工作报告》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中央那边初步有了意向，很大可能是肖志勇同志接任。他在西川待了这么多年，从常务副省长到省长，熟悉省情，做事稳，能压得住场子。” “原来如此。” 沈向东微微点头，倒是并不意外。 肖志勇为人低调，平时话不多，但做事扎实，之前柳寒那个案子的时候，他牵头协调过财政、民政等部门配合调查，从不推诿，是个靠谱的人。 “至于省长的位置，还没定。” 胡长河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划着，淡淡地说道：“中央还在考察，有几个候选人，既有省内的，也有从外面调进来的。不过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你重点还是把政法工作稳住。”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却很清楚，省长位置未定，班子里难免会有微妙的动向，谢东南刚到任，必然想在新班子里站稳脚跟，之前拉拢他，恐怕也是想争取政法系统的支持。 而他作为政法委书记，一旦卷入班子的权力博弈，很容易分心，甚至影响案件调查。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胡长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严肃起来：“青云同志，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琢磨班子的事，是想让你安心。不管谁来当书记、当省长，西川的政法工作不能乱，林文龙案、田文俊案、德江福利院案，这些案子都要查到底，不能因为班子调整就半途而废。” “您放心，我明白。” 沈向东挺直身体，语气坚定的说道：“政法工作是底线工作，不管外面怎么变，我都会守住底线，案件要查透，队伍要管好，老百姓的公道要讨回来。” 胡长河看着他，眼神里渐渐露出欣慰的神色。 “我知道你能做到。” 胡长河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几分长辈对后辈的嘱托：“你今年四十二岁，在省级政法系统里算年轻的，以后的路还长。但记住，不管走多远，都别忘初心，我们当干部，不是为了职位，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西川这十年，不容易，我不希望临走前，还留下一堆烂摊子。” “绝不会。” 沈向东的心里一阵滚烫，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起刚当警察时，父亲跟他说的话“穿上这身警服，就要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这么多年，他一直记着。现在胡长河的嘱托，跟父亲的话异曲同工，都是对“责任”二字的诠释。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地毯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沈向东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一点半了，他跟程永刚约好两点要碰警示教育的方案，不能再耽搁。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胡书记，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政法委，下午还有工作要安排。” “好，去吧。” 胡长河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来找我，在我调走之前，还能给你撑撑腰。” 沈向东心里一暖，点点头：“谢谢胡书记。”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比刚才更暖了。 沈向东沿着地毯慢慢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胡长河的话，这些话像一颗定海神针，让他刚才有些纷乱的心思瞬间平静下来。 他想起谢东南之前的拉拢，想起班子调整的悬念，忽然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不管谁来当领导，他的职责都没变：查案、护民、稳队伍。 田文俊的双规只是开始，德江福利院案还牵扯着市委常委，公安作风整顿也需要持续推进，还有很多事要做，根本没时间琢磨别的。 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胡长河办公室的方向，门还虚掩着，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暖黄灯光。 这位在西川待了十年的老书记，即将离开自己奋斗过的地方，心里想必也有不舍。 而他能做的，就是接过老书记的嘱托，把政法工作做好，让西川的老百姓能继续过安稳日子。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楼梯。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温暖而和煦。 第2681章 触目惊心 沈向东回到省政法委办公室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一点半。 楼道里传来打印机的声音，几个年轻干部抱着文件匆匆而过，看到他时，都停下脚步问好，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最近田文俊被举报的消息，在政法系统内部已经有了风声，大家都知道沈向东是牵头处理的核心人物。 这位省政法委的***，自从上任这半年以来，已经处理了一大批领导干部。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沈向东的名气如今在整个西川政坛，俨然已经是一个凶悍无比的代表了。 谁都很清楚，这位沈书记，绝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推开办公室门，秘书陈阳正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书记，您回来了。刚才冯书记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说等您回来让您回电。还有，德江那边发来一份福利院涉案人员的补充名单，放在您桌上了。” “知道了。” 沈向东走进里间，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补充名单翻看。 上面新增了两个德江市民政局的干部，标注着涉嫌为福利院提供虚假资质。 他刚想坐下，私人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冯文生三个字。 “冯书记，是不是行动结束了？” 沈向东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之前列席五人小组会议的时候，已经决定对田文俊实施双规，现在冯文生打电话来，看样子应该是有进展了。 电话那头的冯文生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里能听到汽车的引擎声，像是在赶路：“青云同志，我刚从锦城政法委回来，田文俊已经被双规了，现在在纪委的留置点。跟你说个事，我们在田文俊家里搜出了超过四千万的现金，你能想象吗？整整十两个行李箱，还有保险柜，全是现金，有些还带着银行的封条，甚至有部分现金因为放得太久，都有点发霉了。” “四千万现金？” 沈向东手里的补充名单啪地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来，眼神里满是震惊：“田文俊一个市政法委书记，怎么会有这么多现金？” 他想起之前田文俊在他办公室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拎着旧公文包，说起方秋水时一脸委屈，活像个清廉的干部。 可现在，四千万现金的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得他脑子发懵。 这哪里是违纪，简直是明目张胆的贪腐！ “我们初步核查了一下，一部分是他收的保护费。还有一部分是房地产开发商给的协调费，他帮开发商搞定了几个拆迁项目的治安问题。剩下的，是他这么多年收受的贿赂。” 冯文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咬着牙说道：“最讽刺的是，他家里还挂着清正廉洁的字画，是他去年刚装裱的，下面还题了自己的名字。” 沈向东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五月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却吹不散他心里的寒意。 楼下的香樟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的叫声格外刺耳。 此时此刻，他心里的怒火一点点升起来，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些钱，全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是受害者的血泪，他怎么敢的？”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们已经把现金封存了，下一步会核查每一笔钱的来源，牵扯到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冯文生的声音冷静了些，对沈向东缓缓说道：“跟你打电话，一是通报情况，二是想跟你说，后续审讯田文俊，可能需要政法委提供他之前干预案件的证据。” “没问题。” 沈向东立刻答应，语气坚定无比：“我让程永刚马上整理这些材料，今天下班前就送到纪委。另外，锦城政法系统的稳定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方秋水打过招呼，让他做好公安和政法委的衔接工作，不会因为田文俊被双规出乱子。”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冯文生的声音里松了口气，缓缓说道：“现在田文俊的案子已经惊动了中央巡视组，穆连成同志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们尽快查清案情，形成报告。西川政法系统这阵子不太平，我们得尽快把这些蛀虫清出去，才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很显然。 之前的那些问题，已经让在西川的巡视组坐不住了。 “放心，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审讯的时候如果遇到阻力，比如田文俊不配合，需要政法系统提供专业支持，随时跟我说，我让刑侦总队的人过去帮忙。” 挂了电话，沈向东还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却无比的严肃。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办公桌的补充名单上，刚好遮住德江市民政局那几个字。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名单，指尖划过纸上的名字，心里默默想着：田文俊的案子只是开始，德江福利院的涉案干部，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蛀虫，一个都不能放过。 “陈阳。” 沈向东对着外间喊了一声。 陈阳闻言连忙站起身，走进办公室，恭恭敬敬的问道：“书记，您吩咐。” “把程永刚同志叫来，另外，让办公室整理田文俊之前干预案件的所有材料，包括他的工作汇报、会议记录，还有跟方秋水的矛盾记录，今天下班前必须整理好，送到省纪委。” 沈向东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好，我现在就去办。” 陈阳连忙点头，转身往外走。 他很清楚，沈向东既然这么下令，那看样子田文俊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桌上的时钟发出滴答的声响。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在补充名单上写下“优先核查与田文俊关联人员”几个字。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痕迹，就像他此刻的决心。 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有多大的阻力，都要把这些贪腐分子揪出来，还西川政法系统一片清明，还老百姓一个公道。 而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再次响了起来。 第2682章 政法委书记被灭门？ 省政法委办公室，桌子上放着的青瓷茶杯早已凉透，茶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膜。 窗外的天阴了下来，初夏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给办公楼外的香樟树蒙上了一层灰调，连风掠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沉闷。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心里的震惊。 田文俊作为市政法委书记，贪腐数额竟达千万，这远超他的预料。 更让他揪心的是，这些钱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被欺压的百姓、多少被掩盖的真相。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宗边缘，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召开全省政法系统警示教育会，必须把田文俊的案例作为典型，让所有干部都引以为戒。 所以，电话响起的那一瞬间，沈向东有点意外。 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张宏图打来的。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心里下意识地以为是田文俊案的后续，或许是省厅在田文俊的办公室又搜出了新证据，又或者是调查遇到了阻力。 他伸手拿起听筒，语气还带着几分刚从沉思中抽离的沉稳：“宏图同志，有什么情况么？”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关于贪腐案的汇报。 张宏图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沈书记，出大事了，卢山市青风县出了大案子！” “青风县？” 沈向东的眉头瞬间皱起。 青风县属于卢山市，是西川有名的贫困县，最近没听说有什么重大案件。 他坐直身体，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听筒：“青风县怎么了，是关于哪方面的案件？” “杀人案！” 张宏图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那个残酷的消息，这才开口说道：“省厅刚刚接到卢山市局的紧急汇报，青风县纪委书记李政和同志，一家三口，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了家里。市局的技术人员初步勘察，现场有明显打斗痕迹，不是意外，是凶杀。” “什么？” 沈向东的声音猛地提高，手里的听筒“啪”地撞在了桌面的案宗上，把千万现金的那一页撞得翻了过去。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县纪委书记，副处级干部，竟然一家三口被人杀死在家里？ 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几秒钟之后，沈向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在极度震惊后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卢山市局的人有没有擅自翻动现场，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您放心，我已经让市局的人原地待命，绝对不许碰现场任何东西。” 张宏图的声音稍微稳定了些，显然也在沈向东的指令下找到了方向：“初步报上来的情况是，门窗没有被强行破坏的痕迹，像是熟人作案。李政和同志身上有多处锐器伤，他爱人跟孩子……伤得更重，发现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熟人作案？”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子里飞速运转。 李政和是纪委书记，最近在查什么案子？ 会不会是因为反腐触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遭到了报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他心里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起案子就不是简单的凶杀案，而是对基层反腐工作的公然挑衅。 “宏图同志，你听着。” 沈向东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对张宏图一字一句的说道：“第一，立刻让省厅刑侦总队全员集合，由谢俊文总队长带队，带上最好的技术人员和设备，马上出发去青风县，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赶到现场，接手案件侦查，卢山市局配合，但不许插手核心调查。第二，让谢俊文到了之后，第一时间保护好现场所有痕迹，特别是指纹、毛发、血迹这些关键物证，绝对不能有任何遗漏。第三，你亲自盯紧这个案子，有任何新情况，五分钟内必须向我汇报，不许拖延。” “是，我现在就安排。” 张宏图的声音里带着明确的执行力，对沈向东说道：“谢俊文那边我已经联系了，他正在召集人手，设备也已经装车，保证十分钟内出发。” “好。” 沈向东挂断电话，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带着湿气的冷风扑面而来，却没让他混乱的思绪平复半分。 楼下的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匆匆走过，没人知道，此刻西川的政法系统，又迎来了一场比田文俊案更残酷的风暴。 李政和一家三口的笑脸，仿佛在他眼前闪过，让他心里一阵刺痛，必须尽快抓住凶手，给李政和家人一个交代，给所有基层反腐干部一个交代。 ……………… 思考了片刻，沈向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 这部直通省委书记胡长河办公室的保密电话，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号码，铃声只响了一遍就被接起，胡长河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还夹杂着一丝刚从会议中抽离的疲惫：“青云同志，是不是田文俊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胡书记，不是田文俊的事。”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还是难掩其中的沉重：“是卢山市青风县出了大事，青风县纪委书记李政和同志，一家三口，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于家中，市局初步勘察，是谋杀。”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连胡长河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沈向东能想象到，此刻胡长河的表情一定无比凝重。 虽然李政和只是副处级干部，但问题在于，他是县纪委书记，正儿八经的县委常委，这样一个干部，竟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离世，换成是谁都无法平静。 说的直白一点，对于领导来说，任何一个体制内干部如果被这样杀死，都意味着对党纪国法，对权力的挑衅。 谁敢保证，下一个不是自己？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胡长河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却已经没了刚才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一个纪委书记，一家三口，在家中被谋杀？这是对我们西川反腐工作的公然挑衅！是对党纪国法的践踏！” 沈向东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胡长河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连听筒里都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他知道，胡长河此刻的愤怒，不仅是为李政和的遭遇，更是为基层反腐工作面临的危险，如果连纪委书记的安全都无法保障，那后续的反腐工作，只会更加艰难。 “胡书记，我已经安排省厅刑侦总队出发了，谢俊文总队长带队，估计现在已经离厅，预计两个小时后能到青风县。” 沈向东连忙汇报自己的部署，试图让胡长河稍微安心一些：“我已经交代张宏图同志，务必保护好现场，全力侦查，尽快抓住凶手。” “不够！” 胡长河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严肃的说道：“青云同志，这个案子太特殊了，李政和是纪委书记，背后很可能牵扯到反腐案件，省厅刑侦总队虽然专业，但需要一个能统筹全局、镇得住场面的人去坐镇。你亲自去青风县，代表省委，代表政法委，全面负责这个案子的侦查工作。” “我亲自去？” 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胡长河的考虑没错，这个案子不仅是凶杀案，更关系到基层反腐的士气，他去现场，不仅能统筹公安、纪委的力量，更能给青风县的干部群众吃一颗定心丸。 “对，你亲自去。” 胡长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沉重的嘱托：“到了青风县，第一，要确保侦查工作不受任何干扰，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对方有多大的势力，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第二，安抚好李政和家人的情绪，省里会全力保障他们的生活，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第三，及时向我汇报进展，这个案子，省委要亲自盯到底。” “请书记放心。” 沈向东的声音坚定有力，心里的沉重化作了强烈的责任感，缓缓说道：“我现在就出发去青风县，一定尽快查清楚真相，抓住凶手，给李政和同志、给省委、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好，我等你的消息。” 胡长河的声音里带着信任，又对沈向东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需要省委协调的，随时打电话。” 挂断电话，沈向东感觉自己的肩膀忽然有点沉甸甸的，这个案子的分量，远比他想象的更重。他走到办公桌前，快速收拾起需要带的文件，他把文件塞进公文包，又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外套，快步走向门口。 第2683章 抵达青风县 就在沈向东准备出门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走过去看了一眼，顿时眉头皱了皱，是省纪委书记冯文生。 想了想，沈向东接起电话。 “冯书记，是我。” 沈向东直接说道。 “青云同志。” 冯文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青风县的事了，我刚从田文俊的审讯现场出来。” “我知道了，正要出发去青风县。” 沈向东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放在门边的保温杯，往里面倒了半杯热水，接下来的时间，恐怕没机会好好吃饭，一杯热水至少能暖暖胃。 “田文俊这边正在关键时期，他刚松口说要交代几个保护伞的名字，我实在走不开，没办法去青风县。” 冯文生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作为纪委书记，他既想亲自去现场关注李政和的案子，又不能放弃田文俊这条重要线索。 “青云同志，能不能麻烦你，到了青风县之后，多留意一下李政和最近的反腐工作，他上个月还跟市纪委汇报过，说在查青风县一个房地产开发商的问题，怀疑背后有官员包庇，说不定这次的事，就跟这个有关。” 冯文生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冯书记放心，我会重点查这个方向。” 沈向东立刻答应下来，心里也暗自记下了“房地产开发商”这个线索，对冯文生说道：“到了现场，我会让谢俊文把李政和的工作笔记、案件材料都调出来，仔细梳理，看看有没有关联。另外，你那边审讯田文俊，也要注意安全，别让他有任何串通或者自残的机会。” “我知道，审讯室里安排了四个人，全程录像，绝对没问题。” 冯文生的声音稍微放松了些，对沈向东说道：“等田文俊交代完保护伞的名字，我马上过去跟你汇合，咱们一起把这两个案子都查清楚。” “好，保持联系。” 沈向东没有废话，自然是连忙答应下来。 挂了冯文生的电话，沈向东快步走出办公室，刚到走廊，就看到秘书陈阳拿着一叠文件匆匆走来，看到他，连忙停下脚步：“沈书记，这是您要的政法系统警示教育会的方案，我刚整理好……” “会议方案先放一放，紧急情况。”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急促的说道：“你现在立刻做三件事：第一，通知省厅刑侦总队，让他们在高速路口等我，我直接跟他们汇合去青风县。第二，联系省纪委，让他们派几名熟悉基层反腐工作的同志，马上到高速路口集合，跟我一起走。第三，把我的应急包拿来，里面有换洗衣物和常用药，直接放上车。” “好，我现在就去办。” 陈阳也意识到了事态的紧急，立刻转身往办公室跑，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拨号，声音都带着几分急促：“我马上联系省厅和纪委，应急包五分钟内给您送到楼下。” 沈向东点点头，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倒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从田文俊的千万现金，到李政和的一家三口遇害，短短几个小时，西川的政法系统像是被投入了两颗炸弹，每一颗都牵动着全局。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急的时候，越不能乱，必须一步一步来，先查清楚李政和案的真相，再推进田文俊案的收尾，绝不能让任何一个凶手或者贪官逍遥法外。 很快。 沈向东和陈阳一起出现在了楼下。 赵凤军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黑色的轿车擦得锃亮，引擎还在运转着，随时准备出发。沈向东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赵凤军说：“老赵，快点，去绕城高速入口，跟省厅刑侦总队汇合。” “好的。” 赵凤军应了一声，立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院，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 沈向东靠在后座上，拿出手机，点开手机上的地图看了起来。 青风县在西川东南部，距离锦城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现在出发，中午就能到现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青风县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心里默念：李政和同志，放心，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还你一个公道。 车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偶尔有几滴雨点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沈向东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却无比坚定，虽然不知道这背后有什么秘密，但他很清楚，自己必须要让凶手接受制裁！ ……………… 傍晚六点十分，夕阳把青风县入口的青风迎宾坊染成了暗红色。 牌坊是十年前修的，水泥柱上裂着几道细纹，挂着的欢迎莅临指导横幅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和现场的气氛格格不入。 牌坊下站着一大群人，卢山市委书记赵宏远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被扯得松了半截，双手在身前攥着，脸色阴沉。 市长夏秋风则时不时抬手抹额头，明明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他的鬓角却沁着汗。 两人身后，卢山市的常委班子和青风县的主要领导站成两排，个个脸色紧绷，像等着挨训的学生。 考斯特客车缓缓停在牌坊前，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沈向东第一个下来，深黑色的夹克外套上还沾着些路上的尘土，他抬手理了理衣领，目光扫过人群时，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三个小时的车程里，他没合过眼，脑子里反复过着李政和的情况。 按照省纪委和省厅这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青风县纪委书记，上个月刚提交了一份关于县住建局的反腐举报材料，没等市纪委批复，就出了这种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沈书记，您可算到了。” 赵宏远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紧张：“路上辛苦了，我们已经在县城宾馆备了晚饭，先休息一下……” “饭先不急。”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冷汗，语气没半分寒暄的温度，直接说道：“李政和一家的情况怎么样？现场保护好了吗？” 赵宏远有点尴尬，市长夏秋风连忙接话，语速快得有些发颤：“现场还封着，青风县公安局的人守在门口，没让任何人进去。遗体已经送到县医院的太平间，法医正在初步检查……” “嗯。” 沈向东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往考斯特车上走：“上车说，找个宽敞的位置，把情况详细说清楚。” 众人连忙跟上，赵宏远想跟在沈向东身边，却被沈向东的脚步落下半步。 考斯特的车门再次关上，车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座位是两两相对的，省纪委的干事和省厅刑侦队的人坐在一侧，卢山的官员坐在另一侧，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沈向东坐在靠前的单人座上，陈阳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屏幕亮着，显示着李政和的基本资料。 车厢里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送风声，赵宏远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汇报卢山市的应急处置措施，却被沈向东的声音打断：“叶守政同志，田峰山同志，你们俩坐过来。”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了神。 赵宏远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微微一僵，夏秋风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动作却慢了半拍。 叶守政是卢山市纪委书记，田峰山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按常理，沈向东该先听市委书记和市长的整体汇报，怎么一上来就点了这两个具体分管的人？ 叶守政坐在后排，听到点名，手指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他定了定神，起身往前面走，脚步有些发沉。 李政和是他的下属，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难辞其咎，可沈向东直接点名，显然是不想听套话，要问最实在的情况。 田峰山则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到名字时，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瞥了一眼，夕阳刚好沉到山后面，天暗得很快，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站起身，扯了扯警服的下摆，走到叶守政身边，两人隔着一个空位坐下，都没敢先开口。 “怎么，没人说话？” 沈向东抬起头，目光落在叶守政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淡淡地说道：“叶守政同志，你是市纪委书记，李政和上个月提交的举报材料，你看过吗？内容是什么？为什么没及时报给省纪委？” 叶守政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沈书记，我看过。材料是关于青风县住建局局长王海俊的，说他在保障房项目里贪污受贿，还违规批地。我本来想等青风县纪委先核实一下细节，再报给省纪委，没想到……” “没想到李政和就出事了？” 沈向东追问了一句，手指在小桌板上轻轻敲了敲，淡淡地说道：“核实细节需要多久？一个月还不够？你有没有想过，他提交材料后，可能会有危险？” 叶守政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发白：“是我的疏忽，我以为，以为只是普通的举报，没意识到会这么严重。” 其实他这样的想法没什么问题，纪委核实材料往往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沈向东那么问，也只不过是表态而已。 沈向东没再批评他，转而看向田峰山，目光更锐利了些：“公安这边的初步勘察结果怎么样？现场有没有打斗痕迹？门窗是完好的还是被破坏的？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田峰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沈书记，现场在李政和家里，他住在三楼。门窗都是完好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像是熟人作案。客厅里有打斗痕迹，茶几被掀翻了，地上有血迹，初步判断是第一案发现场。李政和夫妇和他们十岁的儿子，都死在客厅里，致命伤是锐器造成的……” “锐器是什么类型？刀？还是其他东西？”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直接问道：“法医有没有初步判断死亡时间？” “法医说，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锐器看起来像是水果刀，但具体类型还需要进一步鉴定。” 田峰山的回答有些含糊，眼神时不时避开沈向东的目光。 他心里清楚，现场勘察还有些疑点没弄明白，比如凶手为什么没留下指纹，附近的监控为什么偏偏在昨天晚上坏了，这些他暂时没敢说。 第2684章 现场勘察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赵宏远看着沈向东的侧脸，想替田峰山圆几句，却被沈向东投过来的眼神制止了。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车厢里的所有人，从青风县委书记到县公安局长，每个人的表情都被他记在心里，有人紧张，有人局促，还有人眼神闪烁，显然还有东西没说。 “各位卢山市的同志们。” 沈向东突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淡淡地说道：“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李政和是纪委书记，一家三口遇害，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很可能和他的工作有关。”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电脑屏幕上李政和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纪委制服，笑容温和，平静的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所有细节都摆出来，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不能有任何隐瞒。如果因为怕担责就藏着掖着，最后只会让凶手逍遥法外，让更多人受害。” 顿了顿。 他冷冷的说道：“省委省政府很重视这个案件，除了我之外，省纪委冯文生书记很快也会来这边，我希望在冯书记抵达之前，你们能够尽快拿出具体的线索来，否则的话，光是追责，你们都承担不起！” 嘶！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开什么玩笑，竟然有两个省委常委要过来，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要知道，沈向东只是政法委书记，他是没资格抓人的，但纪委书记冯文生可有资格对这些党员干部进行纪律审查的。 这下子，所有人都有了一种紧迫感。 赵宏远连忙点头：“沈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配合，绝不隐瞒任何情况。青风县的监控昨天晚上坏了，我们已经让技术人员去修了，争取尽快恢复。” “修？” 沈向东挑眉，不解的问道：“是自然损坏，还是人为破坏？技术人员怎么说？” 他是警察出身，对这方面的事情自然是很敏锐。 这话问得赵宏远一噎，他看向青风县委书记，对方连忙低下头，没敢接话。 田峰山这时补充道：“技术人员初步检查，说是监控主机的线路被剪断了，像是人为破坏。” “像是？” 沈向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满，直接说道：“公安办案，要么是，要么不是，没有像是的说法。田峰山同志，你现在就给县公安局打电话，让技术人员半小时内出准确报告，是人为破坏还是自然损坏，剪断线路的工具是什么，有没有留下指纹！” “是，我现在就打。” 田峰山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抖，拨号时按错了两次号码。 沈向东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更重了，从接到报案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公安连监控损坏的原因都没查清楚，是能力问题，还是有人故意拖延？ 他看向窗外，青风县的街道已经亮起了路灯，昏黄的灯光下，偶尔能看到行色匆匆的路人，谁能想到，这个看似平静的小县城里，刚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 ………… 考斯特客车停在李政和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钟了。 这是个建成快二十年的老旧小区，墙面斑驳，楼道口的自行车随意停放，车筐里还插着半枯的艾草，显然是住户端午时挂的，如今蔫蔫地垂着，透着几分萧瑟。 “沈书记，前面就是县纪委家属院了，要不要先去现场看看？” 陈阳轻声提醒，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小区大门。 沈向东点点头，站起身说道：“走，先去现场。” 顿了顿，他又说道：“田峰山和叶守政同志跟我下去，其他人在小区门口等着，不要影响现场勘察。” 其他人又不是公安系统的人，对于刑侦方面的情况并不了解，他们下去帮不上忙，一大群领导还得浪费人力照顾，倒不如自己带着公安局的人下去。 车门打开，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沈向东率先下车，脚步坚定地往小区门口走，叶守政和田峰山跟在后面，两人的脸色比刚才更沉了，他们知道，接下来的现场勘察，只会更严格，任何一点疏漏，都逃不过沈向东的眼睛。 沈向东刚下车，就见谢俊文带着五六个穿刑侦服的民警快步迎上来，每人手里都拎着勘察箱，鞋套、手套、手电筒一应俱全，显然是早做足了准备。 “沈书记，刑侦总队技术组已经到了十分钟，初步封锁了现场，没让任何人进去。” 谢俊文的声音压得很低，额角还沾着赶路的薄汗，他习惯性地攥了攥勘察箱的提手，这是每次出现场前的紧张动作：“您看，现在就进去勘察？” 虽然跟沈向东一起从省城出发，但他们刚刚没有停留，而是直接来了现场。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小区门口的警戒线，蓝色的带子上印着公安警戒，被风扯得轻轻晃动，几个居民远远站着议论，眼神里满是惊惧。 他接过陈阳递来的鞋套，弯腰套在皮鞋上，动作利落，手指拉着鞋套边缘往上提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浅白：“现在就进，技术部门先别碰屋内的任何东西，我先看一圈。” 谢俊文连忙应道：“好，我让他们在外围等着。” 他转身对身后的民警比了个手势，几个年轻人立刻停在楼道口，手里的勘察灯还亮着，光束在灰暗的楼道里映出细小的尘埃。 沈向东戴上白手套，指尖触到手套的橡胶质感的时候，心里瞬间切换到了老刑警的状态。 这种触感他太熟悉了，从基层派出所第一次出现场，到后来破获连环杀人案，每次戴手套的瞬间，所有的杂念都会被压下去，只剩下对细节的专注。 他推开楼道口半掩的防盗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小区里格外刺耳。 楼道里没装电梯，水泥台阶上积着薄灰，第三步台阶的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东西蹭过。 沈向东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划痕上停留两秒，长度大概十厘米，边缘整齐，像是勘察箱的边角蹭的，应该是谢俊文他们刚才上来时留下的，便没再多想，继续往上走。 李政和家在三楼，房间的防盗门虚掩着，门把手上还挂着半截没扯断的警戒带。 沈向东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茶水的余温扑面而来，屋内没开窗，空气有些闷，客厅的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客厅的布局很简单：一张深色的实木方桌摆在中间，四周放着四把塑料椅，桌上摆着三个白瓷茶杯，杯口还沾着些茶渍。靠近阳台的地方放着一个旧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灰色的纪委制服，衣摆处还别着一枚徽章，徽章的边角有些磨损。 墙角的文件柜敞开着，里面的文件夹散落一地，最上面的一个标着《青风县南山矿场违纪调查》，纸张边缘被翻得发卷。 谢俊文跟在沈向东身后，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沈书记的刑侦功底，这位可是从公安口杀出来的领导，多少悬案都是沈向东从细节里找出突破口的。 他看着沈向东走到方桌前，弯腰盯着那三个茶杯，手指悬在半空，却没碰，只是轻轻转动手腕，调整着观察的角度。 “两个杯子没动过，杯底的茶水还满着，杯壁上没有指纹擦拭的痕迹。” 沈向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谢俊文解释：“第三个杯子空了，杯口有压痕，应该是李政和用的，他习惯用右手，压痕在杯口右侧，跟沙发扶手上制服的袖口磨损方向一致。”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制服，又落到敞开的文件柜上：“文件柜是被人故意翻开的，不是慌乱中碰倒的，你看最下面那层，文件夹是按顺序抽出来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凶手不是单纯来杀人的，他要找李政和手里的东西。” 谢俊文凑近看了看文件柜，果然如沈向东所说，散落的文件夹边缘都很整齐，没有撕扯的痕迹。 “那您说，凶手为什么要跟李政和喝茶？” 谢俊文眉头皱了皱，不解的说道：“既然是来杀人抢东西的，直接动手不就完了，何必多此一举？” 沈向东没立刻回答，他走到阳台，推开半掩的窗户。 窗外是小区的绿化带，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他伸手摸了摸窗沿，指尖沾到一点湿润的泥土，显然是刚落的雨，早上出发时锦城还下着小雨，青风县这边应该也下过。 “因为凶手认识李政和，而且李政和对他没有防备。” 沈向东转过身，眉头拧成一个结，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发出笃笃的轻响：“你想，防盗门没有被撬的痕迹，门把手上只有李政和的指纹，这意味着凶手是李政和亲自开门让进来的。如果是陌生人，李政和作为纪委书记，不可能轻易让对方进家门，更不可能倒茶聊天。” 说着话，他走回方桌前，拿起那两个没动过的茶杯，对着光看了看：“茶水一点都没动过，李政和应该是跟凶手聊了一会儿，可能凶手在套话，问他把关键证据放在哪了，李政和没说，凶手才动了杀心。” “可为什么是两杯茶？” 谢俊文还是不解，诧异的问道。 “凶手最少两个人。” 沈向东打断他，指了指门口的鞋印：“门口的水泥地上，有两个不同尺码的鞋印，一个四十二码，一个四十四码，都是男士皮鞋，鞋底的花纹不一样。四十二码的是普通的条纹底，四十四码的是防滑底，应该是经常在户外跑的人穿的。”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桌腿旁的地面上，那里有一点极淡的褐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血迹，已经半干了，应该是李政和被袭击时溅到的。从血迹的形状看，凶手是从背后动手的，李政和当时应该是坐在椅子上，面朝文件柜的方向，他可能刚拿出凶手要的文件，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袭击了。” 周围的刑警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悄悄围过来听沈向东分析。 卢山市纪委书记叶守政和公安局长田峰山也跟在后面，脸色苍白。 他们刚才初步勘察时，只注意到了明显的痕迹，却没发现这些细微的线索，此刻听沈向东一分析，才觉得后背发凉：凶手不仅残忍，还异常冷静，连喝茶聊天都是计划好的。 而更离谱的是，这位沈书记竟然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整个案发过程，这简直是神乎其神。 沈向东站起身，白手套上沾了点灰尘，他轻轻拍了拍：“谢俊文，让技术组重点勘察三个地方：一是茶杯上的指纹，二是文件柜里的文件，看看少了哪一份，三是门口和楼道的鞋印，尽快确定凶手的身高和体型。另外，马上调取小区附近的监控，特别是今天上午八点到十一点之间的，凶手肯定是这个时间段进出的。” “明白。” 谢俊文立刻拿出对讲机，开始布置任务，声音比刚才响亮了许多。 沈向东的分析让他心里有了方向，原本的慌乱也渐渐平息。 而沈向东这边，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凶手敢对纪委书记下杀手，还如此冷静地布局，背后肯定不简单。 青风县这地方，怕是藏着比田文俊案更复杂的水。 第2685章 案情分析会 青风县委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里，中央空调的冷风悄无声息地循环着，却吹不散空气中的压抑。深棕色的长条会议桌被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吸顶灯，桌边围坐的人大多脸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或水杯。 没人敢在这种时候随意开口，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沈向东刚从案发现场回来，深色外套上还沾着些许灰尘，他没来得及换衣服，只摘下了沾着纤维的白手套和鞋套，随手放在桌角。 坐在主位上，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卢山市委书记赵宏远坐在他左手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色十分阴沉，显然还没从县纪委书记一家三口遇害的震惊中缓过来。 市长夏秋风穿着浅灰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眼神里带着疲惫，面前的笔记本空白一片，显然没心思记录。 市政法委书记叶守政则紧握着保温杯，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作为市纪委书记的直接上级，李政和的死让他背负着巨大的压力。 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田峰山最是坐立难安，双手反复摩挲着警服裤缝，时不时抬头看向沈向东，生怕自己的人勘察漏了关键线索。 角落里还坐着几位青风县的领导，县委书记、县长，还有县纪委的临时负责人。 他们原本是接到通知赶来参会的，此刻却像坐针毡，眼神躲闪，不敢与沈向东对视。 谁都知道，纪委书记在家中遇害，县一级的责任首当其冲，没人想被牵扯进去。 整个会议室里的这些人，此时此刻心中全都忐忑不安着，谁也不知道这件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大家很清楚，这一切的最终决定权，都在沈向东的手里。 这位省政法委***虽然来西川工作的时间不长，甚至连一年都不到，但是他的光辉事迹大家可是都听说过的。 这位沈书记，实在不是一个很慈祥的人。 走马上任才半年多的时间，倒在他手里的干部已经数不胜数。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连省委副书记林东峰的倒台，据说都跟他有关系。 这样的人出现在青风县，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谁也不敢保证的。 ……………… 沈向东端起面前的搪瓷杯，喝了一口凉白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案发现场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回放：客厅地板上的血迹、倒在沙发旁的李政和、卧室里的妻儿……还有那茶几上三杯突兀的茶水，两杯满的，一杯喝了一半，杯壁上还留着淡淡的指纹印。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县领导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风县的几位同志，你们先回去吧。后续需要配合调查的时候，会再联系你们。”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有点诧异的看着沈向东，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沈书记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居然把青风县的干部给赶了出去。 青风县委书记张建民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沈书记，我们……我们还能提供些情况，比如李书记最近的工作动态，或者县里的信访情况……” “不必了。” 沈向东打断他，眼神里没有波澜，平静的说道：“目前案件还在初步勘察阶段，谁也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为了保证调查的公正性，你们暂时回避，是最合适的选择。” 张建民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被赵宏远用眼神制止了。 赵宏远轻轻咳嗽一声，对张建民说：“按沈书记的安排来，你们先回去，在家待命，随时配合。” 县领导们不敢再多说，纷纷起身，脚步匆匆地走出会议室，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向东才重新开口，目光转向田峰山，严肃的说道：“让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同志先汇报吧，说说现场是怎么被发现的。” 田峰山如蒙大赦，连忙扭头对坐在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说道：“林中海同志，快，马上跟沈书记汇报。” “是。” 青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林中海闻言连忙站起身。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这是早上勘察现场的时候没来得及清理造成的。 他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脸上的表情略微有点紧张，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沈书记，各位领导，我……我来说说发现过程。” 没办法，坐在这里的人，随随便便拉出来一个，级别都比他高，更不要说还有一位省委常委在，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潦草的字迹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今天早上八点十五分，县纪委办公室的王山给我打电话，说李政和书记没来上班，办公室门没开，电话也打不通。王山说李书记平时从不迟到，就算有事也会提前打招呼，他有点担心，想让我们帮忙找找。” “我当时以为李书记可能是家里有事忘了请假，就让民警先去李书记家附近看看。结果民警到了小区，发现李书记家的灯还关着，敲门没人应。民警给我回电话，我觉得不对劲，就联系了县纪委副书记王建国，王书记是李书记的副手，跟李书记走得近。” 林中海的声音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王书记说他早上也给李书记打过电话，同样没人接。他还说，他爱人是县一小的老师，刚好是李书记儿子李小宇的班主任，早上点名时发现李小宇没上学，也没请假。王书记爱人跟李书记爱人张敏关系不错，打电话也没人接……” “两个大人联系不上，孩子也没上学，王书记当时就慌了，跟我一起赶到李书记家。我们在门口敲了十几分钟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邻居听到声音出来看，说昨晚十一点多还看到李书记家亮着灯，但没听到吵架或者打斗的声音。” “我怕出意外，就联系了辖区派出所，让他们派开锁师傅过来。大概九点二十分，开锁师傅打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我第一个进去，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阳台的窗帘没拉严，透进来点光。我看到李书记倒在沙发旁边，地上全是血，就赶紧喊人，同时让民警封锁现场，报给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说到最后，林中海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放下笔记本，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是我们反应慢了……如果早上早点强行开门，说不定……” “这不怪你。”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平静的说道：“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再想想，有没有遗漏的细节？比如李书记最近有没有说过家里有异常，或者收到过威胁？” 林中海抬起头，眼神茫然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没听说。李书记平时话不多，工作很认真，最近在查县里一个扶贫项目的违纪问题，经常加班，但没听说他跟谁结过仇。上周开会时，他还跟我们说，等忙完这个项目，就带老婆孩子去旅游……” 说到“旅游”两个字，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夏秋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痛心：“李政和同志是个好干部，去年还被评为全省优秀纪检干部，怎么就……” “先别感慨了。” 赵宏远打断他，看向田峰山说道：“田峰山同志，让市刑侦支队的方孝文支队长汇报勘察结果吧，看看现场有没有什么线索。” 第2686章 迷雾重重 在沈向东等人的目光注视下，方孝文站起身。 他比林中海沉稳得多，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现场勘察的照片和报告。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旁，连接好设备，调出第一张照片，李政和家的客厅全景，血迹用白色粉笔画出范围，茶几上的三杯茶水清晰可见。 “沈书记，各位领导，根据我们支队的初步勘察，现场情况如下：” 方孝文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不带丝毫情绪，缓缓说道：“第一，死亡时间。通过尸温、尸僵和胃内容物分析，李政和一家三口的死亡时间大致在昨晚十点至十二点之间，李政和的死亡时间最早，其次是他妻子张敏，儿子李小宇的死亡时间最晚，相差不超过一个小时。” “第二，凶器。现场没有发现凶器，但根据伤口形态判断，凶手使用的是类似菜刀的单刃锐器，刃长约十五厘米，宽度五厘米左右。伤口主要集中在颈部和胸部，都是致命伤，说明凶手作案手法残忍，且可能有一定的暴力倾向或作案经验。” “第三，现场环境。门窗完好，没有撬动或暴力破坏的痕迹；门锁是普通的防盗锁，没有被技术开锁的痕迹；客厅、卧室的物品基本整齐，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这说明凶手是和平进入室内，且李政和一家对凶手没有防备。” “第四，其他线索。现场提取到了三枚陌生指纹，分别在茶几、水杯和门把手处；还提取到了少量不属于李政和家人的毛发和纤维，已经送去省厅实验室做 DNA比对。另外，李政和的手机、笔记本电脑不见了，家里的保险柜是打开的，里面的现金和贵重物品还在，但一些文件不见了，我们怀疑凶手是冲着文件来的，或者想伪造入室抢劫的假象。”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方孝文的说法，跟他在现场看到的情况基本一致，自然沈向东也不会多问。 本身就是刑警出身，沈向东在这方面的理解，要比其他人更多。 为什么很多案子会漏洞百出，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总有人喜欢胡乱指挥。 此时此刻，看沈向东没开口，其他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位的级别摆在那里，他是现场官职最高的人，他不说话，是没有人敢开口的。 方孝文切换到下一张照片，是茶几上三杯茶水的特写：“这里有个细节，茶几上有三杯茶水，一杯喝了约三分之一，另外两杯是满的，茶杯上的指纹已经提取，其中一杯的指纹是李政和的，另外两杯是陌生指纹，应该是凶手留下的。茶水是绿茶，还能检测出温热的余温，说明凶手进入后，李政和给他们倒了茶，双方可能有过一段时间的交谈。”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角轻轻敲击着，眼神专注地看着幕布上的照片，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方孝文的汇报印证了他在现场的判断，但也让案件更加扑朔迷离。 等方孝文汇报完，关掉投影，沈向东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各位，刚才林大队和方支队的汇报很详细，但有几个关键问题，我们必须弄清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第一，凶手为什么能和平进入？方支队说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痕迹，要么是李政和主动开门，要么是凶手有钥匙。如果是主动开门，说明李政和认识凶手，至少不设防。能让纪委书记深夜开门接待的人，会是谁？” “第二，那两杯没喝的茶水。凶手是来杀人的，为什么要坐下来喝茶？是为了套话，还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者，凶手不止一个人，有人喝茶，有人在观察环境？我在现场看了，茶杯的摆放位置很整齐，说明交谈时气氛可能很平静，李政和当时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第三，丢失的文件和手机。凶手拿走手机和电脑，可能是为了销毁里面的证据。打开保险柜却不拿财物，说明不是为了钱。李政和最近在查扶贫项目的违纪问题，会不会是因为查到了某个人的把柄，被对方灭口？” 这三个问题像三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之前他们只关注“谁是凶手”，却没人想过这些细节背后的逻辑。 沈向东的话，让他们突然意识到，这起案件可能不是简单的仇杀或抢劫，而是有预谋的“灭口”。 叶守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急切：“沈书记，您的意思是，李政和的死，跟他正在查的扶贫项目有关？我知道那个项目，是青风县去年的重点扶贫项目，涉及资金两个多亿，之前就有群众举报说存在虚报冒领的问题，李政和查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出结果。” 田峰山也连忙补充：“我们在现场看到，李政和的书房里有一堆扶贫项目的文件，散落在桌上，像是被人翻找过。凶手拿走的，可能就是这些文件的关键部分！” 赵宏远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着沈向东，语气带着担忧：“沈书记，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案子就不简单了，可能牵扯到县里的干部，甚至……更高层面的人。” 看到他们的样子，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方向，毕竟李政和同志还在调查县住建局的贪污腐败案件，还在调查你们青风县一个地产开发商的腐败案件，这都有可能成为他被杀害的原因。” 这是实话。 作为纪委书记，李政和调查的案子不少，每一个都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哪怕是沈向东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也不敢确定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给他找来杀身之祸。 所以，谨慎一些总归没什么坏处。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谢俊文的电话：“俊文同志，现场勘察得怎么样？重点查一下茶几上的茶水，看看能不能检测出其他成分；还有门把手和门窗，仔细检查有没有被忽略的痕迹，特别是钥匙孔，我怀疑凶手可能有钥匙，或者李政和是主动开门的。” 电话那头的谢俊文连忙答应：“明白，沈书记，我们正在重新勘察，有结果马上跟您汇报。”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向众人，语气坚定：“现在情况很清楚，这起案件不是偶然，而是有预谋的。接下来，我们分三路行动：第一，谢俊文带领刑侦总队，重新细致勘察现场，务必找到更多线索，特别是凶手的进入方式和凶器的去向。第二，叶守政同志负责，立刻整理李政和正在查的扶贫项目资料，包括举报信、调查记录、涉及的人员名单，马上报给我。第三，田峰山同志负责，封锁案发现场周边，走访邻居和小区保安，调取昨晚的监控录像，排查可疑人员和车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记住，这起案件事关重大，不仅是一条人命，更是对我们纪检监察和政法系统的挑衅。我们必须尽快破案，给李政和同志的家人一个交代，给西川的干部群众一个交代！”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之前的慌乱和凝重被坚定取代，沈向东的部署清晰而有条理，让他们看到了破案的希望。 会议室里的空调还在吹着冷风，但此刻没人觉得冷了。 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团名为正义的火焰。 沈向东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又喝了一口凉白开。 他知道，这起案件的侦破之路绝不会轻松，但他必须坚持下去，因为这不仅是对李政和一家三口的告慰，更是对西川政法系统公信力的守护。 而且，沈向东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或许还有更多的秘密。 第2687章 推测 青风县的青山宾馆算不上高档，六层的米黄色小楼藏在县城主干道旁的巷子里，平时多是接待外地客商，此刻却被层层警戒线围了起来。 沈向东的车刚停在门口，就看到两名省厅刑警穿着黑色作训服，肩挎对讲机，腰别手铐，正盯着进出的人员，这是谢俊文安排的外围安保，按沈向东的要求：“除了办案人员，一只苍蝇都不能随便进。” 陈阳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沈向东弯腰出来时，晚风吹得他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他抬手把头发捋到耳后，目光扫过宾馆门口的牌子。 原本红色的“青山宾馆”四个字旁边，临时贴了张白色 A4纸，用黑笔写着“办案专用，暂停营业”，纸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 “沈书记，房间安排在六楼，朝南，视野能看到县纪委办公楼。” 陈阳拎着沈向东的公文包，低声汇报道：“省纪委的同志住二楼，省厅刑侦队住四楼，市局和县局的人住五楼，每层都有专人值守，您的房间门口安排了两名特警。” 沈向东点点头，脚步没停：“谢俊文呢？还在案发现场？” “刚打电话问了，他带着技术队在复勘现场，说要把每个角落都过一遍，特别是茶水杯上的指纹和地毯上的纤维，估计得后半夜才能回来。” 陈阳跟上他的脚步，走进宾馆大堂。 大堂里的水晶吊灯没开，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暗。 原本放沙发的角落，此刻堆着几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全是办案设备，笔记本电脑、勘察箱、录音笔，省纪委的一名年轻干部正蹲在地上，对着电脑整理李政和的工作档案，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光映得他脸色发白。 “沈书记好。” 看到沈向东进来，年轻干部连忙站起身，手里还攥着一份文件，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辛苦了，注意劳逸结合。”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封皮写着《李政和同志工作记录》，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毛躁。 他没多问，径直走向电梯，陈阳跟在后面，顺手帮那名干部把散落的文件归拢好。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沈向东的身影，深灰色西装外套上沾了点案发现场的灰尘，袖口的纽扣松了一颗，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从一跳到六的时候，沈向东突然开口：“陈阳，你去跟县纪委对接一下，把李政和最近三个月的信访记录、查办案件的卷宗，还有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全都调过来，越详细越好。” “好，我现在就去办。” 陈阳点头答应着，心里清楚，沈向东这是要从李政和的工作入手，找凶手的动机。 一个县纪委书记被灭门，十有八九跟他查的案子有关。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地面铺着米白色的地毯，吸走了声音，只有每隔几米的壁灯亮着，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六零二房间门口，两名特警笔直地站着，看到沈向东，齐声喊道：“沈书记好。” 沈向东抬手示意他们放松：“不用这么紧张，正常值守就行，有情况随时汇报。” 两个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推开门，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深色的木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老式衣柜。 窗户朝南，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县纪委办公楼，此刻黑着灯，只有门口的监控摄像头亮着小红点。 陈阳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沈向东的保温杯，倒了杯热水：“沈书记，您先喝口水，我去楼下看看文件调得怎么样了。” “去吧，注意安全，别单独行动。” 沈向东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焦躁才稍稍缓解了些。 陈阳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青风县的夜晚很安静，除了偶尔传来的警车鸣笛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县纪委办公楼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他想起白天在案发现场看到的场景：李政和倒在玄关，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染红了米色的地砖。他的妻子倒在客厅，手里还攥着一个没织完的毛衣针。十岁的儿子蜷缩在卧室的床底下，小小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温度…… 一股寒意从沈向东的后背升起。 他从事政法工作二十多年，见过不少血腥的案发现场，但这样的灭门案还是第一次，而且受害者是一个县纪委纪委书记。 这绝不是简单的仇杀或劫杀，凶手敢这么做，一定是被李政和查到了致命的秘密，怕他捅出去，才痛下杀手。 ……………… 沈向东走到桌前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手边，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这是他的办案笔记，里面记满了各种案件的细节。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先写下“青风县灭门案”几个字，然后开始梳理线索： 受害者：李政和（三十八岁，青风县纪委书记）、妻子张敏（三十六岁，县医院护士）、儿子李小宇（十岁，县实验小学四年级） 案发现场关键细节：门窗完好，无撬动痕迹，凶手可能是熟人，所以李政和主动开门。 客厅茶几上有三杯茶水，两杯未动，一杯喝了一半（杯沿有李政和的唇印），凶手至少两人，与李政和有过交谈。 凶器是水果刀，来自李政和家的厨房，凶手没带凶器：可能是临时起意，或不想留下外部线索。 李政和的手机、电脑不见，书房抽屉有被翻动的痕迹：凶手在找东西，可能是李政和查案的证据。 沈向东的笔停在“三杯茶水”上，眉头皱了起来。 凶手既然是来杀人的，为什么要跟李政和喝茶聊天？ 是为了套话？ 还是为了拖延时间，等他家人回来一起动手？ 或者，凶手一开始没想杀人，只是来威胁李政和，后来谈崩了才动了杀机？ 他想起县纪委副书记说的话：“李书记最近三个月一直在查县住建局的贪腐案，上周还跟我提过，说快查到关键人物了，有点危险。”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这句话可能就是李政和的遗言。 “住建局贪腐案，地产公司贪腐案，还有一个扶贫款的案子。” 沈向东低声重复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青风县是卢山市的下辖县，经济不算发达，但最近两年在搞“新城建设”，住建局负责的项目很多，比如拆迁、修路、盖保障房，这些都是容易滋生贪腐的领域。 李政和查的，会不会就是新城建设里的腐败问题？ 会不会牵扯到县里甚至市里的领导？ 事实上，第一个和第二个完全是一回事，可以并案调查。 但扶贫款的案子，也让人有点好奇。 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就很可能是被查的官员，或者是为官员办事的黑恶势力。 他们怕李政和把证据交给上级，才选择灭门，销毁证据，永绝后患。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还没证据，不能胡思乱想，得一步一步来。 当务之急，是确认李政和生前查的住建局贪腐案到底牵扯到谁，还有他丢失的手机和电脑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工作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陈阳发来的消息：“沈书记，县纪委的卷宗和信访记录已经拿到了，我在走廊，要不要给您送进来？” 沈向东回复：“不用，你先在楼下会议室整理，重点看李政和查住建局的相关材料，明天早上给我汇报。”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还原案发现场的场景： 那天晚上，李政和刚下班回家，还没来得及换鞋，门铃响了。他通过猫眼看到是“熟人”，便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人，手里提着水果，笑着说“来拜访您，聊聊工作”。李政和没多想，让他们进了屋，还倒了三杯茶水。 几人坐在客厅聊天，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渐渐转到李政和正在调查的某个案子上。 凶手开始威胁李政和，让他停止调查，交出证据。李政和不同意，双方发生争执。凶手见威胁没用，便动了杀机。 他们冲进厨房，拿起水果刀，先杀了李政和，然后等张敏和李明宇回家，把他们也杀了。 最后，他们翻遍书房，拿走了李政和的手机和电脑，伪造了劫杀的现场，然后离开。 当然，也有可能是李政和的家里人都在，对手暴起杀人。 这个还原看起来合理，但还有很多疑点：凶手到底是谁？ 为什么李政和会认为他们是“熟人”？ 他们拿走的手机和电脑，现在在哪里？ 沈向东睁开眼，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水已经有些凉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案子太复杂，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多，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危及更多人的安全。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向上级汇报，争取更多的支持。 毕竟这案子查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了想，他拿起工作手机，拨通了省委书记胡长河的电话。 第2688章 省委的支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胡长河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依旧威严：“青云同志，这么晚了，是不是青风县的案子有进展了？” “胡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沈向东的声音放低了些，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刚到宾馆，梳理了一下案发现场的线索，有些想法想跟您汇报。” “没事，你说，我听着。” 胡长河的声音清醒了不少，背景里传来翻纸的声音，应该是在拿笔记本记录。 沈向东把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案发现场的茶水杯、丢失的手机电脑，到李政和生前查的住建局贪腐案，再到凶手的动机推断。、 “胡书记，我认为这不是简单的灭门案，背后一定牵扯到重大贪腐问题。凶手敢对纪委书记下杀手，说明他们背后有保护伞，而且势力不小，可能牵扯到卢山市甚至省里的干部。” 沈向东拿着电话，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胡长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简直无法无天！一个纪委书记，为了查贪腐，竟然被灭门，这是在挑战我们党的底线，挑战西川的法治！” 沈向东能想象到胡长河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手指攥着手机，脸色铁青。 他没说话，等着胡长河继续说。 “你的推断很有道理。” 胡长河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沈向东说道：“李政和的案子，现在是西川的头等大事，你要全权负责，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省厅、省纪委，甚至可以请求公安部派专家支援。记住，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他官多大，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请胡书记放心，我一定查清楚，给李政和同志和他的家人一个交代，给西川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郑重，对胡长河说道：“现在有两个问题需要您协调：一是让省纪委尽快对接卢山市纪委，调取青风县住建局近三年的项目资金流向。二是让省厅技术部门介入，定位李政和丢失的手机和电脑，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没问题，我现在就给冯文生和张宏图打电话，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胡长河一口答应，对沈向东说道：“另外，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凶手很狡猾，也很残忍，别单独行动，让谢俊文多派几个人保护你。” 虽然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但谁也不敢保证凶手会不会丧心病狂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 “谢谢胡书记关心，我会注意的。” 沈向东心里一暖，胡长河虽然平时严厉，但总是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支持，这份信任让他更有底气。 “有任何进展，随时给我汇报，哪怕是半夜，也不用顾忌。” 胡长河最后叮嘱沈向东道：“西川不能再出乱子了，这个案子，必须查透，查彻底！” “是。” 沈向东闻言斩钉截铁的说道。 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胡长河的名字，他心里的责任感更重了。 ……………… 刚挂了胡长河的电话不到半小时，沈向东的私人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省纪委书记冯文生打来的。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冯文生还在处理田文俊的案子，肯定是听说了青风县的事，特意打电话来。 “冯书记。” 沈向东接起了电话，客客气气的说道。 “青云同志，青风县的案子，我刚从胡书记那里听说了。” 冯文生的声音带着疲惫，背景里传来打印机的滋滋声，缓缓说道：“李政和是个好同志，去年省纪委考核，他还被评为优秀纪检干部，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听的出来，他对于这件事很痛心。 “冯书记，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得尽快找到凶手，查清背后的问题。” 沈向东等冯文生说完之后，这才语气严肃的说道：“我刚才跟胡书记汇报，推断李政和的死跟他查的贪腐案有关，可能牵扯到保护伞。” “我同意你的推断。” 冯文生的声音立刻变得坚定起来，缓缓说道：“我已经让省纪委三室的同志，连夜整理青风县纪委近三年的办案记录，重点看李政和主持办理的案子。另外，我刚才给卢山市纪委书记叶守政打了电话，让他亲自带队，把青风县住建局的项目档案、资金流水全都封了，不准任何人动，明天一早派专人送到你那里。” “太好了，有你们纪委的支持，案子能快不少。” 沈向东松了口气，纪委在查贪腐方面比公安更专业，有他们介入，能更快找到李政和查的关键线索。 “你那边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冯文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田文俊的案子虽然还在审，但我已经安排了专人负责，不影响青风县的案子。如果你需要省纪委的同志协助调查，比如问话、查账，我随时可以派人过去。” “目前还不需要，等明天看了住建局的档案再说。” 沈向东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你让叶守政注意点，青风县的领导班子，暂时别让他们参与案子的调查，谁也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跟凶手有关，别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 “我已经跟叶守政交代过了，他会安排的。” 冯文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在青风县要小心，凶手连纪委书记都敢杀，肯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谢俊文的刑侦队靠得住，但你自己也要多留个心眼，晚上别单独出门，房间的门窗锁好。”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沈向东笑了笑，冯文生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关键时刻总是很贴心，严肃的说道：“您也别太累了，田文俊的案子和青风县的案子都重要，注意身体。” “彼此彼此。” 冯文生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对沈向东说道：“有进展随时跟我联系，咱们一起把这个案子查清楚，给李政和同志报仇。” “好。” 挂断电话，沈向东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胡长河的支持，有冯文生的配合，还有谢俊文的刑侦总队出面，他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调查，肯定会遇到很多阻力，凶手背后的保护伞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想尽办法阻挠调查，甚至可能对自己下手。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县纪委办公楼的监控摄像头依旧亮着小红点，像一双眼睛，盯着这座安静的小城。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在关键任务下面加了一行字：“明天上午查看档案，找李政和的相关线索。下午见相关人员，核实资金流向。”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保温杯，喝了最后一口水。 水已经凉透了，但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总归是要查出真相来的。 沈向东不相信，任何一次犯罪能够做到完美无缺。 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所谓完美的犯罪！ 第2689章 滴水不漏 青风县的清晨裹着一层淡青色的薄雾，把县城里低矮的楼房、路边的梧桐树都晕染得有些模糊。 早上八点刚过，青风宾馆的停车场就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沈向东的黑色越野车打头，后面跟着三辆印着“公安”字样的警车，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水泥地，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向东坐在后排，指尖捏着一个温热的搪瓷杯，里面的浓茶已经续了第三遍。 昨晚他几乎没合眼，躺在床上时，李政和家客厅里那三杯茶水总在脑子里打转：凶手明明是来杀人的，却愿意坐下来喝茶，要么是为了套话，要么是为了拖延时间，更可能的是，他们需要从李政和嘴里拿到某样东西，或许是证据，或许是某个秘密。 “沈书记，还有五分钟到县纪委。” 陈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扫过前方的路牌，对沈向东说道：“叶书记和田局长刚才发来消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向东嗯了一声，掀开杯盖，热气扑面而来，模糊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车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开，能看到路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油条的香气飘进车里，可他却没半点胃口。 青风县不大，从宾馆到县纪委只有两公里的路，可这两公里，却连着李政和一家三口的性命，连着可能隐藏在暗处的腐败网络，他不敢有半点松懈。 车子拐进县纪委所在的巷子时，沈向东看到门口站着一群人。 最前面的是卢山市纪委书记叶守政，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熬夜的疲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显然是早就到了。 旁边的卢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田峰山则穿着警服，肩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站得笔直，眉头皱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神，能看出他的紧张。 越野车停稳，沈向东推开车门，一股带着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 叶守政和田峰山立刻迎上来，脚步都有些急促。 “沈书记，您早。” 叶守政先伸出手，掌心有些发凉，对沈向东说道：“我们凌晨五点就把李政和同志的案卷整理好了，都在会议室等着。”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指尖能感觉到对方的轻微颤抖：“辛苦你们了。先别耽误时间，带我们去会议室，边走边说。” 如果是平时，他或许会表扬一下众人的努力辛苦，但今时今日，沈向东可没有那种心情去客套什么。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叶守政这个市纪委书记在沈向东看来难辞其咎，但毕竟他是省政法委书记，不是省纪委书记，叶守政不是他的下属，他也懒得多说什么。 田峰山跟在旁边，声音低沉：“沈书记，县公安局已经安排了人在纪委周边值守，无关人员一律不让靠近，保证不会有人打扰。” “做得好。”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县纪委的小楼。 这是一栋老旧的五层建筑，墙面上的白漆已经有些剥落，门口挂着“青风县纪律检查委员会”的牌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庄重。 可就是在这栋楼里，李政和生前最后一段时间，一直在追查那些可能致他于死地的案子。 一行人往楼里走，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灯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 叶守政走在沈向东身边，低声补充：“沈书记，李政和同志是三个月前开始集中查这几个案子的，当时他还跟我汇报过，说觉得里面水有点深，想慢慢来，没想到……”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惋惜和后怕：“现在想想，他当时可能已经察觉到危险了。”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他心里很清楚，叶守政的“慢慢来”，或许是谨慎，或许是顾虑，但现在，他们没有“慢慢来”的时间了。 李政和已经用性命敲响了警钟，再慢，恐怕会有更多人被灭口，更多证据被销毁。 ……………… 县纪委的会议室在三楼，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省纪委专案组的几名干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侦查员，还有青风县纪委的一名工作人员。会议桌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桌布，上面整齐地叠放着三摞案卷，每摞都有半尺高，封皮上分别写着“青风县兴旺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涉嫌行贿案”、“青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涉嫌受贿案”、“青风县南山乡扶贫专项资金涉嫌侵吞案”。 沈向东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陈阳站在他身后，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叶守政和田峰山分别坐在他两侧，其他工作人员也依次落座，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还有每个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先把每个案子的基本情况说一下，不用太细，但要把关键信息讲清楚。” 沈向东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叶守政身上，开口说道：“从兴旺地产的案子开始吧。” 叶守政连忙拿起最上面的一摞案卷，翻开第一页，对沈向东介绍道：“兴旺地产是青风县最大的房地产公司，老板叫张兴旺，主要做县城里的拆迁安置项目。李政和同志发现，这家公司在一五年的东城区拆迁项目里，涉嫌向当时的县住建局局长王海涛行贿五十万元，还有一套价值一百二十万的商品房，目的是让王海涛在拆迁补偿标准上放宽，多给公司算补偿款。” 他顿了顿，翻到后面的调查记录：“李政和同志已经找了当时的拆迁户做笔录，有三户人家说，兴旺地产给他们的补偿款比邻居少了一半，还威胁他们不签字就强拆。另外，他还查到张兴旺的银行流水里，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收款账户是王海涛的小舅子。” “王海涛现在在哪？” 沈向东突然问，手指在“五十万转账”几个字上划过。 “还在县住建局当局长，没动他。” 叶守政的声音低了些，缓缓说道：“李政和同志对县纪委的同志说，虽然有流水和拆迁户的证词，但没有王海涛本人的供述，也没有找到那套商品房的过户记录，所以暂时没立案，只是初步核查。” 沈向东没说话，拿起第二摞案卷，住建局受贿案。 这次是田峰山旁边的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周明开口介绍，他开口解释道：“住建局除了王海涛的问题，还有三名副局长涉嫌收受建材商的回扣。李政和同志查到，这三名副局长从零五年到一五年期间，先后收受了三家建材商的贿赂，共计三百八十万元，主要是在工程招标时给这些商家透题，让他们中标。不过同样，现在只有建材商的侧面证词，没有直接证据。” “第三个案子，南山乡扶贫款。” 叶守政接过话，翻开最后一摞案卷，严肃的说道：“南山乡是青风县的贫困乡，去年省里拨了五百万扶贫专项资金，用于修建乡村公路和灌溉水渠。可李政和同志发现，这笔钱实际只花了不到五十万，剩下的四百五十万不知去向。他查到当时的南山乡党委书记赵立国，在资金拨付后，给家里买了一辆五十万的越野车，还在市里买了一套房，但赵立国说这些钱是家里做生意赚的，李政和同志正在查他的生意往来。” 沈向东一页页翻看着案卷，眉头越皱越紧。 这三个案子看似独立，却有一个共同点：都涉及青风县的核心部门和关键官员，而且都处于“初步核查”阶段，没有立案，没有控制涉案人员。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三个案子的涉案金额加起来超过千万，尤其是扶贫款被侵吞，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李政和会不会是因为查到了这三个案子之间的关联，摸到了某个更大的腐败网络，才被人灭口？ 他放下案卷，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摩挲，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个人：“这三个案子涉及到的人员，张兴旺、王海涛、住建局那三个副局长、赵立国，还有他们的家人和主要关联人，现在是什么状态？有没有被控制？” 叶守政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有些闪躲，他喝了口茶，才低声说：“沈书记，因为这三个案子都还在初步核查阶段，没掌握确凿的证据，按照纪委的办案程序，暂时还没对他们采取双规或者监控措施。李政和同志生前也说，要稳妥起见，等证据链闭合了再动手。” “稳妥起见？” 沈向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李政和同志已经被人灭门了！他的稳妥，换来的是一家三口的性命！现在还谈稳妥，是不是要等这些涉案人员都跑了，证据都被销毁了，我们再去给李政和同志的家人道歉？”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沈向东的眼睛。 叶守政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案卷的边缘，脸色都变得苍白了：“沈书记，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纪委办案要讲证据，不能随便抓人……” “我没说要随便抓人，但至少要监控起来！” 沈向东打断他，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发出“咚”的一声响，毫不客气的说道：“这些人现在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李政和查他们，他们就有动机杀人灭口！现在不监控，万一他们跑了，或者互相串供，甚至再有人被灭口，谁来对省委负责？是你，还是我？” 叶守政被问得说不出话，只能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愧疚：“是我考虑不周，沈书记，我愿意承担责任。”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他知道现在不是指责叶守政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控制住涉案人员。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田峰山，语气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田局长，现在给你一个任务：立刻让青风县公安局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联合行动，把这三个案子里所有涉案人员，包括张兴旺、王海涛、住建局三名副局长、赵立国，还有他们的直系亲属、主要生意伙伴，全部监控起来！二十四小时盯梢，不允许他们离开青风县半步，不允许他们和外界有任何可疑联系！如果有人敢反抗，或者试图逃跑，直接采取强制措施，先控制住再说！” “是，沈书记。” 田峰山立刻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我现在就安排！” 说着话，他掏出手机，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口，拨通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电话，声音急促而坚定：“立刻带两队人去青风县住建局，监控王海涛和那三个副局长，不准他们离开单位……另外，让青风县局派警力盯着张兴旺的公司和赵立国的家，任何人不准靠近，更不准让他们跑了……对，沈书记的命令，必须马上落实。” 挂了电话，田峰山走回会议室，对沈向东点点头：“沈书记，已经安排好了，预计半小时内，所有涉案人员都能被监控起来。另外，我已经让市局封锁了青风县的各个出入口，包括汽车站、高速路口，没有县公安局的放行条，任何人都出不去。” “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看向叶守政，语气缓和了些：“叶守政同志，不是我要为难你，是现在的情况太紧急了。李政和同志用性命给我们提了醒，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接下来，你让市纪委的同志把这三个案子的所有调查记录、笔录、银行流水，全部整理出来，交给省纪委专案组，一点都不能遗漏。另外，再想想李政和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其他可疑的人和事，哪怕是一句随口的话，都可能是线索。” 叶守政连忙点头，脸上的愧疚少了些，多了几分坚定：“我明白，沈书记。我现在就去安排，保证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好，下午之前交给专案组。另外，我会再和李政和同志的办公室主任聊聊，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没来得及汇报的情况。” 第2690章 怀疑 田峰山离开会议室去跟进监控任务后，沈向东让省纪委专案组的干部和刑侦总队的侦查员留下，其他人先出去整理材料。 会议室里只剩下五个人，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些，但每个人的脸上还是带着凝重。 “沈书记，您觉得这三个案子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昨天晚上抵达的省纪委专案组副书记赵文刚开口问道。 他手里拿着兴旺地产案的案卷，手指在王海涛的名字上划过，这才说道：“兴旺地产行贿王海涛，王海涛又是住建局局长，而住建局又涉及建材商的回扣，这看起来像是一条线。”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南山乡扶贫款的案卷：“还有赵立国的扶贫款，五百万只花了五十万，剩下的四百多万去哪了？会不会是和住建局或者兴旺地产有关？比如，赵立国把钱转给了某个公司，再通过这个公司洗白，变成自己的资产？” “有这个可能。” 刑侦总队总队长谢俊文补充道：“我们昨晚勘察李政和家的时候，在他的书房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加密U盘，技术人员正在破解。说不定里面就有这三个案子的关联证据，李政和没来得及汇报，就被人灭口了。” 沈向东的眼睛亮了一下：“U盘的破解进度怎么样？能不能加快速度？” “已经让技术科的人通宵加班了，预计今天中午能破解出来。” 谢俊文回答道：“一旦破解成功，我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好。”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会议室里的沉闷。 窗外的薄雾已经完全散开，阳光照在县纪委的院子里，把几棵松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心里默默想着：李政和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真相，把那些害你的人绳之以法，给你和你的家人一个交代。 …………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对赵文刚和谢俊文说道：“赵文刚同志，你带着专案组的人员，重点查这三个案子的资金流向，特别是王海涛、赵立国和张兴旺之间的银行往来，看看有没有交叉的账户。谢俊文同志，你让刑侦队的人，除了监控涉案人员，再去走访一下李政和生前接触过的人，包括拆迁户、建材商、南山乡的村民，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另外，李政和家的现场勘察不能停，再仔细搜一遍，说不定还有遗漏的证据。” “明白。” 赵文刚和谢俊文同时点头，起身准备去落实。 就在这时，陈阳拿着手机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沈书记，胡书记的电话。” 沈向东接过手机，走到角落：“胡书记，早上好。” “青云，青风县的情况怎么样了？涉案人员控制住了吗？” 胡长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已经安排人去监控了，半小时内应该能全部落实。” 沈向东汇报道：“现在查到李政和生前在查三个案子，涉及地产行贿、住建局受贿和扶贫款侵吞，我怀疑这三个案子之间有关联，凶手可能就是这些涉案人员。另外，我们在李政和的书房发现了一个加密 U盘，中午就能破解，说不定有关键证据。” “好，做得好。” 胡长河的声音里带着满意，对沈向东说道：“一定要抓紧时间，不能给凶手任何机会。另外，注意你们的安全，青风县的情况复杂，说不定还有隐藏的势力，保护好自己，才能查清楚案子。” “我会的，胡书记。” 沈向东心里一暖，连忙说道：“有新情况我随时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沈向东回到会议桌前，看到赵文刚和谢俊文已经收拾好案卷，准备离开。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更加坚定，不管这个案子有多复杂，不管背后有多少势力，他都要查到底。 这不仅是为了李政和一家三口，更是为了青风县的老百姓，为了西川政法系统的公平正义。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向东和陈阳。 陈阳递过来一杯热咖啡：“沈书记，您昨晚没睡好，喝杯咖啡提提神。” 沈向东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书记。” 这个时候，陈阳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刚才，听到田副市长让青风县公安局的人监视涉案的人员，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是沈向东的秘书，这时候提出这个问题，很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嗯？”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自然明白陈阳的意思是什么。 就像陈阳说的那样，让青风县公安局的人监视那些涉案人员，确实有点不太妥当。 想了想，沈向东对陈阳说道：“你去，把田峰山叫来。” “好的。” 陈阳连忙点头答应着。 不一会儿，田峰山就回到了会议室，他看到沈向东，还有点茫然。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田峰山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于他来说，沈向东虽然不是自己的直属领导，但田峰山很清楚，沈向东这位省政法委书记，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前途。 就连自己的顶头上司，省公安厅的厅长张宏图，都是沈向东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沈向东想要收拾自己，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面对沈向东的时候，田峰山是真的小心翼翼，非常的谨慎。 “你为什么让青风县公安局的人监视王海涛等人？”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脸色严肃的看着田峰山，没好气的说道：“就不知道从别的地方抽调警力么？” 卧槽！ 这短短的一句话，瞬间就让田峰山愣在了那里。 他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半天都没说话。 片刻之后，一下子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您是说，您怀疑……” 田峰山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是我怀疑。” 沈向东平静的摇摇头，看着田峰山说道：“作为市公安局的局长，你也是老刑侦了，为什么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 听到这番话之后，田峰山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的脸色非常的难看，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书记，是我的责任。” 田峰山连忙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就安排，马上换人。” “马上，立刻。”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从其他的区县抽调警力也好，还是请求省公安厅协助也罢，尽快安排人手，明白么？” 他现在已经懒得跟田峰山废话了，如果这家伙听不懂自己的要求，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第2691章 暗访 青风县宾馆三楼的房间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沈向东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被卷宗堆得满满当当。 从县纪委带来的三份案卷，他已经翻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上面的《青风县兴旺地产公司涉嫌行贿案初步核查报告》，封面边缘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有些发毛，纸页间夹着几张他随手画的疑点标注。 他拿起那份标注最密集的兴旺地产案卷，目光停在了张兴旺三个字上面。 报告里写着兴旺地产成立于一九九八年，主营房地产开发，近十年承接青风县半数以上棚改项目，但关于资金来源和项目审批流程，大多一笔带过，甚至有几页关键内容用待补充含糊了事。 “这么大的公司，案卷却这么粗糙，要么是县纪委查得不用心，要么是有人故意想掩盖什么。”沈向东低声自语着，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可是老刑侦，想起上午案情分析会上，叶守政提到兴旺地产的案子刚立案，证据不足，当时没觉得异常，现在看来，这证据不足恐怕没那么简单。 李政和作为县纪委书记，敢查青风县的纳税大户，必然掌握了些关键线索，可他刚着手就被灭门，会不会就是因为触碰到了兴旺地产背后的人？ 一时之间，哪怕是沈向东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也不敢确定，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毕竟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实在是太深了。 资本这个东西有多离谱，沈向东非常清楚。 为了利益，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陈阳。” 沈向东抬起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陈阳很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杯壁还冒着热气：“沈书记，您叫我？”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满桌的卷宗，见沈向东盯着兴旺地产的案卷出神，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沈向东把案卷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你去跟谢俊文说，让他从刑侦总队调两个靠得住的侦查员过来，要带枪的，再准备一套便装。另外，把我的那件黑色冲锋衣找出来。” “沈书记，您要……” 陈阳的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看着沈向东锁定：“您是想出去暗访？不行，现在青风县情况不明，李政和同志刚出事，您要是暴露身份，太危险了！” 他是真的吓坏了，沈向东堂堂的省委常委，副部级领导，竟然要去暗访。 这万一出什么问题，整个青风县都容易被扫掉的。 “危险？” 沈向东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坐在宾馆里看这些缺胳膊少腿的案卷，永远查不出真相。李政和查兴旺地产查得丢了命，我不去实地看看，怎么对得起他？” “可您是省政法委书记，要是出点意外……” 陈阳还想劝，话没说完就被沈向东打断。 “意外？” 沈向东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夹在指间：“你忘了我档案里的那几个一等功是怎么来的？当年在基层抓毒枭，对方有冲锋枪，我还不是照样冲上去了？真要是有人敢对我动手，那才是自寻死路，他得掂量掂量，动了省委常委，整个西川的政法系统会是什么反应。” 陈阳愣在原地，脑海里突然闪过沈向东的履历：三十岁当刑侦支队长，破过连环杀人案，在抓捕抢劫运钞车的凶犯的时候身中两枪还生擒犯人，光是一等功就有三个。 他一直觉得这位领导温和儒雅，却忘了，沈向东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狠角色”。 “我，我这就去联系谢总队长。” 陈阳回过神，连忙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重新拿起兴旺地产的案卷。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挪了挪，刚好照在张兴旺的名字上，他的手指轻轻按在那三个字上，心里默念：“张兴旺，不管你背后是谁，这次我都要把你的底掀出来。” ……………… 不到半小时，敲门声响起。 陈阳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来，两人都穿着黑色夹克，牛仔裤，脚下是耐磨的登山靴，腰间微微鼓起，显然是藏了枪。 左边的男人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浅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眼神锐利如鹰。 右边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站姿挺拔，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关节分明，一看就是常年握枪的人。 “沈书记，这是刑侦总队的李锐和王浩，都是有十年侦查经验的老队员，李锐还参加过边境缉毒，王浩是痕迹鉴定专家。” 陈阳介绍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放心，有这两个人在，安全能多一层保障。 李锐和王浩同时立正，声音洪亮：“沈书记好！”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李锐的眉骨疤痕上：“李锐，你这疤，是缉毒时留下的？” “是，沈书记。” 李锐点头，语气平静的说道：“一三年在云川边境，跟毒贩搏斗时被刀划的，差点伤了眼睛。” “好样的。”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直接说道：“这次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打仗，是陪我出去走走，看看青风县的风土人情。记住，全程低调，不要暴露身份，我叫你们小李，小王，你们叫我老板。” “明白。” 两人齐声应道。 来之前谢俊文就已经交代过他们的任务了，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沈向东的安全。 沈向东转身从衣柜里拿出黑色冲锋衣，换上后，又戴上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原本的常委气场消失不见，倒像个来县城出差的普通干部。 “陈阳，你也换件便装，跟我们一起去。” 沈向东直接吩咐了一句。 等几人都换好衣服，沈向东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半。 这个时间，县中心正是热闹的时候，适合暗访。 “我们从宾馆后门走，避开门口的岗哨，别让市里和县里的人知道我们出去了。” 沈向东对几个人说道。 陈阳等人点点头，李锐提前去后门探查。 很快他回来汇报：“后门只有一个保安，我跟他说我们去附近买东西，他没多问。” 四人悄悄走出宾馆后门。 后门对着一条窄巷，巷子两旁是低矮的居民楼，墙面上贴着“兴旺地产棚改项目”的广告，红色的大字格外醒目，下面印着张兴旺的头像，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笑容油腻，眼神里透着精明。 “这就是张兴旺？” 沈向东停下脚步，指着广告上的头像问。 “应该是。” 王浩凑过来，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回去我查一下他的详细资料。” 巷子口连接着一条主干道，路上行人不少，大多是下班回家的工人和放学的学生。 沈向东压低帽檐，率先走出去，李锐和王浩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陈阳跟在最后，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装作买东西的样子。 “先去兴旺地产公司附近看看。” 沈向东低声说，朝着主干道尽头的方向走去，他倒是对这个张兴旺，越来越好奇了。 第2692章 张半城 沈向东一行人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栋气派的写字楼。 青风县大厦，楼顶上“兴旺地产”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占据了整栋楼的顶层三层。 大厦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黑色的奔驰、宝马排成一排，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戴着墨镜，对进出的人都要打量一番。 沈向东几人在对面的公交站台停下，装作等车的样子。 他注意到，大厦门口的行人大多绕着走，偶尔有几个穿着工装的人进去，也都低着头，神色紧张。 旁边一家小卖部的老板，正趴在柜台上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兴旺地产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 “小王，你去小卖部买瓶水，顺便问问老板，兴旺地产平时怎么样。” 沈向东低声对王浩说道。 王浩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走到小卖部前：“老板，来瓶矿泉水。” 老板抬起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刻着风霜。 他接过钱，递过去一瓶水，眼神却在王浩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公交站台的沈向东和李锐，小声问：“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是啊，来出差的，顺便看看这边的地产项目。” 王浩顺着他的话说，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随意的说道：“我们老板要跟兴旺地产合作。” “兴旺地产？” 老板闻言嗤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可别跟他们打交道，张兴旺这人心黑得很。去年隔壁巷的老李，不肯拆房子，他半夜派人把人拖出去打了一顿，房子第二天就被推平了，报警也没用，警察来了说没证据，根本不抓人。” 王浩心中凛然，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随意的问道：“这么厉害？他跟上面有关系？” “何止有关系。” 老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小声说道：“县住建局的王局长，就是他拜把子兄弟！还有县里的几个领导，每年过年都去他家送礼！人家都叫他张半城，青风县一半的房子都是他盖的，一半的生意都是他的，谁敢惹？” 王浩点点头，又问了几句，便拿着矿泉水回到公交站台，把老板的话转述给沈向东。 沈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攥紧了冲锋衣的口袋，张兴旺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一个县的房地产商，能让警察说“没证据”，还能让县领导给他送礼，这背后的水，可实在是太深了。 “走，去前面的公园，那边人多，容易打听消息。”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 青风县中心公园就在兴旺地产大厦旁边，占地面积不大，但很热闹。 靠近门口的地方，几个老人在打太极；中间的广场上，一群大妈跳着广场舞，音响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湖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下棋的老人，旁边围了一圈看棋的人。 沈向东朝着湖边走去，李锐和王浩立刻分散开来，一个站在长椅不远处的柳树下，装作看风景。 一个靠在湖边的栏杆上，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陈阳则坐在另一张长椅上，拿着手机假装刷视频。 但三个人却呈现出一个三角形的位置，把沈向东围在中间。 沈向东走到下棋的老人旁边，找了个空位站定，看着棋盘，偶尔轻声说一句：“大爷，您这步马走得好啊，能吃他的炮。” 下棋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蓝色中山装，听到沈向东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一句：“小伙子，你也会下棋？” “略懂一点，小时候跟我爷爷学过。” 沈向东笑着回应，目光落在棋盘上，开口说道：“大爷，您这棋艺，在公园里肯定没人能赢您吧？” “赢我的人倒是有，不过现在不敢来了。” 老人叹了口气，走了一步棋，随口说的：“以前跟我下棋的老周，就是住建局的，去年退休了，本来天天来，结果上个月突然不来了，听说被纪委找去谈话了，好像跟兴旺地产的事有关。” “兴旺地产？” 沈向东心里一动，顺着他的话说：“就是旁边那栋大厦的公司吧？我今天刚到青风县，听人说他们老板叫张兴旺，挺厉害的。” “厉害？那是凶！” 老人放下棋子，语气带着几分愤怒，没好气的说道：“我们都叫他张半城，这青风县一半的地都是他的。前几年搞棚改，他把城南的老街区都拆了，答应给的补偿款，到现在都没给齐，好多人没地方住，去县里闹，结果被当成闹事抓起来了！” 旁边一个看棋的老人也插了进来，声音带着无奈：“我儿子就是做建筑的，去年给兴旺地产干活，欠了他十几万工资，要了好几次都不给，还被张兴旺的人打了一顿，住了半个月医院。报警？没用！人家跟公安局的人熟得很！” “还有更过分的。” 打太极的一个老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太极剑，吐槽道：“去年冬天，张兴旺给他妈办寿宴，在县里最好的酒店摆了五十桌，县领导去了一大半，听说光礼金就收了上百万！李书记就是昨天出事的李政和书记，当时就想查他，结果没等查，人就没了……” 老人的话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带着几分恐惧，左右看了看，好像怕被人听到。 沈向东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口袋的手更紧了。 李政和的死，果然跟张兴旺脱不了关系！ 张兴旺不仅勾结官员、欺压百姓，还敢对纪委书记下死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行贿受贿，而是涉黑涉恶。 “大爷，你们说的这些，就没人管吗？” 沈向东故意装作疑惑的样子。 “管？谁能管？” 老人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道：“上面的人都跟他穿一条裤子，下面的人谁敢说话？李书记倒是想管，结果呢……” 老人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拿起棋子：“不说了不说了，下棋，下棋，免得惹祸上身。” 沈向东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又陪老人们聊了几句下棋的事，才慢慢退开，朝着李锐和王浩等人的方向走去。 “沈书记，怎么样？” 陈阳迎上来，低声问。 “张兴旺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张半城这个外号，不是白来的。”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冷冷的说道：“他不仅勾结县住建局、公安局的人，还涉嫌暴力拆迁、拖欠工资、巨额受贿，甚至可能跟李政和的死有关。” 他顿了顿，看向兴旺地产大厦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冷意：“小王，你回去立刻查张兴旺的所有社会关系，特别是跟县领导、公安局、住建局的往来。李锐，你派人盯着兴旺地产的进出口，记录所有跟张兴旺接触的人，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两人齐声答应道。 沈向东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五点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们先回宾馆，晚上开会，把今天查到的情况跟专案组的人汇总。” 他缓缓说道。 毕竟时间不早了，一直留在这里也不合适。 四人按照来时的路线，悄悄离开公园，朝着宾馆走去。 路上，沈向东拿出手机，给胡长河发了一条消息：“胡书记，暗访发现张兴旺（兴旺地产老板）涉嫌涉黑涉恶，与青风县多部门官员勾结，疑与李政和案有关，后续将重点调查。” 很快，胡长河回复：“务必注意安全，放手去查，省委支持你。” 看着这条消息，沈向东握紧了手机。 青风县的水虽然深，但他相信，只要顺着张兴旺这条线查下去，总能找到李政和案的真相，给遇害的一家三口，一个交代。 在沈向东看来，这是自己作为省政法委书记的职责所在。 第2693章 胆大包天的沈向东 青风县宾馆六楼的临时房间里，窗帘拉得半开，夜晚的星光透过缝隙，在摊开的兴旺地产卷宗上投下窄窄的光带。 沈向东坐在靠窗的布艺沙发上，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兴旺地产开发的南山小区，楼体歪斜，墙面斑驳，旁边标注着“业主投诉：房屋质量不合格，开发商拒绝整改”。 他想起白天在公园听到的“张半城”，心里的疑虑像潮水般涌上来。 一个县纪委书记查他的行贿案，转眼就被灭门，张兴旺的能量，恐怕比卷宗里写的还要大。 “陈阳，你去一趟谢俊文的临时办公室，把我的指令传下去。” 沈向东把照片夹回卷宗，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陈阳，语气沉稳的说道：“第一，让他派三组人查张兴旺：一组查兴旺地产的工商登记、股权变更，特别是近五年和政府部门合作的项目。二组查张兴旺的银行流水，重点看他和青风县住建局、南山乡的资金往来。三组找兴旺地产的离职员工暗访，了解内部有没有行贿、偷税漏税的情况。第二，提醒他注意保密，所有调查避开青风县本地的工作人员，防止走漏风声。” 陈阳连忙点头，手里的笔记本记满了字：“明白沈书记，我现在就去，保证一字不差传到。”他转身要走，又被沈向东叫住：“告诉谢俊文，查流水的时候多留意现金交易，张兴旺这种人，很可能不走银行，用现金行贿。” “好。” 陈阳快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向东重新拿起卷宗，翻到行贿案初步线索那一页，上面写着李政和之前主持调查的一些线索。 沈向东的手指在几个相关人员的名字上划过，心里琢磨着，李政和查的三个案子，行贿、受贿、侵吞扶贫款，最后都绕不开张兴旺，这绝不是巧合。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工作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田峰山”三个字。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按下接听键，声音非常平静：“我是沈向东。” “书记，我是田峰山。” 电话那边的田峰山连忙恭恭敬敬的说道。 “警力部署得怎么样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田副市长，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沈书记，您放心。” 电话那头的田峰山语气带着几分急促，背景里能听到对讲机的滋滋声，连忙说道：“我刚刚从卢山市局调了六十个民警，又从周边的云溪县、河桥镇、东林县各调了十五个民警，分成了二十五个小组，每个小组三到四人，负责监视那些涉案人员。” “具体监视哪些人？” 沈向东追问，手指在笔记本上准备记录。 “主要是兴旺地产的三个高管：张兴旺和他的弟弟张发达、财务总监刘梅、项目经理赵山川。还有住建局的副局长李少伟、科长王天鹏。南山乡的乡长周明杰、副乡长吴涛，另外五个是扶贫款涉及的村干部……” 田峰山的声音清晰，对沈向东汇报道：“每个小组都配了望远镜和录音设备，二十四小时轮岗，人都埋伏在涉案人员家附近的隐蔽位置，没惊动任何人。刚才还有小组汇报，看到李少伟出门买了张电话卡，好像在偷偷打电话，我们已经把号码记下来，让技术部门监控了。” 沈向东心里松了口气，田峰山这次倒是没应付了事。 他原本担心卢山市局和青风县有牵连，部署会打折扣，现在看来，田峰山还算拎得清。 “做得不错，田副市长。” 沈向东的语气里带着肯定，缓缓说道：“再叮嘱下去，一是别暴露，二是盯紧他们的行踪，特别是有没有人试图离开青风县，一旦发现，立刻扣留，但别惊动，等我这边的指令再问话。” “明白，我现在就跟各小组说。” 田峰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严肃的说道：“沈书记，您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出岔子。” 他不是白痴，沈向东有多严厉他很清楚，真要是把这位沈书记逼急了，对方说不定会直接撤掉自己这个公安局长的。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十五分，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有骑着电动车买菜的大妈，有背着书包放学的孩子，一派平静的景象。 可沈向东知道，这平静的背后，藏着张兴旺的势力网，藏着李政和一家的血。 “白天查了张兴旺的外围，晚上得去他的核心地盘看看。” 沈向东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娱乐场所往往是黑恶势力的“根据地”，行贿、洗钱、串供，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在里面做。 按照白天打听到的情况来看，张兴旺名下的“盛世娱乐城”，既然是青风县最奢华的娱乐场所，那肯定藏着秘密。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翻出陈阳早上带来的备用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深蓝色牛仔裤、黑色休闲鞋，都是最普通的款式。 沈向东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又从包里拿出一副黑框平光眼镜戴上，镜腿滑到鼻尖时，他扯了扯衣领，把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原本严肃的气质瞬间变得随和，像个外地来的生意人。 ……………… 傍晚七点半，青风县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把路面照得朦胧。 沈向东的房间里，陈阳和李锐等人正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陈阳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录音笔、微型摄像头、充电宝，还有一把折叠刀，沈向东不让带太多的武器，怕暴露身份，只让李锐带了一把藏在腰间的手枪，以备不时之需。 “沈书记，这是微型摄像头，夹在衣领上就行，录音笔在口袋里，按一下就能开。” 陈阳把设备递给沈向东，又叮嘱道：“等下进去，我和李锐同志假装是您的跟班，王浩同志是司机，咱们就说从邻市来青风县谈建材生意的，想找个地方放松放松。” 李锐站在一旁，穿着黑色的 T恤，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他摸了摸腰间的枪，语气沉稳的说道：“沈书记，娱乐城门口有两个保安，看起来像是练过的，等下我走在您后面，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反应。” 沈向东点点头，把摄像头夹在夹克的衣领内侧，又把录音笔放进牛仔裤的口袋里，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听到“咔”的一声轻响，确认设备正常。 “记住，进去后少说话，多观察。看到可疑的人或事，不用当场说，记在心里，出来后汇总。特别是注意有没有政府官员，或者和卷宗里提到的涉案人员长得像的人。” 沈向东嘱咐道：“我们是去暗中调查，不是抓人。” “明白。” 陈阳等人齐声应道。 他们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一行人去盛世娱乐城，只不过是为了打听一下张兴旺的底细，并不是打算抓人的。 这种情况下，很多时候是需要克制自己的。 很快，一行人走出了宾馆的后门。 远离巷子之后，他们拦下了一台本地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话不多，只是打量了一下几个人，随后问了一句：“去哪儿”。 “盛世娱乐城。” 沈向东坐在后座，声音平淡，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晚上的青风县比白天热闹，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烧烤的香味飘进车里，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往娱乐城的方向走。 没人知道，几天前这里刚发生过一起灭门案，更没人知道，省政法委书记正伪装成普通人，要去探查黑恶势力的老巢。 出租车在离盛世娱乐城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沈向东的意思，他担心门口的保安记住车牌，特意让司机停远些。 几个人下车，步行往盛世娱乐城的方向走。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这里的“奢华”。 娱乐城的招牌是巨大的 LED屏，闪烁着“盛世娱乐城：洗浴??歌厅??酒吧”的字样，灯光刺眼。 门口铺着红色的地毯，从马路一直铺到大厅门口。 两个穿着黑色保安服的男人站在门口，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手臂上有纹身，眼神锐利地盯着来往的人。 “老板，门口的保安好像在打量咱们。” 陈阳压低声音，跟在沈向东身边，缓缓说道。 “正常，做生意的都怕惹麻烦。” 沈向东语气平静，脚步没停，径直往门口走去。 果然，走到门口时，一个保安拦住了他们，语气算不上客气：“几位，有预定吗？” 沈向东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保安：“兄弟，第一次来，没预定，想找个包厢唱唱歌，再洗个澡，你们这儿最好的包厢多少钱？” 保安接过烟，看了沈向东一眼，又扫了扫陈阳和李锐，见三人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像是惹事的，语气缓和了些：“最好的包厢是帝王包，一小时一千八百八十八，洗浴的话，有贵宾间，六百六十六一位。” “行，就帝王包，再开三个贵宾间。” 沈向东爽快地说道，从钱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抽出五百块递给保安：“麻烦兄弟带个路，再让服务员快点上酒，渴了。” 正所谓财可通神，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保安接过钱，脸上露出笑容，连忙点头哈腰道：“好嘞，您跟我来！” 第2694章 盛世娱乐城 一行人很快走进大厅，一股混杂着香水味、烟酒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灯，灯光璀璨，把大理石地面照得能映出人影。 大厅的左侧是前台，两个穿着红色旗袍的服务员正低着头玩手机，看到保安带着沈向东等人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几位老板，晚上好！” “给这几位老板开个帝王包，再开三个贵宾间，上两箱啤酒，再来点果盘。” 保安对着前台说，又转头对沈向东笑道：“老板，您先去包厢，服务员马上就来。”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另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往电梯口走。 路过大厅的休息区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几张沙发上坐着几桌客人，其中一桌有三个男人，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政府官员。 另一个穿着黑色的西装，一脸的市侩，应该是做生意的人。 还有一个留着光头，手臂上有纹身，像是保镖。 三个人正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沈向东只隐约听到“李书记”、“没事”几个字。 “陈阳，记一下那桌的三个人，穿西装的那个，应该是做生意的。” 沈向东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陈阳说。 陈阳立刻点头，假装整理衣服，用眼角的余光把三人的样子记在心里。 作为沈向东的秘书，察言观色是他的本能，记忆力更是出类拔萃，这种事情简直是无比轻松的。 电梯在三楼停下，服务员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就是所谓的“帝王包”。 包厢很大，大概有三十平米，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茶几，周围摆着一圈沙发，墙上挂着一个大屏幕，旁边是点歌机。 天花板上的灯光可以调节，服务员把灯光调成暖黄色，笑着说：“老板，您先坐，果盘和啤酒马上就来。需要叫公主陪唱吗？我们这儿的公主都很漂亮。” “不用了，我们自己唱就行。” 沈向东摆摆手，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假装调试电视，目光却在包厢里扫来扫去。包厢的角落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沙发的方向。 茶几下面有一个暗格，沈向东用脚尖碰了碰，感觉里面是空的。 墙上的画框看起来很厚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 服务员走后，陈阳立刻走到门口，假装玩手机，实则观察外面的动静。 李锐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楼下的停车场，下面停着不少豪车，其中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牌号他之前查过，这是张兴旺的车。 “老板，张兴旺的车在楼下，他可能在娱乐城里。” 李锐低声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心里一凛，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敲击：“别声张，咱们先稳住。等下喝完酒，去地下酒吧看看，张兴旺要是在，肯定在酒吧的私密包厢里。” 没过多久，服务员推着一个餐车进来，上面放着两箱啤酒、一个巨大的果盘，还有几碟小吃。“老板，您要的东西都齐了，需要再加点什么吗？” 服务员笑得殷勤。 “你们这儿的地下酒吧什么时候开门？” 沈向东拿起一瓶啤酒，打开盖子，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地问。 “现在就开了，老板要是想去，等下我带您下去。” 服务员说，眼睛瞟了一眼沈向东手里的啤酒，又补充道：“地下酒吧有很多好酒，还有外籍的调酒师，张总经常在下面招待客人。” “张总？张兴旺？” 沈向东假装好奇：“我听朋友说，张总是青风县的大人物，做地产的？” 服务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当然，张总在咱们青风县，没人不认识。县里一半的房子都是他盖的，跟上面的领导关系也好得很。” 沈向东心里冷笑，表面上却附和：“厉害！等下要是能见到张总，真想跟他认识认识，我做建材生意的，说不定以后能跟他合作。”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张总一般不见生客。” 服务员笑着说，又聊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等到那服务员走后，陈阳立刻关上门，压低声音：“老板，刚才服务员说张兴旺跟上面领导关系好，肯定是指住建局、南山乡的那些人，说不定他们经常在这儿聚会。” “嗯，地下酒吧的私密包厢，肯定是他们串供的地方。” 沈向东放下啤酒，站起身：“走，去地下酒吧看看，别在这儿待太久，免得引起怀疑。” 几个人走出包厢，沿着走廊往楼梯间走。 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两边的包厢门紧闭，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歌声和笑声，还有女人的尖叫。 走到楼梯间门口，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他们：“几位，地下酒吧需要会员卡才能进。” 沈向东心里早有准备，从钱包里拿出一沓现金，大概有两千块，递给男人：“兄弟，我们是外地来的，第一次来，没会员卡，通融一下，这点钱买包烟抽。” 男人接过钱，数了数，脸上露出笑容：“行，跟我来吧，别到处乱逛，特别是里面的贵宾包厢，不能靠近。” 跟着男人走下楼梯，一股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比楼上的歌厅吵得多。 地下酒吧的灯光很暗，只有舞台上的闪光灯在闪烁，照得人眼睛发花。 吧台前坐满了人，大多是年轻人，手里拿着酒杯，跟着音乐的节奏摇晃。 舞池里，男男女女挤在一起跳舞，场面混乱。 这种地方，说是群魔乱舞也不为过。 “几位，找个位置坐？” 男人指着吧台旁边的一张空桌子。 “不用了，我们自己逛逛就行，谢谢。” 沈向东笑着说，男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三人走到吧台前，沈向东点了三杯威士忌，眼睛却在酒吧里扫视。 酒吧的最里面，有一排紧闭的包厢，门口都站着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和刚才拦他们的男人一样。 其中一个包厢的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坐着几个人，灯光很亮，沈向东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住建局的副局长李少伟，早上田峰山汇报的涉案人员之一！ “陈阳，看到最里面那个包厢了吗？穿灰色西装的，是李少伟。” 沈向东压低声音，假装喝酒：“李锐，你去那边的洗手间，绕到包厢后面，听听里面有没有说话声，注意安全。” 李锐点点头，端着酒杯，慢慢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陈阳则拿出手机，假装拍照，实则对着包厢的方向，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没过多久，李锐回来了，脸色凝重：“老板，听不到的。”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随即点点头：“知道了，我们先出去，别被他们发现。”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沈向东看看时间不早了，便离开了这里。 走出娱乐城，外面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几个人拦了一台出租车，直接离开了盛世娱乐城。 第2695章 逼良为娼 第二天早上。 七点多的时候，青风县宾馆的房间里还透着几分昏暗。 窗帘只拉了一半，浅金色的晨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桌面上堆叠的卷宗上，卷宗封皮上兴旺地产四个字被照得格外清晰。 沈向东是被窗外的鸡鸣吵醒的，这地方不比省城，清晨的动静格外真切，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县宾馆的小院子，几棵老槐树的枝叶伸到二楼窗前，晨露顺着叶脉往下滴，落在地面的青砖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卖早点的小贩推着车吆喝，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快步走过，一切都显得平静，可沈向东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青风县最肮脏的罪恶。 他刚洗漱完，擦着头发走到桌前，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谢俊文三个字。 沈向东心里一紧，这个点，谢俊文绝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多半是调查有了新进展。 “俊文同志，什么情况？”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几分警觉。 “沈书记，我们查到张兴旺弟弟张发达的大问题了！” 谢俊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背景里还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昨晚连夜找了几个青风县的老住户，又调了近三年的报警记录，发现张发达手下养了至少三十个打手，这帮人在青风县就是一霸！” 沈向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走到椅子旁坐下，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张发达、打手”几个字：“具体说说，他们都干了什么？” “放高利贷。” 谢俊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咬着牙说道：“三年前，青风县东河村有个叫王老实的村民，为了给儿子治病，向张发达借了五万块，月息五分，利滚利，不到半年就变成了二十万。张发达的人天天上门催债，把王老实家的门窗都砸了，还把他儿子的病号服撕了，最后王老实走投无路，跳河自杀了！当时派出所出警，说是债务纠纷，最后不了了之。我们查了当时的出警记录，经办人是青风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副队长，跟张发达的妻子是表兄弟。” “真是无法无天！”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他也没想到，这张氏兄弟竟然跋扈到了这个地步。 “还有赌场。” 谢俊文继续说道，语气里的火气越来越重：“张发达在青风县郊区开了个地下赌场，专门拉村干部和企业老板去赌，有人输了钱，他就逼人家用房产、土地抵债。去年，南山乡的一个村支书输了八十万，把村里的集体林地抵给了张发达，张兴旺转头就把林地改成了商品房开发用地，村民们去闹，被张发达的打手打伤了三个，最后也没人敢再吱声。” 沈向东的手指在便签纸上用力划过，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他想起昨天在公园听到的“张半城”，原来这“半城”的家业，是用老百姓的血泪堆起来的。“还有吗？” 他的声音无比冰冷，透着一股寒意。 “更过分的是逼良为娼。” 谢俊文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我们找到了一个叫小梅的姑娘，她前年刚高中毕业，被张发达的人骗去盛世娱乐城当服务员，结果进去就被控制了，逼着她接客。她想跑，被打得断了两根肋骨，后来还是趁看守的人睡着，跳窗户逃出来的，现在躲在邻县的亲戚家，不敢回青风县。我们已经给她做了笔录，还拍了她身上的伤疤照片，证据确凿！” “混蛋！” 沈向东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洒在卷宗上：“张发达这是明目张胆地作恶！青风县的公安、纪委就没人管吗？” “沈书记，不是没人管，是没人敢管。” 谢俊文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对沈向东解释道：“张兴旺在青风县的关系网太深了，县公安局、住建局、甚至县委都有他的人。之前有个民警想查他的赌场，刚收集到点证据，就被调去了偏远乡镇，后来还被安了个违纪的罪名，差点被开除。李政和书记之前查兴旺地产行贿的案子，就专门提过要查张发达，结果没等动手，就出了这事儿……” 后面的话，谢俊文没说，但沈向东心里清楚。 李政和的死，十有八九跟查张发达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语气变得果断：“证据和证人都固定好了吗？有没有可能翻供？” “您放心，都固定好了。” 谢俊文连忙说道：“小梅的笔录、伤疤照片，还有王老实家人的证言，以及赌场的位置图、高利贷的借条复印件，我们都做了公证，还录了音。几个关键证人我们已经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了，不会出问题。只是……” 说到这里，他有点犹豫了。 “只是什么？” 沈向东却直接问道。 “只是现在动张发达，会不会打草惊蛇？” 谢俊文的语气里带着犹豫，对沈向东解释道：“毕竟李政和书记的案子还没查清楚，万一张兴旺知道我们查他弟弟，把跟李书记案有关的证据销毁了，或者跑了，那就麻烦了。” 沈向东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谢俊文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可如果因为怕打草惊蛇就放任张发达继续作恶，不仅对不起那些受害的老百姓，更对不起惨死的李政和一家三口。 而且，他心里有种直觉，张发达和李政和的案子，一定有关联，动张发达，说不定能逼张兴旺露出马脚。 “俊文同志，你把证据整理成正式材料，派个靠谱的人送到我宾馆来，越快越好。” 沈向东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谢俊文吩咐道：“至于打草惊蛇，我倒觉得，这不一定是坏事。” 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有时候，敲山震虎，才能让藏在暗处的人慌了神，露出破绽。” “明白了，书记。” 谢俊文立刻点头道：“我现在就整理材料，让队里的李锐送过去。” 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他自然不是笨蛋，马上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晨光已经升得高了些，把树影拉得短了，可他心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张兴旺、张发达，这兄弟俩在青风县横行霸道这么久，背后肯定有保护伞，而李政和，很可能就是因为触碰到了这把保护伞，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拿起手机，翻到田峰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田峰山的声音带着几分匆忙：“沈书记，早上好，您找我？” “你现在来我住的宾馆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沈向东的语气很严肃，“尽快，我在房间等你。” “好，我马上到！” 田峰山连忙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他的召唤自己必须要马上相应才是。 田峰山在官场混迹多年，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做才会在领导面前加分。 第2696章 敲山震虎 挂了田峰山的电话，沈向东把便签纸收进抽屉，又拿起桌上的卷宗翻看起来。 里面是兴旺地产行贿案的初步调查记录，李政和在卷宗边缘写了一行小字：“张兴旺与县住建局副局长关系密切，需查土地审批流程。”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却透着李政和的细心。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陈阳端着早餐走了进来：“沈书记，楼下餐厅准备的早餐，您吃点吧。” 早餐很简单：一碗小米粥，两个茶叶蛋，还有一碟咸菜。 沈向东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口粥，就放下了。 “陈阳，谢俊文那边会派李锐送材料过来，你去楼下接一下，直接带他上来。” 沈向东对陈阳吩咐道。 “好的，书记。” 陈阳点点头，把早餐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十分钟，陈阳就带着李锐走了进来。 “书记，这是谢总队让我送过来的材料。” 李锐双手捧着一个蓝色的档案袋，递到沈向东面前，声音洪亮：“所有证据都按您的要求整理好了，证人的联系方式和保护地点，都写在最后一页。” 沈向东接过档案袋，指尖触到袋口的封条，心里沉甸甸的。 “辛苦你了，回去告诉谢俊文同志，继续盯着张兴旺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想了想，沈向东对李锐说道。 “是。” 李锐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向东打开档案袋，拿出里面的材料，厚厚一沓，有笔录、照片、报警记录复印件，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转账流水。 他翻到小梅的笔录，上面附着一张照片：女孩的背上满是青紫的伤痕，新旧交错，看得人心里发寒。 他正看着，敲门声又响了，陈阳探进头来：“沈书记，田副市长到了。” “让他进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田峰山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警服，领口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额角还带着点汗，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看到沈向东手里的材料，他的眼神闪了一下，脚步顿了顿，才走到桌前：“沈书记，您找我？”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材料推到他面前，淡淡地说道：“先看看这个。” 田峰山坐下，拿起材料，从第一页开始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最后，双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尤其是看到小梅的伤痕照片时，他猛地吸了口气，手指在照片边缘捏得发白。 “沈书记……” 田峰山放下材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他站起身，对着沈向东深深鞠了一躬：“这是我的失职，是我这个市公安局长做的不到位。青风县有这样的黑恶势力，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我对不起青风县的老百姓，更对不起李政和书记！” 沈向东看着他，心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重的无奈。 田峰山这个人，他之前接触过几次，虽然有些谨慎，但本质不坏，只是青风县的水太深，张兴旺的关系网又太密，田峰山就算想查，恐怕也很难摸到真实情况。 “老田，你先坐下。”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对田峰山说道：“现在不是说失职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你说说，看完这些材料，你有什么想法？” 田峰山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攥着裤腿。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张发达这帮人，简直是无法无天！放高利贷、开赌场、逼良为娼，每一条都够判重刑的！我现在就回去调人，把张发达和他手下的打手全都抓起来，好好审一审，看看他们还干了多少坏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多了几分犹豫：“只是沈书记，现在抓他们，会不会打草惊蛇？毕竟李政和书记的案子还没破，我们还没查到张兴旺跟这案子的直接关联。万一抓了张发达，张兴旺慌了神，把跟李书记案有关的证据销毁了，或者跑了，那我们就很难给李书记一家一个交代了。” 这正是谢俊文之前担心的问题，也是田峰山的顾虑，他们都怕太早动张家人，影响李政和灭门案的侦破。 沈向东看着田峰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陷入了沉思。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眼神里透着复杂的光。 田峰山的顾虑没错，可如果因为这个就放任张发达继续作恶，那他们这些政法干部，跟那些包庇黑恶势力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心里有个更大胆的想法。 张发达是张兴旺的弟弟，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他们抓了张发达，张兴旺肯定会慌，一慌就容易出错，说不定会主动联系背后的保护伞，到时候不仅能查到李政和案的线索，还能把张兴旺的关系网一网打尽。 这不是打草惊蛇，而是敲山震虎，是引蛇出洞。 ………… “老田，我明白你的顾虑。” 沈向东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但我认为，没那个必要等。” “啊？” 田峰山愣了一下，没明白沈向东的意思，惊讶的说道：“沈书记，您的意思是现在就动手？” “对，现在就动手。”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材料，翻到张发达打手的名单那一页，直接说道：“你看，张发达手下的这些人，已经在青风县作恶这么多年了，多少老百姓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多少人敢怒不敢言？我们再等下去，只会让更多人受害，也会让老百姓觉得我们政法机关怕了张兴旺，寒了他们的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严肃：“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抓张发达，不一定是打草惊蛇，反而是敲山震虎。张兴旺和张发达是亲兄弟，我们抓了张发达，张兴旺肯定会急着救他弟弟，到时候他就会露出破绽。他会联系谁？会动用哪些关系？这些都是我们查李政和案的突破口。” 田峰山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之前只想到了“惊蛇”，却没考虑到“震虎”的效果。 沈向东的话点醒了他，张兴旺现在肯定以为他们还在查李政和案，不会轻易动他的人，如果突然动手抓张发达，张兴旺必然会乱了阵脚。 “可是沈书记，万一张兴旺狗急跳墙，对证人或者我们的侦查员下毒手怎么办？” 田峰山还是有些担心，忧心忡忡的说道：“张发达的打手都是亡命之徒，说不定手里还有武器。” “这个你放心。” 沈向东笑了笑，拿起手机，给谢俊文拨了个电话：“俊文同志，你那边现在有多少人手？” “沈书记，我们刑侦总队来了二十个侦查员，加上昨天过来的三十个特警，一共五十人，都在青风县待命。” 谢俊文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对着电话吩咐道：“你立刻安排，把张发达和他手下的打手名单分下去，每个目标都安排至少两个侦查员和一个特警盯着，确保他们跑不了。另外，加派警力保护好小梅和其他证人，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我现在就布置！” 谢俊文连忙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向田峰山：“警力的问题解决了。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协调青风县公安局，配合我们的行动。虽然青风县局里可能有张兴旺的人，但只要我们行动迅速，不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机会，就能一举成功。” 田峰山的心里彻底踏实了，他站起身，对着沈向东敬礼：“沈书记您放心，我现在就回市局，亲自带队过来。青风县局那边，我只联系几个信得过的老民警，绝对不会走漏风声。今天之内，我一定把张发达和他的打手全都抓回来，给青风县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好。” 沈向东也站起身，拍了拍田峰山的肩膀，严肃的说道：“记住，行动一定要文明执法，不要伤及无辜，但也不能对这些黑恶势力手软。审讯的时候，重点问他们有没有参与李政和同志的案子，有没有听张发达或者张兴旺提过相关的事。” “是，我记住了！” 田峰山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斗志。 之前的愧疚和犹豫，已经被对黑恶势力的愤怒取代，他要亲手把张发达这帮人抓起来，弥补自己的失职。 田峰山转身要走，沈向东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沈书记，您还有什么吩咐？” 听到沈向东的话，田峰山连忙问道。 “抓了张发达之后，立刻在青风县发布公告，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 沈向东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缓缓说道：“让老百姓知道，我们政法机关不会放任黑恶势力横行，更不会让李政和书记白死。” 田峰山心里一暖，他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这不仅是抓几个罪犯，更是在重建老百姓对政法机关的信任。 “我明白！公告我会亲自审核，确保每一个字都说到老百姓心坎里！” 田峰山连忙点头道。 看着田峰山匆匆离开的背影，沈向东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 阳光已经洒满了院子，老槐树上的露珠都蒸发了，几个侦查员正在院子里巡逻，脚步沉稳，眼神警惕。 陈阳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沈向东面前：“沈书记，您喝口茶歇会儿吧，从早上到现在，您还没好好休息过。” 沈向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在嘴里散开，稍微缓解了几分疲惫。 他看着窗外，心里默默想着：张发达，只是第一步。 第2697章 惊弓之鸟 青风县的夜，比白天多了几分静谧，只有县城中心的几条街道还亮着路灯，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灯光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晚上十点，县公安局大院里却灯火通明，几十辆警车整齐地停在院内，车顶的警灯虽然没亮，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威严。 谢俊文穿着黑色的刑侦服，腰间别着配枪，正站在院子中央，对着参加抓捕行动的干警交代任务：“一组负责包围张发达的赌场，记住，先控制门口的打手，别让里面的人跑了。二组去他的洗浴中心，重点抓那些放高利贷的头目，带好手铐和记录仪，全程录像。三组跟我去他的住处，张发达今晚肯定在那，注意他手里可能有凶器，行动要快、准、稳！” 警察们答应道：“明白。” 声音洪亮，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田峰山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市局调来的警力确认位置：“西郊路口的警力到位了吗？对，一定要守住，别让张发达的人从西边逃跑。南边的卡点也要盯紧，他手下有几个亡命徒，可能会反抗。” 挂了对讲机，他走到谢俊文身边，压低声音问：“谢总队长，沈书记那边要不要再通个气？万一行动中出点意外……” “沈书记已经把指挥权交给我们了，放心，按计划来。” 谢俊文拍了拍田峰山的肩膀，眼神锐利如鹰的说道：“张发达这帮人在青风县作恶太久了，今天必须一网打尽，给那些群众们一个交代。” 十点十五分，谢俊文挥了挥手：“出发！” 几十辆警车分成三队，悄无声息地驶出公安局大院，车灯熄灭，只靠仪表盘的微光指引方向，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青风县的夜空。 张发达的住处位于县城东面的一个别墅，这里全是单独的别墅区，属于是整个青风县比较高档的小区，住户不算多，只有几家亮着灯。 一组队员先悄悄摸进小区，用液压钳剪断了院子的铁丝网，然后翻进去，控制了门口的两个打手。 那两个男人正靠在墙上抽烟，手里还拿着棒球棍，没等反应过来，就被队员们按在地上，手铐“咔嚓”一声锁上，连喊出声的机会都没有。 谢俊文带着三组队员冲进别墅里面，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的灯光很亮，张发达正光着膀子，和几个手下在客厅里打牌，桌子上堆着一沓沓现金，旁边还放着一把砍刀。 听到动静，张发达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抓砍刀，谢俊文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别动，警察！” 谢俊文的枪口对准张发达的胸口，眼神冰冷。 张发达的手下想反抗，却被身后的队员们一一按倒，客厅里瞬间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和手铐的锁扣声。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 张发达挣扎着，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大声嚷嚷道：“我哥是张兴旺，你们敢抓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谢俊文冷笑一声，拿出手铐把他锁上：“张兴旺？等我们把你的罪证查清，你哥也跑不了！” 同一时间，另外两组也传来捷报：赌场里的二十多个打手全部被控制，现场缴获赌资三百多万。 洗浴中心里的五个高利贷头目也被抓获，还解救了十二个被逼迫卖淫的女孩。 凌晨十二点，所有涉案人员被押回县公安局，谢俊文顾不上休息，立刻给沈向东打了电话。 ……………… 此时此刻，青风县宾馆的六楼，沈向东的房间还亮着灯。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兴旺地产的卷宗，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张发达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实际上，从之前暗访得知张兴旺的外号是“张半城”之后，他就觉得这个张发达不简单，毕竟有这样的哥哥，这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万万没想到，谢俊文竟然查出了这么多他的恶行。 听到手机铃声，沈向东拿起一看，是谢俊文的电话，便立刻接了起来：“俊文同志，情况怎么样？” “沈书记，张发达及其手下全部抓获，现场缴获赌资三百多万，还解救了两个被逼迫卖淫的女孩。” 谢俊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对沈向东汇报道：“现在人都在县公安局，等着审讯。” 沈向东松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好，干得漂亮。不过审讯的时候要注意，别打草惊蛇，尤其是关于李政和的案子，暂时别提，先查清他们放高利贷、开赌场的罪证。” “我明白。” 谢俊文马上点头道。 他知道沈向东的意思是什么，这时候暂时没必要提起李政和的事情，重点放在张发达等人涉黑的案件上面。 “还有一件事。”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严肃的说道：“把张发达和他的核心手下全部转移到卢山市公安局，别在青风县审讯。”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谢俊文有些不解：“沈书记，为什么要转移？在县公安局审讯不是更方便吗？” “方便？” 沈向东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担忧：“青风县太小，张兴旺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谁知道县公安局里有没有他的人？万一消息泄露，或者有人在审讯时动手脚，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李政和的案子还没查清，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 谢俊文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说道：“我马上安排，现在就联系卢山市公安局，让他们派车过来。” “嗯，一定要保密，转移的时候多派点警力，别出意外。” 沈向东叮嘱道：“另外，把缴获的赌资和证据也一起转移，派专人看管，不能出任何差错。” 挂了谢俊文的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远处传来公鸡的啼叫声，他却毫无睡意。 张发达被抓了，张兴旺肯定会有反应，而李政和的案子，会不会因为这次抓捕有新的突破？ 他想起昨天在公园听到的话，张兴旺是“张半城”，在青风县一手遮天，李政和调查兴旺地产行贿的案子，说不定就是查到了张兴旺的头上，才被人灭口。 而张发达的被抓，会不会让幕后真凶慌了神，露出马脚？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田峰山打来的。 沈向东接起电话，田峰山的声音带着恭敬：“沈书记，谢总队长已经跟我说了转移嫌犯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市公安局那边，半个小时之后就把人送走。” “好，辛苦你了。”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对田峰山缓缓说道：“田副市长，这次抓捕行动你配合得很好，但后续的工作更重要。你要亲自盯着转移过程，确保每个嫌犯都安全送到卢山，不能有任何闪失。” “您放心，沈书记，我一定亲自带队，保证完成任务。” 田峰山连忙答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 沈向东不仅没责怪他之前失察，还肯定了他的工作，这让他心里很是愧疚，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查清楚。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气，吹在脸上格外凉爽，却让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默默想着：接下来，该轮到张兴旺了。 ……………… 就在沈向东和田峰山打电话的时候，青风县西郊的观澜国际别墅区。 这里是张兴旺开发的高档小区，别墅每一套都价值上千万，而张兴旺自己住的是最大的一套，占地足足有一亩。 别墅里装修得极尽奢华，客厅里的水晶吊灯足有两米高，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价值百万的山水画。 张兴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支雪茄，却没点燃，只是在手指间来回摩挲。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怒火和焦躁，刚才手下打来电话，说张发达被抓了，连带着赌场和洗浴中心也被抄了。 “大哥，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啊？” 心腹李三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抖：“发达哥被抓了，万一他把我们的事说出去，我们就全完了！要不您先出去躲躲吧，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躲？” 张兴旺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李三，咬着牙说道：“我躲去哪？李政和刚被杀了全家，现在我弟弟被抓了，我要是躲出去，不就等于告诉别人，这件事跟我有关系吗？到时候别说警察，就是省委那边也会盯上我！” 李三被他吼得不敢说话，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他跟着张兴旺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张兴旺这么愤怒又慌乱的样子。 以前不管出什么事，张兴旺都能镇定自若，可这次，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张兴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别墅的院子里有几个保镖在巡逻，手里拿着手电筒，灯光在草坪上扫来扫去。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青风县的打拼，从一个小混混到“张半城”，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和人脉关系，可现在，弟弟被抓，李政和的案子又牵扯到自己，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地位摇摇欲坠。 “李政和这个老东西，死了都不安生！” 张兴旺咬牙切齿地骂道，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咬着牙说道：“他查我的地产公司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动我弟弟，现在好了，他被人杀了，却让我背黑锅！” 他一直怀疑，李政和的死跟自己没关系，肯定是其他被他调查的人下的手。 可现在张发达被抓，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他杀了李政和，怕李政和查出更多证据，才先下手为强。 这种局面，让他百口莫辩。 “大哥，会不会是住建局的王局长干的？” 李三突然开口，声音很小：“李政和不是在查住建局受贿的案子吗？王局长跟我们走得近，他肯定怕李政和查出他收我们钱的事，所以才杀人灭口。” 张兴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王局长没那个胆子，他要是敢杀人，早就被查出来了。再说，他要是想灭口，为什么不等到李政和掌握证据之后再动手？现在李政和刚立案，还没查到实质性的东西，他没必要这么急着杀人。”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重新拿起那支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还有南山乡的扶贫款案子，李政和也在查，说不定是那边的人干的。” 张兴旺咬着牙说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三小心翼翼的问道：“发达哥还在公安局，万一他扛不住，把我们行贿的事说出去……” “放心，发达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张兴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他要是敢把我供出去，他在外面的那些女人和孩子，就别想好过。” 虽然是亲兄弟，但在张兴旺看来，弟弟敢出卖自己，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顿了顿，对李三说道：“你现在就去查，看看我们手下的人，最近有没有跟李政和发生过冲突，尤其是赌场和洗浴中心的人，有没有人见过李政和，或者跟他有过过节。另外，去跟县公安局的人打听一下，警察抓发达，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是不是跟李政和的案子有关。” “好，我现在就去办。” 李三连忙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张兴旺叫住他，语气严肃的说道：“别让人知道你是替我打听的，小心点，现在到处都是警察，别被盯上了。” “我明白，大哥。” 李三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张兴旺一个人，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雪茄，眼神阴沉地看着前方。 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温暖，反而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狰狞。 他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是谁杀了李政和，只要让他查出来，他一定要把那个人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 清晨五点，沈向东的房间里依旧亮着灯。 他刚挂了田峰山的电话，得知张发达等人已经安全转移到卢山市公安局，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陈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沈向东面前：“沈书记，您一晚上没睡，喝杯茶暖暖身子吧。谢总队长那边刚才发来消息，说张发达到了卢山之后，情绪很激动，一直喊着要见他哥张兴旺，还说警察抓错人了。” 沈向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疲惫的身体稍微舒服了些。“他越激动，说明心里越有鬼。让谢俊文别着急审讯，先晾他一天，等他冷静下来，再慢慢问。” 沈向东缓缓说道。 “好，我现在就跟谢总队长说。” 陈阳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放下茶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画着圈的卷宗，手指在“张兴旺”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他知道，张发达被抓，张兴旺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会有下一步动作，而这，正是他们抓住张兴旺把柄的好机会。 “陈阳，你去跟谢俊文说，让他派几个侦查员，悄悄盯着张兴旺的别墅，看看他最近跟什么人联系，有没有异常的举动。” 沈向东吩咐道：“另外，让市纪委的人，重点查一下兴旺地产和青风县住建局的往来账目，还有南山乡扶贫款的去向，看看能不能找到张兴旺行贿的证据。” “明白。” 陈阳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向东坐在书桌前，重新拿起笔，在卷宗上写下“下一步计划”：第一，审讯张发达，查清其与张兴旺的关系，以及兴旺地产的非法交易。第二，监视张兴旺的动向，掌握其与涉案人员的联系。第三，联合市纪委，深挖兴旺地产行贿的证据，以及住建局、南山乡的腐败问题。第四，结合李政和的案子，寻找杀人凶手与张兴旺及其涉案人员的关联。 写完之后，他拿起手机，给省委书记胡长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胡长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青云同志，是不是青风县的案子有进展了？” “胡书记，张兴旺的弟弟张发达及其手下已经被抓获，现在已经转移到卢山市公安局审讯。” 沈向东的声音沉稳，对胡长河汇报道：“另外，我们还查到张发达手下有一个黑恶团伙，涉及放高利贷、开赌场、逼良为娼等多项罪行。” “好，干得好！” 胡长河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严肃的说道：“一定要把这个黑恶团伙彻底打掉，给青风县的老百姓一个交代。李政和的案子呢？有没有新的线索？” “暂时还没有，但我怀疑，李政和的死跟张兴旺有关。” 沈向东说道：“李政和正在调查兴旺地产行贿的案子，很可能是查到了张兴旺的头上，才被人灭口。现在张发达被抓，张兴旺肯定会有反应，我们正在监视他的动向，相信很快就能有新的线索。” “好，我相信你的判断。” 胡长河的语气带着信任，对沈向东说道：“你在青风县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汇报。省里会全力支持你，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请胡书记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嘱托。” 沈向东坚定地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方升起，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就在这时，陈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书记，谢总队长发来的，是张发达手下一个打手的供词，他说张兴旺去年曾经给过青风县住建局局长王海涛二百万，让他在一个地产项目上开绿灯。” 沈向东接过文件，快速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终于有线索了。让市纪委的人立刻去查王海涛，看看他跟张兴旺还有没有其他的利益往来。另外，让谢俊文加大对张发达的审讯力度，重点问他张兴旺和李政和有没有过冲突。” “是，沈书记！” 陈阳答应着，转身快步出去了。 沈向东靠在窗边，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心里充满了信心。 他知道，这场硬仗还没结束，但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第2698章 阴差阳错 初夏的正午，阳光像熔化的金子，透过青风县宾馆房间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沈向东是被窗外的蝉鸣吵醒的，他翻了个身，睁开眼时，眼前还带着几分熬夜后的昏沉。 整理张发达的涉案材料到凌晨，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梦里都在打转。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伸手捏了捏发酸的肩膀。 房间里很静，只有桌上的电子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显示此刻是中午十二点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残留着翻卷宗时留下的薄茧，心里不由得感慨：“真是老了，想当年在刑警队，连续熬三个通宵都跟没事人一样，现在不过两个晚上，就浑身发沉。”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绿茶，是陈阳昨晚给他泡的，杯底还沉着几片碧螺春的茶叶。 沈向东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立刻涌了进来，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窗外是宾馆的后院，几棵老槐树的枝叶遮天蔽日，树下摆着两张石桌，省公安厅的两个侦查员正坐在那里抽烟，腰间的枪套隐约可见。 这是谢俊文特意安排的守卫，怕夜里有意外。 沈向东看着他们警惕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又很快被案子的愁绪压了下去：李政和一家三口的死、张发达的黑恶团伙、张兴旺的反常，这一堆线索像乱麻一样缠在他心里，还没理出个头绪。 “沈书记，您醒了？”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陈阳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进来吧。” 沈向东转过身，顺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领口。 昨晚他和衣睡在床尾，衬衫下摆还掖在裤子里，只是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陈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食堂刚做好午饭，我给您打了点粥和小菜，您先垫垫肚子。昨晚您就吃了几口饭，再不吃东西该扛不住了。”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小米粥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沈向东走到桌前坐下，看着碗里的青菜和咸鸭蛋，却没什么胃口。 他指了指桌上堆得老高的卷宗，那是昨晚从县纪委带回来的兴旺地产涉案材料，封面已经被他翻得有些发卷。 “先不急着吃，你给田峰山和谢俊文打个电话，问问案子的进展。” 沈向东拿起一支笔，在卷宗封面上轻轻划着：“特别是张发达的审讯，有没有问出和李政和案子相关的线索？还有那些被监控的涉案人员，有没有异常动静？” 陈阳应了一声，掏出手机走到门口去打电话。 沈向东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目光却落在卷宗里夹着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他昨晚暗访时拍的兴旺地产办公楼，楼顶上“兴旺集团”四个鎏金大字在照片里闪着刺眼的光，像张兴旺那张总是带着假笑的脸。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在青风县待太久。 作为省委常委，省里还有一摊子政法工作等着他，德江市福利院案的涉案常委还在审讯，田文俊的案子又牵扯出一串干部，冯文生那边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他要是再耗在这里，省里的工作该脱节了。 “最多再待两天，必须把李政和的案子理出个方向。” 沈向东在心里默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勺子。 “沈书记，谢总队那边有消息了。” 陈阳挂了电话，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张发达和他手下的几个核心成员，已经交代了不少事。放高利贷、开地下赌场、逼良为娼这些都认了，还供出了几个收过张兴旺好处的县局干部，但是……” “但是什么？” 沈向东抬起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知道陈阳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肯定是有意外情况。 “但是他们都说，张兴旺从来没跟他们提过要针对李政和，更没下过伤害李政和家人的命令。”陈阳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对沈向东解释道：“谢总队说，审讯的时候用了测谎仪，张发达说这话时，生理指标没异常，不像是在撒谎。” “哦？” 沈向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放下粥碗，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燃。 房间里没开窗户，烟味散不出去。 “这就奇怪了。李政和正在查兴旺地产行贿的案子，张兴旺没理由不担心，怎么会没对他动手的念头？”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堆卷宗上。 “会不会是张兴旺藏得太深，连亲弟弟都没告诉？” 沈向东停下脚步，手指敲着桌面：“或者……杀李政和的，根本不是张兴旺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向东自己都愣了一下。 之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张兴旺。 李政和查他的公司，他有动机；张发达有黑恶势力，他有能力。 可现在张发达的供词却断了这条线，难道真的另有其人？ “沈书记，田副市长那边也有消息了。” 陈阳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沈向东汇报道：“他说监控的涉案人员都很安分，没发现有人想逃跑，也没异常的电话联系，像是……早就知道会被监控一样。” “早就知道？” 沈向东的眼神更沉了。 这案子越来越不对劲，张发达的供词反常，涉案人员的反应也反常，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他刚想让陈阳再去催催谢俊文，看看能不能从张发达嘴里撬出更多东西，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沈向东快步走到桌前，看到来电显示是“田峰山”，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田峰山突然直接打电话，肯定是有紧急情况。 他抓起听筒，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老田，怎么了，是不是监控那边有动静了？” 电话那头的田峰山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还有几分难以置信：“沈书记，出、出怪事了！就在十分钟前，张兴旺，张兴旺主动到青风县公安局投案自首了！” “什么？” 沈向东手里的听筒差点滑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身体猛地前倾，惊讶的问道：“你再说一遍，张兴旺自首了？” “是，千真万确！” 田峰山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对沈向东解释道：“他自己开车到县公安局门口，说要投案，现在就在接待室等着呢！我们的人已经把他控制住了，但是……但是他说只跟您一个人谈，其他人问什么都不说。” 沈向东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昨天还在别墅里咬牙切齿、担心被背黑锅的张兴旺，今天会主动送上门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畏罪潜逃不成，干脆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还是想抢先一步编瞎话，把杀李政和的罪名推给别人？ “沈书记，沈书记您还在听吗？” 田峰山的声音在听筒里响着，带着几分忐忑。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夏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进来，拂过他发烫的脸颊，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老田，听着，现在立刻把张兴旺转移到卢山市公安局，全程保密，用你的专车，亲自押解！”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田峰山说道：“路上不许任何人跟他接触，不许给他递水、递饭，更不许他打电话！到了市局之后，把他关在审讯室，安排两个人看守，等我过去！” “是，我现在就办！” 田峰山的声音立刻变得坚定起来，像是有了主心骨。 “还有。” 沈向东顿了顿，补充道：“让谢俊文带着刑侦总队的人，立刻赶到市局，准备审讯室的监控和录音设备，必须确保全程无死角，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我这就通知谢总队。” 田峰山沉声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转过身，看到陈阳正站在一旁，脸色也是有点苍白。 他刚才在旁边，隐约听到了“张兴旺自首”几个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陈阳，马上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去卢山市。” 沈向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吩咐：“给老赵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门口，十分钟后出发。” “沈书记，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您还没吃饭呢。” 陈阳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粥，忍不住提醒道。 “没时间了。” 沈向东系上西装纽扣，走到桌边拿起那叠兴旺地产的卷宗，塞进公文包：“张兴旺这个时候自首，肯定有猫腻，我们得赶在他编好瞎话之前，堵住他的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桌上的粥还冒着余温，卷宗的边角被阳光照得发亮，地板上的光斑已经移了位置。 这里他待了不到三天，却像是过了很久，李政和家的案发现场、公园老人的闲聊、盛世娱乐城的喧嚣，一幕幕在他脑子里闪过，最后都定格在张兴旺那张让人看不透的脸上。 “走。” 沈向东说了一个字，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静，省纪委和公安厅的工作人员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忙碌，听到脚步声，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是沈向东，都连忙站直了身体，却没敢多问。 他们都能看出，沈书记的脸色非常难看，肯定是案子又有了新变故。 第2699章 审问张兴旺 沈向东的车驶出宾馆大门时，是中午十二点十分。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沿着青风县的主干道往前开，路边的商铺大多开着门，行人来来往往，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普通老百姓还不知道，那个号称“张半城”的首富，已经主动投案了。 沈向东坐在后座，手里拿着那份兴旺地产的卷宗，却没翻开。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张兴旺自首，第一种可能：他确实参与了杀李政和的案子，怕我们查到证据，干脆自首，想交代一部分罪行，换取从轻发落。但他为什么只跟我谈？是想攀咬更大的官，还是觉得我能给他做主？” “第二种可能：他没杀李政和，但知道是谁干的，想借自首的机会，把线索透露给我们，同时给自己争取宽大处理。毕竟他的公司行贿、弟弟涉黑，这些罪也不轻。可他为什么不直接跟田峰山说，非要等我来？” “第三种可能：他是被人逼的。杀李政和的真凶故意嫁祸给他，他走投无路，只能自首，想通过我把真凶揪出来。难道真有人在背后算计他？” 脑子里不断的思考着，沈向东的脸色愈发严肃。 许久之后，沈向东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车子已经驶出了青风县城，路边的农田里种着大片的小麦，金黄色的麦穗在阳光下晃着，风一吹，掀起一层层麦浪。 他想起昨天在公园听到的那些话。 “张兴旺是青风县的土皇帝！” “谁惹了他都没好下场！” 这样一个横行霸道的人，怎么会轻易低头自首？ 这里面一定有更深的隐情。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田峰山打来的。 “沈书记，我已经把张兴旺带到市里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到市局。” 田峰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对沈向东说道：“刚才在县局门口，我看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徘徊，像是在盯梢，我已经让手下的人去跟着了，应该是张兴旺的余党。” “盯紧他们，别打草惊蛇。” 沈向东的眼神一凛，直接说道：“如果他们敢跟着你们去卢山，就把他们一并抓了，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 “是，我已经安排了人跟着，保证不会让他们跑了。” 田峰山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沈书记，您说张兴旺这自首，会不会是个圈套？他会不会在审讯室里突然闹事，或者咬我们一口？” 沈向东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他要是敢闹事，正好给我们加一条罪名。至于咬我们，他没那个胆子。他现在是阶下囚，我们手里握着他弟弟的供词，握着他公司行贿的证据，他就算想耍花样，也翻不了天。” 挂了电话，沈向东拿起公文包，从里面翻出李政和案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李政和家的客厅一片狼藉，桌上的三杯茶水还摆在那里，其中两杯没动过。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杀李政和的不是张兴旺，那会是谁？李政和还在查住建局受贿、扶贫款被侵吞的案子，会不会是这两个案子里的人下的手？” 他想起昨天在县纪委看到的卷宗，住建局的案子牵扯到局长王海涛，扶贫款的案子牵扯到南山乡党委书记周瑞明。 这两个人会不会因为怕被李政和查出更多问题，就铤而走险，杀了他全家？ 然后再嫁祸给张兴旺，让自己脱身？ “不好说啊。” 沈向东在心里琢磨着。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案子就不是简单的黑恶势力报复，而是涉及官员腐败的连环案，背后牵扯的人，可能比想象中更多。 ……………… 车子驶进卢山市区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路边的高楼多了起来，街道上的车流量也大了，田峰山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沈书记，我们已经到市局门口了，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谢总队也到了。” “好，我十五分钟后到。” 沈向东挂了电话，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卢山市公安局的大门很快出现在眼前。 门口站着两个表情严肃的民警，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严厉打击黑恶势力”的标语，透着一股严肃的气息。 车子停在大门前，沈向东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阳光正好，照在公安局的门牌上，“卢山市公安局”几个金色的大字格外醒目。 田峰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警服，额角还带着汗，看到沈向东，连忙迎了上来：“沈书记，您可来了。张兴旺就在楼上的审讯室，一直坐着，没说话，也没闹。” 沈向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田峰山：“谢俊文呢？” “在审讯室里调试设备呢，他说要确保录音录像都清晰。” 田峰山一边说，一边领着沈向东往里面走。 穿过大厅，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就到了审讯区。 走廊里很静，只有脚步声在回响，墙壁是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谢俊文正站在审讯室门口，看到沈向东，连忙走过来：“沈书记，设备都调试好了，全程高清录音录像，没有死角。” 沈向东看向审讯室的玻璃窗，里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 T恤、牛仔裤的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是张兴旺。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刚投案的涉黑老板，反而像是在等着什么。 “里面没别人吧？” 沈向东问道。 “没有，就他一个人，看守的民警在外面。” 谢俊文回答道。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的张兴旺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过来，眼神里没有惊慌，反而带着几分复杂的笑意。 “沈书记，您可算来了。” 张兴旺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等您很久了。” 沈向东走到张兴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阳光从审讯室的小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一场关乎李政和灭门案真相的审问，就在这寂静的审讯室里，正式开始了。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张兴旺的第一句话，就让人愣住了。 “沈书记，李政和不是我杀的。” 看着沈向东，张兴旺开门见山的说道。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张兴旺，随即笑了起来：“看样子，你是很怕我给你扣上这个帽子啊！” 他又不是白痴，张兴旺上来就马上否认这个事情跟他有关系，很显然就像自己之前猜测的那样，这是害怕了。 或者直白一点来说，这家伙今天来自首，明显是经过一番考虑之后的结果。 这不是一个蠢货！ 第2700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沈书记。” 张兴旺看着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没必要杀李政和。” 他的脸色很平淡，似乎在说着一个事实，随即对沈向东诚恳的说道：“我这个身价地位，犯不上做那种冒风险的事情。”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微微一笑，却不置可否。 事实上。 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张兴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说的是心里话，或者说是事实。 人们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实际上沈向东也觉得有点奇怪，按照道理来讲，到了张兴旺这个地步的人，最终目标应该是洗白自己的身份。 要说他铤而走险杀了李政和全家，在沈向东看来，怎么想都觉得说不通。 要知道，那些黑恶活动以暴力、垄断等非法手段牟利，始终面临严厉的法律打击。随着扫黑除恶常态化推进，涉黑组织的头目、骨干面临立案侦查、资产查扣、牢狱之灾的高风险。洗白能通过注册合法企业、融入正常商业体系，将非法行为**成合法经营，降低被查处的概率，本质是用合法外壳掩盖过往罪行、规避法律制裁。 而且，涉黑所得多为黑钱，无法公开流通和传承。 通过洗白，他们可以将非法资产投入房地产、酒店、矿业等合法行业，完成洗钱过程。 例如，用非法获利投资成立公司，再通过虚假交易、关联交易等方式，让黑钱变成合法利润，既实现资产保值增值，又避免被司法机关追缴。 尤其像张兴旺这样的人，洗白后，他们可通过捐款、担任商会职务等方式塑造企业家和慈善家形象，获得社会身份认同。 同时，以合法企业为载体，能更隐蔽地维系组织网络，实现从暴力控制到资本操控的转型，让利益链条长期延续。 张兴旺其实已经属于半洗白的程度了，按照沈向东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他确实没有杀死李政和的理由。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呢？ 想到这，沈向东看着张兴旺，似笑非笑的问道：“张兴旺，你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张兴旺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向东，很显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你不要告诉我，昨天我们抓了你弟弟张发达这件事，你一无所知。” 说着话。 沈向东嗤笑一声，看着张兴旺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我都清楚，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他，本身就是搞刑侦出身的干部，很清楚张兴旺的想法，这家伙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怕了！ 尤其是他弟弟张发达被抓捕之后，张兴旺是真的怕了。 他很清楚，在李政和全家被杀的事情发生以后，省委省政府必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跟这件事有关系的人。 “好吧。” 张兴旺苦笑起来，看着沈向东，叹了一口气说道：“沈书记，李政和的事情真不是我做的，虽然我对他确实没什么好印象，但是您就算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杀他全家啊！” 看着张兴旺，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半天没说话。 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应该是没有撒谎的，毕竟他现在基本上已经洗白了，杀官造反这种事情，他是没必要做的。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在，杀官这种事情，尤其是还是杀了人家全家，属实是有点太过分了。 “说说你知道的东西。”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对张兴旺说道：“虽然你的话让我有点信任度，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有线索，不是么？” 对张兴旺这种人，不能心慈手软。 沈向东非常笃定这家伙之所以来自首，十有八九是因为不想被这件事牵连。 “是。” 张兴旺苦笑着点点头：“我昨晚上一夜没睡，自从我弟弟被抓，我就在考虑，我要怎么办。原本我还打算隔岸观火，但我手下的兄弟昨天打听了一圈之后，告诉我一件事，我觉得自己最好还是来跟您当面说清楚，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被警察打死！”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他明白张兴旺的意思，很显然这家伙是知道了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看向张兴旺，等待着他的下文。 出人意料，面对着省委常委，张兴旺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着沈向东，小心翼翼的缓缓说道：“沈书记，我能问一下，以我的罪名，会被判死刑么？” 听到这个问题，沈向东眯起眼睛，眉头皱着看向张兴旺，平静的摇摇头道：“这个我不知道，需要法院来判断。但我可以肯定，你如果不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没有立功表现，那肯定是不行的。” 他明白张兴旺的意思，不外乎是想要跟自己作交换，他把线索告诉自己，自己这边给他承诺，保他不死。 当然，这家伙还算聪明，知道没资格跟沈向东谈太多的条件，所以老老实实的先自首认罪，然后用自己手中的线索来跟沈向东交易。 “沈书记。” 看着沈向东，张兴旺再次诚恳的说道：“我知道自己肯定是要坐牢的，只要您保证我不死，我一定告诉您我知道的一切。” “说说吧。” 沈向东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淡淡地说道：“如果你说出来的线索，能够让我满意，我想你会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 “好。” 张兴旺点点头，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兄弟告诉我，李政和书记之前调查南山乡扶贫款的时候，曾经收到过死亡威胁！”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张兴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答案来。 “你确定？” 沈向东看着张兴旺问道。 这个线索很重要，如果是真的，那整件事的背后，或许不仅仅是杀人灭口那么简单，很可能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确定。” 张兴旺缓缓说道：“我承认，县住建局局长王海涛曾经收受我的贿赂，整个县住建局的几个领导，我都给他们送过钱。但李政和这个事情，真的跟我没关系。” 说着话。 他苦笑道：“我虽然很痛恨他，但真没想过要杀他，我一直想着的都是收买他或者威胁他。” 看着张兴旺，沈向东歪着头想了想，最后说道：“你的意思，这件事跟南山下的党委书记赵立国有关系？” “不仅仅是赵立国。” 张兴旺对沈向东解释道：“我手下的小弟打听到，赵立国的儿子曾经跟人在我名下的盛世娱乐城喝酒，服务员听人说，他要教训一下纪委的人。” 听到这个答案，沈向东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张兴旺的话就好像一根针，一下子刺进沈向东的心里，让他意识到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如果真的像张兴旺说的那样，岂不是意味着，李政和的死亡背后，存在着一个贪腐团伙？ 一想到这里，哪怕是沈向东这样久经官场沉浮的老江湖，这一瞬间也略微有些失神。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 第2701章 浮出水面的扶贫款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墙壁是清一色的浅灰色，连桌子都是冷硬的不锈钢材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兴旺刚说完那番话，沈向东便起身，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磕，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走到了审讯室的外面。 来到门口，沈向东淡淡地说道：“田副市长。” 田峰山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抽烟，烟蒂已经在脚边积了三个，听到喊声，他连忙掐灭烟，用鞋底碾了碾，快步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凝重：“沈书记，您吩咐。” 沈向东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审讯室里低头沉默的张兴旺，又转向田峰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兴旺这边，你继续审。重点问两个方向：第一，他这些年在青风县、卢山市，到底行贿过哪些领导，时间、金额、地点，一点都不能漏。第二，他手下的兴旺地产，有没有非法侵占土地、暴力拆迁的事，特别是跟县住建局那案子有没有关联。” 田峰山连忙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沙沙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您放心，行贿领导这块，我让审讯组把青风县近五年的领导班子名单列出来，一个个核对。地产那边，我马上联系市局经侦支队，查他们的项目审批手续和资金流向。” 田峰山一边记录，一边对沈向东说道。 “还有。” 沈向东顿了顿，俯身靠近田峰山，声音压得更低：“审的时候注意方式，别逼得太紧，但也别让他耍滑头。他现在是自首，心里有侥幸，想靠立功减刑，你得让他知道，只有把所有事抖干净，才有机会。” 田峰山心里一凛，沈书记这话里有话，是在提醒他，张兴旺的立功线索不能只停留在表面上，得挖得更深。 他抬头看了眼沈向东，见对方眼神锐利，便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亲自盯着审讯，绝对不让他蒙混过关。”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门口。 下楼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很充足，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几个侦查员正站在拐角处警戒，看到沈向东，都挺直了腰板。 沈向东没停步，径直走向电梯，手指按了下行键，同时掏出手机给谢俊文打了个电话：“俊文同志，你到我车上来，我在市局停车场等你。” 挂了电话，电梯门刚好打开，沈向东走进去，看着电梯里的数字变化，心里还在琢磨张兴旺的话。 李政和被人进行了死亡威胁，这件事到底跟南山乡扶贫款被挪用的案子有没有关系呢？ 那个赵立国和他的儿子，难道就是凶手？ ………… 市局停车场里，沈向东的黑色轿车停在最角落的位置，避开了监控的死角。 他坐在后座，车窗半降着，晚春的风带着点暖意吹进来，却没吹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陈阳和赵凤军正站在车旁警戒，两人都是一身便装，手插在口袋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没过多久，谢俊文快步跑了过来，额角还带着汗。 他刚从刑侦支队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审讯记录，看到陈阳两人，他愣了一下，随即走到车旁，弯腰钻进后座：“沈书记，您找我？” 沈向东关上半降的车窗，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微弱的风声。 他看着谢俊文，开门见山的说道：“俊文同志，南山乡党委书记赵立国，你们之前调查得怎么样了？” 谢俊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向东会突然问这个。 他皱着眉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沈书记，我们公安这边只是配合纪委做了初步询问，问了他南山乡扶贫款的发放情况，他说都是按程序来的，没出问题。后来田副市长长让我们对他和他儿子赵宏伟进行监控，这两天看下来，他们表现得挺正常。赵立国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就回家。赵宏伟在县里开了个建材店，每天守在店里，没跟什么可疑人员接触。” “正常？” 沈向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里满是怀疑：“李政和刚查完南山乡扶贫款，就被人灭门，赵立国作为直接负责人，表现得正常，这本身就不正常。” 谢俊文心里一震，他之前只觉得赵立国是扶贫款案子的嫌疑人，却没把他和李政和的死联系起来。 他看着沈向东，试探着问：“沈书记，您是怀疑赵立国跟李政和书记的案子有关？”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必须查。” 沈向东的手指停在膝盖上，语气变得严肃：“之前我们把重点放在张兴旺身上，是觉得他有动机，毕竟他被李政和同志调查他行贿、涉黑的问题。可张兴旺刚才说了，他没必要杀人，我仔细想了想，他说的是实话。他现在半洗白了，要的是身份、是名声，杀官灭门这种事，一旦暴露，他之前所有的铺垫都白费了，他不会这么傻。” 谢俊文点点头，觉得沈向东说得有道理。 张兴旺那种人，最擅长的是钻空子、找靠山，真要动刀动枪，反而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他又想起张兴旺说的“死亡威胁”，连忙补充：“张兴旺还说李书记收到过死亡威胁，会不会就是赵立国发的？毕竟扶贫款那案子，李书记查的就是南山乡，赵立国是第一责任人。” “可能性很大。”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卷宗里的内容。 南山乡五百万扶贫款，四百五十万被挪用，这笔钱不是小数，足够让人为了自保铤而走险。他猛地睁开眼，看着谢俊文，语气斩钉截铁：“你马上安排人，暗中对赵立国和他儿子赵宏伟展开全方位调查。别惊动市局，就用你刑侦总队的人，查他们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最近的行踪，特别是李政和遇害前后，他们有没有异常举动。” 谢俊文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明白！我现在就回支队安排，让最信得过的队员去查，保证不泄露消息。” 他知道沈向东的顾虑，青风县的水太深，田峰山虽然可靠，但市局里说不定有赵立国的人，一旦走漏风声，人跑了是小事，证据被销毁就麻烦了。 “还有。” 沈向东叫住正要下车的谢俊文：“查的时候注意隐蔽，别打草惊蛇。如果发现他们有转移资产、准备跑路的迹象，先控制住，再向我汇报。” “是，沈书记。” 谢俊文重重地点头，推开车门，快步朝着刑侦支队的方向跑去，背影里满是紧迫感。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入口，又靠回椅背上，掏出手机给省纪委的赵文刚打了个电话，赵文刚是省纪委专案组组长，负责李政和案的纪委调查部分。 “文刚同志，南山乡扶贫款的案子，你们查到哪一步了？”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直接问道。 “沈书记，我们正在查资金流向，发现有一笔三百万的钱，通过几个空壳公司，最后转到了赵立国儿子赵宏伟的建材店里。” 赵文刚的声音带着疲惫，显然也是熬夜办案了：“但赵立国不承认，说那是正常的建材采购款’，我们还在找证据。” “好，你们继续查。” 沈向东心里有了底：“另外，我让谢俊文暗中查赵立国父子的行踪，你们两边保持联系，有情况随时互通。” “好的，书记。” 赵文刚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着车窗外的天空，云层有点厚，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从张兴旺到赵立国，从行贿案到扶贫款挪用，再到灭门惨案，这背后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所有人都缠在了一起。 第2702章 把天捅个窟窿！ 下午三点，沈向东回到了青风县的宾馆。 这家宾馆是县里最好的，被市里临时征用后，门口站着市局的民警，大厅里随处可见穿便装的侦查员和纪委干部，气氛严肃得像是战时指挥部。 沈向东的房间在六楼，朝南，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摊着几份卷宗，都是陈阳之前从县纪委拿回来的。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径直走到书桌前，弯腰从抽屉里翻出南山乡扶贫款的卷宗。 那是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封面写着青风县南山乡扶贫款专项审计，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了。 沈向东坐在椅子上，翻开卷宗，第一页就是扶贫款的发放清单。 他之前就看过这份单子，按照李政和的调查结果来看，整整四百五十万扶贫款，要么被挪用，要么被冒领。 而且，这仅仅是一年！ 沈向东的目光在那几个数字上轻轻扫过，手指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似的。 这可是老百姓的救命钱，是用来修路、种庄稼、盖房子的，竟然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贪了。 这帮人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如果李政和发现的只是冰山一角呢？ 沈向东是警察出身的干部，正因为如此，他对于很多事情的看待，往往是从刑侦角度去分析的。 就好像现在，沈向东坐在那里，脑子里开始不停的思考起来。 李政和是个好干部，有勇气、有担当，却因为这份坚持，付出了全家的代价。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梳理所有线索：李政和查扶贫款，发现四百五十万被挪用，主要嫌疑人是赵立国。 随后收到死亡威胁，继续调查，接着被灭门。 张兴旺被怀疑，却自首说自己没杀人，还爆出了死亡威胁的事。 赵立国作为扶贫款案的核心人物，却表现得“异常正常”。 “之前的方向错了。” 许久之后，沈向东睁开眼，低声自语道：“我们不该只盯着张兴旺，赵立国才是关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街道上很热闹，老百姓的生活依旧，没人知道，这个小县城里藏着这么龌龊的事，更没人知道，一个正直的纪委书记，因为追查真相，永远失去了生命和家人。 沈向东掏出手机，又给省委书记胡长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胡长河的声音带着疲惫，显然也在忙田文俊的案子：“青云同志，有进展了？” “胡书记，我可能要调整调查方向了。” 沈向东的声音沉稳，对胡长河解释道：“之前我们怀疑是张兴旺杀了李政和，但现在看来，张兴旺没有动机，反而南山乡的赵立国嫌疑更大。李政和查扶贫款的时候，收到过死亡威胁，而赵立国是扶贫款挪用案的第一责任人，而且他儿子的账户里，有三百万的不明资金，跟扶贫款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胡长河沉重的声音：“你的意思是，赵立国为了掩盖扶贫款挪用的事，杀了李政和全家？”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缓缓说道：“而且，我总觉得，这几百万扶贫款，不是赵立国一个人能贪的，背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问题。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案子可能会牵扯出更多人，甚至……” 他没说下去，但胡长河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甚至可能牵扯到卢山市，乃至省里的干部。 毕竟如果仅仅是几百万的扶贫款被贪墨，其实不至于到直接杀掉李政和全家的地步。 换句话说，这件事的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说不定，会把西川省捅个窟窿出来！ “不管牵扯到谁，都要查到底！” 胡长河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对沈向东沉声说道：“青云同志，你放手去查，省委给你撑腰。哪怕真的把西川捅个窟窿，也要把这些蛀虫挖出来，给李政和全家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是，胡书记。” 沈向东的心里一热，之前的顾虑瞬间消散了。 他知道，胡长河这句话，是给了他最大的支持。 要知道这位胡书记可是要离任的人，临走之前出现这样的状况，其实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但事到如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必须要查清楚才好。 挂了电话，沈向东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那份卷宗，翻到赵立国的名字那一页，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个圈。 他又想起张兴旺说的“被警察打死”，心里冷笑，赵立国要是真敢动他，那才是自寻死路。 这时，陈阳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盒饭：“沈书记，该吃饭了。谢总队长刚才发来消息，说已经安排好了人，开始查赵立国父子了。” 沈向东接过盒饭，却没吃，只是看着卷宗上的红圈，眼神坚定：“告诉谢俊文，查仔细点，哪怕是十年前的旧账，也要翻出来。我倒要看看，这青风县的天，到底能不能被这些蛀虫给遮住。” 陈阳看着他的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沈向东的轮廓格外清晰，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誓要查到底的决心。 他连忙点头：“是，我现在就给谢总队长打电话。”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沈向东翻动卷宗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要穿透这厚厚的卷宗，直抵那隐藏在黑暗里的真相。 ……………… 转眼间，两天时间过去了。 青风县的暮色来得比省城早。 傍晚六点刚过，西边的天空就褪成了淡紫色，街边的路灯还没亮，只有几家小饭馆的霓虹灯早早闪起来，把湿漉漉的柏油路映得一片斑驳。 沈向东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打在摊开的卷宗上，把“南山乡扶贫款挪用案”几个字照得格外清晰。 陈阳轻手轻脚地敲了敲门：“沈书记，省纪委冯书记到了，在楼下停车场。” 沈向东猛地抬头，手里的钢笔在卷宗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看了眼手表，六点十五分，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冯文生向来守时，这次提前，多半是心里急。 “知道了，你去接一下，从后门上来，别让人看见。” 沈向东对陈阳吩咐道。 “好。” 陈阳应声退下，脚步轻得像猫。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宾馆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正缓缓停下，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很快，陈阳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身影弯腰下来。 果然是省纪委书记冯文生。 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快步跟着陈阳往宾馆后门走，路过门口的保安时，还刻意侧了侧身，避开了保安的视线。 沈向东心里叹了口气。 冯文生作为省纪委书记，来一个县城竟然要如此隐蔽，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把散落在桌上的材料一一整理好：张兴旺的审讯记录、南山乡扶贫款的账目明细、青风县住建局的受贿名单，还有李政和收到死亡威胁的证词，都按顺序叠放在一起，最上面压了一支钢笔。 不到五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三短一长，两人约定的暗号。 沈向东走过去开门，冯文生刚好站在门口，还没等沈向东说话，就侧身挤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后长长舒了口气，摘下鸭舌帽，露出满是疲惫的脸。 “冯书记，辛苦了。” 沈向东递过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杯子是宾馆的普通白瓷杯，冒着热气，对冯文生说道：“田文俊的案子还没收尾，又让您跑这一趟。” 冯文生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眼神里带着血丝：“田文俊那边牵扯出三个副厅级干部，昨天刚双规了锦城发改委的主任，连夜审了半宿，早上五点就往这边赶。青风县这案子，比我预想的还棘手。”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卷宗，拿起最上面的张兴旺审讯记录，翻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张兴旺说李政和查扶贫款时收到过死亡威胁？这条线索之前怎么没报上来？” “是张兴旺自首时才说的，他手下的兄弟打听来的，之前县纪委那边没任何记录。”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对冯文生说道：“我让谢俊文暗中查了南山乡的赵立国父子，目前还没发现异常，但这五百万扶贫款，四百五十万都没了踪影，李政和肯定是查到了关键人物，才被人灭口的。” 冯文生放下审讯记录，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你怀疑这背后有贪腐网络？” “不是怀疑，是肯定。” 沈向东的眼神很沉，像窗外的夜色：“李政和只是个县纪委书记，要查的是扶贫款、住建局、还有张兴旺的行贿案，这三个案子看似不相关，但都牵扯到青风县的核心利益。他一死，三个案子都停了，这不是巧合。” 冯文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他心里的寒意。 他从事纪检工作二十多年，见过不少贪腐案，但敢对纪委书记下灭门狠手的，还是头一次。“你觉得这张网有多大？” 冯文生看着沈向东说道：“背后会不会牵扯到卢山市里？” “恐怕不止。” 沈向东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青风县住建局卷宗，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您看，住建局局长王海涛，三年前从卢山市住建局调过来的，他在市里的时候，就跟南山乡的赵立国走得很近。而赵立国的儿子赵宏伟，在卢山市开了家建筑公司，去年接了市里的市政工程，发包方就是市住建局。” 冯文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备忘录，快速翻着：“我记得去年收到过一封匿名举报信，说卢山市市政工程有猫腻，招标过程不透明，但当时别的案子刚有眉目，我就让卢山市纪委先查，结果叶守政汇报说查无实据，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叶守政？” 沈向东心里一动，惊讶的问道：“就是卢山市纪委书记叶守政？” “对，就是他。” 冯文生放下手机，身体靠在沙发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我来之前，特意翻了叶守政的档案，他和赵立国都是卢山市下辖的东和县人。”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想起前两天在县纪委开会时叶守政的表现，当时他让叶守政把涉案人员控制起来，叶守政犹豫了半天，说“证据不足，怕打草惊蛇”。 当时他只觉得叶守政办事拖沓，现在想来，这根本不是拖沓，是故意隐瞒！ “您的意思是……叶守政可能跟赵立国他们是一伙的？” 沈向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冯文生长叹一口气，点点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卢山的纪委系统，恐怕已经出了问题。李政和在青风县查案，一举一动都在叶守政的眼皮底下，他收到死亡威胁，叶守政不可能不知道。他要查扶贫款，叶守政只要稍微透点风声，赵立国他们就有防备。”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甚至李政和的死，叶守政都可能知情。” 嘶！ 沈向东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真的像冯文生猜测的那样，恐怕这西川省，真就要被自己捅出一个大窟窿来了。 一个市纪委书记涉嫌谋杀县纪委书记全家，这简直是耸人听闻的事情，绝对会引发轩然大波的！ 第2703章 惊天贪污案！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轻轻晃动。 窗外传来几声狗吠，断断续续的，更显得房间里的气氛压抑。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南山乡扶贫款的账目明细，手指在“赵宏伟”的名字上轻轻点着。 “赵立国是南山乡党委书记，负责扶贫款的发放。他儿子赵宏伟开建筑公司，承接工程。王海涛是县住建局局长，负责工程审批；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负责遮风挡雨。这几个人串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沈向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清晰：“李政和查扶贫款，等于是在挖这条利益链的根，他们当然要置他于死地。” 冯文生也站起身，走到书桌旁，看着账目明细上的数字：“五百万扶贫款，挪用了四百五十万，这笔钱去哪儿了？赵宏伟的公司去年接的市政工程，总造价三千万，会不会用的就是扶贫款？” 毕竟是老江湖，这些事情在他看来，完全就是一目了然的。 “很有可能。” 沈向东点头，对冯文生说道：“我让陈阳查了赵宏伟公司的银行流水，去年六月，也就是扶贫款下拨到南山乡的第二个月，赵宏伟的公司突然有一笔四百万的进账，来源是青风县某农产品合作社，但这个合作社根本不存在，是个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 冯文生的眼睛亮了一下，直接说道：“这就是典型的洗钱！赵立国把扶贫款打到空壳公司，再转到赵宏伟的公司，用来承接市政工程，既挪用了公款，又赚了工程利润，一举两得。” “还有张兴旺。” 沈向东又拿起张兴旺的审讯记录：“张兴旺说他给王海涛送过五十万，想拿青风县新城区的开发项目。而新城区的规划，就是县住建局负责的。王海涛收了钱，却没给张兴旺项目，反而把项目给了赵宏伟的公司。张兴旺心里肯定有气，但他不敢跟赵立国翻脸，因为赵立国背后有叶守政。” 冯文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梳理思路：“这么看来，张兴旺其实是这条利益链的边缘人，他想挤进去，却没成功。李政和的死，跟他没关系，他自首，是怕被当成替罪羊。” “对，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张兴旺说杀李政和对他没好处。” 沈向东赞同道：“他已经半洗白了，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真正有动机的，是赵立国、叶守政这帮人，他们怕李政和把事情捅到省里，毁了他们的利益链。” “可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他应该知道杀人灭口的后果有多严重。” 冯文生还是有些疑惑，不解的说道：“他在纪检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不可能不清楚，杀了纪委书记，只会引来更严厉的调查。” 沈向东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线下，几个穿着便衣的侦查员正在巡逻，这是谢俊文安排的，保护他的安全。 “也许他们是被逼急了。”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缓缓说道：“李政和已经掌握了扶贫款挪用的证据，再查下去，就要查到赵宏伟的公司，进而牵扯出市住建局，最后会查到叶守政头上。他们没有退路，只能铤而走险。” 冯文生沉默了，他想起田文俊的案子，田文俊也是被逼急了，才会干预案件、收受贿赂，最后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些干部，一开始或许只是小贪小腐，但欲望越来越大，最后就像陷进泥沼里，越挣扎陷得越深，直到最后不惜违法犯罪，走上绝路。 “那现在怎么办？” 冯文生看向沈向东，眉头紧皱着说道：“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卢山的纪委干部很多都是他提拔的，我们在卢山根本没法信任任何人。” “所以冯书记您不能公开露面。” 沈向东转过身，眼神坚定：“您就待在这个宾馆里，对外宣称你还在省城处理田文俊的案子。最好从省纪委那边调一个专案组过来，我让省厅配合，悄悄从省城过来，直接受您指挥，绕开卢山市纪委，秘密调查叶守政和赵立国的关系。” “好。” 冯文生点头：“我马上给省纪委打电话，让专案组过来，明天一早就到。” “还有谢俊文那边。” 沈向东补充道：“我会让他加大对赵立国父子的调查力度，重点查他们和叶守政的资金往来、私下接触。另外，李政和的家里，还要再仔细搜一遍，说不定他留下了什么证据，没被凶手发现。” 冯文生拿出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这个你拿着，跟叶守政、赵立国他们谈话的时候，悄悄录下来，说不定能拿到证据。” 沈向东拿起录音笔，握在手里。 小小的录音笔，沉甸甸的，像是握着整个案子的关键：“您放心，我会小心。” ……………… 两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把接下来的调查计划一一敲定。 省纪委专案组负责调查叶守政的违纪线索，省公安厅负责调查赵立国父子的犯罪事实，双方互通信息，同步推进。 直到晚上八点多，冯文生才起身准备离开，他不能在沈向东的房间待太久，怕引起怀疑。 “我住在隔壁的酒店，用的是化名，对外说是省里来的调研干部。” 冯文生整理了一下夹克，重新戴上鸭舌帽，对沈向东说道：“有什么情况，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好。” 沈向东送他到门口，轻轻打开一条缝，确认外面没人，才让冯文生出去。 看着冯文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向东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录音笔，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没有声音。 他又拿起南山乡扶贫款的卷宗，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李政和的签名，字迹工整有力，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沈向东的心里一阵发酸。 李政和才四十二岁，是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他本可以在纪检系统干出一番事业，却因为坚持原则，被人残忍杀害，连家人都没能幸免。 他必须查清楚这个案子，给李政和一个交代，给青风县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谢俊文打来的。 “沈书记，我们在李政和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 U盘，技术人员正在破解，估计明天早上就能出结果。” “好！” 沈向东的眼睛亮了：“一定要保护好 U盘，别让任何人知道。破解出来之后，第一时间给我送过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这个 U盘，说不定就是李政和留下的关键证据，里面可能有扶贫款挪用的详细记录，甚至可能有叶守政、赵立国的违纪证据。 他走到书桌前，再次翻开卷宗。 台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青风县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经过的汽车，车灯在路面上划过一道亮痕，又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沈向东知道，接下来的调查会更加艰难。叶守政他们就像隐藏在黑暗里的毒蛇，随时可能反扑。 但他很清楚，自己别无限制，一定要把这张贪腐网络彻底撕开，让那些违法犯罪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哪怕把西川省的某些盖子彻底揭开，也在所不惜！ 第2704章 一网成擒 两天之后。 青风县的凌晨，带着几分初夏的凉意。 县城边缘的废弃仓库里，几盏临时架起的LED灯亮得刺眼，光线穿透弥漫的灰尘，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省纪委专案组组长赵文刚正弯腰盯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记录。 “冯书记，沈书记，有重大发现！” 赵文刚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桌面上。 仓库门口，沈向东和冯文生正并肩站着。 沈向东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却依旧目光锐利。 冯文生则穿着纪委制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脸色同样非常严肃。 听到赵文刚的声音，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样？” 沈向东开口问道。 “两位领导，请看这里。” 赵文刚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转账记录，对沈向东和冯文生汇报道：“去年的五月份，赵立国的儿子赵宏伟账户上收到一五十万的转账，汇款人是青风县兴盛建材商行，我们查了，这家商行的实际控制人是叶守政的小舅子！” 冯文生的眉头瞬间皱紧，接过赵文刚递来的纸质流水，反复看了几遍，语气沉得像块铁：“还有吗？光这一笔，只能说明他们有资金往来，算不上勾结的实锤。” “还有更关键的。” 旁边的谢俊文说道，他刚从外面进来，脸上沾着点泥，手里拿着一个U盘：“我们调取了青风县纪委办公楼附近的监控，发现去年十月，也就是李政和开始查南山乡扶贫款的那阵子，叶守政每个周末都会以钓鱼的名义去南山乡。”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难道李政和收到的死亡威胁，就是他们两个安排的？” “很有可能。” 赵文刚补充道：“我们还查了叶守政的银行账户，发现他这两年有几笔大额消费，光去年在苏江省买的一套学区房就花了两千万，以他的工资收入，根本负担不起。而这些消费的时间点，都跟赵立国负责的扶贫项目拨款时间重合。”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LED灯发出的“嗡嗡”声。 沈向东走到仓库门口，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远处的县城还没苏醒，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灯，炊烟袅袅升起。 他想起李政和一家三口躺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那个在公园遛弯的老人说“张兴旺是张半城”时的无奈，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不能再等了。” 冯文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带着决断：“证据已经够了，再拖下去，万一他们听到风声，销毁证据或者跑了，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沈向东转过身，目光扫过仓库里的专案组成员。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冯书记说得对，事不宜迟，现在就安排抓捕。分三组行动：第一组由赵文刚带队，去卢山市纪委办公楼，抓叶守政。第二组由谢俊文带队，去南山乡政府，抓赵立国。第三组去赵宏伟的公司，把他也控制住，所有行动必须保密，统一在早上七点动手，争取一举拿下！” “是！” 赵文刚和谢俊文齐声答应着，转身就去安排人手。 仓库里顿时忙碌起来，有人在检查手铐和记录仪，有人在核对地址，脚步声和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箭在弦上的紧张。 冯文生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青云同志，这次多亏了你先发现了扶贫款的疑点，不然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竟然跟乡党委书记勾结，这卢山的纪委系统，算是被他搅乱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沈向东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忧虑：“冯书记，我担心的是，叶守政和赵立国背后，会不会还有更大的鱼？李政和查到的，可能不只是扶贫款挪用这么简单。” 这是他的心里话，毕竟李政和全家都被杀死，这件事肯定是有原因的，仅仅是叶守政一个人的话，他为什么要让赵立国做这样的事情，难道就不怕暴露之后，自己被清算么？ 要知道，能够走到市纪委书记的位置，叶守政不可能是笨蛋，如果仅仅是为了让李政和闭嘴，他为什么如此冲动？ 难道说，这里面还牵扯了别的人？ 冯文生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点点头：“不管有没有，先把这两个抓了审清楚。等回了省城，咱们好好合计合计，一定要把这案子查到底！” ……………… 早上六点五十分，青风县和卢山市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 卢山市纪委办公楼前，赵文刚带着五个专案组成员，伪装成办事的群众，站在门口的花坛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手铐和传唤证，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等待着行动指令。 “各小组注意，七点整，统一行动。” 沈向东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晰而沉稳。 七点一到，赵文刚对着组员使了个眼色，几人快步走进办公楼。 值班的保安刚想拦，赵文刚亮了亮工作证：“省纪委办案，找叶守政书记。” 保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几人已经快步上了楼梯。 叶守政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悠闲地喝着茶，看着当天的报纸。 昨天他还跟赵立国通了电话，赵立国说“一切都稳妥”，他以为李政和的案子很快就会被定性为“黑恶势力报复”，没想到省纪委的人会突然找上门。 “叶书记，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的，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赵文刚推开门，直接走到办公桌前，亮出传唤证。 叶守政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着赵文刚，声音颤抖：“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市纪委书记，你们有什么权利抓我？” “叶守政，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赵文刚的语气冰冷，组员已经上前，拿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叶守政的手腕。 叶守政挣扎着，想要喊人，却被赵文刚按住肩膀：“叶书记，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小舅子和赵立国，现在应该也被抓了。” 听到“赵立国”三个字，叶守政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的慌乱更甚，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很显然，他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暴露了。 与此同时。 青风县南山乡政府里，谢俊文带着人冲进了赵立国的办公室。 赵立国正跟几个下属开会，讨论扶贫项目的“后续工作”。 看到冲进来的警察和纪委工作人员，赵立国的脸瞬间白了，他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却被谢俊文一把按住：“赵立国，别想通风报信了，跟我们走！”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乡党委书记！” 赵立国挣扎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他的下属们都惊呆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谢俊文没跟他废话，直接让人把他铐起来，押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赵立国突然回头，对着下属喊：“告诉宏伟，让他快跑！” “晚了。” 谢俊文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儿子赵宏伟，现在应该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他说的没有错，赵宏伟的公司在青风县的开发区，名为“宏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里，跟几个朋友打通宵麻将。 听到敲门声，他以为是客户，随口喊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几个专案组成员走了进来，亮了亮工作证：“赵宏伟，跟我们走一趟。” 赵宏伟手里的麻将牌“哗啦”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煞白。 他想起昨天父亲给自己打电话，让他“最近别惹事，低调点”，当时他还没在意，现在才明白父亲的意思。 他想跑，却被警察一把抓住胳膊，手铐瞬间铐了上来。 “我爸呢？你们把我爸怎么了？” 赵宏伟嘶吼着，却没人理会他，直接被强行押出了办公室。 三个抓捕现场的情况，通过微型摄像头实时传送到沈向东和冯文生所在的指挥车里。 沈向东看着屏幕上叶守政和赵立国惊慌失措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看他们的反应，显然是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动手。冯书记，等下把他们分开押解，别让他们有串供的机会。” “我已经安排好了。” 冯文生点点头，指着屏幕上的赵立国：“这家伙刚才还想给儿子报信，看来心里有鬼。回了省城，先审他，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 上午九点，三辆警车从青风县和卢山市出发，朝着省城方向驶去。 沈向东和冯文生坐在同一辆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冯文生拿出烟，递给沈向东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你说，叶守政和赵立国，会不会跟李政和的死有关？” 冯文生吸了一口烟，语气带着疑惑。 沈向东摇摇头：“不好说。他们可能只是怕李政和查出扶贫款的事，才威胁他，但杀人灭口，尤其是灭门，胆子也太大了。不过，也不排除他们狗急跳墙的可能。等回了省城，好好审审，总能问出点线索。” “嗯。” 冯文生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这才说道：“这次回省城，还得跟胡书记好好汇报。市纪委书记跟乡党委书记勾结，挪用扶贫款，这要是传出去，西川的脸都要丢尽了。” 沈向东沉默着，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想起李政和的卷宗里，那笔被挪用的四百五十万扶贫款，那可是用来给南山乡修公路、建学校的钱，却被这些蛀虫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而李政和，只是想查清真相，却付出了全家的代价。 “一定要查清楚，给李政和一个交代，给南山乡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向东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坚定。 第2705章 灭门的真相 中午的时候，押解车队抵达省城。 叶守政和赵立国被直接送往省纪委的留置点，赵宏伟则被押到省公安厅的审讯室。 沈向东和冯文生简单交代了一下审讯安排，沈向东便驱车赶往省委大院，他得赶紧把案子的进展汇报给胡长河。 很快，沈向东便来到了省委大院。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胡长河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一份关于全省经济发展的报告。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进来。” 沈向东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因为连日奔波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锐利。 “胡书记，我回来了。” 看着胡长河，沈向东恭敬的说道。 “青云同志，快坐吧。” 胡长河放下手里的报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严肃对沈向东说道：“青风县的案子怎么样了？”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接过胡长河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热水，才缓缓开口：“胡书记，我们已经抓了卢山市纪委书记叶守政、青风县南山乡党委书记赵立国，还有赵立国的儿子赵宏伟。初步查明，叶守政和赵立国勾结，挪用了南山乡四百五十万扶贫款，叶守政还通过他的小舅子，收受了赵立国的贿赂。” “什么？” 胡长河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震惊：“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竟然跟乡党委书记勾结挪用扶贫款？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还有更严重的。” 沈向东的语气沉了下来，对胡长河解释道：“我们查到，去年十月，也就是李政和开始查扶贫款的时候，叶守政和赵立国私下会面多次，还在电话里提到要吓吓李政和。张兴旺也交代，李政和生前收到过死亡威胁。虽然现在还没直接证据证明是他们俩杀了李政和，但他们肯定脱不了干系。” 胡长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省委大院。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反而让他眼底的怒气更甚。 “李政和是县纪委书记，是查贪腐的，结果却被贪腐分子威胁，甚至被灭口……” 胡长河喃喃自语道：“这要是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会怎么看我们的纪委系统？” 沈向东也站了起来，语气坚定：“胡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不管背后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给李政和全家一个交代，给全省的干部群众一个交代。” 胡长河转过身，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带着信任：“青云同志，这个案子就交给你和冯文生同志了。省纪委和省公安厅要全力配合，尽快把真相查清楚。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他的问题可能不只是挪用扶贫款这么简单，说不定还牵扯到其他干部，一定要审仔细了。” “是，胡书记。” 沈向东点点头，对胡长河说道：“我们已经把叶守政和赵立国分开审讯了，冯书记在留置点盯着，估计很快就能有突破。另外，张兴旺那边也还在审，他交代了不少行贿的线索，我们也在顺着查。” 胡长河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你这几天辛苦了，在青风县熬了好几个通宵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这案子还得靠你。” “谢谢胡书记关心，我没事。”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等案子有了新进展，我再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胡长河满意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胡长河的办公室，沈向东走到走廊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走廊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拿出手机，给冯文生打了个电话：“冯书记，我刚跟胡书记汇报完，他指示我们尽快查清楚真相。叶守政和赵立国那边，有进展吗？” “刚审了叶守政，他还在狡辩，说跟赵立国只是工作往来。” 冯文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不过赵立国那边有点松口了，他承认挪用了扶贫款，但说都是叶守政逼他的。我估计再审两天，他们就能全招了。” “好，辛苦您了。” 沈向东的语气里带着欣慰：“我现在过去留置点，咱们一起听听审讯记录。” 挂了电话，沈向东快步走下楼梯。 他知道，这案子只是刚刚开始，叶守政和赵立国的背后，可能还隐藏着更大的贪腐网络，甚至可能牵扯到李政和全家被杀的真相。 走到省委大院门口，沈向东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希望一切的发展，都能够顺利吧。 …………………… 省纪委留置点位于省城郊区的一座独立小楼里，四周有高墙和铁丝网，门口有敬畏二十四小时值守，显得格外严肃。 沈向东走进小楼，冯文生已经在审讯室门口等他了。 “刚审完赵立国，他交代了挪用扶贫款的详细过程。” 冯文生递给沈向东一份审讯记录，“南山乡收到五百万扶贫款，赵立国想把钱挪给儿子赵宏伟的公司用，又怕被查，就找到了叶守政。叶守政说只要你把钱分我一半，我就帮你搞定，后来赵立国就通过他儿子的公司，以工程预付款的名义，转了一半给叶守政的小舅子，剩下的他自己留了下来。” 沈向东翻看着审讯记录，眉头越皱越紧：“这两个人，简直是无法无天。那李政和的事，赵立国怎么说？” “他说他只是跟叶守政提了吓吓李政和，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杀他全家。” 冯文生的语气里带着怀疑：“我觉得他在撒谎，但现在没有证据，只能慢慢审。” 两人走进监控室，屏幕上显示着叶守政的审讯画面。 叶守政坐在审讯椅上，头低着，双手被铐在椅扶手上。审讯员正在问他：“叶守政，你小舅子收到赵宏伟的转账，是什么钱？” 叶守政沉默了半天，才低声说：“是……是工程款。我小舅子的公司给赵宏伟的公司做过工程，那是工程款。” “工程款？” 审讯人员冷笑一声：“我们查了你们两家公司的合同，工程总价才三十万，你小舅子却收到了二百万，这多出的钱是什么？” 叶守政的身体僵了一下，嘴里喃喃道：“我不知道……可能是算错了吧……” “算错了？” 审讯员拿出一份银行流水，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小舅子收到钱后，第二天就转到你老婆的银行卡里，这也是算错了？” 听到这句话，叶守政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向东看着屏幕，对冯文生说道：“他这是心理防线快崩了。再加点压，说不定就能问出李政和的事。” 冯文生点点头：“我已经让审讯员准备提审赵立国了，这次重点问死亡威胁的事。另外，谢俊文那边也在查赵宏伟的公司，看看有没有跟黑恶势力勾结的线索。毕竟李政和是被灭门，一般的贪腐分子，没这么大的胆子。” “嗯。” 沈向东轻轻点头道：“还有张兴旺那边，虽然他说不是他杀的李政和，但他的弟弟张发达手下有不少打手，说不定知道点什么。让谢俊文再审审张发达，看看能不能问出点线索。”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专案组成员跑了进来：“冯书记，沈书记，赵立国那边有新交代！他说上个月，叶守政让他找几个社会上的人，去李政和家门口泼油漆，还留了一张纸条，写着别多管闲事！” “泼油漆？留纸条？” 沈向东和冯文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赵立国说，他找的是张发达手下的人。” 专案组成员继续汇报道：“他还说，叶守政当时说先吓吓他，要是他还不识相，就再想别的办法！”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么说，死亡威胁就是叶守政和赵立国安排的。那李政和的死，会不会也是他们安排的？” “倒是有可能。” 冯文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们为什么要灭门？是不是李政和查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突然说：“冯书记，我觉得我们可能忽略了一个点，青风县住建局的案子。李政和当时也在查住建局涉嫌受贿的事，说不定住建局的案子，跟扶贫款的案子有关联，甚至牵扯到了更大的人物。” 冯文生眼睛一亮：“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他不可能只跟赵立国勾结。说不定住建局的案子，也有他的影子。我们得赶紧查一下青风县住建局的局长王海涛，看看他跟叶守政有没有往来！” “好。” 沈向东立刻拿出手机，给谢俊文打了电话：“谢俊文，你马上安排人查青风县住建局局长王建军，重点查他跟叶守政、赵立国的资金往来和私下接触。”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着监控屏幕上叶守政的背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这案子牵扯到谁，不管背后有多大的势力，他都要查到底。 留置点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沈向东的脸上，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准备刺破这个案子背后的黑暗。 第2706章 蜘丝马迹 转眼间，回到省城已经三天了。 省政法委办公楼的六楼，沈向东的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叶窗，在深棕色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桌上摊着厚厚的案卷，最上面一份是省公安厅刚送来的《李政和被杀案审结报告》，封皮上盖着红色的印章，边角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 沈向东坐在宽大的皮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捏着报告的边缘，目光却没有落在文字上，而是盯着桌面的木纹出神。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连日的奔波让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鹰隼般紧盯着猎物的踪迹。 “赵立国主谋……因扶贫款被查杀人……” 他低声念着报告里的结论，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桌角的青瓷茶杯里，茶水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却浑然未觉。 伸手拿起桌下的卷宗袋，抽出赵立国的审讯录像光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赵立国穿着囚服，坐在审讯椅上，头低着，声音沙哑地供述：“是，是我让人去杀的李政和，他查扶贫款查得太紧，我没办法……” 画面里的赵立国浑身颤抖，脸上满是悔恨，看起来像是真心认罪。 可沈向东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按下暂停键，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着赵立国的脸：“一个乡党委书记，就算挪用了扶贫款，至于要灭门吗？” 他想起在青风县看到的赵立国，油光满面，说话底气十足，是个典型的“地头蛇”，可录像里的他，却像个惊弓之鸟，供述得太流畅，反而透着刻意。 他又翻出赵宏伟的口供记录，上面写着“父亲让我找的社会闲散人员，我只是传话，没想到他们会杀人全家”。 沈向东冷笑一声，手指在“社会闲散人员”几个字上重重划了一下：赵宏伟的公司里养着不少打手，怎么会找“闲散人员”？ 而且灭门这种事，不是随便找几个人就敢做的，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最让他疑惑的是叶守政的口供。 他抽出叶守政的审讯记录，上面几乎每一页都写着“我不知道赵立国要杀人”“我只是收了钱，没参与其他事”。 沈向东的手指捏着纸页，几乎要把纸捏皱：“身为市纪委书记，赵立国敢挪用扶贫款，全靠叶守政罩着，他要杀人灭口，叶守政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李政和家的案发现场，客厅里两杯没有动过的茶杯，地上凝固的血迹，孩子房间里散落的玩具…… 那不是临时起意的杀人，而是有预谋的灭门。 赵立国就算再狠，也没胆子做这么绝，除非……除非李政和查到的，不只是扶贫款。 “难道是住建局的案子？” 沈向东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拿起桌上的另一份卷宗，青风县住建局局长王海涛的贪腐案。 李政和当时同时在查扶贫款和住建局，会不会两个案子有关联？ 他翻到卷宗里的行贿名单，目光在“兴盛建材商行”几个字上停住了。 这是叶守政小舅子的公司，也给王海涛送过礼！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手指在两份卷宗之间来回移动：叶守政既收了赵立国的钱，又通过小舅子给王海涛行贿，这说明他不只是跟赵立国勾结，还跟住建局的人有往来。 李政和会不会是同时查到了这两条线，触碰到了更大的贪腐网络，才被灭口？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顿了顿。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冯文生应该还在省纪委留置点盯着审讯，这个时候打电话，会不会打扰他？ 可疑虑像块石头压在心里，不吐不快。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冯文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传来冯文生略带疲惫的声音：“青云同志，这么晚了，有事吗？” 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审讯室的嘈杂声，很显然他还在忙碌着。 “冯书记，抱歉打扰您，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对冯文生说道：“公安厅送来的李政和案审结报告，您看了吗？” “看了，怎么了？” 冯文生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诧异，不解的问道：“赵立国和赵宏伟都认罪了，证据也链对上了，有问题？” “问题很大。”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政法委大院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线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像一条沉默的河。 “您不觉得赵立国的口供太假了吗？他一个乡党委书记，就算怕扶贫款的事败露，至于要杀李政和全家？灭门啊，冯书记，这不是小罪，是要掉脑袋的，他有这么大的胆子？” 沈向东缓缓说道：“这不太符合一个贪官的心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冯文生翻动纸张的声音：“我当时也觉得有点奇怪，但赵立国和赵宏伟都认了，还有杀手王虎他们的供述，证据链是完整的……” “证据链完整不代表真相。”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带着急切：“您再看看叶守政的口供，他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杀人的事，只承认收了钱。可他是市纪委书记，赵立国的靠山，赵立国要做这么大的事，会不跟他通气？万一事发，赵立国把他供出来，他能跑得了？” 冯文生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变得沉重起来：“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对劲了。叶守政昨天还跟我说，他跟赵立国只是利益往来，没参与其他事，当时我没多想，现在看来，他是在刻意撇清。” “不止是撇清。” 沈向东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刚才翻了王海涛的卷宗，发现叶守政的小舅子给王海涛送过礼。李政和当时同时在查扶贫款和住建局，会不会他查到了叶守政既包庇赵立国，又勾结住建局的人，形成了一个贪腐网络？所以他们才要杀人灭口，而且是灭门，就是怕李政和把事情捅出去。” 电话那头传来冯文生倒抽冷气的声音：“你的意思是，扶贫款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原因是李政和查到了更大的贪腐网络？” “很有可能。”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窗框，指节泛白：“赵立国和赵宏伟之所以认罪认得这么快，说不定是有人给他们许了诺，让他们扛下所有事，保住背后的人。而叶守政一口咬定不知情，就是为了切断线索，不让我们查到更深的地方。” “那我们怎么办？” 冯文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现在赵立国他们都认了，再翻供很难。而且如果真有更大的网络，背后的人肯定不好惹。” “不能就这么定案。” 沈向东的语气斩钉截铁：“李政和全家不能白死。我们得重新审，重点审赵立国和叶守政的关联，还有叶守政跟住建局的往来。另外，查一下赵立国案发前后的通话记录，看看他跟谁联系过，有没有人在背后指挥。” “我会安排。” 冯文生沉吟片刻，对沈向东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件事绝对不简单，背后说不定有更多的线索。” 电话挂断后，沈向东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省纪委大楼。 那里的灯光还亮着，冯文生应该已经开始安排重新审讯了。 他的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一个模糊的贪腐网络雏形在他眼前浮现，叶守政作为市纪委书记，利用职权包庇赵立国挪用扶贫款，同时通过小舅子的公司，向住建局局长王海涛行贿，形成了一条从乡村到市里的贪腐链条。 而李政和，就是因为触碰到了这条链条的核心，才被灭口。 “之前只盯着扶贫款，忽略了住建局的案子，是我的错。” 沈向东拍了拍额头，心里有些懊恼。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谢俊文的号码：“俊文同志，你马上查一下兴盛建材商行的资金流向，重点查它跟王海涛、赵立国之间的往来，还有，查一下赵立国案发前一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不管是座机还是手机，一个都不能漏。” “是，沈书记，我现在就安排。” 谢俊文的声音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刑事侦查学》。这本书是他刚参加工作时买的，书页已经泛黄，上面写满了他的批注。 他翻到“供词分析”那一页，上面写着：“供词需与动机、能力、客观证据匹配，过于完美的供词，往往是假的。” 他合上书，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赵立国的供词看似完美，却忽略了“动机是否足以支撑行为”；叶守政的供词看似无懈可击，违背了“利益共同体的关联性”。 这两个漏洞，就是揭开真相的突破口。 办公室里的时钟指向八点，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凉茶杯，走到饮水机前重新接了热水。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却没模糊他的眼神。 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李政和笔记里的疑点，准备明天一早送到冯文生手里。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认真而执着，像一盏在深夜里永不熄灭的灯，照亮着通往真相的路。 第2707章 意外的发现 省委的会议室设在省委大院主楼三层，长条型的红木会议桌打磨得光可鉴人，围绕着桌子的十八把真皮座椅依次排开，椅背上分别贴着参会领导的姓名牌，透着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 早上八点五十分，沈向东踏着最后一分钟的铃声走进会议室，身上的深灰色西装熨帖笔挺，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今天召开省委常委会，他自然是要参加的。 “青云同志，坐吧。” 胡长河坐在主位上，抬眼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坐下，将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放在桌前，翻开新的一页。 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肖志勇省长正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笔尖在纸上圈画着。 谢东南副书记翻着手里的笔记本，偶尔跟旁边的省委组织部长郑立成低声交流几句。 冯文生坐在斜对面，看到沈向东进来，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一丝默契，两人昨晚通了电话，都在等着今天会后再细聊李政和的案子。 九点整，胡长河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好了，开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请各位同志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重点说问题、说思路，不要讲空话套话。” 既然他这么说，那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 首先发言的是常务副省长赵立斌，他拿着汇报材料，语速平稳地介绍着全省上半年的项目推进情况，提到青风县产业园区建设滞后的时候，沈向东的笔尖顿了顿。 接下来，宣传部、组织部等部门的负责人依次发言，每个人汇报结束后，胡长河和肖志勇都会针对性地提问。 轮到沈向东的时候，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书记、各位同志，近期政法系统重点做了两件事：一是推进扫黑除恶常态化，目前已打掉张发达等三个涉黑团伙，查处保护伞十二人。二是配合纪委查办李政和被杀案，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深挖中，后续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向省委汇报。” 他没有多说案子的细节，一来常委会上不宜透露涉密内容，二来他心里还装着那些未解开的疑团，不想在真相未明前下结论。 胡长河点点头，缓缓说道：“政法工作要抓牢，尤其是李政和的案子，一定要查深查透，给群众一个交代。” 随后，肖志勇针对全省经济发展方向做了讲话，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沉稳：“下半年重点要抓县域经济，特别是像青风县这样的欠发达县，要把扶贫资金用在刀刃上，绝不能出现挪用、截留的情况，李政和同志用生命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各地要引以为戒，开展扶贫资金专项检查。” 沈向东听得格外认真，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他注意到，当肖志勇提到“青风县扶贫资金”的时候，冯文生抬了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赵立国挪用扶贫款只是冰山一角，背后的水可能更深。 胡长河最后做总结讲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省委大院：“同志们，西川的发展，既要抓经济，也要抓作风。经济上去了，作风坏了，一切都是空谈。李政和的案子，不仅是一起杀人案，更是对我们干部队伍作风的一次考验。各级党委要扛起主体责任，纪委要加大监督力度，政法系统要严惩犯罪，三者联动，把西川的政治生态打扫干净。”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神情严肃。 沈向东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查出李政和案的真相，不辜负省委的信任，也不辜负李政和的牺牲。 ……………… 上午十一点半，常委会结束。 参会人员陆续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讨论着会上的工作安排，有人趁机汇报近期的情况。 沈向东故意放慢脚步，等冯文生走过来，两人默契地避开人群，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休息区摆着几张沙发和茶几，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光。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热水壶，给冯文生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倒了一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冯书记，昨晚跟您说的事，纪委那边有进展吗？” 沈向东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路过的人听到。 冯文生喝了一口水，眉头皱着：“我让专案组重新提审了赵立国，他还是一口咬定是自己主谋，说跟叶守政没关系。叶守政那边更顽固，只承认收了钱，其他的一概不认。”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沈向东：“这是叶守政小舅子的银行流水，我们查到他除了跟赵立国、王海涛有资金往来，还有一笔五百万的转账，收款方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省城。” 沈向东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公司名称，眉头皱得更紧：“空壳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吗？” “查了，法人代表是个农民工，根本不知道这家公司的存在。” 冯文生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看来是有人故意用空壳公司走账，想掩盖资金流向。” 沈向东的手指捏着纸条，反复看着那串数字，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叶守政一个市纪委书记，收了赵立国的钱，又给王海涛行贿，现在还有一笔不明不白的转账，他到底在跟谁勾结？” “我怀疑，他背后还有人。” 冯文生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对沈向东说道：“李政和查到的，可能不只是扶贫款和住建局的事，而是牵扯到了省城的人，所以才会被灭门。” 沈向东心里猛地一跳，他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猜测，但一直没有证据。 他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张宏图”三个字。 跟冯文生对视一眼，沈向东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沈书记，您好。” 省公安厅厅长张宏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还有几分紧张：“省厅刑侦总队那边有重大发现，我必须马上跟您汇报。”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心跳瞬间加快，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的说道：“什么情况？” “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查了叶守政案发前后的通话记录，发现他从去年十月开始，也就是李政和开始查扶贫款的时候，跟一个省城的神秘号码联系频繁。” 张宏图的语速很快，对沈向东说道：“这个号码没有实名登记，是用一张假身份证办的，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不超过三分钟，而且都是在深夜或者凌晨，看起来很隐蔽。” “神秘号码？” 沈向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在窗台上，沉声道：“查不到这个号码的使用者吗？有没有跟其他号码联系过？” “我们查了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发现它除了跟叶守政联系，还跟两个号码有过通话。” 张宏图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翻看资料：“一个是青风县南山乡的座机，就是赵立国办公室的电话。另一个，另一个是省委大院的内部座机！” “什么？” 沈向东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冯文生正疑惑地看着他，他连忙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问道：“你再说一遍，另一个号码是哪里的？” “是省委大院的内部座机，登记在省委办公厅，但具体是谁在用，我们还在查。” 张宏图的声音里也带着不可思议：“这个座机的通话记录很少，除了跟那个神秘号码联系过三次，其他都是工作电话，而且三次通话都是在叶守政跟神秘号码通话后的第二天。” 沈向东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线缠绕在一起。 叶守政、神秘号码、赵立国、省委大院座机……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可能，李政和案的背后，牵扯到了省委大院里的人！ 他靠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凝重。 之前他以为，叶守政和赵立国背后顶多是卢山市里的某个领导，可现在看来，这张贪腐网络已经延伸到了省委，难怪赵立国要灭门，难怪叶守政一口咬定不知情。 原来他们是在保护更高层级的人！ “沈书记，沈书记您还在听吗？” 张宏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沈向东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在听。你马上安排人，秘密调查那个省委大院座机的使用者，一定要查清楚，不能惊动任何人。另外，继续盯着那个神秘号码，看看它还有没有其他的联系对象。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要告诉其他人。” “是，沈书记，我现在就去安排。” 张宏图的声音很干脆。 挂了电话，沈向东还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 他看着窗外省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冯文生走过来，看到沈向东脸色苍白，眼神凝重，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向东转过身，看着冯文生，声音沙哑地说：“冯书记，我们之前还是低估了这个案子。叶守政跟一个省城的神秘号码联系频繁，这个号码还跟省委大院的内部座机通过话。” “什么？” 冯文生的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撞在茶几上，茶水溅了出来：“省委大院的座机？这，这怎么可能？”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可能。” 沈向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定：“李政和查到的，可能是一个从乡村延伸到省委的贪腐网络，所以他们才会对他下狠手，杀死他全家。” 走廊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沈向东看着冯文生，眼神里带着决绝：“冯书记，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但我们不能退。不管背后牵扯到谁，我们都要查到底，给李政和全家一个交代，给西川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冯文生重重地点点头，眼神里也充满了坚定：“你说得对，我们不能退。明天我就跟胡书记汇报，申请成立专案组，由我们两个人亲自负责，一定要把这张网撕开！”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的脸上，他们的眼神交汇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虽然前路布满荆棘，甚至可能面临未知的危险，但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第2708章 浮出水面的真凶！ 省委大院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和冯文生并肩走在通往主楼的小径上，两人都穿着深色正装，脚步沉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你说胡书记听到省委座机这条线索，会是什么反应？” 冯文生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通话记录复印件的黑色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刚刚张宏图派人送过来的，看完了之后，冯文生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虽然是初夏，却觉得后背发凉，牵扯到省委大院的人，这案子的分量瞬间重了千钧。 沈向东目视前方，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手机里还存着张宏图刚发来的最新调查截图：神秘号码与省委座机的三次通话时间，恰好对应叶守政向赵立国下达“警告”李政和的节点。 “不管什么反应，我们都得如实汇报。”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对冯文生说道：“李政和全家不能白死，就算背后是天，我们也得捅个窟窿看看。” 冯文生轻轻点头，对于沈向东的话非常认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自然不能迟疑，必须要把这件事查清楚才行。 而两个人经过商量之后，还是决定把情况通报给省委书记胡长河，毕竟这位胡书记的人品还是值得信赖的。 当然，除了他之外，沈向东和冯文生，还真就不敢赌其他人没问题。 两人走到主楼门口，值班的秘书李文赫认出他们，连忙迎上来：“两位书记，首长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让我跟您二位说，到了直接进去。” 李文赫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谨慎，似乎也察觉到两人神色凝重，没敢多问。 踏上铺着深红色地毯的楼梯，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只剩轻微的闷响。 沈向东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张宏图的话：“省委座机登记在办公厅，但最近三个月只有三次非工作通话，全打给了神秘号码”。 他心里清楚，能使用省委办公厅内部座机、还敢跟叶守政这种涉案人员暗通款曲的，绝不会是普通工作人员。 走到三楼胡长河办公室门口，沈向东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冯文生也赶紧擦了擦额角的汗，深吸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沈向东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胡长河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胡长河的办公室不算大，却布置得简洁庄重：正面墙挂着一幅“清正廉明”的书法作品，是前省委老书记题写的。 办公桌是深棕色的实木材质，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摞文件，笔筒里插着几支钢笔，整整齐齐，窗边放着一张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袅袅地冒着热气。 胡长河正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低头看着一份《全省乡村振兴工作简报》。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文生同志，青云同志，你们一起过来有事？” 他指了指窗边的沙发，淡淡地说道：“坐吧，先喝杯茶，刚泡的碧螺春。” 毕竟是省委***，还是很有定力的。 沈向东和冯文生没有坐，而是走到办公桌前。 沈向东先开口，语气比在常委会上更凝重：“书记，我们是为李政和的案子来的，有重大线索要向您汇报。” 胡长河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放下手里的简报，身体微微前倾：“哦？案子有突破了？赵立国和叶守政招了？” 他之前听两人提过案子有疑点，却没想到会是“重大线索”，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 冯文生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推开：“书记，您先看这个。” 文件夹里最上面的，是叶守政的通话记录截图，用红笔圈出了那个神秘号码，沈向东缓缓说道：“我们查了叶守政的通话记录，发现他从去年十月开始，频繁跟这个未实名登记的神秘号码联系，每次都是深夜通话，时间很短，很隐蔽。” 胡长河拿起截图，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神秘号码上点了点：“这个号码查不到使用者？” “查到了一部分。” 沈向东接过话，声音低沉：“这个号码除了跟叶守政联系，还跟两个号码通过话。一个是赵立国办公室的座机，另一个是省委大院的内部座机。” “什么？” 胡长河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截图差点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看着沈向东，像是没听清一样：“你再说一遍，另一个号码是哪里的？” “是省委大院的内部座机，登记在省委办公厅，但具体使用者还在查。” 沈向东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沉重：“而且这个座机与神秘号码的三次通话，都发生在叶守政跟神秘号码通话后的第二天，时间线完全吻合。” 胡长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却没戴上，只是捏在手里，手指微微颤抖。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清正廉明”书法作品上，眼神复杂。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紫砂茶壶里的茶水还在“咕嘟”冒泡，却没人有心思喝。 过了好一会儿，胡长河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继续说，你们还有什么发现？”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推断和盘托出：“胡书记，结合之前的调查，我们怀疑，李政和的死，根本不是简单的扶贫款被查报复。他在调查南山乡扶贫款挪用案时，很可能发现了叶守政、赵立国不仅挪用扶贫款，还跟省里的某个领导有勾结。这个领导，就是神秘号码和省委座机的使用者。” 他顿了顿，看着胡长河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赵立国是乡党委书记，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挪用扶贫款、甚至买凶杀人，背后一定有更高层级的人撑腰。李政和查到了这个勾结的证据，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所以他们才会痛下杀手，灭了李政和全家，就是为了永绝后患。” 冯文生补充道：“我们还查到，叶守政的小舅子有一家空壳公司，通过这家公司，叶守政不仅收受赵立国的贿赂，赵立国还向青风县住建局局长王海涛行贿。而这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里，有多笔的转账，收款方也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省城，我们怀疑这笔钱就是送给省里那位领导的好处费。” 胡长河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省委大院。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没驱散他脸上的阴霾。他想起自己在西川任职十年，一直致力于整顿干部作风，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藏着这样一张从乡村延伸到省委的贪腐网络，甚至有人为了掩盖罪行，敢对纪委书记下灭门狠手。 “胆大包天，简直是丧心病狂！” 胡长河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手里的香烟被捏得变了形，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一个市纪委书记，一个乡党委书记，竟然敢勾结省里的人，挪用扶贫款，还杀人灭口！他们眼里还有党纪国法吗？还有老百姓吗？” 沈向东和冯文生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胡长河的愤怒，不仅是对涉案人员的斥责，更是对自己没能及时发现问题的自责。 胡长河转过身，脸上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坚定。 他看着沈向东和冯文生，眼神里带着信任和决绝：“这个案子，你们必须查清楚，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他在什么位置，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 沈向东和冯文生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胡长河走到办公桌前，继续说道：“案子有任何进展，不管白天黑夜，都直接打给我。省纪委和省公安厅要全力配合，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省委给你们撑腰。” 沈向东和冯文生对视了一眼，点头道：“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查清楚，给李政和全家，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冯文生也郑重地点头：“我们会成立专项专案组，秘密调查，绝不走漏半点风声，直到把所有涉案人员都揪出来。” 胡长河点点头，又叮嘱道：“那个省委座机的使用者，一定要查仔细，注意方式方法，别打草惊蛇。另外，赵立国和叶守政那边，继续审，就算他们不招，也要从外围突破，找到证据。” “明白。” 两人一起点头答应着。 很显然，这一次胡长河是动了真怒，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的。 第2709章 常务副省长 离开胡长河的办公室，沈向东和冯文生并肩走在楼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心里却都沉甸甸的。 刚才胡长河脸上的沉重和愤怒，像一块石头压在他们心上，让他们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案子不仅关系到李政和的冤屈，更关系到西川省的政治生态。 “没想到胡书记反应这么大。” 冯文生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他之前还担心胡长河会因为这个案子牵扯省委领导而有所顾虑，现在看来，自己是多虑了。 “胡书记心里装着西川的老百姓。” 沈向东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比我们更清楚，这种贪腐网络不除，西川的发展就没希望，老百姓的心就会凉。” 走到主楼门口，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两人心里的沉重。 沈向东拿出手机，给张宏图打了电话：“宏图同志，胡书记已经知道情况了，全力支持我们调查。你那边加快速度，务必尽快查出省委座机的使用者，还有那个神秘号码的所有关联人，注意保密，除了我和冯书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张宏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振奋，显然也感受到了省委的决心。 挂了电话，冯文生看着沈向东：“我们现在就去省纪委，成立专案组，把叶守政和赵立国的案卷重新梳理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好。”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看向省委大院门口的石狮子，石狮子威严地矗立着，像是在守护着这里的清明。 两人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沈向东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清楚，一场硬仗即将开始。 车子的引擎声平稳而坚定，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决心，朝着省纪委的方向驶去，也朝着真相的方向驶去。 ……………… 转眼间，距离常委会的日子过去了三天。 省政法委办公室的窗帘拉着一半，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光带里的尘埃在缓慢浮动。 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关于张发达涉黑案的补充材料，眼神却没落在纸上。 他的心思全在三天前跟胡长河汇报的那条线索上，省公安厅排查省委座机使用者的事，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桌角的茶水已经凉透，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到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沈向东拿起杯子，刚要喝，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张宏图三个字。 他的手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电话，张宏图只在有重大案情时才会打。 “喂，宏图同志。” 沈向东按下接听键，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身，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稳住了心神。 “沈书记，您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省公安厅一趟，有重要情况汇报。” 张宏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急促，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像是怕声音太大，被旁人听去。 沈向东的心跳瞬间加快，他几乎是立刻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有，我马上过去。你在办公室等我，别跟任何人透露消息。” “好，我就在办公室等着，您路上小心。” 张宏图的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书记，情况……有点复杂，您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沈向东的心中凛然，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恐怕真的要有麻烦了。 挂了电话，沈向东快步走到门口，对着外间喊了一声：“陈阳，备车，去省公安厅，越快越好！” 正在整理文件的陈阳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好的，书记，我马上通知赵师傅。” 他看着沈向东紧绷的侧脸，知道肯定是李政和的案子有了重大进展，这几天，沈书记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沈向东一边穿外套，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 张宏图说情况复杂，难道是省委座机的使用者身份不一般？ 他想起之前的猜测，最坏的结果是省委某个部门的领导，可张宏图的语气，似乎比这更严重。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是谁，只要牵扯到案子，就必须查到底。 片刻之后，沈向东来到了楼下。 赵凤军早已把车停在办公楼门口，黑色的奥迪车擦得锃亮，引擎已经预热完毕。 看到沈向东出来，他立刻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眼神里带着警惕。 作为沈向东的专职司机兼保镖，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紧急出动，往往意味着危险。 沈向东弯腰坐进后座，陈阳也跟着坐了进来，把笔记本和笔放在腿上，随时准备记录。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政法委大院，赵凤军踩下油门，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沈向东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线索：叶守政的神秘通话、省委座机的三次联系、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而那个座机使用者，就是解开乱麻的关键。 “沈书记，您觉得会是谁？” 陈阳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跟了沈向东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样子。 沈向东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不好说。能使用省委办公厅座机的，至少是厅局级以上的干部。但张宏图说情况复杂，可能级别更高。” 他的心里其实有个不敢想的念头，如果牵扯到省级领导，这个案子的难度会呈几何级增长，甚至可能面临前所未有的阻力。 可一想到李政和一家三口躺在血泊里的样子，他又咬了咬牙：不管是谁，只要犯了法，就不能放过。 赵凤军从后视镜里看了沈向东一眼，握紧了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又加了几分。 他知道，沈书记此刻心里有多急，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把他送到目的地。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省公安厅大楼前。 沈向东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大厅，值班民警认出他，连忙敬礼：“沈书记，张厅长在六楼办公室等您，让我们看到您直接带上去。”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民警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电梯上升的数字一点点跳动，他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胸膛，沈向东知道，那个秘密很快就要揭开了。 ……………… 张宏图的办公室在六楼东侧，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便装的民警，看到沈向东过来，立刻侧身让路。 沈向东推开门，就看到张宏图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摞材料，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沈书记，您来了。” 张宏图立刻起身，脸上没有平时的笑容，只有一种沉重的严肃，他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上，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材料，双手递了过去，“您先看看这个。” 沈向东接过材料，手指触到纸张时，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材料。 第一页是省委办公厅座机的通话记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次与神秘号码的通话时间。 第二页是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座机前，背对着镜头。第三页是一份询问笔录，落款是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 他一页页翻着，心跳越来越快，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被询问人确认，三次使用该座机的均为常务副省长赵立斌同志”这行字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材料“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是谁？” 沈向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弯腰捡起材料，手指死死地指着“赵立斌”三个字，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赵立斌，常务副省长，分管财政、民政和乡村振兴工作，是省委领导班子里的重要成员。 沈向东跟他共事也快一年了，印象里的赵立斌总是温文尔雅，开会时说话慢条斯理，待人接物也很随和，怎么会跟叶守政、赵立国这种人勾结，甚至牵扯到杀人案里？ 张宏图看着沈向东震惊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沈书记，我们反复确认过，没错，就是赵副省长。” 他走到饮水机前，给沈向东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您先喝口水，冷静一下，我跟您说详细情况。” 沈向东接过水杯，热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上，却没让他的大脑清醒半分。 他坐在沙发上，眼神还是直的，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是他……他是常务副省长，分管乡村振兴，南山乡的扶贫款就是他牵头落实的，他怎么会挪用自己牵头的扶贫款？” 第2710章 又搞倒了一个省委常委！ 张宏图坐在沈向东对面，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支，深吸一口，缓缓说道：“我们一开始也不敢相信，所以排查了三遍。这个座机虽然登记在省委办公厅，但平时很多领导都能用，尤其是开常委会的时候，有些领导会临时用它打个电话。” 他顿了顿，指着材料里的监控截图：“我们调取了省委办公厅的监控，发现这三次通话，都发生在省委常委会召开前一天的下午。” 顿了顿。 他补充道：“甚至于，在李政和被杀前的一天，刚好就打了个电话出去。” 听到张宏图的话，沈向东久久不语。 “调查的结果，不会有问题吧？” 沈向东忽然开口问道。 “我们找了当时在办公厅值班的工作人员，他们一开始不敢说，后来在我们的反复询问下，才确认每次用座机的都是赵副省长。” 张宏图的声音压得很低，对沈向东解释道：“他们说，赵副省长每次都是趁着没人的时候进去打电话，打完就走，神色很匆忙，不让他们靠近。”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水杯，脸色阴沉，杯里的水晃出了几滴。 他终于回过神，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凝重。 他想起之前查叶守政小舅子的空壳公司，那一笔一笔的转账，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送给赵立斌的好处费。 赵立国敢挪用扶贫款，敢买凶杀人，背后的靠山，就是这位常务副省长。 “李政和查到的，根本不是扶贫款被挪用这么简单。”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的说道：“他查到的是赵立斌利用分管乡村振兴的职权，通过叶守政、赵立国，把扶贫款变成了自己的小金库，甚至可能还有其他项目的资金被挪用。李政和触碰到了赵立斌的核心利益，所以赵立斌才会指示叶守政和赵立国，杀人灭口。” 张宏图点点头，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我们还查了赵立斌的亲属，发现他的侄子在省城开了一家建筑公司，这家公司去年中标了青风县产业园区的项目，而这个项目的扶贫资金，就是南山乡被挪用的那笔钱里的一部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香烟燃烧的“滋滋”声。 沈向东看着窗外，省公安厅大楼外的天空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雨。 他心里清楚，现在案子已经牵扯到副省级干部，接下来的调查，会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难，甚至可能面临来自各方的压力。 但他没有退缩的念头。他想起胡长河的嘱托，想起李政和的牺牲，想起青风县那些等着扶贫款过日子的老百姓。 深吸一口气，沈向东站起身，眼神里带着决绝：“宏图同志，把所有材料整理好，我们现在就去见胡书记。这个案子，必须查到底。” 张宏图也站起身，用力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们身上，却没让他们有半分退缩。 沈向东的脚步沉稳而坚定，他知道，一场硬仗即将开始，但他无所畏惧。为了真相，为了正义，就算面前是万丈深渊，他也要走下去。 ……………… 省公安厅到省委大院的路程不过十分钟，可沈向东和张宏图坐在车里，却觉得像过了半个世纪。 黑色奥迪车在柏油路上平稳行驶，车窗紧闭，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丝微凉的风，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沉重。 沈向东靠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装在黑色文件袋里的材料，刚才在张宏图办公室看到赵立斌三个字时候的震惊，此刻还在胸腔里翻涌。 他侧头看向窗外，天空阴沉得像块浸了水的墨布，风卷着路边的落叶打着旋，连平日里庄严肃穆的省委大院，此刻在他眼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沈书记，您说，胡书记看到材料，会是什么反应？” 张宏图坐在副驾驶，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与刑侦总队的聊天界面，刚才出发前，他特意叮嘱队员们“盯紧赵立斌的动向，别出任何纰漏”。 沈向东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语气却依旧沉稳：“该是什么反应，就是什么反应。赵立斌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出了这种事，胡书记必然震怒。但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证据摆清楚，剩下的，交给省委定夺。”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这不仅仅是“定夺”那么简单。 处理一名在职的省委常委，牵扯到的不仅是案子本身，更是整个西川省的政治生态，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前排的陈阳低着头，听到这几句话的时候，心头剧震。 他跟了沈向东快一年，从县里到省里，见过不少大案要案，可牵扯到常委级别的，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偷偷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沈向东的侧脸，沈书记的眉头皱得很紧，下颌线绷得笔直，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车子很快驶进省委大院，门口的哨兵看到车牌，没有拦阻，只是敬礼示意。 赵凤军把车稳稳停在主楼前，拉上手刹时，沈向东突然开口：“宏图同志，等下见了胡书记，你把调查过程说清楚，证据链一定要讲明白，别留任何模糊的地方。” “我明白。” 张宏图用力点头，推开车门时，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西装领口，像是要给自己打气。 沈向东也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主楼顶端的红旗，风把红旗吹得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那栋承载着西川省最高决策的建筑走去。 ……………… 胡长河的办公室里，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柔和的光线落在那幅“清正廉明”的书法作品上，却没让房间里的气氛轻松半分。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一份乡村振兴的督查报告，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沈向东和张宏图推门而入，两人手里都拿着那份材料，脚步轻缓却坚定。 “胡书记。” 沈向东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省公安厅那边有重大进展，我们特意来向您汇报。” 胡长河放下手里的报告，抬眼看向两人，当看到他们脸上凝重的神色时，心里咯噔一下。 他预感到，这进展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坐下说吧。” 胡长河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却没像往常一样让秘书李文赫倒茶。 沈向东没有坐，而是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胡书记，这是省公安厅的调查材料，关于那个省委座机使用者的最终结论。” 胡长河接过文件袋，手指触到袋口时，明显感觉到了沈向东递过来时的力道。 那是一种带着沉重和决绝的力道。 他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材料，一页页翻看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还很平静，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可当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被询问人确认，三次使用该座机的均为常务副省长赵立斌同志”这行字的时候，他的手指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份材料的内容……” 胡长河的声音陡然提高，手里的材料“哗啦”一声被他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看着沈向东和张宏图说道：“确定属实吗？” 不是他不相信沈向东，而是这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一个常务副省长，竟然涉嫌这种事情，传出去肯定会震惊四座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即将离任，从西川调离，赵立斌原本是很有希望竞争省长的人，毕竟他是常务副省长。 可是现在看来，这俨然已经不可能了。 张宏图连忙站起身，语气恭敬却坚定：“胡书记，我们反复核查过三遍。调取了省委办公厅的监控，询问了当时的值班人员，还核对了赵副省长当时的行程。每次通话时间，他都在省委大院参加碰头会，有充足的时间使用那部座机。而且，我们还查到，赵副省长的侄子在省城经营的建筑公司，去年中标了青风县产业园区的项目，该项目的部分资金，正是南山乡被挪用的扶贫款。”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 胡长河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子，连烟灰缸里的烟蒂都被震得滚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肩膀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沈向东和张宏图站在原地，不敢说话。他们能感受到胡长河此刻的怒火。 赵立斌不仅是常务副省长，还是省委常委，是胡长河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助手，分管的正是乡村振兴和扶贫工作，如今却被查出挪用扶贫款、勾结黑恶势力、甚至涉嫌杀人灭口，这不仅是对党纪国法的践踏，更是对胡长河的背叛。 第2711章 上报中央 “我真是瞎了眼！” 胡长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震怒和失望：“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踏实肯干的好同志，没想到他竟然背着我干出这种事！扶贫款是老百姓的救命钱，他也敢动？李政和是查贪腐的纪委书记，他也敢杀？他眼里还有党纪国法吗？还有老百姓吗？” 沈向东看着胡长河通红的眼眶，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知道，他的愤怒里，更多的是自责。 作为省委书记，没能及时发现身边人的问题，没能保护好李政和这样的好干部，这对他来说，是比愤怒更沉重的打击。 “胡书记，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沈向东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劝慰：“当务之急，是尽快控制赵立斌，防止他销毁证据或者外逃。另外，叶守政和赵立国那边，也需要加大审讯力度，争取尽快拿到他们与赵立斌勾结的直接证据。” 胡长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手指因为愤怒还在微微发抖，却依旧准确地按下了省纪委书记冯文生的号码：“文生同志，你马上来我办公室，有紧急情况，立刻！” 电话那头的冯文生愣了一下，胡长河的语气从未如此急促和严肃，他连忙答应道：“好，胡书记，我现在就过去，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胡长河看着沈向东和张宏图，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哪怕是常委，也绝不姑息！” ………… 省纪委办公楼离省委大院不远，冯文生挂了胡长河的电话，抓起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他心里满是疑惑，刚才半小时前，他还跟沈向东通了电话，沈向东只说“省公安厅有新进展，正准备向胡书记汇报”，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可胡书记的语气，显然不是普通的“进展”。 “冯书记，要不要派车？” 秘书追出来问。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 冯文生摆了摆手，快步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轰鸣着驶出省纪委大院。 一路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难道是叶守政招供了？ 还是赵立国又交代了新的线索？ 可就算是这样，胡书记也不至于如此急切。 他想起沈向东之前的猜测，“案子可能牵扯到省里的领导”，心里猛地一跳，一个不敢想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真的牵扯到了省级领导？而且级别还不低？ 越想越觉得不安，冯文生脚下的油门又加了几分，原本十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七分钟就赶到了省委大院。 值班秘书早已在门口等他，看到他下车，连忙迎上来：“冯书记，胡书记在办公室等您，沈书记和张厅长也在。” “沈向东和张宏图都在？” 冯文生心里的疑惑更甚，加快脚步朝着主楼走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急促地回响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推开门，冯文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沈向东和张宏图，两人脸色都很凝重，胡长河也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材料，眉头紧锁。 “胡书记，您找我？” 冯文生走到门口，轻声问道。 胡长河抬眼看向他，指了指桌上的材料：“文生同志，你先看看这个。” 冯文生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材料。 他先看了一眼沈向东，沈向东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眼神让冯文生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 他翻开材料，从通话记录看到监控截图，再到询问笔录，手指一页页翻过，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 当看到“常务副省长赵立斌”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材料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是真的？赵副省长？” 沈向东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真的，省公安厅反复核查过，证据确凿。” “怎么会是他……” 冯文生喃喃道，脚步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办公桌。 他跟赵立斌共事多年，平时开会、调研经常见面，赵立斌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温文尔雅、谨小慎微，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是叶守政和赵立国背后的“大靠山”，甚至可能是李政和灭门案的幕后指使者。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表情古怪地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沈向东上任才不到一年，先是省委副书记林东峰出了问题，现在又是常务副省长赵立斌，这已经是第二个出问题的省委常委了。 对于任何一位政法委书记来说，这都不是“政绩”，而是沉甸甸的压力。 沈向东迎上他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不知道冯文生在想什么。 这大半年来，西川省的政法系统和纪检系统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一个个隐藏的蛀虫被挖出来，可每挖一个，他心里的沉重就多一分。 尤其是赵立斌，作为省委常委，他的倒台，对西川省的政治生态来说，是一场不小的震动。 “文生同志，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胡长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走到三人中间，缓缓说道：“赵立斌是省委常委，处理他需要严格按照程序来。我已经向中央纪委汇报了情况，在中央纪委的同志赶来之前，我们要做好三件事：第一，由省纪委牵头，立刻对赵立斌采取留置措施，防止他串供或销毁证据；第二，省公安厅加大对叶守政、赵立国、张发达等人的审讯力度，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固定赵立斌涉案的直接证据；第三，严格保密，这件事在正式通报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混乱。” 冯文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胡书记，您放心，省纪委这边马上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比谁都清楚，处理一名在职常委意味着什么，但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查清真相，给李政和全家一个交代，给西川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张宏图也连忙表态：“胡书记，省公安厅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刑侦总队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赵立斌的动向，只要纪委这边下令，随时可以配合采取措施。” ………… 胡长河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人，眼神里带着信任和期许：“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三个了。青云同志，你负责统筹协调政法系统和公安系统。文生同志，你牵头纪委的留置和审讯工作。宏图同志，你确保证据链完整，配合纪委做好各项工作。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要坚持下去，中央和省委是你们的后盾。” “是！” 三人齐声答应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离开胡长河的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省委大院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着空荡荡的走廊，显得格外安静。 三人并肩走在楼梯上，没有说话，心里却都清楚，一场硬仗即将开始。 “青云同志，没想到……又是一个常委。” 冯文生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他侧头看向沈向东，看到他鬓角的几缕白发，心里有些发酸。 这大半年来，沈向东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田文俊的案子刚结束，李政和的案子又接踵而至，现在还牵扯到了赵立斌，换做任何人，恐怕都早已扛不住了。 沈向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不管是几个，只要犯了法，就不能放过。李政和用命换回来的线索，我们不能白费。”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虽然阴沉，却隐约能看到几颗星星在闪烁：“等案子结束了，我们去青风县看看，给李政和同志扫扫墓。” 张宏图用力点头：“好，到时候我也去。一定要让他知道，他的仇，我们报了。他没查完的案子，我们替他查完了。” 走到主楼门口，三人停下脚步。 冯文生看向沈向东：“我现在就回省纪委，安排留置赵立斌的事，有情况随时跟你联系。” “我也回省公安厅，盯着审讯的事。” 张宏图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好，我回政法委，协调好各方面的工作。记住，保密第一，千万不能出岔子。” 三人握手告别，各自上了车。 车子驶离省委大院，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却都朝着同一个目标，揭开真相，还正义一个公道。 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虽然沉重，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可能会遇到各种阻力和困难，但他无所畏惧。因 为他知道，自己的背后，是省委的支持，是老百姓的期待，更是李政和在天之灵的注视。 车子的引擎声平稳而坚定，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朝着省政法委的方向驶去，也朝着真相的方向驶去。 第2712章 中纪委专案组到来！ 省政法委办公楼的清晨，带着几分初夏的微凉。 沈向东推开办公室门时，墙上的挂钟刚指向七点半，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深棕色的办公桌上铺了一层暖光，桌上那盆绿萝的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透着一丝生机，却没能驱散沈向东眉宇间的凝重。 他刚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叮铃铃”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急促。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电话，只有省委办公厅或胡长河的秘书才会打，这么早来电，必然是急事。 “沈书记，我是李文赫。” 电话那头传来胡长河秘书李文赫沉稳却带着一丝急促的声音：“中纪委的专案组已经连夜抵达西川了，胡书记让您马上到省委一号会议室开会，越快越好。” “中纪委专案组？” 沈向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听筒，心跳瞬间加快：“李秘书，知道专案组带队的是谁吗？” “是中纪委常务副书记唐生明同志，凌晨三点到的，直接去了省委招待所。” 李文赫的声音压得很低，对沈向东说道：“胡书记已经在会议室了，肖省长、谢副书记他们也都到了，您赶紧过来吧。” 挂了电话，沈向东没有丝毫耽搁，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路过外间办公室时，秘书陈阳刚端着茶杯进来，看到他急匆匆的样子，连忙问：“沈书记，出什么事了？” “中纪委来了，去省委开会。” 沈向东脚步没停：“你把李政和案还有赵立斌的相关材料整理好，送到省委一号会议室，让赵凤军在楼下等我。”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办！” 陈阳不敢怠慢，放下茶杯就冲进档案室，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中纪委连夜入川，必然是冲着赵立斌来的，这案子终究还是闹到了中央层面。 沈向东快步下楼，赵凤军早已把黑色奥迪车停在楼前，引擎预热完毕，车灯还亮着。 看到沈向东，他立刻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眼神里带着警惕：“沈书记，直接去省委？” “对，快点。” 沈向东弯腰坐进车里，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瞬间闪过这半个多月的经历：从李政和灭门案的震惊，到发现扶贫款挪用的疑点，再到揪出叶守政、赵立国，最后查到常务副省长赵立斌。 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现在中纪委来了，既是压力，也是底气。 车子驶离政法委大院，朝着省委方向疾驰。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早点摊的热气袅袅升起，晨练的老人在路边散步，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可沈向东知道，西川的政坛，即将迎来一场剧烈的震动。 “沈书记，中纪委亲自来，是不是说明李政和的案子……” 赵凤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沈向东睁开眼，看向窗外：“说明中央重视，也说明这案子不简单。有些人不是我们能随便动的，有中纪委在，才能彻底查到底。” 他的声音很沉，心里却松了口气，有中纪委牵头，那些潜在的阻力，终于可以少一些了。 车子很快驶进省委大院，门口的哨兵比平时多了两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车辆。 沈向东下车时，正好碰到省纪委书记冯文生，他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材料，脸色严肃，看到沈向东，快步走了过来：“青云同志，中纪委的人已经在会议室了，唐书记亲自带队，看来是要动真格的。” “早该动真格了。” 沈向东点点头，和冯文生并肩走进主楼，随口说道：“李政和全家不能白死，那些被挪用的扶贫款，也得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两人沿着深红色的地毯走上三楼，远远就看到一号会议室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子，身材挺拔，眼神锐利，看到他们过来，微微颔首，显然是中纪委的工作人员。 沈向东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这场战役的指挥权，已经交到了中纪委手中。 ……………… 推开一号会议室的门，一股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间能容纳五十人的会议室里，此刻坐得满满当当，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 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老人，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眼神锐利如鹰，正低头翻看着桌上的材料，正是中纪委常务副书记唐生明。 他左手边坐着胡长河，眉头紧锁，手指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右手边是省长肖志勇，脸色凝重，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省委副书记谢东南坐在肖志勇旁边，眼神复杂地看着桌上的材料，时不时叹口气。 省公安厅的厅长张宏图已经坐在了侧面的位置，看到沈向东进来，张宏图朝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 沈向东轻手轻脚地坐下，刚拿起桌上的水杯，胡长河就开口了：“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他看向唐生明，语气恭敬：“唐书记，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沈向东，李政和案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唐生明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像是要把他看穿。 沈向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问心无愧，这半个多月，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青云同志，辛苦了。” 唐生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我听说，是你最先发现赵立斌涉案的疑点？” “是我和冯书记、张厅长一起发现的。” 沈向东没有居功，直接说道：“主要是省公安厅的同志排查通话记录时，发现了赵立斌使用省委座机与叶守政联系的线索。” 唐生明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而是看向冯文生问道：“老冯，你先把赵立斌的涉案情况介绍一下吧，重点说证据。” “好的唐书记。” 冯文生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材料，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前，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叶守政的通话记录截图，冯文生用激光笔指着其中一条：“各位领导，这是叶守政去年五月到今年五月的通话记录，其中与这个未实名登记的神秘号码通话十七次，每次都在深夜，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他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是省委办公厅的座机通话记录：“我们排查后发现，这个神秘号码除了与叶守政联系，还与两个号码通话过，一个是青风县南山乡党委书记赵立国的办公室座机，另一个是省委办公厅的内部座机。通过监控和证人证言，我们确认，使用这部省委座机的，正是常务副省长赵立斌。”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冯文生的声音和激光笔的“红点”在幕布上移动。 唐生明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更关键的是资金流向。” 冯文生切换到银行流水截图，继续说道：“叶守政的小舅子控制着一家空壳公司兴盛建材商行，这家公司在去年五月收到赵立国通过其子赵宏伟公司转账的五百万，随后分三次，将其中四百万转入另一家空壳公司省城宏业商贸有限公司。我们查到，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立斌的侄子赵磊。” “赵磊的公司，去年中标了青风县产业园区的项目，而这个项目的启动资金，正是南山乡被挪用的扶贫款中的一部分。” 冯文生的声音越来越沉，缓缓说道：“也就是说，赵立斌利用分管乡村振兴的职权，通过叶守政、赵立国，将扶贫款挪用给自己的侄子，形成了一条‘扶贫款-空壳公司-私人腰包’的利益链条。”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李政和的工作笔记照片，冯文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李政和在调查南山乡扶贫款时，已经发现了兴盛建材与宏业商贸的关联，并在笔记中写下了疑问。我们有理由相信，李政和已经触碰到了赵立斌的核心利益，所以赵立斌才会指示叶守政、赵立国，对李政和下了杀手。” 说完，冯文生关掉投影仪，回到座位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唐生明拿起桌上的烟，肖志勇连忙递过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烟雾缭绕中，唐生明的脸色显得更加威严。 第2713章 决不姑息 “公安那边的证据呢？” 许久之后，唐生明看向省公安厅厅长张宏图，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张宏图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审讯记录：“唐书记，我们已经审讯了叶守政、赵立国、张兴旺、张发达等人。叶守政虽然还没直接承认受赵立斌指使，但他交代，今年二月份，赵立斌曾在一次私下会面中对他说李政和查得太宽了，让他收敛点。赵立国则供述，今年三月，叶守政给他打电话，说上面发话了，李政和不能再留了，随后他通过张发达的手下，对李政和进行了威胁。” 说到这里，他补充道：“张发达也交代，赵立国确实找过他，让他派人吓唬一下李政和。” “那李政和是怎么死的？” 唐生明问道。 “当天赵立国带着儿子赵宏伟去了李政和的家里，在商谈未果，要求李政和不要再查下去被拒绝之后，他们负责两个人一起动了手。” 张宏图表情严肃的说道。 “证据链已经很清晰了。” 唐生明掐灭烟头，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一字一句的说道：“赵立斌身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无视党纪国法，挪用扶贫款，包庇黑恶势力，甚至指使他人杀害纪委干部，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省委领导，声音掷地有声：“中纪委这次来西川，就是要彻查这个案子！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级别有多高，职务有多重，只要触犯了法律，违反了党纪，就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胡长河站起身，语气坚定：“唐组长，请放心，西川省委绝对支持中纪委的工作。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协调小组，由我亲自任组长，肖省长、谢副书记任副组长，全力配合专案组的调查，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绝无半点推诿。” “是啊，唐书记。” 省长肖志勇也跟着表态道：“赵立斌的所作所为，不仅辜负了组织的信任，也给西川的发展抹了黑。我们一定吸取教训，在全省范围内开展扶贫资金专项整治，杜绝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唐生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胡书记、肖省长，你们的态度很好。但我必须强调，这个案子的保密工作至关重要，在正式通报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避免涉案人员串供、销毁证据，甚至外逃。” “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冯文生接口道，“省纪委已经对叶守政、赵立国等人采取了留置措施，省公安厅也对张兴旺、张发达等涉案人员进行了异地关押，防止消息泄露。” 唐生明看向沈向东：“沈向东同志，政法系统这边，还要辛苦你多费心。赵立斌在西川任职多年，根基很深，可能会有一些人试图干扰办案，你要做好应对准备，确保专案组的工作顺利开展。” “请唐书记放心。” 沈向东站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我已经下令，全省政法系统进入战备状态，对专案组的办公地点、审讯场所进行二十四小时安保，绝不让任何人干扰办案。” 唐生明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大家都表了态，那我们就开始行动。现在分三个小组：第一组，由中纪委同志牵头，省纪委配合，立即对叶守政、赵立国等人进行二次审讯，重点突破他们与赵立斌的直接关联；第二组，由省公安厅配合中纪委，继续深挖张兴旺、张发达的涉案线索，固定赵立斌包庇黑恶势力的证据；第三组，由中纪委直接负责，对赵立斌采取监视居住措施，防止他串供或外逃。”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会议结束后，中纪委专案组的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唐生明在胡长河的陪同下，前往省委招待所的临时办公点。 冯文生和张宏图则分别赶回省纪委和省公安厅，安排审讯和监视工作。 沈向东留在会议室，给全省政法系统的负责人打电话，部署安保工作。 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沈向东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沉甸甸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省委大院，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心里的沉重。 他知道，这场战役，才刚刚开始，但他有信心，在中纪委的带领下，一定能揭开所有真相，给李政和全家一个交代。 ……………… 下午两点，省纪委的留置点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中纪委的两名工作人员正坐在审讯桌后，对面坐着叶守政。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和侥幸。 “叶守政，你再好好想想，去年你是不是跟赵立斌在省委大院的咖啡厅见过面？” 中纪委的工作人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叶守政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闪烁：“我，我记不清了，我跟赵副省长见面的次数太多了，都是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 工作人员拿出一份监控截图，放在他面前：“这是省委咖啡厅的监控，你和赵立斌单独在包间里待了一个小时，这也是工作？” 叶守政的脸色更加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是，是工作，我们在谈青风县的扶贫工作。” “谈扶贫工作，需要谈一个小时？需要让你警告李政和收敛点？” 工作人员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毫不客气的说道：“叶守政，你别再抱有侥幸心理了，赵立国已经交代了，是你告诉他上面发话了，李政和不能再留了，这个上面，就是赵立斌，对不对？” 听到“赵立国”三个字，叶守政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的侥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望。 他知道，赵立国已经招了，自己再抵赖也没用了。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是，是赵副省长让我做的。他说李政和查到了扶贫款的事，再查下去会牵扯到他，让我想办法解决李政和。”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的审讯室里，张宏图正陪着中纪委的工作人员审讯张发达。 张发达穿着囚服，脸上带着一道伤疤，眼神凶狠，却掩不住内心的恐惧。 “张发达，你再说说，赵立国找你去威胁李政和，是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问道。 张发达舔了舔嘴唇：“是，是我哥张兴旺让我去的，他说赵立国在市里有关系，不能得罪。” “你哥为什么这么怕赵立国？” 工作人员追问道：“是不是因为赵立国背后有更大的靠山？” 张发达的身体顿了顿，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我哥没跟我说过。” “不知道？” 审问的人拿出一份银行流水：“这是你账户里的二十万，是赵立国给你的好处费，这笔钱的来源，是赵立斌侄子赵磊的公司。你还敢说不知道？” 张发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头，看着审讯人员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哥只说让我办事，没说钱是从哪来的。” 审讯在紧张地进行着，而在省城的一处高档小区里，另一组中纪委工作人员正坐在一辆黑色的面包车里，监视着赵立斌的家。 车子停在小区对面的马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赵立斌家的阳台。 “目标在家，刚才接了个电话，情绪好像不太好。” 一名工作人员低声汇报，手里的摄像机正对着阳台。 “继续监视，别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 组长低声下令，眼神锐利地盯着赵立斌的家门。 他们知道，赵立斌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早上他还试图联系叶守政，却发现电话打不通，现在正坐立不安。 下午四点，赵立斌终于走出了家门，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要去上班。 面包车立刻启动，远远地跟了上去。赵立斌的车没有去省政府，而是朝着城郊的一处别墅开去。 “跟上，注意保持距离。” 组长下令，面包车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他们知道，赵立斌很可能是去跟人串供，或者转移证据。 赵立斌的车停在别墅门口，他刚下车，别墅里就走出一个中年男人，正是他的侄子赵磊。 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赵立斌把公文包递给赵磊，赵磊拿着公文包走进别墅。 “拍下来，把两人的对话录下来。” 组长低声说，摄像机对准了两人。虽然距离太远，听不清对话，但两人紧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半小时后，赵立斌从别墅里出来，脸色看起来轻松了一些，开车朝着省政府的方向驶去。 面包车没有继续跟，而是留在原地监视别墅。 没过多久，赵磊拿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从别墅里出来，开车朝着高速路口驶去。 “不好，他要跑！” 组长立刻下令道：“通知前方卡点，拦截赵磊的车！” 十几分钟后，高速路口的卡点传来消息：赵磊被成功拦截，行李箱里装着五百万现金和一些银行卡、房产证。 证据确凿，赵立斌试图转移赃款的行为，被抓了个正着。 第2714章 双规赵立斌 当天晚上，赵立斌被监视居住的消息，还是悄悄泄露了出去。 最先知道的是省政府的一些工作人员，他们发现，平时准时上班的赵副省长，下午只来了半个小时就走了，而且他的办公室门口，多了两名陌生的安保人员。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省政府大院里传开。 有人说赵副省长“出事了”，有人说“中纪委来了人，要查大案子”，还有人说“跟青风县的灭门案有关”。 一时间，省政府大院里人心惶惶，原本热闹的食堂，晚上都变得安静了许多，大家吃饭时都低着头，小声议论着。 “你们听说了吗？赵副省长今天被人监视了，中纪委的人在他家楼下守着。” “真的假的？赵副省长可是常委，怎么会被监视？” “我听办公厅的人说，是跟青风县的案子有关，李政和被杀，好像牵扯到他了。” “我的天，连副省长都牵扯进去了？这案子也太大了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很快就传到了其他省直单位。 省财政厅的工作人员想起，去年赵副省长牵头的扶贫款项目，有几笔资金的流向确实不太清楚。 省民政厅的人则回忆起，赵立斌的侄子赵磊，去年中标了好几个乡村振兴的项目，当时就有人质疑，现在想来，恐怕都是内幕交易。 沈向东晚上回到办公室时，陈阳正焦急地等着他：“沈书记，不好了，赵立斌被监视的消息泄露了，现在省里的机关单位都在议论，还有人说，说您早就知道这件事，故意瞒着大家。”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是谁泄露的？” “不清楚，好像是省政府办公厅的人先传出来的。” 陈阳的语气里带着担忧：“现在外面谣言很多，还有人说中纪委要在西川大清洗，好多干部都慌了。” 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省城的灯光璀璨，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恐慌。 他知道，消息泄露很可能是赵立斌的亲信干的，目的是制造混乱，干扰办案。 “通知下去，全省政法系统加强舆情监控，凡是关于赵立斌案的谣言，一律删除，散播谣言的，依法处理。” 沈向东的语气冰冷，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另外，告诉各单位的负责人，让他们管好自己的人，不要乱议论，安心工作，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添乱，别怪我不客气。” “是，我马上安排。” 陈阳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向东拿起电话，给冯文生打了过去：“冯书记，消息泄露了，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我刚收到消息，叶守政的老婆今天去市纪委闹了一场，说我们冤枉好人，还说要找胡书记告状。” 冯文生的语气里带着无奈：“还有几个跟赵立斌关系近的干部，今天下午都试图联系叶守政和赵立国，被我们拦下来了。” “看来他们是慌了。” 沈向东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你那边加派人手，看好叶守政和赵立国，别让他们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我知道，已经安排好了。” 冯文生顿了顿，对沈向东说道：“对了，中纪委那边已经拿到了赵立斌转移赃款的证据，唐书记说，再过两天，就可以正式对赵立斌采取措施了。” 挂了电话，沈向东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谣言很快就会过去，等中纪委正式宣布对赵立斌的处理，所有的议论和恐慌，都会变成对正义的期待。 ……………… 三天后的上午，省政府大院里的气氛格外紧张。 中纪委专案组的车停在主楼前，唐生明在胡长河、沈向东、冯文生等人的陪同下，朝着赵立斌的办公室走去。 此时的赵立斌，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三天，他被监视居住，不能联系任何人，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可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蒙混过关。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唐生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胡长河和中纪委的工作人员。 赵立斌猛地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唐书记，胡书记，你们怎么来了？” 唐生明没有跟他寒暄，直接从手里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双规决定书》，递到他面前：“赵立斌，根据《党的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经中央纪委批准，决定对你采取双规措施，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双规？” 赵立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怎么会被双规？ “唐书记，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没犯事啊！” 赵立斌的声音颤抖着，伸手想去抓唐生明的手，却被中纪委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搞错了？” 唐生明冷笑一声，拿出一叠证据：“赵立斌，你挪用扶贫款给侄子赵磊，指使叶守政、赵立国杀害李政和，包庇张兴旺、张发达的黑恶势力，这些证据都在这里，你还敢说你没犯事？” 看着那些银行流水、监控截图、审讯记录，赵立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中纪委的工作人员上前，拿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他的手腕。 赵立斌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贪那些钱，不该杀那些人，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当赵立斌被押出省政府大楼时，门口围满了工作人员。 看到曾经高高在上的常务副省长戴着手铐，被押上中纪委的车，所有人都惊呆了，现场一片寂静。 直到车子驶远，大家才反应过来，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双规了！赵副省长真的出事了！” “没想到啊，平时看着那么温文尔雅的人，竟然干了这么多坏事。” “活该！挪用扶贫款，杀纪委书记，早就该查他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西川。 机关单位里，干部们纷纷讨论着这件事，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庆幸，还有人担心自己被牵扯进去，主动去纪委交代问题。 老百姓们则在街头巷尾议论着，都说“中央动真格了”“贪官终于要倒霉了”，尤其是青风县的老百姓，听到李政和的案子有了进展，都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沈向东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外面欢呼的人群，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李政和，想起了那个在青风县案发现场看到的、散落着玩具的孩子房间，想起了胡长河拍案而起的愤怒，想起了中纪委专案组连夜入川的决心。 “李政和同志，你可以安息了。” 沈向东轻声说，眼眶微微发热。 这时，冯文生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激动：“青云同志，好消息！叶守政全招了，他交代了赵立斌指使他杀人的全部过程，还有赵立斌其他的贪腐线索！另外，赵立国也交代了，他们还挪用了其他三个县的扶贫款，总共超过八千万！” “太好了！” 沈向东的声音也激动起来：“通知专案组，继续深挖，把所有牵扯进来的人都查出来，一个都不能放过。”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双规决定书》，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正义的威严。 他知道，赵立斌的双规，只是一个开始，西川的政坛，即将迎来一场彻底的净化。 那些被挪用的扶贫款，会重新回到老百姓的手里，那些像李政和一样的好干部，会得到应有的保护。 窗外的阳光更加灿烂，照在沈向东的脸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 第2715章 余波 六月的西川，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 刚过上午九点，太阳就已经烈得晃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远处的建筑在热浪里扭曲成模糊的轮廓。 沈向东坐在黑色奥迪车里，车窗开着一条缝，带着热气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额角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沈书记，您要不把空调开大点儿？” 司机赵凤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向东，见他衬衫领口已经湿了一片，忍不住开口。 沈向东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不用，开太大了，一会儿下车温差大，容易感冒。”他转头看向窗外，锦城市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撑着伞的路人，也都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这灼人的阳光。 今天是他调研锦城市政法工作的第二天。 自从赵立斌被双规后，西川的官场经历了一场“大洗牌”，锦城市作为省会，也发生了一些变变化。 再加上之前田文俊的案子，沈向东干脆也建议省委对锦城的政法系统进行了调整。 新任锦城市政法委书记方秋水，是从市公安局局长任上升任的，也是沈向东亲自推荐的。 在田文俊的案子里，方秋水配合省公安厅查案，表现出了极强的原则性和执行力，沈向东信得过他。 车子稳稳地停在锦城市公安局门口。 方秋水早已等在门口，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额角冒着汗，看到沈向东下车，快步迎了上来：“沈书记，您可来了，外面太热了，快进里面凉快凉快。” 沈向东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刚上任，就别跟我客气了。走，带我去看看基层的兄弟们。” 走进公安局大厅，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报案的群众，有出警回来的民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忙碌的神色。 沈向东没有去会议室，而是直接走向了刑侦支队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名民警正围着一张桌子讨论案情，桌上摊着厚厚的案卷，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看到沈向东和方秋水进来，几人连忙站起来：“沈书记，方书记。” “坐，都坐，别拘束。” 沈向东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案卷翻了翻：“这是哪个案子？” “回沈书记，是上个月的一起电信诈骗案，涉及金额两百万，受害人有三十多个，我们正在追查资金流向。” 一名年轻的民警回答，脸上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干劲。 沈向东点点头，手指在案卷上轻轻敲了敲：“电信诈骗案最容易伤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一定要尽快查清楚，把钱追回来，给受害人一个交代。” 他看向几名民警，注意到他们眼里的红血丝，便开口问道：“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是啊沈书记，这案子时间紧，我们轮流盯了好几个通宵了。” 另一名民警笑着说道：“不过没关系，只要能破案，熬几天不算啥。” 沈向东心里一阵温热，他拍了拍那名民警的肩膀：“辛苦了，但是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方书记，市局要多关心基层干警的生活，该调休的调休，该补助的补助，不能让兄弟们寒了心。” 方秋水连忙点头：“您放心沈书记，我们已经安排了，等这个案子结了，就让他们轮休，还准备了高温补贴，保证让兄弟们安心工作。” 从公安局出来，太阳更烈了。 沈向东的衬衫已经湿了大半，贴在背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方秋水递过来一瓶冰水：“沈书记，您喝点水，歇会儿再去法院吧？” 沈向东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舒服了不少：“不用歇，趁着上午还有时间，赶紧去法院看看。” 车子朝着锦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驶去。 半路上，沈向东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休息。脑海里闪过赵立斌案的进展。 一个月前，赵立斌被双规后，中纪委专案组已经查出他挪用扶贫款超过一个亿，涉及全省四个县，还包庇了三个涉黑团伙，其中就包括张兴旺兄弟。 叶守政、赵立国等人也都已经认罪，案子很快就要移交司法机关了。 “沈书记，法院到了。” 秘书陈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睁开眼，看到法院门口的石狮子在烈日下泛着白光，显得格外威严。 ……………… 锦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庭里，正在审理一起涉黑案件。 沈向东和方秋水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坐在了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审判长穿着法袍，声音洪亮，控辩双方正在激烈辩论，被告人低着头，脸色苍白。 沈向东看着审判庭里的场景，心里感慨万千。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也是在这样的审判庭里，看着一个个罪犯被绳之以法，那时他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守护好这人间正义。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他从一名普通的刑警，走到了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初心却从未改变。 庭审结束后，审判长看到沈向东，连忙走了过来：“沈书记，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就是来看看，不打扰你们工作。” 沈向东笑着说道：“刚才这个案子，审理得很规范，控辩双方的意见都充分听取了，不错。” 审判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现在涉黑案件越来越复杂，有些证据很难固定，我们压力也挺大的。” “我知道你们辛苦。”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严肃：“但越是复杂，越要坚持依法审理，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只有这样，才能让老百姓相信法律，相信正义。” 离开法院，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方秋水请沈向东去法院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很多，都是法院的工作人员和律师。 沈向东端着餐盘，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听他们聊工作上的事，偶尔插几句话，气氛轻松而融洽。 “沈书记，您尝尝这个辣子鸡，是我们食堂的招牌。” 旁边一位女法官笑着给沈向东夹了一块鸡肉。 沈向东尝了一口，辣得额头冒汗，却觉得格外香：“不错不错，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 吃完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一点，沈向东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锦城市人民检察院。 检察院的办公楼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检察长陪着沈向东走进了反贪局的办公室，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案卷，看到沈向东进来，都站起身打招呼。 “最近反贪工作进展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点？”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接过检察长递来的茶。 检察长叹了口气：“难点还是有的。有些贪腐分子很狡猾，把赃款转移到了国外，证据很难固定。而且现在的贪腐案件越来越隐蔽，很多都是通过空壳公司、关联交易来洗钱，查起来很费劲。” 沈向东点点头，手指在茶杯盖上轻轻摩挲：“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你们也别灰心，省检察院正在和公安、银行建立信息共享平台，以后查资金流向会更方便。另外，中纪委这次查赵立斌案，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你们可以借鉴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案卷，翻了翻说道：“这个案子是涉及扶贫款的？” “是的沈书记，是锦城市的一个干部，挪用了十万扶贫款，我们正在审查起诉。” 一名检察官回答。 沈向东的眼神沉了沉：“扶贫款是老百姓的救命钱，哪怕是十万，也要严肃处理。一定要让那些想动扶贫款歪心思的人知道，伸手必被捉。” 从检察院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太阳依旧毒辣，沈向东的脸上晒得通红，额角的汗不停地往下掉。 方秋水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忍不住说：“沈书记，您都忙了一天了，要不先回去休息会儿？剩下的调研工作，我明天再向您汇报。” 沈向东摇了摇头，摆了摆手：“不用，调研就是要深入基层，走马观花可不行。走，回政法委办公室，我再看看你们的工作汇报。” 他这个人的性格一向如此，不仅仅雷厉风行，更重要的是，沈向东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在他看来，上行下效，身为领导如果喜欢搞虚的，下面的干部也会有样学样的。 第2716章 意外的电话 锦城市政法委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十层。 走进办公室，空调的冷气瞬间包围了沈向东，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方秋水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沈书记，您先喝口茶歇会儿，我去把工作汇报拿过来。” 沈向东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端着热茶，看着窗外的景色。 市委大楼下面的广场上，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孩子们在旁边追逐打闹，一派祥和的景象。 他想起一个月前，赵立斌被双规时，整个西川政坛的恐慌和混乱，再看看现在的平静，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平静，是用李政和的生命，用专案组的日夜奔波换来的，来之不易。 很快，方秋水拿着一摞厚厚的工作汇报走了进来，放在沈向东面前的茶几上：“沈书记，这是我们近半年的工作汇报，包括扫黑除恶、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基层治理等方面的内容。” 沈向东拿起汇报，一页页仔细地翻看着。 他看得很认真，遇到不清楚的地方，就用笔做上记号，偶尔抬头问方秋水几句。 方秋水站在旁边，一一回答，眼神里带着敬佩。 他跟着沈向东工作了一段时间，知道这位省委政法委书记虽然看着严肃，却对工作极其认真，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数据，也要问清楚来龙去脉。 翻到扫黑除恶那一部分的时候，沈向东的手指顿了顿，上面写着“锦城市上半年共打掉涉黑团伙两个，涉恶团伙六个，查处保护伞十五人”。 他抬头看向方秋水：“这十几个保护伞，都是什么级别的干部？” “回沈书记，有十个是科级，五个是处级，都是基层的干部。” 方秋水回答道：“不过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其中一个处级干部，和之前的赵立斌有过联系，我们已经把线索移交给中纪委专案组了。” 沈向东点点头：“做得好，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扫黑除恶不能只打团伙，更要挖保护伞，只有把保护伞挖干净了，黑恶势力才没有生存的土壤。” 他继续翻看汇报，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四点多。 窗外的太阳稍微西斜了一些，热度却丝毫未减，蝉鸣声从远处传来，带着夏日的慵懒。 沈向东放下汇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两天的调研，加上之前熬夜处理赵立斌案的后续工作，他确实有些累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顿时皱了皱眉头。 拿起电话，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你好，我是沈向东。” “沈书记，我是李文赫。” 电话那头传来胡长河秘书李文赫沉稳的声音，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胡书记让您现在来一趟省委办公室，他有事情找您。” “胡书记找我？” 沈向东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早上他还和胡长河通过电话，汇报了锦城市调研的初步情况，胡书记当时没说有其他事，怎么现在突然要找他？ 难道是赵立斌案有了新的进展？ 还是政法系统又出了什么问题？ “是的沈书记，胡书记正在办公室等您，让您尽快过来。” 李文赫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异常，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好，我马上过去。” 沈向东挂了电话，心里的疑惑更甚。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旁边的方秋水说：“老方，胡书记找我有急事，我得马上回省委。剩下的汇报我带回去看，有什么问题，我再给你打电话。” 方秋水连忙点头：“好的沈书记，我送您下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沈向东摆了摆手，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盘旋，胡场合这个时候找他，到底是什么事？ ……………… 赵凤军早已把车停在了市委大楼门口，看到沈向东快步走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沈书记，这就回省委？” “对，胡书记找我有急事，快点。” 沈向东弯腰坐进车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车子立刻启动，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沈向东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他想起一个月前，赵立斌被双规的那天，胡长河也是这样突然打电话让他去办公室。 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胡书记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凝重，手里捏着中纪委的《双规决定书》，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那一天，他们聊了很久，从赵立斌的贪腐，到西川的政治生态，再到政法系统的整顿，胡长河的话，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青云同志，西川的政法工作，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把队伍带好，不能再出这样的事了。” 难道这次，又是政法系统出了问题？ 沈向东的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他想起这次调研中看到的情况。 基层干警虽然辛苦，但士气很高，法院和检察院的工作也很规范，没发现什么大问题。那胡书记找他，会是什么事呢？ “沈书记，您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陈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向东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开口。 沈向东睁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胡书记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他顿了顿，又对陈阳问道：“你有没有听说省委最近有什么新的部署？” 陈阳闻言一愣神，想了想才回答道：“我听省委大院的人说，昨天中纪委的专案组又来了一趟，好像是给胡书记送材料的。不过具体是什么材料，我就不知道了。” 中纪委的专案组？ 沈向东的心里一动，难道是赵立斌案又牵扯出了新的人？ 还是有其他的大案要案？ 他想起赵立斌在西川任职多年，根基很深，之前就查到他和几个省直单位的领导有联系，难道是那些人出了问题？ 车子很快驶进了省委大院。 门口的哨兵看到沈向东的车，敬礼示意，没有拦阻。 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熟悉的省委大楼，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自己上任以来，先是处理了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的案子，接着又查出了赵立斌这个常务副省长，这半年来，几乎就没有闲下来过。 如果再出一个大案，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扛得住。 但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作为省委政法委书记，守护西川的政治清明和社会稳定，是他的责任。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不能退缩。李政和用生命换来了真相，他必须带着这份责任，继续走下去。 车子停在省委大楼前，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阳光依旧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快步朝着大楼里走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第2717章 省委书记的嘱托 走到胡长河办公室门口，沈向东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胡长河沉稳的声音。 沈向东推开门走进去，看到胡长河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袅袅地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胡书记，您找我？”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问道。 胡长河抬起头，看到沈向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青云同志，坐吧，先喝杯茶，看你满头大汗的，是不是刚从锦城赶回来？” “是的胡书记，刚调研完，接到您的电话就马上赶过来了。”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接过胡长河递来的热茶，双手捧着杯子，感受着茶水的温度，心里的不安稍微缓解了一些。 胡长河看着沈向东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这几天辛苦你了，在锦城调研，天气那么热，还跑了那么多地方。”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向东笑了笑，开口说道：“基层的情况，只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能了解清楚。这次调研，我发现锦城的政法工作做得不错，方秋水虽然刚上任，但很有思路，基层干警的士气也很高。” 胡长河点点头：“方秋水是你推荐的人，我信得过他。不过，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锦城的调研情况。”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沈向东，同时开口说道：“你先看看这个。” 沈向东接过文件，心里的疑惑又涌了上来。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上写着“关于在全省开展扶贫资金专项核查工作的通知”，落款是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 他快速地翻看着，越看心里越震惊。 这份通知要求，从七月份开始，在全省范围内开展扶贫资金专项核查，重点核查千禧年以来的扶贫资金使用情况，尤其是乡村振兴项目、产业扶贫项目的资金流向，严厉打击挪用、截留、贪污扶贫资金的行为。 “胡书记，您是想让我负责这次专项核查工作？”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胡长河，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他不是笨蛋，既然胡长河把文件交给自己，那很显然是希望自己来做这个事情。 至于为什么没有交给冯文生这个纪委书记，沈向东就不得而知了。 胡长河点点头，语气严肃：“是的。赵立斌案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扶贫资金是老百姓的救命钱，却被一些蛀虫当成了肥肉，必须要彻底查一查，把那些动了扶贫款的人都揪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省委大院：“西川是农业大省，贫困人口虽然不多，但扶贫工作不能有丝毫松懈。这次专项核查，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关系到乡村振兴的推进，更关系到我们党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所以，我想让你牵头，负责这次专项核查工作。” 沈向东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次专项核查工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任务都要艰巨。 扶贫资金涉及的范围广，从省级到县级，再到乡镇、村，层层递进，而且很多项目都是跨部门、跨地区的，查起来难度很大。 更重要的是，赵立斌案已经牵扯出了不少干部，这次核查，很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人，甚至可能会遇到更大的阻力。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语气坚定：“胡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完成好这次专项核查工作。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牵扯到谁，我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胡长河转过身，看着沈向东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点头：“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这次核查，省委给你授权，你可以调动省纪委、省公安厅、省财政厅、省审计厅的力量，组成专项核查小组，直接对省委负责。” 他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青云同志，我知道你压力大。这半年来，你处理了田文俊案，又查了赵立斌案，几乎就没好好休息过。但这次的专项核查，真的很重要，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沈向东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胡长河的信任是他最大的动力。 他用力点头：“胡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我会尽快制定核查方案，组建核查小组，争取在七月份之前，完成各项准备工作。” “好。” 胡长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你办事，我放心。对了，核查工作开始后，你可以先从青风县开始。李政和同志用生命换来了真相，我们要在青风县打响第一枪，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提到李政和，沈向东的心里一阵沉重。 他想起那个在青风县案发现场看到的、散落着玩具的孩子房间，想起李政和工作笔记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想起张兴旺交代时提到的“李政和收到死亡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您放心，我一定会从青风县开始，把所有动了扶贫款的蛀虫都挖出来，给李政和同志，给青风县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 离开胡长河的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的地毯上，像是铺了一层金子。 沈向东走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份关于扶贫资金专项核查的文件，心里虽然沉重，却充满了力量。 他想起刚才胡长河说的话：“扶贫资金是老百姓的救命钱”。 是啊，那些在大山里等着扶贫款盖房子、孩子等着扶贫款上学、老人等着扶贫款看病的老百姓，他们把希望寄托在党和政府身上，可有些干部却把这些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甚至为了掩盖罪行，不惜杀人灭口。 这种行为，不仅是对党纪国法的践踏，更是对老百姓的背叛。 走到楼梯口，沈向东遇到了省纪委书记冯文生。 冯文生刚从胡长河的办公室出来，看到沈向东手里的文件，笑着说：“看来胡书记把专项核查的任务交给你了？” 沈向东点点头：“是啊，以后又要麻烦您了，纪委这边，还需要你多支持。” “咱们之间还说什么麻烦。” 冯文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赵立斌案结束后，我就知道省委肯定会有大动作。扶贫资金的核查，我们纪委早就准备好了，随时配合你。”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冯文生看着沈向东疲惫却坚定的侧脸，忍不住说：“青云同志，你这一年来，真是太辛苦了。等专项核查结束，你可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沈向东笑了笑：“等把所有蛀虫都挖出来，再休息也不迟。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走出省委大楼，夕阳的余晖洒在沈向东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赵凤军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看到他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 “沈书记，回政法委还是回家里？” 赵凤军问道。 “回政法委。” 沈向东坐进车里，拿出手机说道：“我先给方秋水打个电话，让他把锦城的扶贫资金使用情况整理一下，然后再给省财政厅的同志打个电话，商量一下核查方案。” 车子启动，朝着省政法委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景色渐渐被夕阳染成了金色，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下班的人们说说笑笑，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沈向东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次扶贫资金专项核查工作做好，让老百姓的救命钱真正用在刀刃上，让西川的天空，变得更加清明。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方秋水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方秋水的声音：“沈书记，您回到省委了？” “刚到，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 沈向东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你马上整理一下锦城市千禧年以来的扶贫资金使用情况，尤其是乡村振兴项目和产业扶贫项目的资金流向，明天早上给我送过来。另外，通知锦城市纪委和财政局，做好准备，我们要在全省开展扶贫资金专项核查，锦城要做试点。”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方秋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他知道，这又是一次重要的任务。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渐渐落下，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远处的高楼大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车子在暮色中疾驰，朝着省政法委的方向驶去。 第2718章 沈向东的下一步？ 八月的西川，热浪依旧裹挟着大地。 省政法委办公楼的灯光，直到晚上七点还亮着最后一盏。 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份《全省扶贫专项资金督导工作总结》，眼神却有些涣散。连续两个月的奔波，从青风县的深山乡村到川西的偏远牧区，他的黑衬衫领口早已被汗渍浸出淡淡的印子，眼下的青黑像是结了层薄霜，连平日里挺拔的肩背，都微微垮了些。 桌上的搪瓷杯里，泡了一下午的菊花茶早已凉透，花瓣沉在杯底，像极了他此刻沉甸甸的心。扶贫督导工作总算是画上了句号，全省共核查出挪用扶贫资金案件十七起，处理干部三十二人，追回资金八千余万元，可这份本该让他松口气的成绩单，却被另一个消息搅得没了半分喜悦。 省委书记胡长河要调走的消息，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刮遍了整个西川政坛。 “沈书记，该下班了，您都熬了好几天了。” 秘书陈阳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凉掉的搪瓷杯换走，这才对沈向东说道：“赵师傅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沈向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总算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知道了，把桌上的文件整理一下，明天送到省委办公厅。”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手指触到布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累的，是被那些关于人事变动的议论搅的。 省委书记、常务副省长两个空缺，像两块肥肉，引来了多少双觊觎的眼睛。 这几天，他的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有旁敲侧击问他想法的，有想拉关系站队的，甚至还有人直接说“沈书记您资历够、功劳大，该往前挪挪了”。 可沈向东心里清楚，政坛的位置从来不是靠“够不够”和“该不该”，背后的博弈远比想象中复杂。 一个不小心，就会满盘皆输，沈向东可不希望出现那种场面。 …………………… 刚走到楼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冯文生三个字。 沈向东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和冯文生也算是老搭档，一起查过田文俊案，一起揪出了赵立斌，平时都是在办公室或会议室谈工作，私下里几乎没单独约过。 这个时间冯文生打电话，又是为了什么？ “青云同志，忙完了吗？” 冯文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平日里没有的随意，笑着说道：“晚上有空没？找个地方吃口饭，聊聊天。” 沈向东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拒绝。 他现在只想回家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冯文生是省纪委书记，和他一样是省委常委，这个时候约他吃饭，绝不可能只是“聊聊天”。“行，你定地方吧。” 沈向东笑着说道：“别去那些大饭店，人多眼杂。” 冯文生轻笑一声，报了个地址：“城西老巷子里的李家小馆，你应该知道，地方偏，安静。” 挂了电话，沈向东坐进车里，对赵凤军说：“不去家里了，去城西老巷，李家小馆。” 赵凤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发动车子便朝着目的地而去。 沈向东没说话，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城西老巷他知道，都是些几十年的老房子，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车，里面的小馆子都是做街坊生意的，确实隐蔽。 冯文生选在那里，显然是不想被人看到他们见面。联想到最近的人事风波，沈向东的心沉了沉，看来今晚这顿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车子在城西老巷口停下，赵凤军看着窄窄的巷子，皱了皱眉：“沈书记，里面进不去车，我在这等着？” “不用，你跟陈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等会儿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 沈向东推开车门，走进巷子里。 他没让两个人跟着，毕竟自己和冯文生肯定是要谈一些隐秘的话题的。 傍晚的老巷，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老槐树的清香，街坊们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乘凉，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一派市井烟火气，和省委大院的严肃截然不同。 “李家小馆”在巷子尽头，一扇斑驳的木门，门口挂着个褪色的红灯笼，上面写着“李记”两字。 沈向东推开门走进去，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他，笑着迎上来：“冯书记已经在里面等您了，楼上小包房。” 顺着狭窄的楼梯走上二楼，只有一个小包房，门虚掩着。 沈向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冯文生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包房里的灯光昏黄，一张四方桌，两把椅子，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一盘酱牛肉，一盘拍黄瓜，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鲫鱼豆腐汤，都是些家常小菜，旁边放着一瓶本地的白酒，两个白瓷酒杯。 “坐吧，别客气。” 冯文生站起身，给沈向东倒了杯酒，开口说道：“知道你不爱吃那些山珍海味，这里的家常菜做得地道，尝尝。” 沈向东坐下，看着桌上的菜，心里的疑惑更甚。 冯文生平时在饭桌上都是不苟言笑的，今天却格外随和，这种反常，让他更加警惕。 “冯书记，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约我吃饭？” 他没有动筷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还是先问清楚更好。 冯文生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怎么，没事就不能约你吃饭了？咱们俩一起扛过这么多大案子，还没好好坐下来喝一杯呢。” 他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在沈向东碗里，开口说道：“先吃饭，边吃边聊。” 沈向东只好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牛肉，味道确实不错，软烂入味。 可他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了，冯文生越是绕圈子，越说明他有重要的事要说。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菜，冯文生突然开口：“青云同志，胡书记要调走的消息，你应该知道了吧？” 沈向东的筷子顿了顿，抬眼看向冯文生，果然，还是绕不开人事的话题。 “知道，听办公厅的人提过。”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现在省里都传开了。” 冯文生放下筷子，给自己又倒了杯酒，这才开口说道：“说肖省长要接胡书记的班，谢副书记接省长，你没听说？”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也微微有点变化。 肖志勇是省长，谢东南是省委副书记，按常理来说，这个安排合情合理。 可冯文生特意把这个消息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听人议论过几句，不过都是传言，没正式文件下来，做不得准。” 沈向东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句。 按照他的身份，这些事情跟他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毕竟身为省政法委书记，他连五人小组的成员都不是，常委排名还在常务副省长之后，这种人事上的变动，对沈向东而言其实毫无意义，无非就是换一个领导合作的而已。 “传言往往比文件来得早啊。” 冯文生笑了笑，眼神却锐利起来，直直地看向沈向东，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没想想，肖省长当了书记，谢副书记当了省长，那省委专职副书记和常务副省长的位置，该谁来坐？” 来了！ 沈向东心里清楚，这才是冯文生约他吃饭的真正目的。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冯书记，您问这个，是有什么想法？” 都是聪明人，他可不相信冯文生这个省纪委书记，不想变成省委专职副书记。 要知道。 这里面的差距可是很大的。 省纪委书记虽然位高权重，但仅仅局限于纪委系统。 但省委专职副书记，下一步可就是正部级干部了。 这样的诱惑，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难以抵挡的。 听到沈向东的问题，冯文生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沈向东，声音压得更低：“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有什么想法？”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沈向东，像是要把他的心思看穿，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现在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论资历，论功劳，不管是专职副书记还是常务副省长，你都有机会争一争。要是能把常委排名往前挪挪，以后在省里的话语权，可就不一样了。” 沈向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冯文生的话，像是一根针，戳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有机会，可他也清楚，这种“机会”背后，是无数双盯着的眼睛，是复杂的利益博弈。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扶贫督导中发现的问题，那些还没整改到位的项目，那些等着资金救命的老百姓，他实在没心思去想“争位置”的事。 可沈向东知道，他不能这么说。 冯文生是纪委书记，手里握着不少人的把柄，在人事变动的关键时候，他的态度至关重要。沈向东必须想清楚，冯文生问这句话，到底是试探他，还是想拉他结盟，甚至，难道说冯文生自己也想争那个位置？ 这一瞬间，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只有窗外传来的蝉鸣声，断断续续地打破沉默。 沈向东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第一次和冯文生合作查案的时候，冯文生也是这样，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藏着深意。那时候，冯文生问他“敢不敢查到底”，现在，他问“有什么想法”，两次提问，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重量。 “冯书记，您觉得我该有什么想法？” 沈向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想看看，冯文生到底想干什么。 冯文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向东会反问他。 他笑了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我怎么知道你该有什么想法？我就是觉得，你该争取争取。你想想，咱们西川这半年，出了多少事？田文俊、赵立斌，哪一个不是你牵头查出来的？没有你，西川的政治生态能这么快恢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青云同志，你是个干实事的人，我佩服你。可干实事也需要位置，需要权力。你要是能再进一步，以后想做什么事，阻力也会小很多。就像这次扶贫督导，要是你手里的权力更大，那些阳奉阴违的干部，还敢跟你打马虎眼吗？” 沈向东的心里微微一动。 冯文生说的没错，位置越高，能做的事就越多。 他想起在青风县看到的那些因为扶贫款被挪用而盖不起房子的老百姓，想起李政和因为查案而付出的生命代价，如果他能再进一步，是不是就能更好地保护那些干实事的干部，更好地守护老百姓的利益？ 可他很快又摇了摇头。他太清楚政坛的规则了，为了争位置，多少人撕破脸皮，多少人放弃原则。 他不想变成那样的人，更不想因为争位置，影响了手里还没完成的工作。 更何况，赵立斌可是自己亲手落下常务副省长宝座的，林东峰这个前任省委副书记，也是自己搞掉的。如果自己上去了，别人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为了上位所以才搞掉那些竞争对手的？ 对于沈向东而言，真要是那样，口碑和官声可就要大打折扣么。 “冯书记，谢谢你的好意。” 沈向东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对冯文生说道：“我现在只想把手里的工作做好。扶贫督导虽然结束了，但整改还没到位，还有不少问题需要跟进。至于人事变动，那是组织上的事，该怎么安排，组织上自有考虑，我没想那么多。” 冯文生的眼神顿了顿，他盯着沈向东看了半天，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了笑说道：“你啊，还是这么老样子，眼里只有工作。”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淡淡地说道：“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愿意跟你合作。” 沈向东没有接话，他知道冯文生还没说完。 果然，冯文生放下筷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次他没有喝，而是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青云同志，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确实有想法。我想争取省委专职副书记的位置。” 沈向东的心里猛地一跳。 他果然没猜错，冯文生约他吃饭，不仅是试探他，更是想拉他结盟。 省委专职副书记，排名在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之前，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省委三号人物。 冯文生想争这个位置，显然是想进一步，为以后的发展铺路。 “冯书记，你的能力，确实够得上这个位置。” 沈向东的语气很客观，没有敷衍：“不过，竞争肯定很激烈。” “所以我才找你。” 冯文生的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青云同志，咱们俩是一条战线的。之前查田文俊、查赵立斌，咱们配合得那么好。现在人事变动，要是咱们能互相支持，你的机会更大，我的机会也更大。你想想，要是我当了专职副书记，你当了常务副省长，以后在省委常委会上，咱们俩说话，谁还敢不重视？”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冯文生的意思很明显，想和他结成同盟，互相拉选票。 可这种同盟，看似牢固，实则脆弱。 一旦涉及到各自的利益，很容易就会破裂。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用这种方式争取位置，他想靠自己的能力，靠自己做的事，得到组织的认可。 “冯书记，谢谢你的信任。” 沈向东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但我还是那句话，人事安排是组织上的事，我不想搞什么同盟，也不想去争。我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其他的事情，顺其自然好了。” 第2719章 坦诚 听到沈向东的话，冯文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他。 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选择，既能让沈向东更进一步，也能帮他达成目标，可沈向东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映出各自复杂的神色。 冯文生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让他的喉咙一阵发紧，也让他冷静了些。 他知道沈向东的性格，认死理，不懂得变通，可正是这种性格，才让他在查案的时候，能顶住压力，一查到底。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冯文生放下酒杯，语气缓和了些，看着沈向东说道：“你觉得我这是在搞小动作，是在投机取巧。可青云，你看看咱们西川现在的情况，胡书记走了，新的班子还没定下来，要是咱们这些干实事的人不往前站，那些只想捞好处的人，就该趁机上位了。到时候，咱们之前查案的努力，扶贫督导的成果，可能都会付诸东流。”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颤。 冯文生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 他不怕自己没位置，他怕的是那些不干事、只贪腐的人占据了重要位置，毁了西川的发展，辜负了老百姓的期待。 “冯书记，我不是不明白您的意思。” 沈向东的语气软了些，他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说道：“我只是觉得，靠同盟争来的位置，坐不稳。就算咱们俩都上去了，要是以后因为工作上的分歧，闹了矛盾，不仅影响咱们的关系，还会影响省委的决策。” 他顿了顿，看着冯文生的眼睛，语气诚恳：“我相信组织，也相信胡书记。胡书记在西川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干实事的人。不管最后谁上位，只要能为西川的老百姓做事，只要能把咱们之前没完成的工作继续下去，我都支持。” 冯文生看着沈向东真诚的眼神，心里的失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佩。 他知道，沈向东不是假清高，他是真的把工作、把老百姓放在了第一位。 “你啊，就是太理想化了。” 冯文生笑了笑，拿起筷子，给沈向东夹了块鱼肉，笑着说道：“不过，也正是因为你的理想化，咱们西川才有希望。” 沈向东也笑了，端起酒杯，和冯文生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冯书记，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咱们之前的合作不会变。以后不管谁在哪个位置，只要是为了西川好，为了老百姓好，我都跟您一起干。” “好！” 冯文生眼睛一亮，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管我能不能当上专职副书记，只要你在，咱们就能继续把西川的政治生态打扫干净，就能让那些干实事的人有奔头。” 都是聪明人，也知道彼此是属于实干派的干部，话说开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芥蒂。 两人终于放下了之前的试探和戒备，开始像老朋友一样聊天。 他们聊起查赵立斌案时遇到的阻力，聊起扶贫督导时看到的老百姓的困境，聊起西川未来的发展。 桌上的菜渐渐凉了，酒瓶里的酒也见了底，可两人的兴致却越来越高。 “对了，赵立斌案的后续怎么样了？” 沈向东突然想起这件事，开口问道。 “中纪委已经把材料移交司法机关了，估计很快就会开庭。” 冯文生的语气沉了沉，缓缓说道：“叶守政、赵立国他们，也都要受到法律的制裁。李政和同志的冤屈，总算能昭雪了。” 提到李政和，沈向东的心里一阵沉重。 他想起那个在青风县案发现场看到的、散落着玩具的孩子房间，想起李政和工作笔记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等案子结了，咱们一起去青风县，给李政和扫扫墓。” 沈向东缓缓说道。 “好，一定去。” 冯文生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坚定：“咱们要让他知道，他没白死，他想查的案子，咱们查完了。他想守护的老百姓，咱们会继续守护。” ……………… 晚上九点多，两人终于结束了这顿漫长的晚餐。 走出“李家小馆”，夜色已经很深了，老巷里的街坊们大多已经回家，只有零星的几盏灯还亮着，蝉鸣声也渐渐稀疏。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冯文生问道。 “不用，我已经给赵凤军打电话了，他在巷口等着。” 沈向东笑了笑，对冯文生说道：“冯书记，路上小心。” “你也一样。” 冯文生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青云同志，不管最后组织上怎么安排，我都希望你能留在西川，继续干实事。” 沈向东点点头：“我会的。只要组织需要我，只要西川的老百姓需要我，我就不会走。” 两人在巷口告别，冯文生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沈向东也坐进了赵凤军的车里。 车子启动，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书记，跟冯书记聊得怎么样？” 陈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向东，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向东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冯文生的对话。 冯文生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位置越高，能做的事就越多。 可他也清楚，一旦陷入人事的博弈，就很容易忘记初心，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当这个官。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在基层派出所当民警，第一次破获盗窃案，看到失主找回被偷的钱时激动的样子，那时他就告诉自己，要当一个为老百姓办事的好官。 后来，他当了刑警，查了无数个案子，看着一个个罪犯被绳之以法，看着受害者得到安慰，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初心。 现在，他当了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手里的权力更大了，可他的初心，从来没有变过。 他不想为了争位置而争位置，他想的是，如何利用自己的权力，为老百姓做更多的事，为西川的发展做更多的贡献。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沉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不管最后组织上怎么安排，不管他能不能更进一步，他都会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会跟进扶贫督导的整改情况，确保每一分扶贫款都用在刀刃上，会继续推动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确保每一个干警都能公正执法，会盯着赵立斌案的审判，确保每一个罪犯都能受到应有的惩罚。 至于人事变动，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他相信，组织不会辜负那些干实事的人，老百姓也不会忘记那些为他们谋福利的人。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很清楚，父亲那边肯定早有安排，自己才刚刚来到西川一年左右，没必要把目光盯在升官上面。 而且，就算是要有职务上的变化，也不一定非要局限在西川这个地方。 回到家，沈向东走进书房，拿起桌上的《全省扶贫专项资金督导工作总结》，又开始认真地看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身上，映出他专注的身影，他知道，西川的风风雨雨很快就要尘埃落地了。 第2720章 省长？ 八月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金色的阳光就迫不及待地越过省政法委办公楼的窗棂，斜斜地洒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 桌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晨光，整齐码放的文件上印着红色印章，最上面一份是《扶贫资金整改落实进度表》，边角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卷。 沈向东坐在深棕色的皮椅上，指尖捏着一支黑色钢笔，眉头微蹙地盯着表格里的青风县整改情况一栏。 昨晚和冯文生聊到深夜，回到家又翻了半宿的整改材料，眼下眼眶还带着淡淡的青黑，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数据。 “青风县南山乡的扶贫车间还没投产，资金拨付滞后了十天……” 他低声喃喃，钢笔在表格上画了个圈，笔尖在“滞后原因”那栏顿住，因为后面写着手续待批几个字，可他心里清楚，多半是基层干部还在观望，怕触及之前赵立斌案的余波。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官场当中，有时候大家都会选择谨慎一点。 多做多错，这是很多人的心思。 桌角的搪瓷杯里，菊花茶泡了又凉，花瓣沉在杯底，像极了他此刻沉甸甸的心。 沈向东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青风县。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书记，您该去开会了，各部门的人都到齐了。” 这个时候，秘书陈阳轻轻推开门，手里拿着会议议程，看到沈向东又在看整改材料，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对他说道：“您早饭都没吃，要不先垫点东西？” 这位沈书记哪里都好，就是忙起来是真的不顾一切。 沈向东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八点半了，连忙放下钢笔：“不用了，开会要紧。”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时才发现腰有点酸，连续两个月的奔波，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可他揉了揉腰，又挺直了背，脸上恢复了平日的严肃：“把青风县的整改材料给我带上，会上要谈的。”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会议室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不管昨晚有多累，不管心里有多牵挂，开会时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也是对工作的敬畏。 沈向东走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省政法委各部门的负责人依次坐在长桌两侧，看到沈向东进来，纷纷站起身：“沈书记。” “坐吧。” 沈向东走到主位坐下，把青风县的整改材料放在面前，翻开会议议程，直接开口说道：“今天的会，主要听各部门近期的工作汇报，重点说问题、说措施，别讲空话。先从扫黑办开始。” 西川省扫黑办副主任王沈军站起身，手里拿着汇报材料，语气沉稳：“沈书记，各位领导，近期全省扫黑除恶常态化工作重点推进了保护伞清零行动，共查处涉黑保护伞三人，涉恶保护伞十二人，其中有两个人是之前赵立斌案牵扯出的关联人员……” “等一下。” 沈向东打断他，眉头皱了皱，直接问道：“这两个人具体是什么职位？有没有涉及扶贫领域？” 王沈军愣了一下，连忙翻材料：“是卢山市土地局的两名副局长，之前给张兴旺的公司违规审批过项目，涉及部分扶贫产业园区的配套工程。” “为什么不提前汇报？” 沈向东的语气沉了下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卢山市青风县是扶贫整改的重点县，又是李政和案的案发地，任何涉及这里的问题都要第一时间上报，不能有半点拖延！” 王沈军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是我疏忽了，马上整理详细材料，下午就报给您。” “不是马上，是现在散会就报。” 沈向东的语气不容置疑，毫不客气的说道：“另外，通知卢山市纪委，立刻对这两人展开调查，看看有没有其他关联问题，务必查深查透。” “是。” 王沈军连忙应道，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接下来，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办、综治办、维稳办的负责人依次汇报。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打断提问，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当听到综治办提到“基层网格员待遇偏低，流失率高”时，他特意让工作人员把这条记下来：“基层网格员是联系群众的最后一公里，待遇问题必须解决。通知省财政厅，尽快研究制定基层网格员待遇提升方案，下周给我答复。” 会议进行到一半，沈向东拿起青风县的整改材料，看向扶贫督导办的负责人：“青风县南山乡的扶贫车间，为什么还没投产？资金拨付滞后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扶贫督导办负责人张莉站起身，脸上带着为难：“沈书记，主要是南山乡的手续还没办齐，乡里说需要等县住建局审批，可县住建局因为之前的案子，现在审批流程卡得很严……” “流程严是应该的，但不能不作为。”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直接说道：“你下午带队去青风县，协调县住建局和南山乡，现场办公，该简化的简化，该提速的提速，务必在一周内让扶贫车间投产。老百姓等着车间开工挣钱，不能因为我们的流程问题耽误了。” “好的沈书记，我下午就出发。” 张莉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沈向东会发火，没想到他更关心的是解决问题。 会议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半了，沈向东看着各部门负责人离去的背影，拿起桌上的整改材料，又翻了起来。陈阳走进来：“沈书记，中午在食堂吃还是回家？” “在食堂吃吧，简单点，下午还要去省政府开会。” 沈向东头也没抬，手指在材料上画着重点：“把下午政法宣传会的发言稿给我，我趁午休看看。” ……………… 中午在食堂简单吃了点饭，沈向东在办公室眯了半个小时，一点半准时出发去省政府。 八月的午后，太阳像个火球，烤得地面发烫，黑色奥迪车的车顶都快能煎鸡蛋了。 赵凤军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呼呼地吹，可沈向东还是觉得有些闷热，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心里的忐忑。 昨晚冯文生刚跟他聊过人事变动，今天下午肖志勇就特意让他会后留一下，这很难不让他多想。 肖志勇是省长，也是呼声最高的省委书记人选，这个时候找他，会不会是想探探他的口风？或者是想拉他站队？ “沈书记，您是不是有点紧张？” 陈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向东，见他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裤腿，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沈向东回过神，笑了笑：“没有，就是在想下午的宣传会该说点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不想卷入人事博弈，可身处这个位置，有些事根本躲不开。 他想起胡长河之前跟他说的话：“青云同志，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守住初心，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这句话像定心丸，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车子驶进省政府大院，门口的哨兵敬礼示意，里面的梧桐树郁郁葱葱，挡住了一部分阳光，空气里总算有了几分凉意。 沈向东下车，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朝着办公楼主楼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省政府的工作人员，纷纷跟他打招呼：“沈书记！” 他笑着点头回应，心里却在想：肖省长找他到底要说什么？ 走到三楼的会议室门口，里面已经传来了说话声。 省宣传部、省公安厅、省法院、省检察院的负责人都到了，看到沈向东进来，纷纷起身让座：“沈书记，这边坐。” 沈向东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旁边是省宣传部副部长李红梅。 “沈书记，听说您刚结束扶贫督导，辛苦了。” 李红梅笑着说道：“这次政法宣传会，主要是想跟您请教一下，怎么把赵立斌案的宣传做得更好，既能彰显法治精神，又能引导舆论。” “谈不上请教，我们一起商量。”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收敛起笑容，平静的说道：“赵立斌案是个典型，不仅要宣传破案成果，更要宣传背后的教训，让老百姓知道我们打击贪腐的决心，也让干部们引以为戒。” 正说着，省长肖志勇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第2721章 拉拢 会议由肖志勇主持，首先由李红梅介绍近期政法宣传工作的情况：“近期我们重点宣传了扫黑除恶常态化成果和政法队伍教育整顿成效，尤其是赵立斌案宣判的预热宣传，已经在省内主要媒体上推出了系列报道，反响很好，老百姓的留言都是大快人心、感谢政府。” 肖志勇点点头，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你是赵立斌案的主要负责人，对这个案子的宣传，你有什么想法？” 沈向东站起身，手里拿着发言稿，却没有看，而是看着在座的众人：“我觉得，赵立斌案的宣传，不能只停留在破案层面。第一，要突出扶贫款是救命钱这个点，赵立斌挪用的是扶贫款，伤害的是老百姓的利益，要让大家知道，不管是谁，不管职位有多高，只要动了老百姓的救命钱，我们就一定会查到底。” “第二，要宣传李政和同志的事迹，他是个好干部，为了查案付出了生命，我们要让他的精神被更多人知道，让更多干部向他学习。” “第三，要引导舆论理性看待，不能因为一个案子就否定整个干部队伍，大多数干部还是好的，还是在为老百姓做事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我在青风县调研时，看到有老百姓说没想到干部会这么贪，也有干部说现在不敢做事了，怕出错。我们的宣传，就是要消除老百姓的疑虑，打消干部的顾虑，既要让老百姓相信我们会严惩贪腐，也要让干部知道，只要是为老百姓做事，组织会支持他们。” 肖志勇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等沈向东坐下，他补充道：“沈书记说得很对。政法宣传不是简单的‘报喜’，更要‘释惑’‘鼓劲’。宣传部要和政法委、公检法司密切配合，把赵立斌案的宣传做深做透，既要彰显法治的威严，也要体现人文的温度。” 接下来，省公安厅、省法院、省检察院的负责人依次发言，讨论了如何配合宣传工作，比如开放部分庭审旁听、发布典型案例解读等。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偶尔提出自己的想法，比如“案例解读要通俗易懂，让老百姓看得懂、听得明白”“庭审旁听要优先安排基层干部和群众代表”。 会议结束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肖志勇叫住沈向东：“青云同志，你留一下，到我办公室坐会儿，聊几句。”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要单独谈。 他点点头道：“好的，省长。” ……………… 肖志勇的办公室在六楼东侧，比沈向东的办公室大一些，布置得简洁大气：正面墙挂着一幅《蜀中山水图》，办公桌是深色实木的，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摞文件，窗边放着一个大鱼缸，里面的金鱼悠闲地游着，给严肃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生机。 “坐，先喝杯茶。” 肖志勇亲自给沈向东倒了杯绿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是明前的龙井，味道不错，你尝尝。” 沈向东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放松了些：“谢谢省长。” 肖志勇坐在沈向东对面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手里：“青云同志，这大半年辛苦你了。田文俊案、赵立斌案、扶贫督导，哪一件都是硬骨头，你都啃下来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省委和您的支持。” 沈向东的语气很诚恳，对肖志勇说道：“没有省委的信任，没有各部门的配合，我一个人也做不成这些事。” 肖志勇笑了笑：“你啊，就是太谦虚了。你的能力和担当，省里的领导都看在眼里，老百姓也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口说道：“胡书记要调走的消息，你应该听说了吧？” 沈向东心里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听办公厅的同志提过一句。” “省里的班子要调整，这是大事。” 肖志勇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看着沈向东，认真的说道：“现在外面有很多传言，说我可能接胡书记的班，谢副书记接省长，还有人说你可能会更进一步，不管是专职副书记还是常务副省长，都有机会。” 沈向东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冷静：“省长，这些都是传言，没正式文件下来，做不得准。我现在只想把手里的工作做好，扶贫整改还没结束，赵立斌案的后续还要跟进，政法队伍教育整顿也不能放松，其他的事，我没多想。” 肖志勇看着沈向东坚定的眼神，心里暗暗点头。 他早就听说沈向东不搞派系、只干实事，今天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你能这么想，很好。” 肖志勇的语气缓和了些，淡淡地说道：“不过，有想法也正常。毕竟位置越高，能做的事就越多。你想想，如果你能再进一步，以后推动政法工作、扶贫工作，阻力是不是会小很多？” 沈向东的心里微微一动。 肖志勇说的没错，他不是不想要更高的位置，只是不想用不正当的方式去争。 他想起在青风县看到的那些因为扶贫款被挪用而生活困难的老百姓，想起李政和因为没有足够的支持而付出生命，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想有更高的位置，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能更好地做事，能更好地保护那些干实事的干部，能更好地守护老百姓的利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但我不想因为争位置而分心，更不想因为争位置而放弃原则。不管最后组织上怎么安排，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只要能为西川的老百姓做事，不管在哪个位置，我都心甘情愿。” 肖志勇的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支，深吸一口：“青云同志，你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我当省长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像你这样干实事、有原则的干部。不管这次班子怎么调整，我都希望你能留在西川，继续干下去。” “您放心，只要组织需要我，我就不会走。” 沈向东的语气很坚定。 肖志勇笑了笑，拿起茶杯，和沈向东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扶贫整改的事，你多费心，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省政府会全力支持你。” “谢谢肖省长。” 沈向东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肖志勇找他，不是要拉他站队，而是想确认他的态度，想让他安心工作。 ………… 离开肖志勇的办公室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夕阳透过省政府大楼的窗户，洒在走廊的地毯上，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沈向东走在走廊里，心里的忐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他想起刚才和肖志勇的对话，肖志勇的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对工作的期待和对干部的信任。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管人事怎么变动，只要守住初心，干好实事，就不会错。 走到楼下，赵凤军和陈阳已经在等他了。 “沈书记，去哪？” 陈阳小心翼翼的问道。 “回政法委。” 沈向东坐进车里，拿起手机，给扶贫督导办的张莉打了个电话：“张莉同志，你下午去青风县的事安排好了吗？需要我协调卢山市的领导吗？” “已经安排好了沈书记，我跟青风县的县长联系过了，他会在县里等我们，不用您再协调了。”张莉的声音很轻快。 “好，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向东挂了电话，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下班的人们说说笑笑，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沈向东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些笑容能一直挂在老百姓的脸上。 车子驶回省政法委，沈向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进了办公室。 他拿起桌上的青风县整改材料，又开始仔细地看了起来。 陈阳走进来：“沈书记，您还不回家？都快六点了。” “等我把这份材料看完。” 沈向东头也没抬，手指在材料上画着重点：“青风县的扶贫车间必须尽快投产，还有那两名住建局的副局长，调查结果也要尽快出来。” 陈阳看着沈向东专注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敬佩。 他知道，不管外面的人事风波有多热闹，不管别人有多看重位置和权力，沈书记心里，永远只有工作，只有老百姓。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办公室里的灯光亮了起来，照亮了他专注的脸庞。 对于沈向东来说，真正的官场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2722章 升官的秘诀 十月的燕京，被国庆的喜庆包裹得严严实实。 天安门广场上，巨大的花篮鲜艳夺目，红旗迎风招展，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摩肩接踵，相机快门声、孩子的笑声、导游的讲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热闹的城市交响乐。 沈向东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连续三个月的扶贫督导和政法系统整顿，让他几乎脚不沾地，直到国庆长假前一天，他才终于处理完手头的紧急工作，搭上了飞往燕京的航班。 “师傅，麻烦快点，我女儿还在家等我呢。” 沈向东看了一眼手表，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今天是国庆第二天，妻子周晓雅和女儿沈静早就在家等着他了，一想到女儿蹦蹦跳跳扑进自己怀里的样子，他心里就暖暖的。 出租车穿过长安街，拐进一条静谧的胡同。 这里是老燕京的核心区域，灰墙灰瓦的四合院错落有致，门口挂着的红灯笼与远处广场的喜庆遥相呼应，却多了几分市井的宁静。 沈向东的家就在胡同深处的一座四合院里，这是父亲沈振山退休后，组织上安排的住处，不大，却雅致。 车子停在院门口，沈向东刚下车，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姑娘扑了出来，一下子抱住他的腰：“爸爸，你可回来了！” 是女儿沈静，今年十四岁，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眉眼间像极了妻子周晓雅，却有着和他一样的倔强眼神。 沈向东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我的静静又长高了，爸爸都快抱不动了。” “爸爸骗人，你去年还能把我举起来呢！” 沈静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都快凉了，我们快进去。” 院子里，妻子周晓雅正站在廊下，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条擦手巾，看到沈向东，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回来了？路上堵不堵？” “还行，到了市区就不堵了。” 沈向东放下女儿，走到妻子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擦了擦手：“让你们等久了。” “知道你忙，能回来就好。” 周晓雅帮他拿下肩上的背包，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看你瘦的，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在西川那边，没人管着你，你就不知道照顾自己。”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反驳。 在西川的这一年，他确实没好好吃过几顿饭，有时候忙起来，一碗泡面就能打发。 可看到妻子和女儿的笑容，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走进屋里，客厅里的摆设简单却温馨。 一张老式的红木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是父亲沈振山的老友送的。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红烧肉的香气扑鼻而来，还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都是他爱吃的。 “爷爷呢？” 沈向东坐下，拿起筷子，却没动，问道。 “爷爷在书房看书呢，说等你回来了再一起吃。” 沈静一边给她夹排骨，一边说道：“爷爷昨天还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说有话要跟你说。” 沈向东心里一动。 父亲沈振山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已经好几年了，平时很少干涉他的工作，除非有重要的事，才会主动找他谈话。 这次国庆特意让他回来，又说有话要跟他说，难道是因为西川最近的人事变动？ “我去叫你爷爷。” 沈向东放下筷子，起身朝着书房走去。 ………… 书房在院子的东侧，是父亲沈振山平时待得最多的地方。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书香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照亮了桌上摊开的一份报纸，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 父亲沈振山坐在书桌后，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已经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看着一份泛黄的文件，手指在纸上轻轻敲击着，神情专注。 虽然已经退休好几年，但他身上依然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只是比起在职时，多了几分温和。 “爸。” 沈向东轻声喊道。 沈振山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坐吧。” 他指了指书桌前的一把椅子，对儿子说道。 沈向东坐下，看着父亲，仔细打量起来。 有一说一，父亲的皱纹又多了几分，却依旧精神矍铄。 他知道，父亲虽然退了休，但在党内的话语权依然很重，尤其是在他所在的派系里，很多老部下现在还在重要岗位上，父亲的一句话，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在西川那边怎么样？听说你查了不少案子。” 沈振山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问道，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 “还行，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沈向东回答道：“田文俊、赵立斌的案子都已经移交司法机关了，扶贫督导也结束了，追回了不少挪用的资金。” “嗯。” 沈振山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缓缓说道：“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过，你在西川的动静太大了，一年的时间动了两个省委常委，不怕得罪人？” 沈向东心里一紧。 父亲果然知道西川的事。 他笑了笑说道：“爸，我不是为了得罪人，我是为了查案，为了给老百姓一个交代。李政和同志全家都被杀了，我要是不查清楚，对不起他，也对不起西川的老百姓。” 沈振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不过，你要记住，官场不是只有是非，还有利益。你动了别人的利益，别人就会记恨你，以后你的路会更难走。” 沈向东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其实父亲说的没错，他在西川查案，确实得罪了不少人。 赵立斌的派系里，还有不少人在重要岗位上，虽然现在不敢明着跟他作对，但暗地里肯定会给他使绊子。 “我知道。” 沈向东抬起头，看着父亲，严肃的说道：“但我不后悔。我当这个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做实事。只要能给老百姓做事，就算得罪人，我也不怕。” 沈振山笑了，拿起桌上的一份内参，递给沈向东说道：“你看看这个。” 沈向东接过内参，上面刊登着一条消息：“西川省委书记胡长河调任盛海，相关人事调整即将展开……” 他心里一动，果然，父亲找他，就是为了西川的人事变动。 “爸，您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沈向东问道。 胡长河既然调走了，那下一步西川必然也要展开人事调整，这对自己来说，是机会，也是挑战，沈向东当然关心了。 沈振山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青云，你在西川的表现，我都知道。胡长河调走了，赵立斌倒了，西川空出了省委书记和常务副省长两个重要位置。现在省里都在传，肖志勇要接省委书记，谢东南接省长，剩下的省委专职副书记和常务副省长，你有没有想法？” 沈向东的心里猛地一跳，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直接地问他。 在西川的时候，冯文生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他当时拒绝了，说不想争。 可现在，父亲问起，他却有些犹豫了。 “爸，说实话，我没想那么多。” 沈向东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内参，缓缓说道：“我现在只想把手里的工作做好，人事变动的事，组织上自有安排。” 沈振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啊，还是这么老实。你以为组织上的安排，是凭空来的？没有争取，没有准备，再好的机会也轮不到你。”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拿下一本厚厚的书，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沈向东：“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刚参加工作时，我的老领导给我的，上面写着官场如棋局，落子需卡位。你在西川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沈向东接过书，上面是一些老领导的工作笔记，其中一页用红笔写着“卡位者，非争权夺利，乃占先机、谋实事也”。 他看着这行字，心里泛起一丝疑惑：“爸，您的意思是，我应该去争那个位置？” “不是争，是准备。” 沈振山走回书桌后坐下，语气严肃的对儿子说道：“你现在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副部级。你想过没有，你下一步要怎么走？难道要一直在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待着？” 沈向东沉默了。 他当然想过，可他觉得，只要能做实事，在哪个位置上都一样。 “你错了。” 沈振山看穿了他的心思，毫不犹豫的说道：“位置不同，能做的事也不同。你现在是政法委书记，能管的只有政法系统；可如果你是常务副省长，你就能管财政、民政、乡村振兴，能做的事比现在多得多。如果你是省委专职副书记，你就能参与省委的核心决策，影响整个西川的发展方向。”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要从地方调到中央？不是为了那个位置，是为了能有更大的平台，做更多的事。你现在在西川，查了田文俊，查了赵立斌，解决了扶贫款挪用的问题，可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西川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你去解决，可你现在的位置，能解决多少？” 沈向东的心里猛地一颤。 父亲说的没错，他在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能做的确实有限。 比如扶贫督导中发现的一些问题，涉及到财政、民政等多个部门，他需要协调很久才能解决，如果他是常务副省长，就能直接拍板，效率会高很多。 “爸，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向东抬起头，看着父亲说道：“可我不想为了争位置而争位置，我怕自己变成那种只想着升官发财的人。” “谁让你争位置了？” 沈振山笑了起来，对儿子解释道：“我让你准备，是让你为了能做更多的事而准备。你以为那些能当上正部级的官员，都是靠争来的？不是，他们都是靠自己的能力，靠自己做的事，靠占据了有利的位置，才最终上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语气变得深沉：“青云，你要明白，官场上的晋升，从来不是看你有没有能力，而是看你有没有机会，有没有占据有利的位置。理论上，所有副部级干部都能晋升正部级，可实际上，能上去的，要么是老资格的常务副省长，要么是省委专职副书记，要么是中央部委的重要负责人。你现在是政法委书记，虽然也是常委，但排名靠后，手里没有实权，就算有机会，也轮不到你。” “为什么？” 沈向东问道。 “因为常务副省长管钱、管项目，省委专职副书记管人事、管党建，这两个位置是省委的核心，离正部级最近。” 沈振山转过身，看着他说道：“你想想，如果你是省委书记，要推荐一个正部级的人选，你会推荐一个管政法的，还是一个管财政的？当然是管财政的，因为他更了解省里的情况，更能推动省里的发展。” 沈向东的心里豁然开朗。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些能力不如他的人，却能比他先晋升，现在终于明白了，是因为他们占据了有利的位置，抓住了机会。 第2723章 父亲的教诲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沈振山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看着沈向东说道：“我刚当副市长的时候，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同志，能力比我强，也比我能干，可最后我上去了，他却一直停在副市长的位置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向东摇摇头，他自然是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这里面难道还有别的学问？ “因为他一直待在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位置上，手里没有实权，也没有机会接触核心工作。而我，当时分管工业和财政，虽然辛苦，却掌握了市里的经济命脉，做了很多实事，也得到了上级的认可。后来市里换市长，上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因为我占据了有利的位置，做了该做的事。” 沈振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回忆：“那个同志后来跟我说，他后悔了，后悔没有争取分管工业和财政的机会，后悔没有占据有利的位置。可后悔有什么用？机会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沈向东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他想起了自己在西川的经历，想起了李政和。 如果李政和当时能占据更有利的位置，能有更大的权力，是不是就不会被人灭口？ 是不是就能查清楚扶贫款挪用的真相？ “爸，我明白了。” 沈向东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神里带着坚定，一字一句的说道：“您是想让我争取常务副省长或者省委专职副书记的位置，为以后晋升正部级做准备，为了能做更多的事而准备。” “没错。” 沈振山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欣慰道：“你能明白就好。我不是让你去争权夺利，我是让你去争取一个能做更多实事的平台。你在西川查案、扶贫，做得很好，可这些只是开始。如果你能当上常务副省长或者省委专职副书记，你就能推动整个西川的政法系统改革，就能让更多的扶贫款真正用到老百姓身上，就能让更多像李政和一样的好干部得到保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你怕自己变成那种你讨厌的人。可你要记住，初心很重要，但方式更重要。只有占据了有利的位置，才能更好地坚守初心，才能做更多的事。” 沈向东沉默了。 他想起了在西川和冯文生的那次谈话，冯文生也劝他争取位置，可他当时拒绝了。 现在听了父亲的话，他才明白，冯文生和父亲的意思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能让他做更多的事。 “爸，我在西川的时候，冯文生也劝过我，让我争取那个位置，我当时拒绝了。” 沈向东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我以为他是想和我结盟，想争位置，现在才明白，他是想让我能做更多的事。” “冯文生是个好同志，能力强，也很有原则。” 沈振山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他在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做得很好，查了不少案子。他劝你，也是为了西川好，为了能和你一起做更多的事。” 沈向东的心里泛起一丝温暖，他想起了和冯文生一起查赵立斌案的日子，想起了他们在小馆子里的谈话，想起了冯文生说的“只要能为老百姓做事，我就跟你一起干”。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为了能做更多的事而努力。 “爸，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沈向东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原本没那个想法，他自然也不会多想，现在有想法了，自然就得做好准备才行。 “别急，慢慢来。” 沈振山笑了起来，对沈向东说道：“现在西川的人事变动还没定下来，肖志勇能不能当上省委书记，谢东南能不能当上省长，都还不一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展现自己的能力，让组织上看到你的价值。同时，也要和冯文生他们保持联系，互相支持，互相帮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还有，你要记住，不管最后能不能争取到那个位置，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初心。你当上常务副省长，不是为了享受，是为了做更多的事。你当上省委专职副书记，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更好地推动西川的发展。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为了位置而放弃了初心，那你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我知道了，爸。” 沈向东的眼睛有些湿润，他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抱住父亲，由衷的说道：“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振山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好儿子，长大了。走吧，你妈妈和静静还在等我们吃饭呢，再不去，红烧肉就凉了。” ……………… 走出书房，院子里的阳光更暖了。 沈静正坐在石榴树下写作业，看到他们出来，连忙站起来：“爷爷，爸爸，你们终于出来了，妈妈都催了好几次了！” “来了来了，这就吃饭。” 沈振山笑着说道，拉着沈静的手，朝着客厅走去。 退休之后，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宝贝孙女，爷孙俩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餐桌上，周晓雅已经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红烧肉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沈静一边给爷爷夹菜，一边给爸爸讲学校里的事：“爸爸，我们学校国庆举办了文艺汇演，我还跳了舞呢，老师说我跳得最好！” “是吗？我们静静真厉害。” 沈向东笑着说，给女儿夹了一块排骨，开口道：“下次爸爸回来，你跳给爸爸看好不好？” “好！” 沈静开心地答应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周晓雅看着父子俩，眼神里带着温柔：“爸，青云，你们刚才在书房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没什么，就是聊聊青云在西川的工作。” 沈振山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知道，这种事，没必要让周晓雅知道，免得她担心。 周晓雅也没有多问，只是给沈向东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看你瘦的，在西川肯定没好好吃饭。以后不管多忙，都要记得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老婆。” 沈向东笑着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红烧肉，还是熟悉的味道，温暖而踏实。 吃完饭，沈静回房间写作业，周晓雅和柳云竹收拾碗筷，沈向东和父亲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喝着茶。 院子里的石榴树结满了果实，红彤彤的，像一个个小灯笼。 “爸，您在中央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您觉得我在西川，有机会争取到常务副省长或者省委专职副书记的位置吗？” 沈向东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机会肯定有，就看你能不能抓住。” 沈振山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说道：“你在西川查了田文俊和赵立斌，解决了扶贫款挪用的问题，这些都是你的功劳，组织上肯定看在眼里。而且，胡长河对你很认可，他调走之前，肯定会向中央推荐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不过，你也要注意，肖志勇和谢东南肯定也有自己的人选，你要做的，就是展现自己的能力，让中央和省委看到，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知道了，爸。”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充满了信心。 “还有，你要和冯文生好好合作。” 沈振山说道：“他是省纪委书记，手里有不少资源，也有不少人脉，他支持你，你的机会会更大。而且，你们两个人，一个管政法，一个管纪委，要是能同时进入省委核心，对西川的政治生态，对西川的发展，都是好事。” 沈向东想起了和冯文生的约定，不管最后谁上位，都要一起为西川的老百姓做事。 他笑了笑，对父亲说道：“爸，您放心，我和冯书记会好好合作的。我们两个人，虽然想法有时候不一样，但目标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西川好，为了老百姓好。” 沈振山满意地点点头：“好，只要你们目标一致，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沈向东看着父亲慈祥的面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坚定。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会有很多困难，很多挑战，但他不会退缩。 他会记住父亲的话，为了能做更多的事而准备，为了能更好地坚守初心而努力。 他会争取那个位置，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地位，而是为了能有更大的平台，为西川的老百姓做更多的事，为西川的发展做更多的贡献。 国庆长假的燕京城，热闹而温馨。 沈向东知道，这个假期结束后，他就要回到西川，迎接新的挑战。 但他不再迷茫，不再犹豫，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自己的初心在哪里。 他会带着父亲的期望，带着妻子和女儿的支持，带着冯文生的信任，在西川的土地上，继续坚定地走下去，为了正义，为了公平，为了每一个老百姓的幸福，努力奋斗。 第2724章 回西川之后的变化 十月八日清晨，西川省省会锦城的双流国际机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秋雾里。 停机坪上的波音飞机缓缓滑入廊桥，舱门打开时，一股带着桂花香的凉风涌了进来。 十月的锦城，暑气已散，满城的桂花树正开得热烈，空气里都飘着甜润的香气。 沈向东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行李箱，从舷梯上走下来。 箱子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大多是妻子周晓雅给带的燕京特产，还有女儿沈静塞进去的几本青春，扉页上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头发比国庆前短了些，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疲惫，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老板，这边。” 机场出口处，陈阳举着一个写着“沈先生”的纸牌，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来，顺手接过行李箱，开口问道：“路上还顺利吧？” “挺好的，就是我女儿抱怨说假期太短了。” 沈向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可脚步却没停：“车在外面吧？先回政法委，把这几天积的文件处理一下。” 陈阳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以往沈向东从燕京回来，总会先回家歇半天，哪怕再急的工作，也会等第二天再处理。 可这次，刚下飞机就直奔单位，这和他印象里的沈书记，似乎有些不一样。 “怎么了？” 沈向东注意到他的迟疑，回头问道。 “没……没什么。” 陈阳连忙摇头，快步跟上，对沈向东说道：“车在停车场，赵师傅已经等着了。对了，这几天您不在，政法委收到了十几份文件，都是关于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和扶贫资金整改的，我已经整理好了，放在您办公桌上。” “好，回去先看那些。” 沈向东点点头，走出机场大厅。 秋日的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可他的脚步却依旧急促，像是有什么急事在等着他。 ……………… 奥迪车上，赵凤军熟练地发动车子，朝着省政法委的方向驶去。 陈阳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向东，他正靠在后座上，手里拿着一份折叠的西川省地图，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目光停留在青风县的位置，眉头微微皱着。 “沈书记，您这是在看扶贫整改的路线？”陈阳忍不住问道。 “嗯。” 沈向东应了一声，手指在青风县周边画了个圈，淡淡的说道：“上次扶贫督导，青风县还有三个村的道路硬化没完成，资金虽然追回来了，但进度太慢。回去后，你联系一下省交通厅，让他们派个人去督办，争取年底前完工。” “好，我马上联系。” 陈阳连忙拿出笔记本，记下他的吩咐。 他心里的疑惑更加深了，以往沈向东虽然也关心扶贫，但大多是宏观指导，像这样具体到某个村的道路工程，还是第一次。 而且，他明显感觉到，沈书记这次回来，不仅关注政法工作，对全省的民生、基建也格外上心，像是在考虑更全面的事情。 沈向东没注意到陈阳的心思，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窗外。 道路两旁的桂花树郁郁葱葱，金黄的花瓣落在车窗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他想起国庆期间和父亲沈振山的深谈：“想要晋升正部级，要么是老资格的常务副省长，要么是省委专职副书记”，父亲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以前，他总觉得只要把政法工作做好，把案子查清楚，就是对组织、对老百姓负责。 可父亲的话点醒了他：位置越高，能做的事就越多。 如果他能再进一步，不仅能更好地推动政法队伍建设，还能在扶贫、民生、经济发展等更多领域发力，为西川的老百姓做更多实事。 “赵师傅，开快点。” 沈向东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回去后，我还要参加上午的省委办公厅协调会，不能迟到。” 赵凤军愣了一下，连忙踩下油门：“好嘞，沈书记，保证准时到。” 车子在秋日的晨光里疾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沈向东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梳理接下来的工作。 政法队伍教育整顿要收尾，扶贫资金整改要督办，还有即将召开的全省政法工作会议，每一件都要落到实处。 他知道，自己的转变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工作在等着他。 ……………… 省政法委办公楼的电梯里，沈向东遇到了政法队伍建设指导处处长林伟。林伟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沈向东，连忙笑着打招呼：“沈书记，国庆快乐！您这刚回来就上班，也不歇两天？” “歇什么，工作还等着呢。” 沈向东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上，随口问道：“这是教育整顿的总结材料？” “是啊，刚整理好，正准备给您送过去。” 林伟点点头，递过一份文件，对沈向东解释道：“这是全省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的阶段性总结，还有三个市的整改报告，您看看。” 沈向东接过文件，没有像往常一样放进包里，而是当场翻开，快速地浏览起来。 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滑动，遇到重点内容，还会停下来，用笔做上记号：“这里，关于干警违纪违法的处理数据，要再核实一遍，确保准确无误。还有，整改措施要具体，不能只喊口号，比如某市的干警培训，要写明培训次数、人数、内容，年底前要看到成效。” 林伟愣了一下，连忙拿出笔，记下他的要求：“好，我马上回去核实、修改，下午给您送过来。” “不用下午，中午下班前给我。” 沈向东合上文件，递回给他，语气坚定的说道：“教育整顿是大事，不能拖，要尽快总结经验，为下一步的工作打基础。” “好，我保证中午前给您。” 林伟连忙点头，心里却有些惊讶，以前沈书记虽然也要求严格，但很少会把时间卡得这么紧，而且对数据和措施的细节要求，也从来没有这么具体过。 走进办公室，沈向东先打开电脑，查看这几天的工作邮件。 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其中一封是省扶贫办发来的《关于全省扶贫资金整改进度的通报》，他点开仔细看了起来，看到青风县的整改进度滞后，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省扶贫办主任的电话。 “王主任，我是沈向东。” 他的语气沉稳：“刚才看了你们的整改通报，青风县的三个村道路硬化进度怎么这么慢？资金不是已经追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王主任的声音：“沈书记，主要是青风县最近在换届，村干部交接，耽误了几天。我们已经派人去催了，预计下个月能开工。” “下个月太晚了。” 沈向东皱了皱眉，语气严肃起来：“现在已经十月了，再过两个月就入冬，一旦下雪，道路施工就更难了。你马上派一个工作组去青风县，盯着村干部交接，交接完立刻开工，必须在 12月中旬前完成道路硬化，不能影响老百姓过冬。” “好，我马上安排，今天就派工作组过去！” 王主任连忙答应，他能听出沈向东语气里的坚定，不敢有丝毫怠慢。 挂了电话，沈向东端起桌上的茶杯，刚想喝口水，又想起还有省委办公厅的协调会。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连忙拿起文件夹，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政法委的工作人员正在小声议论：“你们有没有觉得，沈书记这次回来，好像不一样了？” “是啊，以前他只关注政法工作，现在连扶贫、基建都管了，而且对工作进度要求特别严。” “我听说，最近省里要调整领导班子，难道沈书记……” “别瞎猜，沈书记是干实事的人，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为了西川好。” 几人看到沈向东走过来，连忙停止议论，恭敬地打招呼：“沈书记！” “嗯。”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走了过去。他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心里却很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转变必然会引起别人的猜测，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能不能把工作做好，能不能为西川的老百姓多做实事。 ……………… 几天之后。 省委书记胡长河的办公室里，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书架上的一排排书籍上，泛着温暖的光泽。书架最上层，摆着一个小小的青花瓷瓶，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麦穗。 那是去年胡长河去基层调研时，老百姓送给他的，他一直摆在身边，提醒自己“要接地气，为老百姓办事”。 胡长河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西川省近期工作简报》，上面记录着沈向东国庆后回来的工作动态：九日，主持政法队伍教育整顿专题会。十二日，赴青风县督办扶贫整改，十三日，参加省交通厅关于农村道路建设的会议…… 他看着这些记录，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拿起电话，拨通了沈向东的号码。 “青云同志，你现在有空吗？” 胡长河笑着说道：“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聊聊。” “好，胡书记，我刚到省委大院，马上过去。” 沈向东挂了电话，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朝着省委大楼走去。 他心里有些奇怪，胡长河这个时候找他，难道是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还是有什么重要的工作要安排？ 走进胡长河的办公室，沈向东先是看到了书架上的麦穗，心里微微一动。 胡长河也是个心系老百姓的好领导，这一点，他一直很敬佩。 “青云同志，坐吧。” 胡长河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刚从青风县回来？那边的扶贫整改怎么样了？” “还不错，道路硬化的问题已经协调好了，省交通厅派了工作组去督办，年底前能完工。” 沈向东坐下，双手捧着茶杯，语气恭敬的说道：“胡书记，您找我，是有什么工作要安排吗？” 胡长河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简报，放在他面前：“这几天你的工作动态，我都看了。教育整顿、扶贫整改、农村道路建设……你关注的领域，比以前广多了。” 沈向东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胡书记，我觉得政法工作不能只局限于办案，还要和扶贫、民生、经济发展结合起来。只有老百姓的生活好了，社会稳定了，政法工作才有意义。” 毕竟胡长河是省委书记，如果他误会自己要揽权，那就不好了。 官场当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对一个干部产生了反感，那是影响很大的事情。 第2725章 省委书记？ “说得好。” 胡长河点点头，眼神里带着赞赏：“以前，你把主要精力放在办案上，田文俊案、赵立斌案，都办得很漂亮，为西川的政治生态净化立了大功。但我一直觉得，你的能力不止于此，你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为西川做更多的事。”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胡长河，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胡书记不仅没有质疑他的变化，反而很认可。 “青云同志，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胡长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的说道：“最近省里要调整领导班子的消息，你应该也听说了。我马上就要调走了，西川的未来，需要像你这样干实事、有能力的干部来支撑。” 沈向东的心跳瞬间加快，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语气坚定：“胡书记，我确实想为省里做更多的工作。不管组织上给我安排什么岗位，我都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辜负西川的老百姓。” 胡长河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这样想就对了！你是个有能力的干部，就应该有这样的担当和魄力。我支持你！”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沈向东：“这是明年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的初步规划，你看看。里面涉及到政法、扶贫、民生等多个领域，你可以多提提意见，尤其是在政法工作如何服务经济发展方面，你有经验，应该多发声。” 沈向东接过文件，双手捧着，心里一阵温暖。 他知道，胡书记的支持，是对他最大的鼓励。 “谢谢胡书记，我一定认真看，尽快给您反馈意见。” 沈向东由衷的说道。 “不用急，慢慢看。” 胡长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初心，把老百姓放在第一位。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不管在哪个岗位上，都能做出成绩。” “我记住了，胡书记。” 沈向东站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 离开胡长河的办公室时，秋日的阳光正好，洒在走廊的地毯上，像是铺了一层金子。 沈向东的心里暖洋洋的，之前的忐忑和犹豫都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有胡书记的支持，有自己的努力，他一定能为西川做更多的实事，不辜负组织和老百姓的期待。 ……………… 十月十七日上午，省政法委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全省各市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都来了，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会议材料，眼神里带着期待，这是沈向东国庆后主持召开的第一次全省政法工作会议，大家都想听听，他对下一步的政法工作有什么新的部署。 会议室的前方，沈向东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坐在主席台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发言稿，旁边放着一杯热茶，眼神锐利而坚定，扫视着台下的参会人员。 “同志们，今天召开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主要是总结前三季度的工作，部署第四季度和明年的重点任务。” 沈向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沉稳而有力：“前三季度，我们在政法队伍教育整顿、扫黑除恶、案件查办等方面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政法工作与经济发展、民生需求的结合还不够紧密，基层政法力量还比较薄弱，这些都需要我们在下一步的工作中加以解决。”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发言稿，翻到第二页，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下一步，全省政法工作的重点，概括起来就是‘三个服务’：第一，服务经济发展大局。要严厉打击破坏市场经济秩序的犯罪，比如电信诈骗、合同诈骗、侵犯知识产权等，为企业发展营造良好的法治环境；要加强对重点项目、重点工程的法治保障，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台下的参会人员都认真地记着笔记，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同。 锦城市政法委书记方秋水抬起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带着敬佩。 因为跟沈向东接触的比较多，所以他能感觉到，沈书记这次的部署，比以往更有高度，更贴合全省的发展大局，不再局限于政法系统内部，而是把政法工作放在了西川经济社会发展的大背景下考虑。 “第二，服务民生需求。” 沈向东继续说道，手指在发言稿上轻轻敲击，淡淡地说道：“要聚焦老百姓关心的热点问题，比如养老诈骗、食品安全、交通安全等，加大打击力度；要推进‘枫桥经验’西川化，加强基层矛盾纠纷排查化解，把矛盾解决在基层、解决在萌芽状态；要加快推进智慧政法建设，让老百姓办事更方便、更快捷。” “第三，服务社会稳定。” 沈向东的语气更加坚定：“要继续深化扫黑除恶常态化，深挖保护伞，彻底铲除黑恶势力滋生的土壤；要加强社会治安防控体系建设，提高街面见警率，增强老百姓的安全感；要做好信访维稳工作，依法解决群众的合理诉求，维护社会和谐稳定。” 会议进行到互动环节时，一个州的政法委书记站起来提问：“沈书记，我们州是少数民族地区，基层政法力量薄弱，智慧政法建设也比较滞后，您觉得我们应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听到他的话，不少人都看向沈向东。 这个问题在西川是很常见的，大家都很关注。 沈向东放下发言稿，看着他，语气诚恳：“你们州的情况比较特殊，解决这些问题，要因地制宜。首先，要加强基层政法队伍建设，一方面要加大人才引进力度，从省里选派优秀干警去挂职、支教。另一方面要加强本地干警的培训，提高他们的业务能力。其次，智慧政法建设可以分步推进，先建设基础的视频监控、大数据平台，再逐步完善，省里会给予资金和技术支持。最重要的是，要结合少数民族地区的特点，创新工作方法，比如培养少数民族调解员，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语言、容易接受的方式解决矛盾纠纷。” 这个州政法委书记点点头，坐下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其他参会人员也纷纷提问，沈向东都一一耐心解答，思路清晰，措施具体，让每个人都受益匪浅。 会议结束后，省长肖志勇走到沈向东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青云同志，今天的会议开得很好，部署很到位，有高度、有深度，看来你这段时间下了不少功夫。” “都是应该做的。” 沈向东笑了笑，语气谦虚的说道：“政法工作不能脱离全省的发展大局，只有和经济、民生、稳定结合起来，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说得对。” 肖志勇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现在省里都在传，中央要对西川的领导班子进行大调整，你这次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肖志勇的话里带着鼓励，也带着对人事变动的期待。 但他现在不想考虑太多，他只想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把政法工作的部署落到实处，为西川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 全省政法工作会议结束后，关于中央要调整西川领导班子的消息，传得更凶了。 省委大院的食堂里、办公室的茶水间里，到处都能听到人们的议论声。 “听说中央已经派人来西川调研了，这次调整的幅度很大，省委书记、省长、常务副省长、专职副书记都可能变动。” “那沈书记有没有机会？他这次回来变化这么大，胡书记也支持他，说不定能争取到常务副省长或者专职副书记的位置。” “不好说，竞争肯定很激烈。谢副书记、冯书记都有想法，还有其他几个厅局的领导，也在盯着这些位置。” “不管怎么样，沈书记是干实事的人，要是他能再进一步，对咱们西川肯定是好事。” 这些议论声，沈向东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一些。 但他没有放在心上，依旧专注于工作。 每天早上，他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晚上最后一个离开。 周末的时候，他还会去各地调研，督办扶贫整改和政法工作落实情况。 十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沈向东又去了青风县。 这次，他重点查看了三个村的道路硬化进度，在省交通厅工作组的督办下，道路已经开工建设，村民们都积极参与，有的帮着运材料，有的帮着指挥交通，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沈书记，您又来了！” 青风县新任政法委书记初原看到他，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笑容，“您放心，这三条路，我们保证 12月中旬前完工，让老百姓冬天能走宽敞路。” “好，一定要保证质量，不能偷工减料。” 沈向东点点头，走到路边，蹲下身，摸了摸刚铺好的水泥，开口问道：“水泥的标号够不够？有没有按照标准施工？” “够，绝对够！” 施工队队长连忙走过来说道：“我们都是按照省交通厅的标准施工的，每一批材料都有检测报告，您可以看。” 沈向东接过检测报告，仔细看了看，确认没问题后，才放心地点点头：“好，继续加油，有什么困难，及时向省里反映。” 离开青风县时，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乡间的小路上，金色的稻田里，农民们正在收割庄稼，脸上带着丰收的喜悦。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满是欣慰。 这就是他想看到的，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西川的发展越来越快。 回到省城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沈向东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白天在青风县调研的情况，写了一份详细的调研报告，准备明天交给胡长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沈振山打来的。 “青云，最近工作怎么样？” 沈振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挺好的，工作都在按计划推进。人事变动的消息还只是传言，没收到正式通知。” 沈向东回答，语气平静。 “嗯，不要急，沉住气。” 沈振山的语气沉稳：“不管最后组织上怎么安排，都要把工作做好。只有把工作做好了，才能得到组织和老百姓的认可，这才是最根本的。” “我知道，爸。”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一阵温暖：“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管怎么样，组织上都会有新的安排。” 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沈振山这才挂断电话。 父亲的话让沈向东一愣神，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省城的灯光璀璨，像一片星海，照亮了整个城市。 他知道，人事变动的结果迟早都会出来，但父亲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化？ 第2726章 西川省委大调整！ 十一月的西川，早已褪去了秋日的暖阳，一股带着湿冷的寒风席卷了省城。 省政法委办公楼前的梧桐树，叶子落得只剩稀疏的几片，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像是在诉说着冬日的萧瑟。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指尖捏着一份《全省政法系统护航经济发展实施方案》，眉头微微蹙着。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方案里“优化营商环境法治保障”这一条上，手指在纸上轻轻划着。 这是他国庆回来后重点推进的工作，为了让政法系统更好地服务经济发展，他已经组织专班调研了半个月，再过几天就要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 “沈书记，您要的咖啡。” 秘书陈阳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外面风太大了，赵师傅刚才说，下午要是出去，得加件衣服。”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 “陈阳，把方案再核对一遍，特别是数据部分，别出纰漏。”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锐利，对陈阳缓缓说道：“下午提交给胡书记之前，我再看一遍。”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核对。” 陈阳点点头答应着，转身便走出了办公室。 跟着沈向东工作最大的特点就是这样，往往他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作为秘书，陈阳需要在第一时间配合沈向东的思路。 不得不说，他的工作沈向东还是非常满意的。 一个好的秘书对于领导干部而言，还是非常重要的。 ……………… 目送着陈阳离开，沈向东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方案。 自从国庆从燕京回来，他的工作节奏明显加快了。 父亲沈振山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要卡位，要为晋升下一步做准备”。 他知道，自己之前对工作的积极，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连胡长河都专门找他谈过话，表达了对他的认可。 他甚至私下里想过，这次班子调整，自己最有可能接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毕竟其他的常委当中，除了冯文生这个省纪委书记之外，论资历和功劳，自己都更占优势。 但这也说不准，毕竟官场当中的局面瞬息万变，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半场开香槟的事情，沈向东是不会做的。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电话，只有发生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响起，这个时间点有人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沈书记，我是省委办公厅的李文赫。” 电话那头传来胡长河秘书李文赫急促的声音，对沈向东说道：“请您马上赶到省委大院，中组部的领导来了，书记让您立刻过来。” “中组部的人来了？” 沈向东的心跳瞬间加快，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下意识的问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清楚，只知道来的是中组部的穆部长，胡书记已经通知了所有常委，让大家尽快到省委一号会议室。” 李文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显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毕竟中组部的第一副部长亲自过来，很显然是要宣布重要决定的。 沈向东没有再废话，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陈阳，马上备车，去省委大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中组部来人，必然是宣布班子调整的命令，自己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陈阳早已听到了动静，拿着沈向东的公文包和保温杯跑了出来：“沈书记，车已经备好了，赵师傅在楼下等着。” 两人快步下楼，赵凤军已经把黑色奥迪车停在楼前，引擎预热完毕，车窗上凝着一层薄霜。看到沈向东，他立刻下车打开车门：“沈书记，直接去省委？” “对，快点，中组部的人到了。” 沈向东弯腰坐进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他想起父亲说的“卡位”，想起胡长河对自己的认可，想起这段时间在工作上的努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常务副省长，或者省委专职副书记，不管哪个，都是向正部级迈出的关键一步。 车子驶离政法委大院，朝着省委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寒风卷着落叶拍打着车窗，发出一阵声响。 沈向东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父亲的话：“要么是老资格的常务副省长，要么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否则不可能晋升正部级。”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当了一年多的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之前在湘南和江北也都担任了多年的副部级干部，资历方面是足够的，又牵头破了杨宏毅、田文俊、赵立斌等大案，还完成了扶贫资金督导的重任，这次调整，无论如何都该轮到自己了。 车子很快驶进省委大院。 门口的哨兵比平时多了两名，穿着笔挺的军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车辆。 沈向东下车时，正好碰到省纪委书记冯文生，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脸色严肃，看到沈向东，快步走了过来：“青云同志，你也来了，知道是什么事吗？” “中组部的穆部长来了，应该是宣布班子调整的命令。” 沈向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开口说道：“冯书记，你觉得这次咱们俩能有什么变动？” 冯文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苦笑一声：“不好说。不过看这阵仗，变动肯定小不了。胡书记要走的消息传了这么久，总算要尘埃落定了。” 两人并肩走进主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 每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却能隐约听到里面的低语声，中组部来人的消息，显然已经在省委大院传开了。 一号会议室门口，站着两名中组部的工作人员，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看到沈向东和冯文生，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沈书记，冯书记，里面请，各位领导都到了。” 推开门，会议室里的景象让沈向东心里一震。 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省委书记胡长河坐在主位，脸色平静，省长肖志勇坐在他左手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省委副书记谢东南等人依次坐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没有人说话，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 会议桌的正中间，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老人，正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会议室里的人。 看到沈向东进来，穆连成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对着他点了点头。 沈向东心里一暖，他和穆连成是老熟人了。之前他在江北省任职的时候，穆连成对他的工作很是认可，后来他调去湘南省那边，也是穆连成带队宣布的命令。 有这层关系在，他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青云同志，过来坐下吧。” 穆连成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的心跳更快了，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走到座位前，沈向东先跟胡长河和肖志勇点了点头，然后才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官场当中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那关系到省委内部的权力排名，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坐下的。 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穆部长，好久不见，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他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亲近。 “你也不错，比上次见的时候更沉稳了。” 穆连成微笑着对沈向东说道：“等会儿宣布命令，你可别太震惊。” 沈向东的心里猛地一沉。 “别太震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自己预期的常务副省长或专职副书记？ 他想起父亲说的“卡位”，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可看着穆连成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又不敢多问，只能勉强笑了笑：“穆部长，您就别跟我打哑谜了，我等着听您宣布好消息呢。” 穆连成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轻轻翻了翻。 沈向东坐直身体，目光落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那里坐着统战部长金大磊，他正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攥着水杯，显然也在期待自己的任命。 沈向东心里暗忖，金大磊想当常务副省长，恐怕没那么容易，自己才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很快，最后一位常委也到了。 胡长河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同志们，今天请大家过来，是因为中组部的领导专程来西川，宣布中央关于西川省委班子调整的决定。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同志讲话！” 掌声响起，却显得有些稀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穆连成站起身，双手往下压了压，掌声渐渐平息。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同志们，现在，我代表中央，宣布关于西川省委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 ………………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沈向东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他紧紧盯着穆连成手里的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他等着听到“沈向东同志任西川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或者“沈向东同志任西川省委专职副书记”的字样，这是他期待了几个月的结果。 “经中央研究决定……” 穆连成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淡淡地说道：“免去胡长河同志的西川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第一个任命，不出所料。 胡长河站起身，对着众人鞠了一躬，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众人鼓掌，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一些，胡长河在西川任职十年，政绩显著，虽然出了赵立斌这样的案子，但大家对他还是很敬重的。 “任命肖志勇同志为西川省委书记。” 肖志勇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喜，他连忙站起身，对着穆连成和众人鞠了一躬：“感谢中央的信任，我一定不负重托，把西川的工作做好！” 掌声再次响起，肖志勇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从省长到省委书记，这是他政治生涯的重大跨越。 沈向东心里的期待更甚了，肖志勇当了书记，省长的位置就空了，接下来应该宣布省长和常务副省长的任命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等着穆连成念出自己的名字。 “任命李明华同志为西川省政府党组书记，代理省长职务，提请省人大常委会审议批准。” “什么？” 沈向东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李明华？ 他是从中央部委派下来的，之前在西川没有任何任职经历，怎么会突然被任命为代理省长？那谢东南呢？ 谢东南是省委副书记，按常理来说，应该由他接任省长才对。 不仅是沈向东，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谢东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桌布，肩膀微微颤抖。 显然，这个结果也出乎他的意料。冯文生也皱起了眉头，他侧头看了一眼沈向东，眼神里满是疑惑。 沈向东的大脑一片混乱，他想起之前的传言，说谢东南会接任省长，自己接常务副省长，可现在，省长居然是一个“外来户”，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预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省长是外来的，常务副省长总该是自己的了。 “任命金大磊同志为西川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党组副书记。” 穆连成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沈向东头晕目眩。 金大磊？ 常务副省长居然是金大磊？ 他猛地抬头，看向金大磊。 金大磊正激动地站起身，对着众人鞠躬，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想不通，自己无论资历、功劳，都比金大磊强，为什么常务副省长会是他？ 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还是中央有其他的考虑？ 父亲说的“卡位”，难道要落空了？ 接下来的几个任命，沈向东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机械地鼓着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任命肖向阳同志为西川省委统战部长、省委常委” “免去李开娟同志的西川省委宣传部长、常委职务，另有任用” “任命毕秀君同志为西川省委宣传部长、省委常委” 这些名字在他耳边飘过，却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他只知道，自己期待的两个位置，常务副省长和省委专职副书记，都被别人占了。 那自己呢？ 中央会给自己安排什么位置？ 难道是继续当政法委书记？ 可穆连成之前说“别太震惊”，显然不是继续留任这么简单。 一时之间，沈向东是真的有点茫然了。 就在这时，穆连成的目光落在了沈向东身上，会议室里的掌声也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向东身上，剩下的常委位置，只有省委专职副书记还空着，大家都以为，这个位置肯定是沈向东的了。 冯文生也松了口气，对着沈向东投去一个祝贺的眼神。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下来。 他看着穆连成，等着他念出“任命沈向东同志为西川省委专职副书记”的字样。 然而，穆连成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免去沈向东同志的西川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向东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免去？ 不仅免去政法委书记，连省委常委的职务都免了？ 这怎么可能？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比寒冬的冷风更让人窒息。 穆连成那句“免去沈向东同志的西川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炸得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窗外卷着落叶的寒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沈向东的大脑像是被瞬间抽空，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死死盯着穆连成的嘴唇，期待着下一句能跟上具体的任命，哪怕是平调其他常委岗位也好，可穆连成的话却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另有任用”。?? “穆部长。” 省委副书记谢东南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他脸上还带着没能接任省长的失落，却忍不住开口追问道：“关于沈向东同志的‘另有任用’，中央有没有具体的安排？”?? 第2727章 震惊全省 谢东南的这句话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穆连成身上，连刚被任命为省委书记的肖志勇都微微前倾了身体。 谁都知道，“另有任用”这四个字在官场当中可轻可重，轻则平调闲职，重则另有重用，可在这种全省班子大调整的场合，只免不任，实在太过反常。 穆连成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表情，他轻轻敲了敲桌面：“中央对沈向东同志的工作能力是认可的，这次免去他在西川的职务，是出于全局考虑。至于具体的任用安排，还需要进一步研究，等确定后会另行通知。”?? “还需要研究？” 冯文生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向东。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连破两大要案、刚在扶贫督导中立下大功的战友，竟然会落得个“任免待定”的下场。 难道是因为他刚上任一年，就掀翻了两个省委常委，引来了上面的不满？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之前心里的期待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骨的寒意。 没有明确任命，意味着他从今天起，就成了一个“无职常委”，甚至连常委身份都没了，彻底从西川的权力核心里退了出来。 ??他想起国庆时父亲沈振山的叮嘱：“要卡位，要占据有利位置。” 可现在，他不仅没卡到位置，反而连现有的阵地都丢了。 难道是自己在之前的工作当中得罪了太多人？ 还是林东峰和赵立斌的案子牵扯太广，中央对他有了别的考量？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他头晕目眩。?? “好了，中央的决定就宣布到这里。” 穆连成站起身，打断了众人的思绪：“接下来请胡长河同志、肖志勇同志分别讲话，做好工作交接安排。”?? 胡长河站起身时，眼神复杂地看了沈向东一眼，那眼神里有惋惜，有担忧，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开始部署交接工作。 肖志勇的讲话热情洋溢，可沈向东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反复闪过穆连成那句“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场，没人再主动跟沈向东搭话。 在官场里，“待定”往往意味着变数，没人愿意在局势不明时贸然表态。 冯文生走在最后，他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别多想”，便匆匆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偌大的会议室里，很快就只剩下沈向东和穆连成两个人。 窗外的寒风卷着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一阵声响，像是在敲打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穆连成走到沈向东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亲自给沈向东倒了杯热水：“青云同志，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外面天凉。”?? 沈向东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却没能驱散他心里的寒意。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解：“穆部长，我想知道，中央为什么会这么安排？我在西川的工作，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你在西川的工作，中央是看在眼里的。” 穆连成的语气很诚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手里，对沈向东缓缓说道：“不管是杨宏毅的案子，还是赵立斌的案子，还有扶贫资金督导，哪一件不是硬骨头？你能啃下来，说明你有能力、有担当，这一点，中央从来没有怀疑过。” “那为什么……”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只免不任？连个具体的方向都没有？”?? 穆连成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的落叶，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这次全国省级班子调整，涉及面很广。中央对每个干部的任用，都要结合地方实际和全局需要综合考量。你在西川的表现很突出，但正因为突出，中央才需要更谨慎地给你安排新的岗位。”??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向东脸上：“简单来说，不是没有合适的位置，而是有几个位置都在考虑范围内，需要再权衡。比如，有的省份需要懂政法、能打硬仗的干部去整顿班子。有的中央部委也缺你这样有基层办案经验的人手。中央不想浪费你的能力，所以才暂时没有定下来。”?? 沈向东的心稍微沉了沉，却又泛起一丝不确定：“穆部长，您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对我有意见？或者赵立斌案牵扯到的人，还有后续影响？”?? “你想多了。” 穆连成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赵立斌的案子已经查结，所有涉案人员都受到了处理，不会影响到你。至于意见，哪个干部在工作中没得罪过人？但中央选人用人，看的是实绩，不是人情。”??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你父亲沈老退下来后，从没有为你的事找过任何关系，这一点中央是清楚的。你的成绩，都是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没人能抹掉。”?? 提到父亲，沈向东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国庆的时候父亲还鼓励他“为晋升做准备”，要是父亲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不知道会怎么想。等等！ 沈向东忽然想起父亲之前的那个电话。 原本沈向东没什么感觉，可是现在穆连成的这个宣布，再联系到父亲的那句话，沈向东就意识到，或许老爷子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穆部长，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吗？”?? “等，但不是消极地等。” 穆连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许：“中央让你暂时另有任用，也是想让你趁这段时间，好好总结一下在西川的工作，沉淀沉淀。你才四十多岁，正是干事业的黄金时期，不要因为暂时的不确定就心浮气躁。”??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这段时间，你可以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也可以回燕京待几天，陪陪家人。等中央的决定下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记住，沉住气，是干部成长的必修课。”??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的困惑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穆连成的话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至少他知道，中央不是否定他，而是在为他寻找更合适的平台。 只是这份“等待”，对习惯了忙碌的他来说，实在太过煎熬。?? ……………… 走出省委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寒风卷着冷雨扑面而来，沈向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凤军早已把车停在门口，看到他出来，连忙撑开伞跑过去：“沈书记，您怎么才出来？外面下雨了，快上车。”?? 沈向东钻进车里，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唰唰”的声音。 他想起会议上众人的眼神，想起穆连成那句“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沈书记，会议还顺利吗？” 陈阳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看到其他常委都带着笑容离开，只有沈向东一个人最后出来，脸色还那么难看，心里早就泛起了嘀咕。?? 沈向东睁开眼，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轻声说：“我被免去了常委和政法委书记的职务，新的任命还没定。”?? 陈阳一愣神，就连司机赵凤军的身体都猛地一僵，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偏。 “什么？” 陈阳不解的问道：“怎么会这样？您不是……”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沈向东之前一直期待着晋升，现在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 “没什么，中央有中央的安排。” 沈向东笑了笑，笑容却没什么感染力：“先回政法委吧，我还有工作要交接。”?? 车子驶回政法委大院时，办公楼里的灯大多已经灭了，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常务副书记程永刚正站在楼下焦急地等着，看到车来，连忙跑过去：“沈书记，您可回来了。刚才省委办公厅来电话，让您明天之前把工作交接清单报上去。”?? “我知道了。” 沈向东走进办公楼，脚步有些沉重。 办公室里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的《全省政法系统护航经济发展实施方案》还摊开着，咖啡杯里的残渣已经凉透。 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份方案，心里一阵酸楚，这是他准备了半个月的工作，现在却要交给别人了。?? 到了下班的时间，沈向东正准备离开，电话响了起来，是冯文生打来的。 “青云同志，你在哪儿？我在你办公楼楼下，晚上陪你喝一杯。”?? 沈向东接起电话，就听到冯文生的声音。 “我准备下班，您等我一下吧。” 沈向东有点意外，但还是开口说道。 等他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冯文生正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冯书记，您怎么来了？” 沈向东不解的说道。 “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陪你聊聊。” 冯文生主动对沈向东说道：“别多想，穆部长不是说了吗？中央是认可你的，只是暂时没安排好。”?? “可暂时是多久？” 沈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在官场里，没有位置，就没有话语权。我现在就像个闲人，连继续查李政和案后续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别这么说。” 冯文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政和案的后续，我会盯着的，绝不会让那些人逍遥法外。至于你，我相信中央肯定会给你一个好安排。你想想，你才四十多岁，就已经是副部级，还破了这么多大案，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沈向东沉默着，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他知道冯文生是在安慰他，可心里的迷茫却挥之不去。 他想起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只想当个好警察，查案抓人，保护老百姓。 可越往上走，越身不由己，位置、权力、博弈，这些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困扰他的枷锁。?? “对了，胡书记让我告诉你，晚上他在家里备了饭，就我们三个人，陪你聊聊。” 冯文生看着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跟着冯文生上了车，一起朝着省委家属院的一号别墅而去。 ……………… 晚上的饭局当中，胡长河没有提任命的事，只是跟沈向东聊起了在西川的往事。 从他刚上任的时候面临着杨宏毅的压力，到查处田文俊时的惊险，再到赵立斌案时的艰难，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 “青云同志，你在西川这一年，干的都是实打实的事，老百姓记着你的好，组织也记着。” 胡长河给沈向东倒了杯酒，由衷的说道：“我虽然要走了，但你的事，我会跟中央好好汇报，你放心。”?? 身为省委***，他这么说，很显然是非常在意这件事的。 沈向东端起酒杯，眼眶有些发热：“谢谢胡书记，在西川的这一年，多亏了您的信任。”?? “你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胡长河笑了笑，随即对沈向东说道：“不管接下来去哪里，都别忘了初心，好好干。你是个好干部，不能因为一时的挫折就泄气。”?? “是啊。” 冯文生点点头笑着说道：“咱们的工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着急嘛。” “对。” 沈向东也点点头，认可两个人的话。 离开招待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夜空中挂着一轮残月。 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的迷茫渐渐淡了些。 他想起胡长河的话，想起父亲的叮嘱，想起李政和案里那些等待正义的老百姓。 是啊，他的初心是为了干实事，不是为了争位置。就算暂时没有任命，他也要沉住气，等中央的安排，等下一个能为老百姓做事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沈向东开始有条不紊地交接工作。 他把政法委的各项工作梳理成详细的清单，从扫黑除恶到政法队伍教育整顿，从营商环境法治保障到基层治理创新，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后续需要注意的细节都写在了备注里。?? 交接会上，新任政法委书记还没到任，由常务副书记主持工作。 沈向东站在台上，详细地介绍着各项工作的进展和难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汇报，看不出丝毫的失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说一句，心里就多一分不舍，这是他倾注了一年多心血的地方，是他为西川政法事业奋斗的战场。?? 散会后，几个老部下围了上来，脸上满是不舍：“沈书记，您真的要走吗？我们还等着跟着您干呢。”??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沈向东笑了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不管谁来当书记，你们都要好好干，守住政法系统的底线，保护好老百姓。”?? 回到办公室，沈向东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书架上的《刑事侦查学》是他刚参加工作时买的，书页已经泛。抽屉里的笔记本，记满了这几年的工作心得。?? 随后的时间里，西川的政坛上弥漫着一股观望的气氛。 关于沈向东的去向，各种传言满天飞。 有人说他是因为赵立斌案牵扯太深，被中央暂时搁置了，有人说他得罪了即将上任的省长李明华，所以被排挤，还有人说中央是想让他“冷处理”一段时间，然后派去更重要的省份担任要职。?? 冯文生每次见到沈向东，都会带来一些“内部消息”：“听说中央组织部正在研究你的去向，有几个省份的政法书记位置都空着，你很有希望。” “昨天跟中纪委的同志吃饭，他们说你在赵立斌案里表现突出，中央领导都知道你的名字。”??沈向东只是笑着听着，不置可否。 他知道，这些传言大多是捕风捉影，真正的任命，还要等中央的最终决定。 这段时间，他没有闲着，而是把赵立斌案和李政和案的卷宗重新梳理了一遍，整理出一份详细的《西川省政法系统廉政风险防控建议》，准备等新任书记到任后，交给他参考。?? 可让沈向东没想到的是，很快新书记的人选就新鲜出炉了。 竟然是常务副书记程永刚担任了省政法委书记。 伴随着中组部文件的下发，沈向东顿时非常意外。 他怎么都没有预料到，接替自己的人，居然是程永刚，中央那边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别的事情？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向东突然接到了一通来自燕京的电话。 “青云……” 父亲沈振山对沈向东缓缓说道：“你做好准备承担更重的责任了么？” 第2728章 升迁：汉东省委副书记 父亲的一句话，让沈向东陡然间坐直了身子。 “爸，您的意思是？” 他有点诧异，很显然这是上面已经有了决定。 “汉东。” 沈振山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中央决定任命你为汉东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下个星期中组部会正式下发公示文件。” “汉东？” 沈向东的大脑顿时嗡的一声，手中的钢笔差点扔掉。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雪覆盖的篮球场，眼神里满是震惊。 汉东省的情况，他早有耳闻，近年来社会治安混乱，去年一年就爆发了三起厅级干部贪腐大案，省委书记沙瑞明即将到龄离任，省长刘汉生也临近退休，整个班子处于青黄不接的微妙状态。 这样一个“烂摊子”，中央怎么会想到让他去？?? “爸，为什么是汉东？”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我在西川刚把局面稳住，汉东的情况太复杂了……”?? “正因为复杂，才需要你去。” 沈振山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缓缓说道：“中央专门在会议上讨论过汉东的问题，认为当地政法系统软弱涣散，反腐败工作推进不力，急需一个懂政法、敢碰硬的干部去打开局面。你在西川查处了林东峰、赵立斌两个大案，尤其是林东峰这个省委副书记的案子，办得干净利落，中央领导都看在眼里。” 听到父亲的话，沈向东顿时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听穆连成说过，中纪委领导曾经评价他“有勇有谋，敢于担当”，当时只当是客套话，没想到竟成了这次任命的关键。 “汉东的问题，远比你想象的严重。” 沈振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对沈向东缓缓说道：“去年省交通厅原厅长贪腐案，牵扯出了五个地级市的交通局长，最后却只处理了厅长一人。今年年初，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包庇黑恶势力，导致三名举报人意外身亡，案子至今没破。中央派你去，不仅要抓政法工作，还要协助沙瑞明稳住班子，为明年下半年的换届铺路。”?? “铺路？” 沈向东心里一凛，瞬间明白了中央的深意。 汉东明年将迎来省级领导班子换届，沙瑞明和刘汉生离任后，新的省委书记和省长人选尚未确定。 他以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身份赴任，既是“救火队员”，也是中央安插在汉东的“观察哨”，肩负着摸清情况、推荐干部的隐性任务。?? “你记住，去了汉东，首要任务是稳住政法系统，其次是摸清班子情况，不要急于求成，更不要轻易站队。” 沈振山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沙瑞明是老资格，刘汉生性格温和，班子里还有几个本土派干部，关系错综复杂。你要学会平衡各方，既要敢于碰硬，又要懂得保护自己。”?? “我明白了，爸。”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痕：“请您转告中央，我一定不辜负信任，尽快扭转汉东的局面。”??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窗边，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起在西川的这一年多，想起李政和的牺牲，想起那些因为扶贫款被挪用而生活困顿的老百姓。 或许，去汉东不是偶然，而是命运的另一种安排。 让他带着在西川积累的经验，去拯救另一个深陷泥潭的省份。??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汉东，临危受命，当不负使命。” 字迹刚劲有力，像是在给自己立下军令状。?? ……………… 中组部的公示在三天后发布，短短两百字的任命通知，在西川和汉东两地政坛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西川省委大院里，冯文生第一时间给沈向东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不舍：“青云同志，你这一走，我在西川可就少了个能说心里话的人了。汉东那地方水深，你可得多小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向东笑着说：“西川的事就交给你了，尤其是赵立斌案的后续审判，还有扶贫资金的整改，你得多盯着点。”?? “你放心，这些事我会办好的。” 冯文生顿了顿，又说道：“晚上我做东，咱们几个老伙计聚聚，给你送送行。”?? 沈向东婉拒道：“不了，现在是敏感时期，聚餐容易引人非议。等我在汉东站稳脚跟，你过来考察，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挂了电话，沈向东开始收拾办公室。 书架上的《刑事侦查学》《纪检监察工作手册》被他小心地装进纸箱，抽屉里的工作笔记按时间顺序排好，最下面一本，是李政和生前用过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沈向东轻轻抚摸着泛黄的纸页，心里感慨不已。 而在千里之外的汉东省京州市，省委大院里的气氛却异常微妙。?? 省委书记沙瑞明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沈向东的简历，眉头微微皱着。 他今年六十四岁，明年春天就将到龄退休，原本想在离任前“平稳过渡”，没想到中央突然派来一个“强势”的副书记。 沈向东在西川的履历太过耀眼，两年内扳倒两名省级干部，整顿政法系统，推进扶贫督导，每一项都透着“雷厉风行”的作风。 这样的干部来汉东，会不会打乱他的退休计划？?? “书记，新任副书记的公示出来了，中组部那边传来消息，穆连成副部长会亲自送他过来履新。” 秘书敲门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穆连成？” 沙瑞明的手指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穆连成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按惯例，只有省委书记、省长级别的任免才会由他亲自出面。沈向东只是省委副书记，却让穆连成送行，这背后的信号不言而喻，中央对沈向东的重视，远超一般的省委副书记。?? 要知道，干部任免的宣布工作是组织部职责范畴内极为关键的一项事务。 当干部选拔任用的全部程序都已完成，倘若迟迟不进行任免宣布，相关人员就会一直处于忐忑不安、心里没底的状态。 干部任免的宣布通常需要召开干部大会，参会人员的范围依据各个单位的实际状况而存在差异。 一般来说，最基本的参会群体是单位的中层领导干部。 以厅级单位为例，在进行干部任免宣布时，参会人员通常为单位处级及以上级别的领导干部；要是涉及更高层级或更高级别的领导干部任免宣布，一般参会人员就是地区或单位厅局级及以上的领导干部。 参与干部任免宣布会议的人员构成也不尽相同。按照常规流程，宣布重要干部的任免决定时，通常会有比该干部高一级别的领导以及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前往宣布，同时还会有部分工作人员一同参与 不过，这仅仅是常见的情形。就像某地市委书记的任命宣布，如果这位市委书记并非省委常委，基本的人员组合就是组织部长、副部长以及一名工作人员。要是市委书记由常委或副省长兼任，很可能组织部仅派一名常务副部长前去宣布，而不会再有更高层级的领导到场。 只不过沈向东这样的情况，属实有点让人意外，一般来说，中组部宣布副省级常委的任免，通常是排名靠后的副部长出面，穆连成这位常务副部长亲自到来，真的很少见。 “知道了。” 沙瑞明放下简历，站起身走到窗边，缓缓说道：“通知下去，下周一沈副书记到任那天，省委班子全体成员去机场迎接，省领导干部大会安排在省委礼堂，规格按最高标准来。” “是。” 秘书连忙点头答应着。?? 与此同时，省长刘汉生的办公室里，他正和常务副省长王宇讨论着沈向东的任命。?? “老王，你怎么看这个沈向东？” 刘汉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他明年也将退休，最担心的就是换届前班子出现“动荡”。王宇端着茶杯，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摩挲：“不好说。他在西川是救火队长，到了汉东，恐怕不会甘于只做个三把手。咱们汉东的情况你也知道，几个老常委都是本土派，他一个外来户，想打开局面，没那么容易。”??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刘汉生叹了口气：“交通厅的案子还没彻底了结，京州市公安局的烂摊子也没收拾好，他一来就抓政法，会不会把老底都翻出来？”?? 王宇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交通厅的案子牵扯到他的几个老部下，沈向东要是真的“敢碰硬”，第一个受到冲击的，就是他这个常务副省长。?? 而在京州市委大楼里，市委书记林达康正看着沈向东的简历，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是汉东班子里最年轻的常委，今年刚满五十岁，一直被视为下一届省长的热门人选。 沈向东的到来，对他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如果能和沈向东搞好关系，借助他在中央的“背景”，或许能在换届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通知市公安局，下周一起，全面梳理近三年未破的刑事案件，尤其是涉黑涉恶和举报人意外身亡的案子，整理成台账，等沈书记到任后，第一时间汇报。” 林达康对着电话那头的秘书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公示期的七天里，汉东政坛的每一个人都在暗中盘算着。 有人期待沈向东带来新风气，有人担心自己的利益受到冲击，还有人想借着沈向东的到来，为自己的政治前途铺路。 而这一切，沈向东都一无所知。 他在西川度过了最后一个周末，和来探望自己的妻子周晓雅、女儿沈静一起收拾行李，准备迎接新的挑战。??“爸，汉东冷不冷？我寒假能去看你吗？” 女儿沈静抱着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不舍。?? 沈向东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说：“冷，比西川冷多了。等寒假，爸爸接你过来，带你去看京州市的雪。”?? 周晓雅站在一旁，默默地帮他整理着毛衣，眼眶微微泛红：“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 沈向东握住妻子的手，心里满是愧疚。 结婚十多年，他因为工作，陪在家人身边的时间少之又少。 这次去汉东，又是一个新的战场，恐怕又要让家人担心了。?? ………… 十二月的京州，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京州国际机场的 VIP通道外，早已拉起了淡蓝色的隔离带，几名穿着黑色大衣的便衣民警站在角落，目光锐利地扫过往来人群。通道口的停机坪上，一架银灰色的波音飞机刚停稳，舷梯缓缓放下，带着寒气的风卷着引擎的余温，吹动了等候人群衣领上的雪屑。 汉东省委书记沙瑞明站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系着藏青色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抬手看了看表，指针指向上午十点零三分，比预定时间早了两分钟，这细微的准时，在他看来既是中央来人的严谨，也像是某种无声的信号。 “沙书记，风太大了，您要不要去车里等会儿？” 身旁的省委秘书长彭少杰低声问道，他手里拿着一件备用的羽绒服，想给沙瑞明披上。 沙瑞明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着舷梯：“不用，穆部长亲自来，咱们等这几分钟算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彭少杰知道，沙瑞明心里清楚，这次穆连成来汉东，不止是送沈向东履新。 这位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即将进入中枢的消息，早已在圈子里传开，这次送行，更像是一次提前的站队信号。 省长刘汉生站在沙瑞明右侧，他比沙瑞明年长两岁，头发已有些花白，身上的大衣显得有些宽松，像是最近瘦了不少。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有些放空，望着远处的航站楼。 再有半年，他就要正式退休，汉东这摊子复杂的事，很快就与他无关了。 可一想到这几年汉东爆出的贪腐案，想到那些混乱的社会治安数据，他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 常委们按排名依次站在后面，每个人的表情都耐人寻味。 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手里捏着一个笔记本，时不时低头写写画画，像是在梳理什么。 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双手抱在胸前，脸色严肃，目光落在舷梯口，像是在评估即将到来的新搭档。 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则微微侧身，和身旁的常务副省长王宇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偶尔勾起一丝锐利的弧度。 作为汉东政坛的“少壮派”，他比谁都关心这次班子调整会带来的变化。 舷梯上，穆连成率先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没戴帽子，雪粒落在他的头发上，瞬间融化成水珠。 他步子稳健，走到地面时，习惯性地抬手掸了掸肩上的雪，目光扫过等候的人群，最后落在沙瑞明身上。 “沙书记，让你们久等了。” 穆连成伸出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天然的气场。 沙瑞明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穆部长客气了，您能亲自来汉东，是我们的荣幸。京州这两天降温，您一路辛苦了。” 两人的手交握了三秒，没有多余的寒暄，却透着多年官场打交道的默契。 毕竟大家都是真正的聪明人，自然知道有些话在这里肯定不适合说，而且更重要的是，穆连成代表的是中央，沙瑞明很清楚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 “辛苦谈不上，中央交代的事，总得办妥当。” 穆连成笑了笑，目光转向刘汉生，笑着说道：“刘省长，好久不见，身体还好？” 刘汉生松开插在口袋里的手，迎上去握手：“托穆部长的福，还撑得住。就是年纪大了，经不起这寒冬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也藏着一丝卸任前的轻松。 穆连成拍了拍他的胳膊：“您是汉东的老功臣，等退下来了，好好享享清福。” 说完这句话，他侧身让开，身后的沈向东也走下了舷梯。 沈向东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刚经历了两个小时的飞行，却看不出丝毫疲惫，眼神平静地扫过眼前的汉东班子，最后落在沙瑞明身上。 在来京州的路上，父亲沈振山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汉东的水比西川深，沙瑞明要离任，刘汉生要退休，班子里派系多，你得先稳住，再慢慢破局”。 “沙书记，您好，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主动伸出手，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第2729章 全省干部大会 沙瑞明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比自己小了十几岁，却已经在西川干出了漂亮的成绩，查处了林东峰和赵立斌这样的大老虎，中央把他派到汉东，显然是寄予厚望。 他握住沈向东的手，力道比刚才和穆连成握手时重了几分：“沈向东同志，欢迎来汉东！早就听说你的名字，没想到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沙书记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向您和各位同志学习的地方。” 沈向东笑了笑，目光转向刘汉生，客客气气的说道：“刘省长，您好。” 刘汉生握住他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点了点头：“沈向东同志年轻有为，汉东以后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也有几分对现实的无奈。 毕竟他眼看着要退休了，而沈向东却风华正茂，这种差距实在是让人很感慨。 沙瑞明看着两人寒暄完毕，笑着开口：“穆部长，咱们别在这儿吹风了，先去省委大院，领导干部大会还等着呢。” “对，对，穆部长快请。” 刘汉生连忙侧身引路：“车都备好了，就在那边。” 众人簇拥着穆连成和沈向东，朝着停车场走去。 彭少杰快步跟上，低声对沈向东说：“沈书记，您的行李我们已经安排人去取了，直接送到您的住处。” “麻烦彭秘书长了。” 沈向东点头致谢，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林达康。 林达康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林达康的眼神锐利，带着审视，沈向东的眼神平静，带着沉稳。没有多余的交流，却像是已经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较量。 停车场里，五辆黑色的奥迪车整齐地停着，车头朝向一致。 穆连成和沙瑞明、沈向东坐进了第一辆车，刘汉生和彭少杰坐第二辆，其他常委分坐后面三辆。车子缓缓驶出机场，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车内的暖气很足，驱散了外面的寒气。穆连成靠在后排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京州的街道很宽，两旁的梧桐树上挂着圣诞节的彩灯，却因为寒冬显得有些萧瑟。 他转头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来之前，你父亲跟你聊过汉东的情况吧？” 沈向东点点头：“聊过一些，父亲说汉东的政治生态比较复杂，让我多听、多看、多学。” “你父亲说得对。” 穆连成笑了笑，目光转向沙瑞明，诚恳的说道：：“沙书记，你是汉东的老班长，青云同志刚来，你得多带带他。” 沙瑞明闻言笑着点头：“请组织上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青云同志的工作。汉东现在确实需要沈向东同志这样有能力的好干部，来帮我们扭转局面。” 他的语气很诚恳，心里却清楚，自己还有一年就要离任，所谓的“带带”，更多是让沈向东尽快熟悉情况，平稳过渡。 毫无疑问，沈向东就是组织上为汉东省选择的下一任省长或者说省委书记。 沈向东看着两人对话，没有插话，只是默默观察着沙瑞明的表情。 他知道，沙瑞明虽然表面热情，但心里对自己这个“外来者”肯定有观望，毕竟汉东的班子已经形成了多年的平衡，自己的到来，必然会打破这种平衡。 车子驶进市区，路边的建筑渐渐密集起来。 沈向东注意到，有些路段的围挡上贴着“扫黑除恶，净化环境”的标语，却隐约能看到围挡后面的工地停工了很久，荒草丛生。他心里暗暗记下来，这或许就是汉东社会治安混乱、经济发展滞后的一个缩影。 …………………… 汉东省委大院位于京州市中心，是一座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建筑群。 主楼前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红色的雕塑，广场两侧的松柏上挂着红色的灯笼，透着浓厚的政治氛围。 车子驶进大院，停在主楼旁边的礼堂门口，这里就是今天召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的地方。 礼堂的门口，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候。 看到穆连成和沙瑞明以及沈向东下车，连忙上前引路：“穆部长，沙书记，沈书记，里面都准备好了。” 走进礼堂，一股暖气夹杂着淡淡的茶水香扑面而来。 礼堂很大，能容纳五百多人，正面的主席台上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汉东省领导干部大会”，横幅下方摆着十一张黑色的皮椅，椅背上贴着常委们的名字。 台下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的领导，中间是省直各部门的负责人，后排是各市的党政主要领导。 看到穆连成和沈向东走进来，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沈向东跟在穆连成身后，缓缓走上主席台。 他的位置在沙瑞明的右侧，穆连成的左侧，这个位置既体现了他省委副书记的排名，也暗示了中央对他的重视。 他坐下的时候，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羽绒服的下摆，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些是在中央会议上见过的，有些是在新闻里见过的，但更多的是陌生的面孔。这些人的眼神各不相同，有的好奇，有的期待，有的警惕，有的冷漠。 彭少杰快步走上主席台，拿起麦克风：“现在，请各位领导安静，汉东省领导干部大会现在开始！”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只有麦克风的电流声轻微地响着。 彭少杰继续说道：“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同志莅临指导。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穆部长！”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掌声持续了近半分钟。 穆连成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停止，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下面，由汉东省委书记沙瑞明同志主持会议。” 彭少杰说完，将麦克风递给沙瑞明。 沙瑞明接过麦克风，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主要是传达中央关于汉东省委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这次调整，是中央从全国大局出发，根据汉东的实际情况作出的重要决策，充分体现了中央对汉东工作的重视，对汉东领导班子建设的关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庄重：“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穆连成部长代表中央宣布任免决定！”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次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也更持久。 毕竟沈向东的任免决定虽然已经公示过了，但正式宣布还是要走一下流程的。 穆连成接过麦克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红色封面的文件，这是中央的正式任免通知。 他的这个动作，让台下的气氛变得更加严肃，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听这份决定汉东未来走向的通知。 “同志们，经中央研究决定。” 穆连成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沉稳而有力，缓缓说道：“免去沈向东同志的西川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职务。任命沈向东同志为汉东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兼任省委教育工委书记、省委依法治省办主任、省委党校校长、省行政学院院长。” 每念一个职务，穆连成都会停顿一秒，像是在强调这些职务背后的责任。 当念完最后一个职务时，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掌声有些复杂，前排的厅局级干部鼓掌最热烈，后排的市县领导则有些犹豫，掌声参差不齐。 沈向东坐在主席台上，能清晰地看到台下的反应，那些犹豫的掌声，显然来自对他还不了解、甚至带着抵触的人。 他微微欠身，向台下致意，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笑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里的压力有多大。 五个职务，意味着五份责任，尤其是政法委书记和依法治省办主任，直接关系到汉东混乱的政治生态和社会治安，中央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自己，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穆连成等掌声平息，继续说道：“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沈向东同志的履历。沈向东同志，中央党校研究生学历，法学硕士学位，二零零六年参加工作，从基层派出所民警做起，历任县公安局局长、市委政法委书记、西川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等职。在西川工作期间，沈向东同志牵头查处了多起重大贪腐案件……同时，他推动开展全省扶贫资金专项督导，为西川的乡村振兴和民生改善作出了重要贡献……” 穆连成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同志们，中央之所以把沈向东同志派到汉东，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近年来，汉东省在沙瑞明同志、刘汉生同志的带领下，在经济发展、生态保护、民生改善等方面取得了一定成绩，产业结构调整初见成效，新能源、新材料等新兴产业增速超过全国平均水平，生态环境保护力度加大，长江汉东段水质持续改善。民生支出占财政支出比重逐年提高，城乡居民收入差距逐步缩小。” 说到这里，穆连成的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汉东省的政治生态存在不少问题，近三年来，全省共查处厅局级干部二十七人，处级干部二百二十六人，涉及贪腐、滥用职权、失职渎职等多个领域。社会治安方面，涉黑涉恶案件发案率居高不下，去年全年共立案侦查涉黑案件十二起，涉恶案件一百五十六起，群众安全感满意度在全国排名靠后。党员干部队伍建设也存在薄弱环节，部分干部宗旨意识淡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突出。” 台下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不少干部低下头，不敢与穆连成的目光对视。 刘汉生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知道，这些问题虽然不是在自己任内全部产生的，却也是自己退休前没能解决的遗憾。 沙瑞明则微微皱着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即将离任，这些问题很快就会交到沈向东手里，只是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副书记，能不能扛得住。 “中央高度重视汉东存在的问题，高度重视汉东领导班子和干部队伍建设。” 穆连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中央的决心，严肃的说道：“这次对汉东省委班子的调整，就是要为汉东注入新的活力，推动汉东尽快扭转政治生态混乱、社会治安不佳的局面，为汉东的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强的组织保障。” 他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带着期许：“沈向东同志政治素质高，业务能力强，作风过硬，敢于担当，在西川的工作中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中央相信，沈向东同志到汉东工作后，一定能够迅速融入班子，团结带领汉东各级干部，扎实推进各项工作，不辜负中央的信任和汉东人民的期待。” 说完，穆连成放下麦克风，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这次的掌声比之前更真诚，穆连成的话，既指出了汉东的问题，也给了沈向东足够的支持，让台下的干部们意识到，中央对汉东的调整是动真格的，沈向东不是来“镀金”的，而是来“干事”的。 ……………… 沙瑞明接过麦克风，笑着开口：“感谢穆部长的重要讲话。穆部长的讲话，既肯定了汉东过去的工作，也指出了我们存在的问题，更对沈向东同志和汉东未来的工作提出了要求。我们一定要认真学习领会穆部长的讲话精神，坚决贯彻落实中央的决策部署。” 说完，他看向沈向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沈向东同志发表就职演说。”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这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这个动作很简单，却透着真诚，让台下不少干部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直起身时，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台下，从前排的沙瑞明、刘汉生，到中间的文春林、唐国富，再到后排的市县领导，最后落在穆连成身上。 他的眼神从平静变得坚定，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尊敬的穆部长，尊敬的沙书记、刘省长，各位领导，同志们：今天，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站在这里。首先，我要感谢中央的信任，感谢组织的培养，也感谢穆部长、沙书记和各位同志的欢迎。能够来到汉东工作，与大家并肩作战，我感到非常荣幸，也深知责任重大。” 他的语气很平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台下的干部们觉得亲切。 比起那些空洞的官话套话，这样的开场白更能让人接受。 “在来汉东之前，我专门找时间了解了汉东的情况。” 沈向东继续说道，目光落在台下的京州市领导身上：“汉东是长江经济带的重要省份，是我国重要的工业基地和农业大省，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也有着广阔的发展前景。这些年，在沙书记、刘省长的带领下，汉东在经济发展、生态保护、民生改善等方面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我在来京州的路上，看到了新能源产业园里忙碌的生产线，看到了长江边整洁的步道，也看到了社区里老人和孩子的笑容。这些成绩，凝聚着汉东各级干部的心血，也凝聚着汉东人民的智慧。” 他的话让台下不少干部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沈向东没有一来就否定汉东的过去，而是先肯定成绩，这种尊重历史、尊重前人的态度，让大家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但是，我们也不能回避汉东存在的问题。” 沈向东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台下的纪委干部：“穆部长刚才提到的政治生态问题、社会治安问题、干部队伍建设问题，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硬骨头。近三年来，汉东查处的厅局级干部数量，在全国各省中排名靠前。涉黑涉恶案件发案率居高不下，群众安全感满意度不高。部分干部宗旨意识淡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突出。这些问题，不仅影响了汉东的经济发展，更伤害了汉东人民的感情。”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我在西川工作时，曾经遇到过一位老党员，他是县纪委书记，为了查处扶贫款挪用案，被黑恶势力杀害，全家都没能幸免。他在工作笔记里写过一句话：‘作为党员干部，我们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来到汉东，我想说的是，不管汉东的问题有多复杂，不管面前的骨头有多硬，只要我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听到他的这番话，台下的气氛瞬间变得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关键的地方来了！ 第2730章 杀伐果断的沈书记 唐国富抬起头，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作为纪委书记，他最需要的就是这样敢于直面问题、敢于担当的搭档。 “在这里，我向中央，向穆部长，向沙书记、刘省长，也向汉东的广大干部群众，作出三点承诺。”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伸出三根手指，清晰地说道：“第一，坚决维护政治生态，严惩贪腐行为。我将与唐国富同志和省纪委的同志们密切配合，坚持无禁区、全覆盖、零容忍，坚持重遏制、强高压、长震慑，重点查处群众身边的腐败问题和黑恶势力保护伞。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职务有多高、资历有多老，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我们就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同时，我们还要加强干部队伍建设，开展‘宗旨意识教育’专项活动，引导各级干部树立正确的权力观、政绩观，让干部真正把心思用在干事创业上，把精力用在为民服务上。” 台下的纪委干部们立刻挺直了腰板，掌声再次响起，这是他们最想听到的承诺，也是汉东政治生态好转的希望。 “第二，坚决维护社会稳定，提升群众安全感。作为省政法委书记，我将牵头制定《汉东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三年行动计划》，重点打击涉黑涉恶、电信诈骗、涉枪涉爆等突出违法犯罪行为；加强基层政法队伍建设，提高政法干警的业务能力和执法水平；推进‘雪亮工程’建设，实现城乡视频监控全覆盖，让犯罪分子无处遁形。我们的目标是，用三年时间，让汉东的涉黑涉恶案件发案率下降百分之五十以上，让群众安全感满意度进入全国前十位，让汉东人民能够安居乐业。” 沈向东继续说道。 听到他的话，台下的政法系统干部们热烈鼓掌，不少人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这些具体的目标，让他们看到了工作的方向，也看到了扭转局面的希望。 “第三，坚决维护班子团结，推动高质量发展。我刚到汉东，很多情况还不熟悉，以后会多向沙书记、刘省长请教，多向各位常委同志学习，多深入基层调研。在工作中，我会坚持民主集中制，重大问题集体研究、集体决策，绝不搞一言堂。我会尊重各位同志的工作，支持大家大胆开展工作，形成‘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工作合力。我们要在维护好政治生态和社会稳定的基础上，继续推进产业结构调整，加大新兴产业培育力度。继续加强生态环境保护，守护好汉东的绿水青山。继续加大民生投入，解决好群众关心的教育、医疗、就业、养老等问题，让汉东的经济发展更有质量，让汉东人民的生活更加幸福。” 沈向东的话刚说完，台下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次的掌声，没有犹豫，没有敷衍，只有真诚和期待。 沙瑞明看着沈向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汉东的未来，有希望了。 刘汉生也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终于可以放心地退休了。 沈向东看着台下热烈的掌声，心里也充满了感动。 他知道，这些掌声代表着汉东干部群众的期待，也代表着沉甸甸的责任。 他再次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穆连成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中央没有选错人，沈向东的就职演说，既直面问题，又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既体现了担当，又展现了团结的姿态，这样的干部，才能在汉东打开局面。 ……………… 领导干部大会结束后，穆连成和沙瑞明、沈向东一起，在省委小会议室召开了一次小型座谈会，参加会议的只有汉东的常委们。 小会议室里，气氛比刚才在礼堂里轻松了不少。 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茶，穆连成喝了一口，看着沈向东说：“青云同志，刚才的演说很好，既接地气，又有担当，汉东的干部们应该能感受到你的诚意。” “谢谢穆部长的肯定，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沈向东谦虚地说道。 沙瑞明笑着开口：“青云同志太谦虚了，刚才的演说，我听了都很感动。以后汉东的工作，还要靠你多费心。” 他顿了顿，看向其他常委：“各位同志，沈副书记刚来汉东，大家以后要多支持沈副书记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多沟通、多交流，共同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一定支持沈书记的工作！” 常委们纷纷点头表态。 文春林放下茶杯，看着沈向东说：“沈书记，组织部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汉东干部队伍的详细资料，明天我让工作人员给您送过去。另外，下周我们计划召开一次全省组织部长会议，重点部署干部队伍建设工作，想请您参加并讲话，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沈向东作为省委副书记，对于党建工作是有管辖权的，他这么说无可厚非。 沈向东点点头：“好，资料麻烦文部长尽快送过来，我想尽快了解汉东的干部情况。组织部长会议我一定参加，具体时间你们定好后通知我就行。” 他知道，干部队伍建设是扭转汉东局面的关键，必须先从组织工作入手。 唐国富也开口了：“沈书记，纪委这边最近正在查办几起重点案件，其中包括省交通厅原厅长的贪腐案，还有某市的涉黑‘保护伞’案。等您有空，我想向您详细汇报一下案件进展，听听您的指示。” 沈向东立刻说道：“国富同志，案件汇报不用等，明天下午我就有空，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就行。反腐工作是重中之重，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不能拖。” 唐国富点点头，心里对沈向东多了几分敬佩，他没想到沈向东这么雷厉风行，看来汉东的反腐工作很快就能有新的突破。 林达康看着两人交流完毕，也开口说道：“沈书记，京州是省会，也是汉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社会治安和经济发展情况对全省影响很大。下周我想请您到京州调研，实地看看京州的情况，不知道您方便吗？” 沈向东知道，林达康是汉东班子里的“少壮派”，京州的情况也最复杂，他主动邀请自己去调研，既是示好，也是试探。 他笑着点头：“好，京州的调研很有必要，就定在下周周三吧，具体行程让你的秘书和我的秘书对接。” 林达康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沈向东的态度既不疏远，也不敷衍，让他觉得这位新搭档是个可以合作的人。 其他常委也纷纷开口，有的邀请沈向东去自己分管的部门调研，有的汇报了近期的工作重点，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融洽。 穆连成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也松了口气，沈向东很快就融入了汉东班子，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座谈会结束后，穆连成要返回燕京。 沙瑞明和沈向东等人一起送他到省委大院门口。 “穆部长，一路保重。” 沈向东握着穆连成的手，语气真诚。 穆连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青云同志，汉东的工作不容易，你要多保重身体。有什么困难，及时向中央汇报，中央会支持你的。” “谢谢穆部长，我会的。” 沈向东点头致谢。 穆连成上车后，车子缓缓驶离省委大院。 沙瑞明看着沈向东，笑着说：“青云同志，现在汉东的班子算是稳定下来了。你刚到汉东，先休息两天，熟悉一下情况，工作不用急。” “谢谢沙书记关心，我没事，明天就开始工作。” 沈向东笑了笑道：“汉东的问题不等人，我们得抓紧时间。” 沙瑞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 作为即将离任的省委书记，对于汉东的未来，他原本是有些担忧的，但是现在沈向东的到来，倒是让沙瑞明稍微放心了许多。 两人并肩走回主楼，夕阳透过窗户，照在走廊的红色地毯上，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沈向东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充满了决心，汉东的冬天虽然寒冷，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和汉东的干部群众一起努力，一定能迎来温暖的春天。 第2731章 矛盾重重的汉东 回到办公室后，沈向东刚刚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请进。”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沈书记。” 省委秘书长彭少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出头，一个三十多岁。 “老彭，有事么？” 沈向东开口问了一句。 “书记。” 彭少杰笑着对沈向东说道：“这两个是给您安排的工作人员。这是秘书江阳，这是司机朱宏伟。” 江阳是年纪大一点的那个，连忙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书记好。” “书记好。” 朱宏伟也连忙问候着。 “你们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以后就麻烦你们了。” 对于这个安排他倒是没什么意见，秘书和司机是身为领导干部必不可少的，不管合不合适，先用着看看，不行倒时候再换就是了。 彭少杰也没有废话，说了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 朱宏伟下了楼，而江阳则留在了沈向东办公室的外面，开始履行自己的工作。 ……………… 等他们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的汉东省地图沉思起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京州到林城，从长江边到山区，每一个地方都可能藏着汉东的问题，也藏着汉东的希望。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地方：京州市（社会治安）、林城市（涉黑案件高发）、省交通厅（贪腐案件）。 这些，就是他来到汉东后，要攻克的第一个难关。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江阳的号码：“江阳，明天上午把汉东近三年的贪腐案件和涉黑案件资料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另外，联系省统计局，让他们把近五年的经济发展、民生保障数据也送过来。”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江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干练。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省委大院。 广场上的红色雕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像是在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汉东的政治生态整顿好，一定要把汉东的社会治安治理好，一定要让汉东的人民过上幸福的生活，不辜负中央的信任，不辜负父亲的期望，更不辜负汉东人民的期待。 夜色渐浓，汉东省委的灯光依旧明亮。 沈向东知道，自己在汉东的履新之路，才刚刚开始。 前方或许有荆棘，或许有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带着在西川积累的经验，带着对政法工作的热爱，带着对正义的坚守，在汉东这片土地上，书写新的篇章。 ………… 沈向东的办公室在省委主楼的六层，面积不算大，却布置得简洁实用。 办公桌的左侧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法律和政治类的书籍，右侧是一个小型的会议桌，方便和下属讨论工作。 窗外是省委大院的花园，虽然是冬天，却依旧能看到常青的松柏，透着一丝生机。 晚上七点，江阳把整理好的资料送到了办公室。 “沈书记，这是您要的贪腐案件和涉黑案件资料，还有统计局送来的数据。” 江阳把厚厚的一摞资料放在办公桌上：“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已经让食堂准备了晚餐。” “不用了，我先看资料，等会儿再吃。” 沈向东拿起一份资料，翻开第一页，这是省交通厅原厅长汪道明的贪腐案件，涉案金额高达两亿元，涉及工程招标、土地出让等多个领域。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么大的贪腐案件，竟然直到今年才被查处，可见汉东的监督体系存在多大的漏洞。 江阳看着他专注的样子，没有再多说，转身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沈向东一口气看了三个小时的资料，直到晚上十点，才放下手里的文件。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资料里的内容让他触目惊心，省交通厅原厅长汪道明的案件，牵扯出了十二名处级干部，其中包括两名县委书记。、 林城市的涉黑案件，涉案人员多达五十六人，涉及故意伤害、敲诈勒索、非法采矿等多个罪名，背后竟然有十三名公安系统的干部充当“保护伞”。 “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沈向东低声自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淡淡地说道：“要解决这些问题，不能只靠查处个案，必须从制度上入手，从根源上解决。”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纪律处分条例》，翻到“对违反政治纪律行为的处分”这一章。 在西川工作的时候，他就是靠严格执行党纪国法，才查处了林东峰和赵立斌这样的大老虎。现在来到汉东，他知道，自己必须坚持同样的原则，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晚上十一点，沈向东才离开办公室。 车子驶离省委大院，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只有路灯亮着，照亮了回家的路。 他住在省委安排的宿舍里，离大院不远，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简单却温馨。 回到宿舍后，沈向东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给父亲沈振山打了个电话。 “爸，我今天已经到汉东了，领导干部大会也开了。”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几分兴奋。 沈振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沉稳：“怎么样？汉东的班子还好相处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班子里的同志都很支持我的工作，沙书记和刘省长也很照顾我。”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不过汉东的问题确实比我想象的复杂，贪腐案件和涉黑案件都很多，干部队伍建设也存在不少问题。” “我就知道汉东的水不浅。” 沈振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你刚去，不要急于求成，要先稳住局面，摸清情况，再慢慢推进工作。尤其是在查处案件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树敌太多。” “我知道，爸。”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明天打算先了解一下重点案件的进展，然后下周去京州和林城调研，实地看看情况。” “嗯，这样做比较稳妥。” 沈振山的语气里带着认可：“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原则，也要注意保护自己。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爸，您也早点休息。” 沈向东挂了电话，心里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有父亲的支持，他觉得自己更有底气了。 这种感觉，是一般人给不了的。 第2732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向东就起床了。 他习惯了早起，每天都会晨跑半小时。 汉东的冬天虽然冷，但晨跑能让他保持清醒的头脑，更好地应对一天的工作。 早上八点半，沈向东准时来到办公室。 江阳已经在门口等候，手里拿着今天的工作安排：“沈书记，今天上午十点，文部长会送干部资料过来。下午两点，唐书记过来汇报案件进展。下午四点，省政法委的同志过来汇报社会治安工作。” “好，安排得很好。” 沈向东点头道：“你再联系一下省发改委，让他们把汉东近三年的产业结构调整情况和新兴产业发展情况整理好，下午一起送过来。”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联系。” 江阳转身离开，心里对沈向东多了几分敬佩。 这位新书记不仅有能力，还非常勤奋，刚来第一天就安排得这么满。 上午十点，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准时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带来了汉东干部队伍的详细资料。 资料里不仅有干部的基本信息，还有他们的工作经历、考核情况、群众评价等。 “沈书记，这是全省厅局级干部和市县党政主要领导的资料，您可以先看看。” 文春林把资料放在办公桌上，认真的说道：“如果您想了解某个干部的具体情况，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文部长，这些资料对我很有帮助。” 沈向东拿起一份资料，翻到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的页面。 林达康，四十八岁，燕京大学毕业，经济学硕士，从基层做起，历任县长、市长、市委书记，是汉东班子里最年轻的常委之一，群众评价很高，但也有人反映他“过于强势，不太容易合作”。 “林达康同志的能力很强啊。” 沈向东笑着对文春林说道：“京州是省会，能把京州的工作做好，不容易。” “是的。” 文春林点点头道：“林达康同志确实很有能力，京州这几年的经济发展速度很快，尤其是新兴产业，在全省都是领先的。不过他的性格确实比较强势，在工作中有时候会和其他同志产生分歧。” “有能力的干部，难免会有自己的性格。” 沈向东笑了笑，不咸不淡的说道：“只要他能把工作做好，能为老百姓办实事，性格上的小问题，不算什么。” 他不会对人家胡乱评价，毕竟自己初来乍到，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官场当中，最忌讳的事情就是胡乱表态。 文春林看着沈向东，心里暗暗佩服，这位新书记不仅有眼光，还很懂得用人，看来汉东的未来，真的有希望了。 ……………… 下午两点，唐国富准时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 他带来了省交通厅原厅长汪道明案和林城市涉黑案的详细资料，包括案件侦查报告、证人证言、涉案人员名单等。 “沈书记，汪道明案目前已经侦查终结，涉案的干部也都已经被采取强制措施，下一步就等着移送审查起诉了。” 唐国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缓缓说道：“林城市涉黑案也取得了重大突破，充当保护伞的公安干部已经被停职审查，涉黑团伙的主要成员也都已经落网。” “很好，国富同志，你们的工作做得很扎实。” 沈向东的语气里带着肯定，缓缓说道：“不过，我们不能只满足于查处个案，还要深挖背后的问题，看看有没有更大的‘保护伞’，有没有制度上的漏洞。比如汪道明案，为什么他能在交通厅任职多年，贪污这么多钱，却一直没被发现？这说明我们的监督体系存在问题，必须尽快完善。” 唐国富点点头：“您说得对，我们已经开始梳理案件中暴露出来的制度漏洞，下一步打算向省委提出完善监督体系的建议，比如加强对重点领域、重点岗位干部的监督，建立健全廉政风险防控机制等。” “好，这个建议很好。” 沈向东笑着说道：“你们尽快把建议整理出来，我们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只要制度完善了，才能从根源上防止腐败问题的发生。” ……………… 下午四点，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章明达来到沈向东的办公室，汇报全省社会治安工作。 “沈书记，目前全省的社会治安形势总体平稳，但涉黑涉恶、电信诈骗、涉枪涉爆等突出违法犯罪问题仍然比较严重。” 章明达的语气里带着沉重：“去年全年，全省共发生刑事案件……群众安全感满意度只有很低，在全国排名也很低。” “这个排名太低了。”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直接说道：“我们必须尽快采取措施，提高群众的安全感满意度。你刚才提到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三年行动计划》，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目前已经完成了初稿，正在征求各部门的意见。” 章明达连忙回答道：“初稿里提出了打击违法犯罪、加强基层治理、推进科技兴警等五个方面的措施，计划用三年时间，让全省的刑事案件发案率下降百分之三十以上，群众安全感满意度进入全国前二十位。” “这个目标很好，但要实现这个目标，必须要有具体的措施和时间表。”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严肃：“你们要尽快修改完善计划，明确每个部门的责任，制定详细的时间表和路线图，下周我们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争取尽快印发实施。” “好的沈书记，我们一定尽快完善计划。” 章明达的语气里带着坚定：“有您的支持，我们有信心把社会治安工作做好。” 下午六点，沈向东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虽然很累，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充实感，来到汉东的第一天，他就已经开始进入角色，开始着手解决汉东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在汉东的履新之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每一个挑战。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办公桌上的汉东省地图上，照亮了那些被圈出来的地方。 沈向东看着地图，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笑容。 第2733章 政法委上任 十二月的汉东，初冬的寒意已经浸透了省城京州的大街小巷。 清晨七点半，省委大院的银杏树上还挂着未化的薄霜，沈向东站在宿舍楼下，身上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羽绒服，领口立得笔直，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驶来的黑色轿车。 那是省委秘书长彭少杰的车，今天由他陪同调研省政法委。 “沈书记，早上好。” 彭少杰从车上下来，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材料，对沈向东说道：“昨晚我让办公厅的同志整理了政法委和公安厅的基本情况，您路上可以先看看。” 沈向东接过材料，指尖触到纸张的凉意，轻轻嗯了一声：“辛苦秘书长了。走吧，先去政法委。” 他弯腰坐进后座，将材料摊在膝头，目光落在标注着省政法委的封面上。 这是他履新后第一次深入政法系统调研，心里早已憋着一股劲。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对于他来说，自己身兼省委副书记和省政法委书记的职务，当然要把政法工作作为重点去对待。 车窗外的京州街景缓缓倒退，主干道上的车流已经密集起来，但街角的巷口却能看到三三两两游荡的闲散人员，一辆电动车随意停在人行道上，车锁都没锁。 沈向东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车窗上轻轻点了点。 这些细节，恰恰印证了他前几天看到的治安报告：汉东近半年的盗窃、寻衅滋事案件同比上升了百分之十二，群众安全感满意度排名全国倒数第八。 “彭秘书长，” 沈向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你平时上下班，有没有遇到过街头斗殴或者扒窃的情况？” 彭少杰闻言一愣神，看了一眼沈向东凝重的神色，如实回答：“上个月我爱人在菜市场买菜，手机被偷了，报案后到现在还没消息。公安厅那边说，这类小案子太多，警力跟不上。”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材料上，手指在治安案件高发区域的标注上重重划了一道。 他心里清楚，警力跟不上从来不是借口，而是工作作风的问题。 在西川的时候，他曾经推动过“小案快办”机制，哪怕是几十块钱的盗窃案，也要做到案案有回音，汉东之所以乱，根源就在于政法系统的松懈。 四十分钟后，车稳稳停在省政法委办公楼前。 这座上世纪九十年代建成的六层小楼，外墙的瓷砖已经有些脱落，门口的保安亭里，两个保安脸色严肃，很显然知道什么人要来。 沈向东下车的时候，省政法委副书记章明达已经带着班子成员在门口等候，每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脸上堆着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书记，欢迎您来调研指导工作。” 章明达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掌心微微出汗。 他早就听说过沈向东在西川的铁腕手段，刚上任就查处了省公安厅的厅长，后来更是扳倒了省委副书记和常务副省长，现在他刚上任就来调研政法委的工作，心里难免发虚。 沈向东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指尖，力道很轻，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章副书记，不用这么客气。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真话，看看实情，不是来听赞歌的。” 章明达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是，沈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心里却咯噔一下。 看来这位新书记，果然不好糊弄。 ……………… 走进政法委办公楼，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墙壁上贴着的“政法队伍教育整顿”标语已经褪色，角落里还堆着几箱未拆封的文件。 沈向东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办公室的门，大多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聊天声，却没看到有人在埋头工作。 “章副书记，平时上班时间，同志们都这么清闲吗？” 沈向东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章明达，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章明达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连忙解释：“沈书记，今天是因为知道您要来，有些同志去准备汇报材料了，平时都很忙碌的。” 沈向东没戳破他的谎言，只是淡淡说了句“哦，是吗”，便继续往前走。 来到三楼的会议室，里面已经摆好了水果和茶水，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放着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封面上写着《汉东省政法委年度工作汇报》。 众人落座后，章明达率先拿起汇报材料，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起来：“沈书记，彭秘书长，各位领导，今年以来，我委深入推进平安汉东建设，共破获刑事案件一千两百余起，查处治安案件三千八百余起，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取得显著成效，共有二十六名干警受到表彰……”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官样文章的腔调，时不时抬头观察沈向东的表情，却发现沈向东始终低着头，翻看着手里的另一份材料。 那是他昨晚让秘书从省统计局调的真实数据，上面标注着“刑事案件破案率百分之四十二，治安案件办结率百分之三十八，均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章副书记。” 沈向东突然抬起头，打断了章明达的汇报，手指在数据单上点了点：“你刚才说破获刑事案件一千二百余起，可我这里的数据显示，今年汉东的刑事案件发案量是两千八百余起，破案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二，剩下的一千多起案子，去哪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章明达身上。 章明达的脸瞬间涨红，手里的汇报材料差点掉在桌上，他慌乱地翻了几页，结结巴巴地说：“沈书记，这，这是因为有些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没来得及统计进去，不是故意隐瞒的。” “侦查阶段？” 沈向东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日期，淡淡地说道：“今年六月十五日，京州市民李女士在家中被入室抢劫，损失财物五万元，报案后至今没有消息，这个案子也在侦查阶段吗？” 章明达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想到沈向东会提前做这么细致的功课，连具体的个案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只能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这个案子，我马上核实。” “不用核实了。” 沈向东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昨天已经让公安厅的同志查过了，这个案子因为证据不足被搁置了，可实际上，现场提取的指纹早就比对出了嫌疑人，只是没人去抓捕。同志们，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平安汉东建设？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成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政法委副书记王建军明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分管治安的副书记刘红梅低头看着桌面，不敢与沈向东对视。 彭少杰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的手没动，心里却暗暗佩服。 沈向东这是一上来就动真格的，一点都不给面子。 “沈书记，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我向您检讨。” 章明达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愧疚，心里却越发紧张。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难应付的。 沈向东摆摆手，让他坐下：“检讨不是目的，解决问题才是。接下来，我想听听你们对汉东治安问题的分析，不要说空话套话，就说实际存在的问题，还有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政法委的班子成员轮流发言，从警力不足、经费短缺到群众不配合，找了一堆客观理由，却很少有人提到主观上的工作懈怠。 沈向东全程没说话，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脸色越来越沉。 散会时，沈向东拿起笔记本，对章明达说：“章副书记，把你们今天提到的所有问题，还有解决方案，整理成一份书面材料，明天早上九点前送到我办公室。另外，通知全省政法系统，下周一开始，开展为期一个月的治安整治专项行动，重点打击盗窃、寻衅滋事、电信诈骗等群众反映强烈的案件，我要每周看一次进展报告。” “是，我马上安排。” 章明达连忙应道，心里松了口气，至少暂时过关了。 可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了。 第2734章 公安厅调研 离开政法委，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彭少杰提议先去吃饭，沈向东却摆摆手：“先去公安厅，吃完饭再调研，时间来不及。” 车驶往省公安厅的路上，彭少杰忍不住说：“沈书记，您今天这一上来就这么严格，会不会让下面的同志有压力？汉东政法系统的积弊不是一天两天了，得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 沈向东看着窗外，语气坚定的说道：“再等下去，老百姓的安全感就没了。我在西川的时候，比这更难的情况都遇到过，只要动真格，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彭少杰，直言不讳的说道：“彭秘书长，你是老汉东了，应该比我更清楚，汉东的老百姓有多期待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 彭少杰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沈向东说得对，只是这么多年来，汉东的政法系统已经习惯了松懈，突然来了这么一位铁腕书记，难免会有抵触情绪。 下午一点半，沈向东一行人抵达省公安厅。 这座现代化的办公大楼比政法委气派得多，门口的警卫看到车队，立刻敬礼放行。 省公安厅厅长齐云伟早已在大厅等候，他穿着一身警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看起来比章明达干练得多，他在汉东工作了二十几年，之前就听说过沈向东的名字，对他的工作作风有所了解。 “沈书记，欢迎您来公安厅视察。” 齐云伟伸出手，力道很足，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先去指挥中心看看，再去刑侦总队调研。” 沈向东握着他的手，笑了笑：“齐厅长，不用特意安排，我就是随便看看，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说就行。” 走进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京州市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分割成几十个小块，覆盖了主要街道和重点区域。 齐云伟指着屏幕，对沈向东一行人介绍道：“沈书记，我们现在实现了全省各地市重点区域的监控全覆盖，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一旦发现异常情况，能第一时间调度警力。” 沈向东走到屏幕前，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监控画面，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左下角的一个画面：“这个区域是哪里？怎么看起来黑乎乎的，监控坏了吗？” 齐云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微一变，那是京州市老城区的一个菜市场，属于盗窃案件高发区域，监控早就坏了，一直没修。 他连忙解释：“沈书记，这个监控上周坏了，我们已经责成京州市公安局安排人去修了，还没来得及更换。” “上周坏的，到现在还没修？” 沈向东的语气沉了下来，严肃的说道：“菜市场是老百姓每天都要去的地方，监控坏了，相当于给犯罪分子留了空子，你们就是这么保障群众安全的？” 齐云伟的额头冒出冷汗，连忙说：“我马上让人去修，今天之内一定修好！” “不仅要修好，还要全面排查全省所有的监控设备，坏了的抓紧修，没覆盖到的抓紧装，下周我再来检查。”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毫不客气的说道：“另外，我刚才看了一下，屏幕上有三个画面里，值守的民警在低头玩手机，这就是你们的二十四小时值守？” 齐云伟顺着沈向东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三个监控画面里，民警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滑动。 他的脸瞬间涨红，立刻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立刻让值班民警站直了，不准玩手机！谁再违反纪律，直接停职！” 对讲机里传来慌乱的应答声，屏幕上的民警连忙放下手机，挺直了腰板。 指挥中心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厅长这么紧张，更不敢想象这位新书记的厉害。 离开指挥中心，沈向东又去了刑侦总队。 在案件管理室，他随机抽查了十起近期的盗窃案件，发现有六起都没有及时录入系统，还有三起的侦查记录只有寥寥几行字。 “齐厅长，你看看这些案卷。” 沈向东把案卷递给齐云伟，语气里带着批评，毫不客气的说道：“盗窃案虽然涉案金额不大，但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你们连案卷都整理不好，怎么破案？怎么给老百姓交代？” 齐云伟接过案卷，翻了几页，脸上满是愧疚：“沈书记，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我回去一定严肃整改，加强对案卷管理的监督，确保每一起案子都有记录、有跟踪、有结果。” “不是回去整改，是现在就整改。” 沈向东看着他，语气坚定的说道：“从今天开始，全省公安机关实行一案一责任人制度，每起案件都要明确主办民警和督导领导，案件不破，责任人不脱责。另外，我要求你们每周公布一次案件办理情况，接受群众监督，让老百姓知道，他们的报案没有石沉大海。” “是，我马上落实。” 齐云伟连忙应道，心里对沈向东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这位新书记不仅眼光敏锐，而且行动力极强，看来汉东的治安问题，真的有希望解决了。 ………… 离开公安厅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夕阳西下，京州市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车流渐渐密集起来。 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匆匆回家的行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 “沈书记，您今天这一天，可把政法委和公安厅的同志吓坏了。” 彭少杰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不过说实话，您今天提的问题，确实都是他们存在的老毛病，早就该有人管管了。” 沈向东笑了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他们，只是老百姓的事，不能等。我在西川的时候，有个老太太跟我说，她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被电信诈骗犯骗走了，哭着说以后再也不敢相信警察了。你知道我听了心里多难受吗？我们当干部的，就是要让老百姓相信，我们能保护他们。” 彭少杰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爱人被偷手机的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这么多年来，他确实习惯了汉东的治安现状，却忽略了老百姓的感受。 “彭秘书长。” 沈向东突然开口说道：“你帮我联系一下省统计局，我想看看近三年汉东省的群众安全感满意度调查数据，还有信访部门的统计，看看老百姓反映最多的问题是什么。另外，通知办公厅，下周召开一次政法系统座谈会，邀请一些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群众代表参加，听听他们的意见。” “好，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彭少杰应道，心里越发佩服沈向东的细致。 他不仅关注面上的工作，还注重倾听群众的声音，这样的领导，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车驶回省委大院时，已经是晚上六点。 沈向东下车前，对彭少杰说：“秘书长，谢谢你今天陪我跑了一天。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还要辛苦你多配合，汉东的政法工作，需要我们一起努力。” “沈书记，您太客气了。” 彭少杰笑了笑道:“能跟您一起做事，是我的荣幸。我相信，在您的带领下，汉东的治安一定会越来越好。” 沈向东点点头，转身走进大楼。 楼道里的灯光很亮，映着他挺拔的背影。 他知道，今天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还有更多的困难等着他. 汉东政法系统的积弊、隐藏的腐败问题、还有可能存在的保护伞，每一个都不好解决，但对于这一切，沈向东早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中央把他调来汉东，本身就是因为这里有问题，解决那些问题，是他的责任！ 第2735章 书记办公会 第二天早上，汉东省委大院的清晨，裹胁着十二月的湿冷雾气。 沈向东刚在自己的副书记办公室坐下，桌上电话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彭少杰的名字。 “我是沈向东。” 接起电话，他淡淡地说道：“有什么事情？” “沈书记，早上好。” 彭少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沙书记通知，九点在省委小会议室召开五人小组会议，议题是处级干部晋升的相关事宜，麻烦您准时出席。” “知道了，我会准时到。” 沈向东的声音平稳无波，挂了电话后，指尖却轻轻敲击着桌面。 五人小组会议，由省委书记、省长、副书记、组织部长、纪委书记组成，是决定干部任免的核心会议。 他初来乍到，尚未摸清汉东的政治脉络，这场会议既是亮相，更是观察的良机。 所谓五人小组，由党委书记、政府主官、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五人组成，形成了一个兼顾各方职能、平衡各种权力的核心圈。 党委书记作为小组的核心人物，承担着主持人的角色。 他不仅是全面工作的负责人，更是干部调整的首倡者。在五人小组的讨论中，党委书记拥有关键事项的决定权，并最终承担主体责任。这种设计确保了党对重大事务的领导权，也体现了一把手在决策中的关键作用。 政府主官作为行政系统的代表进入五人小组，反映了党政分工又相互配合的原则。他不仅是政府工作的牵头人，还在政府干部提名、重大项目建议和财政资源调配方面拥有重要话语权。这种安排保证了行政系统在重大决策前的参与权，避免了党政脱节的可能。 专职副书记在小组中扮演着协调者的角色。 作为党委书记的主要助手，他分管日常党务工作，在酝酿阶段起到把关作用，同时负责协调各位常委的工作。通常他还分管组织和宣传工作，这使得他对干部情况有着全面了解，能够在五人小组讨论中提供专业意见。 纪委书记的加入赋予了小组监督者的角色。他拥有对干部廉洁问题的否决权，负责监督决策合规性，能够在第一时间通报案件情况，提示用人风险。纪委书记的参与，体现了党对干部监督的重视，保证了决策特别是干部任免中的廉洁底线。 组织部长作为干部工作的具体操办者，在小组中承担着执行者的角色。他负责制定具体名单，确保流程合法，提供干部档案，掌握编制数据。组织部长的参与，保证了五人小组的讨论建立在充分信息和规范程序基础之上。 五人小组的运行具有高度灵活性，会议时间不固定，地点不固定，且不做正式会议记录，由党委书记召集和主持。这种非正式性既保证了决策效率，也利于保密和充分讨论。按照规定，通常需要至少四人到会才能召开会议，体现了对决策严肃性的要求。 这个机制最重要的功能在于干部任免的前置酝酿，组织部完成干部选拔考察后，不是直接提交党委常委会，而是先交由五人小组讨论。 在这个小范围内，五位核心领导能够充分发表意见，形成基本共识。如果五人小组意见一致，则提交常委会研究；如有重大分歧，则暂缓提交。这种机制既尊重了民主集中制原则，又保证了常委会决策的效率和团结。 ……………… 起身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领口，沈向东对着穿衣镜审视片刻。 镜中的人面容沉静，眼神锐利，连日来的奔波未显疲惫，反而透着一股临事而惧的审慎。 他清楚，自己这个“外来者”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汉东省委班子的注视之下，尤其在干部晋升这种敏感议题上，沉默或许是最好的姿态。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铺着的深红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留下轻微的闷响。 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的低语声，沈向东知道，这些目光都在暗中注视着他。 这个从西川空降来的省委副书记，带着铁腕治吏的名声，注定是汉东政坛的变数。 省委小会议室位于主楼三层西侧，面积不大，却布置得格外肃穆。 深棕色的椭圆形会议桌占据了房间的核心，桌面上摆放着精致的白瓷茶杯，热气袅袅升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细微的水珠。 墙壁上悬挂着“实事求是”的匾额，字体遒劲，却难掩房间里微妙的氛围。 沈向东抵达时，汉东省委书记沙瑞明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看到沈向东进来，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起身抬手：“青云同志来了，快坐。” “沙书记。” 沈向东恭敬颔首，在沙瑞明左手边的空位坐下。 按照座次，省委副书记位列第三，仅次于书记和省长。 紧随其后，省长刘汉生缓步走进来，他头发已有些花白，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步伐沉稳却透着一丝老态。 “青云同志，来了几天还习惯吧？” 刘汉生笑着跟沈向东握手，语气亲切，却少了几分锐利。 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就要退休，自然没有了那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多谢省长关心，一切都好。” 沈向东笑着回应，目光掠过随后进来的两人。 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神情干练，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则面色沉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春林同志，国富同志。” 沈向东依次颔首致意。 “沈书记。” 文春林率先回应，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与沈向东握了握，指尖用力，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 唐国富则只是微微点头，伸手轻握即松，语气平淡：“沈书记初到汉东，辛苦了。” 五个人到齐，彭少杰在门口躬身示意后便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五人的呼吸声。沙瑞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开会。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讨论组织部提交的全省一百五十七个处级干部晋升方案，春林同志，你先把材料分一下，给大家介绍介绍情况。” “好的，沙书记。” 文春林应声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摞装订整齐的材料，依次分发给众人。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沈向东接过材料，指尖触及纸面的微凉，目光落在名单上面。 他没有急于翻看，而是抬眼扫了一圈众人的神色：沙瑞明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汉生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似乎对这份名单兴趣不大。 文春林坐直身体，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与紧张。 唐国富则已经翻开材料，眉头微蹙，指尖在某几行字上轻轻划过。 摇摇头，沈向东没有说什么，低头开始看起了材料。 拟晋升的一百五十七名干部，来自全省各地，有市县的局办主任，有省直部门的处室负责人，每个人的履历都写得详尽，学历、任职经历、考核成绩，看似无可挑剔。 但沈向东凭着多年的经验，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其中不少干部都来自同一个地市，还有几位的履历中，存在明显的“快速提拔”痕迹，任职年限刚够格便立刻晋升，未免太过巧合。 他不动声色地将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拟晋升干部的来源地统计上，果然，来自京州市和吕州市的干部占了近三成，而这两个地市，正是文春林曾经任职过的地方。 沈向东心里了然，指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依旧保持着沉默。 “大家都看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 沙瑞明的声音响起，他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扫过众人：“春林同志，你也简单介绍一下考察的基本情况。” “好的沙书记。” 文春林挺直身体，语气笃定：“这次处级干部晋升，组织部严格按照《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经过民主推荐、组织考察、征求意见等多个环节，对每一位拟晋升干部都进行了全面细致的考察。考察过程中，我们广泛听取了各方意见，包括所在单位干部群众的评价、纪检监察部门的意见，确保拟晋升人员政治过硬、实绩突出、群众公认。这一百五十七名同志，都是经过层层筛选、优中选优确定的，完全符合晋升条件。” 他的话音刚落，刘汉生便放下茶杯，笑着说道：“组织部的工作一向细致，我没什么意见，就按照春林同志提交的方案来办吧。” 他的语气随意，显然对干部晋升这类具体事务并不打算过多介入。 毕竟他即将退休，没必要再卷入这些纷争。 沙瑞明的目光随即转向沈向东：“青云同志，你刚到汉东，对干部情况可能还不太熟悉，也谈谈你的看法？” 沈向东放下材料，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沙书记，各位领导，我确实刚到汉东，对全省的处级干部情况了解还不够深入。这份名单里的同志，单看履历都很优秀，但具体的实际表现、工作实绩如何，我还需要进一步调研了解。所以这次，我就不发表具体意见了，尊重大家的决定。”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自己的审慎，又没有得罪任何人，恰到好处地展现了“新人”的姿态。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显然对这个回答很认可。 第2736章 暗斗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唐国富突然开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沙书记，我有不同意见。”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文春林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唐国富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沈向东也抬眼望去，只见唐国富的手指指着材料上的某一处，缓缓说道：“这份名单里的部分干部，组织部的考察材料写得很详尽，但据我了解，其中有几位同志，在任职期间所在单位曾发生过违纪违法案件，虽然他们本人没有直接涉案，但作为主要负责人，难辞其咎。还有几位，群众反映的问题不少，纪委这边也收到过相关举报，只是暂时没有查实。我认为，这些干部的考察还不够到位，不如再延长考察期，进一步核实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唐国富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水面激起涟漪。 沈向东心里一动，果然，纪委和组织部之间，存在着隐性的对立。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文春林的反应，只见后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反驳：“唐书记，这话就不对了。刚才我已经说过，这次考察我们严格按照程序进行，每一位拟晋升干部，我们都征求了纪委的意见，当时你们并没有提出异议。现在名单提交到五人小组会议了，你才说考察不到位，难道是质疑组织部的工作，还是不放心我们的考察结果？” “我不是质疑组织部的工作，只是本着对干部负责、对组织负责的态度，提出不同意见。” 唐国富的语气依旧平静，眼神却锐利起来：“征求意见时，部分举报线索尚未核实，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新的情况，自然要提出来。干部选拔任用是大事，宁缺毋滥，多考察一段时间，确保选出的干部真正符合要求，有什么不好？” “新情况？什么新情况？” 文春林追问，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如果纪委掌握了新的线索，为什么不提前跟组织部沟通？现在在会议上突然提出，这让组织部的工作怎么开展？” “涉及举报线索，不便提前透露，以免打草惊蛇。” 唐国富淡淡回应道：“而且，五人小组会议本就是讨论研究的场合，有不同意见当然可以当面提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沙瑞明眉头微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却没有立刻开口制止。 刘汉生则端着茶杯，眼神游离，似乎在事不关己地看热闹。 沈向东坐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得很清楚，文春林急于推动这份晋升名单，显然是想通过干部调整，巩固自己的势力。而唐国富则刻意刁难，显然是不想让文春林如愿。 两人之间的矛盾，并非简单的工作分歧，而是派系利益的暗中交锋。 他心里暗暗思索：汉东的政治生态，果然比想象中更复杂。 沙瑞明即将离任，刘汉生即将退休，省委班子正处于权力交替的关键时期，文春林和唐国富显然都在为后续的权力布局做准备，而这次处级干部晋升，便是他们交锋的第一个战场。 ……………… “好了，大家先冷静一下。” 沙瑞明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威严，瞬间平息了两人的争执，淡淡地说道：“干部选拔任用确实是大事，既要坚持程序正义，也要确保结果公正。春林同志，组织部的工作做得很细致，这一点值得肯定。国富同志，纪委本着负责的态度提出意见，也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这样吧，这份名单先搁置一下。对于唐书记提出质疑的几位干部，组织部和纪委联合成立专项考察组，再进行一次全面细致的考察，核实相关情况。其他干部的晋升，按照原计划推进，大家看怎么样？” 这个折中方案，既给了文春林面子，也采纳了唐国富的意见，显然是沙瑞明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刘汉生率先点头：“我同意沙书记的意见，这样比较稳妥。” 文春林虽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只能点头：“我同意，组织部会配合纪委做好专项考察工作。” 唐国富也没有异议：“我没问题，纪委这边会尽快拿出考察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向东身上，他微微颔首：“我同意沙书记的安排，稳妥起见，确实应该进一步核实情况。”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春林同志和国富同志，会后你们俩碰个头，尽快拿出联合考察的具体方案。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依次起身离开。 沈向东跟在沙瑞明身后，刚走出会议室，唐国富便快步跟上，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有空的话，我想跟您汇报一下纪委的工作。” “好啊，国富书记。” 沈向东笑着回应道：“我正想了解一下汉东党风廉政建设的情况，改天我登门拜访。” 文春林也走了过来，脸上恢复了公式化的笑容：“沈书记，要是对干部情况有什么想了解的，随时可以找我。” “一定，多谢文部长。” 沈向东颔首致意。 看着两人各自离去的背影，沈向东的眼神渐渐深邃起来。 他很清楚，唐国富主动示好，文春林刻意拉拢，都是因为他这个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在汉东的权力格局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回到办公室，沈向东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汉东的水，比他想象中更深。 文春林和唐国富的对立，只是冰山一角，随着沙瑞明离任、刘汉生退休，权力真空一旦出现，各方势力的交锋必然会更加激烈。 而他这个“外来者”，既是平衡各方势力的棋子，也是打破现有格局的变量。 “沈书记，需要给您泡杯茶吗？” 江阳轻声问道。 “不用。” 沈向东摇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干部晋升名单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通知下去，明天上午，我要去省纪委调研。” 他知道，想要在汉东站稳脚跟，打开工作局面，必须先摸清这里的政治脉络，而纪委，无疑是最好的切入点。 唐国富的示好，对他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挑战。 汉东的整顿，或许可以从这场干部晋升的风波开始，一步步揭开这里政治生态的迷雾。 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办公室，落在沈向东的身上，却未能驱散他眼底的审慎。 汉东的征程，才刚刚开始，而这场五人小组会议上的暗流，只是他即将面对的诸多挑战中的第一个。 第2737章 省纪委书记 汉东省纪委大楼矗立在京州市中心，浅灰色的外立面在冬日晨光里透着一股冷峻的威严。 楼前广场上，“忠诚、干净、担当”六个鎏金大字嵌在黑色石碑上，被晨霜打湿后更显厚重。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往来的纪检干部，大多穿着深色正装，步履匆匆却神色沉稳，和他在西川省纪委见到的景象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松弛，多了几分紧绷。 “沈书记，省纪委到了。” 秘书江阳轻声提醒，手里捧着整理好的调研提纲。 他刚从省委办公厅调到沈向东身边，还在适应这位新领导的节奏。 前三天调研政法委时的雷厉风行，让整个汉东政法系统都绷紧了弦，今天来纪委，江阳隐约觉得不会轻松。 沈向东推开车门，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他下意识拢了拢藏蓝色大衣的领口。 抬头时，正好看到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站在大楼门口，身后跟着纪委班子的几位副书记，每个人都穿着挺括的纪检制服，袖口的徽章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沈书记，欢迎来纪委指导工作。” 唐国富快步上前，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厚，握力沉稳，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昨天五人小组会议上，沈向东对干部晋升问题“不发表意见”的态度，让唐国富摸不透这位新来的副书记到底是真谨慎，还是在暗中观察。 “国富书记客气了，我是来学习调研的。” 沈向东笑着回握，指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凉意，淡淡地说道：“汉东纪委的工作担子重，我得多向你们取经。” 两人寒暄的间隙，沈向东快速扫过唐国富身后的几位纪委干部：常务副书记周伟明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倦容，像是长期熬夜办案。 分管案件审理的副书记赵元达年纪轻，眼神锐利，时不时偷瞄自己，透着几分好奇。 沈向东心里暗暗记下，纪委班子的状态，往往能反映出当地反腐工作的真实情况，汉东这几位，看着倒像是能干事的人。 “沈书记，里面请，我们先带您参观一下办案区和廉政教育基地。” 唐国富侧身引路，脚步不快不慢，正好能让沈向东看清走廊两侧的廉政文化墙。 墙上贴着汉东近年来查处的贪腐案例，每一张照片旁都配着醒目的警示语，沈向东放慢脚步，在一张“某县住建局局长挪用扶贫款”的案例前停住：“这个案子，后续整改到位了吗？” 唐国富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向东会注意到这个细节，连忙回答：“整改是整改了，但县里的住建系统还是有问题，上个月我们还收到举报，说有干部顶风违纪。”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汉东的积弊太深，不是查几个案子就能彻底解决的。” 沈向东点点头，没再多问，心里却记下了这个信息，住建系统、扶贫款，这些都是他在西川打交道最多的领域，汉东看来也存在类似的顽疾。 ………… 廉政教育基地设在纪委大楼的三层，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汉东省近三年的反腐数据，数字鲜红，在白色的墙面上格外刺眼。 “沈书记，这是我们最新更新的数据，上个月刚查处了省交通厅的一位副厅长，涉嫌在高速公路项目中收受贿赂。” 唐国富指着电子屏，语气凝重：“汉东的交通、住建、国企这几个领域，是贪腐高发区，查了一批又冒出来一批，治标容易治本难。” 沈向东走到电子屏前，手指在“省交通厅副厅长”的名字上轻轻划过，眼神沉了下来：“是项目招投标的问题？还是资金监管的漏洞？” “都有。” 分管案件的副书记张凤鸣接过话，语气里带着愤愤不平：“这位副厅长把项目内定给了自己的亲戚，招投标就是走个过场。我们查的时候，发现交通厅的资金监管制度形同虚设，上亿的项目资金，他一句话就能挪用。”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西川查处赵立斌时，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权力过于集中，监管机制失效，才让贪腐分子有了可乘之机。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从制度上堵漏洞？比如把项目审批和资金监管分开，引入第三方审计？” 沈向东开口问道。 唐国富叹了口气，靠在旁边的展示柜上：“我们提过建议，但阻力太大。交通厅的老领导是省里的老同志，人脉广，好几次都把我们的整改方案压了下去。沈书记，汉东的情况比您想象的复杂，很多问题不是纪委一家能解决的。” 沈向东没说话，走到旁边的“忏悔录”展区。 玻璃柜里陈列着十几本手写的忏悔书，有的字迹潦草，有的泪痕斑斑。 他拿起一本翻了翻，是一位前县委书记写的，里面提到“看到身边的人都在贪，自己也忍不住”“要是纪委早提醒，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些忏悔录，你们有没有发给各级干部学习？” 沈向东合上本子，语气严肃。 “发了，但效果不好。” 周伟明副书记摇着头：“有些干部看完就扔在一边，还说这些人是自己不小心，跟我没关系。” 沈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意识到，汉东的问题不仅是制度漏洞，更重要的是干部的思想防线出了问题。 “思想防线不牢，制度再完善也没用。” 他转过身，看着纪委班子的几个人，严肃的说道：“以后廉政教育不能只走形式，要让干部真正受触动。可以组织他们来这里现场学习，让违纪干部的家属也来听听，用身边事教育身边人。” 唐国富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沈书记这个建议好！我们之前只想到教育干部，没考虑到家属，这样一来，就能形成家庭和组织双重监督的合力了。” 沈向东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光有建议不够，关键还要看后续的执行。 而执行，离不开纪委和自己的密切配合。 第2738章 善意 参观结束后，沈向东在纪委的大会议室里召开座谈会，参会的除了纪委班子成员，还有各室主任和部分办案骨干。 会议室里暖气很足，却没人敢放松，沈向东前几天在政法委的批评还历历在目，大家都怕这位新领导再提出尖锐的问题。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难道沈向东这第一把火，要在省纪委烧起来？ 沈向东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笔记本，没有直接讲话，而是先让各室主任汇报工作。 听着听着，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很多案子都是“半截子工程”，查了线索却没深挖，或者查到处级干部就停了下来。 “为什么这些案子不往下查？” 沈向东打断了案件管理室主任的汇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是线索断了，还是有其他方面的原因？” 那位主任脸色一白，捏着发言稿的手微微发抖：“沈书记，不是我们不查，是，是有些案子涉及到省里的老同志，我们怕影响不好。” “怕影响不好？”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毫不客气的说道：“包庇贪腐分子，让老百姓失望，这才是最大的影响不好！纪委的职责是监督执纪问责，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位置有多高、资历有多老，只要违纪违法，就必须一查到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沈向东的眼睛。 唐国富坐在旁边，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面却感慨不已，果然还是年轻人啊，换做一般老成持重的干部，是不会这么直接表态的。 “同志们。” 沈向东缓和了语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有难处，有阻力。但你们放心，我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会全力支持纪委的工作。以后遇到阻力，直接找我，我来协调！”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纪委干部都抬起了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振奋。 周伟明激动地说道：“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以后办案就有底气了。” “底气不能只靠我说，还要靠你们自己挣。”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开口说道：“第一，要严把案件质量关，每个案子都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能办错案、冤案。第二，要加强队伍建设，纪检干部要自身硬，不能自己先出问题。第三，要和政法系统密切配合，纪委查贪腐，公安抓黑恶，形成合力，才能彻底净化汉东的政治生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汉东的政治生态不好，老百姓有意见，中央也很重视。我们这些当干部的，不能辜负中央的信任，更不能辜负老百姓的期待。我希望大家能和我一起，把汉东的反腐工作做好，把政法工作做好，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掌声突然响起，起初是零星的几声，很快就变成了雷鸣般的掌声。 唐国富看着沈向东，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这位新来的副书记，不仅有魄力，还有思路，看来汉东的反腐工作，终于有希望了。 ……………… 座谈会结束后，唐国富邀请沈向东去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一组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清正廉明”的书法作品，是唐国富自己写的。 “沈书记，您坐，我给您泡杯茶。” 唐国富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动作娴熟地洗茶、冲泡，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打量着书架。 上面大多是法律和廉政方面的书籍，还有几本关于汉东历史的书，书页边缘都翻得起了毛，显然是经常看。 “唐书记对汉东的历史很感兴趣？” 沈向东笑着问道。 “闲来无事看看，了解一下汉东的过去，才能更好地解决现在的问题。” 唐国富把茶杯递给沈向东，坐在他对面，这才开口说道：“沈书记，昨天五人小组会议上，您没发表意见，是觉得那些干部有问题？” 沈向东喝了一口茶，茶是明前龙井，清香醇厚。 他放下茶杯，语气坦诚：“我刚到汉东，对干部情况不了解，贸然发表意见不合适。但我听文部长和您的对话，感觉组织部和纪委之间，好像有些隔阂？” 唐国富苦笑一声，靠在沙发上：“不是隔阂，是矛盾。文春林同志是沙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凡事都听沙书记的。这次一百五十七个处级干部晋升，很多人都有问题，我们纪委提了意见，文春林却不当回事，还说我们多管闲事。” 沈向东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之前就猜到文春林和沙瑞明关系近，没想到矛盾这么深。 “沙书记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想了想，沈向东开口问道。 毕竟不管怎么说，沙瑞明是省委***，他的意见还是最重要的。 “沙书记想尽快把干部定下来，说是为了稳定人心。” 唐国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但人心不是靠提拔有问题的干部来稳定的，是靠公平公正，靠把工作做好来稳定的。沈书记，您不知道，汉东的干部队伍现在有多乱。有些人靠关系上位，不干事还贪腐。有些人想干事，却处处受排挤。再这样下去，汉东的发展就真的没希望了。”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思路。 他来汉东之前，父亲沈振山就提醒过他，汉东的派系斗争很复杂，要小心应对。 现在看来，父亲的提醒没错，沙瑞明、文春林是一派，唐国富可能是另一派，而省长刘汉生即将退休，态度中立，自己这个新来的副书记，正好可以成为打破平衡的关键。 “唐书记，我知道你不容易。” 沈向东的语气严肃，认真的说道：“但我们不能急，要一步一步来。干部晋升的问题，纪委要继续考察，发现问题及时提出来，不能让有问题的干部蒙混过关。另外，纪委要加快查办现有案件，尤其是交通、住建这些高发领域的案子，查出几个典型案例，杀一儆百，才能让其他干部不敢再贪。” 唐国富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沈书记说得对！我们现在正在查省国企的一个案子，涉嫌挪用国有资产，金额很大，可能牵扯到厅局级干部。就是担心阻力太大，一直没敢深入查。” “查！”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毫不客气的说道：“不管牵扯到谁，都要查下去。遇到阻力，我来协调。你尽快把案子的详细情况报给我，我帮你盯着。” 唐国富心里一阵激动，他没想到沈向东这么快就愿意支持自己。 “谢谢沈书记，有您的支持，我们一定能把这个案子查清楚。” 他看着沈向东，满脸认真的说道。 毕竟这位沈书记可是省委三把手，再加上自己的话，完全可以改善省里的一些状况。 沈向东笑了笑，端起茶杯：“不用谢我，我们都是为了工作，为了汉东的老百姓。以后纪委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案件查办聊到干部队伍建设，从廉政教育聊到政法协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办公室里却暖意融融。 沈向东看着唐国富坦诚的眼神，心里暗暗决定，唐国富是个可以信任的同志，以后在汉东开展工作，少不了要和他密切配合。 离开纪委大楼时，江阳已经把车停在门口。 沈向东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很清楚，汉东的反腐之路不会轻松。 第2739章 一手遮天的组织部长 马上要到元旦，汉东的天气自然也很冷。 清晨的省委大院，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 沈向东的办公室位于省委主楼九层西侧，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几棵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泛黄，随风簌簌飘落，像是在诉说着季节的更替，也暗合着汉东政坛暗流涌动的氛围。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 沈向东脱下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浅蓝色衬衫。 连续几天的密集调研，让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像鹰隼般，透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沈书记，您要的近几年厅局级干部提拔名单，我已经整理好了，电子版和纸质版都有。” 秘书江阳轻轻推开门，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将文件放在沈向东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放在这吧，你先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目光已经落在了最上面的一份名单上。 “好的，书记。” 江阳点点头，轻轻带上房门，将办公室的寂静留给了沈向东。 对于这位新上任的副书记，他这几天通过观察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他发现沈向东这个人，属于那种非常务实的干部。 这对江洋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毕竟他还年轻，渴望着进步。 沈向东不属于那种混日子的领导，他身为秘书，以后的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气息。 沈向东坐在真皮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拿起那份《汉东省厅局级干部提拔名单》，手指在纸页上缓缓滑动。 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近两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着简要的履历：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现任职务、提拔时间、此前任职单位…… 沈向东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逐一掠过这些名字和履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份名单上面的名字，是最近五年汉东省省委组织部提拔的厅局级干部。 “李明远，省发改委副主任……此前任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 “赵卫东，省教育厅副厅长……此前任省委组织部人才工作处处长……” “孙淑娟，省民政厅副厅长……此前任省委组织部办公室主任……” 一个个名字看下去，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近五年提拔的厅局级干部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都有在省委组织部任职的经历，而且任职时间，大多集中在文春林担任组织部长期间。 更值得玩味的是，这些人的提拔速度，普遍快于同期其他干部，很多人都是“火箭式”晋升，从处级到厅局级，只用了短短两三年时间。 “文春林……” 沈向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是文春林的个人履历，上面清晰地写着：文春林，历任汉东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部长，至今已有十三年的时间。 十三年的省委组织部任职经历，足以让一个人在全省干部体系中，编织起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这一点，沈向东毫不怀疑。 官场就是如此简单，为什么上面不允许一个干部在某个部门或者地方长期工作，就是因为担心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很可惜，上面的想法很好，但在执行的时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岔子，这也是无奈之举。 沈向东随手拿起一支钢笔，在名单上那些有组织部任职背景的名字旁，轻轻划上了圈。 很快，纸上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汉东的厅局级干部体系笼罩其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天五人小组会议上的场景：文春林面对唐国富的质疑，寸步不让，语气强硬。 而沙瑞明书记只是沉默，刘汉生省长则含糊其辞。 当时他就觉得，文春林在省委的话语权不一般，现在看来，何止是不一般，简直是根基深厚。 “难怪唐国富会质疑干部考察的准确性。” 沈向东心里暗暗想道：“这么多自己人被提拔，整个干部队伍的生态，恐怕早就变味了。” 他想起在西川查处林东峰和赵立斌的时候，也曾发现类似的“裙带提拔”现象，最终牵出了一整张贪腐网络。 汉东的情况，会不会比西川更复杂？ 一时之间，沈向东陷入了沉思当中。 ……………… 许久之后，沈向东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秘书了江阳的分机：“江阳，你进来一下。” 很快，江阳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眼神恭敬：“沈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有些事想问问你。” 江阳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了沈书记，我站着就行。” 在汉东省委，还没有秘书敢在省委副书记面前随意落座，尤其是面对沈向东这样刚空降过来、气场强大的领导，江阳更是不敢有丝毫逾矩。 沈向东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让你坐你就坐，我问你的事，可能需要你好好想想，坐着说方便。” “那……谢谢沈书记。” 江阳小心翼翼地坐下，身体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十分拘谨。 沈向东拿起那份干部名单，递到江阳面前：“你看看这份名单，对这些提拔的干部，你了解多少？尤其是那些有省委组织部任职经历的。” 江阳接过名单，快速扫了几眼，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恢复平静：“沈书记，这些干部大多是文部长任上提拔起来的，在省里各个部门都有任职，平时作风比较强势。” “强势？” 沈向东挑了挑眉，不解的问道：“怎么个强势法？” “就是……很多事都会先向文部长汇报，甚至有些部门的工作，文部长的指示比主管副省长的还管用。” 江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透露什么机密，小心翼翼的说道：“在汉东政坛，大家都知道，这些人是文部长的人。”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江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文部长在汉东工作多年，尤其是担任组织部长这么多年，几乎一手掌握了全省干部的提拔大权。上到厅局级，下到县处级，很多干部的晋升，都离不开文部长的点头。所以，现在省里很多部门的负责人，都对文部长十分敬重，甚至可以说是唯命是从。” “敬重？还是畏惧？” 沈向东追问，眼神锐利地盯着江阳。 江阳的身体微微一僵，避开沈向东的目光，低声道：“都有吧。文部长不仅是组织部长，还是沙书记最信任的人，号称是沙书记的头号心腹。大家都知道，沙书记明年就要到龄退居二线了，所以……” “所以，很多人都认为，文春林会接任省委书记？” 沈向东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江阳猛地抬头，看着沈向东，眼神里满是惊讶，像是没想到沈向东已经猜到了这一点。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的沈书记。在您来之前，省里私下里都在传，沙书记退二线后，由文部长接任省委书记，常务副省长王军接任省长，省纪委书记唐国富接任省委副书记。这是大家默认的正常路径。” “正常路径？” 沈向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这么说，我的出现，打破了这个正常路径？” “是……是的。” 江阳的声音更低了，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向东说道：“您的空降，不仅接任了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还兼任了教育工委书记、党校校长等职，等于一下子占据了原本可能由唐书记担任的位置，而且……而且您的排名，在文部长之前。” 沈向东的心里了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天调研政法委时，有些人的眼神里带着疏离和戒备。为什么五人小组会议上，文春林会那样强势。 他的到来，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干部调动，更是中央对汉东原有政治格局的打破，挡了太多人的路，文春林的省委书记之路，王军的省长之路，唐国富的副书记之路，都因为他的出现，变得不确定起来。 “我明白了。” 沈向东的语气依旧平静，手指却轻轻攥紧了拳头。 他之前在西川，虽然也经历过复杂的政治斗争，但像汉东这样，组织部长已经形成如此强大的势力，甚至能左右未来省委班子格局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沈书记，我听说……文部长在省里的影响力，不仅仅局限于党政机关。” 江阳像是下定了决心，又补充了一句：“省里的一些大型国企、高校，甚至部分地市的市委书记、市长，都与文部长有着很深的渊源。有人说，文部长在汉东，已经形成了一个文系圈子，几乎无人能撼动。” “无人能撼动？” 沈向东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想起父亲沈振山临行前的叮嘱：“汉东情况复杂，派系林立，你此去，不仅要整顿政法系统，更要稳住政治生态。记住，越是强大的势力，越有其致命的弱点。” 想到这里，沈向东对江阳摆摆手：“你先忙去吧。” “好的，书记。” 江阳连忙点头，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 沈向东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带着凉意的秋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衬衫的衣角微微飘动。 窗外的薄雾已经散去，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在省委大院的红墙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却没能驱散沈向东心头的凝重。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文春林的履历，仔细研究起来。履历显示，文春林是汉东本地人，从基层乡镇干部做起，一步步升到县委书记、市委组织部长，最终进入省委组织部，先是常务副部长，然后担任部长一职。 十三年的组织部长生涯，让他几乎走遍了汉东的每个地市，认识了各行各业的干部，这正是他能编织起庞大关系网的根基。 “本地人，根基深，人脉广，又深得***信任……” 沈向东低声自语，手指在履历上轻轻敲击，淡淡地说道：“这样的对手，确实不好对付。” 他想起自己在西川的经历，杨宏毅、林东峰、田文俊、赵立斌，虽然也身居高位，但其势力范围相对集中，要么在政法系统，要么在政府民生领域。 而文春林的势力，却渗透到了全省的方方面面，从党政机关到国企高校，从省府到地市，几乎无孔不入。 要整顿汉东的政治生态，尤其是政法系统的乱象，就不可避免地要触及文春林的利益，双方的交锋，似乎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沈向东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中央派他来汉东，就是因为汉东的政治生态混乱，政法系统失职，贪腐案件频发。 如果他因为文春林的势力强大就畏缩不前，不仅辜负了中央的信任，也对不起汉东的老百姓。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文春林——组织部长——本地势力——干部提拔——文系”，然后在每个关键词后面，都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提拔的这些干部，真的都是有能力的？还是只因为是自己人？” “这些人当中，有没有存在贪腐问题？有没有与政法系统的乱象有关联？” “沙瑞明书记对文春林的势力，是真的信任，还是有所制衡？” “唐国富与文春林的矛盾，仅仅是干部考察的分歧，还是更深层次的派系斗争？” 一个个问题在沈向东的脑海里盘旋，他知道，要搞清楚这些问题，不能只靠一份名单和履历，必须深入调研，找到确凿的证据。 他想起之前在省纪委与唐国富的谈话，唐国富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当前干部队伍的不满，尤其是对文春林提拔亲信的做法，颇有微词。 “或许，唐国富可以成为暂时的盟友。” 沈向东心里暗暗想道。 唐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本身就肩负着监督干部的职责，与文春林的矛盾是天然存在的。 而自己作为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要整顿政法系统，打击贪腐，也需要纪委的配合。两人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 但沈向东也清楚，在复杂的政治斗争中，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轻易被人利用，更不能陷入派系斗争的漩涡。 他的核心任务，是整顿汉东的政治生态和政法系统，而不是单纯地与某个人作对。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 “国富同志，我是沈向东。” 他直接开口说道。 “沈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 唐国富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他很显然没想到，沈向东会给自己打电话。 “没什么指示，就是想问你……” 沈向东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深意：“宁天有时间么，我想找你聊聊干部监督的事情。” “有时间，沈书记。明天上午我有空，我去省委找您吧。” 唐国富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期待。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夕阳已经落下，天空渐渐暗了下来，省委大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寂静的庭院。 他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干部名单，再次仔细翻阅起来。 这一次，沈向东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那些有组织部背景的干部身上，而是开始留意他们所任职的部门，尤其是与政法系统相关的单位。 当看到“省政法委副书记张晓伟，三年前被提拔，此前任省委组织部干部三处处长”的时候，沈向东的手指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司法厅，作为政法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副厅长竟然是文春林提拔起来的“自己人”。 这是否意味着，汉东政法系统的乱象，与文春林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向东拿起笔，在张伟的名字旁，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下：“重点关注履职情况。” 夜色渐浓，办公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 沈向东坐在桌前，时而翻阅文件，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长，显得格外坚定。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动着梧桐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交锋，奏响序曲。 而沈向东，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2740章 一封举报信 深冬的汉东省委大院，晨雾早已散去，金色的阳光透过主楼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沈向东的办公室。 上午九点整，办公桌上的电子钟刚跳完最后一秒，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节奏沉稳，带着几分谨慎。 “请进。”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看向门口。 他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摊开的《汉东省厅局级干部提拔名单》还压着一块镇纸，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批注的便签纸。 从早上八点钟到现在，他已经把名单里涉及政法系统的干部重新梳理了一遍，尤其是省政法委副书记张晓伟的履历，被他用红笔圈了三道，旁边写着“核查履职记录”。 门被推开，唐国富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包带被手指攥得有些发白。 或许是赶路的缘故，他的额角沾着一层薄汗，进门后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鬓角的头发，眼神快速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沈向东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书记，打扰您了。” 唐国富的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几分客气：“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没打扰您吧？” “国富同志，快坐。” 沈向东站起身，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区，那里早已摆好了两个单人沙发和一个小圆几，笑着说道：“我也是刚整理完一些材料，正等你呢。” 两人并肩走到沙发区，沈向东刚坐下，门外又传来敲门声，秘书江阳端着一个白瓷茶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个青花瓷杯，热气袅袅地冒着白烟。 “沈书记，唐书记，刚泡的明前龙井。” 江阳把茶盘放在圆几上，轻轻将茶杯推到两人面前，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声音：“您二位慢用，我就在外间，有需要随时叫我。” “辛苦你了。”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江阳轻轻带上房门，才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却没驱散他心头的凝重。 昨晚他翻了半宿汉东省纪委近年来的工作报告，发现近三年来，省纪委收到的干部举报信中，有超过四成最终都以“查无实据”或“诬告”结案，其中涉及政法系统干部的，占比最高。 唐国富也端着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他能感觉到，沈向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探究。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在汉东任职五年，早就习惯了在各方势力间周旋，可面对这位中央空降的省委副书记，他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毕竟沈向东的到来，是他打破当前僵局的唯一希望。 “昨天在省纪委调研，看到同志们工作很扎实，尤其是在干部监督方面，做了不少实事。” 沈向东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引导性，缓缓说道：“但我也注意到，报告里提到不少举报线索最终没能深入调查，是遇到了什么阻力？” 唐国富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坦诚：“沈书记，不瞒您说，阻力确实不小。纪委按规定办事，本是职责所在，可有时候，规定抵不过人情，更抵不过大局。” “大局？” 沈向东挑了挑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冷冷的说道：“什么大局，能让纪委的监督职能打折扣？” 唐国富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比如上个月，我们收到举报，说省教育厅某个项目存在利益输送，想找项目负责人谈话核实，结果刚一启动程序，就有人找我打招呼，说这个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查下去会影响进度，要顾全经济发展的大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还有去年，我们想核查某个县的县委书记，结果省委组织部那边先来了电话，说这位书记是文部长重点培养的干部，年轻有为，不能因为一封匿名举报信就影响干部积极性，要顾全干部队伍建设的大局。” “文春林？” 沈向东捕捉到关键信息，眼神微微一凝。 唐国富没有直接回答，却默认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打开后取出一叠文件，推到沈向东面前：“这是近三年来，我们因为顾全大局而中止调查的案件清单，涉及十七名干部，其中十二名有过在省委组织部任职的经历。” 沈向东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着。 清单上的每个案件都简明扼要地写着举报内容、中止理由和涉及干部的背景，其中有三起涉及政法系统，包括一名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和两名县公安局局长。 他的手指停在“中止理由”那一栏，“顾全政法队伍稳定大局”“避免影响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等字样反复出现，像一根根刺，扎得他心里发紧。 “这些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是在包庇。” 沈向东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严肃的说道：“纪委是党的纪律部队，要是连监督干部的权力都要被所谓大局绑架，那汉东的政治生态，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唐国富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没想到沈向东会如此直接地表明立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从公文包的最底层，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起毛，显然被反复摩挲过。 “沈书记，这是我们省纪委三个月前收到的举报信，您先看看。” 唐国富把信封推到沈向东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举报的是林城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夏文杰，内容涉及贪污受贿、违规提拔、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 沈向东拿起信封，拆开后抽出里面的材料。 除了一封手写的举报信，还有十几张复印的银行流水、工程合同和聊天记录。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眉头越皱越紧：举报信里详细写着，夏文杰在林城市负责旧城改造项目期间，收受开发商贿赂三千五百余万元，还违规提拔自己的小舅子担任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甚至在一五年林城市“扫黑除恶”行动中，故意放过当地一个以赌博为生的黑恶团伙，只因团伙头目是他的“老朋友”。 “证据看起来很扎实，怎么没查下去？” 沈向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按道理，这样的举报信，省纪委应该立刻启动调查程序，可唐国富现在才拿出来，显然是遇到了大麻烦。 唐国富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怎么没查？我当时就安排了专案组，准备先找夏文杰谈话，同时让省公安厅协助调取他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可没想到，专案组刚联系省公安厅，就被齐云伟厅长给挡回来了。” “齐云伟？” 沈向东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三天前刚调研过省公安厅，齐云伟当时陪同他视察，表现得恭敬又配合，还拍着胸脯保证“公安厅一定全力支持政法系统整顿”，怎么会突然拒绝配合纪委调查？ “就是他。” 唐国富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茶几，没好气的说道：“齐云伟说，夏文杰是林城市公安系统的***，举报信里的内容都是捕风捉影的诬告，要是纪委贸然调查，会打击基层公安干警的积极性，还说要顾全全省公安队伍的形象大局，请我们纪委先把举报信压一压，等他核实清楚再说。” “核实清楚？” 沈向东冷笑一声，手里的举报信被他捏得变了形：“三个月了，他核实出什么了？夏文杰该升官升官，该掌权掌权，倒是纪委的调查，被他一句顾全大局给堵死了！”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胸口微微起伏着。 之前只知道汉东政法系统乱象多，却没想到乱象背后，竟然有省公安厅厅长这样的高层干部公然护短。 齐云伟的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本位主义”，而是在公然对抗纪委的监督，包庇违纪违法干部。 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利益纠葛？ 夏文杰，又是不是文春林那张大网里的“自己人”？ ………………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阳光渐渐移到圆几上，照亮了举报信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也照亮了沈向东脸上凝重的表情。 唐国富看着沈向东的反应，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他知道，把这件事告诉沈向东，等于把一个烫手的山芋扔了过去。 齐云伟是省公安厅厅长，副省级干部，背后又牵扯着林城市的政法系统，甚至可能关联到文春林的势力，要动他，绝非易事。 但如果沈向东愿意介入，这件事才有转机的可能。 沈向东拿起举报信，重新仔细翻阅起来，这次他看得更慢，尤其是那些银行流水的复印件，上面标注的每一笔大额转账时间，都与林城市旧城改造项目的关键节点高度重合。 他的手指在那些转账记录上停了很久，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这不是简单的贪污，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利益输送，夏文杰的背后，恐怕还站着更多人。 “国富同志，这件事，你之前没向沙书记或刘省长汇报过？” 沈向东抬起头，语气平静了些，却带着一丝审视。 他需要知道，唐国富是不是只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还是已经尝试过其他途径。 唐国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找过沙书记，他说当前汉东的重点是经济发展，干部问题能内部消化就内部消化，别闹大了影响形象。找刘省长，他说公安系统的事，还是先跟齐云伟沟通，别让纪委和公安闹僵，影响工作配合。” 顿了顿，他无奈的说道：“您大概不知道，齐云伟是前任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萧文华亲手提拔起来的人，萧书记在咱们省很有威望，包括文春林部长在内的很多干部，都是他的老部下。据说当年沙书记能当上这个省委书记，萧副书记也是出了力的。”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就明白过来。 有这层关系在，再加上沙瑞明想在调走之前平稳过渡，不愿惹麻烦。刘汉生即将到龄，无心多管。文春林则巴不得盖住这件事，避免牵扯出自己的人。 唐国富在汉东，其实早已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国富同志，我知道你很难。”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他放下举报信，身体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决断：“这件事，我会关注。你先回去，让专案组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包括与齐云伟沟通的记录、夏文杰的履职档案，还有那些银行流水的原始凭证，都准备好，等我消息。” 唐国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连忙站起身，双手微微颤抖着：“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要继续查下去？” “当然要查。” 沈向东也站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纪委的监督不能被大局绑架，违纪违法的干部，不管他背后是谁，不管他身居高位，都必须查到底！” 他走到唐国富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国富同志，你在纪委岗位上坚持原则，不容易。以后有什么困难，只要是符合规定、有利于净化政治生态的事，我都支持你。” 唐国富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点头：“谢谢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纪委的同志就有底气了！我回去马上整理材料，随时听您的指示！” “好。” 沈向东点点头，看着唐国富拿起公文包，小心翼翼地把举报信和文件放回包里，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唐国富走到门口，又转过身，看着沈向东，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沈书记，齐云伟那边您要多注意。他在公安系统任职多年，人脉很广，而且他和文部长的关系，一直走得很近。” 沈向东心里一凛，果然，齐云伟也是文春林的人。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有分寸。” 唐国富这才放心地拉开门，轻轻带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汉东省厅局级干部提拔名单》，翻到齐云伟那一页。 上面写着，齐云伟六年前由林城市公安局局长提拔为省公安厅厅长，提拔时的组织考察负责人，正是文春林。 “萧文华/文春林、齐云伟、夏文杰……” 沈向东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击着：“看来，汉东的这张网，比我想象的还要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江阳的分机：“江阳，你帮我查两个人的资料，一个是林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夏文杰，一个是省公安厅厅长齐云伟，重点查他们的任职经历、社会关系，还有近年来负责的项目，越详细越好，中午之前给我。”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去查。” 江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干练。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带着凉意的秋风扑面而来。 楼下的法国梧桐树叶又落了不少，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打着旋儿，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他看着远处省委大院的大门，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文春林的势力不会轻易让步，齐云伟的包庇也只是冰山一角。 但他更清楚，自己肩负着中央的重托，肩负着汉东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期待。 不管这张网有多密，不管背后的阻力有多大，他都要一点点把它撕开，让那些违纪违法的干部受到应有的惩罚，让汉东的政治生态，重新恢复清明。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沈向东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举报信，重新摊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2741章 反对意见 十二月末的汉东，早已被寒冬裹紧。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省委大院里的法国梧桐枝桠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风一吹，细碎的霜粒簌簌往下掉，落在铺着防滑垫的石板路上，留下点点湿痕。 办公楼门口的电子屏亮着，滚动播放着“元旦假期值班安排通知”，红色的字体在冷灰色的墙面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离元旦只剩三天，整个大院都透着一股松弛的感觉，唯独省政法委的会议室里，气氛却绷得比冬日的冰面还紧。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领口的羊绒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刚从外面进来，镜片上蒙了层白雾，他摘下眼镜，用指尖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目光扫过会议室。 长条红木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搪瓷杯，杯口飘着淡淡的热气，却没人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翻文件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沈书记，您来了。” 坐在门口的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章明达先站起身，手里捏着一份《年底政法工作总结》，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外面冷吧？我让办公室刚烧了热水，您喝点暖暖身子。” 沈向东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深灰色西装。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没多少暖意。 昨天江阳送来的材料还摊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夏文杰近三年的举报记录叠了厚厚一沓，每一封的处理结果都写着“查无实据”，签字栏里，总有齐云伟的名字。 而今天，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层“查无实据”的窗户纸捅破。 “大家元旦假期的安排都定了吗？” 沈向东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他知道，越是临近年关，越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而他要的，就是这份放松背后的真实反应。 会议室里的气氛果然松了些。 坐在章明达旁边的政法委副书记张晓伟先接话，他搓了搓手，笑着说道：“还能有啥安排？孩子放寒假，在家陪老婆孩子呗。沈书记您呢？要不要回燕京过节？” “不了，刚到汉东，好多事没理顺，元旦就在这儿过了。”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目光落在斜对面的省公安厅厅长齐云伟身上：“齐厅长呢？听说你家姑娘在燕京读大学，元旦该回来吧？” 齐云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是啊，孩子昨天还打电话，说想回家吃饺子。不过年底案子多，我估计也歇不了几天，得盯着点。” 沈向东心里冷笑，盯着案子？ 怕是盯着夏文杰的案子吧。 他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到了，开会吧。先请各位把年底的工作汇报一下，重点说问题，别光说成绩。” 众人连忙点头，会议正式开始。 ……………… 汇报从常务副书记章明达开始。 他拿着总结，条理清晰地念着：“今年以来，全省政法系统共破获刑事案件……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打掉涉恶团伙……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处理违纪干部……但也存在问题，比如基层警力不足、部分地区执法不规范，这些都需要明年重点解决。” 沈向东没说话，表情很平静，他知道，章明达这是在避重就轻，故意绕开核心问题。 但是，他没必要现在说出来，因为自己今天的目的不在于章明达。 接下来是张晓伟汇报综治工作，他说得更笼统：“今年全省信访量下降百分之十五，矛盾纠纷调解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但个别地区还是存在信访积案，主要是因为群众对政策不理解……” “哪个地区？什么积案？” 沈向东突然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张晓伟同志，你说的个别地区，能不能具体点？是林城？还是岩台？信访积案是征地拆迁，还是涉法涉诉？” 张晓伟的脸瞬间红了，他放下手里的稿子，眼神有些慌乱，下意识地看向齐云伟：“具体的我还得再核对一下材料，现在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角，淡淡地说道：“我这儿有份材料，林城市今年有三十七起涉法涉诉信访案，其中二十八起都跟市公安局有关，涉及案件定性不准、办案拖沓。这些，你也记不清？” 张晓伟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没敢再说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紧张起来，刚才那点“盼年关”的松弛，彻底消失了。 很显然。 今天这位沈书记恐怕要做点什么了。 轮到齐云伟汇报公安工作时，他明显谨慎了很多。 “今年全省公安系统共查处治安案件三万多起，抓获违法嫌疑人两万余万人，交通肇事率下降百分之十二……” 他念得很慢，每说一句都停顿一下，像是在观察沈向东的反应：“存在的问题主要是部分基层民警执法水平不高，我们计划明年开展专项培训。” “执法水平不高？” 沈向东拿起那份夏文杰的举报信，轻轻放在桌子中间，红色的信封在白色的文件堆里格外扎眼，淡淡地说道：“那林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夏文杰，涉嫌贪污受贿、违规办案，这也是执法水平不高？”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封举报信上，又飞快地移到齐云伟脸上。 齐云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沈书记，您说的是那封匿名举报信吧？之前省纪委也转给我们过，我们专门成立了调查组，查了两个多月，没发现夏文杰有违纪违法的证据，应该是有人诬告。” “诬告？” 沈向东拿起举报信，抽出里面的材料，毫不客气的说道：“这里面有夏文杰在一七年收受某房地产公司一百万好处费的转账记录，还有他违规为涉黑人员办理取保候审的审批单，这些也是诬告？” 齐云伟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掌握了这么具体的证据。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说：“沈书记，这些材料的真实性还需要核实，说不定是伪造的。夏文杰是老公安了，工作能力强，林城的治安这几年明显好转，要是贸然调查，怕是会打击基层干部的积极性，尤其是快到元旦了，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 张晓伟立刻附和，他像是找到了台阶，连忙说道：“是啊沈书记，元旦马上到了，维稳是大事。夏文杰同志确实性格直，可能在工作中得罪了人，有人故意找茬。依我看，不如先把这事放一放，等过完年再说，免得节外生枝。”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张晓伟，又落在齐云伟身上。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根本不是担心“影响不好”，而是怕调查夏文杰，牵扯出更多人。 夏文杰是齐云伟的老部下，两人在岩台市公安局时就搭过班子，后来齐云伟升了省厅厅长，夏文杰才调到林城当公安局长。 而张晓伟，去年提拔政法委副书记的时候，文春林曾专门找他谈过话，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文系”的人。 “章明达同志，你怎么看？” 沈向东没有再跟齐云伟、张晓伟纠缠，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常务副书记章明达。 他知道，章明达在政法委任职多年，对汉东的政法系统情况最清楚，也最能看出他的立场。 章明达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斟酌措辞。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沈向东：“沈书记，我觉得调查是必要的，但方式可以再考虑。如果确实有证据，咱们按程序来；如果证据还不充分，是不是可以先让省纪委牵头，公安配合，这样既不会影响工作，也能保证调查的公正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反对调查，也没明确支持，态度中立得近乎敷衍。 沈向东心里却明白了，章明达不是不想表态，而是不敢。 他在政法委多年，必然知道文春林和齐云伟的关系，也清楚夏文杰背后牵扯的人，所以选择了最稳妥的“和稀泥”方式。 “按程序来？” 沈向东冷笑一声：“齐厅长刚才说，省厅已经调查过，查无实据。现在让省纪委牵头，公安配合，齐厅长，你愿意配合吗？” 齐云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沈向东锐利的目光，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说：“配合是应该的，但省厅年底事情多，能不能，能不能让林城市局先内部自查，有结果了再报给省纪委？” “内部自查？”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毫不客气的说道：“夏文杰是林城市公安局长，让他手下的人查他，你觉得能查出什么？齐云伟同志，你这不是配合调查，是在给调查设置障碍！” 齐云伟的脸涨得通红，他想反驳，却被沈向东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交锋伴奏。 ………………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夏文杰案只是齐云伟护犊子，现在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张晓伟的附和，章明达的中立，甚至齐云伟敢公然对抗调查，这背后绝不仅仅是老上级护着老部下那么简单。 这是一张隐藏在政法系统里的势力网，而这张网的源头，很可能就是文春林，甚至是文春林背后的人。 他想起昨天江阳说的话：“文部长在汉东的影响力，连部分地市的公安局长都能调动。” 夏文杰作为林城市公安局长，能多次被举报却安然无恙，显然是有这张网在保护他。 而自己要调查夏文杰，就是在捅这张网，难怪他们会如此抗拒。 “元旦前，必须启动对夏文杰的调查。” 沈向东睁开眼睛，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由省纪委牵头，省政法委派人参与，省公安厅必须无条件配合，提供所有需要的案卷和数据。谁要是敢在调查中打折扣、搞小动作，不管他是谁，都要严肃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齐云伟身上：“齐厅长，这话，你听明白了吗？” 齐云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听明白了。” 张晓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向东的眼神制止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端起茶杯，掩饰着脸上的不甘。 章明达站起身，语气恭敬：“沈书记放心，政法委这边会全力配合，明天就派人加入调查组。”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羽绒服：“会议就到这儿，元旦假期前，我要看到调查的初步结果。散会。” ………………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沈向东裹紧羽绒服，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积雪的枝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却没带来多少暖意。 他知道，调查夏文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阻力和挑战。 文春林不会坐视不管，齐云伟也不会真心配合，甚至可能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的人，会想方设法阻挠调查。 回到办公室，江阳已经把夏文杰的完整案卷放在了桌上。 沈向东坐在桌前，翻开案卷，里面详细记录着夏文杰的任职经历、办案记录，还有那几十封举报信的复印件。 “真是明目张胆。” 沈向东低声骂了一句，手指在审批单上重重敲了敲。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唐国富的号码。 “国富同志，夏文杰的案子，我决定元旦前启动调查，由你们纪委牵头，政法委派人参与。” 没有兜圈子，沈向东直接对唐国富说道。 “太好了！”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对沈向东说道：“我早就想查他了，就是齐云伟一直挡着。沈书记，您放心，纪委这边明天就成立专案组，保证查清楚！” “注意方式方法，别打草惊蛇。” 沈向东叮嘱道：“尤其是快到元旦了，要做好保密工作，避免有人通风报信。” “我明白，我会让专案组的人签保密协议，所有案卷都锁在保密柜里，只有核心成员能接触。” 唐国富点点头道：“保证不会走漏消息。”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 省委大院里，已经有人开始挂元旦的灯笼，红色的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喜庆。 但他知道，这份喜庆的背后，隐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他想起父亲临行前的话：“汉东的水很深，你要沉住气，一步一步来。” 现在，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虽然艰难，但至少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知道，他不是来“***”的，而是真的要整顿汉东的政法系统，净化这里的政治生态。 “元旦前，一定要有突破。” 沈向东低声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决心。 第2742章 阴谋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京州城郊一栋独栋别墅的客厅里。 米白色羊毛地毯铺就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套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茶几是整块的黑檀木，上面放着一套价值不菲的水晶茶具。 一般来说，拥有这一切的人，肯定十分珍惜这套茶具。 但此时此刻，这套精致的茶具却成了怒火的牺牲品。 “砰！” 一声脆响划破客厅的寂静，一只水晶茶杯被齐云伟狠狠摔在地毯上。 杯子没有立刻碎裂，而是在地毯上弹了一下，才“哗啦”一声裂开，淡褐色的茶水溅在羊毛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印记，水晶碎片则溅向四周，折射出细碎却冰冷的光。 “不知好歹，简直是不知好歹！” 齐云伟站在沙发前，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羊绒家居服，平日里在公安厅里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激怒的暴躁。“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沈向东的火凭什么烧到我头上？” 齐云伟咬着牙说道：“夏文杰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说查就查。真当汉东是他西川了？”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早上政法委会议上沈向东的眼神、那句“谁要是敢在调查中打折扣，不管他是谁，都要严肃处理”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在汉东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三十年，从基层民警做到省厅厅长，什么样的领导没见过？ 可像沈向东这样，刚到任没几天就敢直接跟他叫板的，还是第一个。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张晓伟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姿态比齐云伟从容得多，却也难掩眉宇间的凝重。 俯身捡起一块较小的水晶碎片，放在手心轻轻摩挲着，声音带着几分无奈：“齐厅长，您先消消气。跟他置气没用，这位沈副书记，可不是一般的新官。” 齐云伟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还带着怒火：“你什么意思？他不就是个空降的副书记吗？难道还能翻天？” “翻天倒不至于，但他绝对不好惹。” 张晓伟放下水晶碎片，端起桌上没被碰过的茶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底沉浮的茶叶，缓缓说道：“我之前托人打听了，沈向东在西川的时候，有个外号叫常委杀手。之前的锦城政法委书记田文俊，正厅级，被他查出贪腐问题，最后判了十五年。还有赵立斌，西川常务副省长，省委常委，也是他牵头查出来的，挪用扶贫款、买凶杀人，现在还关在里面呢。” 顿了顿。 他又说道：“还有西川的前任公安厅长杨宏毅，前任省委副书记林东峰，都是被他拉下马的。” “什么？” 齐云伟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暴怒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一半，只剩下震惊。 他虽然知道沈向东是从西川调过来的，却没想到对方有这么“硬”的履历。 连省委副书记和常务副省长都能拉下马，自己一个省厅厅长，在对方眼里恐怕还真不算什么。“他真有这么厉害？” 齐云伟惊讶的说道。 “不是厉害，是敢干。” 张晓伟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扫过紧闭的落地窗，像是怕被人偷听：“西川那边的人说，沈向东查案的时候，不管对方背景多硬，只要证据确凿，就绝不手软。而且他背后有人，他父亲是沈振山，虽然退下来了，但在中枢的人脉还在。中央把他派到汉东，恐怕不是简单的补位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 齐云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中央是想让他来整顿汉东的官场？” “很有可能。” 张晓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齐云伟：“您想想，现在汉东是什么情况？沙书记明年就要到龄，去燕京退居二线，刘省长也快退休了。整个省委班子，就差大调整了。按之前的惯例，文部长应该接书记，王省长接省长，唐国富接副书记。可沈向东一来，直接占了副书记的位置，还兼着政法委书记，排名甚至在文部长前面。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齐云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飞速盘算。 他跟文春林的关系很亲近，也算是自己人，毕竟文春林是自己的上级萧文华提拔起来的人。 当年他能从岩台市公安局长升省厅厅长，文春林在组织部那边帮了不少忙。 如果文春林能顺利接任省委书记，他的位置只会更稳，甚至有机会再进一步，进省委常委。可沈向东的到来，却把这盘“稳棋”搅乱了。 “你的意思是，沈向东想争省委书记的位置？” 齐云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毕竟沈向东刚到汉东，连省情都没完全摸透，就想跟深耕汉东多年的文春林争，这也太急了点。 “不是想争，是中央可能有意培养他。” 张晓伟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您别忘了，沈向东还不到五十岁，比文部长年轻近十岁。现在中央一直在提年轻化，像他这样有履历、有背景、有能力的干部，正是重点培养的对象。汉东现在问题多，政法系统乱、贪腐案频发、干部队伍派系林立，正好是他刷政绩的地方。只要他能把汉东的局面理顺，下一步接书记，甚至再往上走，都不是不可能。”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在齐云伟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沈向东一开始就没把“整顿政法系统”当成简单的工作，而是把这当成了“立足汉东”的跳板。 而夏文杰的案子，正好成了对方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既可以敲打自己这个省厅厅长，又能借机摸清汉东政法系统的底细，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多人，为后续的调整铺路。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查夏文杰！” 齐云伟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夏文杰不仅是他的老部下，更是他安插在林城市公安系统的“眼线”。 林城是汉东的经济大市，每年的项目、资金都不少，夏文杰帮他“打理”了不少事，两人之间的利益牵扯太深。 一旦夏文杰出事，他自己也得跟着完蛋。 张晓伟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夏局长对您重要，可现在沈向东态度这么强硬，省纪委又愿意配合他，咱们硬拦恐怕拦不住。唐国富跟文部长本来就不对付，现在有沈向东撑腰，正好借这个案子敲打咱们。” “那你说怎么办？” 齐云伟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求助。 他虽然在公安系统里有威望，但论起官场的算计，比张晓伟差远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夏文杰被抓吧？” 齐云伟说道。 “硬拦肯定不行，得找靠山。” 张晓伟的眼神落在茶几上的一份报纸上，报纸角落刊登着文春林昨天视察省委党校的新闻，淡淡地说道：“这件事，还得请文部长出面。沈向东再厉害，也不能不给文部长面子，毕竟文部长是组织部长，管着全省的干部任免，沈向东想在汉东立足，也得需要文部长这边的支持。只要文部长开口，让沈向东缓一缓调查，或者把案子交给自己人查，夏局长就能暂时安全。” 齐云伟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文部长。我现在就给文部长打电话！” “别着急。” 张晓伟连忙拦住他：“现在打电话太扎眼，万一被人监听就麻烦了。您晚上找个机会，私下里去文部长家拜访一趟，当面说清楚利害关系。文部长知道夏局长是您的人，也知道夏局长出事会牵扯到多少人，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齐云伟点点头，心里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 可一想到沈向东早上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他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就算文部长能让调查缓一缓，可沈向东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他刚来就给我下马威，以后还不得骑在我头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汉东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第2743章 算计沈向东 张晓伟听到教训两个字，眼神瞬间变了。 他低下头，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阴鸷：“教训他，倒也不是没办法。不过得冒险，就看您敢不敢。” 齐云伟立刻凑过去：“什么办法？你快说！只要能治住他，冒险也值！” 张晓伟左右看了看，确认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压低声音：“沈向东现在的身份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您想想，如果在他任期内，尤其是他刚上任没多久，京州或者其他地市闹出大规模的群体事件，而且是因为政法系统不作为引发的，中央会怎么看他？” 齐云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是公安厅长，最清楚“维稳”对领导干部的重要性。 尤其是对刚上任的领导，一旦辖区内出现大规模群体事件，不仅会影响政绩，还会让上级质疑其“掌控局面的能力”。 沈向东要是栽在这上面，别说争书记的位置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职务都难说。 “你的意思是……” 齐云伟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又有些犹豫：“我们找人去闹？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是要引起大麻烦的。” “不是我们找人闹，是借势。” 张晓伟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冷冷的说道：“您忘了？京州西郊那个锦绣花园小区，业主因为开发商烂尾，已经上访了快半年了。之前我们压着没处理，就是怕影响不好。现在正好，只要我们稍微松一松，让业主们知道新上任的沈副书记管维稳，再有人点拨一下，让他们去省委门口请愿，要求沈副书记出面解决问题。到时候人一多，媒体再一报道，沈向东想不头疼都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业主上访是真的，烂尾楼也是真的，我们只是没及时劝阻，顶多算工作疏忽。可沈向东不一样，他是主管维稳的副书记，出了这事，第一个要负责的就是他。中央看到他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会相信他能整顿汉东的政法系统吗？文部长再在旁边吹风，说他急功近利，不了解省情，他的威信就全没了。” 齐云伟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笑意：“好！好主意！就这么办！锦绣花园的业主我知道，之前他们的代表来找过我，我让京州市局的人压下去了。现在只要我打个招呼，让京州市局别管那么严，再让下面的人稍微透点消息，那些业主肯定会去省委门口闹！” “不过您得注意分寸。” 张晓伟提醒道：“别闹太大，只要能让中央知道沈向东维稳不力就行。要是闹出流血事件，反而会引火烧身。而且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们做的，尤其是文部长那边，绝不能提。文部长只需要知道沈向东出了问题，不需要知道我们是怎么让他出问题的。” “我明白。” 齐云伟微微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京州市公安局一个副局长的号码，却又停住了。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张晓伟：“万一沈向东把烂尾楼的事解决了，那我们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解决？哪有那么容易。” 张晓伟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锦绣花园的开发商早就跑了，留下一屁股烂账，涉及资金十几个亿。而且这里面还牵扯到前几年的土地违规问题，跟市里的几个领导都有关系。沈向东刚到汉东，没人脉没资源，想解决这事，比登天还难。他要是敢碰，只会牵扯出更多问题；要是不碰，就会被人骂不作为。不管他怎么选，都是输。” 齐云伟彻底放下心来，拨通了自己老部下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用一种看似随意却带着命令的语气说道：“老张，京州锦绣花园那批业主的上访，你们就别管那么严了。老百姓也不容易，让他们找上面反映反映也好，省得说我们公安系统堵着门不让说话……对，就这么办，别问那么多。” 挂了电话，齐云伟看着张晓伟，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等着吧，不出三天，沈向东就得焦头烂额！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常委杀手，能不能扛住这波压力！” 张晓伟也笑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可他却觉得格外解渴。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只要沈向东在维稳上出了问题，文春林就能趁机在省委常委会上提意见，质疑他的能力。 唐国富那边没了沈向东的撑腰，查夏文杰的案子也会畏首畏尾。 而他们这些人，就能重新掌握主动，把汉东的官场格局拉回“正轨”。 ………………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给客厅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意。水晶杯的碎片还散落在地毯上，没人去收拾，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阴谋的开端。 齐云伟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茅台，倒了两杯，递给张晓伟一杯：“来，喝一杯，预祝我们‘成功’！” 张晓伟接过酒杯，却没碰，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齐厅长，还是等事情成了再喝吧。沈向东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们得小心。” “放心，这次他肯定跑不了。” 齐云伟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的底气更足了，咬着牙说道：“他以为自己是常委杀手就能横行汉东？我倒要让他知道，汉东的水有多深！” 张晓伟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 他心里其实没齐云伟那么乐观，沈向东能在西川扳倒林东峰、赵立斌那样的人物，肯定不是只会硬来的莽夫。 这次的“群体事件”能不能奏效，他心里也没底。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夏文杰不能查，沈向东不能留，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客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齐云伟开始畅想沈向东焦头烂额的样子，甚至已经在盘算怎么利用这个机会，把夏文杰调到省厅来，远离林城的“是非之地”。 张晓伟则坐在一旁，偶尔应和几句，眼神里却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渐渐的，暮色降临，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 别墅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照亮了客厅里的奢华摆设，却照不进两人心中的阴暗角落。 他们不知道，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不仅没能绊倒沈向东，反而会成为点燃汉东官场整顿风暴的导火索，而他们自己，终将成为这场风暴中的牺牲品。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齐云伟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沈向东，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一刻，齐云伟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沈向东就如同那待宰的羔羊，等死就是了。 殊不知，此时此刻的沈向东，早已经盯上了他！ 第2744章 上访 十二月末的汉东，正午的阳光难得穿透厚重的云层，却吝啬得只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落在省委大院的红墙上，连一丝暖意都未曾带来。 寒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过，卷起地上的残雪和落叶，打着旋儿撞在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沈向东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他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份关于全省政法系统干部培训的方案，眉头微蹙，正在琢磨着如何结合汉东的实际情况调整内容。 办公桌上，一杯刚泡好的浓茶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在安静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十五分，正是午休时间，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尽头。 沈向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拿起茶杯喝一口，桌上的白色办公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你好，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拿起听筒，声音平稳，带着一贯的沉稳。 “沈书记，您好。我是省信访局的王德发。” 电话那头传来省信访局局长王德发急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对沈向东说道：“出事了！锦绣花园小区有一百多个业主，现在正围堵我们信访局大门，情绪很激动，说要去省委大院门口静坐上访，点名要见您，请您给他们做主！” “锦绣花园？业主上访？” 沈向东的眉头瞬间拧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听筒。 对于这个事情，他是有点莫名其妙的。 他刚到汉东履新不到一个星期，除了调研和开会，几乎没公开露面几次，普通业主怎么会突然点名要见他？ 而且还是大规模集体上访，这未免太过蹊跷。 沈向东是警察出身，这意味着很多时候，他看待问题的角度，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或者说，跟一些普通干部相比，沈向东往往喜欢从刑侦的角度去审视一件事。 就好像现在，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件事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上访的诉求是什么？” 沈向东的声音沉了下来，锐利的目光扫过窗外，像是要穿透那层薄薄的雾气，看清背后隐藏的东西。 “说是小区开发商挪用维修基金，导致电梯停运、暖气不热，物业也跑路了，他们找了林城市政府好几次，都没人管，实在没办法才来省里上访的。” 王德发的声音带着无奈，对沈向东解释道：“我已经派人安抚了，可他们不听，非要见您，现在已经开始往省委大院那边移动了，估计半小时内就到。”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维修基金挪用、物业跑路，这确实是民生难题，但按理说，这类问题应该由属地政府，也就是林城市委市政府负责处理，就算要上访，也该先找林城市信访局，怎么会直接跳过市一级，直奔省里，还点名要见他这个刚上任的省委副书记？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沈向东在心里暗暗断定。 他想起之前政法委会议上，齐云伟、张晓伟对夏文杰案的阻挠，想起文春林那张看似温和实则强势的脸，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这恐怕不是简单的业主上访，而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给他这个“新官”一个下马威，甚至想让他在处理不当中落人口实。 毕竟，他刚提出要调查夏文杰，第二天就发生这种大规模上访事件，时间点太过巧合。 如果他贸然出面，处理得好倒罢了，一旦处理不好，引发冲突，或者被业主围堵纠缠，就会被人抓住把柄，说他“处置失当”“不顾民生”，甚至可能影响中央对他的信任。 而幕后之人，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攻击他，打乱他调查夏文杰的计划。 “王局长，你先稳住局面，告诉业主，他们的诉求我已经知道了，会督促相关部门尽快处理，不要让他们冲动行事。” 沈向东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立刻把锦绣花园小区的相关情况，包括开发商资质、维修基金使用记录、业主之前上访的处理结果，整理成材料，十分钟内发给我的秘书江阳。” “好！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办！” 王德发如蒙大赦，连忙应道。 身为省信访局的局长，他很清楚这件事自己根本管不了，毕竟一百多人的上访，万一出什么问题，那肯定是需要有人承担责任的。 毫无疑问，自己这个信访局长，肯定是背不起这么大一个锅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还是老老实实按照领导指示做事比较好。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快速梳理着线索：锦绣花园在京州市，整个京州公安系统，据说跟齐云伟这个省公安厅的***有着很深的关系，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件事的背后，很可能跟齐云伟有关系。 这起上访事件，会不会是齐云伟和张晓伟昨天在会议室被他驳斥后，故意策划的反击？ “想给我来个下马威，让我手忙脚乱？” 沈向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睁开眼睛时，眼神里已满是锐利的光芒，自言自语道：“可惜，你们打错了算盘。”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秘书江阳的分机：“江阳，马上进来。” 很快，江阳推门而入，身姿挺拔地站在办公桌前：“沈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省信访局马上会发一份关于锦绣花园业主上访的材料过来，你立刻接收，然后查一下这个锦绣花园的开发商背景，还有林城市委市政府之前对这件事的处理情况，越详细越好。” 沈向东的语速很快，对江阳吩咐道：“另外，密切关注省委大院门口的情况，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沈书记！” 江阳点头答应着，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脚步急促却不慌乱。 沈向东重新拿起桌上的政法干部培训方案，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窗外，省委大院门口的警戒线已经拉起，几名安保人员正紧张地注视着远处的路口，隐约能听到人群的喧哗声越来越近。 这场突如其来的上访风波，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他履新初期的平静。但沈向东心里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不能被幕后之人牵着鼻子走。 他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既不能落入圈套，又要妥善处理好民生问题，展现出自己的政治智慧和掌控力。 ……………… 不到二十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 沈向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省委秘书长彭少杰来了。 “沈书记。” 彭少杰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满是焦虑，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有些凌乱，领带也歪了，平日里的沉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怎么了，秘书长。” 沈向东转过身，语气平静，眼神锐利地看着他道：“慢慢说，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彭少杰扶着门框，喘了几口粗气，快步走到办公室中央，语速飞快地说：“那些业主已经到省委大院门口了，大概有一百二三十人，举着横幅，喊着口号，非要见您不可。安保部门已经把他们拦在门外了，但他们情绪很激动，大有冲破警戒线的势头，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引发冲突。” 他顿了顿，脸上的焦虑更甚：“沈书记，您看是不是，是不是出去跟他们见一面，安抚一下情绪？毕竟您是省委副书记，您出面，他们说不定能冷静下来。” 沈向东看着彭少杰焦急的神色，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彭少杰作为省委秘书长，处事向来稳妥，但这次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上访风波打乱了阵脚。他能理解彭少杰的想法，在大多数人看来，领导出面安抚上访群众，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既能体现对民生的重视，又能快速控制局面。 但沈向东心里清楚，这正是幕后之人想要看到的。 如果他出去了，面对一百多个情绪激动的业主，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比如，业主提出的诉求他无法当场解决，就会被说“空话套话”。 如果承诺了什么，又可能被人利用，后续难以兑现。 甚至可能有人故意在人群中煽动，引发混乱，到时候他就算有百口莫辩。 “我不能出面。” 沈向东斩钉截铁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彭少杰愣住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沈书记，您不出面？那，那怎么办？万一冲突起来，影响太坏了，而且他们点名要见您，您不见，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要见我，我就必须见吗？” 沈向东走到沙发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彭秘书长，你坐下来，冷静想想。这件事，真的是我出面就能解决的吗？” 彭少杰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沈向东对面坐下，眉头依旧紧锁：“可，可您是省委副书记，您出面，至少能先稳住他们的情绪啊。” “稳住情绪只是暂时的，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沈向东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的思路更加清晰：“锦绣花园在林城市，属于林城市的管辖范围。业主反映的开发商挪用维修基金、物业跑路等问题，按照属地管理原则，理应由林城市委市政府负责处理。我一个省委副书记，直接插手一个地级市的具体民生案件，于理不合，也不符合程序。”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彭少杰脸上，语气严肃：“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来得太蹊跷了。我刚到汉东不到一个星期，除了调研和开会，几乎没公开露过几次面，这些业主怎么会精准地知道我在省委，还点名要见我？而且偏偏在我提出要调查夏文杰的第二天就发生了，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彭少杰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焦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不是愚笨之人，经沈向东这么一提醒，瞬间反应过来：“沈书记，您的意思这件事是有人故意策划的？” “十有八九。” 沈向东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淡淡地说道：“幕后之人就是想让我出面，要么让我处理不当落人口实，要么让我陷入这场纠纷无法脱身，从而打乱我接下来的工作部署，尤其是对夏文杰的调查。” 彭少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想起昨天政法委会议上的情景，齐云伟、张晓伟对沈向东调查夏文杰的提议极力阻挠，现在想来，这场上访风波，很可能就是他们搞的鬼。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彭少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在门口闹吧？万一被媒体报道出去，影响太坏了。” “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随口说道：“但出面的人，不是我。” 他拨通了京州市公安局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市公安局局长方东来的声音：“您好，我是京州市局方东来。” “我是省委沈向东。” 沈向东的声音沉稳有力，直接说道：“现在有一百多名锦绣花园的业主在省委大院门口上访，情绪激动，有引发冲突的风险。你立刻带领警力赶到现场，维持秩序，注意方式方法，严禁暴力执法，务必确保不发生意外。” “是，沈书记，我马上带人过去。” 方东来不敢怠慢，立刻答应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看向彭少杰，语气平静地说：“秘书长，你现在立刻给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打电话，告诉他，锦绣花园的业主在省委大院门口上访，涉及林城市的属地管理问题，请他立刻赶到现场，亲自处理。告诉他，这不仅是民生问题，更是政治责任，处理不好，后果自负。” 彭少杰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沈书记，您高明！林达康同志是京州市委书记，锦绣花园属于林城市管辖，理应由他出面处理。他出面，既符合程序，又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能试探出他的立场。”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要的不仅是解决这次上访风波，更要借此机会试探林达康的立场。 林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在汉东政坛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之前一直传闻他是文春林的人。这次让他出面处理这件很可能由文春林派系策划的上访事件，他的态度和处理方式，就能看出他到底是站在文春林一边，还是能坚持原则，公正处理。 “而且，我不出面，也能让幕后之人的算盘落空。” 沈向东补充道：“他们想让我陷入被动，我偏不按他们的剧本走。林达康出面处理，就算有什么问题，责任也在他，与我无关。而我，既能置身事外，冷静观察，又能借此机会看看汉东这些干部的真实面目，何乐而不为？” 彭少杰连连点头，心里对沈向东的政治智慧更加敬佩。 他之前还担心沈向东是“外来户”，不了解汉东的复杂局势，现在看来，沈书记不仅看得透彻，还能冷静应对，破局的手段更是高明。 “我马上给林达康同志打电话。” 彭少杰站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一定按照您的指示，让他立刻赶到现场。” “去吧。”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另外，密切关注现场情况，有任何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沈书记。” 彭少杰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脸上的焦虑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坚定。 他很清楚，老书记沙瑞明明年就要调走了，这位沈副书记下一步能走到什么地步，关系到自己未来的仕途。 ……………… 彭少杰离开后，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沈向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微微飘动。 他俯瞰着省委大院门口的场景：一百多名业主举着“还我维修基金”“解决供暖问题”的横幅，围在警戒线外，情绪激动地大声呼喊着，几名安保人员正紧张地维持着秩序，远处，几辆警车的警灯已经亮起，正快速赶来。 很快，京州市公安局的警力赶到现场，身着制服的警察迅速在警戒线外形成一道人墙，虽然没有采取强硬措施，但强大的气场还是让现场的喧哗声稍微小了一些。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疾驰而来，停在大院门口，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地走进人群。 第2745章 顺水推舟 沈向东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虽然听不清下面的具体对话，但能看到林达康先是和几名业主代表交谈了几句，然后拿起扩音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渐渐地，业主们的情绪开始平复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激动。 “看来，林达康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沈向东心里暗暗想道。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要彻底解决问题，还需要林达康拿出实际行动，调查开发商挪用维修基金的事情，解决业主的供暖和物业问题。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江阳刚刚送进来的材料，仔细翻阅起来。 材料显示，锦绣花园的开发商是汉东省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张盛达，而张盛达正是林达康妻子的远房表弟。 看到这里，沈向东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还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和林达康有关系。 “有意思。” 沈向东自言自语道：“这是借刀杀人？” 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手指在材料上“张盛达”的名字旁重重画了一个圈。 随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的号码。 “国富同志，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沈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 唐国富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你立刻安排人，秘密调查汉东省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点查他们挪用锦绣花园小区维修基金的情况，还有法定代表人张盛达的社会关系。” 沈向东的语气严肃：“另外，查一下林城市住建局局长近年来的履职情况，看看有没有违纪违法的行为。记住，一定要秘密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唐国富的声音瞬间变得兴奋起来：“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这件上访事件背后有猫腻？” 官场没有秘密，这边的上访事件刚刚发生，唐国富就已经接到了消息。 “不仅有猫腻，还牵扯到不少人。”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缓缓说道：“你尽快调查，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件事，很可能和夏文杰案有关联。” “明白，沈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专案组秘密调查，保证查个水落石出。” 唐国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他知道，这很可能是撕开汉东腐败网络的又一个突破口。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汉东的政治棋局，已经因为他的到来而悄然变动。 夏文杰案是一个引子，而这次的上访风波，就是对方的反击。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明枪暗箭，更多的阴谋诡计。 但他无所畏惧。中央派他来汉东，就是要整顿这里的混乱局面，净化政治生态。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不管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不管他们的手段有多阴险，他都要一往无前，把所有的腐败分子和违法违纪者都揪出来，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 窗外的寒风渐渐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更多的光线，落在沈向东的脸上，映出他坚定的眼神。 他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中，冷静地破了对方的局，接下来，该轮到他反击了。 墙上的挂钟，时针缓缓指向下午一点，新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 ……………… 十二月末的京州，寒风裹着碎雪粒，打在人脸上生疼。 省委大院门口的广场上，一百多个穿着厚厚棉袄的锦绣花园业主正嚷嚷着，有人举着写着“还我房产证，严惩黑心开发商”的纸牌，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焦虑和愤怒。 几个省委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劝说着，声音被嘈杂的人声和风声盖得几乎听不见。 “大家静一静！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 一声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正在喧闹的业主们愣了一下，纷纷回头。 只见林达康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领口沾着雪沫，快步从人群中挤进来，身后跟着京州市政府秘书长和住建局局长。 业主们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往前挤了两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购房合同，声音发颤：“林书记？您可来了！我们锦绣花园交房三年了，房产证一直办不下来，开发商跑了，物业也不管，我们找了多少次区里、市里，都没人管，没办法才来省里上访的！” “是啊林书记，我们一辈子的积蓄都砸在这房子上了，没房产证，孩子上学都没法落户！” 一个年轻女人抹着眼泪，怀里还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 林达康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走到那大爷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购房合同，低头翻了两页，手指在“产权办理期限”那一条上顿了顿。寒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却没在意，抬头时脸上带着沉稳的神色：“我知道大家难，也知道大家跑了很多次没结果。今天我在这里给大家表个态：锦绣花园的房产证问题，京州市委市政府亲自牵头解决，三天内成立专项工作组，进驻小区核查情况，一个月内给大家明确的办理时间表，绝不让大家再跑冤枉路！” “真的？” 有人怀疑地问道：“林书记您说话算数？” “我林达康在京州工作十年，从来没跟老百姓说过空话。” 林达康的声音更响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业主，大声说道：“今天我把住建局局长也带来了，他就在这儿，大家要是不放心，可以留他的电话，随时问进展。另外，物业不作为的问题，我们也会同步调查，该换的换，该罚的罚，保证大家能住得安心。”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脸上的愤怒褪去，多了些期待。 刚才那个年轻女人小声问：“林书记，那我们不用去省委找沈书记了？” “不用去了。” 林达康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沈书记刚到汉东，还有很多全省的大事要处理，京州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不能给省里添麻烦。大家先回去，明天工作组就会联系大家，有任何问题，直接找工作组，找我林达康也行。” 开什么国际玩笑，沈向东是省委副书记，上班不到一个星期就有人上访到他这里，还是京州市的老百姓，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能够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笨蛋。 林达康可是很在意自己名声的，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业主们互相看了看，见林达康说得诚恳，还留了局长的联系方式，终于慢慢散去。 最后走的是那个五十多岁的大爷，他握着林达康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林书记，谢谢您，我们就信您这一回。” “您放心。” 林达康拍了拍他的手背，直到最后一个业主离开，才转身对住建局局长说：“马上回去开会，把锦绣花园的开发商、测绘、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人都叫来，明天一早必须拿出初步方案，出了问题，你这个局长先给我担着。” “是，林书记。” 住建局局长连忙点头，小跑着去安排了。 林达康站在省委大院门口，看着业主们远去的背影，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寒风刮过脸颊，他却没觉得冷。 锦绣花园的问题他早有耳闻，区里之前报过材料，说是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导致产权办理停滞，他本打算元旦后重点解决，可今天这些业主突然集体来省里上访，还指名要找刚上任的沈向东，这时机也太巧了。 “林书记，要不要去省委跟沈书记汇报一下？” 市委秘书长小声问道。 林达康点点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走，去省委。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2746章 点拨 省委大院的主楼里，暖气很足。 林达康走进沈向东办公室时，沈向东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看文件，桌上的搪瓷杯里飘着淡淡的茶香，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沈书记，打扰您了。” 林达康轻轻带上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他知道沈向东刚处理完政法会议的事，还没来得及休息。 沈向东抬起头，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达康同志来了？快坐，江阳刚泡的热茶，还温着，喝点暖暖身子。” 林达康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沈向东递来的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绷感稍稍缓解。 他喝了一口茶，开门见山：“沈书记，锦绣花园的上访群众我已经劝走了，是我们京州市委工作不到位，让您费心了，我给您道歉。” 毕竟沈向东虽然比自己年纪小，但人家是省委专职副书记，正儿八经的省委第三号人物，他必须要保持尊重。 这份尊重不是给沈向东这个人，而是给他代表的权力地位。 沈向东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林达康脸上：“道歉就不必了。达康同志，你在京州做了五年市委书记，老百姓的口碑很好，锦绣花园的问题，你不会没放在心上吧？” 林达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沈向东话里有话。 他放下茶杯，身体坐直了些：“沈书记，不瞒您说，锦绣花园的事我元旦后就打算重点推进，区里已经报了初步方案，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这些业主会突然来省里上访，还指名要见我这个刚上任的副书记？” 沈向东接过他的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林达康的眼睛猛地睁大，看着沈向东，心里的疑惑瞬间被点破。 他刚才在信访局就觉得不对劲，现在被沈向东一说，才彻底反应过来：“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沈向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放在林达康面前。 那是江阳早上整理的，关于近期汉东省信访事件的统计，其中标注着“锦绣花园业主近三个月仅到区信访局反映过一次，无集体上访记录”。 “你看。” 沈向东指着文件上的标注，淡淡地说道：“这些业主之前没集体上访过，今天突然就来了一百多人，还精准地选在你刚上任不到一周的时候，直奔省委，这不是碰巧能解释的。” 林达康拿起文件，仔细看了一遍，手指在“无集体上访记录”那几个字上轻轻敲击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 想起刚才业主们说“有人告诉我们，新上任的沈书记是为民做主的好官，找他一定能解决问题”，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句话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引导。 “是有人想借老百姓的事，给您添堵？” 林达康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带着警惕。 沈向东刚到汉东就查夏文杰，得罪了齐云伟一伙，现在又出了上访的事，明摆着是有人想挑事。 沈向东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个圈：“不止是添堵。达康同志，你想想，我刚上任，要是因为信访事件处理不当，让中央觉得我连地方稳定都搞不好，这对我的评价会有什么影响？而你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没能管好自己的地盘，让群众闹到省里，我们俩之间会不会产生嫌隙？” 林达康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终于明白过来。 这是一个连环计！ 既想抹黑沈向东的能力，又想挑拨他和沈向东的关系，让他们在省委班子里产生矛盾，好坐收渔翁之利。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在汉东，除了齐云伟、张晓伟背后的势力，还能有谁？ “沈书记，我明白了。” 林达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我太迟钝了，差点掉进别人的圈套。您放心，我回去之后，不仅要解决锦绣花园的问题，还要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煽动群众，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沈向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达康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这也是他刚才不自己出面，反而让林达康去处理的原因。 “查是要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 沈向东叮嘱道：“别打草惊蛇，现在汉东的情况复杂，我们手里的证据还不够，贸然动手，只会让对方有所防备。你先从锦绣花园的开发商入手，看看背后有没有人撑腰，再顺藤摸瓜，总能找到线索。” 顿了顿。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而且，这个锦绣花园的开发商张盛达跟你，貌似是亲戚吧？” 林达康心里一动，沈向东这是在暗示他，锦绣花园的问题可能不止是资金链断裂那么简单，说不定还牵扯到官员腐败。 他连忙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会小心处理，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说着话，他又补充道：“虽然是我妻子的远房亲戚，但我们之间是没有来往的。” “呵呵。” 沈向东淡淡地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林达康略微有点尴尬，他知道，自己的解释沈向东是不会相信的。 沈向东看着窗外的雪景，突然开口：“达康同志，你在京州这么多年，对汉东的政治生态应该比我清楚。文春林同志的影响力，你怎么看？” 林达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沈向东是在试探他的立场。 他沉吟了片刻，语气诚恳：“沈书记，文部长在汉东任职多年，提拔了不少干部，人脉确实广。但我始终认为，干部的提拔应该看能力、看实绩，而不是看关系。京州的干部，我都是按规矩提拔，跟文部长那边，没有过多的牵扯。” 沈向东心里了然。 他之前了解过林达康的履历，林达康是被以前的老书记一手提拔的，跟文春林虽然一样都属于是本地派，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也是他愿意跟林达康坦诚交流的原因。 “达康同志，你是个干实事的人。” 沈向东的语气里多了些赞许，看着林达康说道：“汉东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政治生态混乱，政法系统有不少问题，中央派我来，就是希望能扭转这种局面。但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需要像你这样的同志支持。” 不管怎么样，先画个大饼再说。 林达康的心中一动，他在省里没什么靠山，现在沈向东主动表达善意，这对他来说，既是信任，也是机会。 “沈书记，您放心，只要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利益，我林达康绝无二话。京州会全力配合省里的工作，不管是政法整顿，还是干部监督，您指哪，我打哪。” 林达康的声音坚定，眼神里带着真诚。 看上去就好像一个一心为公的好干部似的。 沈向东笑了，拿起桌上的茶杯，跟林达康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京州的工作，从经济发展到民生保障，从基层治理到干部队伍建设，越聊越投机。 林达康发现，沈向东虽然看着严肃，却对基层情况很了解，提出的意见也都切中要害，完全不是那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领导。 “沈书记，您刚到汉东，还没来得及去京州调研吧？” 林达康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期待：“京州有几个基层治理的示范点，还有刚落地的新能源项目，您要是有时间，我想请您去看看，给我们指指路。” 沈向东眼前一亮，他正想深入了解地市的情况，尤其是京州作为省会，很多问题都具有代表性。 去京州调研，既能掌握第一手资料，也能进一步巩固和林达康的合作关系，可谓一举两得。 “好啊！” 沈向东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元旦假期后吧，我把政法这边的事安排一下，咱们去京州走一走，听听老百姓的真实想法。” “太好了！” 林达康脸上露出笑容，起身说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回去先处理锦绣花园的事，等您的通知。” 沈向东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林达康的态度，让他更加确定，汉东虽然派系林立，但还是有不少干实事、讲原则的干部。只要能团结这些力量，再难的局面，也能慢慢扭转。 江阳走进办公室，看到沈向东站在门口，轻声问：“沈书记，林书记走了？” 沈向东点点头，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锦绣花园的信访材料，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江阳，去查一下锦绣花园的开发商张盛达，看看他跟省里的哪个部门、哪个领导有牵扯，尤其是跟齐云伟、张晓伟有没有往来。” “是，沈书记。” 江阳连忙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沈向东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思绪万千。 上访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这只是个开始，齐云伟他们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自己。 第2747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达康走出省委主楼的时候，已是下午了。 夕阳把西天染成一片橘红，却没多少暖意，寒风卷着碎雪粒，打在黑色轿车的车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弯腰坐进后座，刚关上车门，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沈向东那句“有人刻意为之”，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沉甸甸的。 司机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省委大院。 林达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路边的商铺挂起了元旦灯笼，红色的光在暮色里晃荡，行人们裹紧大衣匆匆赶路，一派年末的热闹景象，可他心里却冷得发紧。 他太清楚汉东的水有多深，锦绣花园的业主上访，看似是楼盘烂尾的民生问题，可偏偏赶在沈向东刚上任、省委班子即将调整的节骨眼上，还精准地“围堵省委”，这背后要是没人推波助澜，打死他都不信。 “这群人是想借民生问题，挑动我和沈向东的矛盾，顺便给沈向东扣个刚上任就引发群体事件的帽子。” 林达康在心里冷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他想起沈向东刚才平静却锐利的眼神，想起自己拍着胸脯保证“尽快解决”，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压力。 这事不仅要解决业主的诉求，还得挖出背后操纵的人，否则既对不住沈向东的信任，也会让自己在即将到来的班子调整中陷入被动。 “开快点，直接去市委。” 林达康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不能等，必须立刻开会部署，拖得越久，越容易给人可乘之机。 车子加速穿过市中心，二十分钟后停在京州市委大楼前。 林达康推开车门，裹紧大衣快步走进大楼，门口的保安刚想打招呼，就被他匆匆的脚步带过。电梯里，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的会议，容不得半点含糊。 ………… 京州市委三楼的中型会议室里，灯光已经全部亮起。 林达康走进来的时候，分管城建的副市长王磊、市信访局局长赵刚、市住建局局长李涛、京州新区党工委书记陈明已经坐在里面，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林书记临时通知开会，还特意强调紧急，到底出了什么事？ “都到齐了，那咱们开始。” 林达康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一份《锦绣花园业主上访情况说明》扔在桌上，毫不客气的说道：“今天下午，锦绣花园一百多名业主围堵省信访局，还差点冲到省委大院，这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磊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分管城建，锦绣花园烂尾的事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当成急事来办。 赵刚则低下头，信访局没拦住人，他难辞其咎。 “王副市长，锦绣花园的问题拖了多久了？” 林达康的目光落在王磊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王磊捏了捏钢笔，硬着头皮回答：“快两年了，开发商张盛达资金链断了之后，就一直烂尾。我们也协调过几次，但张盛达躲着不见，业主们情绪越来越激动。” “协调？怎么协调的？协调出结果了吗？” 林达康猛地敲了一下桌子，声音陡然提高，毫不客气的说道：“两百多户业主，一辈子的积蓄砸在里面，你们就用协调过三个字打发？现在人家闹到省委，丢的是京州的脸，是咱们整个市委班子的脸！” 他这说的倒是实话，毕竟这种事情发生了，对于整个京州市委来说，都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 王磊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不敢再说话。 赵刚连忙开口：“林书记，是我们信访局工作不到位，没及时把矛盾化解在基层……” “不是你们工作不到位，是有人故意把矛盾往上引！” 林达康打断他，眼神扫过众人：“沈向东书记刚到汉东不到一个星期，就出这种事，你们觉得巧合吗？这是有人想借业主的手，给沈书记添堵，顺便把咱们京州的工作说得一塌糊涂！”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陈明抬起头，试探着问：“林书记，您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不是有人，是肯定有人！” 林达康的语气斩钉截铁，严肃的说道：“现在给你们三个任务：第一，王市长牵头，住建局配合，明天之前找到张盛达，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拿出烂尾楼的解决方案，给业主一个明确的答复。第二，赵局长，你亲自去锦绣花园，给业主们道歉，做好安抚工作，绝对不能再出现上访事件。第三，陈明，你带新区管委会的人，查一查张盛达这两年的资金流向，看看他跟哪些人有往来。我怀疑，这事跟市里的某些人脱不了干系！” “是！” 三人齐声应道，原本松弛的坐姿瞬间绷直，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林达康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元旦快到了，稳定是第一要务。这事办不好，不仅咱们没法向省委交代，也没法向京州的老百姓交代。都打起精神来，明天早上我要听你们的进展。”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林达康送走众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手机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方东来的电话。 “东来，锦绣花园业主上访的事，你们公安那边有没有提前收到消息？” 林达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透着威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方东来的声音才传来：“林书记，我们收到过一些风声，说是业主可能要上访，但没想到会闹到省委。” “没想到？” 林达康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没好气的说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收到风声为什么不提前介入？为什么不及时汇报？现在事情闹大了，你们才说没想到，知不知道这让市委多么被动？”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林书记，我们也想管，但有人打招呼，说别激化矛盾，让信访局先协调。” “谁打的招呼？” 林达康追问，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脸色十分难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方东来才低声说：“是……省厅的齐厅长。” “齐云伟？” 林达康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跟省公安厅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东来，我不管谁打招呼，从现在起，京州的治安你负责。要是再出这种事，你这个公安局长就别当了。另外，帮我查个人，张盛达，看看他最近跟哪些人有接触。” “好，我马上安排。” 方东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 对于这位市委***，他自然是了解的，林达康的手腕，可不是齐云伟所能够比的。 挂了电话，林达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齐云伟打招呼，背后又是谁？ 文春林？ 还是隐藏更深的人？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稍不留意就会被缠住。 …………………… 晚上八点半，林达康回到家。 这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装修精致却透着冷清。 没有人知道，他和妻子欧阳静五年前就已经分居，只是为了孩子，还暂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推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打在沙发上，却照不亮角落里的阴影。 欧阳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看，眼神空洞地盯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回来了？” 欧阳静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林达康换了鞋，走到客厅，看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心里一阵烦躁。 “你还没签？” 他看了一眼欧阳静说道。 “签不签跟你有关系吗？” 欧阳静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书记日理万机，还有空管我的事？” 林达康皱了皱眉，他今天没精力跟她吵架，只想问清楚一件事：“欧阳静，我问你，张盛达的事，你跟他有没有关系？” 欧阳静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却很快被愤怒取代：“林达康，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跟张盛达有勾结？” “我不是怀疑，我是问你有没有关系。” 林达康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感：“锦绣花园的业主上访，闹到省委，张盛达是开发商，而你……三个月前跟他见过面，这事我知道。” “见过面怎么了？” 欧阳静站起身，走到林达康面前，眼神里满是怨恨：“我跟他谈生意，不行吗？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满脑子都是政治斗争？” “谈生意？什么生意？” 林达康追问道，他知道欧阳静开了家建材公司，之前确实跟张盛达有过合作。 “建材供应！锦绣花园的建材是我公司供的，怎么了？” 欧阳静的声音提高了：“张盛达欠我九百万货款，我找他要账，有错吗？你现在怀疑我跟他合谋上访？林达康，你是不是疯了？” 林达康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丝不确定。 他知道欧阳静的脾气，性子烈，藏不住事，要是真有勾结，恐怕早就露馅了。 可是齐云伟为什么要护着张盛达？ 欧阳静跟张盛达的合作，会不会被人利用？ “我没说你合谋，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关系。” 林达康的语气缓和了些：“现在有人想借锦绣花园的事做文章，你跟张盛达有生意往来，很容易被人当成靶子。我是提醒你，离张盛达远点。” “提醒我？” 欧阳静冷笑一声，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林达康，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你关心的只有你的官位，你的政治前途！当初我爸生病，你在开会。孩子家长会，你在出差。我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你说别影响你……现在你跟我说提醒我？你配吗？” 林达康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愧疚感涌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亏欠这个家太多，可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有太多身不由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孩子，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 欧阳静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林达康，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跟你无关，张盛达的事也跟你无关！你别再用你的政治眼光看我，我受够了！” 说着话，她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拿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 林达康连忙拉住她。 “不用你管！” 欧阳静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决绝：“林达康，从今天起，我搬出去住。这个家，你一个人住吧！” 门“砰”地一声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林达康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欧阳静手腕的温度，心里却空荡荡的。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看着上面“林达康”三个字的位置还空着，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工作上的暗局，家庭的破碎，像两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窗外的路灯亮着，透过玻璃照进客厅，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沈向东平静的眼神，闪过齐云伟的阻挠，闪过欧阳静决绝的背影。 夜渐渐深了，客厅里的落地灯依旧亮着，映着林达康落寞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动。 第2748章 京州调研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将城市裹在一片朦胧的冷意里。 省委大院的停车场上，黑色的公务车整齐排列，引擎早已预热，车窗上凝着的薄霜被暖风化开，留下一道道水痕。 沈向东穿着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手里捏着一份折叠整齐的调研行程表，正与省委秘书长彭少杰、常务副省长王军低声交流。 “今天重点看四个部门：政务服务中心、市公安局、市发改委，最后去生态环境局。” 沈向东的手指在行程表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谨，对几个人说道：“每个地方留一个半小时，别搞形式主义，要听真话、看实情。” 彭少杰连忙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记录：“都安排好了，京州市委那边，林达康书记和向远方市长会在政务服务中心等咱们。” 一旁的王军则搓了搓手，哈出一团白气：“这天气是真冷，不过基层部门的同志们更辛苦，正好借这次调研，听听他们的难处。” 沈向东微微颔首，抬眼看向远处。 太阳刚从云层后探出头，金色的光线穿过薄雾，洒在省委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心里却很清楚，这次京州调研绝非简单的走走看看。 汉东的政治生态复杂，京州作为省会，更是各项工作的晴雨表，从政务服务到治安管理，从经济发展到生态保护，每个部门的运转情况，都藏着汉东治理的关键线索。 身为省委专职副书记的他，想要了解汉东的真实状况，必须要先了解身为省会的京州发展情况。 “出发吧。” 沈向东率先走向公务车，拉开车门时，特意叮嘱司机：“不用开太快，沿途也看看街面的情况。” ………… 半小时之后，车队抵达京州市政务服务中心。 这座玻璃幕墙的建筑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明亮，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最多跑一次”的服务承诺。 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和市长向远方早已等候在门口，两人都穿着深色大衣，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身后跟着京州市委市政府相关部门的领导。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必须要重视起来的。 “沈书记，一路辛苦。” 林达康快步上前，与沈向东握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热情的说道：“里面暖气足，咱们先去一楼的综合服务窗口看看？” 沈向东点头，跟着林达康走进大厅。 温暖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大厅里人不算多，十几个服务窗口前，只有零星几位群众在办理业务。 沈向东径直走向最靠边的“企业开办”窗口，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材料，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企业注册流程”。 “同志，现在开办一家小微企业，最快多久能拿证？” 沈向东站在窗口外，语气温和地问道。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抬头看到一群领导模样的人，连忙站起身：“首长好，现在我们推行一窗通办，材料齐全的话，当天就能出营业执照，公章、税务登记也能同步办理，最多跑一次。” “有没有群众反映流程复杂的情况？” 沈向东追问道，目光落在窗口旁的意见簿上。 “之前有过，比如部分老年人不会用线上系统，我们后来专门设了帮办代办窗口，还有志愿者协助。” 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册，对沈向东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意见反馈记录，每一条都有处理结果。” 沈向东接过登记册，仔细翻看着。大多是“流程繁琐”“等待时间长”的反馈，处理结果多写着“已优化流程”“已增加窗口”。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一条“房产证办理需跑三个部门”的反馈引起了他的注意，处理结果写着“正在协调，计划下月实现‘一窗通办’”。 “正在协调多久了？” 沈向东抬头问了一句。 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已经协调了两个月，主要是国土、住建和税务部门的数据还没打通……” 一般的领导，很少有人观察的这么仔细，沈向东这种询问方式，属实有点让人措手不及。 “数据不通，最多跑一次就是空话废话。” 沈向东把登记册还给工作人员，语气严肃了些，淡淡地看着林达康等人说道：“林书记，向市长，政务服务的核心是便民，部门之间不能有数据壁垒。我建议成立专项小组，半个月内解决数据打通的问题，下次我再来，希望能看到实效。” 林达康连忙点头：“沈书记说得对，我们今天下午就开协调会，一定按时解决。” 向远方也在一旁附和：“我们马上落实，绝不让便民变成不便。” 沈向东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帮办代办”窗口。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椅子上，志愿者在一旁帮他填写表格。 “大爷，办什么业务啊？” 沈向东在老人身边坐下，笑着问道。 “办社保年审，年纪大了，不会用手机，多亏了这小姑娘。” 老人笑得满脸皱纹，指着身边的志愿者说道：“这服务好，省心省事。” 沈向东心里微微一暖，转头对林达康说道：“这样的便民措施要多推广，尤其是针对老年人、残疾人这些群体，不能让他们因为不会用智能设备被挡在服务门外。” 林达康连忙点头答应着。 ……………… 上午十一点，调研队伍来到京州市公安局。 市局大楼庄严肃穆，门口的警卫笔挺地站着岗。 京州市政府副市长兼市公安局长方东来早已在大厅等候，见到沈向东，立刻迎了上去：“沈书记，欢迎您来指导工作。我们准备了近几年的治安案件材料，在三楼会议室汇报。” “先去刑侦支队看看，再看材料听汇报。” 沈向东摆摆手，直接走向电梯。 他心里清楚，汉东的社会治安问题一直是短板，京州作为省会，刑侦工作的效率直接关系到群众的安全感。 刑侦支队的办公区里，民警们大多在忙碌，有的对着电脑分析监控，有的在整理案卷，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混合气味。 沈向东走到一个办案小组前，组长正在给几位年轻民警布置任务，桌上摊着一叠盗窃案的案卷。 “这是近期的系列盗窃案？” 沈向东拿起一本案卷，翻看着询问。 组长连忙立正回答：“是的沈书记，这是近一个月内发生在老城区的十二起入室盗窃案，作案手法相似，我们怀疑是同一伙人所为，正在排查监控线索。” “监控覆盖怎么样？老城区有没有盲区？” 沈向东追问，手指停在案卷里的“监控未拍到嫌疑人”字样上。 “老城区部分路段监控还是模拟信号，清晰度不够，还有几处背街小巷没有装监控，存在盲区。” 组长的声音低了些，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已经打了申请，想把老城区的监控全部换成数字高清的，但资金还没批下来。” 沈向东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方东来：“方局长，治安防控不能有盲区，尤其是老城区，老年人多，防盗能力弱。资金问题，你跟市财政局对接，要是有困难，也可以报给省里，这笔钱不能省。” 方东来连忙点头：“我马上对接，争取下个月就启动改造。” 随后，沈向东又来到法医中心。 一位老法医正在解剖室里忙碌，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尸检报告。 “最近有没有疑难案件？” 沈向东站在解剖室外，隔着玻璃问道。 老法医摘下口罩，走了出来：“有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死者是一名环卫工人，现场只留下一小块车漆，我们正在比对车型，不过目前还没找到匹配的。” “多久了？” 沈向东缓缓问道。 “已经半个月了，我们排查了周边所有修理厂，还是没线索。” 老法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说道：“不能放弃，环卫工人在凌晨作业，风险本来就高，一定要找到肇事者，给家属一个交代。技术上要是有困难，可以请求省厅的支援。” 离开刑侦支队，众人来到三楼会议室。 方东来打开投影仪，开始汇报京州的治安情况：“今年以来，京州共破获刑事案件三千两百余起，抓获嫌疑人两千八百多人，命案破案率百分之百，但盗窃、诈骗等侵财案件发案率还是偏高，尤其是电信诈骗，同比上升了百分之十五……” 沈向东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当听到“电信诈骗受害人多为老年人，追回损失率不足三成”的时候，他停下笔问道：“反诈宣传做了多少？有没有针对老年人的专项宣传？” “我们在社区、公园都贴了海报，也搞过讲座，但很多老年人还是容易上当。” 方东来解释道：“主要是骗子的手段更新太快，我们的宣传有时候跟不上。” 顿了顿，他苦笑道：“而且，现在一些主播，也用假冒伪劣商品来欺骗老年人，真的是防不胜防。” “宣传要接地气，不能只贴海报、开讲座。” 沈向东放下笔，语气严肃：“可以联合社区网格员，上门给老年人讲案例；也可以制作短视频，让社区志愿者转发到老年人的微信群里。反诈不是公安一家的事，要联动社区、家庭，形成合力。” 方东来连忙记录：“我们马上调整宣传方案，下周就启动‘上门反诈’行动。” 离开市公安局时，已近中午十二点。 沈向东看着大楼外悬挂的“人民公安为人民”的标语，心里暗下决心：汉东的政法系统整顿，必须从这些民生小事抓起，只有让群众感受到安全，才能真正扭转治安乱象。 第2749章 沈向东的想法 下午两点，调研队伍来到市发改委。 会议室里，发改委主任正拿着一份《京州年度经济发展报告》，准备汇报工作。 沈向东坐在主位，目光落在报告里的产业结构调整部分。 “新能源产业的占比怎么才百分之十五？去年不是说要达到百分之二十吗？” 沈向东指着报告上的数据，语气带着疑问。 他虽然刚刚到任，但这些部门的一些数据，都已经事先看过了，自然耳熟能详。 发改委主任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主要是几个新能源项目的审批进度慢了，土地指标没批下来，还有部分企业担心市场风险，投资意愿不强。” “土地指标为什么批不下来？” 沈向东追问道：“是审批流程有问题，还是供需双方存在矛盾？” 这些东西糊弄一下外人还行，想要糊弄他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在江北省的时候，也是担任过市委书记的，对于这里面的猫腻很清楚。 “两者都有，京州的工业用地指标本来就紧张，还要优先保障民生项目，所以新能源项目的指标就拖了后腿。” 京州市发改委的主任解释道：“我们也在跟省发改委对接，希望能争取更多指标。” 沈向东转头看向身旁的常务副省长王军，直接开口说道：“王副省长，新能源是未来的重点产业，京州作为省会，要起到带头作用。省发改委可以协调一下，给京州适当倾斜一些土地指标，同时也要指导企业做好市场调研，打消他们的顾虑。” 王军闻言立刻点头道：“我回去就跟省发改委沟通，下周给京州一个明确的答复。” 身为常务副省长，这属于是他的分管范畴。 随后，发改委主任又汇报了“重点项目推进情况”，提到“京州经开区的智能制造产业园”已经完成征地，预计明年三月开工。 沈向东特意询问了项目的环保评估情况，主任连忙回答：“已经通过了市生态环境局的评估，各项指标都符合要求。” “环保不能只看评估，还要看后续监管。” 沈向东叮嘱道：“项目开工后，要定期检查，不能出现先污染后治理的情况。” ………… 下午四点，调研的最后一站是市生态环境局。 局长带着众人来到监控中心，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京州各区域的空气质量数据，红色的“轻度污染”区域主要集中在老工业区。 “老工业区的污染治理进展怎么样？” 沈向东指着屏幕问道。 生态环境局局长谢方华叹了口气：“主要是几家化工企业，虽然已经完成了脱硫脱硝改造，但排放还是不稳定，尤其是在冬季供暖期，污染指数容易超标。我们已经对这几家企业下达了整改通知，但他们整改的积极性不高。” “为什么不高？是成本问题，还是态度问题？”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问道。 “两者都有，整改需要投入资金，企业担心影响生产；而且这几家企业是老国企，背后有一定的关系，我们的执法力度也受到了一些阻力。” 谢方华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无奈。 他们手里面是没有执法权的，也正因为如此，很多时候都拿人家没办法。 沈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环保执法没有特殊企业，不管是国企还是民企，只要违反了环保法规，就必须整改，整改不到位的，该停产就停产。” 他转头对林达康，严肃的说道：“林书记，你要亲自督办这件事，下周我要看到这几家企业的整改方案，一个月内必须完成整改。” 林达康连忙点头：“我明天就去企业现场督办，绝不姑息。” 离开生态环境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京州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行人们匆匆的脚步。 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却在梳理着一天的调研收获：政务服务的“数据壁垒”、公安的“监控盲区”、发改委的“产业短板”、生态环境局的“执法阻力”，这些问题看似零散，却都指向了汉东治理的核心，干部作风和部门协同。 晚上六点，京州市委会议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沈向东坐在主位，彭少杰、王军、林达康、向远方以及京州市各部门的负责人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调研记录。 “今天的调研，看到了京州的进步，也发现了不少问题。”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透着力量，一字一句的说道：“政务服务要打破数据壁垒，半个月内解决房产证一窗通办的问题。公安部门要加快老城区监控改造，下周启动上门反诈行动。发改委要推进新能源项目，省发改委要给予土地指标倾斜。生态环境局要督办老工业区企业整改，一个月内完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问题，看似是部门的小事，实则是关系民生、关系发展的大事。京州作为汉东的省会，要在政务服务、社会治安、产业发展、生态环保等方面走在全省前列，为其他地市树立榜样。”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林达康身上：“达康书记，京州的工作，你要多费心。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找我，也可以找王省长，省里会给京州最大的支持。” 林达康站起身，语气坚定：“请沈书记放心，京州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尽快解决这些问题，绝不辜负省里的期望。” 向远方也跟着表态：“我们会制定详细的整改方案，明确责任人和时间节点，确保各项工作落到实处。” 沈向东微微颔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知道，解决这些问题需要时间和精力，也会遇到各种阻力，但只要我们心里装着群众，想着发展，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汉东的政治生态需要净化，京州要先做出样子，用实际行动赢得群众的信任。”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沈向东走出京州市委大楼，寒风迎面吹来，却没让他感到丝毫寒意。 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像是在预示着汉东的未来，虽然还有迷雾，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解决问题，总有云开雾散的一天。 “回省委。” 沈向东对秘书江阳吩咐道，车子缓缓启动，融入了京州的夜色之中。 第2750章 常委会的交锋 元旦三天假期，汉东的寒意并未因新年而消散，反而添了几分料峭。 沈向东作为新任省委副书记，没有回燕京与家人团聚，而是选择留在汉东，用三天时间完成了一场密集的基层走访。 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摩挲着昨日慰问社区老人时收到的手工福字，纸质粗糙却带着暖意，可这份暖意，很快被秘书江阳推门而入的脚步声打散。 “沈书记，省委办公厅刚来电，上午十点召开省委常委会，这是会议议程。” 江阳将一份打印整齐的议程表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向东眼底的红血丝。 三天假期，书记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走访了省民政厅、省退役军人事务厅，还去了京州市两个老旧小区和一家福利院，连轴转的强度，比上班时还要大。 沈向东拿起议程表，快速浏览：“常委工作汇报、年度重点工作部署、其他事项……” 他的手指在其他事项四个字上停顿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了些预感。 元旦前的政法委会议上，他力排众议启动夏文杰案调查，文春林那边虽没直接表态，但空气中的火药味早已弥漫。 开年第一次常委会，怕是不会平静。 “知道了。” 沈向东放下议程表，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温热的枸杞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看向窗外，省委大院里的元旦灯笼还没撤下，红色的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与灰蓝色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像极了汉东政坛此刻的氛围，表面祥和，内里暗流涌动。 而自己，作为身在局中的人，又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呢？ ……………… 九点五十分，沈向东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起身走向常委会会议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弦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瞥见省长刘汉生正低头和秘书交代着什么，两人目光相遇，刘汉生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沈向东心领神会，轻轻点头回应。 会议室位于省委主楼三层，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门前的两名工作人员笔直站立。 沈向东推门而入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长条会议桌两旁，常委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纸张的气息，混合着冬日暖气的干燥感，形成一种独特的政务氛围。 “沈书记来了。” 坐在左侧第三顺位的唐国富率先起身打招呼，他穿着黑色中山装，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和。 旁边的林达康也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沈书记元旦假期辛苦了，基层慰问的新闻，我们京州电视台都播了。” “应该的，比起基层同志，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沈向东笑着回应，一边脱下外套递给身后的江阳，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 位于会议桌左侧第二顺位，仅次于省委副书记、省长刘汉生，排在唐国富和文春林之前。 这个座次，本身就透着中央对他的重视，也让他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眼中钉”。 他刚刚坐下，对面的文春林便投来一道目光，似笑非笑：“沈书记新年好啊，听说您假期没休息，一直在基层走访，真是我辈楷模。” 文春林穿着深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的和田玉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语气看似客气，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文部长过奖了，刚到汉东，多走走、多看看，才能尽快熟悉情况。” 沈向东淡淡回应，没有接他的话茬，转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刻意避开了文春林的目光。他清楚，文春林这话看似称赞，实则在暗示他“新来乍到，根基未稳”。 会议室里的交谈声渐渐平息，常委们陆续落座。 沈向东目光扫过众人，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每个人的背景。 常务副省长王军，坐在省长刘汉生位置旁边，穿着灰色夹克，正低头整理着汇报材料，他是汉东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据说与文春林关系不远不近，态度向来中立。 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正和身旁的省委统战部长叶文明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都是沙瑞明任上提拔起来的，立场偏向书记。 省军分区司令员周良军，一身军装笔挺，坐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军人的硬朗气质在他身上展露无遗，他向来只关注国防和军民融合工作，不参与地方派系纷争。 省委秘书长彭少杰，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他是沙瑞明的“大秘”出身，心思缜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这些人都各自的立场，眼神里藏着不同的情绪，有观望，有警惕，也有淡然。 这就是官场当中的现实，大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虑，很多时候都需要求同存异，在妥协当中求发展。 沈向东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着，心里清楚，这场常委会，不仅是工作汇报会，更是各方势力的第一次正面试探。 自己这个“空降兵”打破了汉东原有的政治平衡，文春林必然会有所动作，而今天，或许就是第一波交锋。 十点整，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省委书记沙瑞明和省长刘汉生并肩走了进来。 沙瑞明穿着黑色大衣，精神矍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刘汉生则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了不少，眼神里透着疲惫，毕竟快要退休了，精力不如从前。 大家纷纷起身跟两位正部级大佬打招呼，沈向东自然也不例外。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两位可是汉东的党政***。 “同志们，新年好！” 沙瑞明走到主位坐下，脱下大衣递给工作人员，坐下之后便开口说道：“元旦假期刚过，大家还没缓过劲来吧？不过工作不等人，今天咱们开个常委会，总结一下去年的工作，部署一下今年的重点任务，顺便听听各位的想法。” 刘汉生点点头，补充道：“确实，年初的工作很关键，尤其是经济发展和民生保障，不能有半点松懈。下面，就请各位常委依次汇报一下分管领域的工作吧。” 大家纷纷点头，便开始了工作汇报。 汇报从常务副省长王军开始，他拿起汇报材料，清了清嗓子：“去年全省 GDP增长 5.2%，增速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但也存在不少问题，比如新能源产业推进缓慢，老工业区转型升级困难，还有部分民生项目资金拨付不及时……今年我们计划加大招商引资力度，重点推进三个百亿级项目，同时保障民生资金足额到位。” 沈向东认真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词。 王军的汇报很实在，没有回避问题，但也刻意弱化了某些矛盾，比如新能源项目推进缓慢，其实与文春林提拔的几个干部不作为有关，这一点，沈向东在之前的调研中已经有所察觉。 “王军同志说得很全面。” 沙瑞明点点头，看向沈向东，笑着问道：“青云同志刚到汉东，对经济工作有什么看法？” 毕竟沈向东是省委副书记，是有资格点评的。 沈向东放下笔，语气平和：“王省长的汇报很详实，我补充两点。第一，新能源产业是未来的重点，资金和土地指标要向优质项目倾斜，对于不作为、慢作为的干部，要及时调整。第二，民生资金是‘救命钱’，必须建立专项督查机制，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他的话看似普通，却直指要害，尤其是调整不作为干部，明显是在暗指文春林提拔的人。 文春林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眼神微沉，却没说话。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发难，沈向东却率先对自己开炮了。 接下来是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汇报。 她穿着得体，语速平稳：“去年全省宣传工作重点围绕党的会议精神展开，开展了系列宣讲活动，媒体融合发展取得一定成效，但也存在正面宣传感染力不足、舆情应对不够及时等问题。今年计划打造几个本土文化品牌，同时加强舆情监测预警。” “刘部长的工作很扎实。” 沈向东适时补充道：“宣传工作要接地气，不能只喊口号，要多挖掘基层的先进典型，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语言讲好汉东故事。另外，舆情应对要快、准、实，尤其是涉及政法系统的舆情，要第一时间发声，避免谣言扩散。” 他特意提到“政法系统舆情”，既是在履行政法委书记的职责，也是在敲打某些人。 夏文杰案的调查已经启动，不要试图通过舆论造势干扰调查。 省委统战部长叶文明、省军分区司令员周良军、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等人依次汇报。 林达康汇报京州工作时，重点提到了政务服务优化和治安防控，特意提到“近期京州未发生重大群体性事件，社会大局稳定”，显然是在回应元旦前的上访风波，为沈向东解围。 沈向东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林达康微微颔首，两人心照不宣。 省纪委书记唐国富汇报时，语气严肃：“去年全省纪检监察机关共立案查处违纪违法案件一千二百余起，处分近两千人，其中厅局级干部三十二人，反腐败斗争形势依然严峻复杂。今年计划重点整治选人用人不正之风，加大对***的监督力度。”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选人用人不正之风”直指文春林。 文春林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国富同志的工作很有力度。” 沙瑞明的语气依旧平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会议室里的暗流汹涌，淡淡地说道：“反腐败是长期任务，要坚持无禁区、全覆盖、零容忍，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刘汉生也点点头：“确实，政治生态的净化需要持续发力，选人用人是关键，必须严格把关。” 文春林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唐书记的汇报很全面，不过我也补充一句，组织部选拔干部严格按照程序进行，每一位干部都是经过层层考察的，当然，人无完人，如果发现干部有问题，组织部绝不姑息。” 他的话看似妥协，实则在强调自己的“选人用人权”，暗示唐国富的说法缺乏依据。 唐国富刚想反驳，沈向东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他稍安勿躁。 现在不是正面冲突的时候，先看看情况再说。 ……………… 所有常委汇报完毕后，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沙瑞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同志们的汇报都很认真，既肯定了成绩，也指出了问题，很好。下面，我简单总结几点。”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第一，经济发展是核心任务，王军同志要牵头抓好重点项目落地，沈向东同志要协调政法系统做好保障，为企业营造良好的法治环境。第二，民生保障要放在心上，教育、医疗、养老等领域的突出问题，要尽快拿出解决方案。第三，政治生态建设要持续发力，国富同志要加大监督执纪力度，组织部那边要严格选人用人标准，确保干部队伍纯洁性；第四，宣传、统战、国防等工作也要同步推进，形成工作合力。” 沙瑞明的总结面面俱到，既肯定了每个人的工作，又巧妙地平衡了各方立场。 众人纷纷点头。 沈向东坐在那里听着他的一番话，心中也在暗暗揣摩沙瑞明的意图。 很显然，他提到自己协调政法系统保障经济发展，是在明确自己的职责，也是在给自己撑腰。 毕竟初来乍到的省委副书记，急需树立权威。 而提到组织部严格选人用人标准，很显然是在敲打文春林，让他在用人的事情上面不要搞一言堂。 沈向东心里清楚，沙瑞明作为即将退居二线的省委书记，首要任务是稳住汉东的大局，不希望在他离任前出现大的动荡。 所以，他会在自己和文春林之间寻求平衡，但这种平衡，终究是暂时的。 “沙书记总结得很到位，我完全同意。” 刘汉生率先表态道：“今年是换届前的关键一年，稳定压倒一切，我们要**协力，确保各项工作平稳推进。” 其他常委也纷纷点头附和，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心里却没放松警惕。 他知道，文春林还没出手，现在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预兆。 果不其然，就在沙瑞明准备宣布散会时，文春林忽然举起手，语气平静：“沙书记，刘省长，各位常委，我还有件事想提一下，算是其他事项里的内容。” 沙瑞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说说吧。” 文春林放下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向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元旦前几天，也就是沈副书记刚到汉东没多久，有一百多名锦绣花园的业主围堵了省委大门，要找沈书记上访。这件事虽然最后被林书记劝走了，但影响很不好。”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省委办公厅整理的情况说明，里面提到，业主上访是因为小区房产证办理拖延了三年，多次反映未果。我觉得，这件事暴露出我们基层工作存在严重漏洞，也反映出个别领导干部对民生问题重视不够。”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沈向东，有惊讶，有审视，也有看热闹的意味。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文春林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元旦前的上访事件，他早就判断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就是给他这个“新官”一个下马威。现在，文春林在常委会上旧事重提，显然是想借这件事质疑他的工作能力，甚至暗示他“刚上任就引发群体性事件”，给中央留下不好的印象。 “春林同志，这件事我知道。” 沈向东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当时我已经让林达康同志牵头处理，据我了解，目前房产证办理的问题已经在推进中了。” “推进中是推进中，但问题为什么会拖到三年？” 文春林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沈副书记刚到汉东，可能对情况不了解。锦绣花园的开发商是汉东鼎盛集团，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张盛达，和某些领导干部关系密切，所以才敢如此拖延。” 他刻意强调“某些领导干部”，眼神却瞟向林达康。 所有人都知道，林达康的妻子欧阳静曾在鼎盛集团任职，张盛达还是她的远房亲戚，但这种关联，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文春林这一招，不仅是在攻击沈向东，还想把林达康拉下水，可谓一箭双雕。 第2751章 沈向东的反击 林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刚想开口辩解，沈向东抢先说道：“文部长，据我所知，鼎盛集团的问题，省纪委已经在关注了。至于房产证拖延，主要是因为相关部门审批效率低下，责任不在某一个人，更不能随意猜测关系密切，这种说法，不符合实事求是的原则。” “沈书记这么快就了解情况了？” 文春林挑眉，语气带着质疑：“不过我听说，当时上访群众围堵省委大门时，沈书记并没有出面，而是让京州市公安局来处理，这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 这话说得很重，直接质疑沈向东的担当。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连沙瑞明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笔，表情十分严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文春林同志，我想请问，作为省委副书记，面对群体性事件，是应该亲自出面安抚，还是应该按照程序，让属地党委政府牵头处理？锦绣花园属于京州市管辖，林达康同志作为市委书记，亲自出面处理，才是符合程序的做法。我如果越俎代庖，不仅不符合工作原则，反而会打乱属地管理的秩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而且，我当时已经明确要求，必须尽快解决业主的合理诉求，不能推诿扯皮。现在，问题正在解决，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不负责任的说法，我不敢苟同。作为领导干部，负责任不是体现在亲自出面，而是体现在解决问题的效率和效果上。” “沈书记说得有道理。” 唐国富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群体性事件的处置，必须坚持属地管理、分级负责的原则，沈书记的做法是符合规定的。而且，这件事背后可能存在人为操纵的情况，省纪委已经介入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唐国富的表态，像是给沈向东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林达康也连忙说道：“是的，沈书记当时给我明确指示，要求我们三天内拿出解决方案，现在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房产证办理的各项手续正在加急审批，预计半个月内就能解决。” 王军也开口附和：“我觉得，解决问题才是关键，没必要纠结于谁出面。沈书记刚到汉东，对情况不熟悉，采取稳妥的处置方式，是明智之举。” 看到有人支持沈向东，文春林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意思。既然问题正在解决，那最好不过。我只是希望，以后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发生，毕竟，省委大院是全省的政治中心，出现围堵事件，影响太坏了。” 他的话看似退了一步，实则在暗示“以后不要再出这样的问题”，给沈向东施加压力。 ……………… 沙瑞明看了看手表，适时开口道：“好了，这件事就先说到这里。京州市委市政府要抓紧推进问题解决，给业主一个满意的答复。春林同志的提醒也很重要，以后各部门要加强民生问题的排查，避免类似事件发生。” 说着话，他顿了顿，便直接宣布道：“今天的常委会就到这里，散会。” 常委们陆续起身，走出会议室。 沈向东跟在沙瑞明身后，刚走到门口，沙瑞明停下脚步，低声对他说：“青云同志，汉东的情况复杂，遇事要冷静，不要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谢谢沙书记提醒，我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沙瑞明虽然要调任燕京，但总体来说还是向着他的。 很显然，这位书记大人的目标是稳定为主。 反倒是省长刘汉生，走到沈向东身边，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文春林走在省长的身后，看着沈向东的背影，眼神阴鸷。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这么快就稳住了阵脚，还有唐国富和王军支持他。 看来，这个“空降兵”比自己想象的更难对付。 走出会议室，唐国富快步追上沈向东，低声说道：“沈书记，文春林这是故意找茬，您别放在心上。夏文杰案的调查已经有了初步进展，很快就能找到突破口。” “我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语气平静的说道：“他想借上访事件给我施压，没那么容易。你那边继续抓紧调查，不要受任何干扰。” “放心吧。” 唐国富点点头，转身走向外面，他还得回省纪委。 林达康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沈书记，对不起，这件事给您添麻烦了。鼎盛集团的问题，我一定会尽快查清，绝不姑息。” “不关你的事。”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的目标是我，你只是被牵连了。不过，鼎盛集团的问题确实要抓紧查，这里面很可能牵扯到腐败，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敲山震虎。” “我明白。” 林达康重重地点头。 很快，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江阳已经泡好了茶。 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常委会上的场景。 文春林的发难，看似突然，实则早有预谋。 他就是想通过这件事，动摇自己在汉东的地位，阻止夏文杰案的调查，甚至影响中央对自己的看法。 “沈书记，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江阳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 沈向东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去把锦绣花园事件的详细材料，还有鼎盛集团的背景资料，全部整理出来，下午给我。另外，通知省政法委，下午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夏文杰案的调查进展。” “好的，沈书记。” 江阳连忙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吹，灯笼在风中摇晃，像是在挣扎。 但他的心里，却燃起了一股斗志。 文春林想跟他斗，他奉陪到底。 汉东的政治生态，是该好好整顿了，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他也绝不会退缩。 ……………… 下午一点钟，汉东省政法委办公楼笼罩在冬日的淡阳里。 三楼会议室的窗户敞开一条缝，冷风吹进来，卷起桌角散落的文件页，又被室内的暖气迅速裹住，留下一阵微弱的气流声。 长条红木会议桌两端的铜制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将桌面上堆叠的《政法工作月报》和《案件督办清单》映照得格外清晰，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桌布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时，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 他脱下深灰色大衣，递给身后的秘书江阳，露出里面熨帖的藏青色西装，领口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上午常委会上文春林的突然发难还在脑海里盘旋，那句“上访事件影响省委形象”的话像根刺，此刻却化作了他推进工作的锐气。 他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目光扫过已到场的参会人员：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章明达正低头整理汇报材料，省公安厅厅长齐云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眼神有些飘忽，政法委副书记张晓伟则反复摩挲着手里的钢笔，脸色阴沉 其他的几个政法委副书记，表情也都很严肃。 “沈书记，这是上午刚汇总的全省政法系统案件办结数据。” 章明达率先起身，将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递过来，声音压得略低：“夏文杰的补充材料，省厅还是没交过来。” 沈向东接过文件，指尖在夏文杰三个字顿了顿，抬头看向齐云伟，毫不客气的问道：“齐云伟同志，省公安厅对夏文杰案的配合，就这么难吗？” 齐云伟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勉强笑了笑：“沈书记，不是不配合，主要是年底案子多，办案人员人手紧张，材料还在整理……” “整理了一个星期？”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唐国富同志那边催了三次，省厅每次都用人手紧张搪塞，齐云伟同志，你觉得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齐云伟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走进来的几位政法委员打断。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室外的寒气涌入，张晓伟下意识地裹了裹西装外套，眼神与齐云伟快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他们隐约猜到，这场会议肯定不会轻松的。 很快，会议准时开始。 常务副书记章明达首先汇报全省政法工作，他拿着激光笔，对着投影幕布上的数据逐项讲解着，投影幕布上的柱状图不断切换，红色的“未办结案件”数据条在一众蓝色里格外扎眼。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标记，当听到“涉企案件办结率仅百分之五十”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问道：“涉企案件为什么慢？是证据收集难，还是部门协同有问题？” 章明达的动作顿了顿，激光笔的红点在幕布上晃了晃：“主要是部分案件涉及多部门协作，比如有的经济犯罪案需要税务、市场监管部门提供数据，衔接上存在延迟……” “衔接延迟？” 沈向东放下笔，目光转向齐云伟，冷冷的说道：“云伟同志，上个月京州某企业被诈骗八百万，报案后市公安局迟迟没立案，理由是证据不足，后来省纪委介入，才发现是办案民警收了好处。这种人为延迟，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云伟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他连忙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慌乱：“沈书记，那是个别案例，我们已经对涉事民警进行了处分，也在全省公安系统开展了警示教育……” “个别案例？” 沈向东将一份信访件推到桌中央，封皮上“京州市企业投诉公安不作为”的字样格外醒目，“这是我元旦期间收到的十七封企业信访件，有十二封都提到公安办案拖沓、推诿。我的齐大厅长，这也是个别案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卷起树枝敲打玻璃的声音。 张晓伟见状，连忙打圆场：“沈书记，公安系统基数大，难免有个别害群之马，我们后续会加强监管，确保类似问题不再发生……” “加强监管？” 沈向东的目光转向张晓伟，语气陡然转厉：“张副书记，你分管综治工作，上个月锦绣花园业主上访，京州市公安局提前收到预警，却没采取有效措施，导致群众围堵省委大门，这也是加强监管的结果？” 张晓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放下手里的钢笔，双手紧紧攥着桌布，表情无比难堪。 他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提起上访事件，上午常委会上文春林刚拿这事发难，下午沈向东就直接把矛头指向了他分管的领域，明摆着是反击。 “好了，汇报就到这里。” 沈向东不给张晓伟辩解机会，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冷冷的说道：“现在，我讲两点意见，第一，关于夏文杰腐败案的调查。” 他拿起桌上的举报信，轻轻放在桌中央，红色的信封在白色文件堆里格外扎眼：“夏文杰涉嫌贪污受贿、违规办案，证据确凿。省纪委早在一个月前就发了协助调查函，省厅却以各种理由拖延，甚至编造查无实据的结论。齐云伟同志，你作为省公安厅厅长，不仅不带头配合调查，反而为违纪干部充当‘保护伞’，你觉得你这个厅长，合格吗？” 齐云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沈书记，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觉得夏文杰是老公安，不能凭几封举报信就定他的罪……” “老公安就可以违法违纪？”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毫不客气的说道：“夏文杰在林城任公安局长期间，收受房地产公司贿赂，违规为涉黑人员办理取保候审，这些都有转账记录和审批单佐证，你还要怎么凭证据？” 他将一叠复印件甩在桌上，纸张散落开来，清晰的转账流水和签着“夏文杰”名字的审批单映入众人眼帘。 齐云伟的目光落在复印件上，身体晃了晃，差点坐回椅子上。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掌握了这么具体的证据。 “我给省厅最后三天时间。” 沈向东的语气不容置疑：“三天内，必须把夏文杰案的所有案卷、涉案人员名单、财务流水全部交给省纪委，谁要是敢隐瞒、销毁证据，不管他是谁，都按违纪违法处理！” 齐云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声音沙哑：“是，我马上安排。” “第二，关于锦绣花园上访事件的维稳问题。” 沈向东的目光转向张晓伟，语气依旧严肃：“京州市公安局提前二十四小时收到业主上访预警，却只派了五名民警去现场，既没做疏导工作，也没及时上报，导致群众从信访局围堵到省委大门，造成恶劣影响。张晓伟同志，你分管综治和维稳，这件事你要负主要责任！” 张晓伟的头垂得更低，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拳头，心里又气又急。 上访事件明明是齐云伟授意市公安局“冷处理”，现在却要他来背锅。 可他不敢反驳，沈向东手里握着证据，而且上午文春林刚用这事攻击过沈向东，现在沈向东反击，他要是辩解，只会引火烧身。 “我已经让京州市委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上访事件背后的维稳失职问题。” 沈向东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的说道：“后续会根据调查结果，对相关责任人进行问责。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记住，政法工作的核心是维护公平正义、保障群众利益，不是为违纪干部遮丑，更不是为失职行为找借口！”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 章明达低头看着文件，手指在纸上轻轻划着，其他政法委领导要么盯着桌面，要么看着窗外，没人敢与沈向东的目光对视。 齐云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溅到了桌布上也没察觉。 张晓伟则反复深呼吸，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恐慌。 他知道，沈向东这是借这两件事立威，也是对上午文春林发难的反击，而他和齐云伟，成了第一个被“开刀”的人。 ………………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沈向东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半，淡淡地说道：“明达同志，你牵头盯着夏文杰案的材料移交，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另外，张晓伟同志，你配合京州市委的调查组，做好维稳失职的复盘。” 说完这番话，沈向东直接说道：“散会吧。” 众人纷纷起身，没人再像会前那样闲聊，都低着头快步走出会议室。 齐云伟走在最后，经过沈向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 张晓伟则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掏出手机，拨通了文春林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文部长，沈向东在政法会议上点名批评了我和齐厅长……” 第2752章 举报信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向东和章明达。 章明达收拾着文件，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沈书记，您今天这么说，怕是会让文部长那边……” “我知道。” 沈向东打断他，拿起桌上的大衣，缓缓说道：“但政法系统不能再乱下去了，夏文杰案是突破口，上访事件是警钟，我必须这么做。” 他顿了顿，看向章明达，平静的说道：“你在政法委多年，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但你记住，只要我们守住底线，按规矩办事，就不怕有人搞小动作。” 章明达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沈书记放心，我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沈向东走出会议室时，夕阳正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将走廊的地面染成金色。 江阳拿着公文包等在门口，低声道：“沈书记，唐书记刚才打电话，说想晚上跟您见一面。” “好，让他来我办公室。” 沈向东的脚步没停，心里清楚，唐国富找他，肯定是为了夏文杰案。 他抬头看向窗外，寒风依旧在刮，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寒意。 上午文春林的发难，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汉东政坛的复杂。 而下午的政法会议，则是他亮出的第一把剑，既为了推进工作，也为了告诉所有人：他沈向东，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风吹进来，卷起沈向东的衣角。 他停下脚步，看向窗外的省委大院，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却透着一股顽强的韧劲。 就像现在的他，身处复杂的政治漩涡，却依旧坚定地朝着目标前行。 “走吧。” 沈向东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还有很多事要做。” ……………… 晚上七点钟，汉东省委大院渐渐浸在暮色里。 办公楼的灯光次第亮起，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短短的光影，晚风卷着残叶掠过走廊，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 沈向东刚回到办公室，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室外的寒意，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是秘书江阳的声音，对沈向东汇报道：“沈书记，唐国富书记来了，已经到楼下了。” “请他上来。” 沈向东的眉头微蹙。 这个时间点，离下班只剩半小时，唐国富素来沉稳，如果不是要紧事，绝不会这般仓促。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夏文杰的案子，上午常委会上文春林发难，下午政法会议上他刚严令省厅配合调查，唐国富这时候来，多半是为了案卷移交的事。 片刻之后，办公室门被推开，唐国富裹挟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黑色冲锋衣，显然是匆忙赶来，没来得及换正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 “沈书记，打扰您下班了。” 他声音略带喘息，脸上不见平日的从容，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江阳适时端来两杯热茶，轻轻放在两人面前，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温热的茶香漫开，却驱不散办公室里陡然紧绷的氛围。 “夏文杰的案子有进展了？” 沈向东率先开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缓和气氛。 他以为唐国富是来汇报省厅配合调查的情况，或是遇到了新的阻力。 谁知唐国富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往前推了推，声音压得极低：“沈书记，不是夏文杰的事。这是省纪委今天刚收到的举报信，您先看看，看完咱们再谈。” 他的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敲了敲，眼神里的凝重几乎要溢出来。 沈向东心里面陡然间冒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看见唐国富这个纪委书记都露出这种表情，他就知道事情绝非寻常。 他放下茶杯，伸手拿起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张，竟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里面的材料。 厚厚一沓，既有打印的文字，也有截图复印件，最上面是一页手写的举报信，字迹遒劲，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沈向东低头翻开拿材料，目光落在文字上，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一封举报信，落款是“一名长期打拐的视频博主”，没有真名，只有一个网名“寻光者”。 文字开篇，博主写下自己的初衷：“我做打拐博主五年，见过太多骨肉分离的悲剧，所以常年开着私信，就怕错过任何一条线索。没想到，这一次收到的，是人性最丑陋的恶。” 沈向东的手指缓缓下移，落在附后的聊天记录截图上。 屏幕截图不算清晰，却能看清每一行字。 一个备注为刘姐的账号，语气轻佻地谈论着某种“货物”：“刚生的女婴，八万带走，男婴得加两万，十万保准健康。” “放心，出生证明都是真的，渠道绝对稳，能把孩子身份洗白，查不到任何痕迹。” “汉东、粤东都有货，你要多少，我就能给你找多少。”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刀，扎在沈向东心上。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继续往下翻。 这个刘姐在聊天里直言，自己是从年轻妈妈手里低价收孩子，有的是未婚先孕无力抚养的，有的是被诱骗生下的，她转手就能翻几倍价格卖给买家。 “这几年少说也卖了十几个，零差错”。 字里行间，没有丝毫对生命的敬畏，只把婴儿当成可以随意买卖的商品。 “这个寻光者，是怎么做的？”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目光却没离开材料。 唐国富在一旁补充道：“他发现线索后，没敢打草惊蛇。他注册了个新账号，装作想收养孩子的生意人，跟刘姐周旋了半个多月。一开始对方很警惕，只谈价格，不透露交易地点，后来被博主用一次性买两个的诚意打动，才松口约定在怀阳市的阳光小区交易。” 沈向东点点头，继续翻看材料。 接下来的内容，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寻光者出发前，反复核对了交易时间和地点，甚至提前踩了点，确认无误后，在交易当天联系了“刘姐”。 等对方带着孩子抵达小区门口，他没敢贸然出面，立刻拨打了怀阳市公安局的报警电话。 “报警电话打了四次才接通？” 沈向东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对唐国富沉声问道：“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 唐国富的语气带着愤怒，缓缓说道：“寻光者在举报信里写得很清楚，第一次打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第二次接通了，对方不耐烦地说忙着呢，稍后回电，直接挂了。第三次打过去，才有人认真听他说有贩婴团伙在阳光小区交易，却反问他有没有证据，别谎报军情。直到第四次，接线员才勉强记录下来，让他等消息。” 沈向东的拳头紧紧攥起，脸色阴沉不已，沙发扶手被他捏出深深的印痕。 他接着往下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寻光者报警后，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焦灼等待，足足过了十七分钟，才看到两辆警车慢悠悠地开过来。 他赶紧上前指认，警方这才控制了“刘姐”，从她怀里抱出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女婴，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小脸冻得发紫。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唐国富叹了口气，伸手递过另一张截图：“寻光者想着手里还有聊天记录、对方的下线名单这些关键证据，就跟着警察去了怀阳市城东分局，想把材料交上去。结果刚进分局大门，就被一个自称副局长的人拦住了。”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截图上。 那是寻光者偷偷用备用手机录下的音频文字版。 “你小子是不是没事找事？什么贩婴团伙，我看你是钓鱼执法。” 副局长的声音嚣张跋扈：“来人，把他控制起来，手机没收，好好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描述，更是让沈向东怒不可遏。 寻光者被两个民警架到一间空办公室，手机被强行夺走，口袋里的备用手机也被搜了出来。他想解释，却被厉声呵斥，甚至连上厕所都被拒绝，只能被关在屋里，听着外面民警闲聊今晚吃什么。 三个小时里，没有一个人问他贩婴案的细节，没有人关心他手机里的证据，那些能顺藤摸瓜打掉整个贩婴链条的线索，就被随意扔在一旁，无人问津。 “直到晚上八点多，他才被放出来。” 唐国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怀阳市局的局长出面道歉，说是误会，让他别往心里去。可他回去后，看到怀阳市警方发的通报，气不打一处来。通报里全是邀功请赏的话，说成功解救被拐婴儿六名，抓获犯罪嫌疑人八名，破获重大贩婴案，对扣留他、抢手机、言语羞辱这些事，一个字都没提，只轻描淡写地说通知举报人配合调查。” ……………… 许久之后，沈向东把最后一页材料放在桌上，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是在控诉着这场荒唐的失职。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怀阳警方这是在干什么？面对这种丧尽天良的犯罪，他们推诿塞责、出警迟缓。举报人带着关键证据上门，他们不仅不重视，反而非法扣留、抢夺证据。事后还公然撒谎，粉饰太平！这哪里是人民警察，简直是犯罪分子的保护伞！”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水溅出杯沿，落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印记。“贩卖婴儿是什么罪？是危害社会根基的重罪！每一个被贩卖的孩子，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那个刘姐说她卖了十几个孩子，这意味着十几个家庭在痛苦中挣扎，而怀阳警方，却因为他们的失职，让这条罪恶的链条得以延续！” 唐国富坐在对面，看着沈向东震怒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阵沉重。 他从事纪检工作多年，见过不少失职渎职的案例，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事情。 面对贩婴案，警方的反应不是迅速出击、深挖彻查，而是敷衍、推诿，甚至打压举报人。 “沈书记，我已经让人初步核实了情况，寻光者反映的都是事实。那个拦下他的副局长，叫王志强，是怀阳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而且……” 唐国富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我们查到，这个刘姐在怀阳本地有点人脉，她的父亲以前是怀阳市某局的局长，虽然已经退休，但关系网还在。这次她被抓后，很快就有人给城东分局打招呼，让低调处理。” “打招呼？” 沈向东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寒意：“所以，出警迟缓是因为有人打招呼，扣留举报人是因为有人打招呼，通报撒谎也是因为有人打招呼？怀阳的政法系统，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 “上午常委会，文春林拿上访事件发难，指责我们政法系统维稳不力。下午政法会议，我刚批评了省厅和张晓伟，强调要守住底线。结果呢？” 沈向东停下脚步，咬牙切齿的说道：“转头就冒出这样的事！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政法系统，不仅有腐败分子，更有大量不作为、乱作为的失职干部！他们拿着人民的俸禄，却不为人民办事，甚至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这样的干部，留着何用？！” 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国富同志，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 他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看着唐国富说道：“第一，立刻成立调查组，由省纪委牵头，省政法委派人参与，连夜赶赴怀阳，控制相关责任人，包括那个副局长王志强、城东分局局长，还有当时的接线员、出警民警，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二，全面彻查刘姐的贩婴链条，深挖她背后的关系网，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她既然说汉东、粤东都有货，就说明这不是单独个案，很可能是跨省份的犯罪团伙，必须联合粤东警方，彻底打掉这个团伙，解救所有被拐的孩子！” “第三，严肃追究怀阳警方的失职责任。出警迟缓、非法扣留举报人、隐瞒真相，每一条都要从严问责，不仅要追究直接责任人的责任，还要追究怀阳市公安局主要领导的领导责任！调查结果要向全社会公开，给举报人一个交代，给所有被拐孩子的家庭一个交代，给汉东人民一个交代！” 他是真的非常生气，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如果不尽快给出一个交待，肯定会演变成舆论事件的。 唐国富站起身，眼神里带着敬佩和坚定：“沈书记，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安排，调查组今晚就出发，保证按您的要求，查个水落石出！”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语气缓和了一些，缓缓说道：“告诉调查组的同志，务必保护好举报人的安全。这个寻光者，是勇敢的，是有良知的，不能让他因为举报，受到任何伤害。” “您放心，我会专门安排人负责他的安全防护。” 唐国富重重点头。 看着唐国富匆匆离去的背影，沈向东重新坐回沙发。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省委大院里的灯光星星点点，却像是散落在黑暗里的火种。 他拿起那份举报信，指尖轻轻拂过“寻光者”写下的最后一句话：“我不怕得罪人，只怕正义迟到。希望省里能还孩子们一个公道，还社会一片清明。” 沈向东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他知道，这件事绝不是简单的警界失职，背后很可能牵扯出更深的利益链条，甚至与汉东复杂的政治生态有关。 但他不可能退缩，从接手汉东政法工作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面对一切黑暗的准备。 “正义不会迟到，更不会缺席。” 沈向东低声自语，眼神里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这场与黑恶势力、失职干部的较量，他必须赢，也一定会赢。 想了想，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明的号码。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接到沈向东的电话，沙瑞明还有点诧异，这大晚上的，沈向东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书记，有个重要情况，我要跟您汇报一下……”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这个事情对沙瑞明汇报了一番。 不管怎么样，沙瑞明是省委***，这么大的消息，自己必须要上报。 有了他的支持，整件事才能够继续推动下去。 第2753章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书记，情况就是这个样子的。” 沈向东缓缓说道：“我已经要求省纪委成立专案组，尽快调查清楚。” “胡闹！” 电话那头，沙瑞明的声音不复平日的沉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甚至能听到他攥紧拳头的细微声音传来。 这位老书记，咬着牙说道：“怀阳警方简直是胡闹！贩卖婴儿这种事情是滔天大罪，他们倒好，出警拖沓、扣举报人、还敢瞒报！这要是传出去，汉东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他是真的非常生气，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这个省委书记不仅仅是颜面无光，也同样觉得愧对汉东省的老百姓。 能够做到这个位置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责任感的。 “书记。” 沈向东听完了沙瑞明的话，语气凝重的说道：“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那个刘姐说这几年卖了十几个孩子，还涉及粤东，背后很可能有跨省份的链条。怀阳警方的失职，不仅让犯罪嫌疑人有了喘息之机，更是寒了老百姓的心。” “何止是寒心？这是在践踏老百姓的信任！” 沙瑞明的声音陡然提高，咬着牙说道：“政法系统是守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现在倒成了犯罪分子的保护伞。这样的干部，必须严肃处理。还有那些贩卖婴儿的犯罪分子，这种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威严，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这个案子你亲自去怀阳督办，省纪委、省政法委全力配合，务必尽快查清楚，把涉案人员全部揪出来，给举报人、给被拐孩子的家庭一个交代！” 沈向东的眼神瞬间坚定，语气斩钉截铁：“沙书记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怀阳，亲自带队调查。不彻底打掉这个贩婴链条，不严肃问责所有失职人员，我绝不回省城！”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沙瑞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信任，对沈向东直接说道：“遇到阻力随时跟我汇报，省里给你撑腰。记住，既要查案子，也要注意自身安全，怀阳的水可能不浅。” 毕竟沈向东才刚刚上任没多久，对于整个汉东的情况并不了解，沙瑞明让他过去，既是为了让他树立威信，也不希望他有什么意外。 “您放心吧，书记。” 沈向东点点头道：“我保证不会出问题。” “好。” 沙瑞明这才放下心来。 挂了沙瑞明的电话，沈向东立刻拨通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唐国富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清醒：“沈书记，是不是沙书记有指示了？” “嗯，沙书记要求我们尽快查案，严肃问责。” 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寂静的庭院，直接说道：“我明天早上带政法委的人去怀阳，你们纪委的专案组能不能一起走？” “早就准备好了。” 唐国富的声音里透着果决，对沈向东说道：“我让专案组的同志连夜整理了所有相关人员的初步资料，早上七点半在省政法委门口集合，你们一起出发。另外，我已经联系了怀阳市纪委，让他们先监视城东分局的相关人员，避免消息走漏。” “做得好。” 沈向东松了口气：“还有，举报人寻光者的安全，一定要再加强防护，派两个人贴身跟着，别出任何差错。” “放心，已经安排好了，保证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 唐国福严肃的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怀阳行动要点”：控制王志强及城东分局责任人、提审“刘姐”深挖链条、核查怀阳警方出警记录、对接粤东警方协查。 每一条都用红笔圈出，像是在给自己立下军令状。 窗外的风更紧了，刮得窗户玻璃微微作响，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决心。 这一次去怀阳，他必须把这潭浑水彻底搅清。 ……………… 第二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汉东省政法委门口就停着三辆不起眼的商务车。 车灯刺破晨雾，在地面投下两道光柱，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车窗里透出的人影，透着几分严肃。 七点半，沈向东穿着深黑色冲锋衣，带着秘书江阳和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章明达走了过来，唐国富已经带着纪委专案组人员在车旁等候，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黑色文件袋，里面装着案卷和调查手续。 “都到齐了？” 沈向东扫了一眼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先去政法委开个短会，通报案情，明确分工，再出发。” 十分钟后，省政法委会议室的灯亮了起来。 除了随行的人员，政法委副书记张晓伟、省公安厅厅长齐云伟也被紧急通知赶来。 张晓伟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几分睡意，显然是被临时叫醒，看到满屋子凝重的气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至于齐云伟更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耽误大家时间了，紧急通报一件事。” 沈向东站在会议桌前，手里拿着那份举报信，淡淡地说道：“昨天省纪委收到举报，怀阳市存在贩婴团伙，博主寻光者协助报警后，被怀阳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志强非法扣留，手机被抢，证据险些被毁。怀阳警方出警迟缓、隐瞒真相，背后很可能牵扯出失职渎职和利益输送。” 他把举报信递给众人传阅，齐云伟接过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目光落在王志强”的名字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前几天还跟王志强通过电话，对方提过“处理了个麻烦的举报人”，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才知道是这么大的事。 “沈书记，这……这性质也太恶劣了。” 章明达看完举报信，语气愤怒的说道：“贩婴案不查，还打压举报人，怀阳警方这是完全忘了自己的职责！” “所以，我们今天必须去怀阳，当场拿下责任人，展开全面调查。”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众人，直接说道：“明达同志，你负责对接怀阳市政法系统，调取所有出警记录和犯罪嫌疑人的审讯录像。齐云伟同志，你马上让省公安厅的同志跟着我们出发，负责提审犯罪嫌疑人，深挖她的下线和贩婴链条。张晓伟同志，你负责记录会议纪要，整理涉案人员名单。唐书记，你们纪委的同志负责控制王志强、城东分局局长等关键责任人，收集他们的违纪证据。” 齐云伟连忙点头，手里的笔却半天没落下，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让自己参与，心里既紧张又不安，生怕牵扯出更多事。 沈向东看在眼里，却没点破，只是加重语气：“记住，这次调查，只看证据，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后台有多硬，一律从严处理。谁要是敢通风报信、阻挠调查，就是跟全省人民作对，跟中央的要求作对！” 第2754章 雷霆手段 八点整，沈向东的车队驶离省委大院。 此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去，路边的树木挂着薄薄的霜花，寒风卷着残叶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向东坐在车里，手里翻着王志强的履历。 五十二岁，怀阳本地人，从基层民警干到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在怀阳公安系统任职二十多年，人脉根深蒂固。 “快三十年的老公安，却成了贩婴案的保护伞。” 沈向东低声自语，眼神里满是冷意。 对于这样的领导干部，他是真的非常痛恨。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在沈向东看来，知法犯法的人，本质上就是在践踏法律！ ………… 上午十点，车队抵达怀阳市入城口。 这里早已停着一排黑色轿车，怀阳市委书记董正梅、市长向文杰带着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站在路边，身后跟着市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等人。 冬日的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却没带来多少暖意，董正梅穿着红色羽绒服，脸上堆着笑容，心里却打鼓不已。 新任省委副书记沈向东突然来怀阳，还带着纪委和政法委的人，事先没打招呼，肯定没好事。 “沈书记，一路辛苦。” 车子停下之后，董正梅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想跟沈向东握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得更充分些。” 沈向东握住她的手，指尖只碰了一下就收回，语气平淡的说道：“事情紧急，没来得及提前通知。董书记，向市长，咱们别在这儿耽误时间，直接去市公安局，有重要会议要开。” 董正梅和向文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要知道，按照道理来说，沈向东不应该这么对他们的。 但很显然。 这位沈副书记的心情很差，甚至连一点面子都没打算给他们留下来。 向文杰连忙打圆场：“沈书记，要不要先去市委招待所歇会儿，吃了午饭再……” “不用了。” 沈向东打断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毫不客气的说道：“让你们的人带路，去市公安局。” 车队重新出发，董正梅坐在自己的车里，脸色凝重地看向身旁的市政法委书记李守军：“老李，你知道沈书记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吗？还带着纪委的人，排场这么大。” 李守军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昨天晚上，市纪委的人突然找城东分局的人谈话，问的是前几天那个贩婴案的事。我猜，沈书记是为了这个来的。” “贩婴案？” 董正梅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问道：“就是那个前几天市局通报破获的重大案件？怎么还惊动省里了？” “听说举报人把材料寄到省纪委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李守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对董正梅说道：“市公安局这次怕是要出事了，咱们这位沈书记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亲自过来的话，看来市局的麻烦大了。” 董正梅沉默了，心里泛起一阵焦虑。 公安局这个部门，对于一个城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真要是出了问题，说不定会牵扯出更多人，她拿出电话，原本想要给公安局那边发个消息，但仔细想想却还是算了。 纪委和政法委的人肯定很关注这件事，自己贸然出面，说不定会引火烧身。 另一边，市长向文杰的车里也一片沉默。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清楚，沈向东这次来势汹汹，怀阳的政法系统怕是要经历一场“大地震”。 他想起前几天市公安局局长汇报时，轻描淡写地说着“举报人配合调查”，现在看来，全是谎言。 ……………… 十一点多的时候，车队抵达怀阳市公安局。 这座灰色的大楼庄严肃穆，门口的警卫笔直地站着，却难掩眼底的紧张。 沈向东下车后，没等董正梅等人引路，就径直走进大楼，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会议室里，怀阳市政法系统的干部已经全部到齐，市公安局的中层以上干部也都坐在后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不安。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空着，董正梅想请沈向东坐下，却被他摆手制止。 沈向东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全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在回荡。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通报。” 沈向东的目光看向众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一字一句的说道：“前段时间，怀阳市发生一起贩婴案，视频博主寻光者协助警方抓获犯罪嫌疑人，却被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志强非法扣留、抢夺手机，长达三个小时。怀阳警方出警迟缓、隐瞒真相，严重失职渎职！”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后排的民警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 前排的领导们则脸色各异，董正梅的手指紧紧攥着桌布，向文杰的目光落在王志强身上，带着几分担忧。 王志强坐在会议桌的右侧，听到“王志强”三个字的时候，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想低头，却感觉沈向东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王志强同志在吗？” 沈向东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志强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沈……沈书记，我在。” “你在就好。” 沈向东摆了摆手，身后两名纪委专案组人员立刻上前，亮出证件，一左一右站在王志强身边。“王志强涉嫌滥用职权、包庇犯罪，现在依法对其进行控制，接受调查。”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 王志强的眼睛瞬间睁大，猛地挣扎起来：“沈书记，我没有！我是误会，那个举报人是钓鱼执法，我只是……” “是不是误会，调查清楚就知道了。” 纪委人员打断他，拿出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他手腕上。 王志强还想反抗，却被两名人员死死按住，只能被强行带离会议室。 对待这种人，纪委一向都是很有办法的。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董正梅的脸色白得像纸，她没想到沈向东会当场动手，而且如此果断。 向文杰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却没敢弯腰去捡。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的手段竟然如此的强硬，难道他就不怕引起什么反噬么？ 沈向东看着王志强被带出去，目光重新扫过全场，语气愈发严肃：“同志们，贩婴案是重罪，举报人是英雄，而我们的个别干部，却把权力用错了地方，把职责抛到了脑后！今天，我在这里表个态：第一，省纪委、省政法委成立联合调查组，全面彻查怀阳贩婴案，深挖犯罪分子背后的链条，不管涉及到谁，一律就地免职，依法依规处理。第二，彻查怀阳警方在此次事件中的失职行为，从接线员到市公安局局长，每个人的责任都要查清，绝不姑息。第三，要求怀阳市委、市政府全力配合调查，谁敢通风报信、阻挠调查，就先查谁！” 说着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董正梅和向文杰身上：“董书记，向市长，你们有没有问题？” 董正梅连忙站起身，语气坚定：“沈书记放心，怀阳市委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绝不藏私！” 向文杰也跟着站起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们一定配合，保证调查组的工作顺利开展！” 他们又不是白痴，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跟沈向东唱反调的。 沈向东点点头，走到会议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案卷：“现在，把犯罪嫌疑人的审讯记录拿过来，我们现在就开始提审。另外，公安系统的同志去城东分局，调取当时的出警录像和笔录，一个都不能少。纪委这边安排人去王志强的办公室和家里，搜查相关证据。” “是！” 专案组的干部们齐声答应着，立刻起身安排工作。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沈向东和董正梅、向文杰这两个怀阳市的领导。 沈向东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许：“董书记，向市长，怀阳的政法系统需要整顿，这不仅是为了案子，更是为了怀阳的老百姓。希望你们能明白，配合调查，才是对怀阳最好的负责。” 董正梅和向文杰连忙点头。 他们心里却清楚，这场调查，注定会让怀阳的政坛掀起一场风暴。 而沈向东，就是这场风暴的***，他的雷霆手段，已经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窗外的阳光渐渐驱散了薄雾，照进会议室，却没能让室内的气氛变得轻松。 沈向东拿起放在那里的案卷，目光在“汉东、粤东都有货”的字样上轻轻划过，眼神里满是坚定，无论如何都要捣毁这个犯罪团伙！ 第2755章 保护伞？ 怀阳市公安局的临时办案点里，白炽灯亮了整整三天三夜。 窗外的冬雨淅淅沥沥，把这座小城裹在一片湿冷里，办案点内却弥漫着灼热的焦灼。 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专案组人员围着长条桌，桌上摊满了案卷、笔录和物证照片，咖啡杯堆成了小山，空气中混杂着纸张油墨和咖啡因的味道。 沈向东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紧紧盯着投影幕布上的证据链图谱。“刘姐”的真实姓名是刘梅，五十三岁，怀阳市本地人，丈夫不是什么局长，而是市卫健委的一个副处级干部，退休后利用残存的人脉，帮她搭建了贩婴网络。 而这条网络的关键节点，竟藏在怀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妇产科。 “沈书记，刚审完市一院的护士李娟。” 专案组组长推门进来，雨衣上的水珠顺着衣角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她交代，从五年前年开始，就帮刘梅物色人选。遇到未婚先孕、无力抚养的孕妇，就劝她们送养，再以三到五万的价格卖给刘梅，自己从中抽成。医院的产科医生张涛，则负责伪造产检记录，帮刘梅办理真实的出生证明。” 沈向东猛地站起身，烟在指尖被攥得变了形。 “医院的领导知道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白衣天使本应守护生命，却成了贩婴链条的帮凶，这比民警失职更让他心寒。 “李娟说，产科主任王芳是知情的，还收过刘梅的感谢费。” 组长递过一份笔录，严肃的说道：“另外，我们查到，城东分局的的副局长赵小刚，每次刘梅有交易，都会提前收到消息，要么故意拖延出警，要么把风声透给刘梅。这次寻光者报警，就是赵小刚故意让接线员拖延，还跟王志强说举报人是故意找茬。” 沈向东接过笔录，手指在这几个人的名字上重重划下。 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些罪恶的暴露敲打着节奏。 “把王芳这些人立刻控制起来，同步搜查他们的办公室和住处。” 他语气斩钉截铁，毫不客气的说道：“另外，联系被解救女婴的母亲，看看能不能从她们那里找到更多的线索。” ……………… 凌晨两点，被解救女婴的母亲林晓被接到了办案点。 这个二十岁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眼神怯生生的，提到刘梅的时候，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说帮孩子找个好人家，我才信她的……没想到她是卖孩子的，还骗我说只收两万营养费，后来我才知道她卖了八万……” 沈向东递过一杯热水，语气放柔：“别怕，我们会帮你把孩子接回来，也会把所有害过人的人都抓起来。你还记得刘梅还跟哪些孕妇接触过吗？” 林晓捧着水杯，指尖微微颤抖，断断续续地回忆起几个名字和模糊的地址。 专案组人员立刻根据线索展开排查，到第三天傍晚，又找到两名曾被刘梅劝说“送养”孩子的孕妇，确认刘梅的贩婴网络至少涉及十二名婴儿，其中八名已被卖到粤东、西川等地。 “证据链全了。” 唐国富拿着整理好的案卷，走进沈向东的临时办公室：“刘梅、李娟、张涛、王芳、王志强，还有三名协助转运婴儿的下线，一共九个人，全部供认不讳。另外，粤东警方已经抓获了三名买家，正在追查其他被拐婴儿的下落。” 沈向东看着案卷上密密麻麻的签名和指印，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明天召开全市干部大会，把案情公之于众，也给怀阳的干部们敲敲警钟。” 他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夜空里露出几颗疏星，严肃的说道：“这件事，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践踏底线的人，不管躲在哪个角落，都会被揪出来。” ………… 第二天上午，怀阳市委礼堂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 全市副科级以上干部几乎全部到场，黑压压的人群坐在台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忐忑。 这三天，怀阳公安、医院被带走调查的消息早已传开，大家都知道，这场会议是“算总账”的时候。 礼堂的主席台上方，悬挂着“怀阳市干部作风整顿暨贩婴案查处情况通报会”的红色横幅，横幅下的长桌旁，沈向东坐在中间，左边是怀阳市委书记董正梅，右边是市长向文杰。 董正梅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愧疚。 向文杰则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目光紧紧盯着桌面，不敢与台下的干部对视。 上午九点，会议准时开始。 沈向东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示意专案组组长上台汇报案情。 投影仪亮了起来，刘梅的照片、聊天记录截图、医院伪造的出生证明、民警赵小刚的通风报信短信，一一呈现在屏幕上。 “截至目前，本案共抓获犯罪嫌疑人九名，其中公职人员六名，包括怀阳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志强、城东分局赵小刚、市一院产科主任王芳、医生张涛、护士李娟……” 纪委工作人员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当听到“十二名被拐婴儿，八名已被转卖至省外”的时候，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桌角，指节泛白。 他想起林晓哭着说“想把孩子接回来”的模样，想起“寻光者”举报信里写的“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命”，心里像被重锤砸过一样疼。 “这些公职人员，拿着国家的俸禄，却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 汇报完毕，沈向东猛地站起身，声音在礼堂里炸响：“公安局副局长充当贩婴团伙的保护伞，医院医生护士倒卖婴儿、伪造证明，他们的良心在哪里？他们的职责在哪里？” 台下的干部们纷纷低下头，有人悄悄擦汗，有人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怀阳市卫健委主任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自己分管的医院会出这么大的事。 市公安局局长则头垂得更低，王志强是他的副手，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难辞其咎。 董正梅坐在一旁，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她想起自己过去一年，只盯着经济指标，对政法系统、医疗系统的监管流于形式，甚至在王志强被举报过一次作风问题的时候，还因为老同志不容易而不了了之。 “是我这个市委书记失职。” 她心里默念，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第2756章 问责 怀阳市委会堂的中央空调还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却压不住空气里的凝重。 窗外的冬雨不知何时大了些，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把礼堂里的光线衬得愈发昏暗。 沈向东坐在主席台中央，手指轻轻扣着桌面，目光先落在董正梅身上，再转向向文杰，语气里没有多余的铺垫，只有直戳要害的严厉：“董书记，向市长，你们来说说，怀阳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医院敢卖出生证明，公安敢扣举报人，这到底是监管的漏洞，还是人心的溃烂？” 董正梅的身子猛地一僵，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桌下的衣角，指尖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作为怀阳市委书记，她在这座城市工作了五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面对全省来的调查组。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甚至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晃动：“沈书记，这是我们怀阳市委班子的严重失职，我负主要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各乡镇、各部门负责人，眼神里满是愧疚，缓缓说道：“一是干部教育走了形式，我们总在会上讲廉洁自律，却没真正盯着关键岗位。比如医院的妇产科、公安的刑侦口，这些地方权力集中，却成了监管的盲区。” “二是监督机制成了摆设，去年就有群众匿名反映有人能办假出生证明，我们让卫健委去查，结果只收了份没问题的报告就不了了之，没有引起重视。” “三是对群众的信任丢了，‘寻光者’冒着风险提供线索，我们的干部却把他当麻烦，这是在寒老百姓的心啊！” 说到最后，董正梅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低下头，缓缓说道：“我请求省委给予我处分，无论是警告还是记过，我都接受。但更重要的是，怀阳必须整改，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向文杰紧跟着站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比董正梅更显局促。 作为市长，他主抓政府工作，公安、卫生都是他分管的领域，此刻的愧疚像块石头压在胸口。“沈书记，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封面，上面还记着上周政府常务会的内容，其中一条就是“加强公共服务领域监管”，可现在看来，全成了没落地的空话。 “我总觉得抓经济才是硬任务，对公安出警效率、医院流程规范这些小事抓得不严。就说这次出警，接线员拖延、民警迟到，要是我们早建立首接负责制的考核机制，根本不会出这种问题。还有医院的出生证明，本该是双人审核、全程留痕，结果成了个别医生的人情工具，这都是我督查不到位的错。” 沈向东看着两人，眼神里的锐利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 他站起身，走到主席台边缘，目光越过前排的领导，落在后排那些基层干部身上。 “处分不是目的，我要的是你们明白，干部的肩上扛着的不是官帽子，是老百姓的命。”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手指指向台下：“你们想想，被拐的孩子里，最小的才刚出生三天，他们本该在父母怀里喝奶，却被装在纸箱里当货物卖掉。那些亲生父母，可能现在还在到处找孩子，哭干了眼泪。如果被拐的是你们的孩子，你们会不会恨？会不会骂我们这些干部不作为？”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目光重新落回董正梅和向文杰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不容置疑：“怀阳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攒下来的。政法系统里有保护伞，医疗系统里有蛀虫，这背后是责任的缺位、监管的失效。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是补救的时候。” 他转身走回主席台，拿起桌上的案卷，淡淡地说道：“我已经把案情和怀阳的监管漏洞，详细写成报告上报省委。沙书记指示，要从严整改，举一反三。所以，省纪委、省政法委将在怀阳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干部作风整顿，重点查三个领域：一是政法系统的失职渎职，二是医疗系统的权力寻租，三是教育系统的违规操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个字都像敲在众人心上：“我给大家提个醒，别想着蒙混过关。这次整顿，我们不搞一刀切，但也绝不***。谁要是还敢心存侥幸，继续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继续拿老百姓的利益当筹码，就别怪组织不讲情面！” ………… 上午十一点半，会议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窗外的雨刚好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给礼堂门口的台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干部们陆续走出礼堂，没人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大多是三五成群地低声讨论，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吹过，却没人抱怨寒冷。 走在后面的董正梅和向文杰，脸色依旧沉重。 他们看着沈向东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沈书记，我们已经安排了，下午两点，全市各部门召开专题会议，传达今天的会议精神，同时开展自查自纠。” 董正梅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她的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整改要点：“比如医院的出生证明，我会亲自带队去市一院、二院查台账，确保每个证明都能追溯到具体的办理人。公安那边，向市长会牵头优化出警流程，要求接警后五分钟内必须派警，出警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向文杰连忙点头，补充道：“我们还会在全市范围内贴公告，鼓励群众举报政法、医疗系统的违纪问题，设置专门的举报电话和邮箱，我亲自督办每一条线索。沈书记，您放心，怀阳绝不会再让省委失望。” 沈向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人。 他能看到董正梅眼底的红血丝，也能看到向文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知道他们是真的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整改不是喊口号，要落到实处。”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市一院方向，语气里带着期许：“比如出生证明，不能只查台账，还要跟民政的户籍登记比对，看看有没有无父母登记却有出生证明的情况。公安的出警考核，不能只看‘出警率’，还要看‘处置效率’和‘群众满意度’。我会定期来怀阳督查，下次来，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不是听汇报、看材料。” “一定。一定落实到位！” 董正梅和向文杰同时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沈向东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秘书江阳连忙递过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他穿上后，习惯性地拉了拉衣领，抬头看向怀阳的天空。 阳光越来越亮，把远处的高楼和近处的树木都照得格外清晰。 “沈书记，粤东警方刚才发来消息，又找到两名被拐的婴儿，一个六个月大，一个一岁，现在已经送到医院做健康检查了，正在联系他们的亲生父母。” 这个时候，江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即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喜悦对沈向东说道：“还有，寻光者刚才给您发了条消息，说感谢您还他公道，他会继续做打拐博主，帮更多家庭团圆。” 沈向东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接过江阳的手机，看着“寻光者”发来的消息：“谢谢沈书记，让我相信正义不会缺席”。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回复他，说谢谢他的勇敢，保护好自己，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联系我们。另外，告诉粤东警方，一定要照顾好那两个孩子，等找到亲生父母后，安排好团聚的流程，别让孩子再受惊吓。”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车子缓缓驶离市委礼堂，沈向东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怀阳的街道很干净，路边的早点摊还没撤，老板娘正忙着收拾桌子，几位老人带着孩子在公园门口晒太阳，孩子的笑声清脆响亮。 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怀阳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环境整顿好，让这样的笑容永远留在老百姓的脸上。 第2757章 自杀身亡 一月中旬的京州，冬日的阳光总算挣脱了多日的云层，给省委大院的红墙镀上一层浅金。 沈向东乘坐的商务车缓缓驶入正门，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车窗外，执勤的警卫身姿挺拔，办公楼前的国旗猎猎作响，与怀阳市弥漫的紧张氛围不同，省城的政务气息更显厚重，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流。 “沈书记，沙书记的秘书刚才来电话，说他九点在办公室等您。” 秘书江阳坐在副驾驶位，回头递过一份整理好的怀阳案总结材料：“这是您要的涉案人员处理清单，省纪委那边已经签字确认了。” 沈向东接过材料，打开看了看，眉头微蹙。 怀阳一案虽查处了二十多名名涉案人员，打掉了跨两省的贩婴链条，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汉东政法系统问题的冰山一角。 夏文杰案还悬着，齐云伟那边迟迟不提交完整案卷，文春林在常委会上的沉默，都像一根根刺，提醒着他局势的复杂。 “知道了。” 沈向东合上材料，看向窗外：“先去沙书记办公室，统战部的会十点开始，来得及。” 九点整，沈向东敲响了沙瑞明办公室的门。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沙瑞明正坐在红木书桌后批阅文件，老花镜滑到鼻尖，见到他进来，连忙摘下眼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青云同志，怀阳的案子办的很不错。国富同志把调查报告给我了，这是给汉东老百姓办了件实事！” 沈向东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江阳放下材料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沙书记，这是应该做的。” 他语气谦逊，却难掩凝重的说道：“不过这次也暴露了不少问题，怀阳政法系统的监管漏洞、医疗系统的利益输送，背后都牵扯着本地人脉网络。尤其是王志强，在怀阳公安系统三十年，早就织了张关系网，若不是省纪委直接介入，恐怕还查不下去。” 沙瑞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渐渐皱起：“汉东的情况就是这样，盘根错节的关系太多。你刚到任就啃下怀阳这块硬骨头，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夏文杰的案子怎么样了？齐云伟那边有没有提交案卷？” 提到夏文杰，沈向东的脸色沉了几分：“还没有，上次政法会议后，齐云伟只交了部分基础材料，关键的财务流水和涉案人员名单一直拖着，说是正在核对。我怀疑他在故意隐瞒，夏文杰是他的老部下，两人在岩台市公安局时就绑定在一起，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嗯，我知道了。” 沙瑞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多盯着点，夏文杰的事情是突破口，要是能发现其他的问题，对整顿省公安厅的风气有好处。不过也要注意方式，夏文杰在公安系统也有人脉，别打草惊蛇。” “我明白。” 沈向东点头，起身准备告辞：“沙书记，十点统战部有个民营企业家座谈会，我得过去了，后续有情况我再向您汇报。” 沙瑞明摆摆手，目光里带着期许：“去吧，汉东的担子重，辛苦你了。记住，遇到解决不了的阻力，随时找我。” 离开沙瑞明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快步走向电梯，心里却想着夏文杰的案子。 齐云伟的拖延，文春林的沉默，似乎都在为这个案子设置障碍。 他隐隐觉得，这个案子不会那么容易查下去。 …………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已经九点半了。 江阳早就将统战部会议的资料放在桌上，旁边还堆着一摞各部门送来的文件：省教育厅的《校园安全整顿方案》、省信访局的《上月信访数据汇总》、省政法委的《政法干部培训计划》……每一份文件上都贴着红色的标签。 没办法，身为省委副书记，正儿八经的三把手，沈向东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很多。 沈向东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桌前坐下，端起江阳刚泡好的热茶喝了一口。 茶香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拿起省政法委的文件，指尖在“夏文杰案后续工作安排”那一页停顿，章明达在备注里写着“省厅仍未提交关键证据，建议约谈齐云伟”。 “江阳。” 沈向东抬头喊了一声：“你去跟政法委章书记说一下，下午三点约省公安厅齐云伟来我办公室，就说我要了解夏文杰案的材料进展。” “好的沈书记。” 江阳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却被沈向东叫住：“等等，把省信访局的信访数据给我，我先看一眼。” 江阳递过文件，沈向东翻开，目光快速扫过。 上月信访量较前月下降百分之十二，但涉法涉诉类信访占比上升了百分之五，其中不少是反映“公安办案拖沓”“纪委监督不力”的。 他眉头微蹙，在文件上批注：“请省信访局联合省纪委、省厅，对涉法涉诉信访件逐一核查，下周报结果。” 刚放下笔，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唐国富”三个字，沈向东心里一动。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语气平和：“国富同志，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唐国富平日沉稳的声音，而是带着几分急促和焦虑的喘息：“沈书记，出事了。夏文杰自杀了！” “什么？” 沈向东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声音陡然提高：“你再说一遍？夏文杰自杀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自杀？”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夏文杰竟然会选择自杀。 要知道，这种情况下，整个纪委的调查都会陷入到被动当中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江阳也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沈向东。 窗外的阳光似乎突然暗了下来，一阵寒风卷着落叶吹过，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心里发紧。 第2758章 疑云 “就在半小时前。” 唐国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自责，对沈向东解释道：“夏文杰被关押在省纪委的办案点，刚才看守民警去送水，发现他在卫生间用鞋带勒颈，已经没气了。我们的医生抢救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救回来。”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指腹传来手机外壳的冰凉触感。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工作人员，大脑飞速运转。 夏文杰被关押在纪委办案点，看守是二十四小时双人值班，怎么会让他有机会用鞋带自杀？而且夏文杰刚被控制没几天，还没来得及深入审讯，现在突然自杀，未免太蹊跷了。 “看守人员呢？”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直接毫不客气的问道：“当时是谁在值班？为什么没发现异常？鞋带是从哪里来的？” “值班的是两个年轻民警，刚从基层调上来没多久。”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愧疚：“他们说刚才去换班，离开的间隙出的事。鞋带是夏文杰自己鞋子上的。我们当时检查过他的随身物品，没发现危险品，没想到他会用鞋带……” “换班间隙？” 沈向东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怀疑：“纪委办案点的看守制度是无缝衔接，换班必须有交接记录，怎么会有间隙？而且鞋子的鞋带为什么不提前没收？这是严重的失职！”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夏文杰会不会不是自杀，而是被人“灭口”？ 夏文杰知道齐云伟的太多事情，甚至可能牵扯到文春林的势力，现在他一死，所有线索都断了，这对某些人来说，无疑是“好事”。 “沈书记，我已经让人控制了那两个值班民警，正在审讯。” 唐国富的声音冷静了些：“我怀疑这里面有问题，夏文杰昨天还跟我们的办案人员说想立功赎罪，揭发其他人，今天就突然自杀，太反常了。而且他的鞋子是前天刚换的，鞋带比普通鞋带长很多，像是被人特意换过的。” “特意换过的鞋带？” 沈向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立刻安排人，封存夏文杰的所有物品，包括他的鞋子、衣物、关押房间的监控录像，尤其是换班前后的监控，一帧都不能漏。另外，让人去查给夏文杰换鞋子的工作人员，看看是谁安排的，有没有异常接触。” “我已经安排了。” 唐国富连忙说道：“监控正在调取，给夏文杰换鞋子的是办案点的后勤人员，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正在问话。沈书记，你看要不要通知沙书记？”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夏文杰自杀，不仅是纪委的监管失职，更可能牵扯出汉东政坛的深层矛盾，现在通知沙书记，只会让局势更复杂。他需要先掌握初步证据，再向沙瑞明汇报。 “我马上通知沙书记。”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的说道：“你先牵头成立专项调查组，负责彻查夏文杰自杀的原因，重点查三个问题：一是值班民警的失职情况，有没有人指使他们离岗；二是夏文杰的物品来源，尤其是鞋带和鞋子；三是夏文杰自杀前接触过谁，有没有人跟他传递过消息。我现在就去你那里，咱们当面说。” “好，我在省纪委办公楼等您。” 唐国富点点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对江阳说道：“统战部的会帮我取消，跟他们说我有紧急公务。另外，你立刻去查夏文杰被关押期间的所有探视记录、通话记录，还有省厅有没有人跟纪委办案点的人接触过，尤其是齐云伟的人。下午约谈齐云伟的事，推迟到明天。” “是，沈书记。” 江阳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联系统战部，同时记录下沈向东的吩咐。 沈向东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回头叮嘱：“记住，查的时候要保密，别惊动任何人。有消息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明白。” 江阳连忙答应着。 沈向东快步走出办公楼，寒风迎面吹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坐上车，对司机说道：“去省纪委，开快点。” 车子驶离省委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平日里熟悉的商铺、写字楼，此刻在沈向东眼里却显得格外陌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夏文杰案的细节。 夏文杰是齐云伟的老部下，从岩台市公安局到林城市公安局，一直跟着齐云伟。 齐云伟又是文春林的自己人，之前文春林提拔齐云伟当省公安厅的厅长，唐国富就曾质疑过齐云伟有违纪嫌疑，现在夏文杰被查，齐云伟拖延提交证据，夏文杰突然自杀，这一连串的事情，绝不是巧合。 “有人不想让夏文杰开口。” 沈向东低声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夏文杰手里肯定握着齐云伟甚至文春林的黑料，一旦揭发，整个“文系”的势力都会受到冲击。 所以，才会有人冒险在纪委的办案点动手，让夏文杰“自杀”，永远闭嘴。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向东马上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明的电话。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沙瑞明不解的对沈向东问道。 “书记，出了一点意外。”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简单把夏文杰自杀的事情对沙瑞明汇报了一番，最后说道：“我现在赶往省纪委，跟国富书记一起处理这件事。” “好大的胆子！” 沙瑞明听完了沈向东的汇报，声音陡然间变得严厉起来：“不管夏文杰是自杀还是他杀，这件事背后绝对不简单。” 毕竟是省委一把手，这里面的问题，沙瑞明稍微思考一下，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被调查的公安局长，莫名其妙就用鞋带自杀了，这怎么想都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要么夏文杰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要么，就是有人怕他开口说出什么东西来。 “是的，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沈向东坦然道：“我打算联合纪委深入调查这个案子。” “查，必须要一查到底！” 沙瑞明严厉的说道：“省委支持你们的行动！” 第2759章 线索 车子很快抵达省纪委办公楼。 唐国富已经在门口等候，他穿着一身黑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刚从办案点赶回来。 见到沈向东，他快步上前，语气急切：“沈书记，监控调出来了，换班前后有三分钟的监控死角，正好是夏文杰所在的卫生间区域。” “监控死角？”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脸色阴沉的问道：“纪委办案点的监控怎么会有死角？是本来就有，还是被人动了手脚？” “正在查设备维护记录。” 唐国富引着沈向东走进办公楼，缓缓说道：“另外，给夏文杰换鞋子的后勤人员说了，是办案点的一个副主任让他换的，说夏文杰的鞋子破了，给换双新的，他当时没多想，就换了。那个副主任，是齐云伟的老部下，以前在岩台市公安局跟过齐云伟。” 沈向东的脚步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把那个副主任控制起来，立刻审讯。我要知道他为什么给夏文杰换鞋子，是不是齐云伟指使的。” “已经控制了，在审讯室。” 唐国富点头道：“另外，值班的两个民警说，刚才换班时，有人打电话让他们去楼下取文件，他们以为很快就回来，没想到回来就出事了。打电话的人，显示的是匿名号码，我们正在查来源。” 走进唐国富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沙发上，接过唐国富递来的水杯却没喝。 他的心里全是疑问和怒火，现在是真的气坏了。 纪委的办案点，本该是最严密的地方，却接二连三地出现漏洞。 被人动过手脚的鞋子、刻意制造的监控死角、匿名电话调开看守…… 这哪里是自杀，分明是有预谋的灭口！ “国富同志。” 沈向东放下水杯，语气严肃的说道：“我已经把情况汇报给了沙书记，这个案子不能只查自杀原因，还要查背后的指使者。夏文杰一死，线索断了，但我们可以从谁能受益入手。齐云伟、那个副主任都要查。” 唐国富点点头，脸色凝重：“我明白，我已经让专案组把夏文杰的社会关系、案发前后所有接触过的人，都列了清单，逐一排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我也派人去找了夏文杰的家属，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线索。” “很好。” 沈向东闻言马上说道：“这样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尽量通过多方位调查，确定他的死因。”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唐国富说着话，拿出一份案卷递给沈向东说道：“这是夏文杰的审讯记录，他昨天还供述，齐云伟在林城时，曾让他关照过几个涉黑团伙，还收过他们的保护费，具体金额和团伙名称，他说想不起来了，要再想想，没想到今天就……” 沈向东看着审讯记录，手指在“齐云伟”的名字上重重划过，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盛。 齐云伟不仅护着夏文杰，还涉嫌包庇黑恶势力，现在又很可能策划了“自杀”，这样的人，必须绳之以法！ ………… 下午四点的省纪委专案组会议室，冷白色的顶灯将空气照得格外凝滞。 窗外的天色已暗，寒风卷着碎雪敲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长条会议桌中央摊着厚厚一摞案卷，最上面是夏文杰家属的询问笔录，旁边压着几张程万发的身份资料。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警服，眉眼间透着几分拘谨，履历上“跟随齐云伟从岩台市公安局调任省厅”的字样，被红笔圈了一圈又一圈。 沈向东坐在桌首，指尖捏着夏文杰妻子李梅的证词，指腹反复摩挲着“程万发找过我”那一行字。 他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唐国富拿着审讯记录快步进来，黑色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 “沈书记，对家属和涉案人员的初步调查有结果了。” 唐国富将手里的笔录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却又藏着一丝无奈：“夏文杰妻子李梅说，夏文杰被抓前，程万发私下找过她，在她家楼下的便利店，塞了五万块现金，让她劝夏文杰别乱说话，扛过去就没事，齐厅长会保他。” 沈向东接过笔录，目光快速扫过李梅的签名，眉头微微蹙起：“李梅确定是程万发？有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确定。” 唐国富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李梅说程万发穿了件深色夹克，戴了口罩，但她认得程万发的声音。以前夏文杰带程万发去过家里一次，一起吃过饭。而且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了程万发的身影，虽然角度偏，但身形和穿着能对上。” 沈向东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转向另一叠笔录，那是对纪委办案点副主任张磊的二次审讯记录。 “张磊那边呢，他有没有松口？” 沈向东问道。 “张磊倒是说了更多细节，但还是没直接提齐云伟。” 唐国富的语气沉了下来，拿起张磊的笔录念道：“他说案发前一天，程万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给夏文杰换双合脚的鞋，别让他在里面遭罪，还特意叮嘱鞋带长点没事，方便他活动。张磊问要不要跟办案点领导说，程万发说不用，我跟上面打过招呼，你照做就行。” “没有齐云伟的名字。” 沈向东放下笔录，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程万发这是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可不是嘛。” 唐国富无奈的说道。 沈向东拿起程万发的履历，看了好半天。 从履历上来看，他跟着齐云伟快十年了，从岩台的基层民警到省厅办公室主任，全靠齐云伟提拔，说是心腹一点不为过。 现在所有线索都绕过程万发，却偏偏缺了齐云伟直接介入的证据，明眼人都知道程万发是在替齐云伟挡枪。 “他的资金流水查了吗？” 沈向东抬头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最近有没有跟齐云伟有大额资金往来？” “查了，程万发的银行卡最近三个月就只有一笔五万块的取款，是从他妻子的工资卡转过来的，说是家里备用金。” 唐国富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跟齐云伟的通话记录也调了，案发前后两人只通过一次电话，时长不到一分钟，运营商那边显示是普通通话，没查到录音，程万发说就是汇报省厅办公室的日常工作。”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响。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程万发显然是做好了“背锅”的准备，所有证据都停在他这里，不往前多走一步。 没有直接证据，就没法对齐云伟采取强制措施，这口气堵在心里，让他格外憋屈。 “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向东突然睁开眼睛，眼神里重新燃起坚定：“继续查程万发，查他的社交圈、工作往来，尤其是他跟省厅其他干部的联系，还有他负责的办公室采购、会议安排，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替齐云伟办事的其他痕迹。另外，盯着李梅那边，看看有没有人再找她，说不定能钓出背后的人。” “明白。” 唐国富闻言点点头。 沈向东拿起程万发的照片，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上男人的脸：“程万发不是铁打的，只要他有软肋，就一定能突破。齐云伟想靠他断了线索，没那么容易。” 窗外的雪还在下，玻璃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将外面的世界遮得模糊不清。 但会议室里的灯光下，沈向东的眼神却格外明亮。 哪怕现在缺了直接证据，他也绝不会让这条线索断掉，程万发这个突破口，必须要抓住。 第2760章 四面楚歌 京州的深夜被一层冷雾裹得严严实实。 城郊观澜国际别墅区的一栋独栋别墅里，客厅的水晶灯只亮了一半，暖黄的光线勉强驱散角落的阴影，却照不透空气里弥漫的焦虑。 齐云伟穿着一身黑色居家服，瘫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威士忌，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张晓伟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反复摩挲着膝盖上的公文包，眼神里满是不安。 “齐厅，纪委那边的调查速度太快了，很快就查到程万发头上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窗外的冷风吹走：“我听说，唐国富亲自带队审程万发，连程万发五年前收的购物卡都翻出来了，再这么查下去，会不会……” “会不会查到我头上？” 齐云伟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举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带来丝毫暖意。 “程万发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岩台市局的通讯员到省厅办公室主任，他吃的饭、穿的衣，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齐云伟咬着牙说道：“他要是敢出卖我，这辈子就别想再在汉东立足！” 话虽如此，齐云伟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他想起昨天程万发被纪委带走前，偷偷给他发的短信。 “齐厅，我扛得住，您放心”。 可现在想来，那短信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安慰，纪委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程万发能不能扛住，他心里没底。 张晓伟看着齐云伟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更慌了。 他知道齐云伟和程万发的关系，也清楚程万发手里握着多少齐云伟的黑料。 夏文杰的提拔、岩台市涉黑团伙的“保护费”、甚至还有齐云伟通过程万发转移到海外的资金。 “齐厅，不是我不相信程万发，可纪委的审讯手段……”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您还记得去年那个国土局的副局长吗？一开始也是硬扛，结果没撑过三天就全招了。” 齐云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将酒杯砸在茶几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够了！” 他低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张晓伟，你现在是来劝我，还是来动摇军心的？当初夏文杰的事，你也参与了，要是我倒了，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张晓伟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说不出话来。 当初他为了讨好齐云伟，帮着掩盖过夏文杰违规办案的事，现在确实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他更清楚，沈向东的手段有多强硬。 怀阳一案连王志强那样的“老公安”都没保住，齐云伟要是真被查，他根本护不住自己。 “齐厅，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晓伟放缓语气，试图缓和气氛，对齐云伟说道：“我只是觉得，现在得做两手准备。沈向东那个人，油盐不进，又握着政法大权，要是程万发真扛不住……” 他没说完，却用眼神暗示着什么。 听到张晓伟的这番话，齐云伟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沈向东在政法会议上的模样。 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当时他还觉得沈向东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才明白，对方是真的要动他这块“硬骨头”。 尤其是夏文杰自杀后，沈向东连面都没露，就直接让唐国富把调查范围扩大到省公安厅，这明摆着是冲他来的。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齐云伟睁开眼，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沈向东就算怀疑我，也动不了我。程万发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张晓伟点点头，心里却依旧不安。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齐厅，那我先回去了，有消息我再跟您联系。您也别太担心，注意身体。” 齐云伟挥了挥手，没再说话。 看着张晓伟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张晓伟的退缩，程万发的未知，沈向东的紧逼，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他越缠越紧。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冷雾扑面而来，远处京州市区的灯光在雾中若隐若现，却照不亮他眼前的路。 许久之后，回到沙发上，齐云伟拿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反复滑动，最终停在“萧文华”的名字上。 萧文华是他的老领导，曾任汉东省委副书记，虽然现在已经退休，但在汉东政坛的人脉依旧深厚。 当初他能从岩台市局调到省厅，再坐上厅长的位置，全靠萧文华的提拔。 现在他遇到麻烦，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位老领导。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通，里面传来萧文华苍老却依旧威严的声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老领导，是我。” 齐云伟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这几天想去家里看看您，跟您汇报汇报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萧文华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淡：“不了，我明天要去南海疗养，医生说我这身体得好好休息，暂时不见外人。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疗养？” 齐云伟的心猛地一沉，他连忙说道：“老领导，我有急事，关于夏文杰的案子，还有纪委的调查……” “夏文杰的案子，我听说了。” 萧文华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云伟，你是省公安厅厅长，要相信组织，配合调查，别胡思乱想。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老领导！” 齐云伟急忙喊了一声，可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耳边反复回响着萧文华的话。 他太了解萧文华了，这位老领导从来都是趋利避害，一旦察觉到危险，就会立刻切割关系。现在萧文华以“疗养”为由拒绝见他，明摆着是怕被他牵连。 这么多年的提拔之恩，这么多年的“师生情谊”，在利益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齐云伟瘫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他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水晶灯，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安厅长，抓过无数的罪犯，没想到到头来，自己却成了要被抓的人。 夏文杰死了，程万发被查了，萧文华抛弃他了，张晓伟退缩了，他就像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孤家寡人，站在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栽了。” 齐云伟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官，手里握着的资源远比外人想象的多。 假身份、海外账户、偷渡渠道，这些他早就为自己留好了后路，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快步走到书房，打开书架后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输入密码，那是他刚参加工作的年份，箱子咔嗒一声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三本不同姓名的护照、几张银行卡、一沓现金，还有一部从未使用过的卫星电话。 这些东西，是他几年前就准备好的。 当时他刚坐上省厅厅长的位置，手里的权力达到顶峰，却也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所以偷偷通过地下渠道办了假护照，将大部分资产转移到了瑞士的私人账户，还联系了一个常年在边境活动的偷渡团伙，约定“一旦需要，随时安排出境”。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未雨绸缪，没想到现在真的要用上了。 齐云伟拿起一本姓名为“李辉”的护照，照片上是他剃掉胡子、染了黑发的样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他抚摸着护照的封面，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恐慌，有不甘，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解脱。 不管怎么样，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自己也只好放手一搏了！ 第2761章 公安厅长的逃亡 “程万发，你可千万别掉链子。” 齐云伟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程万发手里握着他不少把柄，也知道他的逃亡计划，只要程万发扛住，沈向东就抓不到直接证据，他就能顺利逃出去，在国外隐姓埋名，过完下半辈子。 他快速将现金和银行卡塞进背包，把假身份证和护照贴身藏在衣服内侧的暗袋里，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冲锋衣、一条牛仔裤，麻利地换上。 这身打扮和他平时的西装革履截然不同，足够低调。 最后，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全家福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妻子和女儿笑得灿烂，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对不起，老婆，女儿。” 他哽咽着，将照片塞进背包：“等风声过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你们。”?? 转身走出书房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五年的别墅。 水晶吊灯、真皮沙发、价值不菲的字画，这些曾经象征着他身份和地位的东西，此刻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没有丝毫留恋，快步走到门口，戴上口罩和鸭舌帽，轻轻拉开门，像幽灵一样融入了深夜的黑暗中。?? ………… 别墅门口的马路空旷无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线。 寒风卷着落叶吹过，他裹紧冲锋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时不时回头张望。 多年的公安生涯让他养成了高度警惕的习惯，哪怕是深夜，他也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路过小区门口的监控时，他刻意低下头，用鸭舌帽挡住脸，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他没有开自己的专车，那辆车太显眼，早就被省纪委的人盯上了。 走到马路对面的一个小区，齐云伟来到一个车库前面，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钥匙，轻轻按了一下，车库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台黑色大众帕萨特。 齐云伟快速上车，坐上驾驶位，反手关上车门。 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夜色中的马路。 很快，车子便开到了环城路上，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 齐云伟开着车，脑海里却乱成一团麻。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在岩台市当派出所民警，每天走街串巷，帮老百姓解决鸡毛蒜皮的小事，那时的他，心里只有“为民服务”四个字。 后来，他一步步升职，从派出所所长到县公安局局长，再到省公安厅厅长，权力越来越大，身边的诱惑也越来越多。?? 文春林的拉拢、萧文华的提携、各种商人的围猎，让他渐渐迷失了方向。 他开始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利，为心腹打招呼，甚至包庇夏文杰这样的腐败分子。 直到沈向东空降汉东，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得太远，再也回不去了。?? “要是当初没那么贪心，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下场？” 他心里闪过一丝悔意，但很快就被求生的本能压了下去。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有逃出去，才有活路。?? 车子行驶了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京州国际机场。 齐云伟把车停好，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 机场的灯光格外明亮，像白昼一样，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拉了拉鸭舌帽，压低口罩，快步走向机场航站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凌晨一点的京州国际机场，依旧人来人往。 国际出发大厅里，不少旅客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 齐云伟混在人群中，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 他走到值机柜台前，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前往东南亚某国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起飞，时间刚刚好。??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值机柜台前，递上假护照和机票订单。 “您好，办理登机牌。”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值机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接过护照，熟练地在电脑上操作着。 齐云伟的心脏“砰砰”直跳，手心渗出了冷汗，他紧紧攥着背包带，眼睛死死盯着值机员的动作，生怕她看出什么破绽。?? “先生，您的护照能再给我看一下吗？” 值机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齐云伟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被发现了？ 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系统显示您的信息有点异常，我再核对一下。” 值机员说着，拿起护照仔细看了起来，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齐云伟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果被识破，该怎么应对。 跑？ 机场到处都是监控和安保人员，根本跑不掉。 反抗？ 更是自寻死路。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假护照的做工足够精良，能蒙混过关。?? 旁边的旅客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好奇地看向这边，齐云伟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假装整理背包，悄悄摸了摸贴身藏着的现金，心里想着，实在不行，就只能用钱打点了。??“好了先生，没问题了。” 值机员终于抬起头，将护照和登机牌递给他：“祝您旅途愉快。”?? 齐云伟接过登机牌，感觉像接过了一张救命符，他强压着内心的狂喜，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快步走向安检口。?? 安检口的队伍排得很长，齐云伟站在队伍里，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他看着前面的旅客一个个被安检人员检查，心里越来越紧张。 他的背包里有现金、银行卡，还有一些换洗衣物，这些都没问题，但他怕的是安检人员会抽查护照，或者通过系统比对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下一位。” 安检人员的声音传来，齐云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背包放在传送带上，自己则站到安检门旁。?? 安检门发出“嘀嘀”的声响，安检人员示意他张开双臂，用探测器在他身上扫描。 探测器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底，每扫一下，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当探测器扫到他胸口的暗袋时，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先生，您身上有什么金属物品吗？” 安检人员问道。?? “没有，就几样证件。” 齐云伟的声音有些沙哑。?? 安检人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示意他可以通过。 齐云伟拿起背包，快步走向候机厅，直到走到远离安检口的地方，他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候机厅里，旅客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闭目养神。 齐云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将背包放在腿上，双手紧紧抱着。 他不敢看任何人，也不敢玩手机，只是低着头，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很清楚，只要顺利登上飞机，飞出汉东的上空，沈向东就再也抓不到他了。?? 但他心里也清楚，沈向东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以沈向东的性格，肯定已经下令封锁机场、车站、码头，他必须在沈向东的命令生效前，登上飞机。??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往东南亚某国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持有登机牌的旅客到三号登机口登机。” 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齐云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站起身，拖着背包，快步走向三号登机口。 登机口前，乘务员正在核对登机牌和护照，齐云伟排在队伍后面，再次紧张起来。 他看着前面的旅客顺利通过，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 终于轮到他了，乘务员接过他的登机牌和护照，仔细核对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齐云伟的心脏“砰砰”直跳，他连忙低下头，用鸭舌帽挡住脸。?? “先生，麻烦摘一下口罩和帽子，配合核对身份。” 乘务员的声音传来。?? 齐云伟的身体僵住了，摘了口罩和帽子，乘务员会不会认出他？ 毕竟他之前经常上电视、参加公开活动，很多人都认识他。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能拒绝，拒绝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他缓缓摘下口罩和鸭舌帽，露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 他刻意低着头，避开乘务员的目光，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乘务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护照上的照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了先生，可以登机了。”?? 齐云伟如蒙大赦，连忙戴上口罩和帽子，快步走上飞机。 走进机舱的那一刻，他感觉像是重生了一样，眼泪差点掉下来。?? ………… 齐云伟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 他坐下后，快速系好安全带，将背包放在脚下，紧紧抓着扶手。 飞机上的旅客渐渐多了起来，乘务员开始讲解安全注意事项，齐云伟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起飞，快点离开汉东。?? 二十分钟后，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齐云伟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当飞机猛地加速，冲向蓝天时，他紧紧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失重感。??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万米高空。 齐云伟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地面上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个光点，像星星一样散落在黑暗中。 他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京州，离开了汉东，沈向东再也抓不到他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喝了一口，滋润着干涩的喉咙。?? 旁边坐着一位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妇女正在看杂志。 齐云伟看了她们一眼，心里一阵酸楚，如果不是自己犯了错，现在也应该和妻子、女儿在一起，过着安稳的生活。?? “先生，需要喝点什么吗？” 乘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来，轻声问道。?? “不用，谢谢。” 齐云伟摇了摇头，他现在没有任何胃口，心里只有迷茫和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在国外能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手里虽然有不少钱，但那些钱都是不干净的，而且在国外，没有身份，没有朋友，他只能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他想起了程万发，如果程万发扛不住，把他供出来，沈向东就会通过国际刑警组织通缉他，到时候，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法网。 他又想起了萧文华，那个曾经承诺会罩着他的老领导，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选择了抛弃他，人心凉薄，莫过于此。??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偶尔传来的旅客的咳嗽声。齐云伟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自己的一生，从一个充满理想的年轻民警，到一个贪赃枉法、亡命天涯的逃犯，他的人生，就像一场闹剧，最终以悲剧收场。?? 他掏出手机，想给妻子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妻子和女儿能平安无事，希望她们不要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受到牵连。?? 第2762章 全省震惊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沈向东卧室的窗帘缝里只漏进一丝浅灰的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却没完全驱散被褥里的寒意。 他刚从浅眠中醒来，指尖还带着被窝的温热，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突然炸开急促的铃声。 沈向东猛地坐起身，抓起手机，屏幕上唐国富三个字让他心里一沉。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唐国富带着喘息的、近乎焦灼的声音：“沈书记！出事了！齐云伟……齐云伟跑了！” “跑了？” 沈向东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他下意识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跑了？不是一直有纪委的人盯着他吗？怎么会跑！” 窗外的雾似乎更浓了，风卷着枯枝敲打玻璃，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极了此刻沈向东乱了节奏的心跳。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灰蒙蒙的天底下，京州的街道还没苏醒，只有零星的环卫工在扫雪，积雪被扫帚划开一道道痕迹，却显得格外荒凉。 “是我们的人失职了。”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还有一丝压抑的怒火：“负责跟踪的同志早上七点就到齐云伟家楼下，发现他的车没在车库，打他电话也关机。我们觉得不对劲，立刻申请了突击检查，刚进他的别墅就傻了，保险柜打开着，什么都没有了。”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脸色阴沉不已，指腹传来手机外壳的冰凉触感。 他想起昨天下午还在跟唐国富商量，要对程万发加大审讯力度，逼出齐云伟的证据，可现在齐云伟竟然跑了！ 夏文杰刚自杀，齐云伟就潜逃，这绝不是巧合。 他肯定早有预谋，甚至可能有人在背后帮他打掩护，不然怎么能躲过纪委的跟踪，把别墅搬空得如此干净？ “别墅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沈向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查监控了吗？昨天晚上谁去过他的别墅？他是怎么离开的？” “都查了。” 唐国富的声音透着疲惫：“别墅小区的监控坏掉了，门口的保安说，昨天晚上没见齐云伟出门。” 沈向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监控盲区、悄然失踪。 这一切都说明，齐云伟的潜逃是早有计划的，甚至可能从夏文杰自杀那天起，他就开始准备了。 而自己和唐国富，竟然没能提前察觉，这是多大的疏漏！ “我已经跟沙书记汇报了，他让您立刻来省委，开紧急常委会。” 唐国富的声音缓和了些，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你路上注意安全，咱们到了再细谈。” “好，我马上过去。” 沈向东挂了电话，转身快步走向衣帽间。 他套上深黑色的冲锋衣，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抓起公文包就往门口走。 拉开了门，寒风瞬间灌进来，带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秘书江阳已经在楼下等了，见沈向东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沈书记，这天气真冷，您怎么没多穿点？” 江阳的语气里带着关心。 “来不及了。” 沈向东径直坐进后座，直接开口吩咐道：“快点，去省委，越快越好。” 车子发动，缓缓驶入晨雾笼罩的街道。 司机开得很稳，但沈向东还是觉得慢。 他的脑子里全是齐云伟潜逃的细节：齐云伟手里有多少黑料？他会逃去哪里？是早就办好的假身份，还是有人帮他安排了境外路线？夏文杰的死，会不会还有更多隐情？ “江阳，你看今天这雾，高速会不会封？” 沈向东突然问了一句。 他想起齐云伟如果要逃，很可能走高速去邻省的机场，或者从港口出境。 “不好说，昨天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雾，高速入口说不定已经限流了。” 江阳一边说，一边打开车载电台，里面正播报着京州的早间新闻：“………今日清晨，京州辖区内多条高速实施临时交通管制，请市民出行前查询路况……”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如果高速限流，齐云伟大概率不会走陆路。 他更可能选择空运，比如从京州机场，或者邻省的省会机场出境。 可纪委昨天刚查过齐云伟的出入境记录，他的私人护照还在省厅的档案里，难道他用的是假护照？ “唐书记，你让海关和边检那边立刻排查昨晚到今天凌晨的出境人员，重点查用齐云伟相关信息，或者无申报行李、单独出行的中年男性。” 沈向东拨通唐国富的电话，语气急促的说道：“另外，查京州机场、岩台机场、粤东那边的机场，齐云伟可能从周边省份出境。” “已经安排了。”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忙乱的背景音，快速说道：“边检那边正在核对名单，不过昨晚出境的航班不少，尤其是去东南亚的，可能需要点时间。沈书记，你快到省委了吗？沙书记已经到了，文部长他们也在路上。” “马上，还有五分钟。” 沈向东挂了电话，看向窗外。 车子已经驶进省委大院，门口的警卫见是他的车，直接放行。 晨雾中的省委大楼显得格外肃穆，门口的国旗杆笔直地立着，国旗还没升起，只有光秃秃的杆顶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 下了车的沈向东走进三楼常委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暖气开得很足，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压抑。 烟雾缭绕，几个常委手里夹着烟，脸色都不好看。 省委书记沙瑞明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省长刘汉生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没看，只是盯着桌面。 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坐在另一侧，端着茶杯，眼神低垂，看不出情绪。 “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沙瑞明抬了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缓缓说道：“老唐，你把情况再跟大家说一遍，把细节说清楚。” 唐国富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语气沉重：“根据纪委跟踪人员和突击检查的情况，齐云伟应该是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潜逃的。他的别墅已被清空，初步判断是提前联系了皮包公司转移物品。小区监控在该时段出现线路故障，不排除人为破坏。目前边检、海关正在排查出境记录，但初步判断，齐云伟很可能已经离开国境，因为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京州机场附近，之后就消失了。” “消失了？” 刘汉生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省公安厅的厅长，手里握着全省的治安权，竟然就这么跑了？我们的监控、我们的跟踪，到底是怎么搞的？” 刘汉生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皱着眉说：“这要是传出去，汉东的脸都要被丢尽了！一个公安厅长，涉嫌包庇、甚至可能参与犯罪，现在还跑了，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现在不是说脸面的时候，是要查清楚，他为什么能跑！” 沙瑞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晃了晃，茶水溅出杯沿：“我们的纪委、我们的公安，难道就没人发现他的异常？他准备潜逃，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是不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是不是还有内鬼！”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沙瑞明的怒火在空气中弥漫。 沈向东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在场的常委。 文春林的手指在茶杯盖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思考什么。 省军分区司令员周良军脸色铁青，显然对这种“逃跑”行为极为不齿。 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刚进来，还没坐下，听到沙瑞明的话，脚步顿了顿，脸色凝重。 “沙书记，我有责任。” 唐国富主动站起来，语气自责：“是纪委的跟踪工作不够细致，没能发现齐云伟的提前准备，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动手潜逃。我请求组织处分。” “处分的事以后再说。” 沙瑞明摆摆手，语气稍缓：“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尽全力追逃，联系国际刑警，不管齐云伟逃到哪里，都要把他抓回来。第二，彻查齐云伟的案子，他跟夏文杰的关系，跟程万发的勾结，还有他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说到这里，沙瑞明的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语气变得坚定：“青云同志，齐云伟跑了，省公安厅不能没人主持工作。我提议，由你临时兼任省公安厅厅长，主持省厅的日常工作，同时牵头，配合省纪委，把齐云伟、夏文杰的案子查清楚。你有没有信心？” 沈向东心里一震，随即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沙瑞明，也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请沙书记放心，请各位常委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第一，立刻部署全省公安系统，排查齐云伟的关系网，尤其是他在岩台、林城的老部下，防止有人通风报信或协助他藏匿。第二，配合纪委，加大对程万发的审讯力度，从他嘴里掏出齐云伟的潜逃路线和背后的支持者。第三，联系海关、边检、民航，全面梳理出境信息，同时对接国际刑警，启动红色通缉程序。不把齐云伟抓回来，不把案子查透，绝不罢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让会议室里的压抑气氛稍稍缓解。 林达康率先点头：“沈书记牵头，我们京州公安一定全力配合，不管是排查线索还是堵截，绝不打折扣。” “省政府也会配合。” 刘汉生补充道：“如果齐云伟有资金转移，我们会立刻冻结相关账户，断他的经济来源。” 第2763章 态度微妙 就在众人纷纷表态的时候，文春林突然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开口：“沈书记刚接手政法工作没多久，又要临时主持省厅，担子太重了。要不要考虑从省厅里选个老同志协助一下？比如常务副厅长赵玉明，他在省厅多年，熟悉情况，能帮沈书记分担些压力。” 沈向东心里一动，文春林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想安插自己的人。 毫无疑问，赵玉明应该是他的人。 让赵玉明协助自己，无异于在自己身边安了个“监视器”。 “多谢文部长关心。” 沈向东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省厅的常务副厅长赵玉明同志确实经验丰富，但这次齐云伟潜逃，省厅作为主管单位，难辞其咎。在案子查清楚之前，赵玉明同志需要配合纪委接受调查，暂时不适合参与省厅的工作。我看，不如从政法委抽调几位同志，组成临时工作组，协助我主持省厅日常，这样既能保证工作正常运转，也能避免不必要的干扰。” 文春林的脸色微微一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沙瑞明看了文春林一眼，随即点头道：“青云同志说得对，案子没查清楚前，省厅的关键岗位要谨慎用人。就按青云同志说的，从政法委抽调人手，组成临时工作组，确保省厅工作不受影响。” 沈向东心里松了口气。 沙瑞明的表态，等于默认了他对省厅人事的掌控，也间接敲打了文春林。 他知道，文春林肯定担心齐云伟被抓后牵扯出自己，所以才想安插人手干预调查。 但现在有了沙瑞明这位省委***的支持，他至少能暂时稳住省厅的局面。 “另外。” 沈向东接着说道：“齐云伟潜逃前，肯定跟人有过联系，尤其是帮他安排潜逃路线、准备假身份的人。纪委要重点查程万发，他是齐云伟的办公室主任，肯定知道不少内幕。同时，查齐云伟近半年的通话记录、资金往来，看看有没有大额转账或者跟境外的联系。” 唐国富立刻点头：“我已经让专案组加大对程万发的审讯力度，今天早上刚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他承认帮齐云伟联系过办证件的人，但具体是谁，他说不知道。我们正在顺着这条线索查。” “好，一定要查到底。” 沙瑞明站起身，语气严肃的说道：“今天的常委会就到这里，各位常委要各司其职，配合沈向东同志和唐国富同志的工作。记住，这不仅是一起简单的官员潜逃案，更是关系到汉东政治生态的大事。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拖后腿，别怪我沙瑞明不讲情面！” 看的出来，这位书记大人是真的非常愤怒。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就连省长刘汉生这样好脾气的人，现在也是脸色难看，恨不得吃人的表情。 没办法，一个正厅级干部潜逃，而且还是公安厅长，这实在是让汉东省委省政府丢人的事情。 常委们纷纷站起身，没人再说话，只是脸色依旧凝重。 沈向东走出会议室时，正好碰到文春林。 文春林跟他握手，语气意味深长：“沈书记，省厅的工作不好做，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凡事多小心。” 沈向东看着文春林的眼睛，微微一笑：“多谢文部长提醒，我会的。也希望文部长能多支持省厅的工作，毕竟，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净化汉东的政治生态。” 文春林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开。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场斗争还远没结束。 齐云伟潜逃只是一个缩影，背后牵扯到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不管前路有多难，他都要把这潭浑水彻底搅清，给汉东老百姓一个交代。 ………… 离开会议室，沈向东直接去了省公安厅。 车子驶离省委大院时，雾已经散了些，太阳透过云层，洒下微弱的光。 沈向东坐在后座，拿出手机，拨通了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章明达的电话：“明达同志，你立刻从政法委抽调几名信得过的同志，组成临时工作组，半小时后到省厅集合，我们要召开紧急会议。”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章明达这时候也知道了消息，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向东又拨通了京州市公安局局长方东来的电话：“东来同志，你立刻派人查封齐云伟在京州的所有房产、办公室，包括他省厅的办公室，任何物品都不能动，尤其是文件和电脑，要派技术人员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隐藏的线索。” 之所以让市局的人去，是因为沈向东不相信省厅没有齐云伟的人。 毕竟那家伙是省公安厅的***。 “收到沈书记，我亲自带队过去。” 方东来连忙答应着。 车子抵达省公安厅的时候，门口的民警已经列队等候。 沈向东下车，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大楼。 这里曾是齐云伟的“地盘”，现在却成了他追查真相的战场。 寒风卷着雪粒子吹过，他紧了紧冲锋衣的领口，脚步坚定地走进大楼。 临时会议室内，省厅的几位副厅长、各处室负责人已经等候在那里。 看到沈向东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担忧，也有几分不确定。 沈向东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同志们，齐云伟潜逃了，这是省厅的耻辱，也是我们政法系统的耻辱。但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弥补过错，彻查真相。”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第一，从今天起，全省公安系统启动一级戒备，各市县公安局要对辖区内的宾馆、酒店、机场、车站进行全面排查，重点查齐云伟的关系人。第二，网安支队要立刻对接电信部门，梳理齐云伟近一年的通话记录、上网痕迹，找出可疑联系人。第三，经侦支队要配合省纪委，查齐云伟及其家属的资金往来，发现异常账户立刻冻结。” “沈书记，” 常务副厅长赵玉明犹豫着开口道：“齐云伟在省厅多年，很多老部下。会不会有人不配合？” “不配合？” 沈向东的眼神瞬间变冷，一字一句的说道：“告诉他们，配合是本分，不配合就是有嫌疑。谁要是敢阳奉阴违、通风报信，就按同案犯处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沈向东的决心。 沈向东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但我们是人民警察，头顶的是国徽，肩上的是责任。齐云伟的逃跑，不能代表整个省厅，更不能抹杀大家的努力。只要我们**协力，一定能把齐云伟抓回来，还省厅一个清白，还汉东老百姓一个公道！” 窗外的太阳终于冲破云层，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会议桌上。 沈向东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好了，散会，立刻行动！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向东和章明达。 章明达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沈书记，文春林刚才让人给省厅打电话，问要不要派赵玉明协助工作，我给挡回去了。” 沈向东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得加快速度，在他动手之前，找到齐云伟的线索。” 第2764章 反贪风暴 二月初的汉东，初春的寒意还未完全消散，省委大院的柳树刚冒出零星嫩芽，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廉政风暴搅得人心惶惶。 省纪委留置点的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线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程万发坐在椅子上，手上带着手铐，面前的搪瓷杯里，茶水早已凉透。 正常来说，纪委是不会给犯人这么做的，但他涉嫌谋杀夏文杰，属于刑事犯罪，自然就要注意点了。 “程万发，齐云伟已经逃到国外了，难道你还打算替他隐瞒实情么？” 看着坐在那里的程万发，办案人员直截了当的说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一直不肯说实话，你身上的罪名只会越来越多？” 程万发的身体猛地一震，头垂得更低，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桌面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他原本还想硬扛，可纪委已经掌握了他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甚至找到了他帮齐云伟转移赃款的证据。 齐云伟潜逃前，曾让他将一箱金条送到粤东的一个地方。 “我……我只是奉命办事。” 程万发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齐厅长只是让我送东西而已。” 他不是白痴，这种时候无论如何是不能轻易承认的。 官场当中其实很多贪官之所以在纪委面前不愿意认罪的原因，就是如此。 因为他们往往都抱着最后的幻想，觉得只要自己不认罪，就一定能够有机会被轻判。 “奉命办事？” 办案人员冷笑一声，将另一份证据甩在他面前。 那是他和齐云伟的录音，里面清晰地记录着齐云伟让他“盯着夏文杰，别让他乱说话”，甚至提到“必要时让夏文杰永远闭嘴”。 这是从移动公司那边拿到的通话记录。 “夏文杰自杀前，你给看守民警打电话调开他们，这事你怎么解释？还有张晓伟，他多次跟你见面，让你稳住局面，你敢说你们没勾结？” 办案人员毫不客气的说道。 齐云伟的潜逃，直接让张晓伟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当中，毕竟两个人私下里多次见面，早已经被监控拍到了。 提到张晓伟的名字，程万发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齐云伟潜逃后，他的靠山已经彻底没了，而且现在纪委的证据已经堆成山，再扛下去，只会把自己拖进更深的深渊。 “我说，我全说。” 沉默了许久，程万发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泪水混着汗水往下流：“张晓伟跟齐厅长的关系很好，我曾经亲耳听到，他们两个人商量把省厅里不听话的人都列出来，想办法换掉。夏文杰自杀的事，张晓伟也知道，他还跟我说死一个夏文杰，比查出来一堆事强。还有，还有齐厅长在林城时，曾让张晓伟帮忙掩盖过一起酒驾撞人案，受害者是个大学生，最后被定性为意外事故，赔偿了点钱就不了了之了……” ………… 审讯室外，唐国富站在监控屏幕前，脸色凝重。 程万发的招供，不仅坐实了齐云伟的贪污受贿、包庇黑恶势力，还牵扯出了政法委副书记张晓伟。 这个平日里看似“中立”的干部，竟然是齐云伟的核心同伙。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向东的电话，语气急促：“沈书记，程万发招供了，省政法委书记张晓伟跟齐云伟勾结很深，夏文杰案、林城酒驾案他都参与了！现在必须立刻控制张晓伟，防止他逃跑或者销毁证据！” 此时的沈向东，正在省委大院自己的办公室批阅怀阳案的后续整改报告。 怀阳的那个案子涉案人员已经全部移交司法，被拐的婴儿也都找到了亲生父母，市一院的出生证明“双人审核”制度已经落地，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唐国富的电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里的些许轻松。 “张晓伟？” 沈向东的手指猛地攥紧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眉头紧紧皱起来：“他怎么会跟齐云伟勾结？之前政法会议上，他虽然替齐云伟说话，但我以为只是关系不错，没想到两个人私下里竟然有勾结。” “程万发的证据很充分，有通话记录、见面照片，还有张晓伟给齐云伟通风报信的短信。”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对沈向东说道：“张晓伟现在在政法委办公楼，我担心他听到风声会跑，你能不能先安排人稳住他？我马上带纪委的人过去。” “没问题，我现在就安排。” 沈向东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章明达的电话：“老章，你现在在哪里？立刻去张晓伟的办公室，就说我有紧急工作找他，让他在办公室等我，千万别让他离开。” “沈书记，出什么事了？” 章明达的声音带着疑惑。 “别多问，照做就行！” 沈向东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一定要稳住他，不能让他起疑心。” 挂了电话，沈向东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廊里，干部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齐云伟案的进展，看到沈向东脸色阴沉地快步走过，都下意识地闭了嘴，纷纷避让。 沈向东心里清楚，张晓伟是政法委副书记，手里掌握着不少政法系统的资源，一旦让他察觉，很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像齐云伟一样潜逃。 现在汉东的廉政风暴已经够大了，绝不能再出第二个“齐云伟”。 ……………… 很快，沈向东抵达政法委办公楼。 章明达已经在一楼大厅等候，脸色焦急：“沈书记，张晓伟在办公室，我跟他说您要找他谈政法干部培训的事，他没起疑心，但刚才他接了个电话，神色有点不对，好像在跟什么人交代事情。” “坏了！” 沈向东心里一紧，快步走向电梯：“他可能收到风声了，我们得快点。” 电梯门打开，两人快步走向张晓伟的办公室。 离办公室还有几步远，就听到里面传来张晓伟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你赶紧把我书房里的那个黑色箱子转移走，别放在家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对，就是装文件的那个箱子，千万别让人发现……” 沈向东对视一眼，立刻上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张晓伟猛地回头，看到沈向东和章明达，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纸一样。 “沈……沈书记？您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谈干部培训的事吗？” 张晓伟强装镇定，试图弯腰去捡手机，却被沈向东厉声喝止：“别动！”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张晓伟苍白的脸，又落在桌上的手机上。 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显示是“私人号码”。 “张晓伟，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让他转移什么‘文件’？” 沈向东淡淡地问道。 “我，我没跟谁打电话，就是跟家里人说点私事。” 张晓伟的声音颤抖，眼神躲闪，不敢与沈向东对视：“沈书记，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有事？” 沈向东冷笑一声，语气冰冷：“程万发已经全招了，你跟齐云伟勾结，参与夏文杰案、包庇酒驾撞人案，还帮齐云伟转移证据，这些事你敢说你没做？” “程万发？他胡说！” 张晓伟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是齐云伟的人，他肯定是想拉我下水！沈书记，您别信他的话，我跟齐云伟只是普通同事，我怎么可能跟他勾结？” “普通同事？”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纪委已经掌握了你跟齐云伟的通话录音，里面你跟他说夏文杰死了干净，还有你帮他掩盖酒驾案的证据，你要不要听听？” 张晓伟的目光落在手机上，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抵赖了。 纪委既然能拿出录音，肯定还有更多证据，再狡辩，只会更难堪。 第2765章 新任公安厅长的争议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门被推开，唐国富带着四名纪委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双规决定书》。 很显然。 他们也是匆匆赶过来的。 “张晓伟同志，根据《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 看着张晓伟，唐国富满脸严肃的说道。 毕竟对方是省政法委的党组成员，他作为省纪委书记，当然是要亲自来抓人的。 看到《双规决定书》上鲜红的公章，张晓伟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他很清楚纪委今天既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省纪委***唐国富亲自带队意味着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仕途生涯，基本上到此结束了。 非但如此，他很清楚，自己和齐云伟的那些勾结，恐怕也已经暴露在纪委的眼前。 说句不好听的，说不定下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面度过了。 一想到那个场面，张晓伟就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自己竟然就倒在了沈向东的手里。 纪委工作人员上前，拿出手铐，正要铐住他，张晓伟突然抬起头，看着沈向东，声音带着哀求：“沈书记，我知道错了，我能不能跟家里人打个电话？就说一句话……” 沈向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你的问题，需要跟纪委说清楚。至于家人，纪委自有安排。” 张晓伟被带走时，走廊里挤满了政法委的工作人员，大家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照不进每个人心里的紧张。 谁也没想到，政法委的副书记，竟然会是齐云伟的同伙。 这场廉政风暴，已经刮到了政法系统的核心。 ……………… 张晓伟被双规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汉东政坛炸开了锅。 当天下午，省纪委就发布了通报：张晓伟涉嫌包庇、纵容黑恶势力，参与贪污受贿，已被采取“双规”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紧接着，省公安厅的三名中层干部、京州市公安局的一名副局长、怀阳市的两名原政法干部也相继被查，甚至连文春林的远房侄女李梅，也因涉嫌帮助齐云伟转移赃款被带走问话。 汉东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在京州市中心的菜市场，几位大妈一边择菜一边讨论：“听说政法委的张书记被抓了？还有省厅的好几个官，都是齐云伟的人，这沈书记可真厉害，一来就查出这么多贪官！” “可不是嘛！之前怀阳的贩婴案，现在又查贪官，咱们汉东终于有希望了！” 一位大爷接过话茬，语气里满是欣慰：“以前办点事都要托关系、送钱，现在好了，贪官被抓了，咱们老百姓也能安心了。” 干部们的反应则更为紧张。 在省发改委的会议室里，原本热闹的工作会议，现在变得鸦雀无声。 大家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却没人真的看得进去。 “你们说，下一个会是谁？” 有人小声嘀咕：“听说纪委现在在查文部长的侄女，文部长会不会也被牵扯进去？” “别乱说话。” 旁边的人连忙制止，直接说说道“现在风头正紧，小心祸从口出。沈书记和唐书记这次是动真格的，咱们还是管好自己，别出岔子。” 省委大院里，气氛更是凝重。 各部门的会议明显增多，干部们上班时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被牵扯进去。 沈向东的办公室里，每天都有干部来汇报工作，却没人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大家都知道，现在的汉东，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靠关系就能办事”的地方了。 沈向东对此却很清醒。 他知道，这场廉政风暴虽然震慑了不少人，但要彻底净化汉东的政治生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齐云伟潜逃在外，他的赃款还有很大一部分没追回。 张晓伟的案子还在深挖，可能还会牵扯出更多人。 而省公安厅的工作，自从齐云伟潜逃后，一直由常务副厅长赵玉明临时主持，人心浮动，急需一位得力的厅长来稳定局面。 “江阳，把省厅最近的工作汇报给我，还有方东来在京州公安的表现，也整理一份材料。” 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对秘书说道：“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很快就要讨论了，我得心里有数。” 江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沈向东看着窗外的柳树，心里暗暗思索：方东来在京州公安任职期间，办案能力强，作风正派，尤其是在锦绣花园上访事件中，他虽然是按齐云伟的意思“冷处理”，但后来主动配合调查，还提供了齐云伟的不少线索。 而赵玉明，在齐云伟手下任职多年，明知齐云伟有问题却不发声，甚至在夏文杰案中帮齐云伟拖延时间，这样的人，绝不能担任省公安厅厅长。 ……………… 转眼间就到了二月中旬。 省委的小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按照省委书记沙瑞明的要求，五人小组会议正在召开，讨论的议题只有一个：新任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 会议室是典型的中式风格，红木长桌两端摆放着绿植，墙上挂着“清正廉洁”的匾额，白炽灯的光线柔和却不失威严。 沙瑞明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省长刘汉生，右手边是组织部长文春林，沈向东和唐国富坐在对面，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候选人的简历。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讨论省厅厅长的人选。” 沙瑞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众人：“齐云伟潜逃后，省厅的工作一直由赵玉明同志临时主持，现在必须尽快确定厅长人选，稳定队伍，推动工作。文部长，你先说说你的意见。” 文春林放下手里的简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我推荐常务副厅长赵玉明同志。赵玉明同志在省厅任职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干到常务副厅长，熟悉省厅的业务流程、人员情况，而且在齐云伟潜逃后，他临危受命，维持了省厅的正常运转，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最重要的是，他稳重、顾全大局，能够尽快让省厅的工作步入正轨。” 说完，文春林看了沈向东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他知道，沈向东对齐云伟的案子态度强硬，而赵玉明是齐云伟的老部下，沈向东很可能反对。但赵玉明是他多年的“自己人”，如果能让赵玉明担任厅长，就能巩固他在政法系统的势力，甚至能在后续的调查中把控节奏，避免牵扯到自己。 沙瑞明点点头，目光转向沈向东：“青云同志，你怎么看？” 沈向东拿起方东来的简历，推到桌中央，语气坚定：“我推荐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方东来同志。方东来同志虽然在省厅任职时间不长，但他在京州公安的表现有目共睹。去年京州的刑事案件发案率下降百分之十五，电信诈骗破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更重要的是，方东来同志敢于担当，在齐云伟担任厅长期间，他多次对省厅的不合理规定提出异议，甚至拒绝执行齐云伟的违规指令，这样的干部，才符合省厅厅长的要求。” “敢于担当？” 文春林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不满：“沈书记，你这是对赵玉明同志的不了解。赵玉明同志不是不敢担当，而是顾全大局。齐云伟当时是厅长，赵玉明同志作为副手，要考虑班子团结，总不能事事都跟厅长对着干吧？这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工作方法问题。” “工作方法问题？” 沈向东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文部长，公安工作的核心是维护公平正义，不是维护班子团结。齐云伟在任期间，多次包庇黑恶势力、干预办案，赵玉明同志作为常务副厅长，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在夏文杰案中帮齐云伟拖延材料移交，这是顾全大局吗？这是失职！一个连违纪行为都不敢反对的干部，怎么能担任省厅厅长，怎么能带领全省公安系统维护公平正义？” “你这是强词夺理！” 文春林的脸色涨红，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赵玉明同志有自己的难处，省厅的情况复杂，他要是当时就跟齐云伟撕破脸，只会让省厅更乱！沈书记，你刚到汉东，对省厅的情况还不熟悉，不能凭主观臆断就否定一个干部的能力！” “我是不是主观臆断，要看事实。” 沈向东拿出一份证据，放在桌上。 那是赵玉明在夏文杰案中，签批“材料暂缓移交”的审批单，上面还有他跟齐云伟的通话记录，显示他曾说“会尽量拖着，不让纪委查到”。 “这就是赵玉明同志的难处？这是赤裸裸的包庇！文部长，你推荐这样的干部，到底是为了省厅的工作，还是为了别的？” 沈向东毫不客气的说道。 第2766章 慰问老干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 省委书记沙瑞明皱着眉头，看着桌上的证据，却没有马上说话。 省长刘汉生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眼神却在沈向东和文春林之间来回扫视着。 纪委书记唐国富则低头翻着简历，手指在纸上轻轻划着，显然不想卷入这场争论。 虽然对于整个场面早就有了预感，但大家还是没想到，沈向东和文春林之间的矛盾，竟然这么深。 “好了，别吵了。” 沙瑞明终于开口，语气威严，淡淡的说道：“两位同志的意见都有道理，赵玉明同志资历深、熟悉业务，方东来同志敢担当、有能力，都是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才开口说道：“不过，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关系重大，不仅要考虑能力，还要考虑全省干部群众的期待。现在汉东正在开展廉政风暴，群众最期待的是敢担当、守纪律的干部。所以，我建议，把这两个人选都提交常委会讨论，让大家充分发表意见，最后投票决定。” 文春林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常委会上支持沈向东的干部不少，尤其是唐国富、刘汉生，还有一些受齐云伟案牵连较少的常委，很可能会支持方东来。 但沙瑞明已经表了态，他也不好再反对，只能点点头：“我同意提交常委会讨论。” 沈向东也没有异议：“我没问题。” 刘汉生放下茶杯，语气平和：“提交常委会讨论，能充分发扬民主，也能选出更合适的人选，我支持。” 唐国富抬起头，简洁地说：“我没意见，听常委会的决定。”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简历：“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下周召开常委会，专门讨论省厅厅长的人选。散会吧。” 五人小组会议是没有表决权的，省里的人事肯定还要在常委会上面讨论。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文春林走在最后，路过沈向东身边时，眼神里带着几分凌厉：“沈书记，汉东的水很深，别太急着改朝换代，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以他的身份，跟沈向东这么说话，很显然是已经打算撕破脸了。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没说话。 他知道，这场厅长人选之争，不仅是对干部能力的选择，更是对汉东政法系统未来走向的选择。 他必须赢，为了汉东的老百姓，也为了那些被不公对待的受害者。 会议室里，沙瑞明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他知道，文春林和沈向东的争论，本质上是派系的较量。 但他更清楚，汉东需要的是稳定，更需要的是“敢担当、守纪律”的干部。 这不仅关系到省公安厅的工作，更关系到汉东廉政风暴的后续走向。 “看来，常委会上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沙瑞明低声自语，拿起桌上的证据，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 五人小组会议结束之后，沈向东没有留在省委大院，而是前往省老干部局进行慰问。 他是省委副书记，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 如今的京州，残冬的寒意还未散尽，省老干部局的院落里却透着几分暖意。 高大的雪松顶着半融的积雪，枝桠间漏下的阳光洒在红砖墙面上，映得门口的牌匾格外鲜亮。沈向东乘坐的公务车缓缓停在院门口时，老干部局局长周敏早已带着工作人员候在台阶下，藏青色的羽绒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党徽，笑容里满是热忱。 “沈书记，您可算来了。老同志们一早就等着呢，说想跟您聊聊心里话。” 周敏快步上前，伸手接过沈向东脱下的深灰色大衣，指尖触到衣料上的寒气，连忙往屋里引，对沈向东热情的说道：“屋里暖气足，咱们先去小会议室，李老、王老他们都在那儿。”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周敏穿过走廊。 墙面挂满了老照片：有上世纪八十年代汉东省委班子的合影，有老干部们调研基层的黑白影像，还有近年组织的书画展作品。 一幅“清风满汉东”的书法挂在正中，笔力遒劲，透着老辈干部的风骨。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菊花茶香，偶尔传来老干部们的谈笑声，冲淡了此前廉政风暴带来的凝重。 “沈书记年轻有为啊。” 刚推开会议室门，一道洪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纪念章，正是前省政法委书记李长河。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带着审视，却更多是期许：“前阵子怀阳贩婴案、齐云伟潜逃案，你处理得干净利落，老同志们都看在眼里。” 沈向东连忙上前握住李长河的手，掌心传来老人粗糙却温暖的触感：“李老您过奖了，都是该做的。倒是您和老同志们，为汉东奋斗了一辈子，我今天是来听意见的，您有什么话尽管说，我都记着。” 对于这些老干部，沈向东是不愿意得罪的，毕竟这些人虽然退下来了，但在省里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哪怕是他，也不愿意招惹的。 当然。 沈向东也很清楚，这些人背后，都有各自的关系网，汉东这么多年来的诸多问题，说不定跟他们都有关系。 别的不说，齐云伟的案子，沈向东就始终觉得，那位退下去的省委副书记萧文华难辞其咎。 当然，他只是猜测，手里面没有任何证据，自然也就没什么好办法。 在周敏的陪同下，沈向东跟老干部们进行了热情洋溢的座谈，充分听取了老干部们对汉东省工作的意见，同时也表示，省委省政府一定会认真贯彻中央的诸多政策和指示，全面促进汉东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 调研结束之后，沈向东坐着车离开了老干部局。 “小江。” 沈向东坐在车里面，满脸倦容，缓缓说道：“给京州市公安局方局长打个电话。” “好的。” 江阳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看样子沈向东是要跟方东来直接通话。 很快。 电话便被接通了。 “书记，您找我？” 方东来接到这个电话，还有一点惊讶，很显然还不知道五人小组会议的内容。 “东来同志。”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晚上我们见个面吧。” “啊，好的好的。” 听到沈向东的这句话，方东来先是一愣神，随即连忙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沈向东要见自己，但省委副书记亲自打电话要跟自己见面，对于方东来而言，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毕竟说到底，沈向东可是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正儿八经的三把手。 这样的大人物，是他方东来想要追随而没有门路的。 他除非是疯了，否则怎么可能拒绝。 第2767章 召见 二月的京州夜晚，寒意比白天更甚。 省委家属院三号别墅的窗口透出暖黄的灯光，在漆黑的楼道里像是一盏指引灯。 方东来站在别墅的门口，理了理身上的深灰色便装外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车钥匙。 接到沈向东电话之后，他到现在还有点疑惑。 作为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方东来与沈向东的交集不算多，大多是在政法工作会议上碰面，或是汇报京州治安情况。 沈向东突然约他在自家见面，而非办公室，这让他心里犯嘀咕。 难道是京州最近的治安出了问题？ 还是齐云伟那个案子后续有需要配合的地方？ 深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按了门铃。 很快，房门被打开。 沈向东穿着一身藏青色居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脸上没有平日开会时的严肃，多了几分随和：“东来同志，进来吧，外面冷。” “谢谢书记。” 方东来客气的道谢，随后便跟着沈向东走进客厅。 目光扫过屋内的布置，没有奢华的装饰，墙面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下方是一个旧书架，摆满了法律书籍和党史资料，最下层放着几个相框，有沈向东在西川工作时的调研照片，还有一张与家人的合影。 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身印着“为人民服务”，旁边是刚泡好的绿茶，热气袅袅升起。 “坐，别拘束。” 沈向东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下，拿起茶壶给方东来倒了杯茶：“江阳说你爱喝绿茶，我这儿正好有明前的碧螺春，你尝尝。” 方东来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张稍缓，却依旧忍不住问：“沈书记，您今晚找我，是有什么工作要交代吗？京州这边的电信诈骗打击行动还在推进，昨天刚端了一个窝点，正要给您汇报。” 沈向东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方东来脸上，带着审视，却更多是欣赏：“汇报不急。今晚找你，是私事，也是公事。” 说着话，他不咸不淡的说道：“五人小组会议上，我提名你担任省公安厅厅长。” “哐当”一声，方东来手里的茶杯差点落在茶几上，茶水溅出几滴在桌布上。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沈书记，您，您说什么？提名我当省厅厅长？” 他不是没想过晋升，但省公安厅厅长这个位置，比他预想的高太多。 按照汉东的惯例，省公安厅厅长往往会高配副省长，这意味着自己直接一步跨进省级领导序列。 方东来的心跳瞬间加速，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这不是做梦吧？沈书记为什么会提名我？会不会有什么考验？” 沈向东看着他震惊的样子，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他平复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你不用这么惊讶。这几年你在京州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打击电信诈骗、整顿基层派出所作风、处理锦绣花园上访事件时的果断，都证明你有能力担起这个担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汉东的公安系统，经过齐云伟、张晓伟这档子事，已经伤了元气。需要一个敢担当、敢碰硬，而且干净的人来牵头，把风气扭过来。我觉得你合适。” 听到沈向东的这番话，方东来的心里涌起一股热流，眼眶微微发热。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做到市局局长，见过太多靠关系上位的人，也受过不少委屈。 去年齐云伟让他“关照”一家涉黑企业的时候，他顶着压力把举报材料递到省纪委，当时还担心会被穿小鞋，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看在眼里，还愿意提拔他。 “沈书记，我……” 方东来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您放心，要是真能担任省公安厅厅长，我一定把汉东的社会治安搞上去，绝不辜负您的信任！所有违纪违法的行为，我绝不姑息，一定查到底！” 沈向东却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表态：“先别忙着表决心。这件事只是我的提议，还没定下来。省委组织部的文春林部长，提名了省厅的常务副厅长赵玉明。” 方东来脸上的惊喜瞬间褪去，眉头皱了起来。他对赵玉明太了解了。 在省厅共事过两年，赵玉明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凡事都看齐云伟的脸色，齐云伟在位时，他从不提反对意见，甚至在一些人违规批取保候审时，还签过字。 这样的人要是当了厅长，汉东公安的风气怕是很难扭转。 “我明白了，沈书记。” 方东来很快冷静下来，语气坚定：“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服从您的指示。要是赵厅长当选，我会配合他的工作；要是我当选，一定按您说的，把省厅的工作做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他就欣赏方东来这个稳重的姿态。 不贪功，不抱怨，懂得服从大局。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汉东省公安系统规章制度汇编》，递给方东来：“这里面有我标注的一些问题，都是齐云伟在位时留下的漏洞，比如基层警力调配、案件审批流程。你先看看，要是真能上任，也好有个准备。” 方东来双手接过汇编，指尖触到书页上沈向东的批注，心里更踏实了。 沈书记不是随口提名，而是早就为他考虑好了后续的工作。 他站起身，郑重地说：“沈书记，谢谢您。不管能不能当上厅长，我都会把这些问题记在心里，为汉东的公安事业尽一份力。”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不用谢我，你要记住，当干部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做事。汉东的老百姓需要一个能保护他们的公安厅长，而不是一个只会和稀泥的老好人。我会尽量促成这件事，但最终还要看常委会的投票结果。” 方东来离开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缓缓熄灭。 他走到楼下，抬头看向沈向东家的窗口，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 方东来握紧了手里的规章制度汇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不能让沈书记失望。” 第2768章 密谋 就在沈向东召见方东来的同一时间，京州市郊的一栋别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得屋内的古董花瓶和名人字画格外奢华。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玉明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神却有些紧张，时不时看向坐在对面的文春林。 文春林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西装，手指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 他没有说话，而是把玩着手里的一个玉扳指，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墨虾图》上。 那是赵玉明刚才送来的，落款是齐白石，据说价值不菲。 “文部长。” 赵玉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谄媚：“这次多亏了您提名我当厅长，要是真能成，我以后一定唯您马首是瞻，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放在茶几上，推到文春林面前：“这是我托人从海外买回来的和田玉手镯，送给嫂子的，一点心意。” 文春林瞥了一眼锦盒，没有打开，而是弹了弹雪茄上的烟灰，语气平淡：“玉明，你不用这么客气。提名你，是因为你在省厅待了五年，熟悉情况，比外面调进来的人更合适。” 赵玉明心里清楚，文春林这么说，不过是场面话。 他能被提名，靠的不是熟悉情况，而是这些年对文春林的孝敬。 每年春节、中秋，他都会送厚礼过来。 文春林的儿子在国外留学，学费也是他悄悄承担的。 赵玉明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不管怎么说，没有您的提拔，就没有我的今天。您放心，要是我当了厅长，省厅的人事调动、项目审批，都听您的安排。” 文春林终于笑了笑，拿起锦盒打开，里面的和田玉手镯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锦盒放在一边：“玉明，你是个懂事的人。不过，厅长的事情还没定下来，省里要拿到常委会讨论，沈向东那边提名了方东来，你不能掉以轻心。” 提到沈向东，赵玉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对沈向东充满了忌惮，这是发自肺腑的。 怀阳贩婴案，沈向东雷厉风行地抓了王志强。 齐云伟潜逃后，沈向东临时主持省厅工作，查了不少齐云伟留下的旧案，好几次都查到了他头上，幸好他藏得深，才没被揪出来。 “沈书记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赵玉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犹豫了一下说道：“方东来是达康书记的人，要是沈书记在常委会上力推他，咱们怎么办？” 文春林冷笑一声，端起面前的红酒喝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不屑：“沈向东刚来汉东没多久，虽然有沙书记支持，但常委会上的常委们，不是都听他的。我已经跟几位常委打过招呼，他们会支持你。不过，你得记住，最近绝对不能出岔子。”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赵玉明身上：“齐云伟留下的那些烂摊子，你要是有参与的，赶紧清理干净。跟你有过利益往来的人，最近别联系。省厅的案子，尤其是夏文杰案的后续，别插手，让纪委去查。要是这时候出了问题，谁也保不了你。” 能够做到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上，他自然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说的直白一点，如果能力不够，当初也不可能走到今时今日的这个位置上来。 赵玉明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您放心，文部长。我早就把跟齐云伟有关的材料都烧了，跟我有往来的人也都打过招呼，最近不会露面。省厅的案子，我绝对不插手，全听纪委的安排。” 他想起上个月，有个曾受过他“关照”的包工头想找他办事，他直接拒绝了，还让对方最近别联系他。 现在看来，幸好当时谨慎，不然很可能被沈向东抓住把柄。 文春林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你明白就好。汉东的政坛，讲究的是平衡。沈向东想靠方东来整顿公安系统，咱们不能让他如愿。只要你当上厅长，省厅就还在咱们手里，以后做事也方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我会去找沙书记，说说你的优势。熟悉省厅业务、能稳定队伍、配合省委工作。你也去找找王军副省长，他跟你父亲是老同事，会帮你说话。多一个人支持，就多一分把握。” 赵玉明连忙起身，对着文春林鞠了一躬：“谢谢文部长！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王省长，一定把您的意思带到。要是我当上厅长，一定忘不了您的恩情！” 文春林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用谢我。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好，我也好。常委会定在下周三，这几天你安分点，别出任何差错。” 赵玉明点点头，端起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的醇香在嘴里散开，却压不住他心里的紧张。 他知道，这次的厅长之争，不仅是职位的竞争，更是文春林和沈向东的较量。 他只能赌，赌文春林能赢，赌自己能顺利上位。 离开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赵玉明坐进车里，看着别墅窗口透出的灯光，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当上厅长，不能让沈向东和方东来得逞！”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军副省长秘书的电话，预约明天见面的时间。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语气里满是急切，却又带着几分不安。 他不知道，这场较量的最终结果，会是怎样。 ……………… 而此刻，省委家属院三号楼里，沈向东还在客厅里看着方东来送来的京州治安汇报。 他翻到“电信诈骗打击成果”那一页，上面写着“累计打掉窝点十二个，抓获嫌疑人百余人，追回损失三千六百万元”，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拿起笔，在汇报上批注：“继续加大打击力度，关注老年人、学生等易受骗群体，做好宣传工作。”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茶几上，与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沈向东知道，接下来的常委会，会是一场硬仗。 文春林不会轻易放弃省厅的控制权，赵玉明背后的势力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更相信，只要方东来能当上厅长，汉东的公安系统就有希望，廉政风暴的成果也能巩固，汉东的老百姓也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唐国富的电话。 “沈书记，有什么事情么？” 唐国富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诧异。 “关于公安厅长的人选，你怎么看？”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 “这个……” 唐国富犹豫了一下，最后苦笑起来，对沈向东直言不讳的说道：“我其实不太合适发表意见。”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明白了唐国富的意思。 毕竟他是省纪委书记，按照道理来说，在整个省委当中虽然位高权重，但他很多时候其实是需要保持中立的， 原因自然也很简单，因为纪委这个工作，本身就掌握了很大的权力。 换而言之，如果唐国富随便表态的话，影响其实很不好。 “唐书记。”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们都是党员，要为老百姓负责啊！”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唐国富愣住了。 第2769章 省委常委会 一场薄雪刚过，省委大院的石板路上还留着半融的雪迹，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 清晨七点半，沈向东乘坐的公务车缓缓驶入省委大门，车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霜，被暖气化开的水痕顺着窗沿蜿蜒而下，像一道未干的泪痕。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松，枝桠上积着的雪被朝阳染成淡金，却依旧透着冬日的凛冽，就像此刻汉东政坛的氛围：廉政风暴的余波未平，公安厅厅长的人选之争又悄然升温。 “沈书记，老同志们昨天还托我问，常委会会不会考虑他们的意见。” 坐在副驾驶位的江阳回头递过一份折叠整齐的信纸，正是上次老干部局座谈会上，李长河等几位老人联名写的建议信。 “李老说，方东来同志在基层的口碑，比任何履历都管用。” 江阳小心翼翼的说道。 沈向东接过信纸，指尖触到纸页上微微凸起的字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这几天，他反复翻看这封信，还有方东来在京州任公安局长期间的政绩报告。 去年一年，京州电信诈骗破案率提升很大，扫黑除恶也很有成效，甚至连锦绣花园上访事件中，方东来也是第一时间带队疏导，没有让矛盾激化。 反观赵玉明，作为省厅常务副厅长，对很多违法违纪的事情视而不见，齐云伟包庇涉黑企业的举报信也压在他的抽屉里，直到齐云伟潜逃才被纪委翻出来。 很多事情，最怕的就是对比。 “知道了。” 沈向东把信纸塞进西装内袋，指尖碰到里面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昨晚和唐国富通电话的内容唐国富告诉他，省纪委在核查夏文杰案的时候，发现赵玉明曾收受夏文杰赠送的“纪念币”，虽金额未达立案标准，却也暴露了他的纪律意识薄弱。 这些线索，他得在会上适时抛出，却不能显得刻意。 车子停在省委办公楼前，沈向东下车的时候，正好碰到迎面走来的省委秘书长彭少杰。 彭少杰穿着深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后的秘书手里抱着厚厚的会议材料，看到沈向东，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沈书记，文部长一早就来了，正在会议室跟几位常委聊天，好像在说赵玉明同志的资历问题。”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一愣神，随即点点头。 这一点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文春林力推赵玉明，一来是赵玉明在省厅任职多年，属于老资格，容易掌控。二来是想借着这次人事安排，巩固自己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 毕竟齐云伟、张晓伟倒台后，文春林在公安系统的势力折损不少，急需一个“自己人”稳住局面。 “走吧，开会要紧。” 沈向东拍了拍彭少杰的肩膀，两人并肩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人员拖地的水声，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 上午八点五十分，省委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间约五十平米的会议室，是汉东最高决策层的核心场所。 正前方墙上挂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红色匾额，下方是一张长达十米的红木会议桌，桌沿雕着细致的云纹，打磨得光可鉴人。 桌两端各摆着一尊铜制台灯，暖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每个人面前的文件和茶杯。 沈向东走进来的时候，大多数常委已经落座。 省委书记沙瑞明坐在主位，正低头翻看面前的《常委会议题清单》，老花镜滑到鼻尖，手指在“省公安厅厅长人选”那行字上轻轻划着。 省长刘汉生坐在沙瑞明左侧，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神色平静。 右侧首座坐着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他穿着浅灰色西装，手指摩挲着钢笔帽，正和身旁的常务副省长王军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胸有成竹。 沈向东的位置在沙瑞明右侧，紧邻省纪委书记唐国富。 他刚坐下，唐国富就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昨晚让纪委同志补了份材料，赵玉明收受纪念币的事，附在会议纪要后面了。” 说着话，他悄悄递过来一张折成小块的纸，上面是简短的核查说明。 沈向东接过纸，飞快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底。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林达康正好也看过来，冲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默契。 林达康一直很认可方东来的工作，上次京州打击传销窝点，方东来带队连续奋战三天，还亲自救下两名被困的大学生，林达康在多个场合说过方东来的好话。 当然。 毕竟方东来是他提拔起来的人，这么做也很正常。 很快，其他常委也陆续到达，，省军分区司令员周良军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提着一个米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宣传系统的汇报材料。 统战部长叶文明则拿着一本统战工作手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最后进来的是沙瑞明的秘书，他抱着会议记录本，在沙瑞明身后的空位坐下，打开了录音笔。 ……………… 窗外的朝阳渐渐升高，透过双层玻璃洒进会议室，落在红木桌的中央，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暖气系统嗡嗡运转，将室温维持在二十四度左右，茶杯里飘出的热气袅袅上升，与空气中淡淡的茶香交织在一起，却掩不住每个人心头的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场会议，不仅是选一个公安厅长，更是汉东廉政风暴后，政法系统权力格局的一次重要调整。 上午九点整，沙瑞明放下手里的清单，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先按惯例听取各位分管工作的汇报，最后再讨论省公安厅厅长人选的问题。王军同志，你先说说省政府这边的工作。” 常务副省长王军放下茶杯，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和：“上个月全省经济运行总体平稳，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百分之五，比预期高一个百分点。重点推进的新能源项目，京州经开区的智能制造产业园已经完成土地平整，预计三月初开工。林城市的光伏基地遇到了电网接入的问题，我们已经协调省电力公司，下周派专家组去现场解决。另外，民生领域，全省新增就业十三万人，完成年度目标的百分之五，但高校毕业生就业压力还比较大，后续需要联合教育厅、人社厅搞几场专项招聘会。” 沙瑞明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新能源项目是重点，要盯紧进度，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纸上谈兵。高校毕业生就业，你牵头成立个专项小组，每周调度一次，确保年底完成目标。” “明白。” 王军点点头，合上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接下来是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汇报。 她拿出一份彩色的宣传册，递给身边的常委们：“上个月我们重点做了两件事：一是反诈宣传进社区活动，联合省厅制作了系列短视频，在抖音、快手等平台播放量超过五亿次，京州、林城等地的电信诈骗报案量环比下降百分之二十。二是汉东好人评选，选出了十位基层代表，其中就有京州市公安局的民警，叫张磊，他在社区干了二十年，帮群众找回走失老人、孩子二十多个，下一步准备拍个纪录片，宣传他的事迹。” 沈向东听到“京州市公安局”，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向刘玉梅“刘部长，反诈宣传能不能再下沉一点？比如农村地区，很多老年人不会用智能手机，容易被冒充子女借钱的骗局骗到。可以让基层派出所的民警联合村干部，上门做宣传，效果可能更好。” 刘玉梅眼前一亮：“沈书记这个建议好！我们之前确实忽略了农村地区，后续会调整方案，让省厅配合我们，把宣传册、短视频翻译成方言，送到村里去。” 随后，省委统战部长叶文明、省军分区司令员周良军、省委秘书长彭少杰依次汇报。 叶文明提到，上个月接待了两批民营企业家考察团，解决了企业融资难、用地难等问题。周良军说，军民融合项目进展顺利，省军区和省厅联合开展了“边境巡逻演练”，提升了应急处突能力。 彭少杰则汇报了办公厅的公文流转、会议组织等日常工作，重点提到“精简会议文件，让基层干部有更多时间办实事”。 每个常委汇报时，沙瑞明都会适时提问，刘汉生也偶尔补充几句，沈向东则更多关注与政法、民生相关的内容，比如叶文明提到的“企业反映公安检查过多”，他当场记下，准备会后让省厅调研规范执法流程。周良军说的“应急处突”，他联想到怀阳贩婴案中的出警迟缓，心里暗下决心要优化公安的响应机制。 汇报环节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表面上平静有序，实则暗藏铺垫。 刘玉梅提到的京州公安民警，叶文明说的企业对公安执法的意见，都间接与接下来的厅长人选相关。 沈向东能感觉到，文春林在听汇报时，眼神时不时飘向他，显然也在琢磨如何在后续的讨论中占据主动。 两个人都很清楚，这只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博弈还没有开始。 第2770章 博弈开始 上午十点半，所有常委汇报完毕。 省委的工作人员给每位常委续上了热茶。 沙瑞明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同志们，现在进入今天的核心议题。讨论省公安厅厅长人选。之前五人小组会议上，文春林同志推荐了省厅常务副厅长赵玉明，沈向东同志推荐了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方东来。今天把这件事拿到常委会上，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选一个真正能扛起汉东公安工作的人。文春林同志，你先说说你的理由。” 听到他的话，众多常委们的表情各异，这个事情大家自然是知道的。 文春林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坐直了些，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各位同志，我推荐赵玉明同志，主要有三个理由：第一，资历够深。赵玉明同志在省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八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做到常务副厅长，熟悉省厅的业务流程、人员情况，接手工作能快速上手，不用从零开始。第二，经验丰富。他参与过多次重大案件的侦破，都表现出了很强的组织协调能力。第三，群众基础好。他在省厅分管信访工作时，接待过几百名群众，解决了不少积案，很多老信访户都夸他办实事。” 说到这里，文春林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寻求支持：“当然，方东来同志在京州的工作也不错，但他一直在地方任职，对省厅的宏观协调工作可能不太熟悉。公安厅长不仅要懂业务，更要能统筹全省的治安、刑侦、交管等工作，赵玉明同志显然更合适。”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波澜。 文春林的话看似有理，却避重就轻。 他只字不提赵玉明在夏文杰案、齐云伟案中的失职，也不说赵玉明对省厅“裙带关系”的纵容。 “我有不同意见。” 沈向东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看着众人说道：“文部长说赵玉明同志资历深、经验丰富，但我想问问，资历深等不等于能力强？经验丰富等不等于敢担当？夏文杰违规为涉黑人员办理取保候审，赵玉明同志作为分管领导，签了字。齐云伟包庇涉黑企业，有群众举报到省厅，赵玉明同志压了三个月没处理。甚至在怀阳贩婴案中，省厅接到报案后，赵玉明同志迟迟没安排人去督办，导致错失了抓捕其他团伙成员的机会。这些事，难道能算经验丰富？” 卧槽！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惊讶的看着沈向东。 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沈副书记竟然如此的强硬，这是一点不打算跟文春林留余地啊！ 要知道，官场一直以来，绝大部分的情况下，大家都会保持着相对的体面，正所谓求同存异，共同发展。 很多时候，往往都是脸上笑嘻嘻，心里破口大骂。 像沈向东这样，直接怼过去的行为，其实真的很少见。 只见这位沈副书记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毫不客气的说道：“这是省纪委提供的材料，赵玉明同志在去年中秋，收受了夏文杰赠送的熊猫纪念币一套，价值八千元，未主动申报。虽然金额没到立案标准，但作为省厅常务副厅长，纪律意识如此薄弱，怎么能担起公安厅长的重任？” 文春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攥着钢笔，表情十分难看，看着沈向东说道：“沈书记，你这是抓着一点小事不放。赵玉明同志已经主动向纪委说明了情况，也退了纪念币，这只是小节，不能因此否定他的全部工作。” 毕竟是自己力推的人选，他当然要力挺赵玉明。 “小节？” 沈向东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文部长，政法系统的小节，就是老百姓的大事！赵玉明同志对违纪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似不得罪人，实则是对公平正义的亵渎！” 说着话，他冷着脸说道：“方东来同志在京州任公安局长期间，敢碰硬、敢担当。去年京州打掉的李氏兄弟涉黑团伙，就是他顶住压力，亲自带队蹲点半个月，收集证据，最终将十一名团伙成员全部抓获。锦绣花园上访事件，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疏导群众，配合林达康同志解决了问题，没有让矛盾激化。这些难道不是能力？” 他转头看向林达康，眼神带着询问。 林达康立刻开口：“我支持沈书记的意见。方东来同志在京州工作这些年，不仅破案率高，而且执法规范，群众口碑很好。上次我们搞城市治理提升年活动，他牵头整治交通乱象，京州的交通事故发生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老百姓都很认可。赵玉明同志，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感觉他做事比较保守，遇到难啃的骨头，总是想拖一拖、等一等，不太适合现在汉东公安的工作需要。” 方东来是他的人，这个时候林达康自然会支持沈向东的意见。 省纪委书记唐国富这时也放下茶杯，语气沉稳：“从纪委的角度看，我更倾向于方东来同志。赵玉明同志在夏文杰案、齐云伟案中，虽然没有直接违纪，但存在失职渎职的嫌疑，不符合忠诚干净担当的要求。方东来同志在京州期间，没有收到过任何违纪举报，而且在配合省纪委调查齐云伟案时，主动提供了不少线索，表现出了很强的纪律性。” 省长刘汉生一直没说话，这时轻轻敲了敲桌面：“我补充一句。公安厅长不仅要懂业务，还要能推动政法系统的改革。齐云伟潜逃后，省厅的士气受到了影响，需要一个有魄力、能凝聚人心的领导。方东来同志年轻，有冲劲，在基层有威望，适合带领省厅走出困境。赵玉明同志虽然资历深，但思想可能比较固化，不利于改革推进。不过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还要看大家的意见。” 听到这几个人的话，文春林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的目光看向几个原本打好招呼的常委，只见几个人眉头紧紧皱起来，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如果仅仅是林达康的发言，大家可能还会跟着文春林的脚步走。 毕竟谁都知道，随着沙瑞明上调中央，刘汉生退休，汉东的下一步调整，很可能是沈向东和文春林搭班子。 这种时候，自然可以卖他一个人情。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唐国富和刘汉生都旗帜鲜明的表态支持了沈向东，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于是，接下来其他常委的发言，让文春林的脸色，愈发阴沉。 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表示：“从宣传角度看，方东来同志有正面典型的特质，他的事迹容易让群众产生信任，有利于提升公安系统的形象。赵玉明同志虽然没什么负面新闻，但也没什么亮点，不太好宣传。” 省委统战部长叶文明则比较谨慎：“两位同志各有优势，关键是看谁能更好地配合省委的工作。我建议再听听基层民警的意见，比如搞个民主测评，更客观一些。” 省军分区司令员周良军从“队伍建设”角度发言：“公安队伍也是纪律部队，需要有铁腕的领导。方东来同志在京州整顿过派出所的纪律，效果不错；赵玉明同志对下属比较宽容，可能不利于队伍管理。我倾向于方东来同志。” 文春林看着越来越多的常委倾向于方东来，脸色愈发难看，却依旧没有放弃：“各位同志，我们不能只看一时的政绩，还要看长期的稳定。赵玉明同志熟悉省厅的人脉，能稳住局面。方东来同志虽然能力强，但刚到省厅，可能会水土不服，反而影响工作。” 沈向东立刻反驳：“文部长，稳定不是一团和气，而是要风清气正。齐云伟在省厅搞小圈子，就是因为以前的稳定思想，才让他越来越大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改革型的领导，而不是维持型的领导。方东来同志虽然没在省厅工作过，但他在京州的经验，正好可以用来整顿省厅的风气，这才是真正的稳定。” ……………… 上午十二点，讨论已经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常委们的意见逐渐清晰，大部分人都是支持方东来的。 只不过文春林毕竟是省委组织部长，他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 沙瑞明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每位常委的发言要点，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语气威严却平和：“同志们，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也都记下来了。选公安厅长，核心是选对人、干对事，要符合三个标准：一是忠诚，对党的事业忠诚，对老百姓忠诚；二是干净，自身廉洁，没有违纪问题；三是担当，敢碰硬、能干事，能带领公安队伍走出困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春林身上：“春林同志，你推荐赵玉明同志，出发点是熟悉业务，这个可以理解。但我们也要看到，赵玉明同志在纪律意识、担当精神上，确实存在不足。汉东公安系统刚经历过廉政风暴，需要的是能刮骨疗毒的领导，而不是讳疾忌医的干部。” 然后，他转向沈向东：“青云同志，你推荐的方东来同志，在基层有政绩、有口碑，纪律性也强，符合忠诚干净担当的要求。但也要提醒他，到了省厅，不能只靠冲劲，还要学会统筹协调，团结省厅的老同志，把工作做好。” 沙瑞明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综合大家的意见，我认为方东来同志更适合担任省公安厅厅长。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按照程序，我们还是要进行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听到这几句话，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很明显。 省委书记沙瑞明，是赞成沈向东意见的。 这一刻，文春林的脸色非常不好。 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人事任命，更意味着上面对于自己和沈向东的某种判断。 第2771章 书记的提点 下午五点钟，汉东省委常委会的铃声在会议室里落下最后一声余韵。 厚重的红木会议桌旁，常委们陆续起身，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刚才表决时的凝重。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处的楼宇，金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像是给这场关键博弈画上了一道明暗交织的句号。 沈向东起身的时候，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了桌下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刚才表决的细节。方东来以七票赞成、四票反对、两票弃权的结果，最终当选省公安厅厅长。 这个结果既在他意料之中，又带着几分不易。 文春林的势力在常委会盘根错节，若不是唐国富和刘汉生关键时刻明确表态，再加上沙瑞明的暗中斡旋，这场人选之争恐怕会是另一种结局。 即便如此，不记名投票的结果，也让沈向东心中吃惊不已。 “沈书记，恭喜啊。” 唐国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这位省纪委书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方东来是块好料，以后省厅的风气，该好好扭一扭了。” 沈向东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文春林。 只见文春林正和常务副省长王军低声说着什么，脸色算不上好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搭扣，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察觉到沈向东的目光，文春林抬眼望过来，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远远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他连多余的寒暄都不愿浪费，这场失利，显然让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省委宣传部长刘红梅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沈书记，你推荐的人，我们都信得过。方东来在京州干公安这几年，破案能力、作风口碑都摆在那儿，省厅交给他，还是可以放心的。” “刘部长过奖了。”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说道：“还是靠大家支持。汉东的治安，以后还得靠省厅和各市联动，咱们得多配合。” 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 沈向东正准备跟着离开，身后突然传来沙瑞明的声音：“青云同志，你留一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沈向东心里一动，回头看向沙瑞明。 这位省委书记正站在会议室门口，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沙瑞明的鬓角，让那几缕白发显得格外清晰。 沈向东点点头：“好的，沙书记。” 江阳早已在走廊尽头等候，见沈向东被留下，便识趣地退到了楼梯口。 沈向东跟着沙瑞明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沿途的办公室大多已经熄灯，只有少数几个房间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加班工作人员的身影。汉东省委的常委楼，总是这样，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每一次会议、每一次谈话，都可能牵动整个省份的发展走向。 ……………… 沙瑞明的办公室在常委楼三楼西侧，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夹杂着茶香扑面而来。 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庄重：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作品，笔力苍劲。 红木办公桌后，摆放着一排整齐的书籍，大多是党史、政论类著作。 窗边的花架上，一盆君子兰长得郁郁葱葱，叶片肥厚油亮，透着勃勃生机。 沙瑞明示意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自己则走到饮水机旁，拿起两个玻璃杯，倒了两杯温水。 “喝点水，开了一天的会，嗓子都干了。” 他把水杯递到沈向东面前，语气平和，没有了会议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般的温和。 沈向东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他知道，沙瑞明这个时候叫他来，绝不是简单的寒暄，必然有重要的话要讲。 “今天的常委会，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沙瑞明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向东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缓缓说道：“很多人心里，其实是支持文春林的。” 沈向东放下水杯，坦诚地点点头：“我明白，沙书记。文部长在汉东工作多年，人脉广、根基深，赵玉明又是省厅老人，不少常委都卖他面子。若不是唐书记和刘省长明确表态，恐怕结果难料。” 他心里很清楚，唐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向来秉持原则，但这次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方东来，背后必然有沙瑞明的授意。 否则，以唐国富的谨慎，未必会在这种敏感的人选之争中，过早地亮出底牌。 沙瑞明闻言，轻轻摆了摆手，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汉东的发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齐云伟潜逃、张晓伟落马，汉东的政法系统已经经历了一次大地震。这个时候，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绝不能再选一个老好人或者和稀泥的角色。赵玉明跟着齐云伟干了五年，齐云伟的那些违纪行为，他不可能一无所知，却从来没有站出来反对过，这样的干部，担不起整顿省厅风气的担子。” 沈向东心里一阵暖意，沙瑞明的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轻声道：“您说得对，汉东现在最需要的，是敢担当、敢碰硬的干部。方东来在京州打击电信诈骗、扫黑除恶，从来都是冲在前面，不畏惧任何阻力，我相信他能把省厅的工作抓好。” “我也相信你的眼光。” 沙瑞明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天空渐渐染上暮色，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星星散落人间““但青云同志，你要记住，汉东的情况很复杂。文春林的影响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撼动的。还有一些隐藏在背后的利益集团，也不会轻易放弃。我支持你整顿政法系统、推进廉政建设，但前提是，必须以稳定为主。”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沙瑞明的深意。 这位省委书记，既要守住汉东的政治生态，又要保证社会稳定，不能因为一场廉政风暴，引发更大的动荡。 这是一种平衡的艺术，也是他作为省委书记的责任所在。 “沙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向东坐直身体，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不会蛮干，也不会急于求成。整顿工作会循序渐进，既要查处违纪违法的干部，也要保护那些踏实干事、廉洁奉公的同志，绝不会因为个别问题，影响整个政法系统的运转。” 既然事情谈到这里了，他自然要表态了。 沙瑞明满意地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能明白就好。汉东就像一艘大船，现在正处在风浪之中，我们既要纠正航向，又不能让船翻了。你是这艘船的重要舵手之一，肩上的担子很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遇到什么阻力，或者拿不准的事情，随时来找我。只要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利益，我都会支持你。” 沈向东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汉东这个复杂的政治环境里，能得到省委书记的明确支持，无疑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谢谢沙书记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把汉东的政法工作抓好，把社会治安搞上去，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沙瑞明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向东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沙瑞明，只见这位省委书记正站在办公桌前，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的夜景，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沈向东心里清楚，沙瑞明肩上的压力，比他更大。 汉东的稳定与发展，是这位老书记始终牵挂的事情。 ……………… 离开沙瑞明的办公室，走廊里已经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沈向东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刚才沙瑞明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着。 “以稳定为主”，这几个字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深刻的政治智慧。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既要保持高压反腐的态势，又要兼顾各方利益的平衡，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顾此失彼。 走出常委楼，晚风带着冬日的寒意扑面而来，让沈向东打了个寒颤。 江阳连忙递上大衣：“沈书记，外面冷，穿上吧。” 沈向东接过大衣穿上，扣好纽扣，抬头看向天空。 夜色深沉，繁星点点，京州的夜景灯火璀璨，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轮廓。 但他知道，在这份繁华背后，还隐藏着不少暗流涌动，不少问题亟待解决。 齐云伟虽然潜逃，但他背后的利益链条还没有完全查清。 张晓伟落马后，会不会牵扯出更多的人。 方东来上任后，能不能顺利打开省厅的局面……这 些问题，都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沈书记，车子已经备好了。” 江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江阳走向停在楼下的公务车。 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车子缓缓驶离省委大院，沿着宽阔的街道向副书记办公室驶去。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梳理着接下来的工作思路：首先，要协助方东来尽快熟悉省厅的工作，站稳脚跟。其次，要继续深挖齐云伟、张晓伟的案件，彻底斩断背后的利益链条。最后，要推进政法系统的制度建设，从根本上遏制腐败的滋生。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省委副书记办公楼。 沈向东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灯，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务实：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案卷。靠墙的书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和资料。角落里的绿植长得生机勃勃，给房间增添了一抹绿意。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刚想拿起一份文件翻看，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方东来”三个字，沈向东笑了笑，按下了接听键。 “沈书记！沈书记！” 电话那头，方东来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甚至有些颤抖：“谢谢您，沈书记！太谢谢您了！” 他是真的非常高兴，毕竟如今省委常委会的表决结果，已经传遍了整个汉东省。 方东来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沈向东能想象到方东来此刻的激动心情。 省公安厅厅长，不仅是正厅级的实职，按照汉东的惯例，还可以高配副省长，这对一直在地市级工作的方东来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提拔，也是对他多年工作的认可。 “东来同志，恭喜你。” 沈向东的语气平静而温和，没有丝毫居功的意味，缓缓说道：“这是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的结果，也是对你过去工作的肯定。” “不不不，沈书记，没有您的推荐和支持，我根本不可能有今天。” 方东来的声音依旧充满感激：“您放心，我上任之后，一定紧跟您的步伐，狠抓省厅的作风建设，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把汉东的社会治安搞上去！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辜负省委的期望！” 沈向东听着方东来的表态，心里感到一丝欣慰。 他知道，方东来是个踏实肯干、敢作敢为的干部，只要给他足够的支持和空间，他一定能在省厅做出成绩。 “东来同志，不用谢我。” 沈向东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平静的说道：“省委把省公安厅的担子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更是对你的考验。当前汉东的政法系统正处在关键的整顿期，省厅的工作千头万绪，既有历史遗留的问题，也有新出现的挑战。我希望你上任后，首先要抓好班子、带好队伍，肃清齐云伟、张晓伟留下的不良风气。其次要聚焦主业，严厉打击电信诈骗、涉黑涉恶等群众反映强烈的违法犯罪，提升老百姓的安全感。最后要廉洁自律，守住底线，做一名让组织放心、让群众满意的公安厅长。” “是，沈书记，您的指示我都记住了。” 方东来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好，我相信你。” 沈向东点点头道：“工作中有什么困难，或者遇到什么阻力，随时给我打电话。省委会做你坚强的后盾。” “谢谢沈书记，谢谢沈书记！” 方东来再次表达了感谢，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汉东省地图上。 地图上，京州、怀阳、林城等城市的名字清晰可见，一条条公路、铁路像脉络一样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方东来的上任，只是汉东政法系统整顿工作的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他，还有更复杂的局面等着他去应对。 但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办公室里的灯光却依旧明亮。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坚定而专注。 第2772章 林达康的担忧 方东来挂断沈向东的电话时，指尖还带着手机屏幕的余温，胸腔里的狂喜像揣了团烈火，烧得他脸颊发烫。 办公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桌上刚整理好的京州市公安局月度治安报表还摊开着，可他已经没心思看了。 省公安厅厅长，这个多少人挤破头都够不着的位置，竟然真的落到了自己头上。 有一说一，之前沈向东跟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虽然很兴奋，但觉得希望其实并不大，毕竟文春林这位省委组织部长的影响力沈向东不知道，方东来在汉东工作这么多年，其实是非常清楚的。 可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说服了省长刘汉生跟省纪委书记唐国富，这属实让方东来震惊不已。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与心跳声重合。 窗外是京州的万家灯火，夜色浓稠如墨，可他眼里却亮得惊人。 副省长级别的高配公安厅长，执掌全省公安系统，这不仅是职务的跃升，更是沈向东对他的绝对信任。 可这份狂喜没持续多久，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眉头渐渐皱起。 “不行，不能光顾着高兴。” 方东来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能走到今天，最该感谢的人不是沈向东，而是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 当年他还是京州市局刑侦支队的一个小队长，因为性格耿直，得罪了时任副局长的领导，被发配到城郊派出所当所长，是时任区委书记的林达康，在调研时发现了他的才干，力排众议把他调回分局，一步步提拔到副局长、局长，直到今天的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林达康不仅是他的老领导，更是他的伯乐和靠山。 如今自己要升任省厅厅长，虽说有沈向东的推动，但林达康作为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在常委会上的一票至关重要，而且就算自己到了省厅，林达康依旧是省委常委，地位比他高，话语权比他重，以后少不了要仰仗人家。 “必须立刻去拜访林书记。” 方东来打定主意，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衣柜前，换下身上的警服，穿上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里面是他托人从家乡带来的特级毛尖，不算贵重，却是份心意。 林达康素来清廉，送贵重礼物只会惹他不快，这点分寸方东来还是有的。 拿起手机，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达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林达康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温和：“东来啊，什么事？” “林书记，您现在有空吗？”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没有丝毫狂喜后的张扬，对林达康说道：“我想过去拜访您，跟您汇报点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林达康的笑声：“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来吧，我在家属院一号别墅，直接过来就行。” 挂了电话，方东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林达康的语气听着并无不悦，看来是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反感。 他抓起桌上的木盒，快步走出办公室，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 车子驶离市公安局大院，融入夜色中的车流，方东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兴奋、感激、忐忑，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敬畏。 汉东的局势有多复杂，他比谁都清楚，沈向东根基未稳，文春林势力庞大，自己这个“沈系”标签鲜明的厅长，以后的路绝不会好走。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从正厅级到副省级，那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 京州市委家属院坐落在京州西郊的半山腰，远离市区的喧嚣，环境清幽。 车子驶进绿树掩映的大门，沿着蜿蜒的柏油路往上走，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别墅，每户都带着独立的小院，路灯在夜色中洒下暖黄的光晕，映得路面上的落叶格外清晰。 车子在一号别墅前停下，这是一栋两层的青砖别墅，院墙爬满了常青藤，门口的路灯下摆放着两盆修剪整齐的冬青，透着简约而庄重的气派。 方东来刚下车，别墅的大门就开了，林达康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家居服，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他，身后的客厅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林书记。” 方东来快步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手里的木盒递了过去：“一点家乡的特产毛尖，不值钱，您尝尝鲜。” 林达康笑着摆摆手，侧身让他进屋：“你小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话虽这么说，还是顺手接过木盒，递给了迎上来的保姆：“王妈，拿去泡上。” 走进客厅，方东来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番。 客厅不算大，却布置得格外雅致：浅灰色的真皮沙发，深色的实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求真务实”四个大字，笔力苍劲，一看就是林达康的手笔。 墙角摆着一盆茂盛的绿萝，叶片翠绿欲滴，给屋里添了几分生机。 茶几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京州市近期的经济数据报表，旁边还摊着几本厚厚的文件，显然林达康刚才还在工作。 “坐吧。” 林达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在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对方东来直截了当的说道：“省委常委会的结果，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官场没有秘密，尤其这种公开的省委常委会，表决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下面的人肯定会得到消息，林达康并不觉得意外。 方东来坐下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知道了，沈书记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了。林书记，这次真的谢谢您，要不是您一直以来的栽培和支持，我万万走不到今天。” 他的眼神真诚，没有丝毫虚情假意。 林达康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你不用谢我。这次能成，主要是沈书记力推，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在常委会上投了赞成票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东来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却更多的是欣慰，笑着说道：“你在京州市局这几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去年打击电信诈骗，你亲自带队蹲点半个月，端了三个跨境诈骗窝点，追回损失两千万。还有锦绣花园上访事件，虽然一开始维稳有瑕疵，但你后续处理得很稳妥，没有激化矛盾。沈书记看重你，也是因为你有实打实的业绩。” 方东来心里一暖，林达康记得他的每一件功劳，这让他格外感动。 他连忙说道：“林书记，您过奖了。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而且如果不是您当初把我从城郊派出所调回来，给我压担子，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能力。” 他想起多年前的往事，那时他因为拒绝给一个涉黑团伙“打招呼”，被时任副局长的领导穿小鞋，发配到最偏远的城郊派出所。 就在他心灰意冷，打算申请调去交警大队的时候，林达康到派出所调研，看到他整理的辖区治安分析报告，又听了当地群众对他的好评，当场就拍板把他调回市局刑侦支队，还提拔他当了副支队长。 “是金子总会发光，但前提是得有人给你发光的机会。” 林达康当时说的这句话，他至今记忆犹新。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林达康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当初提拔你，是因为我看你是个踏实做事、心里有老百姓的人。现在看来，我没看错。” 这个时候，保姆端着一壶泡好的毛尖走进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香袅袅，冲淡了屋里的严肃气氛。 林达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东来，你能升任省厅厅长，是好事，但你也要清楚，这个位置并不好坐。” 方东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林书记，您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一定记在心里。” 林达康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沈书记刚来汉东没多久，根基未稳。这次他力排众议提拔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已经被打上了沈系的标签。”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看着方东来说道：“文春林在汉东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这次赵玉明没能当上厅长，他心里肯定不痛快。省厅内部，还有不少是齐云伟的老部下，甚至有文春林安插的人，你到了那里，就是众矢之的。” 方东来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这些情况他不是没想过，但被林达康这么直白地点出来，还是感到一阵压力。 他知道，自己以后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栽跟头。 “林书记，您的意思是，我到了省厅之后，要先稳为主？” 方东来试探着问道。 “稳是必须的，但不能只稳不进。” 林达康摇了摇头，眼神锐利起来：“沈书记提拔你，是希望你能把省厅的风气扭过来，把汉东的社会治安搞上去。你要是一味求稳，不敢得罪人，不敢碰硬，那你这个厅长就当得没意义，也辜负了沈书记的信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给你提几点建议。第一，谨言慎行。在省厅说话做事，要多听多看，少表态，尤其是涉及到派系斗争的事，千万别掺和。你的核心任务是工作，把案子办好了，把治安搞好了，才是最硬的底气。” “第二，团结大多数。省厅里不是所有人都跟文春林一条心，还有很多想踏实做事的干部。你要主动跟他们沟通，了解情况，把他们团结到身边来。对于那些齐云伟的老部下，只要他们没有违纪违法，愿意好好工作，你就给他们机会；但要是有人敢阳奉阴违，阻挠工作，你也别客气，该调整的调整，该处理的处理，拿出公安局长的魄力来。” “第三，守住底线。省厅厅长手里的权力不小，诱惑也多。齐云伟就是前车之鉴，你一定要记住，权力是人民给的，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绝不能用来谋私利。不管是谁打招呼，不管对方的后台有多硬，只要涉及到违纪违法，你都得顶住压力，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林达康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方东来的心上。 他抬起头，看着林达康深邃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林书记，您放心，我记住了。我到省厅之后，一定以工作为重，团结同志，守住底线，绝不辜负您和沈书记的信任，绝不辜负组织的培养。” “记住就好。” 林达康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抬手拍了拍方东来的肩膀：“你是我提拔起来的，我不希望看到你出任何问题。以后在省厅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有人给你使绊子，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虽然我管不到省厅的具体工作，但在省委常委会上，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方东来的眼眶有些发热，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在这个关键时刻，林达康的这番话，不仅是叮嘱，更是支持和后盾。 他知道，有林达康这句话，自己以后在省厅的工作，就能少一些阻力。 “谢谢林书记。” 方东来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站起身，对着林达康深深鞠了一躬：“您放心，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不会给京州公安丢脸。” 林达康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带着几分期许：“汉东的治安状况，这些年一直不尽如人意。齐云伟在任时，只想着拉关系、搞派系，把省厅搞得乌烟瘴气。现在轮到你了，我希望你能拿出真本事，好好整顿一下省厅的风气，打击犯罪，保护人民，让汉东的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转头看向方东来，眼神里满是信任：“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沈书记是个干实事的领导，你跟着他好好干，不仅能把省厅的工作做好，也能为自己的未来铺好路。” ……………… 方东来离开林达康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夜色更浓，山间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他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更加清醒。 车子驶下山腰，重新汇入市区的车流，方东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达康的叮嘱。 狂喜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紧迫感。 省公安厅厅长这个位置，对他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他知道，自己以后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文春林的打压，省厅内部的派系斗争，还有汉东复杂的社会治安状况，都是他需要面对的难题。 但他不可能退缩，从警二十多年，他从基层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经历过不少风浪，也见过不少黑暗。 他始终记得自己当初穿上警服时的誓言：“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这个誓言，他从未忘记过。 车子驶到京州市公安局门口，方东来让司机先回去，自己则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桌上的治安报表依旧摊开着。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报表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整顿风气，打击犯罪，守护平安。”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京州夜景。 路灯如繁星，照亮了城市的街道，也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将面临新的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掏出手机，给沈向东发了一条短信：“沈书记，感谢您的信任。我已深刻认识到肩上的责任，明日起将全身心投入省厅工作，以实际行动回报组织和人民的期望，绝不辜负您的重托。” 短信发出后没多久，沈向东就回复了：“好好干，我相信你。汉东公安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看着短信，方东来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沈向东的支持，林达康的嘱托，还有那些渴望平安的老百姓的期盼，都是他前进的动力。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 方东来坐在桌前，开始梳理省厅的工作思路：第一步，先摸清省厅的人员情况，团结实干的干部。第二步，深入调查齐云伟遗留的案件，彻底清除省厅内部的害群之马。第三步，加大对各类犯罪的打击力度，尤其是电信诈骗、涉黑涉恶等群众反映强烈的犯罪。第四步，完善公安系统的规章制度，堵塞监管漏洞，从根本上扭转风气。 他知道，这些工作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和耐心，更需要勇气和担当 。但他有信心，也有决心，把这些工作做好。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方东来的新征程，也即将拉开序幕。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一丝坚定的笑容。 第2773章 走马上任 三月十五日的京州，终于褪去了残冬的寒意。 省公安厅办公大楼前的广场上，红旗在暖风中猎猎作响，楼体正中央悬挂的“全省公安干部工作会议”红色横幅，在春日阳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三楼大礼堂内，气氛庄重得近乎肃穆，近三百名来自全省各地的公安系统中层以上干部，身着笔挺的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警衔标识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整齐地坐在礼堂的排椅上。 礼堂前方的主席台铺着深红色地毯，三张黑色真皮座椅依次排开，中间的位置虚位以待。 那是为省委领导们准备的位置。 主席台两侧的电子屏滚动着“忠诚履职护航汉东”的标语，背景墙是警徽与长城的组合图案，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常务副厅长赵玉明站在主席台侧后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会议流程单，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他今早六点就到了单位，亲自检查礼堂的布置：话筒音量、灯光亮度、参会人员的座次表，甚至连主席台的茶杯都要亲自摆放整齐。 作为省厅常务副厅长，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七年，齐云伟倒台后，他本以为厅长之位已是囊中之物，文春林部长的支持更是让他信心满满。 可五人小组会议上沈向东的反对，常委会上的票数落后，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希望。 此刻，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警服，胸前的党徽擦得锃亮，脸上却难掩僵硬的笑容。 作为会议主持人，他必须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常务，沈书记和文部长到楼下了。” 秘书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着。 赵玉明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挺直腰杆：“知道了，通知各单位，保持肃静，准备迎接领导。”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目光扫过台下。 干警们大多正襟危坐，有的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有的则抬头望向门口，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期待。 他清楚，这些人心里都清楚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也都在暗自揣测这位新厅长的下一步。 片刻后，礼堂的大门被推开，沈向东和文春林并肩走了进来。 沈向东穿着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礼堂瞬间鸦雀无声。 文春林则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脚步不快，与沈向东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多余的交流，却透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谁都知道，在厅长人选上，他们曾有过激烈的分歧。 “沈书记、文部长，里面请。” 赵玉明快步上前，侧身引路，语气恭敬，却难掩一丝刻意的疏离。 沈向东微微颔首，脱下大衣递给身后的江阳，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和领带，走到主席台中间的位置坐下。 文春林坐在他左侧，赵玉明则在右侧的主持人位置落座。 此时，礼堂内的灯光聚焦在主席台上，台下的干警们齐刷刷地抬头，目光集中在三位领导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庄重的气息。 ……………… “现在，我宣布，全省公安干部工作会议正式开始。” 赵玉明拿起话筒，声音经过音响放大，在礼堂内回荡。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话筒，指节微微泛白，脸上的表情却不动声色：“今天的会议，主要任务是传达省委关于省公安厅主要领导调整的决定，部署下一阶段全省公安工作。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沈向东同志，省委组织部部长文春林同志莅临指导。”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干警们纷纷抬手鼓掌，掌声整齐而有力，持续了近半分钟。 沈向东抬手示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文春林则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手里的文件上。 很显然，今天这位省委组织部长的心情并不好。 赵玉明待掌声平息，继续说道：“下面，请省委组织部部长文春林同志代表省委省政府，宣布重要人事任命，大家欢迎！” 又是一阵掌声，文春林缓缓站起身，拿起文件，走到话筒前。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根据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报中央组织部备案同意：任命方东来同志为省政法委副书记、省公安厅厅长、党组书记。提请中央组织部任命方东来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礼堂内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比刚才迎接领导的掌声更加热烈，更加真挚。 方东来坐在靠前排的正中央位置，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缓缓站起身。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神里却透着异常的坚定。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的下摆，缓缓抬起右手，对着主席台、对着台下的干警们，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手臂绷得笔直，指尖并拢，目光扫过全场，从沈向东到文春林，再到每一位熟悉或陌生的干警。 这个礼，敬的是组织的信任，敬的是老领导林达康的栽培，敬的是沈向东的赏识，更敬的是这身警服背后沉甸甸的责任。 沈向东看着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抬手鼓掌。 文春林也跟着鼓掌，只是掌声显得有些敷衍，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虽不认同沈向东的选择，但作为组织部长，必须维护省委的决定。 赵玉明的掌声则有些僵硬，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五味杂陈，这么多年的常务副厅长，终究还是没能再进一步。 方东来的警礼持续了足足十秒，才缓缓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从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到省公安厅厅长、副省长候选人，这不仅仅是职位的提升，更是责任的加码。 他想起昨晚林达康的叮嘱：“到了省厅，你就是沈书记的人，也是汉东公安的带头人，谨言慎行，多干实事。” 想起沈向东在常委会后对他说的“好好干，汉东公安需要你”，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各位领导和同志们的支持！” 方东来对着话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我一定不辜负省委的重托，不辜负沈书记、文部长的期望，不辜负全省公安干警和汉东人民的信任，恪尽职守，廉洁奉公，把汉东的社会治安工作推向新的台阶！”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这次的掌声里，充满了期待与认可。 不少干警相互对视，点头示意。 方东来在京州的政绩有目共睹，打击电信诈骗、整治社会治安，每一件都办得干净利落，这样的领导，倒是比齐云伟强许多。 随后，赵玉明再次拿起话筒：“下面，请新任省政法委副书记、省公安厅厅长、党组书记方东来同志发表就职演说，大家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方东来走到话筒前，这次他的脚步更加沉稳，眼神也更加平静。 他轻轻敲了敲话筒，待全场安静下来，缓缓开口道：“各位领导，各位战友，同志们：今天，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站在这里接受组织的任命，接过省公安厅厅长的重担。这既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的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微微颔首，继续说道：“齐云伟、张晓伟等人的落马，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方东来的语气变得严肃，握拳的右手微微抬起：“公安队伍是守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绝不能出现保护伞，绝不能让失职渎职毁掉老百姓的信任。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第一，带头廉洁自律，绝不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绝不包庇任何违纪违法行为，欢迎各位战友和社会各界监督。” “第二，整顿队伍作风，对不作为、乱作为、慢作为的干部，坚决问责，对违纪违法的害群之马，坚决清除，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公安铁军。” “第三，聚焦主责主业，严厉打击各类刑事犯罪，尤其是涉黑涉恶、电信诈骗、拐卖妇女儿童等群众反映强烈的案件，提高破案率，降低发案率，让汉东人民能够安心工作、安心生活。”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透着决心。 台下的干警们听得聚精会神，不少人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起来。 毕竟这是新任厅长未来工作的重点，身为下属他们当然要牢牢记住，免得做错事被当成典型处理。 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不想成为方东来的踏脚石。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 方东来的演说没有空洞的口号，而是结合了实际案件，提出了具体的工作方向，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第2774章 沈向东的要求 “我知道，省公安厅的工作千头万绪，面临的挑战也很多。” 方东来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真诚，缓缓说道：“我来自基层，从派出所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我知道基层干警的辛苦，知道大家的难处。接下来，我会推动解决基层警力不足、装备落后、待遇偏低等问题，让大家能够安心工作、无后顾之忧。同时，我也希望各位战友能够支持我的工作，我们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把汉东公安的工作做好！”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最后，我想说，公安工作，离不开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离不开省政法委的有力指导，更离不开全省公安干警的共同努力。我将始终牢记人民公安为人民的初心使命，以实际行动回报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期盼，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礼堂内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干警们纷纷站起身，抬手鼓掌，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沈向东也站起身，用力鼓掌，目光扫过全场，心里暗暗欣慰。 方东来的就职演说，不仅凝聚了人心，更展现了担当，汉东公安的新局，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 等掌声平息，方东来回到座位。 赵玉明再次主持会议，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沈向东同志发表重要讲话。” 这是必然的，毕竟作为政法系统的***，沈向东肯定要在这时候讲话的。 沈向东缓缓站起身，走到话筒前。 他没有拿任何稿子，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礼堂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大家都很清楚，这位沈书记肯定是有重要的东西要说。 官场当中的秘密很少，方东来能够成为省公安厅的***，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是沈向东力挺的结果。 “刚才，文部长宣布了省委的任命，东来同志也做了很好的就职演说。”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缓缓说道：“我在这里，代表省委政法委，对东来同志的任职表示祝贺。也对全省公安干警在过去一段时间里的辛勤付出，表示衷心的感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过去几个月，汉东经历了一场深刻的廉政风暴。齐云伟潜逃、张晓伟落马、怀阳贩婴案曝光，这些事情，既暴露了我们政法系统存在的严重问题，也让我们看到了整顿队伍的紧迫性和必要性。公安队伍是政法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安全的主力军，这支队伍能不能带好，直接关系到汉东的政治生态和社会大局。”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方东来身上，语气带着期许：“东来同志在京州的工作，省委是认可的。他敢碰硬、能干事、作风实，是担任省公安厅厅长的合适人选。希望东来同志上任后，能够牢记初心使命，履行好厅长的职责，把省厅的各项工作抓出实效。” 随后，他转向台下的干警们，提出了三点要求：“第一，要筑牢政治忠诚。公安队伍首先是政治队伍，必须旗帜鲜明讲政治，坚决服从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坚决贯彻落实中央和省委的决策部署，做到令行禁止、政令畅通。绝不允许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绝不允许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第二，要聚焦主责主业。当前，汉东的社会治安形势依然严峻，涉黑涉恶势力的残余还未彻底清除，电信诈骗、拐卖妇女儿童等犯罪仍在高发，群众的安全感还有待提升。省厅要牵头制定专项整治方案，加大打击力度，提高打击精度，让犯罪分子无处遁形。同时，要加强社会治安防控体系建设，尤其是老城区、城乡结合部等重点区域的防控，消除安全隐患。” “第三，要从严管党治警。打铁必须自身硬。要以齐云伟、张晓伟案为反面教材，开展警示教育，让每一位干警都知敬畏、存戒惧、守底线。要加强对权力的监督制约，健全内部监督机制，严查违纪违法问题，坚决清除害群之马。同时，要关心关爱基层干警，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增强队伍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沈向东的讲话条理清晰，要求明确，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字字千钧。 台下的干警们都听得格外认真，不少人低头记录，眼神里带着凝重与决心。 文春林坐在一旁，偶尔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沈向东的讲话切中了要害，抓住了公安工作的核心。 这位沈书记果然是在基层公安系统呆过的人。 “我知道，整顿队伍、打击犯罪，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许，淡淡地说道：“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协力，只要我们坚守初心、牢记使命，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省委政法委将全力支持省公安厅的工作，为大家撑腰鼓劲，让大家能够放心大胆地开展工作。”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继续说道：“最后，希望东来同志尽快进入角色，团结带领省厅领导班子和全体干警，真抓实干、攻坚克难，努力开创汉东公安工作新局面，为汉东的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民的幸福安宁，保驾护航！” 沈向东的讲话结束后，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次的掌声里，不仅有期待，更有信心。 干警们纷纷站起身，用最热烈的掌声，回应沈向东的要求与期许。 ……………… 会议结束后，沈向东和文春林在方东来、赵玉明等人的陪同下，走出礼堂。 走廊里，不少干警纷纷驻足敬礼，齐声喊道：“沈书记好，文部长好，方厅长好。” 沈向东和文春林一一回应，走到大厅门口时，沈向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方东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方东来的肩膀，力道适中，却带着沉甸甸的信任：“东来同志，省厅的担子不轻，尽快进入工作状态，把队伍整合好，把工作抓起来。有什么困难，随时向我汇报。” 方东来挺直腰杆，目光坚定地看着沈向东：“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三天内拿出队伍整顿方案，一周内召开全省公安工作推进会，尽快让省厅的战斗力提升上来！” “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记住，公安工作，既要敢于打击犯罪，也要善于保护自己。既要雷厉风行，也要依法办事。一定要守住底线，不能出任何岔子。” “我明白。” 方东来重重地点头，心里清楚，沈向东的叮嘱既是关心，也是要求。 文春林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对话，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东来同志，既然省委信任你，你就要好好干。组织上会支持你的工作，希望你能团结班子，带好队伍，做出成绩。” “谢谢文部长，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方东来连忙回应，语气恭敬。 虽然文春林当初推荐的不是他，但作为组织部长，他的支持同样重要。 最起码，在表面上，自己不能得罪他。 赵玉明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沈书记、文部长，我会全力配合方厅长的工作，确保省厅的各项工作平稳过渡、顺利开展。” 沈向东看向赵玉明，语气平和：“赵玉明同志，你在省厅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要多支持东来同志的工作，把好的经验传承下去，共同把省厅的工作做好。” “是，沈书记，我一定做到。” 赵玉明连忙点头，心里的失落虽未完全消散，但也明白，服从组织决定、配合新厅长工作，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沈向东和文春林随后登上了等候在门口的公务车。 车子缓缓驶离省公安厅大院时，沈向东透过车窗，看向窗外整齐列队敬礼的干警们，心里暗暗思忖：汉东公安的新征程，已经开启。方东来能否不负重托，带领省厅走出低谷，还需要时间的检验。 但他相信，只要坚守初心、真抓实干，汉东的社会治安，终将迎来一片清明。 方东来站在门口，看着沈向东和文春林的车子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放下手。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赵玉明和其他省厅领导，语气坚定：“各位，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下午两点，召开厅党组扩大会议，研究部署下一步工作。赵副厅长，麻烦你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准时参加。” “好的，厅长。” 赵玉明点头答应着。 他很清楚，不管自己之前跟方东来怎么竞争，现在尘埃落定之后，自己最需要考虑的，就是尽快适应身份，不要成为方东来的眼中钉。 第2775章 局长人选 四月初的汉东，终于褪去了残冬的寒意。 省公安厅办公大楼前的玉兰花次第绽放，洁白的花瓣缀满枝头，被春风吹得轻轻摇曳，给肃穆的政法机关添了几分生机。 方东来的办公室在十二楼，落地窗外正对着这片玉兰林，他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岩台市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总结报告》，指尖在谢东山的名字上反复摩挲。 这是他上任省公安厅厅长后，第三次翻看这份报告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方东来转身，看到沈向东穿着藏青色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走进来，身后跟着秘书江阳。 “沈书记，您来了。” 方东来连忙上前，接过沈向东的公文包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又快步倒了杯热茶，对沈向东说道：“刚泡的明前龙井，您尝尝。”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办公桌上的报告，笑着问道：“又在看岩台的扫黑总结？怎么，案子还有什么疑点？” “不是疑点，是佩服。” 方东来在对面沙发坐下，把报告推到沈向东面前，语气里满是赞许：“您看，去年岩台那三个涉黑团伙，盘踞了十几年，垄断了当地的砂石、物流市场，还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前几任公安局长都没啃下来。谢东山到任后，用了八个月，不仅把团伙一锅端了，还追回了两亿赃款，给受害人发了退赔款。这个能力，在汉东公安系统里，算是顶尖的了。” 沈向东拿起报告，翻到扉页，谢东山的简历清晰印在上面：四十五岁，从基层民警干到岩台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立过三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去年因扫黑除恶成绩突出，被省厅评为优秀公安干部。 “我知道谢东山。” 沈向东的手指在简历上停顿，平静的说道：“之前省政法委开会，他做过经验交流，思路清晰，说话实在，不像有些干部只会说套话。” 方东来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沈书记，这正是我想跟您说的。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空了快一个月了，齐云伟潜逃之后，我担任了厅长。京州市局那边一直是副局长主持工作，人心不稳。我想提名谢东山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您觉得怎么样？” 沈向东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京州是省会，公安局长位置关键，不仅要会办案，还要懂协调、能扛事。谢东山在岩台做得好，到了京州，能不能适应省会的复杂情况？比如涉法涉诉信访、跨区域案件协作，这些跟地级市不一样。” “这点我早考虑过了。” 方东来连忙解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补充材料：“谢东山在岩台时，处理过一起跨省电信诈骗案，涉及京州、粤东三个地市，他牵头建立了三地联查机制，半个月就破了案，抓获嫌疑人四十三人。而且他在岩台时，信访量下降了百分之四十，群众满意度排全省前三。我觉得京州的情况再复杂，他也能扛下来。” 沈向东翻看补充材料，里面附着谢东山处理复杂案件的详细记录，还有群众送来的锦旗照片，甚至有岩台市纪委出具的“无违纪违法记录”证明。 他放下材料，心里有了底，却还是提醒：“文春林那边，可能会有意见。你也知道，他之前支持赵玉明，现在你提名谢东山，他说不定会找借口反对。” 方东来的脸色沉了沉，随即又坚定起来：“沈书记，谢东山的口碑摆在这里，全省公安系统都看着。文部长要是反对，总得有理由吧？总不能因为私人恩怨，耽误京州的公安工作。” 沈向东看着方东来，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新上任的厅长，不仅有能力，还敢担当，没有因为怕得罪人而退缩。 “这样。” 沈向东放下茶杯，语气笃定道：“你先准备谢东山的正式提名材料，我让唐国富同志再核实一下他的廉政情况，确保没问题。下周召开省委五人小组会议，我把这事提上去。” 方东来心里一松，连忙点头：“谢谢沈书记，我保证，谢东山要是能到京州，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汉东的老百姓失望。” 窗外的玉兰风吹过，花瓣落在窗台上，像一片片洁白的羽毛。 沈向东看着窗外，心里清楚，提名谢东山，不仅是为了补京州公安的空缺，更是为了巩固汉东政法系统的改革成果。 只有把真正有能力、清廉的干部放在关键位置，才能彻底扭转之前的混乱局面。 ……………… 三天后，沈向东的办公室里，唐国富拿着一份《关于谢东山同志廉政情况的核查报告》，坐在沙发上，语气肯定：“沈书记，我们查了谢东山的银行流水、房产登记、家属从业情况，没发现任何问题。他爱人是岩台市中学的老师，儿子在燕京读大学，学费是他自己的工资和奖金，没有不明收入。岩台市纪委还反映，谢东山在任期间，拒绝过多次企业宴请，连下属送的土特产都退了回去，这是个干净的干部。” 沈向东接过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唐国富的签名和省纪委的公章清晰可见。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向东放下报告，缓缓说道：“文春林要是再反对，就没理由了。谢东山不仅能力强，还清廉，这样的干部，我们不提拔，提拔谁？” “文春林那边，估计还是会找借口。” 唐国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的说道：“他之前支持赵玉明，现在赵玉明没当上厅长，心里肯定不舒服。谢东山是你和方东来推荐的，他说不定会觉得这是在削弱他的势力。” “削弱势力？” 沈向东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们提拔干部，看的是能力和品德，不是看谁的人。汉东的政法系统，不能再搞派系那一套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下周的五人小组会议，你帮我敲敲边鼓，说说谢东山的廉政情况，让沙书记和刘省长更有底。” “放心，我会的。” 唐国富点头道：“另外，我们还查到，谢东山在岩台时，曾拒绝过齐云伟的打招呼。齐云伟想让他关照一个企业，他直接把举报材料递到了省纪委。从那以后，齐云伟就一直针对他，好几次想把他调走，都被岩台市委顶住了。” 沈向东眼睛一亮：“还有这事？这说明谢东山不仅清廉，还敢碰硬，不怕得罪人。京州公安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干部，能顶住压力，守住底线。” 唐国富离开后，沈向东拿起谢东山的提名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能力突出、清廉正直、敢碰硬、群众口碑好，每一条都符合京州市公安局长的要求。 他把材料放进公文包，心里已经有了应对五人小组会议的准备。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省公安厅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颗颗守护汉东平安的星辰。 沈向东知道，提名谢东山，只是汉东政法系统改革的一小步，但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实。 第2776章 强势 四月十日上午九点，汉东省委大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里，晨光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灰色桌布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长条红木桌的纹理清晰可见，边缘被岁月磨得温润，桌角摆放着两盆绿植。 左侧是盆藤蔓缠绕的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清晨浇过水的露珠，右侧是株修剪整齐的发财树，翠绿的枝叶舒展着，为肃穆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机。 桌上每份材料都用银色回形针固定，封面印着“谢东山同志任职提名核查报告”，纸质厚实，墨色均匀，透着组织工作的严谨。 出人意料，省委书记沙瑞明是第一个到的，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到主位坐下后，没有立刻翻看材料，而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昨夜他刚批阅完齐云伟案的后续追责文件，眼下京州公安的空缺又迫在眉睫，汉东政坛的稳定，每一步都得踩稳。 他指尖划过桌布上的光斑，心里已有了大致倾向，却仍想看看几位常委的态度。 随后进门的是刘汉生，这位省长大人穿着藏青色西装，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进门时特意放缓了脚步，见沙瑞明在沉思，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左侧首位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眼镜，慢悠悠地擦拭着镜片。 他心里清楚，京州公安局长的人选，不仅要懂业务，更要能扛事，沈向东推荐的人，多半差不了，但文春林那边，怕是要折腾一下。 毕竟之前在方东来的事情上面，文春林可是吃亏了的。 身为省委组织部长，却在干部人事方面失去了话语权，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当然。 沈向东其实也很懂分寸，之前虽然在方东来的事情上面，他面对文春林寸步不让，但是在后续的一些干部任免方面，他可是从来没有质疑过文春林的。 沈向东和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几乎同时到的。 沈向东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一份折叠的《岩台市扫黑除恶工作总结》，进门时目光先扫过绿萝叶片上的露珠，才转向沙瑞明点头致意，坐在右侧首位。 唐国富则一身黑色夹克，怀里抱着厚厚的核查档案，档案袋上贴着绝密的标签，他走到对面坐下，将档案轻轻放在桌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重点提的几个细节。 最后到的是文春林，这位省委组织部长穿着深紫色衬衫，领带打得有些紧，进门时脸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绕到桌前拿起一份谢东山的材料，目光在“岩台市公安局长”的字样上顿了顿，才在唐国富身旁坐下，将材料翻开，却没看内容，目光时不时瞟向沈向东，像是在揣测对方的底牌。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省委书记沙瑞明放下揉眉心的手，拿起面前的材料，声音沉稳：“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讨论一下京州市公安局长的人选。齐云伟潜逃后，京州公安人心散了不少，接处警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二，群众信访量涨了百分之八，这个位置空不得。沈向东同志，你分管政法，又跟省厅那边对接得多，你先说说你的意见。” ………… 沈向东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将手里的《岩台扫黑总结》摊在桌上，指尖点着其中一页：“各位同志，经过省厅方东来同志推荐，再加上省纪委的核查，我建议提名岩台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谢东山。” “说说你的理由。” 听到沈向东的话，沙瑞明表情很平静，缓缓说道。 “是啊。” 刘汉生也点点头：“我倒是知道这个同志，你说说看。” “我的理由有三个。” 沈向东抬起头看向众人，语气平稳却透着笃定：“第一，业务能力硬。谢东山在岩台任公安局长三年，打掉的三个涉黑团伙，每个都不简单。比如去年端掉的李氏兄弟团伙，盘踞岩台十年，涉及敲诈勒索、非法采矿，之前换了三任公安局长都没动得了，谢东山带队蹲点两个月，收集到近三百份证据，最终抓了五十多人，追回赃款两亿，当地老百姓还送了他谢青天的锦旗，这份材料里有当时的新闻报道和群众感谢信。” 他说着话，从材料里抽出几张泛黄的报纸剪报和手写感谢信，推到桌中央。 刘汉生拿起一张感谢信，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感谢谢局长帮俺找回被拐的孙女”，落款是岩台市某村村民，心里不由多了几分认可。 文春林看着沈向东在那里侃侃而谈，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第二，清廉底线牢。” 沈向东却没有理会文春林的目光，而是继续说道：“唐书记这边的核查报告里写得很清楚，谢东山在岩台三年，没接受过一次企业宴请，没拿过群众一分钱好处。去年他女儿结婚，只请了家里亲戚，连市局的副局长都没通知。更关键的是，齐云伟还在省厅当厅长时，曾给谢东山打电话，让他关照岩台一个涉赌的娱乐城，谢东山不仅没照办，还直接把线索报给了省纪委，这份通话记录和举报材料，唐书记这里有存档。” 唐国富立刻拿起怀里的档案，抽出一页复印件推过去：“没错，这是当时的通话录音文字版，还有谢东山提交的举报信，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我们还查了他的银行流水、房产登记，名下只有一套老房子，是他爱人单位分的，没有任何不明资产。” “而且，他的应变能力也很强。” 沈向东的指尖移到总结的另一页，缓缓说道：“去年岩台发生跨省盗窃团伙作案，涉及汉东、粤东两省五个市，谢东山牵头成立联合专案组，三天就协调好了两省警方的警力，最终抓了十八人，追回被盗财物一千八百多万。京州是省会，经常要处理跨省、跨部门的复杂案件，谢东山的这个能力，正好用得上。” 沈向东说完，会议室里静了几秒，只有绿萝叶片上的露珠偶尔滴落在桌布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刘汉生放下手里的感谢信，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赞许：“我补充两句。岩台的扫黑除恶，我去年在省政府常务会上听过汇报，当时就觉得这个谢东山不简单。他不仅能打团伙，还能建机制，在岩台搞了社区警务站加网格员的模式，把犯罪率压到了全省最低，这个经验要是能用到京州，正好能解决京州社区防控薄弱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文春林：“文部长，你常说干部要实绩说话，谢东山这实绩，够硬了吧？” 听到这句话，文春林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第2777章 文春林的妥协 听到沈向东的话，文春林的指尖在材料上敲得更快了，原本就蹙着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要是沈向东推荐的人有短板，比如廉政有问题，或者业务一般，他就能顺势提拔别的心腹。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谢东山的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连个可挑剔的细节都没有。 沉默了几秒，文春林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勉强：“沙书记，我不是反对谢东山同志，毕竟他的材料看起来确实不错。但京州不是岩台，京州是省会，人口多、案件杂，还有很多省直机关的家属住在这儿，关系更复杂。谢东山在岩台做得好，不代表能适应京州的节奏。”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用这样的理由来阻拦沈向东了。 说着话，文春林抬眼看向沙瑞明，试图找到支持：“咱们省厅里，李文博同志在省厅干了八年，从刑警支队支队长做到副厅长，京州的大小派出所他都跑过，跟京州的街道办、社区也熟，要是从省厅内部提拔，能更快上手，不用重新适应。” 沈向东立刻接话，语气平静却针针见血：“文部长，李文博同志的熟，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省公安厅的工作都没有做好，谁敢保证他能够做好京州市公安局的工作？” 刘汉生放下手里的材料，语气严肃起来：“我同意青云同志的说法，干部提拔，资历是参考，但不是唯一标准。谢东山在岩台的表现，证明他既能打硬仗，又能守底线，京州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干部。李文博同志，还是先在省厅好好反思，把自己分管的刑侦工作抓起来，别再出纰漏。” 文春林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材料的边角，把纸边都捏得发皱。 他心里清楚，自己再反对，也站不住脚。 沙瑞明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倾向很明显。， 刘汉生和沈向东态度一致，唐国富还有实打实的证据。 要是再坚持，只会落下“为了派系利益不顾大局”的话柄。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攥着材料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既然大家都觉得谢东山同志合适，我没意见。只是希望他到了京州后，能尽快熟悉情况，别辜负省委的信任。” “好，那这个事情就定了。” 沙瑞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沈向东同志，你跟方东来同志对接一下，让谢东山尽快交接岩台的工作，下周一就到京州报到。文部长，组织部那边尽快走流程，下周三前把任命文件发下去，给京州公安吃颗定心丸。” “没问题，沙书记。” 沈向东和文春林同时答应道，只是沈向东的语气透着轻松，文春林则带着几分勉强。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起身。 刘汉生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选对人了，京州公安这下能稳了。” 沈向东笑着点头，目光转向唐国富，唐国富冲他比了个手势，两人心照不宣。 文春林走在最后，他拿起桌上的材料，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绿萝旁，看着叶片上的露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心里五味杂陈，沈向东在汉东的根基越来越稳，这次推荐谢东山，不仅堵了他的嘴，还让方东来的势力延伸到了京州，以后想在政法系统里安插自己的人，只会更难。 但他也明白，谢东山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自己要是再固执，只会得不偿失。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沈向东离开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墙上的党徽上，金光闪闪。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方东来的电话，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走廊栏杆上的花纹：“东来同志，事情确定了，谢东山很快就能到京州上任，你跟他说一声，让他把岩台的收尾工作做好，别留尾巴。” 电话那头传来方东来兴奋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太好了，沈书记。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准备准备，到了京州先跟市局的班子碰个面，熟悉熟悉情况。” “嗯，让他别着急，先稳扎稳打。” 沈向东挂了电话，抬头看向窗外。 省委大楼前的玉兰花正开得盛，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舒展着，偶尔有风吹过，花瓣轻轻摇曳，像在诉说着心声。 他心里清楚，谢东山的上任，只是汉东政法系统改革的一小步，齐云伟还在国外潜逃，夏文杰案的余党还没清完，文春林的势力也还在，未来的路还长。 但此刻，看着窗外的玉兰花，沈向东的心里却很踏实。 只要每一步都坚持“选对人、做对事”，不搞派系、不徇私情，汉东的政法系统，总会慢慢回到正轨，汉东的老百姓，也总会过上更安稳的日子。 他握紧手机，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脚步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坐在那里思考了很久，他知道，接下来自己的工作重点，是尽快融入汉东省的工作。 三天后的清晨。 岩台市笼罩在一片温润的春色里。 穿城而过的岩江碧波荡漾，江边的垂柳抽出嫩黄的新枝，晨雾尚未散尽，给这座以工业和矿业闻名的城市添了几分柔情。 沈向东乘坐的公务车抵达高速路口的时候，岩台市委书记郑文明、市长李向军带着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等候在路边，身后的黑色车队一字排开，却没有刻意张扬的排场，只有一种务实的规整。 “沈书记，一路辛苦了。” 郑文明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这位在岩台任职五年的市委书记，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扎根基层的实干派。他握住沈向东的手，掌心的厚茧蹭得人微微发疼，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岩台这几天回暖，正好赶上樱花开，您调研间隙，我带您去江边看看，风景不比京州差。” 他跟沈向东其实不熟悉，只是在省委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对于这位走马上任不到半年的新任省委副书记，心里面其实还是有点警惕的。 毕竟沈向东的名声在外，这才多久，就已经有好几个省部级干部被他收拾掉了。 沈向东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人群中的谢东山身上。 这位即将公示为京州市公安局长的干部，依旧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星花在晨光里闪着光，脸上没有丝毫浮躁，眼神依旧沉稳如岩江的水。 “客气了，文明同志。” 沈向东跟郑文明握了握手，随即又跟李向军打了个招呼。 这才看向了谢东山，笑着说道：“东山同志，辛苦了。” 谢东山连忙敬礼，再双手握住沈向东的手说道：“沈书记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岩台公安的工作还有很多不足，正好借您调研的机会，请您多指点。” 他的声音洪亮却不张扬，握着沈向东的手时，力道均匀，透着一股踏实劲儿。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省委组织部的任命公告，再过两小时就会正式发布。 众人寒暄了一番，便重新出发。 车队沿着滨江大道行驶，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倒退：整洁的街道两侧，商铺开门营业的招牌陆续挂起，早起的市民在江边晨练，孩子们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向学校，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坐在考斯特里的沈向东看着这一切，转头对身边的郑文明说：“郑书记，岩台的社会治安看着不错，群众的精气神也足。” “这多亏了谢东山同志的努力啊。” 郑文明毫不掩饰自己对谢东山的赞赏，直接说道：“前几年岩台因为矿场纠纷、黑恶势力盘踞，信访量居高不下，晚上老百姓都不敢出门。谢东山同志来了之后，扫黑除恶动真格，打掉了矿霸张老三、物流帮这些涉黑团伙，还建立了警企联动和警民共建机制，现在岩台的刑事发案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群众满意度连续两年全省前三。” 听的出来，他非常欣赏谢东山，言语中不吝对他的称赞。 坐在后面的谢东山闻言，连忙开口道：“是市委市政府领导有方，也是全体民警和群众支持，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谦逊，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流，自己在岩台五年的付出，能被认可、被记挂，比任何荣誉都让他安心。 李向军接过话茬，语气务实：“沈书记，您不知道，谢局长为了破案，好几次在矿场蹲点，吃住在临时板房里，身上沾的煤灰半个月都洗不掉。有次抓捕涉黑团伙，他带头冲在前头，胳膊被砍伤了，缝了八针，第二天还照样上班。”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谢东山的左臂上，那里的警服袖口微微收紧，隐约能看到一道浅色的疤痕。他心里愈发笃定，提名谢东山任京州市公安局长，是正确的选择，汉东需要的，正是这样敢拼敢干、扎根基层的干部。 第2778章 岩台的情况 上午九点，调研第一站来到岩台市公安局城关派出所。 这座位于老城区中心的派出所，外观不算起眼，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门口的公示栏里，民警的岗位职责、联系方式、廉政承诺一目了然。大厅里设置了“便民服务台”，老花镜、急救箱、饮用水一应俱全。墙角的意见箱上，贴着最新的开箱记录，日期就在昨天。 “沈书记，这是我们的一站式服务窗口，现在群众办户口、补身份证，不用跑第二趟。” 谢东山带着沈向东走进办事大厅，一位年轻民警正在给一位老大娘办理养老认证，动作耐心，语气温和。 老大娘看到一行人，笑着打招呼：“谢局长来了！多亏你们，我这老婆子不用跑远路，在家门口就办好了手续。” “张大妈，您慢走，有问题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谢东山笑着回应，转头对沈向东介绍：“我们推行民警包片制度，每个社区都有专属民警，定期上门走访，尤其是老年人、残疾人这些特殊群体，我们都是上门服务。”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们市局和分局的党委成员，每个月都会下基层上门探访，了解基层群众的基本需要。” 沈向东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走到服务窗口前，拿起桌上的《民警工作日志》翻看，里面详细记录着每天的出警情况、群众诉求、调解结果。 “日志记得很细致。” 沈向东抬头看向窗口民警，开口问道：“平时工作压力大吗？”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随即腼腆地笑了：“压力肯定有，但看到群众满意，就觉得值。谢局长常跟我们说，群众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不能马虎。”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行人穿过办事大厅来到二楼的“扫黑除恶成果展示室”。 墙上挂满了案件照片、缴获的凶器、涉案资金清单，最显眼的是一幅岩台市地图，上面用红色标记着被打掉的涉黑团伙盘踞点。 “沈书记，这是矿霸张老三的团伙，垄断岩台南部的煤矿运输，欺压商户、殴打矿工，我们追查了八个月，最终抓获二十三名犯罪嫌疑人，追回赃款八千多万元。” 谢东山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语气严肃的说道：“这个团伙背后有保护伞，我们顶住压力，一查到底，最终牵出了市矿务局的两名副局长。”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保护伞三个字上，眼神凌厉：“扫黑除恶，不仅要打掉黑恶势力，更要挖掉背后的保护伞，否则就是治标不治本。” 他转头看向郑文明，笑着说道：“岩台在这方面做得很彻底，值得其他市学习。” 郑文明连忙摆手：“还是谢局长有魄力，当时有人打招呼说适可而止，但他硬是顶住了压力，坚持把案子查透。” 他的语气里满是敬佩，心里却也有些惋惜，谢东山这样的干部要调走，岩台公安的担子，还得再找合适的人来挑。 …………………… 中午十二点，调研座谈会在岩台市委会议室召开。 会议室不大，长条红木桌铺着深灰色桌布，两端的绿色植物生机勃勃，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坐在主位，郑文明、李向军、谢东山等人分坐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茶香袅袅。 “今天的调研，让我看到了岩台的变化，也看到了基层干部的担当。” 沈向东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有力：“谢东山同志在岩台的五年，用实实在在的成绩赢得了群众的信任，这是他能被提名京州市公安局长的根本原因。干部选拔，凭的是实绩，靠的是口碑，这一点，汉东省委始终坚持。” 他看向谢东山，目光里带着期许：“到了京州，责任会更重。京州是省会，是汉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社会治安不仅关系到群众的切身利益，更关系到汉东的形象。你要继续保持在岩台的工作作风，敢碰硬、敢担当，把京州公安队伍打造成一支能打仗、打胜仗的铁军。” “请沈书记放心。” 谢东山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定：“到了京州，我一定牢记您的嘱托，以‘零容忍’的态度打击黑恶势力和违法犯罪，加强公安队伍建设，提升执法办案水平，用实际行动回报组织和群众的信任。”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责任、担当、务实”六个字，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对京州群众的承诺。 郑文明看着谢东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谢局长，岩台永远是你的后盾。到了京州，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岩台配合的，随时开口。我们也会组织岩台公安的干部向你学习，把你在岩台的好经验、好做法传承下去。” “谢谢郑书记、李市长。” 谢东山的眼眶有些湿润：“在岩台的五年，多亏了市委市政府的支持和包容。没有你们的信任，我也做不成这些事。以后不管到哪里，我都会记着岩台的培养，记着岩台群众的期盼。” 李向军拿起桌上的《岩台市公安工作三年规划》，递给沈向东说道：“沈书记，这是我们制定的后续工作规划，重点是巩固扫黑除恶成果、加强基层警力建设、推进智慧警务。虽然谢局长要调走，但我们会按照规划，一步一个脚印把工作做好，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沈向东接过规划，翻看了几页，点头称赞：“规划做得很细致，也很务实。基层工作，关键在落实。岩台要以谢东山同志调离为契机，进一步加强干部队伍建设，选拔更多有能力、有担当、群众认可的好干部，让岩台的发展再上一个新台阶。” 座谈会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沈向东走出市委大楼，阳光正好，春风拂面。 谢东山送他到车前，再次敬礼：“沈书记，我送您到高速口。” 沈向东摆摆手：“不用了，你回去忙吧。公示期还有半个月，要多关注群众的反馈，也要做好工作交接。京州那边，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车子缓缓驶离，沈向东回头看向站在路边的谢东山，他依旧保持着敬礼的姿势，身影在春光里格外挺拔。 沈向东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汉东的政法系统，正因为有这样一批踏实肯干、为民服务的干部，才能在廉政风暴后迅速稳住局面，才能迎来真正的清风正气。 车窗外，岩江的水波光粼粼，江边的樱花如云似霞。 沈向东知道，岩台的调研结束了，但汉东的改革和发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江阳。” 沈向东开口吩咐道：“给方东来同志打个电话，让他对接一下谢东山的上任事宜，确保交接工作平稳有序。” “好的沈书记。” 江阳连忙点头答应着。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京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沈向东的脸上，他的眼神坚定而明亮。 而就在车子刚刚驶进京州市区的时候，沈向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看着来电显示，他顿时一愣神。 第2779章 舆论风暴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沈向东正在看着外面的风景。 四月中旬的汉东，春阳已染透郊野。 眼看着就要进入京州，窗外的麦田已铺展开成片的新绿，风卷着麦叶的清香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冲淡了连日调研的疲惫。 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向东有点意外，因为屏幕上跳动着刘红梅的名字。 省委宣传部长这时候来电话，多半是舆情上出了岔子。 想到这里，沈向东按下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旅途的松弛：“红梅部长，这么巧，我刚进京州地界，正要回政法委。” “沈书记，刚好我有事情跟您说。” 刘红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焦急，甚至能听到她翻动文件的沙沙声，直接对沈向东说道：“现在有个情况，网络上有个热搜，【汉东青年救落水女反被诉】已经冲到微博热搜第八了。网络上全是骂林城市公安局的，说他们不分是非寒了好人的心。我刚跟林城市委宣传部通了电话，他们也压不住，想请你跟省厅打个招呼，赶紧把这事捋清楚，别让舆情再发酵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眉头瞬间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在椅子上敲了敲。 见义勇为反被起诉，这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会打击群众的向善之心，更会损害公安系统的公信力。 尤其是在齐云伟潜逃案刚平息、方东来刚上任的节骨眼上，任何负面舆情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具体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沈向东坐直身子，让司机放慢车速，目光扫过窗外掠过的京州市郊指示牌，心里已开始盘算应对思路。 “据林城那边报的情况，昨天下午，一个叫张强的青年在林城湖公园救了个落水女子，救人的时候怕说不清，就用手机拍了段视频，后来发在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上。结果今天早上，那女子就去林城市公安局报案，说张强侵犯她隐私权和肖像权，要求删除视频并道歉。公安接警后让张强删了视频，张强觉得委屈，就把报警记录和自己的救人经过发了出来，这下网上全炸了。” 刘红梅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网友都在骂那女子忘恩负义，骂公安和稀泥，还有人翻出之前怀阳贩婴案的旧账，说汉东公安只会欺负好人，抓不住坏人，再不想办法回应，怕是要影响全省的形象。”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眉头皱了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心里已有了初步判断。 这事绝不是简单的“隐私权纠纷”。 一个被救者，若不是有隐情，怎么会反过来起诉救命恩人？ 林城公安的处理方式也欠妥，只让删视频却不公开情况，难免让人觉得在偏袒某一方。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对刘红梅缓缓说道：“你先让林城宣传部别慌，别乱发通报，等我问清楚情况再说。我现在就给省政法委的程永刚打电话，让他立刻对接林城市公安局，把前因后果查明白。半小时后，我给你回电话。” “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刘红梅的语气明显松了下来，对沈向东说道：“那我先盯着舆情，等您的消息。” 挂了电话，沈向东立刻调出程永刚的号码。 程永刚作为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对公安系统的办案流程熟得很，让他去查这件事最为稳妥。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了程永刚的声音。 “有个事情，你过问一下。”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直接说道：“你立刻联系林城市公安局局长，查清楚昨天下午张强救落水女反被诉的案子，重点查三个问题：一是张强拍视频的动机和内容，有没有恶意传播。二是那名女子的身份和报案理由，是不是有隐情。三是林城公安接警后的处理流程，有没有违规。半小时内，我要初步结果。” “好的。” 程永刚先是一愣神，随即连忙抓过桌上的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录：“我现在就给林城公安局长打电话，让他们十分钟内把案卷报上来，半小时后准时向您汇报。” “好，我在回政法委的路上，到了之后你直接来我办公室。” 沈向东挂了电话，看向窗外。 此时公务车已驶入京州市区，主干道上车流渐密，路边的玉兰花正开得盛，洁白的花瓣落在车窗上，却没让他的心情轻松半分。 他想起刚才刘红梅说的“寒了好人的心”，心里隐隐发沉。 汉东的政法系统，确实经不起再一次的信任危机了。 ……………… 半小时之后，沈向东的车队抵达省政法委大楼。 他下了车，刚走进办公室，江阳就端来一杯温热的普洱茶，低声说道：“程副书记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脸色不太好看。” 沈向东点点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没驱散心里的凝重：“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程永刚推门而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案卷，深蓝色的文件夹上还贴着“紧急”的标签。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有些歪斜，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沈书记，情况查清楚了，比我们想的还离谱。” 他把案卷放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翻开最上面的一页，指着一张女子的身份信息表，对沈向东说道：“这个报案的女子叫李娟，三十二岁，是林城市某国企的职员。跟她一起去湖边的男子叫王浩，是林城市住建局的副主任，已婚。两人是婚内出轨，那天去湖边是约会，没成想李娟失足落水。” “什么玩意？”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愣在了那里，一脸无语的看着程永刚。 程永刚也很无奈，对沈向东解释道：“这件事，总而言之，就是一地鸡毛。” 事实上。 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非常的无语，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第2780章 开诚布公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拿起李娟的询问笔录，目光划过一行行文字。 李娟在笔录里说“张强拍的视频里有我和王浩的画面，要是被我老公看到就完了，所以必须让他删了”，却绝口不提张强救了她的事。 “张强那边呢？” 沈向东抬起头，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寒意。 “张强是林城**学的应届毕业生，昨天下午去湖边散步，看到李娟落水，他不会游泳，就找了根长竹竿把人拉上来，怕自己说不清楚，就用手机拍了段视频，视频里只有他救人的过程，没拍王浩的正脸。” 程永刚递过一段手机录屏，画面里能看到张强蹲在湖边，手里攥着竹竿，李娟在水里挣扎，背景里只有模糊的树影：“后来张强觉得救人是好事，就把视频发在了账号上，标题是湖边救人，希望大家都能注意安全，也没露李娟的脸。结果今天早上，李娟就带着王浩去报案，说张强侵犯隐私，还威胁说要是不删视频，就去法院告他。” “林城公安是怎么处理的？” 沈向东的手指在案卷上重重敲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满。 “接警的是林城市公安局湖东派出所的民警，听李娟说有视频传播，又看到王浩的身份，就没细查，直接给张强打电话，让他删视频。张强一开始不同意，说我救了人，怎么还成错了，民警就说你不删就是侵犯隐私，人家要告你，张强没办法，才删了视频。” 程永刚的脸上满是无奈，对沈向东解释道：“后来张强越想越委屈，就把报警记录和自己的救人经过发了出来，还附上了自己删视频前的录屏，这才引发了舆情。” 沈向东看完案卷，猛地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一个“侵犯隐私”！ 明明是自己婚内出轨怕暴露，却反过来起诉见义勇为的青年，林城公安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只看对方身份就施压，这哪里是“执法”，分明是“护短”！ “荒唐！”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一个婚内出轨的人，因为怕私情暴露，就敢起诉救命恩人。一个派出所的民警，因为对方是住建局副主任，就敢不分是非地逼迫见义勇为者删视频。这要是不纠正，以后谁还敢做好事？谁还信我们的公安系统？” 程永刚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沈向东这股火，既是对李娟和王浩的不满，更是对林城公安失职的愤怒。 在齐云伟案刚平息、全省政法系统都在整顿作风的关键期，还出这种事，简直是在顶风作案。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舆情发酵得快，处理必须更果断，不仅要还张强一个公道，更要向公众传递“见义勇为受保护”的信号。 “永刚同志，你现在就去办三件事。” 他的语气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立刻通知林城市公安局，让他们马上联系张强，当面道歉，承认之前处理不当，并且以市局的名义，给张强颁发见义勇为积极分子证书，奖励现金一万元。要公开表彰，让所有人都知道，做好事不会受委屈。” 程永刚连忙点头，拿出笔记本记录起来。 “第二，让林城市公安局出一份详细的情况通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包括李娟和王浩婚内出轨、报案的真实原因，以及派出所民警处理不当的情况，还要说明对涉事民警的处理意见，比如停职检查、重新培训。通报要在两小时内发出来，同步在省厅和政法委的官微上转载，主动回应舆情，别再藏着掖着。” “第三，你亲自对接林城市纪委，把王浩婚内出轨的情况移交给他们，身为公职人员，婚内出轨还滥用影响力施压民警，必须严肃查处，该党纪处分的党纪处分，该问责的问责，绝不能姑息。至于李娟，虽然不是公职人员，但她诬告见义勇为者，也要让林城公安跟她明确表态，要是再敢纠缠张强，就按诬告陷害处理。” 沈向东说完，目光扫过程永刚，语气又加重了几分：“告诉林城市公安局局长，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舆情压不下去，他这个局长也别当了。还有，让方东来同志关注一下，以后全省公安系统都要开展见义勇为保护的专项培训，明确办案流程，绝不能再出现‘好人受气、坏人嚣张’的情况。”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保证两小时内把通报和表彰的事落实到位。” 程永刚接过沈向东递来的批示，转身就要走，却被沈向东叫住。 “等等。”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案卷，翻到王浩的身份信息页：“王浩是住建局副主任，你跟林城市纪委对接的时候，顺便查一下他有没有其他违纪问题，婚内出轨能这么理直气壮，说不定还有别的事。” “好的沈书记，我记住了。” 程永刚点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看着程永刚的背影，沈向东拿起手机，拨通了刘红梅的电话。 此时距离他承诺的“半小时回电”刚过十分钟，刘红梅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期待：“沈书记，情况怎么样了？” “都查清楚了，是场闹剧。” 沈向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缓缓说道：“那名女子是因为婚内出轨怕暴露，才起诉张强；林城派出所的民警因为对方是公职人员，处理不当。我已经让程永刚去安排了，一是公开表彰张强，给奖励。二是发通报澄清真相，处理涉事民警。三是查那名公职人员的违纪问题。两小时内会有结果，你让宣传口的同志准备好，配合转发通报，引导好舆情。” “太好了。” 刘红梅的声音瞬间轻松下来，笑着对沈向东说道：“我就知道你能处理好。这下网友肯定能理解，也不会再骂汉东公安了。” “不仅要理解，还要让大家知道，汉东的政法系统，绝不会让好人受委屈。”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缓缓说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们还是要快查快处，别等舆情发酵了才动手，守住正义，才能守住民心。” “您说的没错。” 刘红梅点点头道：“我们现在很多干部，往往一有舆情就慌了神，动不动就被网络上的那些民意绑架，有时候确实很头疼。” “是的。”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今后在工作当中，确实要避免这种情况。 他明白刘红梅的意思，现在的互联网十分发达，信息传播的速度很快，对于很多干部来说，他们从过去的不在乎舆论，到现在畏惧舆论。 以前是不管网上说什么，他们依旧我行我素，现在是网上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总是被影响，真是让人无奈。 事实上，在沈向东看来，网络上的一些舆情，有些需要在意，有些真的不需要。 毕竟网友断案这种事情，在政府管理当中是不可取的。 动不动就死刑起步，实在离谱。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政法委大楼前的警徽。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警徽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想起刚才案卷里张强说的一句话：“我以后还是会救人，就是希望下次别再被人告了。”心里一阵触动，维护好这份朴素的善意，就是政法干部最大的责任。 江阳这时走进来，递上一份刚收到的文件：“沈书记，方厅长刚才发来的，是谢东山交接岩台工作的进度，他下周就能到京州上任了。” 沈向东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嘴角重新泛起笑意。 林城的舆情风波虽急，但处置及时，也算守住了正义的底线。 谢东山即将到任京州公安，汉东的政法系统改革又能往前推进一步。 前路或许还有暗流，但只要守住“以人民为中心”的初心，就一定能让汉东的天，越来越清朗。 第2781章 如意算盘 四月的京州，已经是暮春时节。 省委大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翠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透过双层玻璃洒进斑驳的光影，却未能驱散室内弥漫的凝重气息。 长条红木会议桌被擦拭得锃亮，深灰色桌布边缘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桌两端摆放的绿萝叶片肥厚，水珠还挂在叶尖，透着几分刻意营造的生机。 沙瑞明坐在主位，深蓝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系着藏青色领带，手指轻轻搭在桌面的文件上。 他左侧是省长刘汉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低头翻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右侧是沈向东，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落在桌中央的空白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笔帽。 他刚处理完林城那个见义勇为的舆情，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整，就接到了五人小组会议的通知，心里隐隐有些预感，却没想到议题会是大规模人事调整。 组织部长文春林坐在沈向东对面，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材料，正逐一分发给众人。 纪委书记唐国富则坐在刘汉生对面，一身黑色夹克，神情严肃，接过材料后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抬眼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讨论一批省直机关的人事任免事项。” 沙瑞明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缓缓说道：“这次调整涉及三十七个副厅级岗位，都是省直机关的重要部门，组织部前期做了不少工作，春林同志，你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情况。” 身为省委***，这种会议一向都是他来做开场白的。 准确一点来讲，他是会议的发起者和召集人。 “好的，沙书记。” 听到沙瑞明的话，文春林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这次干部调整，是根据省直机关的工作需要，结合干部的日常表现、工作实绩和群众口碑，经过组织部多轮考察、集体研究确定的。调整的岗位包括省发改委副主任、省教育厅副厅长、省卫健委副主任等三十七个副厅级职位，涉及干部三十七名，都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骨干力量。” 文春林看着众人，语气很慢的缓缓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翻开面前的材料，指尖在纸页上滑动：“比如拟任命为省发改委副主任的张国栋同志，之前担任岩台市发改委主任，在岩台工作期间，牵头推进了多个重点项目，招商引资成绩显著；还有拟任命为省卫健委副主任的李红梅同志，曾任林城市卫健委主任，在疫情防控期间表现突出，群众认可度很高……” 沈向东接过文春林递来的材料，指尖触到纸张的微凉触感，目光快速扫过干部名单和履历。三十七名干部，每个人的履历都写得详实光鲜，工作实绩、获奖情况一目了然。 但越看，沈向东的眉头皱得越紧。 他发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共同点：三十七名干部中，有二十六人都曾在岩台市或林城市工作过，其中不乏曾在齐云伟、张晓伟手下任职的人。 而岩台和林城，正是文春林的“老根据地”。 文春林早年曾担任岩台市委书记，后来升任省委组织部长，在岩台和林城培养了不少亲信，形成了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 之前的齐云伟、张晓伟，都是从岩台走出来的干部，如今文春林一次性提拔这么多“自己人”，其目的不言而喻，是想趁着这次大规模调整，进一步巩固自己在省直机关的势力。 沈向东的心里泛起一丝警惕。 汉东的廉政风暴刚过，齐云伟潜逃、张晓伟被查，政法系统的风气刚刚有所好转，现在文春林突然大规模提拔自己的亲信，一旦这些人中出现“带病提拔”的情况，之前的整治成果很可能付诸东流。 他抬眼看向文春林，对方正意气风发地介绍着干部情况，眼神里透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 “文部长，我想请问一下。” 就在文春林介绍到一半时，沈向东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打断了他的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向东身上，沙瑞明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刘汉生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好奇。 很显然，他们都对于这个情况有点惊讶。 反倒是省纪委书记唐国富一脸平静，似乎并不惊讶沈向东会开口。 文春林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沈书记有什么问题请讲。” 沈向东身为省委专职副书记，自然是有资格发问的。 哪怕他心里面对沈向东非常的不爽，这时候也要捏着鼻子认下。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材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文春林：“组织部对这三十七名干部的考察情况，做得怎么样？是不是经过了全面、细致的核查？” 文春林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问起考察情况，心里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沈书记放心，组织部严格按照干部选拔任用的相关规定，对每一名干部都进行了全面考察。我们组建了专门的考察组，深入干部所在单位，听取了领导班子、同事和服务对象的意见，查阅了相关档案资料，开展了民主测评和廉政审查，所有程序都符合规定，这些干部都已经通过了组织部的审核，是合格的。” 他这个说的倒是事实，组织部的审核是有流程的，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合格？” 沈向东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质疑，淡淡地问道：“那我想再问一句，文部长，你能不能保证，这三十七名干部到了新的岗位上，不会出问题？不会出现像齐云伟、张晓伟那样的违纪违法情况？” 第2782章 质疑 沈向东的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沙瑞明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刘汉生的眉头皱得更紧，放下了手中的笔。 就连唐国富都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文春林。 而文春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愤怒，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沈向东，语气生硬地问道：“沈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在质疑组织部的工作？质疑这些干部的清白？” 沈向东没有被文春林的气势吓到，依旧平静地坐着，眼神坚定：“文部长，我不是质疑组织部的工作，也不是质疑这些干部的清白。我只是觉得，干部选拔任用是关系到汉东发展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最近几年，汉东出现了不少带病提拔的案例，齐云伟、张晓伟就是典型，他们在基层工作时就有违纪苗头，但因为考察不细致，被一路提拔，最后给汉东的政法系统、给老百姓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比如拟任命为省住建厅副厅长的王浩同志，履历上写着他曾担任林城市住建局局长。但根据我们之前在林城调研时了解到的情况，王浩在任期间，林城市的几个重点工程项目存在质量问题，还有群众反映他收受开发商的礼品礼金，只是因为没有确凿证据，才没有深究。这样的干部，组织部在考察时，有没有核实过这些情况？” 既然敢质疑，他自然是有理有据的，沈向东可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文春林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对这些干部的情况如此了解。 他强作镇定地反驳：“沈书记，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考察时也了解过，但都是没有证据的传言。干部考察要以事实为依据，不能仅凭传言就否定一个干部的工作实绩。王浩同志在林城任职期间，推进了多个棚户区改造项目，解决了几千户群众的住房问题，这是有目共睹的实绩，不能因为一些无稽之谈就抹杀他的贡献。” 能够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他自然不是蠢货，早就已经想到了对策。 “无稽之谈？” 沈向东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缓缓说道：“文部长，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反映问题，可能是传言，但如果有很多群众反映，而且反映的问题都集中在某几个方面，那就不能掉以轻心了。现在组织部门考察干部，往往只是在单位内部询问几句，找几个领导同事谈谈话，简单做个民主测评，就认为考察结束了。根本没有深入到基层群众中去，没有调查干部在工作中是否存在不作为、乱作为的情况，是否存在违纪违法的苗头。这样的考察，怎么能保证选拔出来的干部是真正合格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语气愈发坚定：“我觉得，这样的考察方式很不好，很容易出现带病提拔的情况。为了避免类似齐云伟、张晓伟的案例再次发生，为了保证干部队伍的纯洁性，我建议，以后组织部门考察干部，应该引入纪委监委参与。纪委监委可以利用自身的监督优势，对干部的廉政情况进行更深入、更全面的核查，发现问题及时制止，这样才能从源头上杜绝带病提拔。” 沈向东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 他们真的没想到，沈向东这个年轻的省委副书记，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想法。 但仔细想想，他说的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许久之后，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兴奋地说道：“沈书记这个建议好！我举双手赞成！纪委监委作为监督执纪问责的专门机关，对干部的廉政情况掌握得更全面、更准确。引入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能够有效弥补组织部门考察的不足，及时发现干部身上存在的问题，防止‘带病提拔’，这对于净化干部队伍、营造良好的政治生态，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说着话，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了几页，继续说道：“就拿这次拟提拔的干部来说，其中有几人，我们纪委在之前的案件调查中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与齐云伟、张晓伟等人有过工作交集，甚至存在一些不正常的利益往来。只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违纪违法证据，我们才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措施。如果这次考察能有纪委参与，我们就能把这些情况及时反馈给组织部，避免这些干部被提拔到更重要的岗位上，给党和人民的事业造成更大的损失。” 作为纪委的***，他对于沈向东的提议，自然是很有兴趣的，毕竟这等于是扩大了纪委的权力。 更重要的是，也有助于干部队伍的建设。 省长刘汉生推了推眼镜，眉头渐渐舒展，语气平和地说道：“青云同志的建议，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带病提拔是干部选拔任用中的一个顽疾，不仅损害了干部队伍的形象，也影响了党和政府的公信力。之前汉东出现的几起案件，都暴露了干部考察中的漏洞。引入纪委监委参与考察，能够增加考察的深度和广度，提高干部选拔任用的质量。不过，我觉得在具体操作上，还需要进一步细化，比如纪委监委参与的范围、方式、权责划分等，都需要明确，避免出现多头管理、推诿扯皮的情况。” 作为省长，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自己马上就要退休了，在退休之前如果提拔了一批有问题的干部，回头对于自己的口碑官声，肯定是有影响的。 从这个角度出发，刘汉生当然不希望出问题。 沙瑞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几人的发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他的心里很清楚，沈向东提出这个建议，不仅仅是为了防止“带病提拔”，更是在针对文春林这次大规模提拔亲信的行为。 文春林在汉东经营多年，势力庞大，这次一次性提拔这么多“自己人”，确实有培植势力、巩固地位的嫌疑。 而沈向东作为刚到汉东不久的省委副书记，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打破文春林的派系垄断，净化政治生态。 沙瑞明抬头看向文春林，发现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想到这里，沙瑞明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平和地说道：“春林同志，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吧。” 不管怎么说，文春林是省委组织部长，这是他的职责。 文春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沈向东的这个建议，得到了唐国富的支持，刘汉生也表示了认可，如果自己坚决反对，不仅会显得理亏，还可能被贴上“反对监督”“培植私党”的标签。 但他心里又实在不甘心，引入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就意味着以后组织部的干部选拔权力会被分割，他想提拔自己人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所以，自己一步都不能退缩！ 必须要跟沈向东争到底！ 毕竟不管怎么样，关系到权力的事情，没有小事。 第2783章 一锤定音 “沙书记，各位同志。” 文春林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几分不满，缓缓说道：“我不是反对纪委监委监督干部，纪委监委的监督作用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干部选拔任用是组织部的主要职责，有着严格的程序和规定。如果纪委监委过多地参与到干部考察中来，会不会影响组织部的正常工作？会不会导致权责不清、效率低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次拟提拔的三十七名干部，都是组织部经过严格考察、反复研究确定的，每个人都有突出的工作实绩，廉政审查也都合格。如果因为沈书记的一句担心，就引入纪委监委重新考察，会不会让干部们觉得组织不信任他们？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工作积极性？” 身为省委组织部的一把手，有些话文春林说出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他的位置摆在那里，即便沈向东的质疑有理有据，他一样可以反驳。 “文部长，你这话就不对了。” 沈向东当然不会让他给说服，立刻反驳道：“引入纪委监委参与考察，不是不信任干部，也不是否定组织部的工作，而是为了更全面、更准确地了解干部的情况，确保选拔出来的干部是真正优秀的、清白的。这既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干部负责。如果一个干部确实是清白的、优秀的，就算纪委监委参与考察，也不会影响他的提拔；反之，如果一个干部存在问题，就算组织部通过了考察，纪委监委也能及时发现，避免他危害更大。” 说着话，他看向沙瑞明，语气诚恳地说道：“沙书记，汉东的政治生态刚刚经历了一场廉政风暴，老百姓对干部队伍的信任度还在恢复中。我们必须以更严格的标准选拔干部，确保每一个提拔上来的干部都是经得起考验的。引入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就是要向老百姓表明我们整治‘带病提拔’、净化政治生态的决心。” “是啊。” 唐国富也补充道：“沈书记说得对。而且，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并不是要取代组织部的工作，而是要形成一种协同配合的机制。组织部负责考察干部的工作实绩、能力素质、群众口碑等，纪委监委负责核查干部的廉政情况，双方各司其职、相互配合，才能选拔出真正优秀的干部。我们可以先搞一个试点，比如这次的三十七名干部，先由纪委监委进行一次全面的廉政核查，看看效果如何，再逐步推广。” 他又不傻，沈向东虽然针对的是文春林，但提出来的意见对自己是有利的，唐国富当然要支持。 即便他不是沈向东的人，但是在如今这个时候，他不介意帮沈向东一把，成为他的盟友。 官场当中就是如此，大家可能不一定是从属关系，但一定在某些事情的利益上面，会因为自身的考量，成为薛定谔的盟友。 听到他们的话，省长刘汉生点点头：“我同意国富同志的意见，可以先搞试点。这样既能检验这个机制的可行性，也能避免一下子全面推开带来的各种问题。对于这次拟提拔的干部，纪委监委可以尽快组织力量进行廉政核查，有问题的及时调整，没问题的再按程序任命。” ……………… 沙瑞明听着几人的发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知道，沈向东的建议符合中央全面从严治党的要求，也符合汉东的实际情况，而且得到了唐国富和刘汉生的支持，如果自己反对，不仅会显得没有魄力，还可能影响汉东的政治生态建设。 而文春林的反对，更多是出于维护自己派系利益的考虑，站不住脚。 沙瑞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语气坚定地说道：“各位同志的意见都很好，也很有针对性。干部选拔任用，事关汉东的发展大局，事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必须慎之又慎。‘带病提拔’是我们必须坚决杜绝的顽疾，引入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是加强干部监督、防止‘带病提拔’的有效措施，我同意这个建议。” 他看向文春林，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春林同志，组织部的工作很重要，但监督也不能缺位。这次的三十七名干部，就按照唐书记和刘省长的意见，先由纪委监委进行一次全面的廉政核查。核查结束后，没问题的干部，按程序办理任命手续；如果发现有问题的，一律取消任命资格，并严肃查处。” 文春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 沙瑞明已经表了态，唐国富和刘汉生都支持沈向东，自己再反对也没有用。 整个五人小组会议当中，四个人支持，自己一个人反对，木已成舟。 他只能点了点头，语气生硬地说道：“既然沙书记和各位同志都同意，我没有意见。组织部会全力配合纪委监委的核查工作。”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另外，关于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的具体机制，由沈向东同志牵头，组织部和纪委监委共同研究制定。要明确参与的范围、方式、程序和权责，确保这个机制能够顺畅运行，真正发挥作用。” “好的沙书记。” 沈向东点头答应，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次的胜利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但意义重大。 这不仅打破了文春林长期以来在干部选拔任用中的垄断地位，更建立了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的机制，为净化汉东的政治生态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唐国富也连忙说道：“我们纪委监委一定尽快组织力量，对这三十七名干部进行廉政核查，确保在一周内拿出核查结果，不影响干部任命的进度。” 刘汉生说道：“政府这边也会全力配合，做好相关协调工作。希望通过这次试点，能够探索出一条有效的干部监督之路，为汉东选拔出更多优秀的干部。” 沙瑞明站起身，语气严肃地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干部是党的宝贵财富，选拔任用好干部，是我们的重要职责。希望大家能够以大局为重，密切配合，把这件事做好。” 说完这番话之后，他一马当先的走出了会议室。 众人纷纷站起身，陆续离开了这里。 ……………… 文春林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向东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他知道，沈向东在汉东的根基越来越稳，这次引入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自己想要提拔亲信，只会越来越难。 沈向东走出会议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抬头看向窗外，天空湛蓝，白云朵朵，梧桐树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翠绿。 他知道，汉东的政治生态净化之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和挑战，但只要自己坚持原则、站稳立场，就一定能够一步步实现目标，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 唐国富快步追上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兴奋地说道：“沈书记，今天这事办得漂亮！引入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这可是个大突破，以后我们监督干部就更有抓手了。” 沈向东笑了笑，语气平静地说道：“这只是第一步。以后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得一步一个脚印，把这个机制落实好，真正发挥作用。”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远处的会议室里，文春林还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干部材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一场新的权力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2784章 愤怒的文春林 下午五点的省委组织部办公楼，褪去了白天的喧嚣。 六楼的部长办公室门紧闭着，门板缝隙里漏出的灯光，在走廊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却驱不散室内弥漫的怒火。 文春林摔门而入时，红木办公桌上的青瓷笔筒被震得微微晃动，里面插着的几支钢笔“咔嗒”一声撞在一起。 他一把扯掉领口的领带，随手扔在真皮沙发上。 那条价值不菲的藏青色领带，是他早上特意搭配浅灰色西装的，此刻却像条被丢弃的废布，皱巴巴地堆在沙发扶手上。 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文件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让整个办公室显得愈发压抑。 “沈向东！你算个什么东西！” 文春林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死死攥着桌上那叠干部任免材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他猛地将材料摔在桌上，“哗啦”一声，几十张纸散落一地，其中一张飘到垃圾桶边，上面“拟任命省住建厅副厅长王浩”的字样格外刺眼。 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真皮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却依旧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发泄心里的憋屈。 从岩台市委书记到省委组织部长，他在汉东经营了二十五年，手底下的人遍布省直机关和各地市，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作对。 三十七名干部，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花了半年时间筛选的自己人，眼看就能把发改委、教育厅这些关键部门的副厅级岗位攥在手里，却被沈向东一句“引入纪委考察”搅得鸡飞蛋打！ “沙瑞明也是个老狐狸！” 文春林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实木花架，架上的绿萝应声倒地，花盆摔在地上裂开一道缝，泥土撒了一地。 他心里清楚，沙瑞明分明知道那些干部是他的人，却偏偏站在沈向东那边。 说到底，还是怕沈向东背后的中央势力，怕担上包庇派系的骂名！ 可他呢？ 他这十五年的心血，难道就要被一个刚空降来的副书记毁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秘书小李。 “文部长，您要的加班餐……” 小李的声音带着怯意，他在门口听了半天，早就吓得心颤。 “滚！” 文春林怒吼一声：“谁让你进来的？东西放门口！” 门外的脚步声匆匆离去，文春林喘着粗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材料。 指尖触到纸张上岩台市和林城市的字样，他的眼神愈发阴鸷。 那些干部都是他从老根据地带出来的，是他的根基，沈向东这么做，就是在刨他的根！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办公室里的怒火才渐渐平息。 文春林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低沉：“我晚上去你西郊的别墅，有事跟你说。” ……………… 晚上七点，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京州西郊的香樟林。 这里是高档别墅区，每栋别墅都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茂密的香樟树枝叶交错，将路灯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透着几分隐秘。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玉明早已在别墅门口等候，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的焦虑。 “文部长，您可算来了。” 赵玉明快步上前，接过文春林的外套，手指不经意间触到文春林冰凉的手，连忙赔笑道，“屋里暖和，我让人炖了您爱喝的乌鸡汤，还开了瓶拉菲。” 文春林没说话，迈步走了进去。 别墅客厅装修得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线，真皮沙发上铺着貂皮垫子，红木茶几上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旁边的恒温酒柜里摆满了名贵的红酒。 文春林坐在沙发上，赵玉明连忙给他盛了碗鸡汤，递到他面前：“文部长，先暖暖身子，看您这脸色，肯定是受了气。” 文春林没接鸡汤，只是端起桌上的红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红酒的醇香没能驱散他心里的火气，反而让他的脸色更沉：“还能有谁？沈向东那个愣头青！” “沈向东？” 赵玉明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放下汤勺，身体微微前倾：“是不是五人小组会议上，他又跟您作对了？” 他早就从侧面打听了消息，知道干部考察的事黄了，更清楚自己没能当上公安厅长，全是沈向东的功劳。 如果不是沈向东推荐方东来，这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提到这事，赵玉明的语气里满是不甘：“文部长，您说我冤不冤？我在省厅干了八年，从刑侦支队长到常务副厅长，哪件事不是冲在前面？结果呢？方东来一个京州公安局长，凭什么一步登天？还不是靠沈向东撑腰！” 他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方东来上任第一天，就把我以前分管的刑侦支队交给了他的老部下，这明摆着是要架空我！” 文春林抬眼看了他一眼，心里泛起一丝共鸣。 赵玉明是他一手提拔的，从岩台市公安局副局长到省厅常务副厅长，跟了他十年，算是他最信任的人。 如今两人都被沈向东打压，倒是有了共同的敌人。 “他何止是针对你。” 文春林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红酒溅出几滴在桌布上，没好气的说道：“这次三十七名干部，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他一句话就要让纪委介入核查！他这是要断我的路，也是要断咱们所有人的路！” 赵玉明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他压低声音，凑近文春林：“文部长，既然他这么不识抬举，咱们不如找个机会，搞一下他？” 他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小心翼翼的说道：“沈向东刚到汉东，肯定有不少不为人知的事，咱们找些人打听打听，再把事情捅到中央去，让他在汉东站不住脚！”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听到这句话，文春林猛地瞪了他一眼，声音陡然拔高，吓得赵玉明连忙缩了缩脖子。 文春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香樟林，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沈向东是省委副书记，还是中央派下来的干部！你动他？就不怕中央直接派调查组来汉东？到时候不是他一个人倒台，是整个汉东的官场都要大清洗！” 他回头看向赵玉明，眼神里带着警告：“我跟他斗，是在省委的规则里斗，争的是人事权、话语权。你动他本人，那是触碰红线，是找死！到时候别说你我，就是沙瑞明，也保不住咱们！” 赵玉明被骂得低下头，搓了搓手，心里却没放弃。 他知道文春林虽然愤怒，但心思缜密，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他想了想，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算计：“文部长，我不是说动沈向东本人……咱们可以从他的下属下手啊！” “下属？” 文春林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向赵玉明，眼神里带着疑惑。 “对！” 赵玉明连忙点头，凑到文春林身边，声音压得更低：“您想啊，沈向东在汉东能依靠的人，不就是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和公安厅长方东来吗？这两个人都是他一手提拔的，要是能抓到他们的把柄，让他们出点事，沈向东脸上肯定不好看，以后在省委说话，分量也会轻不少！” 文春林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红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陷入了沉思。 赵玉明说得没错，动沈向东本人风险太大，但动他的下属，既隐蔽又有效。 程永刚管着政法委的日常工作，方东来是公安厅长，他们要是出了问题，沈向东的政法改革就等于断了两条腿。 “你有什么具体办法？” 文春林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赵玉明见他来了兴趣，心里一阵兴奋，连忙说道：“方东来刚当厅长，肯定想做出点成绩，现在正在推进智慧警务改革，还抓着齐云伟的案子不放，想深挖余党。他急功近利，肯定会在办案程序上出漏洞，咱们可以安排人盯着他手上的案子，找些程序上的问题，再捅到省人大或者信访局，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程永刚，他以前在华阳当政法委书记的时候，跟一家叫华阳建工的企业走得很近。那家企业的老板以前是涉黑团伙的成员，后来洗白了做工程。咱们可以查一查华阳建工的项目，看看有没有官商勾结的情况，只要能找到程永刚的签字或者批示，就能给他安个包庇黑恶势力的罪名！” 文春林听着，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冷笑。 他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醇香的酒液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这个计划确实可行，既不用直接对抗沈向东，又能精准打击他的左膀右臂，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这事你得做得隐蔽点。” 文春林放下酒杯，眼神里带着警告，缓缓说道：“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更不能让别人知道是咱们做的。找些可靠的人去查，比如你在华阳公安局的老部下，或者华阳建工的人，让他们出面举报，咱们在背后推波助澜就行。” 赵玉明连忙点头，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文部长您放心，我肯定办得妥妥的！我这就联系华阳的老部下，让他们尽快收集证据。只要能把程永刚和方东来拉下马，以后省厅和政法委，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文春林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看向窗外的夜色。 水晶吊灯的光线洒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思。 沈向东，你不是想净化汉东的政治生态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汉东的水，到底有多深！ 客厅里的红酒香气渐渐浓郁，两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密谋的话语在暖黄的灯光下悄然流淌。窗外的香樟林被晚风吹得摇曳，将这座别墅的秘密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而汉东官场的暗流，也在这暗夜中，朝着沈向东和他的麾下干将，悄然涌动。 第2785章 唐国富的邀请 暮春的周末，京州褪去了工作日的喧嚣。 省委家属院坐落在城西山脚下，绿植繁茂，鸟鸣啾啾，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给红砖别墅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沈向东的三号别墅藏在绿荫深处，院子里的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沾着晨露，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 这是沈向东到汉东任职以来，难得的一个清闲周末。 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没有接连不断的会议，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权力博弈。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家居服，靠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汉东省志》，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落地窗，望着院子里嬉戏的几只麻雀，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五人小组会议上的交锋。 文春林的愤怒显而易见，那三十七名干部的考察，纪委介入只是第一步，后续必然还会有更多阻力。 沈向东轻轻合上书，指尖在封面摩挲。 汉东的政治生态，就像这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一茬还会再长，想要彻底净化，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沈向东拿起手机，屏幕上唐国富三个字让他微微一愣。 周末的中午，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突然打电话来，会是什么事？ “国富同志，周末好啊。” 虽然心里面满是好奇，但沈向东还是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电话那头传来唐国富爽朗的笑声：“沈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我今天发现个好地方，在京郊的青湖水库，水质好，鱼也多，想请你过来钓钓鱼，放松放松。” 沈向东有些意外。 他和唐国富虽然在工作上配合默契，尤其是在干部考察和廉政风暴中并肩作战，但私下里的交集并不多。 唐国富突然邀约自己去钓鱼，仅仅是为了放松？ 还是有别的事情想谈？ 官场当中，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 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往往就会邀约对方私下里见面谈的。 “青湖水库？” 沈向东沉吟了一下，心里快速盘算着。 自己周末确实没什么安排，而且和唐国富多沟通沟通，也能进一步巩固合作关系，毕竟接下来还要应对文春林的反扑。 “好啊，我正好也想出去透透气。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沈向东笑着对唐国富说道。 “太好了。” 唐国富的声音透着喜悦，对沈向东说道：“我马上就把地址发您微信上面，您直接过来就行，渔具我都备好了。” 挂了电话，沈向东起身换了一身深蓝色休闲装，又穿上一双运动鞋。 镜子里的男人，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依旧坚定。 他拿起手机，给秘书江阳打了个电话：“江阳，收拾一下，陪我去京郊青湖水库钓鱼，唐书记在那边等我们。”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到。” 江阳的声音永远那么干练。 身为秘书，不管他现在有什么事情，只要沈向东招呼，他就必须要马上赶到。 二十分钟后，江阳驾驶着黑色轿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沈向东上车后，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家属院，朝着京郊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的高楼大厦变成了郊外的田园风光，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偶尔有几只白鹭从田埂上飞起，透着几分自在与惬意。 “沈书记，唐书记选的这个青湖水库，是京州有名的钓鱼胜地，以前不少老干部都喜欢去那边。” 江阳一边开车，一边介绍道：“不过这两年管控严了，外人不太好进，唐书记应该是打了招呼。” 他知道沈向东不是本地人，对于这边的情况不熟悉，所以连忙给沈向东介绍了一番。 沈向东点点头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唐国富能把他约到这种相对私密的地方，肯定不只是为了钓鱼。 纪委对那三十七名干部的考察已经开始，唐国富大概率是想跟他汇报进展，或者有什么需要两人私下沟通的事情。 ……………… 车子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青湖水库。 水库坐落在群山之间，湖面波光粼粼，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翠绿的山谷中。 岸边栽着一排排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轻轻摇曳。 远处的山巅云雾缭绕，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环境清幽得让人忘了尘世的喧嚣。 唐国富已经在岸边的遮阳棚下等候，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运动服，脚上踩着一双胶鞋，手里正拿着鱼竿摆弄着。 他的秘书和司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低声交谈着，看到沈向东的车子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沈书记，默默可算来了。” 唐国富放下鱼竿，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对沈向东说道：“这地方不错吧？我也是听老领导说的，今天第一次来，没想到环境这么好。” 沈向东下车后，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空气中带着湖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不少。 “确实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比城里清净多了。” 他笑着对唐国富回应道。 “快过来坐。” 唐国富拉着沈向东走到遮阳棚下，棚子下面摆着两张折叠椅，中间放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茶具和几盘水果。 旁边的鱼竿、鱼食、抄网等渔具一应俱全，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江阳，你和我秘书他们去那边歇着吧，我和沈书记聊会儿。” 唐国富对江阳挥了挥手。 “好的，唐书记。” 江阳自然没有意见，点点头便和唐国富的秘书、司机一起走到了不远处的树荫下，留下沈向东和唐国富两人在遮阳棚下。 两位领导肯定是有话要说，他们自然要避嫌了。 在领导身边工作，这都是应该的。 沈向东在折叠椅上坐下，唐国富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尝尝，这是我托人从福建带来的大红袍，口感不错。” 唐国富笑着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几分回甘。 “确实是好茶，比我办公室的茶好多了。” 他点点头道。 唐国富笑了笑，拿起鱼竿，熟练地挂上鱼食，然后猛地一甩竿，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一圈涟漪。 “沈书记，以前钓过鱼吗？” 他看向沈向东问道。 沈向东摇摇头，看着水面上的浮漂，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以前在基层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着值班破案，哪有时间钓鱼。后来到了省里，事情更多，更是没机会接触这个。” “那可太可惜了。” 唐国富一边盯着浮漂，一边感慨道：“钓鱼是个修身养性的好事情，能让人静下心来。说实话，做警察比其他公务员更辛苦，尤其是在基层，值班备勤是家常便饭，有时候一个案子来了，几天几夜都睡不了觉，家人也跟着担心。” 沈向东深以为然，想起自己在基层当公安局长的日子，心里泛起一阵感慨。 “是啊，那时候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有一次我女儿发高烧，我正好在外地追逃，等我回来的时候，孩子都已经退烧了。我爱人跟我说，孩子哭着喊爸爸，喊了一整晚。”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这是心里话，对于女儿沈静，他是最为亏欠的，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怎么陪伴过孩子。 唐国富转过头，看了沈向东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理解和敬佩。 “沈书记，我听说您以前在基层破案很厉害，破过不少大案要案，是出了名的神探。” 看着沈向东，唐国富由衷的说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向东摆摆手，语气谦逊：“不过说起来，做警察虽然辛苦，但每当破了一个案子，看到老百姓满意的笑容，就觉得一切都值了。现在到了省委，虽然不直接办案了，但心里还是想着老百姓，想着能为他们多做点实事。” 唐国富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浮漂上，语气认真地说道：“沈书记，您这股劲头，我很佩服。现在汉东的情况复杂，廉政风暴刚过，不少人心里都有怨气，还有些人在背后搞小动作。但只要我们心里装着老百姓，坚持原则，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沈向东一笑：“是啊，我也这么想的。” 虽然不知道唐国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沈向东不介意陪他继续演下去。 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湖面风平浪静，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阵水花。 唐国富突然开口，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沈书记，跟您说个正事。纪委这边已经对文春林提名的那三十七个干部展开考察了，我们组建了七个专项考察组，每个组负责五到六名干部，已经分赴各地开展工作。” 第2786章 野心 听到唐国富的话，沈向东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喜悦：“这么快？国富同志，你们的效率太高了！我还以为要等周一才开始呢。” “事关重大，不能耽误。” 唐国富笑了笑，手里的鱼竿轻轻动了一下，他连忙握紧鱼竿，仔细观察着浮漂：“文春林这次提名的干部，大多是他的亲信，不少人都有问题。我们必须尽快拿出核查结果，不能让这些带病干部走上重要岗位，否则以后麻烦就大了。” “说得对。” 沈向东点点头，语气坚定：“这次考察，一定要严格把关，不能有任何马虎。重点核查他们的个人资产、群众口碑、工作实绩，还有是否存在违纪违法的苗头。只要发现有问题，不管是谁提名的，一律取消任命资格，严肃查处。” “放心吧，沈书记，我心里有数。” 唐国富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他手腕一用力，鱼竿弯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度：“有鱼上钩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收线，动作娴熟而沉稳。 沈向东凑过去看着，只见一条金黄色的鲤鱼在水面上挣扎着，溅起阵阵水花。 “好家伙，这鱼不小啊！” 虽然不懂钓鱼，但沈向东又不是笨蛋，自然看的出来这鱼不小。 唐国富笑着用力一拉，将鲤鱼拉出水面，旁边的沈向东连忙递过抄网，将鱼抄了上来。 “差不多有三斤重，这水库的鱼就是肥。” 他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放进旁边的鱼桶里，然后重新挂上鱼食，甩竿入水。 “我们这次考察，会重点核查他们的个人资产。” 唐国富重新坐下来，语气平静地说道：“不少干部表面上看起来清廉，但暗地里可能存在贪污受贿、利益输送的情况。我们会联合税务、银行等部门，对他们的房产、存款、投资等进行全面核查，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深入调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群众口碑也很重要。我们会深入到这些干部以前工作过的单位、社区，找普通群众、服务对象、基层同事了解情况，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文春林说这些干部群众认可度高，我看未必，很多都是表面功夫做得好，暗地里口碑很差。” 沈向东对唐国富的安排非常满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语气带着欣赏：“国富同志，你们考虑得很周全。这次考察，不仅是为了防止带病提拔，更是为了给文春林一个警告，让他知道，汉东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干部选拔任用，必须坚持原则，不能搞派系斗争。” 私下里聊天，自然也不会避讳那么多，他也就说起了文春林的名字。 “沈书记说得对。” 唐国富的语气带着几分客气，严肃的说道：“这只是我应该做的。对纪委来说，这是好事，既能履行监督职责，又能净化干部队伍，还能提升纪委的影响力。以后干部选拔任用，纪委的话语权会越来越重，这对我们开展工作也很有好处。” 沈向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动。 他抬头看向唐国富，只见唐国富正专注地盯着浮漂，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向东瞬间意识到，这位唐书记的心里面，也是有野心的。 唐国富之所以这么积极地推进纪委介入干部考察，一方面是为了配合他的工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扩大纪委的权力和影响力。 以前纪委主要负责监督执纪问责，对干部选拔任用的参与度不高，而这次介入考察，相当于拿到了干部选拔的“否决权”，以后纪委在汉东的政治格局中，分量会越来越重。 沈向东的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在官场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政治考量，唐国富也不例外。 不过，只要唐国富的野心是建立在为人民服务、净化政治生态的基础上，两人就可以继续合作。 如果他只是为了个人权力，那以后难免会产生矛盾。 “国富同志，纪委的工作确实很重要。” 沈向东语气平静地说道：“扩大纪委的影响力，是为了更好地履行监督职责，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平安幸福。只要我们**协力，就能把汉东的政治生态整治好。” 唐国富抬起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露出笑容：“沈书记说得对，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以后还请沈书记多指导纪委的工作，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把各项工作做好。” 都是聪明人，他自然明白沈向东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唐国富又钓上了两条鱼，鱼桶里的鱼渐渐多了起来。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垂柳的枝叶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沈书记，您也试试？” 唐国富递给沈向东一根鱼竿，笑着说道：“钓鱼其实很简单，挂好鱼食，甩出去，等着浮漂动就行了。” 沈向东接过鱼竿，学着唐国富的样子挂上鱼食，然后猛地一甩竿，没想到用力过猛，渔线缠在了旁边的柳树枝上。 “哈哈，看来我确实没什么天赋。”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唐国富连忙过来帮忙，小心翼翼地解开缠在树枝上的渔线：“刚开始都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做什么事情都一样，都需要一个过程。就像我们整治汉东的政治生态，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需要耐心和坚持。”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认同唐国富的话。 文春林经营汉东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打破他的派系垄断，绝非易事。 这次干部考察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和挑战。 “文部长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向东语气平静地说道：“他这次提名的干部被我们拦下，心里肯定很不满，说不定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给我们制造麻烦。” “我知道。” 唐国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缓缓说道：“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考察组的成员都是纪委的骨干力量，纪律性强，不会被外界干扰。而且我们已经采取了保密措施，考察的情况不会轻易泄露出去。就算文部长那边想搞小动作，也找不到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也要小心他狗急跳墙。文部长在汉东经营多年，人脉广，手段多，说不定会针对我们个人或者我们身边的人下手。沈书记，您也要注意安全，身边的人也要多留意。” 沈向东心里一暖，没想到唐国富会关心自己的安全。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他语气诚恳地说道：“你也一样，纪委的工作得罪人多，一定要加强安保措施，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多了几分默契。 他们都是汉东官场的改革者，都肩负着净化政治生态的重任，也都面临着同样的风险和挑战。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他们必须相互支持，相互配合，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夕阳渐渐落下，山巅的云雾被染成了金黄色。 沈向东和唐国富收拾好渔具，准备离开。 鱼桶里的鱼已经有七八条，个个肥硕鲜活。 “沈书记，这些鱼您带回去尝尝，这可是纯天然的野生鱼，味道比市场上买的好多了。” 唐国富把鱼桶递给沈向东的秘书江阳。 “不用了，你留着吧。” 沈向东摆摆手，笑着说道：“我爱人不在京州，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那好吧。” 唐国富也不勉强，点点头道：“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钓鱼。” 车子驶离青湖水库，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景色，心里思绪万千。 唐国富的野心他已经察觉到了，但目前来说，两人的目标是一致的，还需要继续合作。 不过，他也清楚，以后在和唐国富的合作中，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既要利用他的力量推进工作，也要防止他权力过大，影响汉东的政治平衡。 文春林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向东能想象到，文春林现在肯定在想办法报复，说不定已经在暗中调查他和方东来、程永刚的情况了。 他必须尽快提醒方东来和程永刚，让他们提高警惕，做好防范措施。 车子驶进省委家属院时，夜色已经降临。 沈向东下车后，对江阳说道：“江阳，你给方东来和程永刚打个电话，让他们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事情跟他们说。” “好的，书记。” 江阳点点头道。 沈向东走进别墅，院子里的玉兰花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抬头看向天空，繁星点点，月色皎洁。 汉东的路还很长，但他心里清楚，自己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够在这里真正站稳脚跟！ 第2787章 突然的客人 周一的清晨，京州还裹着一层淡淡的晨雾。 省委大楼前的玉兰花已经谢了大半，残留的几片花瓣沾着露水，贴在灰褐色的枝桠上，透着几分暮春的清冷。 沈向东的公务车驶进大院的时候，门口的哨兵抬手敬礼，银色的帽檐在薄雾中泛着微光。 车停稳后，他推开车门，深灰色西装外套的衣角被晨风轻轻掀起，指尖触到车门把手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这又是辛苦的一周。 办公室在省委大楼十层，推门而入时，阳光刚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桌上堆着半尺高的文件，最上面是省政法委上周的工作简报，边角被他昨晚带回家时折出了一道浅痕，左侧的青瓷茶杯里还剩着半杯凉透的普洱茶，杯底沉着几片蜷缩的茶叶，靠墙的文件柜上，一盆文竹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的晨露还没干，是秘书江阳早上刚浇的水。 “沈书记，您要的《汉东省政法系统案件汇总》我放这儿了。” 江阳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进来，杯口飘着白汽，茶香混着办公室里淡淡的纸墨味，让人心里踏实，对沈向东说道：“程副书记刚才来电话，说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您看现在让他上来？” 沈向东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他点点头，翻开桌上的材料：“让他来吧，正好趁早上思路清楚，听听政法系统的进展。” 江阳刚走出去没多久，走廊里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程永刚推门进来时，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这位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最近为了齐云伟余党的案子，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眼底的青黑还没消下去。 “沈书记，早。” 程永刚把笔记本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干练：“上周咱们部署的清余行动有进展了，林城市公安局那边查到，齐云伟在潜逃前，曾通过一个叫老鬼的中间人，把一批涉案资金转到了境外，现在老鬼已经被控制住，正在审讯。” 沈向东抬眼看向程永刚，手指在材料上轻轻敲击：“老鬼的身份核实了吗？资金流向查清楚了没有？别像上次那样，抓了人却找不到关键证据，让案子卡在半路上。” “核实了，老鬼真名叫张建明，以前是林城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板，跟齐云伟在岩台的时候就认识。” 程永刚翻开笔记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对沈向东汇报道：“资金流向查到了一部分，大概有三百多万转到了东南亚的一个离岸账户，但具体是谁在操作，还在查。另外，怀阳贩婴案的后续追责也在推进，已经有五个相关责任人主动投案了，都是当年负责户籍登记和案件审核的民警。” 沈向东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滑过喉咙，让他的思路更清晰：“投案是好事，但不能只看数量，要查深查透，看看有没有人在背后包庇，有没有漏网之鱼。怀阳那案子，老百姓盯得紧，咱们要是办得不彻底，没法给群众交代。” 程永刚连忙应道：“您放心，我已经让政法督查组跟进了，每个投案人的口供都会反复核实，还会跟当年的案卷比对，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沈向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程永刚眼底的青黑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案子重要，但身体也得注意，别熬坏了。你手下那么多年轻人，该放权的时候放权，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程永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沈向东是在关心他，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谢谢沈书记关心，我知道分寸。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多盯一会儿，心里踏实。” “踏实归踏实，规矩不能破。” 沈向东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坐直，缓缓说道：“永刚同志，我得跟你嘱咐一句，这次清余行动涉及的人多、面广，难免会有人想走捷径、搞变通。比如违规提审、逼供诱供，或者为了快点结案，忽略关键证据。你是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得把好关，不仅要让案子办得快，更要办得稳、办得准，不能有任何违规违纪的行为。” 程永刚的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笔下意识地攥紧了。 他瞬间明白沈向东的意图，文春林上周在五人小组会议上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正盯着政法系统的漏洞，想从他或者方东来身上找突破口。 沈向东这是在提醒他，别被人抓住把柄。 “沈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 程永刚抬起头，眼神坚定的说道：“我已经跟督查组强调过了，所有案件必须严格按照法定程序来，每一份证据都要经得起推敲，每一次审讯都要有录音录像。要是有人敢违规，不管是谁，我第一个不同意！” 沈向东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松了口气。 程永刚是个老政法，拎得清轻重，不用他多说就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他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茶杯：“喝口水，别这么紧张。我相信你的能力，就是怕你忙昏了头，忘了防人之心。” 程永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等‘清余行动’有了阶段性结果，我再给您做详细汇报。” 送走程永刚，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百叶窗，把办公室照得更亮，窗外的玉兰花枝在风中轻轻晃动，影子落在文件柜上，忽明忽暗。 他知道，程永刚这边算是放心了，但方东来那边，还得再叮嘱几句。 公安系统的水更深，赵玉明还在省厅盯着，方东来刚上任没多久，很容易被人挑错。 真要是出了问题，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 不到半个小时之后，沈向东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省公安厅厅长方东来走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警服，肩章上的橄榄枝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步伐沉稳有力，比刚上任时多了几分厅长的气场。 虽然还没有正式担任副省长，但所有人都很清楚，他这个副部级的位置已经是板上钉钉。 都说春风得意马蹄疾，方东来现在是真的很高兴。 “沈书记，这是省厅上周的工作汇总，还有京州公安的治安数据，您看看。” 方东来说着话，把文件夹递过去，语气恭敬却不拘谨，对沈向东说道：“智慧警务平台已经在全省十个市试点了，上周通过平台破获的盗窃案比之前多了三成，老百姓的投诉量也降了不少。谢东山到京州上任后，第一周就组织了一次扫黄打非行动，抓了二十多个人，京州的夜间治安好了很多。” 沈向东翻开文件夹，里面的表格做得整整齐齐，每一项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附着方东来手写的备注，比如“智慧警务在偏远地区信号不稳定，需要协调通信部门解决”“谢东山提出的‘社区民警包片制’值得推广”。 他看得出来，方东来是用了心的。 “做得不错。” 沈向东抬起头，眼里带着欣赏，看着方东来说道：“智慧警务是长远事，不能只看短期效果，要盯着试点中出现的问题，及时调整。谢东山那边，你多跟他沟通，京州是省会，治安不能出任何岔子，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敏感时期。” “您放心，我每天都跟谢东山通电话，京州的治安数据我每天都会看。” 方东来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汇报一下。赵玉明最近在省厅有点不太安分，上周开会的时候，他故意当着其他副厅长的面，质疑智慧警务的预算太高，还说谢东山在京州的行动动静太大，影响不好，我怀疑他是想挑拨离间。” 沈向东的眼神冷了几分，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赵玉明是文春林的人，他这么做，无非是想给你添堵，让你在省厅立不住脚。你不用理他，只要把工作做好，他再怎么跳也没用。不过你得注意，他既然盯着你，肯定会找你工作上的纰漏，比如案件办理的程序、干部提拔的流程，甚至是省厅的财务支出，你都得盯紧了，不能给他留下任何话柄。” 方东来心里一凛，连忙应道：“您说得对，我已经让省厅的纪检组加强了内部监督，所有财务支出都要经过三重审核，干部提拔的每一个环节都会公示，案件办理更是严格按照程序来。赵玉明想挑错，没那么容易。” “不仅要严格，还要细致。” 沈向东放下文件夹，语气严肃起来：“东来同志，公安工作最忌讳的就是差不多，证据差不多就行，程序差不多就过，这样很容易出问题。比如上次怀阳贩婴案，要是当年的民警能再细致一点，就不会让那些人逍遥法外这么多年。现在你是省公安厅长，手里握着全省的治安大权，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老百姓的安危，每一件案子都关系到司法的公正，不能有任何纰漏。” 方东来的心里泛起一阵感动。他知道，沈向东这是在真心实意地帮他。 从推荐他当厅长，到现在反复叮嘱他注意细节，沈向东不仅是他的领导，更像是他的前辈，在为他遮风挡雨。 “沈书记，我记住您的话了。” 方东来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我会把细致两个字刻在心里，不管是大案还是小案，不管是人事还是财务，都会亲自把关，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要是真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承担责任！” 沈向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笑了笑：“我不是要你承担责任，是要你避免出问题。汉东的公安系统，需要你这样的人挑大梁，不能因为一点小纰漏，就毁了自己的前途，也毁了咱们好不容易才有的好局面。” 送走方东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办公桌上，把文件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想休息几分钟。 一上午的汇报和叮嘱，让他的脑子有点发胀。 桌上的电话安静地躺着，走廊里的脚步声也少了，省委大楼渐渐进入了午休时间，只有窗外的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透着几分热闹。 ……………… 就在沈向东快要睡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他睁开眼，看到江阳端着一个饭盒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沈书记，您还没吃午饭吧？这是食堂刚打的饭，有您爱吃的红烧肉。对了，楼下有个客人，说是您的亲戚，想跟您见一面。” “亲戚？” 沈向东愣了一下，坐直身体，眼里满是诧异：“我在京州没什么亲戚啊，他叫什么名字？” “她没说名字，就说跟您是远房亲戚，从老家过来的，想跟您聊几句。” 江阳挠了挠头，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本来想让她等您休息完再说，但她好像挺着急的，说就耽误您几分钟。” 沈向东皱了皱眉，心里琢磨着。 老家的远房亲戚？ 他老家说起来算是江北，父亲和母亲那边的亲戚，倒是有人在，只不过来往不多。 盛海那边自然是有亲戚的，但他来汉东任职的时候，父母都说过，不允许亲戚找自己帮忙走后门的。 现在怎么会有人突然找过来？ 难道是有人故意冒充亲戚，想走关系？ “让她进来吧。” 沈向东想了想，还是决定见一见。 不管是真亲戚还是假亲戚，见了面就知道了。 要是真亲戚，聊聊家常也没什么，要是假的，正好当面拒绝，省得以后再纠缠。 江阳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沈向东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手里拎着一袋红肠。 看到她的一瞬间，沈向东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第2788章 老友重逢 “姐，你怎么来了？” 沈向东看着面前的叶霓裳，一脸惊讶。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明亮锐利，既保留着当年的爽朗，又多了几分记者的干练。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采访包，肩上还挎着一个小巧的帆布包，显然是刚结束一段行程。 “青云。” 叶霓裳笑着走上前，语气熟稔又亲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有领导架子了。” 两个人多年不见，倒是并不显得生疏。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哪怕多年未见，感情还是在的。 沈向东笑了起来，侧身让她坐：“这么突然就过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不认路。” 叶霓裳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把采访包放在脚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给你带了点红肠，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特意在秋林公司排队买的。” 沈向东接过密封袋，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心里一暖。 “我都多大了，还给我带这个。” 他嘴上说着，却忍不住打开袋子，一股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 江阳端来一杯热茶，叶霓裳接过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办公室的陈设：“你这办公室挺朴素的，跟你这个人一样，不讲究排场。” “省委的办公室，够用就行。” 沈向东在她对面坐下，随即笑着问道：“你这大忙人，怎么会路过汉东？” 这么多年下来，他很清楚，叶霓裳现在很忙，无缘无故的不会出现在这边的。 “我接到个任务，说汉东有个生态保护区的治理做得不错，想来做个深度报道。” 叶霓裳放下茶杯，语气轻松的说道：“采访昨天就结束了，今天本来要回江北，想着你在汉东，就绕过来看看你，顺便歇歇脚。”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清楚她的性子，她做记者向来认真，只要有好线索，不管多远都会跑过去。 “这次多待几天，我带你在京州逛逛，尝尝本地的小吃。” 沈向东笑着对叶霓裳说道。 多年不见，她来到自己的地头，沈向东当然要好好款待一番了。 “逛就不用了，我下午就得走，晚上还有个选题会。” 叶霓裳摆摆手，笑着调侃道：“你这个省委副书记，大忙人一个，能有时间陪我吃顿饭就不错了，还想让你带我散心？” “别人来了我没时间，你这位姐姐来了，再忙也得抽时间。”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认真的说道：“不然回去被我妈知道了，又得骂我不懂事。” 叶霓裳被他逗笑了，眼角泛起细纹：“还是阿姨疼我，不过说真的，你在汉东的情况，我也听说了一些，廉政风暴、人事调整，挺不容易的。” 她的语气沉了沉，眼神里带着关切：“官场复杂，你自己要多注意，别太累了，也别让人抓住把柄。” 本身就是官宦家庭出身，她爷爷叶老爷子当年也曾经担任过江北省委书记，叶霓裳对于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很清楚，自然也知道沈向东如今的不容易。 对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她是真的很心疼。 沈向东心里一暖，虽然自己常年在外，跟叶霓裳见面的机会不多，但这位姐姐始终惦记着他，这种感觉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 他点点头，对叶霓裳说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权力，是想让汉东的老百姓能过得踏实点。” “我相信你。” 叶霓裳笑了笑，起身拿起采访包，对沈向东说道：“走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尝尝汉东的小吃，看看跟江北的比怎么样。” 沈向东也站起身，拿起外套：“保证让你满意。京州最有名的小吃街就在附近，开车十分钟就到，都是本地人常去的地方，味道正宗。” 两人走出办公室，江阳早已把车停在楼下。 沈向东让江阳先回去，自己亲自开车，带着叶霓裳往小吃街驶去。 车上，叶霓裳看着窗外的街景，感慨道：“京州变化挺大的，上次来还是五年前，现在高楼多了，街道也干净了不少。” “这几年汉东一直在搞城市治理，京州作为省会，自然要走在前面。” 沈向东一边开车，一边介绍道：“不过老城区的味道还在，一会儿带你去的小吃街，就在老城区里，保留着很多传统手艺。” 叶霓裳点点头，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街景照片，嘴里念叨着：“回去可以给同事看看，汉东的发展确实不错。” ………………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京州市老城区的状元街路口。 这条街有着上百年的历史，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清一色的青砖灰瓦小楼，挂着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米粉的酸辣、酱板鸭的咸香、桂花糕的甜香，交织在一起，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沈向东带着叶霓裳走进巷子，路边的摊贩热情地招呼着，不少食客坐在小马扎上，吃得津津有味。 “这家的米粉是京州特色，纯手工做的，汤头熬了八个小时，你尝尝。” 沈向东带着叶霓裳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认出了沈向东，连忙迎上来：“沈书记，您怎么来了？还是老样子，加辣加酸笋？” “今天多来一碗，给我姐姐也来一份，同样的口味。” 沈向东笑着说道：“再加点酱板鸭和桂花糕。” 老板麻利地应着，转身去后厨忙活。叶霓裳看着窗外的街景，笑着说：“没想到你这个省委副书记，还会来这种小馆子吃饭。” “味道好就行，跟身份没关系。” 沈向东递给她一双筷子，随口说道：“我刚到京州的时候，经常来这儿吃，有时候加班晚了，就打包一份米粉回去，比食堂的饭菜合胃口。”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粉端了上来，还有一盘色泽红亮的酱板鸭和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糕。米粉的香气扑鼻，叶霓裳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好吃，比江北的米粉劲道，汤头也鲜。” 沈向东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 姐弟俩一边吃，一边聊着家常，从各自的身体状况，聊到小时候的趣事，又聊到各自的工作。叶霓裳说起她跑采访时遇到的各种新鲜事，沈向东也偶尔讲讲汉东的风土人情，气氛轻松又温馨。 “对了，你这次除了生态保护区的采访，还有别的任务吗？” 沈向东随口问道，夹了一块酱板鸭放进嘴里。 叶霓裳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 她左右看了看，见店里人多嘈杂，便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这次来汉东，还有一个隐藏的采访任务。” 沈向东心里一动，放下筷子：“什么任务？” “我半个月前接到一条微博私信投稿。” 叶霓裳的声音压得更低，镜片后的眼睛透着记者的敏锐：“投稿人说，京州市光明区的一家国有纺织厂，叫光明纺织厂，去年年底被人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一家私营企业。”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轻松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第2789章 叶霓裳的目的 事实上，光明纺织厂的名字，沈向东还真就有印象。 那是一家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厂，职工上千人，是光明区的重点国有企业，几年前还被评为汉东省先进企业，怎么会突然被低价变卖？ “低价是多少，卖给了哪家私营企业？”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凝重，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 国有资产流失是大事，尤其是在汉东刚经历廉政风暴的敏感时期，这背后很可能隐藏着利益输送、权钱交易。 叶霓裳见他反应激烈，便也没隐瞒，低声说道：“投稿人说，工厂的资产评估值至少三个亿，但最终成交价只有八千万，买家是一家叫宏图实业的私营企业，老板叫赵宏图。” “赵宏图？”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名字他有点耳熟，好像在齐云伟的涉案人员名单里见过，赵宏图曾是齐云伟的生意伙伴，几年前靠着齐云伟的关系，在京州承接了多个政府项目，没想到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国有纺织厂上。 更重要的是，纪委那边查了赵宏图，貌似没查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投稿人还说，工厂被卖掉后，上千名职工被裁员，只有少数人被宏图实业留用，而且工资待遇大幅下降。” 叶霓裳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愤慨：“很多老职工不满意，去区里上访，结果被劝返了好几次，有人甚至被威胁不准再闹事。” 沈向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的怒火渐渐升腾。 国有资产是人民的财产，怎么能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侵占？ 上千名职工的生计，又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被忽视？ 这背后，肯定有官员充当保护伞，否则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做得如此隐蔽。 “投稿人有没有提供证据？比如资产评估报告、买卖合同之类的？”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眼神锐利如刀。 “有一些，但都是复印件，而且关键信息被遮挡了。” 叶霓裳从采访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沈向东，缓缓说道：“我本来想先私下调查一下，拿到确凿证据后再曝光。今天见到你，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毕竟这是国有资产流失，而且涉及上千名职工的利益，你作为省委副书记，或许能介入调查。” 沈向东接过材料，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叶霓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是出于信任，也是希望他能为老百姓做主。 低下头，沈向东许久都没有说话。 ……………… 店里的气氛仿佛瞬间变得安静，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离他们远去。 沈向东拿着材料，眼神凝重地看着窗外，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件事不能声张，一旦打草惊蛇，很可能让幕后黑手销毁证据。 他需要先让省纪委秘密介入调查，核实情况，拿到确凿证据后，再依法处理。 “姐，这个材料我先收下，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沈向东的语气严肃，对叶霓裳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老职工们一个交代，绝不让国有资产白白流失。” 叶霓裳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告诉你没错。不过你也要注意，这件事可能牵扯很广，别给自己惹麻烦。” “我知道分寸。” 沈向东笑了笑，拿起筷子说道：“快吃吧，米粉都快凉了。” 叶霓裳也拿起筷子，继续吃米粉，但气氛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 两人偶尔说几句话，也大多围绕着光明纺织厂的事情，沈向东详细询问了投稿人的情况，叶霓裳也把她知道的信息一一告知。 吃完饭，沈向东结了账，带着叶霓裳走出小店。 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夕阳斜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去机场吧，你下午还要赶车。” 沈向东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你赶紧回去处理正事吧。” 叶霓裳摆摆手，从包里拿出手机，对沈向东说道：“那个材料当中的证据，我已经备份了，你要是需要补充，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向东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任何情况，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打给我。还有，你自己在外面采访，也要注意安全，尤其是调查这种敏感话题，别单独行动。” “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唠叨。” 叶霓裳接过名片，小心地放进包里，笑着说道：“回去替我给周晓雅和柳阿姨带个好，说我一切都好，等忙完这阵子就去看她们。” “好。” 沈向东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不舍：“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江北给我报个平安。” “嗯。” 叶霓裳点点头，转身招了一辆出租车。 她上车前，回头对沈向东挥了挥手：“青云，记住，不管官当多大，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老百姓。” 沈向东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出租车缓缓驶离，叶霓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沈向东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材料，心里五味杂陈。 叶霓裳的到来，给了他片刻的温情，但也带来了一个沉重的任务。 光明纺织厂的事情，就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再轻松。 他抬头看向天空，夕阳已经西斜，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 状元街的烟火气依旧浓厚，但沈向东的心里却一片凝重。 他知道，一场新的战斗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面对的很可能是隐藏在汉东官场深处的巨大利益集团。 作为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守护国有资产、维护群众利益是他的责任，自己没办法退缩。 深吸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唐国富的电话。 “沈书记，有什么事情吗？” 唐国富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 “国富同志，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马上安排。” 沈向东直接说道：“京州市光明区的光明纺织厂，可能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你立刻让纪委成立专项调查组，秘密介入调查，一定要拿到确凿证据，不要打草惊蛇。” “什么？” 唐国富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不已。 “我也是刚刚得到这个消息。” 沈向东缓缓说道：“情况有点棘手。” “好。” 电话那头传来唐国富坚定的声音：“沈书记，我马上安排，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格外挺拔。 第2790章 唐国富的汇报 三天后的清晨，京州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点敲打着省委大楼的玻璃幕墙，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梧桐树叶洗得愈发翠绿，却也让整个城市透着几分压抑的清冷。 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叶霓裳提供的材料，指尖反复摩挲着材料的表面。 这三天里，他表面上依旧处理着政法系统的日常工作，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光明纺织厂的事情，唐国富的电话，他等了整整三天。 “沈书记，唐书记的电话又来了，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过去。” 江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沈向东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雨势，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深灰色风衣：“现在就去。” 他心里清楚，唐国富连续两次打电话，说明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而且大概率不是什么好消息。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时，雨势渐渐大了起来，车窗上的雨刷器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唰唰声。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梳理着线索：光明纺织厂作为国有重点企业，资产评估和变卖必然经过层层审批，能以如此低的价格卖给私营企业，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操作。 赵宏图是齐云伟熟悉的商人，而齐云伟又和文春林关系密切，这其中会不会牵扯到文春林？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如果只是文春林，他倒是不畏惧。 之前的干部考察之争，已经让他看清了文春林的手段。 但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国有资产流失案往往牵扯甚广，背后可能还藏着更大的利益集团。 ……………… 车子行驶了二十分钟，抵达省纪委大楼。 这座大楼通体呈灰白色，庄严肃穆，门口的石狮子在雨中透着威严，楼前悬挂的“忠诚、干净、担当”六个红色大字，在雨雾中依旧醒目。 沈向东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夹杂着风扑面而来，他拉紧风衣领口，快步走进大楼。 纪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早已在大厅等候，见到沈向东，连忙迎上来：“沈书记，唐书记在三楼的会客室等您。”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他凝重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调查结果是什么，他都必须沉着应对，这件事不仅关乎上千名职工的生计，更关乎汉东的政治生态，绝不能掉以轻心。 三楼的会客室陈设简洁而庄重，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清风正气”的书法作品，字迹遒劲有力。 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深棕色的实木沙发，中间是一个小巧的茶几，上面放着一套刚泡好的茶具，茶香袅袅，却驱散不了室内的凝重气息。 唐国富已经在里面等候，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带着几分疲惫。 显然这三天，纪委的调查团队没少熬夜。 见到沈向东进来，唐国富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沈书记，您可来了，调查结果出来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 “坐吧，国富同志，慢慢说。” 沈向东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唐国富递来的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半分。 唐国富坐下后，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材料，递到沈向东面前：“这是我们专项调查组的初步调查结果。光明纺织厂在去年年底的资产评估中，确实存在严重的低估问题。根据我们调取的原始账目和第三方评估机构的秘密复核，这家工厂的实际资产至少值三个亿，其中包括厂房、设备、土地使用权，还有厂里的专利技术。但当时的评估报告，却把资产总额定为八千五百万，最终以八千万的价格，卖给了赵宏图的宏图实业。” 沈向东拿起材料，快速翻看着。 评估报告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厂房的评估价仅为市场价的三分之一，设备更是按报废处理，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也严重低于同期市场价。 他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着，脸色越来越沉：“评估机构是谁选的？有没有经过公开招标？” “是光明纺织厂当时的厂长和宏图实业共同指定的，没有经过公开招标。” 唐国富的语气带着愤慨，愤怒的说道：“我们调查发现，这家评估机构的法人代表，是赵宏图的远房亲戚。而且，评估报告上的签字是伪造的，真正的评估师根本没有参与这次评估，是有人拿着空白报告签了字，然后盖了章。”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怒火渐渐升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低估，而是明目张胆的造假，目的就是为了侵吞国有资产。 “交易过程呢？有没有经过上级主管部门的审批？” 沈向东对唐国富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关系到整件事的性质。 “经过了光明区国资委的审批，但审批程序存在严重漏洞。” 唐国富继续说道：“审批文件上的签字，有两个是伪造的，另外三个签字的官员，都是文春林的老部下，如今的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林一真当年在光明区任职时提拔起来的。我们找这三个人谈话，他们要么闭口不谈，要么说是按领导指示办的，但不肯说是哪个领导。” 沈向东放下材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里的火气。 事情果然牵扯到了文春林，这和他之前的预判一致。 但他知道，文春林不会这么轻易留下把柄，想要找到他直接参与的证据，恐怕没那么容易。 “赵宏图那边呢？你们有没有找到他和林一真勾结的证据？” 沈向东问道，眼神锐利如刀。 唐国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赵宏图很狡猾，他和林一真两个人的联系非常隐蔽，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记录。但我们查到，赵宏图在去年年底，也就是工厂交易完成后，给林一真的儿子林浩送了一套价值五百万的别墅，登记在林浩的岳母名下。而且，赵宏图的宏图实业，这几年承接了多个省发改委的项目，都是林一真在背后打招呼促成的。” “又是这种迂回的利益输送。” 沈向东冷笑一声。 他心里很清楚，这种间接的利益往来，想要作为定罪证据，难度很大。 林一真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全身而退的本事，想要靠这个给他定罪，是非常困难的。 唐国富见沈向东脸色凝重，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张纸，递了过去：“沈书记，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我们也是昨天才查到的。” 沈向东接过纸，上面是宏图实业的股权结构表。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当看到“大股东：萧云飞，持股比例百分之三十五”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纸张差点掉在地上。 “萧云飞？”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惊讶的说道：“是不是萧文华的儿子？” 唐国富沉重地点点头：“没错，就是他。萧云飞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实际上一直靠着他父亲的关系，在汉东搞各种投资。宏图实业虽然是赵宏图出面创办的，但真正的老板是萧云飞，赵宏图只是个台前的傀儡。”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不已，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牵扯到了萧文华。 第2791章 麻烦 萧文华是汉东的老资格，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坐了十年，五年前退休，虽然已经不在职，但在汉东的人脉盘根错节，不少现任的厅局级干部都是他当年提拔起来的，齐云伟、文春林这些人都是他的老部下。 “这就说得通了。” 沈向东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股权结构表，脸色无比难看。 有萧文华在背后撑腰，赵宏图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侵吞国有资产，光明区的官员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违规审批。 林一真之所以敢参与其中，也是因为有萧文华这个靠山。 他想起刚到汉东时，沙瑞明曾跟他提过，汉东有几个“老资格”退休干部，虽然不在职，但影响力很大，让他做事要注意分寸，其中就提到了萧文华。 当时他还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萧文华的影响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萧云飞和赵宏图是什么关系？” 沈向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问道。 “萧云飞和赵宏图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直有来往。” 唐国富回答道：“我们查到，赵宏图在齐云伟担任岩台市公安局长的时候，曾经通过萧云飞给齐云伟送过好处，齐云伟也帮他们摆平过不少麻烦。可以说，这三个人是利益共同体，萧云飞是背后的金主，齐云伟是保护伞，赵宏图是执行者。” 沈向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国有资产流失案，而是牵扯到退休高官、现任组织部长、潜逃官员的重大利益集团勾结案。 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引发汉东官场的巨大震动，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汉东的稳定。 他能想象到，一旦调查深入，萧文华肯定会动用他所有的人脉关系进行阻挠，文春林也会在明面上制造麻烦，甚至可能会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干部出来说情。 这场仗，远比之前的廉政风暴和人事斗争要难打得多。 “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够不够对赵宏图采取措施？” 沈向东睁开眼，眼神坚定，不管有多难，他都必须查下去。 国有资产不能白白流失，上千名职工的公道不能不还。 “暂时还不够。” 唐国富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虽然查到了股权结构和部分利益输送的线索，但缺乏直接的证据证明萧云飞和林一真参与了国有资产低估和变卖的具体过程。赵宏图现在态度强硬，拒不配合调查，萧云飞更是躲在幕后，根本不露面。” “那就继续查！” 沈向东的语气斩钉截铁，毫不客气的说道：“从光明纺织厂的原厂长、评估机构的相关人员、光明区国资委的审批官员入手，一个个突破，我就不信他们能守口如瓶。另外，密切监控赵宏图和萧云飞的行踪，冻结宏图实业的资产，防止他们转移资金。” 唐国富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敬佩：“沈书记，我知道这件事难度很大，甚至可能会遇到很多阻力，但有你这句话，我们纪委就有底气了。我已经让调查组加派人手，争取尽快拿到确凿证据。” “国富同志，辛苦你们了。”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缓缓说道：“这件事，我们只能秘密调查，暂时不能对外声张，更不能让林一真他们察觉到我们的真实意图。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很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威胁证人。” “我明白。” 唐国富说道：“调查组的成员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骨干，嘴严、能力强，不会出问题。而且我们已经采取了保密措施，所有调查材料都由专人保管，只有我和你能查看。” ………………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调查的具体细节，唐国富把下一步的调查计划向沈向东做了详细汇报，沈向东也提出了一些补充意见。 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 纪委大楼对面的广场上，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舒缓，透着平和。 他心里却清楚，汉东的官场，远比这表面的平和要复杂得多，利益的纠葛、权力的博弈，无处不在。 “萧文华那边，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沈向东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唐国富走到他身边，摇摇头：“不好说。萧文华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城府极深。他要是想保萧云飞，可能会亲自出面找沙书记或者其他省委领导说情，也可能会让他以前提拔的干部给我们制造麻烦。但不管他怎么做，我们都不能退缩。”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困难的准备。 他知道，沙瑞明虽然支持他的工作，但在萧文华这个老资格面前，可能也会有所顾虑。 他必须尽快找到确凿证据，让沙瑞明和其他省委常委看到这个利益集团的危害，争取他们的支持。 “对了，叶霓裳那边，你有没有联系过？” 沈向东突然想起姐姐提供的线索，开口问道：“她手里可能还有一些投稿人的信息，说不定能帮上忙。” “已经联系过了，她提供了投稿人的微博账号，但对方设置了隐私保护，我们正在通过技术手段核实身份。” 唐国富说道：“叶记者还说，如果需要她配合采访，她随时可以过来。” “好，让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沈向东连忙摇头道：“投稿人可能是光明纺织厂的老职工，现在处境可能很危险，我们要先确保他的安全。等我们找到他，再决定要不要让叶霓裳采访。” 唐国富应了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沈向东便准备离开。 唐国富送他到电梯口，语气郑重地说道：“沈书记，您放心，纪委一定会全力以赴，把这件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国富同志，我相信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要坚持原则，真相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电梯门缓缓关上，沈向东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光明纺织厂上千名职工的脸庞，浮现出叶霓裳采访时坚定的眼神，也浮现出萧文华、文春林等人的嘴脸。 他知道，这场战斗注定艰难，但他没有退路，作为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守护国有资产、维护群众利益，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车子驶出纪委大楼时，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一道彩虹挂在远处的天空，格外鲜艳。 沈向东看着窗外的彩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这个利益集团有多强大，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他都要一查到底，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沙瑞明的电话，语气凝重：“沙书记，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明沉稳的声音：“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沈向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直面一切挑战。 第2792章 顾虑重重 从省纪委大楼返回省委大院的路上，沈向东坐在车里，指尖始终攥着那份沉甸甸的调查材料。车窗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京州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车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郁郁葱葱，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透着几分肃穆，往来的公务车井然有序，一切都显得平静如常。 但沈向东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正潜藏着一场足以撼动汉东政坛的风暴。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唐国富的话，萧云飞是大股东，林一真全程主导改制，文春林当年力推林一真。 这几个名字像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一真作为京州市常务副市长，分管工业和国企改制，是市委书记林达康最信任的副手。 而萧文华作为前任省委副书记，在汉东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地，即便已经退休，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 更棘手的是，林一真还是文春林提拔起来的人，这起国有资产流失案，很可能会牵扯出文春林的派系势力，甚至引发更大范围的政治动荡。 “沈书记，省委大楼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沈向东的思绪。 他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灰色西装，推开车门。 脚步踏在大院平整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他抬头望向面前的省委办公大楼，楼高十二层，通体呈浅灰色，在阳光下透着威严与庄重，可此刻在沈向东眼中，这栋大楼仿佛变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而光明纺织厂的案子，就是网中央最敏感的节点。 走进大楼，电梯里偶遇几位省直机关的干部，他们笑着向沈向东打招呼，眼神里带着敬畏，可沈向东却无心回应，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背后，藏着对汉东政坛动向的揣测。 廉政风暴刚过，大家都在观望，而这起新的案件，无疑会让本就敏感的政治氛围变得更加紧张。 电梯到达十层，沈向东径直走向沙瑞明的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路过沙瑞明秘书的办公桌时，秘书连忙起身：“沈书记，沙书记正在办公室等您，说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沈向东点点头，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 沙瑞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沉稳而有力。 沈向东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朝南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是省委大院的绿化景观，远处的京州城区隐约可见。 办公室的陈设简洁而庄重：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宽大厚实，桌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青瓷笔筒和几本摊开的文件，办公桌后是一排高大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尊领袖的铜像，墙角的绿植生机勃勃，为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生机，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作品，笔力遒劲，透着沙瑞明的处事风格。 沙瑞明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看到沈向东进来，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笑着说道：“青云同志，坐把。小李，给沈书记倒杯茶。” “谢谢沙书记。”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将手中的调查材料放在茶几上。 他能感觉到沙瑞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期许，这让他更加清楚，接下来的汇报，必须条理清晰、实事求是。 秘书很快端来一杯热茶，茶杯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弥漫在空气中，却未能缓解室内凝重的氛围。 沙瑞明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和地问道：“这么着急来见我，有什么事情么？” 身为省委副书记，沈向东如此匆忙的来见自己，还说有重要的事情汇报，很显然是有问题的。 “书记，前几天我有一个朋友来看我……” 沈向东没有废话，很快便把光明纺织厂的事情对沙瑞明说了一遍。 当然。 他是从头说起的，把叶霓裳来访以及叶霓裳的身份都说了一下。 这种细节上的问题看似寻常，但如果不说清楚，很容易会引发别人的误会。 沈向东不希望沙瑞明觉得，这是自己在跟文春林搞斗争。 果不其然。 听完了沈向东的话，沙瑞明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所以，你联系了国富同志？” 沙瑞明看向沈向东，缓缓问道：“调查的结果怎么样？” 很明显，沈向东是联系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让他派人调查了这件事。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调查材料，递到沙瑞明面前：“沙书记，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唐国富同志已经安排专项调查组做了初步核查，光明纺织厂确实存在国有资产被低价评估、违规转让的情况。” 沙瑞明接过材料，戴上老花镜，仔细翻阅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气氛愈发凝重。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注视着沙瑞明，心里盘算着如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晰地汇报清楚，同时又能让沙瑞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沙书记，光明纺织厂的资产评估值至少三个亿，但最终以八千万的价格卖给了宏图实业。”沈向东缓缓开口，语气凝重：“调查组查阅了相关文件，发现资产评估报告存在明显的造假痕迹，工厂的土地、设备、厂房等资产都被严重低估。而宏图实业的老板赵宏图，不仅是齐云伟的生意伙伴，还与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林一真关系密切。更关键的是，调查组查明，宏图实业的最大股东，是前任省委副书记萧文华同志的儿子，萧云飞。” “萧云飞？” 沙瑞明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文华同志的儿子？” “是的。” 沈向东点点头，直接说道：“根据调查，萧云飞持有宏图实业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这次光明纺织厂的收购，实际上是萧云飞在背后主导，赵宏图只是出面操作的代理人。” 沙瑞明放下手中的材料，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的脸色十分严肃，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愤怒，更有深深的顾虑。 萧文华在汉东任职多年，从县委书记一路做到省委副书记，退休前在汉东政坛的影响力极大，虽然已经退休好几年，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各地，尤其是在京州、岩台等地，势力盘根错节。 如果动了萧云飞，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甚至会让那些曾经受萧文华提拔的干部产生恐慌，进而影响汉东政坛的稳定。 身为省委书记，他必须要慎重对待这件事。 第2793章 省委书记的决断 沈向东看着沙瑞明沉思的样子，心里也清楚他的顾虑。 他补充道：“沙书记，根据调查组掌握的证据，林一真作为分管国企改制的副市长，全程主导了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工作，资产评估、招标转让等关键环节，都是在他的授意下进行的。而且，林一真当年能够升任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主要是文春林部长力推的结果，他和文春林部长的关系一直很密切。”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沙瑞明毕竟是省委书记，对林一真这种级别的干部，他并不一定很熟悉。 “林一真……” 沙瑞明的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缓缓说道：“我知道他，达康同志多次在省委会议上表扬他，说他能力强、有魄力，是京州干部队伍中的骨干力量。没想到，他竟然会牵扯到这样的事情里。” 沙瑞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青云同志，你应该清楚这件事的复杂性。”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缓缓说道：“林一真不是普通的干部，他是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是达康同志最信任的副手，而且背后还有文春林同志和萧文华的关系网。真要是查下去，一旦证实他有问题，不仅会让达康同志难堪，还可能引发一些人的反弹，甚至会让那些支持萧文华的老同志们有意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语气严肃：“汉东刚经历了廉政风暴，齐云伟潜逃、张晓伟被查，政法系统的风气刚刚有所好转，干部队伍的人心也才慢慢稳定下来。这个时候，如果再掀起一场针对退休高官之子和现任常务副市长的调查，很容易引起恐慌，甚至会导致汉东政坛的混乱。一旦局面失控，不仅会影响我们的工作推进，还可能会引起中央的关注，到时候，对整个汉东的形象都没有好处。” 沈向东心里一沉，沙瑞明的话句句在理。 他也明白，稳定是当前汉东最重要的大局，任何可能引发动荡的事情，都必须慎重对待。 但他心里又实在不甘心，光明纺织厂上千名职工的利益受到损害，国家资产白白流失，背后的腐败分子却因为关系网复杂而逍遥法外，这不仅违背了他的初心，也对不起汉东的老百姓。 “沙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而诚恳，看着沙瑞明说道：“但国有资产流失不是小事，上千名职工的生计也不能忽视。如果我们因为怕引发混乱而放任不管，不仅会让腐败分子更加肆无忌惮，还会失去老百姓的信任。而且，这件事已经被记者盯上了，如果我们不主动调查处理，一旦被媒体曝光，后果会更严重。” 沙瑞明点点头，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眼神里带着赞赏：“你说得有道理，老百姓的信任确实比什么都重要。但是，我们做事不能冲动，必须讲究策略，既要查明真相、严肃处理，又要维护好汉东的稳定大局。” 他沉吟许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权衡利弊。 “这件事必须要慎重对待，一步都不能错。” 许久之后，沙瑞明的语气变得十分坚定，缓缓说道：“首先，调查工作要秘密进行，不能声张，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其次，要进一步核实证据，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最后，要做好各方的沟通协调工作，尤其是要跟达康同志沟通好，让他有心理准备，同时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让文春林同志觉得我们是在针对他。” 毕竟牵扯到两个省委常委，哪怕是沙瑞明，也要谨慎对待这件事。 说白了，沈向东这个省委副书记刚刚到任，就调查林达康和文春林的人，这要是传出去，外面会怎么看待汉东的领导班子？ 这才是沙瑞明真正担心的事情。 沈向东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沙瑞明虽然强调稳定，但并没有否定调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沙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按照您的指示，谨慎推进调查工作。” 他连忙点头答应道：“我会让唐国富同志继续加强调查，进一步固定证据，同时也会跟林达康同志做好沟通，确保调查工作顺利进行。” “好。” 沙瑞明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期许：“青云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能够把握好分寸，既维护好法纪的尊严，又保障好汉东的稳定。记住，任何时候，稳定都是第一位的，没有稳定，一切工作都无从谈起。” “是，沙书记，我记住了。” 沈向东站起身，语气恭敬而坚定。 沙瑞明挥了挥手：“去吧，有什么进展及时向我汇报。” 沈向东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光线依旧明亮，但他的心情却比来时更加沉重。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调查林一真，就意味着要直面文春林的派系势力，牵扯到萧云飞，就意味着要触碰前任省委副书记的余威，而维护稳定的要求，又让调查工作如履薄冰，不能有丝毫差错。 只能说，官场当中的每一件事，都需要慎重。 走到电梯口，沈向东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沙瑞明的办公室。 他能想象到，沙瑞明此刻也在为这件事忧心忡忡。 作为省委书记，沙瑞明既要考虑法纪的尊严，又要兼顾政治的稳定，其中的难处，可想而知。而他作为具体负责的省委副书记，必须要扛起这份责任，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既不能因为怕事而退缩，也不能因为冲动而引发更大的混乱。 ……………… 电梯缓缓的下行，沈向东的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工作。 首先，要让唐国富的调查组加快进度，进一步核实林一真在改制过程中的具体操作，固定他与赵宏图、萧云飞之间利益输送的证据。 还要尽快约见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坦诚地向他说明情况，争取他的理解和支持。 而且，还得密切关注文春林的动向，防止他提前采取措施，干扰调查工作。 虽然不确定林一真到底跟文春林有没有利益上的关系，但沈向东迪多年身为警察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走出省委大楼，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可沈向东却觉得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显得格外澄澈。 拿出手机，沈向东拨通了唐国富的电话，语气坚定：“国富同志，我已经跟沙书记汇报了这件事。沙书记指示我们，调查工作要加快进度，但一定要秘密进行，注意保护好证据，尤其是林一真和萧云飞之间的关联证据，一定要查深查透。另外，让调查组的同志多留意职工的诉求，做好安抚工作，不能让矛盾激化。” 电话那头传来唐国富沉稳的声音：“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谨慎推进，确保万无一失。” 挂了电话，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步伐虽然沉重，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坚定。 第2794章 突然的举报 四月的清晨，京州被一层薄薄的晨雾包裹，省委政法委大楼矗立在雾气中，灰黑色的楼体透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沈向东的车驶进大院的时候，门口的哨兵抬手敬礼，帽檐上的国徽在朦胧晨光里泛着微光。车停稳后，江阳推开车门，沈向东迈步走了下来。 深灰色西装的衣角被微凉的晨风掀起，指尖触到车门把手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 昨晚和沙瑞明汇报完光明纺织厂的事情，他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没想到新的麻烦来得如此之快。 办公室在政法委大楼的八层，沈向东推门而入的时候，阳光刚好穿透晨雾，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很快，桌上的青瓷茶杯倒上了江阳泡好的热茶，杯口飘着白汽，茶香混着办公室里淡淡的纸墨味，本应让人安心，却压不住沈向东心头的凝重。 靠墙的文件柜上，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挂着晨露，看样子是早上刚浇的水，可这抹生机，却没能冲淡空气中隐隐的压抑。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那是唐国富昨晚发来的光明纺织厂补充调查材料，里面详细列出了赵宏图和萧云飞的资金往来记录。 他刚看了两行，目光扫过“萧云飞通过林一真秘书打招呼，加快资产评估流程”的字样，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敲门声急促却克制，透着几分异常。 “进来。” 沈向东抬起头，话音刚落。 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就推门走了进来。 程永刚的脸色异常严肃，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平日里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今天竟有些凌乱，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也微微敞开，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非常的难看，信封的边角被捏得发皱，能看出他内心的焦灼。 “老程，这是怎么了？” 沈向东看了程永刚一眼，不解的问道。 作为省政法委的二把手，按理说程永刚不应该这么失态的。 官场当中，一向都是讲究每逢大事有静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是非常重要的。 换一句话来说，程永刚这种级别的干部，如果不是遇到大事，他不会这个样子的。 “沈书记，出大事了。” 程永刚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眼神里满是凝重。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程永刚问道：“怎么了？慢慢说，别急。” 他预感到事情不简单，程永刚是个老政法，向来沉稳，能让他如此失态的，绝不是小事。 程永刚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语气沉重：“清化市那边刚发来的举报信，您看看。” 沈向东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纸，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他拆开信封，里面装着几页打印纸，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拿起打印纸，沈向东的目光快速扫过，随后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握着纸张的手指也渐渐收紧，目光阴沉下来。 ……………… 举报信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如惊雷。 清化市某公司职员方杰，系省公安厅厅长方东来的亲侄子，于上周三晚上，在清化市“夜色”酒吧酒后强奸了一名女子林晓雨。林晓雨次日报警后，清化市公安局城西分局立案调查，将方杰刑事拘留。可仅仅过了两天，在林晓雨还未做伤情鉴定、证人证言尚未固定的情况下，方杰就被以“证据不足”为由无罪释放。林晓雨不服，多次到清化市公安局申诉，均被推诿，无奈之下，通过匿名方式向省政法委寄来了举报信。 照片是林晓雨提供的，虽然模糊，却能清晰看到她脸上的淤青和手臂上的抓痕，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举报信的末尾，还附了林晓雨的联系方式和城西分局办案民警的姓名，主办民警叫张磊，是城西分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 “这个方杰，确实是方东来的亲侄子？”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程永刚。 程永刚点点头，语气肯定：“我已经让清化市政法委的同志核实过了，方杰的父亲是方东来的亲哥哥，一直在清化市做小生意。方杰去年刚大学毕业，在清化市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平时性格比较张扬，经常出入酒吧、KTV这些场所。” 沈向东的脸色愈发难看，手指重重地敲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方东来刚上任省公安厅长没多久，正是政法系统稳定人心、重塑形象的关键时期，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的亲侄子出了这样的事，还被无罪释放。 这要是传出去，外界会怎么看？ 会不会认为是方东来利用职权干预司法？ 之前的廉政风暴、人事调整，会不会被人质疑是“选择性执法”？ 更让他担心的是，文春林一直盯着他和方东来，要是这件事被文春林知道，肯定会大做文章，借机攻击他任人唯亲，甚至可能把事情捅到中央，动摇他在汉东的根基。 光明纺织厂的事情还没解决，又冒出这么一档子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知道的人多不多？” 沈向东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焦虑，冷静地问道。 他必须先控制住消息的扩散，一旦消息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事情发生在上周三晚上，报警是周四早上，方杰被释放是周六上午。” 程永刚连忙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对沈向东说道：“举报信是昨天下午寄到省政法委的，我早上一上班就看到了。因为事情敏感，我已经下了禁言令，除了我和办公室的一个秘书，省政法委这边没人知道。清化市那边，目前也只有办案民警、林晓雨和她的家人知道，还没扩散出去。” 沈向东微微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程永刚反应快，及时下了禁言令，否则消息一旦传开，想控制都难。 “做得好。” 他对程永刚说道：“禁言令一定要严格执行，任何人不准泄露半个字，包括你的秘书，也要反复叮嘱，要是出了纰漏，严肃追责。” “您放心，我已经跟秘书反复强调过了，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绝对不会乱说话。” 程永刚连忙应道。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仅关系到方东来的前途，更关系到整个政法系统的声誉，甚至可能影响到沈向东在汉东的布局，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最关键的，是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方杰到底有没有强奸林晓雨？ 城西分局为什么会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仓促释放方杰？ 这背后，到底是办案民警的失误，还是有人打招呼干预？ 方东来对此事知情吗？ 有没有参与其中？ 这一系列的问题，都代表着不同的结果。 如果方东来真的干预了司法，那事情就严重了，他作为省公安厅长，知法犯法，必须严肃处理，这不仅是对法律的尊重，也是对汉东老百姓的交代。 可如果方东来并不知情，是下面的人想拍他的马屁，擅自放人，那也要查明真相，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还方东来一个清白，同时给林晓雨一个公道。 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查，而且要秘密查，不能声张。 一旦大张旗鼓地调查，很容易引起外界的猜测，也会打草惊蛇，让幕后可能存在的干预者销毁证据。 “永刚同志，你立刻组建一个秘密调查组，马上前往清化市，对这件事进行彻底调查。” 沈向东睁开眼睛，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调查组的成员，必须是政法系统里信得过、业务能力强、嘴严的同志，不能有清化市公安局的人，也不能让省厅的人知道，避免有人通风报信。” 程永刚点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快速记录着：“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政法委这边我打算让督查室的同志过去，再加上检察院反贪局的同志，我让他们组成调查组，今天就出发。” “很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严肃的说道：“调查的重点有三个：第一，核实方杰是否涉嫌强奸，重新询问林晓雨，找到当晚酒吧的证人、监控录像，固定证据。第二，查清城西分局释放方杰的原因，询问主办民警张磊，调取案件卷宗，看看是否存在程序违法、证据灭失的情况。第三，查明这件事是否有人干预，特别是方东来同志，要查清他是否知情，是否打过招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告诉调查组的同志，要秉公执法，不徇私、不偏袒，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如果发现有人干预司法、徇私枉法，不管他的后台是谁，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虽然方东来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公安厅长，也是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看重的干部，但如果他真的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情，沈向东是绝对不会姑息养奸的。 挥泪斩马谡的决心，他沈向东还是有的。 “我明白。” 程永刚的语气也带着几分郑重，对沈向东说道：“我会亲自跟调查组的同志交代清楚，让他们务必查清真相。” 毕竟关系到一个省公安厅厅长的清白，他自然明白沈向东的用意。 第2795章 挥泪斩马谡？ 沈向东看着程永刚，心里泛起一丝欣慰。 程永刚虽然年纪大了，但原则性强，办事靠谱，把这件事交给他负责，自己很放心。 “另外。” 想了想，沈向东补充道：“调查组到了清化市之后，要秘密开展工作，不要惊动当地的政法部门，必要时可以联系清化市纪委的同志配合，确保调查工作顺利进行。” “好的，我会安排。” 程永刚点点头，合上笔记本，起身准备离开：“沈书记，那我现在就去组建调查组，让他们尽快出发。” “等等。” 沈向东叫住了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随即又变得认真起来：“让江阳也参与进去，跟着调查组一起去清化市。” 程永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江阳是沈向东的秘书，为人正直，办事干练，而且绝对忠诚。 让江阳参与调查，一方面可以监督调查组的工作，确保调查过程的公正透明。 另一方面，也能让沈向东第一时间掌握调查进展，及时做出决策。 作为上位者，沈向东这么安排，无疑是对方东来很看重的。 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虽然方东来是林达康的人，但他能够当上公安厅长，背后是沈向东的力挺。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沈向东没有反应才奇怪了。 “好的，我让江阳同志担任调查组的副组长，协助专案组开展工作。” 程永刚点点头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嗯，就这样。让他们尽快出发，调查结果随时向我汇报，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隐瞒。” “明白！” 程永刚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脚步急促却坚定，显然是要立刻去安排调查事宜。 ……………… 程永刚离开之后，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拿起桌上的举报信，又看了一遍，林晓雨那无助的眼神，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作为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他的职责就是维护司法公正，保护老百姓的合法权益，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受害者蒙冤，也不能让任何一个违法者逍遥法外。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江阳的分机：“江阳，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江阳干练的声音。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江阳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谨，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显然是以为沈向东要安排新的工作。 “沈书记，您找我？” 江阳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问道。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拿起桌上的举报信，递给了他：“你先看看这个。” 江阳接过举报信，快速看了起来。 随着的深入，他的脸色也渐渐变得严肃，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放下举报信，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竟然有这种事？方厅长的侄子涉嫌强奸，还被无罪释放？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一切都要等调查结果出来。” 沈向东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已经让程副书记组建了秘密调查组，现在让你也参与进去，跟着调查组一起去清化市，协助专案组开展调查工作。” 江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信任和重托。 他站起身，语气郑重地说道：“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查清这件事的真相！” “坐下说吧。”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江阳，你跟着我这么久，我相信你的为人和能力。这次让你去，不是让你去监督谁，而是让你去确保调查工作的公正、客观、全面。” 他看着江阳，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这件事非常敏感，关系到省公安厅长的声誉，关系到整个政法系统的形象，甚至关系到汉东的政治稳定。如果调查不当，不仅会冤枉好人，也会让坏人逍遥法外，还可能引发更大的风波。” “我明白您的意思。” 江阳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我一定会严格遵守纪律，不偏不倚，秉公办事，绝对不会泄露任何调查信息，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干扰。” “很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我给你交代几点：第一，到了清化市之后，要立刻联系林晓雨，单独和她谈话，详细了解事情的经过，不要让任何人在场，确保她能说出实情。同时，要保护好她的安全，避免她受到威胁。” “第二，调取夜色酒吧当晚的监控录像，找到当晚在场的证人，逐一核实情况，固定证据。如果监控录像被删除或者损坏，要立刻查明原因，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第三，查阅城西分局的案件卷宗，仔细检查办案程序是否合法，证据是否齐全，看看方杰被释放的理由是否成立。如果发现办案民警存在违规行为，要立刻记录在案，严肃处理。” “第四，查清方东来同志是否知情。你可以找机会和方厅长沟通一下，看看他对这件事了解多少，有没有打过招呼。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他的反感，也不要让他觉得我们是在怀疑他。” 沈向东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最重要的一点，不管调查结果如何，都要如实向我汇报，不能有任何隐瞒，也不能掺杂个人感情。如果方东来同志确实不知情，我们要还他清白；如果他真的干预了司法，我们也不能徇私，必须依法处理。” “我记住了，沈书记。” 江阳拿出笔记本，把沈向东的嘱咐一一记录下来，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您放心，我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查清真相，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向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江阳做事向来细致、严谨，而且原则性强，让他过去，自己也能够放心一点。 “还有，注意自身安全。” 想了想，沈向东补充道：“清化市的情况比较复杂，谁也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牵扯到多少人，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单独行动，有任何情况及时和我联系。” “好的，书记，我会注意的。” 江阳点点头，合上笔记本，起身说道：“沈书记，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一下，和调查组汇合，立刻出发去清化市。” “去吧。” 沈向东摆摆手：“路上小心，调查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江阳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晨雾，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却觉得茶水也变得苦涩起来。 方东来是他一手推荐的省公安厅长，他一直很欣赏方东来的能力和担当，也相信他的为人。可现在，他的侄子出了这样的事，还被无罪释放，这让他不得不产生怀疑。 如果方东来真的干预了司法，那他之前的信任和推荐，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汉东的政法系统改革，又该如何推进？ 更让他担心的是，文春林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旦消息泄露，文春林肯定会借机攻击他，甚至可能联合萧文华等人，对他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到时候，光明纺织厂的事情还没解决，又加上这件事，他在汉东的处境将会变得更加艰难。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知道，自己不能怂。 于公于私，这件事都必须要查清楚。 作为一名党员干部，作为汉东的政法委书记，他的职责就是维护司法公正，保护老百姓的合法权益。不管这件事背后牵扯到谁，不管会遇到多大的阻力，他都必须查下去，查清真相，给受害者一个公道，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唐国富的号码。 他觉得，这件事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强奸案和司法干预，背后或许还牵扯到其他的利益集团，有必要让唐国富的纪委也介入进来，形成合力，彻底查清真相。 “沈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边传来了唐国富的声音。 “国富同志，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沈向东也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的说道。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的晨雾，照亮了整个政法委大楼。 沈向东知道，一场新的战斗已经打响，而这一次，他面对的不仅是复杂的案件，还有隐藏在背后的巨大利益集团和政治博弈。 第2796章 抵达清化市 第二天早上，京州市区还裹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省委大院西侧的隐蔽停车场里，两台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树荫下，车身蒙着薄薄的尘土，刻意没挂省委专用车牌，这是沈向东特意交代的，为的是让调查组此行尽可能低调。 江阳提前十分钟抵达，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休闲装，没穿常服，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双肩包，里面装着沈向东交代的调查要点和录音笔。 刚走到车旁，副驾驶的车门就打开了，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正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高闯。 “江处长，久等了。” 高闯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我是高闯，检察院这边带了两个科员，都在后面车上。” 江阳连忙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高闯指节的硬茧。 那是常年握笔、翻案卷磨出来的痕迹。 “高局客气了，叫我江阳就行。” 他语气谦逊，目光扫过身后另一台车，直接问道：“夏处他们也到了？” 话音刚落，另一台车的后门打开，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走下来，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尖还夹在纸页间，正是政法委督察处副处长夏原吉。 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科员，两人体型壮实，一看就是搞督察出身的，另外两个戴着眼镜，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应该是负责记录和整理证据的。 “江处长。” 夏原吉走上前，推了推眼镜，笑容比高闯更显谨慎：“我们刚到，怕路上堵车，特意提前了半小时从单位出发。” 江阳看着眼前的七人队伍，心里有了底。 高闯是检察院的老人，办过不少贪腐大案，性格沉稳。 夏原吉在政法委督察处待了八年，最擅长查执法程序漏洞，心思细致。 再加上四个年轻科员，既有执行力，又能保证调查的专业性。 “这次辛苦各位了。” 江阳侧身让开，指了指越野车：“沈书记特意交代，这次调查要绝对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咱们先上车，路上再细聊。” 高闯和夏原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江阳虽然是沈书记的秘书，但兼任省委办公厅综合三处的处长，这次来学习，明眼人都知道是沈书记派来的监工，既要盯着调查进度，也要确保调查不偏不倚，不被地方势力干扰。 “江处长放心，我们都懂。” 高闯拍了拍文件袋，直接说道：“所有调查资料都单独加密，科员们也都签了保密协议，绝对不会出问题。” 夏原吉也补充道：“我已经跟清化市政法委打过招呼，只说我们是来核查基层执法规范的，没提具体案子，他们那边应该不会起疑心。” 众人陆续上车，江阳和高闯、夏原吉坐前排车，四个科员坐后排车。 引擎启动时，薄雾还没散，车窗外的梧桐树影模糊不清，只有省委大院门口的哨兵还在挺拔地站着，银色的帽檐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江处长，沈书记对这个案子，有没有特别的交代？” 刚驶出停车场，高闯就开门见山问道，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击。 他心里清楚，方东来是沈向东一手提拔的，现在方东来的侄子出了这种事，沈向东的压力肯定不小。 江阳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静：“沈书记就一句话，‘查清楚真相，不管牵扯到谁，都不能徇私’。”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高闯，坦然说道：“高局，你办过不少大案，应该知道，这种涉及干部亲属的案子，最忌讳的就是护短。沈书记不想因为方厅长的关系，让案子不了了之，更不想让老百姓觉得咱们政法系统有特权。” 高闯点点头，心里对沈向东多了几分敬佩。 以前听人说这位沈书记刚正不阿，今天才算真正感受到。 “江处长放心，我高闯办案，只看证据，不管背后是谁。就算真是方厅长插手了，我也会如实上报。” 高闯缓缓说道。 夏原吉在旁边也附和道：“我们督察处这边，主要查清化市公安局的执法程序，为什么受害人报了案，嫌疑人却能无罪释放？是证据不足，还是有人打招呼？这些都得查清楚。” 江阳看着两人坚定的神色，心里松了口气。 他来之前还担心，高闯和夏原吉会因为方东来的身份有所顾忌，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 越野车在薄雾中行驶，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郊外的田野。 四月的汉东，麦田已经泛出金黄，偶尔有白鹭从田埂上飞起，翅膀划过薄雾，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 高闯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份复印件，递给江阳：“江处长，这是程副书记那边转过来的举报信，你看看。” 江阳接过复印件，纸张边缘有些褶皱，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举报信是手写的，字迹娟秀却透着几分颤抖，开头写着“尊敬的省政法委领导：我叫林晓雨，是清化市一家服装店的店员，五月二日晚上，我被方杰强奸……” 信里详细描述了案发经过，关键地方在于，林晓雨第二天一早就去清化市公安局报案，警方也做了笔录和伤情鉴定，但三天后，警方却告诉她“证据不足，方杰无罪释放”。林晓雨不服，去市局上访，却被接待的民警劝返，说“方杰背景特殊，你惹不起”。 “方杰的身份核实了吗？” 江阳放下举报信，语气凝重。 “核实了。” 高闯点头道：“方杰是方厅长的亲侄子，现在在清化市一家房地产公司当经理。根据我们初步了解，方杰在清化名声不太好，去年还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快就被放了。” 夏原吉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清化市公安局的办案流程我们也调了，案卷里写着受害人陈述与嫌疑人供述不一致，现场没有第三方证人，伤情鉴定不足以证明强奸事实，所以不予立案。但这里面有问题。伤情鉴定显示林晓雨身上有多处淤青和抓伤，这明显是反抗造成的，怎么会不足以证明？” 江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心里琢磨了起来。 清化市公安局这么快就放了方杰，要么是真的证据不足，要么就是有人打招呼。 如果是后者，那打招呼的人是谁？ 是方东来本人，还是他的老部下？ “清化市公安局长是谁？跟方厅长有没有关系？” 江阳问道。 “清化市公安局长叫张海涛，以前是京州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方厅长当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的时候，张海涛是他的下属。” 夏原吉的话，让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凝重起来。 高闯叹了口气：“这么看来，张海涛很可能是看在方厅长的面子上，才放了方杰。要是这样，咱们这次去清化，恐怕不会太顺利。” 江阳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高闯和夏原吉：“越是这样，咱们越要小心。这次调查，不能惊动张海涛，更不能让他知道咱们是冲着方杰的案子来的。夏处，你之前说跟清化市政法委打过招呼，就按你说的，咱们对外只说是‘核查基层执法规范’，先找林晓雨了解情况，拿到第一手证据再说。” “我同意。” 夏原吉点头道：“林晓雨是关键人物，只要她愿意配合，咱们就能知道更多细节。不过，我担心她会害怕，毕竟方杰刚被放出来，她可能会受到威胁。” “这个不用担心。” 高闯接口道道：“我已经让检察院的科员去查林晓雨的住处和工作单位了，会安排人暗中保护她。咱们见她的时候，也会选个隐蔽的地方，不会让她有顾虑。” 江阳点点头，心里对高闯的细致多了几分认可。 他拿出手机，给沈向东发了条短信：“已经与高闯、夏原吉汇合，正在前往清化市，计划先寻访受害人林晓雨，一切顺利。” 很快，沈向东回复了一条短信：“注意安全，保护好受害人，有情况随时汇报。” 看着短信，江阳心里更踏实了。 他知道，沈书记虽然没在身边，但一直关注着案子的进展，这是他们最大的后盾。 第2797章 谋划 上午十点的时候，两台越野车抵达清化市。 清化是汉东的地级市，以制造业闻名，市区里随处可见老旧的厂房和烟囱，街道上的行人步伐匆匆，透着几分工业城市的繁忙。 调查组没有去市政府指定的接待酒店，而是选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的快捷酒店。 酒店门口挂着“装修打折”的牌子，看起来不起眼，正好适合隐蔽。 江阳和高闯、夏原吉开了三个相邻的房间，四个科员住另外两个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旧床，一个掉漆的衣柜，窗边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墙上还贴着几张泛黄的壁纸。 “江处长，夏处，咱们去我房间开个短会吧。” 高闯放下行李，提议道。 江阳和夏原吉点点头，跟着高闯走进他的房间。 高闯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隙透进光线，然后从文件袋里掏出清化市地图和林晓雨的资料，铺在床头柜上。 “林晓雨住在清化市东区的富民小区，家里在小区附近开了一家叫小雨服装店的小店。” 高闯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缓缓说道：“我让人查了，她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在清化，没什么亲戚朋友，这也是她之前敢去报案的原因，没什么后顾之忧，但现在方杰被放出来，她肯定很害怕，说不定已经不敢去店里上班了。” 夏原吉拿出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我刚才跟清化市政法委的人联系了，他们说今天上午有个基层执法规范的座谈会，邀请咱们去参加，我找借口推了，说下午再去。这样咱们上午有时间，正好去富民小区找林晓雨。” “不能直接去她家。” 江阳立刻反对道：“万一被张海涛的人盯上，或者被方杰的人看到，会打草惊蛇。咱们得想个办法，让林晓雨主动跟咱们见面，而且要在她觉得安全的地方。” 高闯和夏原吉对视一眼，都觉得江阳说得有道理。 高闯摸了摸下巴，琢磨着：“要不然，咱们让检察院的同志假装成顾客，去她的服装店看看？如果她在店里，就偷偷跟她说，我们是省政法委派来的，想了解她报案的事情，让她选个地方跟咱们见面。如果她不在店里，就留个纸条，写上咱们的联系方式，让她主动联系咱们。” 夏原吉皱了皱眉：“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万一店员不是她本人，或者纸条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不会。” 高闯摇摇头道：“我让人查过，小雨服装店就她一个人经营，没有雇店员。而且咱们的纸条会写得很隐晦，只说关于五月二日晚上的事情，有重要情况跟你核实……，不会让人看出破绽。” 江阳看着地图上的富民小区，心里琢磨着。 林晓雨现在肯定很无助，既害怕方杰报复，又不甘心案子就这么算了。 如果他们能让她相信，自己是来帮她的，她应该会愿意配合。 “我觉得可以。” 江阳点头道：“不过，得让同志们注意分寸，不能太着急，也不能暴露身份。如果林晓雨有顾虑，就告诉她，我们已经安排了人保护她的安全，让她放心。” 夏原吉也点点头：“我再派一个督察处的同志，跟检察院的同志一起去，两个人互相照应，也能多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人盯着林晓雨的店，是不是有警方的人在附近巡逻。” 高闯把林晓雨的资料递给江阳：“江处长，这是林晓雨的照片和联系方式，你拿着。如果她联系咱们，你跟她沟通，她可能会更信任，毕竟你是沈书记的人，身份更权威。” 这是实话，江阳是省委副书记的秘书，单凭这个身份就足以取信于人。 江阳接过资料，照片上的林晓雨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笑容腼腆，眼神里透着几分单纯。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年轻女孩，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情，还要面对“投诉无门”的困境。 “好。” 江阳把资料放进双肩包，直接对两个人说道：“咱们分工明确。高局，你负责协调检察院的人，盯着清化市公安局的动静，看看他们有没有销毁证据或者跟方杰联系。夏处，你负责协调督察处的人，保护林晓雨的安全，同时核查清化市公安局的办案程序。我负责跟林晓雨沟通，记录她的陈述，收集证据。” 高闯和夏原吉都点头表示同意。 高闯站起身，主动对江阳认真的说道：“江处长，你放心，咱们一定能查清楚真相，不会让受害人受委屈，也不会让无辜的人被冤枉。” 夏原吉也补充道：“不管方厅长跟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咱们都要查个水落石出。如果方厅长真的插手了，那是他的问题。如果是张海涛自作主张，那也要严肃处理，不能让基层执法队伍里有这种看关系办案的歪风。” 江阳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他来之前还担心，调查组会因为方东来的身份有所顾忌，但现在看来，高闯和夏原吉都是真正的政法干部，心里装着正义，装着老百姓。 “那就辛苦两位了。” 江阳伸出手，严肃的说道：“咱们一起努力，尽快查清案子，给沈书记，也给林晓雨一个交代。” 高闯和夏原吉同时伸出手，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房间里的空调还在嗡嗡作响，但三人的心里都透着一股坚定，不管这个案子背后牵扯到谁，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他们都要查下去，因为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对政法为民这四个字最好的践行。 短会结束后，高闯和夏原吉各自回到房间，安排下属开始行动。 江阳站在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隙，看着楼下的街道，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走过，一对老夫妻手牵着手在买菜，街道上一派平静。但江阳知道，这份平静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沈向东的短信，然后打开录音笔，按下了“开始”键。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是一场硬仗，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能查清真相，还受害人一个公道，再辛苦也值得。 楼下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是检察院和督察处的人出发去小雨服装店了。 江阳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林晓雨的举报信，又仔细看了一遍。 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的心上。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林晓雨感受到正义的力量，让她知道，就算对方背景再硬，也不能逍遥法外。 第2798章 登门 清化市的午后，被一场连绵的阴雨裹得严严实实。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雨点敲打着酒店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作为省委办公厅综合三处的处长、沈向东的秘书，他很清楚这次任务的分量。 方东来是沈向东一手提拔的核心干将，他的侄子涉嫌强奸却被无罪释放，这件事一旦发酵，不仅会动摇沈向东在汉东的根基，更会让刚刚稳定的政法系统再次陷入动荡。 所以，自己必须要慎重！ “江处长，林晓雨那边联系好了，她同意半小时后在酒店附近的咖啡馆见我们。” 夏原吉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身雨气，深蓝色的夹克衫肩头湿了一片，他随手把湿漉漉的雨伞靠在墙角，对江阳说的：“我们让清化市政法委的同志先去探了探口风，她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哭，说没人相信她。” 江阳点点头，把烟揣回口袋：“地址发我，我们单独过去，别让太多人知道。”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熨烫平整的衬衫袖口，即使是秘密调查，沈向东教给他的细节见态度也不能忘。 高闯随后也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我让手下的人去清化市公安局摸了下底，方杰这个案子卷宗都没来得及归档，当时办案的人，据说跟方杰都认识。” “认识？” 江阳眉梢一挑，“这就有意思了。” “更有意思的是，方杰本人事后也很无辜，据说也曾经去公安局闹过。” 高闯拉开公文包，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关系图，平铺在桌上：“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江阳看着图上错综复杂的线条，心里泛起一丝寒意。 方杰的案子，表面上是个人犯罪，背后却牵扯着省厅、市局、市政府，甚至可能连沈向东都牵涉其中。 这显然是有人故意设局，目标直指方东来，进而打击沈向东。 “先不管这些，见了林晓雨再说。” 江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夏处长，你跟我去见林晓雨。高局，你带着人去走访酒吧和林晓雨家附近的邻居，看看能不能找到目击证人。我们分头行动，晚上八点在房间汇合。” “好。” 高闯和夏原吉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江阳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自然知道应该听谁的。 ……………… 半小时之后，江阳和夏原吉撑着伞，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走进了酒店斜对面的“静语咖啡馆”。 咖啡馆里光线昏暗，舒缓的爵士乐掩盖着雨水的嘈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女孩，帽子压得很低，露出的小臂上隐约有几道浅浅的伤痕。 “是林晓雨小姐吗？” 江阳轻声问道。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她眼睛红肿，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嘴角还有一块淡淡的淤青。 看到江阳和夏原吉，她的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我们是省委政法委的，来调查你报案的事情。” 夏原吉拿出工作证，轻轻放在桌上，缓缓说道：“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也会给你一个公道。” 林晓雨的目光在工作证上停留了许久，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终于，终于有人愿意听我说了……” 江阳给林晓雨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她面前：“慢慢说，从一开始讲起，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林晓雨喝了一口牛奶，冰凉的指尖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她放下杯子，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时断时续地讲述起来： “那天晚上，我跟闺蜜吵架了，心里难受，就一个人去了市中心的夜色酒吧喝酒。我平时不怎么去那种地方，那天喝得有点多，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我觉得头晕，就想回家。” 她的眼神飘向窗外的雨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我刚走出酒吧大门，就感觉有人跟着我。我回头看了一眼，是个穿着黑色 T恤的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长得很高壮，就是方杰。我不认识他，当时吓得不行，就赶紧往家跑。” “我家住在老城区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我跑到三楼家门口，正掏钥匙的时候，他突然冲上来，从背后捂住我的嘴，把我推进了屋里。” 林晓雨的身体开始发抖，声音也变得尖锐：“我拼命反抗，他就打我，嘴角这块伤就是他打的。他把我摁在沙发上，撕我的衣服……我喊救命，他说没人会来救我，他叔叔是省公安厅长，谁敢管他……”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他得逞之后，还威胁我，说如果我敢报警，就杀了我全家。他走了之后，我在地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还是鼓起勇气去了派出所。” 江阳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夏原吉坐在一旁，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愤怒。 “派出所的民警一开始还挺认真，给我做了笔录，带我去医院做了检查。” 林晓雨擦干眼泪，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绝望：“可没过多久，那个办案的警官就来找我，说方杰不承认强奸，还说我们是自愿的。他让我撤案，说方杰背景硬，我斗不过他，就算告到法院也没用。” “我不撤，我跟他吵，说我有医院的检查报告，有身上的伤痕。”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甘：“结果警察说，检查报告只能证明我们发生了关系，不能证明是强奸。他还说，方杰已经找人做了证，说我在酒吧主动勾引他，还说我喜欢粗暴的……这些都是假的！我根本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勾引他！” 林晓雨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医院诊断证明，递给江阳：“你看，这上面写着我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损伤，还有被强迫发生关系的痕迹。可他们根本不管，周五下午就告诉我，案子撤了，方杰无罪释放。” “我不甘心，又去市公安局上访，结果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给媒体打电话，没人愿意接；我找律师，律师说没有证据，赢不了官司。我真的没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你们，求求你们，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 顿了顿，林晓雨哭着说道：“我这都是实话，没有哪个女孩子会用自己的清白害人的！” 江阳接过诊断证明，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会阴部有撕裂伤，符合外力作用所致。” 他看着林晓雨苍白的脸，看着她手臂上的伤痕，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同情和愤怒。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不仅是一起强奸案，更是对法律的公然践踏，对受害者的残忍伤害。 “我们会查清楚的，你放心。” 江阳的语气坚定的说道：“你现在的人身安全有没有问题？方杰有没有再联系你？” “他没联系我，但我总感觉有人跟着我。” 林晓雨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这几天都不敢回家，住在闺蜜家。我害怕他报复我，害怕他真的对我家人下手。” “你先别回去，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 夏原吉立刻说道：“你把你闺蜜的地址和电话告诉我，我们让清化市政法委的同志派人二十四小时值守，确保你的安全。” 林晓雨点了点头，报出了地址和电话。 江阳又问了几个细节，比如方杰的身高、体型、说话的语气，以及酒吧里有没有认识的人，林晓雨都一一作了回答。 告别林晓雨时，雨还在下。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走进雨幕，江阳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背后牵扯着复杂的利益关系和权力斗争。 如果不能查清真相，不仅会让受害者蒙冤，还会让汉东的政法系统蒙羞。 ………… 几个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高闯带着人也回来了，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身上沾着雨水和泥土。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江阳开口问道，给高闯递了一瓶矿泉水。 高闯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们去了夜色酒吧，找到了当天晚上的调酒师和几个服务员。调酒师说，那天晚上林晓雨确实一个人在喝酒，喝得不少，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有没有看到方杰？” 夏原吉问道。 “看到了。” 高闯点点头道：“调酒师说，方杰是酒吧的常客，经常带着一群人去喝酒，平时倒是很张扬。那天晚上，他确实一直在盯着林晓雨看，还跟身边的人打赌，说要把林晓雨泡到手。” 听到这番话，江阳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难道，真的是一起普通的强奸案？ 第2799章 各执一词 “还有别的线索么？” 江阳想了想，开口问道。 虽然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沈向东说过，这种刑事案件，线索往往就隐藏在细节当中，一定要多问一些。 “服务员说，林晓雨离开酒吧后，方杰也跟着出去了。” 高闯继续说道：“我们还去了林晓雨家附近的居民楼，找到了一个住在四楼的老太太，她说那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听到三楼有女人的呼救声和打斗声，她想开窗看看，结果被她老伴拦住了，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就对上了。” 夏原吉说道：“林晓雨说的是实话，方杰确实是尾随她回家，并且对她实施了暴力。” “但方杰那边的说法完全不一样。” 高闯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通过清化市公安局的内部关系，找到了方杰的律师，律师给我们看了方杰的笔录和所谓的证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递给江阳和夏原吉：“方杰说，他那天晚上在酒吧喝酒，林晓雨主动过来跟他搭讪，说自己心情不好，想找个人陪陪。两人聊得很投机，喝了不少酒，林晓雨邀请他去家里坐坐。” “到了林晓雨家，两人发生了关系。” 高闯念着笔录上的内容，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方杰说，林晓雨当时很主动，还说自己喜欢粗暴一点的，所以他才会比较用力。事后，林晓雨向他要五万元封口费，他没同意，林晓雨就威胁说要告他强奸。” “简直是胡说八道！” 夏原吉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林晓雨根本不认识他，怎么可能主动搭讪？还索要封口费，这明显是方杰为了脱罪编造的谎言！” “他还有证人。” 高闯继续说道：“方杰找了两个当时跟他一起在酒吧的朋友，他们作证说，确实看到林晓雨主动跟方杰搭讪，还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方杰还拿出了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说这是林晓雨事后给他发的，索要封口费的证据。” 江阳接过截图复印件，上面的聊天记录显示：“那天晚上很开心，不过你得给我五万块，不然我就告你强奸。” 发送人备注是“晓雨”，时间是案发第二天早上。 “这肯定是伪造的。” 林晓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夏原吉几乎可以肯定，这张截图是方杰找人做的假：“林晓雨说她根本不认识方杰，怎么会有他的微信？而且案发后她一直很害怕，怎么可能主动跟他要封口费？” “我们也觉得是伪造的，但技术上很难鉴定。” 高闯叹了口气：“方杰的律师说，他们已经申请了司法鉴定，证明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而且，那两个证人一口咬定是林晓雨主动搭讪，我们暂时也找不到反驳的证据。” “医院的诊断证明呢？” 夏原吉问道：“那上面明明写着林晓雨有被强迫的痕迹。” “方杰的律师说，那是因为林晓雨喜欢粗暴的方式，是双方自愿的，所以才会有伤痕。” 高闯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这种说法虽然荒谬，但在法律上，确实很难反驳。毕竟，强奸案的核心是违背妇女意志，而这一点很难有直接的证据证明。” 江阳靠在椅子上，眉头紧紧皱着。 现在的情况是，林晓雨有医院的诊断证明、身上的伤痕，还有酒吧服务员和居民的间接证词。而方杰有两个证人的证言和一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双方各执一词，证据都不够充分，很难直接认定方杰构成强奸。 “还有一个疑点。” 夏原吉突然说道：“方杰是省公安厅长的侄子，清化市公安局为什么敢这么快撤案？警方明显是在偏袒方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也是我们要查的重点。” 江阳闻言点点头说道：“警方为什么要偏袒方杰？是不是有人打了招呼？是清化市公安局的领导，还是更高层面的人？” “我们已经在调查办案的警察了。” 高闯说道：“那个警察最近买了一套新房，全款支付，价值两百多万，以他的工资收入，根本不可能买得起。我们怀疑他收了方杰的好处，或者是受到了上级的压力。” 江阳点点头，心里清楚，这件事的水越来越深了。 方杰的强奸案只是一个导火索，背后很可能牵扯到行贿受贿、滥用职权等一系列问题。 而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方东来，指向了沈向东。 ……………… 夜色渐深，酒店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雨点还在敲打着窗户，空调外机的嗡嗡声让人烦躁。 几个人围坐在桌前，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现在的情况是，双方各执一词，证据都不够扎实。” 夏原吉率先打破沉默，直接说道：“如果我们继续调查，可能会陷入僵局，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方杰那边肯定会继续找人运作，销毁证据，甚至威胁林晓雨。” “而且，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了省公安厅长的亲属，还有清化市的官员。” 高闯说道：“我们再查下去，很可能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遭到阻挠和报复。” 江阳没有说话，他看着桌上的材料，心里五味杂陈。 作为沈向东的秘书，他很清楚这件事的敏感性。 如果查下去，证明方杰有罪，并且方东来牵涉其中，那么沈向东将面临巨大的政治压力，甚至可能影响他在汉东的前途。 如果查不出来，或者证明方杰无罪，那么林晓雨将蒙冤，而设局陷害方东来的人也会逍遥法外。 “江处长，你拿个主意吧。” 夏原吉看向江阳，开口说道：“你是沈书记派来的，我们听你的。” 江阳抬起头，眼神坚定：“继续查肯定是要查的，但现在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初步的证据，虽然不够充分，但足以说明这件事有很大的疑点。而且，办案民警汪磊的问题已经浮出水面，这很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的性质太严重了，牵扯到的层面也太高了，我们不能擅自做主。我觉得，应该先把情况上报给沈书记，让他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高闯和夏原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权限，必须由沈向东亲自定夺。 “好，那就上报。” 高闯说道：“我们把调查到的情况整理一下，形成一份书面报告，你现在就发给沈书记。” 江阳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向东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沈向东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江阳，情况怎么样？” “沈书记，我们已经见到了受害者林晓雨，也进行了初步的调查。” 江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对沈向东说道：“情况比较复杂，林晓雨讲述了被方杰强奸的经过，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和身上的伤痕为证，酒吧服务员和附近居民也提供了间接证词。” “但方杰那边不承认，说他们是自愿的，还找了两个证人，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说林晓雨向他索要封口费。” 他继续说道：“清化市公安局已经撤案，方杰无罪释放。办案民警汪磊有偏袒方杰的嫌疑，最近还全款买了一套新房，疑点很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沈向东沉重的声音：“我知道了。林晓雨的安全有没有保障？” “我们已经安排人保护她了，她现在住在闺蜜家，很安全。” 江阳说道。 “好，你们做得很好。”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继续秘密调查，重点查汪磊的经济问题，还有方杰和清化市官员的关系。一定要保护好林晓雨的安全，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另外，把你们调查到的情况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尽快发给我。” 他补充道道：“这件事我会向沙书记汇报，让省纪委介入调查。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注意隐蔽，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沈书记。” 江阳答应着。 挂了电话，江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向东的态度很明确，继续调查，一查到底。 这让他心里有了底，也更加坚定了查清真相的决心。 “沈书记怎么说？” 夏原吉问道。 “继续调查，重点查汪磊和方杰的关系网，省纪委很快会介入。” 江阳说道：“我们现在把调查到的情况整理成报告，然后休息一下，明天一早继续行动。” 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高闯负责整理证人证言和证据材料，夏原吉负责撰写调查报告，江阳则在一旁补充细节，提出修改意见。 酒店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团火焰， 夜色渐深，报告终于整理完毕。江阳把报告发给沈向东，然后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忽然很想知道，这件事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 第2800章 沈向东的怀疑 省委家属院三号别墅的夜晚，总比别处更沉几分。 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拢在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周围，将沈向东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靠在沙发上，膝头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江阳发来的清化案件调查报告，密密麻麻的文字间，还穿插着林晓雨和方杰的询问笔录截图。 江阳做得细致，连两人陈述时的神态备注都写得清清楚楚：“林晓雨叙述时多次哽咽，手指攥紧衣角，提及尾随、暴力的时候身体微颤” “方杰回答时眼神躲闪，反复强调她是自愿的，对细节描述前后矛盾”。 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的普洱茶，杯壁凝着水珠，旁边散落着几张光明纺织厂的案情摘要，沈向东原本是想趁深夜理一理这两件事的头绪，没成想江阳的报告一发来，他的注意力就全被拽进了清化的迷局里。 最初看到“方东来侄子涉嫌强奸”的时候，沈向东的第一反应是震怒。 他太清楚方东来的分量了，不仅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公安厅长，更是汉东政法改革的关键棋子，要是他的亲属出了这种事，不管有没有牵连，都会被对手抓住把柄，轻则动摇方东来的威信，重则让整个政法系统的改革节奏乱掉。 可是当他逐字逐句看完林晓雨的陈述，心里又泛起一阵同情：一个年轻女孩，在酒吧被陌生男子尾随、施暴，报案后还无人理会，换作谁都会绝望。 但这份同情，在他翻到笔录末尾的时候，渐渐被刑警生涯养成的审慎压了下去。 平板电脑的光映在他眼底，他手指停在林晓雨的一句话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会用自己的清白诬陷别人”，这句话被江阳用红色标注了出来，旁边还附了一句备注：“林晓雨说此话时，语气格外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 “刻意……” 沈向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夜风带着暮春的凉意涌进来，吹得窗纱轻轻晃动。 窗外的玉兰花树早已谢尽了花瓣，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映出斑驳的影子，像极了此刻案情里的疑点。 他想起自己在基层当刑警的那些年，办过不下几十起性侵案。 有真真切切的受害者，哭得撕心裂肺，连细节都记不清，只知道重复“他伤害我”。 也有过几次特殊的情况，比如有女孩因为感情纠纷，或者想索要赔偿，把自愿的亲密关系说成强奸，甚至有人会提前设计“证据”，就为了让对方身败名裂。 那些女孩，也都曾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可最后查出来的真相，往往比想象中复杂。 “不是不信你，是不能只凭一句话定案。” 沈向东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了一句。 像是在跟林晓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许久之后，他重新坐回沙发，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反复对比林晓雨和方杰的笔录：林晓雨说“不认识方杰，被尾随回家”，方杰说“林晓雨在酒吧主动搭话，约他回家”。 林晓雨说“全程反抗，呼救无人应”，方杰说“她主动说喜欢强硬，没有反抗”。 双方的陈述完全对立，更关键的是，没有任何第三方证人。 酒吧的监控只拍到两人先后离开，没拍到是否搭话。 林晓雨家住在老小区，没有楼道监控，邻居对于呼救声也是众说纷纭。 现场勘查没有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只有林晓雨身上有几处轻微的擦伤，方杰说是“玩闹时弄的”，林晓雨说是“反抗时被弄伤的”。 沈向东揉了揉眉心，心里升起一个更让他不安的念头：如果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性侵案，而是有人故意设的局呢？ 方东来刚上任不久，赵玉明和文春林那边一直盯着他的把柄，要是有人利用一个女孩，故意设计方杰，再通过“报案后无罪释放”的环节，把脏水泼到方东来身上，说他利用职权包庇亲属，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方东来会倒台，自己这个推荐人也会被牵连，汉东的政法改革更是会功亏一篑。 “必须查清楚，林晓雨到底有没有问题。” 沈向东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唐国富的电话。这个时间，唐国富大概率还在省纪委加班，光明纺织厂的案子刚有眉目，他肯定舍不得休息。 ………………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唐国富略带疲惫却依旧清晰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沈书记，这么晚还没休息，是有急事？” “国富同志，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沈向东的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没绕圈子，而是直接说道：“清化市那个案子的情况，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刚看完初步的调查报告，正准备明天跟你说。” 唐国富的声音顿了顿，开口说道：“情况有点棘手啊，双方各执一词，都没有没实证。方杰被释放的理由是证据不足，清化市局那边说是按程序办的，但我总觉得有点蹊跷。再怎么证据不足，也不该放得这么快，至少得先拘传调查吧？” 沈向东心里一动，唐国富果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我刚才反复看了笔录，有两个点很可疑。第一，林晓雨和方杰都没有第三方证人，陈述完全对立，证据链断了。第二，林晓雨说没有女孩会用清白诬陷别人，这句话太刻意了，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反而让我心里没底。” “你是担心林晓雨是被人指使的？” 唐国富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背景里的纸张声停了：“有人想借这个案子搞方东来？” 在官场混迹多年，这点问题他还是能够分析出来的。 “可能性很大。” 沈向东的语气有点严肃，认真的说道：“方东来是我推上去的，他要是出事，下一步就该轮到我了。文春林和赵玉明那边，一直等着抓我们的把柄。光明纺织厂的案子还没查完，要是这边再出个厅长包庇亲属的丑闻，汉东的舆论就得炸，到时候沙书记也不好收场。”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只有唐国富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沈书记，您想让纪委做什么？查清化市局为什么放了方杰？” “不，先查林晓雨。” 沈向东的语气很坚定：“我不是怀疑林晓雨是受害者，而是想搞清楚她的社会关系。她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密切？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不明来源的钱？或者有没有人跟她提过方东来，甚至是我？如果她真是被人指使的，她的社会关系里肯定能找到线索。如果她真是受害者，查清楚也能还她一个公道，避免我们因为顾虑政治因素而忽视了真相。” 唐国富立刻明白了沈向东的深意：“您考虑的很周全，咱们确实不能冤枉受害者，也不能跳进别人设的陷阱。” 顿了顿，他说道：“行，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秘密去清化查林晓雨的社会关系。调查组不用跟清化市局打招呼，直接从省纪委抽调人，跟江阳那边的调查组错开，免得打草惊蛇。” “一定要秘密。” 沈向东强调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纪委介入了林晓雨的调查，尤其是省公安厅那边。要是被他们察觉，说不定会提前销毁证据，甚至对林晓雨动手。” “放心，我知道分寸。”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我让人明天一早出发，争取三天内出初步结果。” 沈向东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唐国富总是这样，不用多说就能明白他的顾虑，而且行动力极强，这也是他愿意跟唐国富合作的原因。 “光明纺织厂那边怎么样了，萧云飞的线索查到了吗？” 沈向东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个案子。 他担心唐国富只顾着清化市的事，耽误了光明纺织厂的调查。 “刚摸到点头绪。” 唐国富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对沈向东说道：“萧云飞在境外开了个空壳公司，光明纺织厂的转让款有一部分转到了那个公司账户上。不过资金链很复杂，转了好几手，还得再查一阵才能摸清全貌。林一真那边也在盯着，他最近跟达康同志走得很近，估计是怕我们查到他头上。” “林一真那边你多留意。” 沈向东叮嘱道：“他是京州市常务副市长，又是文春林部长提拔的，光明纺织厂的转让他肯定插了手。要是能把他拉出来，说不定能牵出更多的问题。” “我知道。” 唐国富点点头道：“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清化这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好，辛苦你了。” 沈向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落地灯的光线依旧暖黄，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凝重。 他拿起那杯凉透的普洱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极了眼前的局势。 一边是可能的受害者，一边是潜在的政治陷阱，一边是还没查完的国有资产流失案，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稍不注意就会满盘皆输。 第2801章 纪委在行动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省纪委大楼前的停车场就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 车身上没有任何公务标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 省纪委第一督查室副主任上官博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正跟三个组员交代任务。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里透着几分锐利。“这次去清化，只查一个人，林晓雨。重点查她的社会关系、银行流水、通讯记录，还有最近半年的行踪。” 上官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对身边的人缓缓说道：“记住，不要跟任何地方部门接触，包括清化市局和纪委，有情况直接跟我汇报，我再跟唐书记和沈书记对接。” “主任，林晓雨的基本信息我们都有了，她是清化市本地人，开了一家服装店，住在老城区的幸福小区。” 一个年轻的组员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晓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我们要不要先去她的住处附近蹲点？” 另外一个人也说道：“政法委那边应该也在查，要不要通个气？” “先别打草惊蛇。” 上官博摇摇头，把文件夹递给下属们，淡淡地说道：“先查她的银行流水，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额转账，或者陌生账户的汇款。再查她的微信和通话记录，看看有没有经常联系的、身份不明的人。蹲点的事，等摸清她的作息再说，别让她察觉到有人跟踪。” “明白。” 几个组员齐声答应着，快速上了商务车。 上官博最后看了一眼纪委大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清晨的车流，朝着清化市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马路上，却没能驱散车厢里的凝重，他们都清楚，这次的调查不仅关系到一个女孩的清白，更关系到汉东政法系统的稳定，容不得半点差错。 ……………… 同一时间，沈向东已经起床，正在别墅的院子里晨练。 他穿着一身运动服，绕着院子里的花坛慢跑，脚步不快，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清化的案子。 江阳早上发来消息，说他们已经跟林晓雨第二次见面，林晓雨的情绪还是很激动，反复强调自己是受害者，还提到清化市局的民警对她态度冷淡，让她“别小题大做”。 “民警态度冷淡……是正常的不作为，还是有人打了招呼？” 沈向东停下脚步，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玉兰树，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如果清化市局有人故意压下案子，那背后的人就有点意思了，毕竟张海涛这个市局***是方东来的老部下，但谁又能够保证，这件事背后，没有其他人的影响呢？ 他回到屋里，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深灰色西装，准备去省委上班。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家属院，朝着省委大楼的方向驶去。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京州市的早高峰已经开始，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们匆匆忙忙地赶往工作单位，一派热闹的景象。 可他知道，在这片热闹之下，汉东的官场正暗流涌动，光明纺织厂的利益网、清化的性侵疑案、文春林的步步紧逼，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 “希望上官博能查到有用的线索。” 沈向东在心里默念道。 他不敢想象，如果林晓雨真的是被人指使的，那这个女孩背后的人到底有多狠。 如果林晓雨真是受害者，那他一定要让凶手受到惩罚，还要让那些不作为的民警付出代价。 车子驶过省委大楼前的玉兰花树，沈向东的目光落在那些残留的花瓣上，虽然已经谢了大半，但还有几朵顽强地挂在枝桠上，透着几分倔强。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几朵残留的花瓣，在复杂的局势里，既要坚守原则，又要顶住压力，可他别无选择，为了汉东的老百姓，为了政法系统的清明，他必须撑下去。 ……………… 下午一点半，沈向东刚结束政法系统的调度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是唐国富打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书记，有个初步的发现。” 唐国富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对沈向东说道：“我们查了林晓雨的银行流水，发现她在案发之前有一笔五十万块的进账，来源是一个陌生的个人账户，户主叫李娟，是京州市一家文化公司的法人。我们查了这家文化公司，表面上是做广告策划的，实际上没什么业务，而且法人代表李娟，是赵玉明的远房表妹。” “赵玉明？” 沈向东的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跟赵玉明有关！ “这笔钱是什么时候转的？” 他连忙追问道。 “是案发前一个星期转的。” 唐国富继续说道：“我们还查了林晓雨的通话记录，她上个星期跟李娟通了三次电话，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最长的一次只有两分钟。而且，在出事的前三天，林晓雨还跟李娟见过一次面，地点在京州市的一家咖啡馆。”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赵玉明的远房表妹给林晓雨转了五十万块，还在案发前见面，这绝对不是巧合！ “林晓雨有没有解释这笔钱？” 沈向东直接问道。 “我们还没跟林晓雨接触，怕打草惊蛇。” 唐国富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我们查了林晓雨的消费记录，这笔钱到账后，她马上还了欠款，还买了一个名牌包，剩下的钱都存在了银行卡里，没怎么动。” “买名牌包……”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种行为实在是有点反常，结合她跟李娟的联系，以及李娟和赵玉明的关系，几乎可以肯定，林晓雨是被赵玉明收买了，故意设计陷害方杰！ “继续查。” 沈向东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查清楚李娟和赵玉明的联系，还有林晓雨和李娟见面时说了什么。另外，查一下林晓雨在案发前有没有跟方杰接触过，是不是早就认识。” “好，我们已经在查李娟的行踪了，她最近经常去省公安厅附近的咖啡馆，应该是跟赵玉明见面。” 唐国富点头道：“有新情况我再跟您汇报。”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心里的怒火渐渐升腾。 赵玉明竟然敢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收买女孩陷害方杰，就是为了搞垮方东来，进而动摇自己的根基！ 文春林恐怕也脱不了干系，赵玉明没这么大的胆子，背后肯定有文春林的支持。 “看来，这场仗不得不打了。”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试图平复心里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必须等唐国富拿到确凿证据，比如林晓雨承认被收买的录音，或者赵玉明指使李娟的证据，才能动手。 否则，没有实证，只会打草惊蛇，让赵玉明和文春林反咬一口。 许久之后，沈向东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省委大楼。 窗外的阳光正好，楼前的玉兰花树虽然花瓣所剩无几，却依旧挺拔。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是关键。 如果纪委那边能拿到赵玉明收买林晓雨的证据，不仅能还方杰一个清白，还能把赵玉明拉下马，给文春林一个沉重的打击。 可如果查不到证据，或者林晓雨一口咬定自己是受害者，那局势就会变得被动。 毕竟这种事情说起来其实很难调查，只要女方一口咬定说是被强奸的，身为男人的方杰，很难翻案。 “不管多难，都要查下去。” 沈向东在心里默念道。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翻开桌上的文件，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林晓雨的陈述、方杰的辩解、李娟的转账记录，还有赵玉明那张阴鸷的脸。 ……………… 傍晚时分，江阳发来消息，说他们在酒吧找到了一个服务员，服务员回忆说，案发当晚，林晓雨确实主动跟方杰搭过话，还帮方杰点了一杯酒，看起来像是认识的样子。 这个消息，让沈向东更加确定，林晓雨的陈述有假。 “真相越来越近了。” 沈向东看着手机屏幕，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知道，只要再拿到林晓雨承认被收买的证据，这场由赵玉明精心设计的陷阱，就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而他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清理一下公安系统里的蛀虫，让汉东的政法改革，走得更稳、更远。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省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黑暗中的灯塔。 沈向东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方东来的电话。 “沈书记。” 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里面传来了方东来有点沉闷的声音。 很显然。 这件事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丁点影响都没有的。 第2802章 大义灭亲？ “还在忙？” 沈向东淡淡地对方东来问道。 方东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省厅中层干部调整名单》，叹了一口气。 “书记。” 他对沈向东苦笑着说道：“我们省厅的中层干部调整名单，已经被文部长那边打回来三次了，理由都是人选考察不够充分。” 窗外的夜色浓稠，楼下的哨兵换岗时的脚步声隐约传来，让他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怎么回事？” 沈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这个事情他还真的不清楚。 方东来苦笑一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郁闷：“省厅刑侦总队政委的位置空了快一个月了，我们推荐了三个候选人，文部长都以考察不充分打回来，昨天甚至还暗示我，要从岩台市公安局调人过来。您也知道，岩台是文部长的老根据地，他这明摆着是想安插自己人。” 沈向东是提拔他的人，除了林达康之外，就是他最大的伯乐，方东来说话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向东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了然：“文部长的心思我清楚，他是想借着干部调整，在省厅掺沙子，削弱你的话语权。不过你也别太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别让他抓住把柄。” 这是事实，文春林的目的其实很明确，这位组织部长一直都想要掌握省里的某些部门话语权。 原本他的计划其实已经快成功了，只是没想到被沈向东搅局了而已。 “我知道，就是心里堵得慌。” 方东来揉了揉眉心，无奈的说道：“现在省厅刚稳住局面，智慧警务的试点还在推进，谢东山在京州也刚打开工作，要是文部长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很容易打乱咱们的节奏。” “所以我找你，是想跟你当面聊聊。” 沈向东的语气顿了顿，直接说道：“明天早上你到省委来一趟，我在办公室等你，顺便也跟你说点别的事。” 方东来心里一动，沈向东特意让他去省委，肯定不只是为了听他抱怨文春林。 但他没多问，连忙应道：“好的沈书记，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您看九点方便吗？” “九点没问题。”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对了，不用跟其他人说，你自己过来就行。” “好的。” 方东来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他心里泛起几分疑惑。 沈向东特意强调让自己一个人过去，还说是因为别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 难道是文春林又有新动作？ 还是光明纺织厂的案子有了进展？ 他想了半天，也没理出头绪，只能把那份干部调整名单推到一边，起身收拾东西，不管是什么事，明天见了沈向东，自然就知道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方东来的车准时停在省委大楼门口。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警服，肩章上的橄榄枝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光泽，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省厅最近的工作简报。 他想着就算沈向东是说别的事，顺便汇报一下省厅的工作，也不算白来。 走进十层的走廊，晨光透过窗户，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沈向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翻文件声。 方东来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向东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方东来第一眼就看到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办公室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窗外的玉兰花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在窗台上。 “沈书记，我来了。” 方东来走上前，把公文包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办公室，没看到江阳的身影。 往常这个时候，江阳总会在旁边的秘书室整理文件，今天却不见人。 “坐吧。” 沈向东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起身给方东来倒了一杯热茶：“江阳去清化市了，有点事需要他处理，估计得下周才能回来。” 方东来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江阳去清化市？ 清化市最近没什么大案，也没听说政法委有专项任务，江阳去那里做什么？ 但他没好意思追问，只是笑着说：“江秘书也够辛苦的，跟着您，就没闲下来的时候。” 沈向东没接话，而是转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材料，封面没有任何标题，只用回形针别着。 他拿着材料，走到方东来面前，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你先看看这个。” 方东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茶杯，双手接过材料。 他翻开第一页，“举报信”三个黑体字映入眼帘，下面的落款是“清化市市民林晓雨”，举报对象那一栏，赫然写着“方杰”。 他的手指瞬间僵住，呼吸也跟着停滞了。 方杰？ 他怎么会被举报？ 他记得上个月还跟哥哥通电话，哥哥说方杰在清化市上班，怎么突然就成了举报对象？ 他强压着心里的震惊，快速往下翻。 举报信里详细写着，林晓雨在清化市夜色酒吧被方杰尾随，随后被方杰跟随回住处强奸，报案后，清化市公安局却以证据不足为由，将方杰无罪释放。 材料里还附着林晓雨的报案记录、医院的伤情鉴定报告，以及几张现场照片。 一页页翻过去，方东来的脸色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震惊，再到后来的苍白。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材料的边角被捏得发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那个看着老实巴交的侄子，会做出这种事？ “沈书记，这……” 方东来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这不可能吧？方杰他，他平时挺老实的，怎么会干出这种事？而且我哥哥嫂子也没跟我说过这事，清化市公安局的张海涛，也没跟我提过半个字！” 沈向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从方东来的震惊和慌乱来看，他应该是真的不知情。 他递过一张纸巾，语气平和地说：“你先冷静点，我也是几天前才收到这份举报信，让江阳和政法委的调查组去清化市核实了情况，确实有这么回事。” 方东来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又急又气。 急的是侄子真要是犯了罪，该怎么办。 气的是张海涛竟然瞒着他，还有哥哥嫂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他说一声。 “沈书记，我以人格担保，这件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方东来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身体微微前倾：“张海涛是清化市公安局局长，是我之前的老部下，他要是知道是我侄子，怎么也该跟我通个气啊！还有我哥哥嫂子，他们怎么也不跟我说……” “张海涛没跟你说，可能是怕你难做。你哥哥嫂子没跟你说，估计是想私下解决，不想让你操心。” 沈向东的语气很平静，缓缓说道：“但现在不是追究谁瞒你的时候，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对于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听到沈向东的话，方东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起举报材料，又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伤情鉴定报告和现场照片。 报告里写着林晓雨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反抗时留下的抓痕，照片里的现场一片狼藉，衣物散落一地，确实像是发生过激烈的冲突。 他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手指在材料上轻轻敲击着，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 一边是自己的亲侄子，一边是法律的公正。 一边是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一边是亲戚间的情分。 “沈书记，如果举报材料里说的都是真的，方杰确实构成了强奸罪。” 许久之后，方东来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不管他是谁的侄子，不管他背后有谁，只要犯了法，就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我方东来在这里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徇私枉法，不会为了他，去干预清化市公安局的调查，更不会去压下这个案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沈向东看着他，眼里露出一丝欣慰。 他没看错人，方东来虽然年轻，但在原则问题上，从来不含糊。 “你能这么想，我很放心。” 沈向东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这个案子，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方东来心里一动，疑惑地看着沈向东“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这里面有问题？” “我让唐国富同志派了纪委的人，去清化市调查了林晓雨的社会关系。” 沈向东的语气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冷冷的说道：“调查结果显示，林晓雨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市民，她去年因为赌博欠了三十多万的高利贷，上个月刚被催收公司逼得差点跳楼。而就在她报案的前三天，她的高利贷突然被人还清了。” 方东来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身体猛地僵住，手里的材料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高利贷被还清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强奸案，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您是说林晓雨是受人指使，故意诬陷方杰？”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语气急促地追问：“那是谁在背后指使她？是冲着方杰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毕竟是公安厅长，开始虽然很震惊，但很快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沈向东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目前来看，冲着你的可能性更大。你想想，最近谁一直在针对你？文春林几次在干部调整上卡你，赵玉明在省厅里也一直跟你唱反调。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案子，刚好卡在你推进智慧警务、巩固省厅权力的关键时候，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方东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手撑在茶几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是文春林！肯定是他！他在干部调整上斗不过我，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诬陷我侄子，想借此搞臭我的名声，让我在省厅待不下去！”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文春林的手段，竟然卑劣到了这种地步！ 为了权力，连这种诬陷陷害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先别激动。” 沈向东连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的说道：“现在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纪委的人还在继续调查，正在追查那个账户的源头，还有林晓雨最近接触过的人。只要找到证据，就能揪出背后的指使者。” 方东来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 他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觉得茶水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看着手里的举报材料，心里又气又怕。 气的是文春林的卑劣，怕的是如果不是沈向东及时发现疑点，他很可能已经掉进了别人设好的陷阱里，到时候不仅方杰会被判刑，他自己也会因为“包庇亲戚”而身败名裂。 “沈书记，谢谢您。” 方东来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感激：“如果不是您及时发现疑点，派纪委去调查，我这次恐怕真的要栽了。” “不用谢我。” 沈向东摇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针对你，其实也是在针对我，针对我们正在推进的政法改革。这个案子，不仅要查清楚谁在背后指使林晓雨，还要查清楚清化市公安局为什么会无罪释放方杰，这里面是不是也有猫腻，是不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这些都要查明白。” 方东来重重地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省厅这边，我会让纪检组介入，协助纪委调查。清化市公安局那边，我也会亲自打电话给张海涛，让他重新启动调查，不管涉及到谁，都一查到底！” 沈向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方东来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慌乱中走了出来，重新找回了作为省公安厅长的冷静和果断。 这个案子，虽然来得突然，充满了陷阱，但只要他们能齐心协力，查清楚真相，不仅能化解这次危机，还能抓住文春林的把柄，让他在汉东的政治舞台上，再难翻身。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也照在桌上的举报材料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虽然依旧凝重，但已经多了几分坚定和从容。 方东来看着沈向东，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背后的指使者是谁，他都要和沈向东站在一起，一定要把幕后的人查出来！ 第2803章 灭口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将京州西郊的香樟林裹得密不透风。 文春林的别墅隐匿在林间深处，外墙爬满深绿色的常春藤，只在二楼书房透出一盏昏黄的灯光，像只警惕的眼睛，窥视着黑暗。 别墅内静得可怕，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画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暗沉，与文春林此刻的脸色如出一辙。 晚上八点，文春林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燃尽的香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泛着青灰色的余烬。 他的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屏幕上还停留在老部下发来的短信：“纪委两组人，一组扎在清江查林晓雨社会关系，一组在京州摸李娟的底，已经找过她公司的同事了。” “砰。” 文春林猛地将手机拍在桌上，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桌上的青瓷镇纸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向东和唐国富的动作会这么快。 清江的事情，本是他和赵玉明精心布下的局。 让林晓雨诬告方东来的侄子方杰强奸，再买通清江市局的人让方杰“无罪释放”，既想搞臭方东来的名声，又能引沈向东入局，没想到才几天功夫，沈向东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让纪委介入调查李娟。 李娟是谁？ 是赵玉明的远房亲戚，也是这次诬告案的关键中间人。 当初是赵玉明通过李娟找到林晓雨，许给她五十万的好处费，让她按剧本指控方杰。 李娟知道的太多了，她不仅清楚赵玉明的指令，还见过赵玉明派去送钱的人，一旦她被纪委突破，供出赵玉明，再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文春林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真皮拖鞋踩在地毯上，依旧发出压抑的脚步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沈向东刚到汉东就掀起廉政风暴，齐云伟潜逃，张晓伟被查，现在又盯着自己不放，这次要是被他抓住把柄，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根基，很可能一夜崩塌。 不行，绝不能让李娟开口！ 文春林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狠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玉明的电话，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立刻来西郊的别墅，有急事。” 电话那头的赵玉明正坐在自家客厅里，对着一桌没动几口的饭菜发呆。 这些天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方杰的案子出纰漏，接到文春林的电话，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好的文部长，我马上到。” 他不敢耽搁，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连鞋都没来得及换，穿着拖鞋就冲出了家门。 ……………… 赵玉明开着车，一路闯红灯赶往西郊香樟林。 夜色浓重，车灯劈开黑暗，照在两旁高大的香樟树上，树影斑驳，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让他心里愈发发慌。 他知道文春林的脾气，没事不会这么晚急着叫他，肯定是清江的事情出了岔子。 半小时后，赵玉明的车停在了文春林的别墅门口。 他下车时，手脚都有些发颤，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才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管家面无表情地引他进去，一路穿过空旷的客厅，来到二楼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文春林压抑的呼吸声。 赵玉明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低着头，不敢直视文春林的眼睛：“文部长，您找我？” 文春林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树林。 听到赵玉明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赵玉明身上：“你干的好事。” 赵玉明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搓着双手，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文部长，是不是…是不是清江的事情？” “不是清江的事情还能是什么。” 文春林猛地提高音量，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烟灰缸擦着赵玉明的肩膀飞过，“砰”地一声砸在墙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沈向东和唐国富已经动了。纪委的人去了清江，还在查李娟。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春林咬着牙说道。 他是真的气坏了，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闹这么大。 赵玉明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查李娟？怎么会查她？她只是个中间人，按理说不该暴露啊。”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回想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让李娟找林晓雨，许诺好处费，教林晓雨说辞，再买通清江市局的张海涛放了方杰，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被纪委盯上？ “你问我怎么回事？” 文春林冷笑一声，走到赵玉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看你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我就告诉你，这个计划要慎之又慎，不能留下任何痕迹，结果呢？沈向东刚接到举报，就察觉到不对劲，直接让唐国富介入调查，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赵玉明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衬衫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他知道文春林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敢辩解，只能一个劲地认错：“文部长，是我疏忽了，是我考虑不周。您放心，我现在就去处理，一定不会让李娟乱说话。” “处理？怎么处理？” 文春林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现在纪委的人已经找到李娟公司的同事了，说不定已经和她接触过了。你现在去找她，不是自投罗网吗？” 赵玉明愣在原地，一时间没了主意。 他看着文春林阴沉的脸，心里又怕又急，嘴唇哆嗦着：“那……那您说怎么办？李娟知道的太多了，她要是招供了，不仅我完了，您也会被牵扯进来啊。” 文春林的眼神愈发冰冷，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李娟永远闭嘴。 但这种事情，不能由他出面，甚至不能留下任何和他有关的痕迹，只能让赵玉明去做。 “我不想听具体情况，也不想知道你用什么办法。” 文春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我只给你一个要求，在明天晚上之前，把这件事处理干净，让李娟彻底消失，不能留下任何尾巴，更不能让任何人查到我们头上。” 赵玉明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文春林。 他知道“处理干净”“彻底消失”是什么意思，文春林是要他杀人灭口。 虽然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也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杀人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被要求去做。 “文部长，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赵玉明的声音带着颤抖：“要是被查到，那可是死罪啊。” “冒险？现在不冒险，我们就等着被沈向东和唐国富扳倒吧。” 文春林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赵玉明，你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是谁给你的。要是我倒了，你以为你还能在省厅待下去吗？齐云伟就是你的下场。”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赵玉明的心上。 他知道文春林说的是实话，他是文春林一手提拔起来的，要是文春林倒了，他不仅会丢官，还可能被沈向东清算，到时候下场肯定比齐云伟还惨。 文春林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诱惑：“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干净，等风头过了，我保你坐上省公安厅长的位置，方东来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 赵玉明的眼睛亮了一下，公安厅长的位置，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咬了咬牙，心里的恐惧渐渐被欲望和求生欲取代。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按文春林说的做，赌一把；要么等着被李娟供出来，身败名裂。 “好，我办。” 赵玉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辣：“文部长，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处理干净，不会让您失望。” 文春林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重新看向窗外：“去吧，别让我等太久。记住，手脚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赵玉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快步走出书房，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文春林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阴沉，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牺牲一个李娟，算不了什么。 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过来了，真要是因为这点事情就搭上自己的前途，根本就犯不上。 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心软是最不应该存在的情绪。 第2804章 震惊 赵玉明走出别墅时，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寒意，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脸色阴沉，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杀人灭口，这四个字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一旦做了这件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一想到文春林的威胁，想到公安厅长的位置，想到自己多年来在官场上的打拼，他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就像文春林说的那样，很多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初一，那就不可能放弃。 许久之后，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加密的号码，这个号码的主人是他早年在道上认识的一个亡命之徒，名叫黑三，专门替人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要钱不要命。 赵玉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是我，老赵。” 赵玉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有件事要你去办。” “赵老板，什么事？还是老规矩，先付钱后办事。” 黑三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 “我要你帮我除掉一个人，女人，名叫李娟，三十岁左右，在京州一家广告公司上班，住城西的阳光小区。” 赵玉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语气却很坚定：“我给你五十万，事成之后，再给你五十万，让你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回京州。” 电话那头的黑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考虑。 “可以。” 黑三的声音依旧沙哑：“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 “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上午。” 赵玉明想了想说道：“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制造一场意外，比如车祸，肇事车辆一定要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线索。” “放心，这种事我熟。” 黑三说道：“把她的详细地址、照片，还有经常走的路线发给我，钱先打一半到我的账户上。”“好，我现在就发给你，钱马上转。” 赵玉明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拿出手机，找到李娟的照片和相关信息，发给了黑三。 做完这一切，赵玉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却越来越多。 他发动车子，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车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香樟树的影子在车灯下飞速掠过，像一个个索命的冤魂，让他心里一阵发毛。 他知道，从他拨通黑三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但他没有选择，在权力的游戏里，要么赢，要么死，他只能赌一把。 ……………… 第二天中午，京州的天气格外阴沉，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向东刚在省委食堂吃完午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准备午休片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唐国富的名字。 沈向东心里微微一动，直觉告诉他，纪委那边应该有新的进展了。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平和的问道：“国富同志，怎么样，调查有结果了？” “沈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唐国富凝重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出大事了！今天上午十点半左右，李娟在京州西郊的环山路被一辆黑色轿车撞死了，肇事车辆当场逃逸。” “什么？” 沈向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李娟被撞死了？肇事车辆逃逸？” “是的。” 唐国富的声音依旧凝重，对沈向东解释道：“我们派去调查李娟的工作人员，今天上午本来想找她核实情况，结果刚到环山路附近，就看到她被一辆黑色轿车撞倒在地，轿车没停，直接加速逃逸了。工作人员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但李娟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沈向东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底翻涌着愤怒的火焰。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整个人的目光都快喷出火来了。 李娟被撞死，这绝对不是意外！ 肯定是有人怕她招供，杀人灭口！ 而能做出这种事情的，除了文春林和赵玉明，不会有别人。 他们竟然这么大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简直是无法无天。 “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语气冰冷。 “目前还没有。” 唐国富说道：“肇事车辆是一辆无牌的黑色大众轿车，事发地点比较偏僻，没有监控摄像头，目击者也只有我们的工作人员和一个路过的村民。我们已经通知了京州市公安局，让他们全力追查肇事车辆和肇事者，但估计难度很大，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沈向东的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文春林和赵玉明为了掩盖真相，竟然不惜痛下杀手，这让他意识到，汉东的政治生态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文春林的势力也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狠辣。 “国富同志，你听着。”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第一，让省纪委立刻介入调查，和市公安局成立联合专案组，务必查出肇事车辆和肇事者，顺藤摸瓜，找出幕后指使者。第二，加强对林晓雨的保护，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不能让她再出任何意外。第三，继续深入调查光明纺织厂的案子，还有清江方杰的案子，尽快找到文春林和赵玉明的犯罪证据，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唐国富的声音带着坚定：“不过沈书记，你也要注意安全，文春林和赵玉明现在狗急跳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们很可能会对你不利。” “我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眼神坚定：“我不怕他们，他们越是疯狂，就越说明他们心虚。只要我们坚持原则，依法办事，就一定能将他们绳之以法，还汉东一个朗朗乾坤。” 挂断电话，沈向东靠在落地窗上，脸色依旧阴沉。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似乎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文春林和赵玉明的疯狂举动，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净化汉东政治生态的决心。 他知道，接下来的斗争会更加激烈，更加凶险，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了李娟的冤屈，为了汉东的老百姓，为了心中的正义，他必须和文春林、赵玉明这些黑恶势力斗争到底，直到将他们彻底扳倒。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程永刚的号码，语气严肃：“永刚同志，立刻派政法委的督查组，去京州市公安局监督指导李娟被撞案的调查工作，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出真相。” 电话那头传来程永刚坚定的声音：“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锐利如刀。 直觉告诉他，自己距离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2805章 中立？ 下午三点的省委政法委办公室，空气像被浸了冷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向东坐在深棕色的真皮办公椅上，目光看着唐国富刚发来的消息。 “李娟车祸现场未发现刹车痕迹，肇事车辆为套牌车，已全城布控但暂无线索。”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让那片原本锐利的神色多了几分沉郁。 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文件，左边是方东来的副省长提名审批表，照片上的方东来穿着警服，眼神坚毅，表格边缘已经签了省组织部的初审意见。 右边是江阳从清化发来的补充报告，林晓雨的笔录复印件上，“我不认识方杰”几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附着高闯手写的备注：“林晓雨言辞有反复，提及赔偿时眼神躲闪。”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节奏越来越慢。 他太清楚这件事的分量了，方东来刚任省公安厅长不足两月，副省长提名公示期就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侄子涉嫌强奸、关键证人横遭车祸，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不仅方东来的仕途会彻底毁了，汉东政法系统刚稳住的局面也会再次动荡。 “文春林……” 沈向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脸色无比阴沉。 李娟的死太蹊跷了，偏偏在纪委刚要接触她的时候发生“意外”，背后如果没人推动，绝不可能这么巧。 可没有直接证据，一切怀疑都只是猜测，他觉得，自己必须找省委书记沙瑞明汇报一下。 这件事不能捂盖子，也不能乱查，得在“稳”和“透”之间找到平衡。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玉兰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几片残瓣被风吹得打旋，像极了眼下纷乱的局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方东来发来的微信：“沈书记，清化那边的事有进展吗？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沈向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了四个字：“稍安勿躁”，指尖却比刚才更凉了。 方东来还不知道李娟死了，这个消息，得由他亲口说，还是等沙瑞明定了方向再说？ 思忖片刻，沈向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仔细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尽快见到沙瑞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否则夜长梦多，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 ………… 省委大楼的走廊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却照不透空气里的微妙张力。 沈向东的脚步声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却还是惊动了走廊尽头的省委办主任老周。 “沈书记，您这是要去找沙书记？” 老周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笑着迎上来，眼神却带着几分试探。 最近省委里风言风语不少，有人说公安系统要再出大事，有人说文部长和沈书记的矛盾要摆上台面，老周在省委待了二十年，最会看风向。 “嗯，有重要的事汇报。”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多言，脚步也没停。 老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悄悄往沙瑞明办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心里嘀咕：“这时候找沙书记，怕是真出大事了。” 走到三楼沙瑞明办公室门口时，沈向东下意识地停了停。 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暖黄色灯光，还有钢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 他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沙瑞明沉稳的声音：“进来。” 沈向东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挂着的汉东省地图，红色的标记笔在京州、清化、岩台几个城市圈了圈，旁边还贴着几张写满字的便签。 沙瑞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正在批阅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杯沿有些磨损，是他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 “青云同志，坐吧。” 沙瑞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我刚还跟汉生同志说，下午想找你聊聊政法系统的稳定工作，你倒先来了。”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是《汉东省二季度经济工作汇报》，看来沙瑞明刚忙完经济口的事。 江阳之前说过，沙书记最近最担心两件事：一是经济增速，二是干部队伍稳定，现在方杰案正好撞在“干部稳定”的枪口上，汇报时必须更讲究分寸。 “沙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沈向东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开口说道：“今天来，是有件急事要向您汇报，关于省公安厅方东来同志的。” 听到沈向东的话，沙瑞明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盖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方东来？是他的副省长提名有问题，还是公安厅的工作出了岔子？” “是他家里的事，牵扯到了公务。” 沈向东从公文包里拿出江阳的调查报告，递了过去，直接说的：“之前我们省政法委接到举报，声称方东来的侄子方杰涉嫌强奸一名叫林晓雨的女子，但报案后没多久，方杰就被无罪释放了。我让政法委和检察院组成了秘密调查组，去清化核实情况。” 沙瑞明接过报告，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慢慢翻看着。 他的动作很缓，目光却很专注，遇到关键处会停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看到“方杰称林晓雨主动勾引”的时候，他的指尖顿了顿， 看到“清化市公安局局长张海涛签字释放方杰”的时候，他轻轻咦了一声，很显然有点意外。 “调查组刚有眉目，就出了意外。” 沈向东等沙瑞明看完之后，继续说道：“我们查到，林晓雨背后可能有人指使，这个指使人叫李娟，是京州一家传媒公司的老板。今天上午，省纪委刚准备接触李娟，她就在京州西郊的马路上被车撞死了，肇事车辆是套牌车，现在还没找到。” “李娟死了？” 沙瑞明猛地抬起头，老花镜滑到了鼻尖，眼神里满是意外：“这么巧？” “我觉得不是巧合。” 沈向东的语气肯定，对是沙瑞明解释道：“李娟和赵玉明有亲戚关系，而赵玉明您知道的，他一直对公安厅长的位置有想法，之前文春林部长也推荐过他。这次方杰案，从报案到释放，再到李娟突然死亡，每一步都太刻意了，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设局，想陷害方东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沙瑞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的杯沿，目光落在地图上京州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沈向东能看到他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方东来是中央认可的干部，马上要升副部，这个时候被陷害，处理不好，不仅汉东省委要担责任，还可能引起中央的关注，甚至怀疑汉东的政治生态。 “你有怀疑对象吗？证据充分吗？” 过了足足五分钟，沙瑞明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青云同志，不是我不信你，但这种事，不能凭猜测。方东来要升副部级，每一步都得合规合法，不能有任何污点，也不能随便把人拉进来。” 沈向东心里一凛，瞬间明白了沙瑞明的意思。 沙书记不是不相信他的判断，而是需要切实可信的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就不能轻易把文春林、赵玉明扯进来，否则会被人说成“派系斗争”，反而打乱大局。 他定了定神，如实回答：“目前没有直接证据，只能从间接线索推断。只是知道李鹃和赵玉明有亲属关系。” “间接线索不够。” 沙瑞明摇了摇头，把报告放在桌上：“现在李娟死了，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林晓雨。如果林晓雨能承认自己是被指使的，是诬陷方杰，那这件事就能定性为恶意陷害，方东来的清白也能保住，后续再查是谁在背后操作，也名正言顺。” 沈向东看着沙瑞明，心里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沙书记的思路很清晰，先稳住局面，再寻找突破。 李娟死了，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文春林和赵玉明，此时若强行调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让对方反咬一口，说他们打击报复。 而林晓雨是案件的直接当事人，只要她松口，就能先给方杰案定性，排除方东来的嫌疑，之后再顺藤摸瓜，查背后的指使者，这样既稳妥，又不会引发太大的动荡。 “您的意思是，让调查组集中精力突破林晓雨？” 沈向东小心翼翼的问道，语气里带着试探。 “对。” 沙瑞明点点头，身体微微坐直，缓缓说道：“告诉调查组的同志们，不要急着查李娟的社会关系，也不要惊动其他无关人员，就盯着林晓雨。可以从她的经济状况入手，比如最近有没有大额资金流入，有没有和陌生人接触，找到她被指使的证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方东来那边，你得跟他通个气，让他有心理准备，但不要让他插手调查，避嫌很重要。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公安厅的工作，别因为家里的事分心，影响了副省长提名的公示。” “我明白。” 沈向东点头应下，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沙瑞明的定调，既给了他明确的方向，也给了他支持。 “还有。” 沙瑞明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报告上圈了张海涛三个字，缓缓说道：“清化市公安局的张海涛，先停职审查。不管他是不是故意释放方杰，程序上肯定有问题，先把他拿下来，也能给清化市局敲个警钟，避免他们再给调查组添麻烦。” “好，我马上安排。” 沈向东应道，心里更佩服沙瑞明的考虑周全。 停职张海涛，既不会牵扯太多人，又能扫清调查组在清化的障碍，还能向外界传递严肃处理的信号，一举三得。 沙瑞明看着沈向东，眼神凌厉：“青云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记住，稳是第一位的，汉东经不起再折腾了。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沈向东站起身，语气坚定。 离开沙瑞明办公室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线透过走廊的落地窗，把地面的大理石照得发亮，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卷着几片玉兰花的残瓣飘进来，落在沈向东的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抬脚避开，就像这件事一样，既要避开不必要的动荡，又要抓住关键的突破口，才能一步步揭开真相。 汉东的政坛，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唯有稳扎稳打，才能在迷雾中找到光明。 第2806章 以退为进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正透过百叶窗斜斜切入，在深棕色的实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办公桌上，那份关于方杰案的举报材料还摊开着，李娟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一圈，旁边是沈向东随手写下的关键证人四个字，墨迹尚未完全干透，却已因主人的离去显得有些孤寂。 墙角的文竹叶片微微低垂，像是也感受到了室内的凝重气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却冲不散沈向东眉宇间的阴霾。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窗外的省委大院里，几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淡白色的槐花簌簌飘落，落在草坪上，铺成一层薄薄的花毯。 远处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被绿树掩映，显得格外轻缓。 沈向东望着这一派平静的景象，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李娟横死，追查的线索戛然而断，沙瑞明的态度偏向谨慎，文春林那边必定还在暗中窥伺着自己。 这场针对方东来的陷害，已经从暗斗升级到了灭口。 他很清楚，稍有不慎，不仅方东来的晋升会泡汤，汉东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政法局面，也可能再次陷入混乱。 “必须稳住。” 沈向东低声自语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的冰凉瓷砖。 沙瑞明让他围绕林晓雨调查，看似是退了一步，实则是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方向。 没有直接证据，就不能轻举妄动，既要查明真相，又不能引发官场震荡。 而他心里早已经打定主意，明面上让政法委和反贪局的调查组撤离，暗地里让省纪委的暗访组接手，这样既能麻痹文春林和赵玉明，又能让调查不受干扰地深入下去。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的办公电话。 指尖触到冰凉的听筒，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的号码。 “国富同志，忙着呢？” 沈向东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熟悉他的唐国富还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唐国富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稳：“刚看完清化那边的初步调查简报，正要给你打电话。沈书记，沙书记那边是什么意思？” “沙书记的意见是，既然李娟已经出事，线索断了，就先围绕林晓雨展开调查。” 沈向东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缓缓说道：“如果能让林晓雨承认是诬陷，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避免扩大影响。毕竟方东来的副省长提名已经在走程序了，不能出岔子。” “我明白。” 唐国富的声音顿了顿，开口说道：“沙书记考虑得周全，现在确实不宜把事情闹大。不过，林晓雨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松口，背后肯定有人给她撑腰。” “所以，明面上的动作要放缓。” 沈向东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打算让江阳带着政法委和反贪局的调查组撤回来，给赵玉明那边放个烟雾弹，让他们以为我们只能就此罢手。” 电话那头的唐国富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了然：“沈书记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没错。” 沈向东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上官博那边留下来，重点调查林晓雨的资金往来、通讯记录，还有她和李娟之间的联系，一定要找到她受人指使的证据。另外，张海涛作为清化市公安局长，在方杰案中涉嫌徇私枉法，方东来那边会马上对他进行停职处理，你们暗访组也可以顺带着查一查他和赵玉明之间的关系。” “放心吧沈书记，我这就安排。” 唐国富的语气变得坚定，直接说活动：“上官博同志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回头我让他继续深入调查。” 顿了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过说起来，接下来的调查，我打算让上官博单独对您汇报。” “对我汇报？” 沈向东一愣神，倒是有点意外。 “是的。” 唐国富苦笑着说道：“我总觉得，李娟被灭口这件事，应该是有人从省纪委这边得到了消息。”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纪委干部，他对于这方面的东西，嗅觉还是非常敏锐的。 “好，务必注意安全。” 沈向东叮嘱道：“幕后指使者已经狗急跳墙，连杀人灭口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不能让暗访组的同志陷入危险。” “我会交代上官博，让他们乔装打扮，尽量不引人注目。” 唐国富回应道：“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辛苦你了，国富同志。” 沈向东挂断电话，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与唐国富的默契配合，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必须要承认，唐国富这个省纪委书记做事稳妥，又有魄力，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来负责，自己还是不需要担心什么的。 ……………… 休息了片刻，沈向东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方东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方东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沈书记，是不是清化那边有消息了？” 自从昨天知道侄子方杰的事情后，方东来就坐立不安。 他虽然坚信自己没有徇私枉法，但方杰毕竟是他的侄子，张海涛又是他以前的老部下，万一调查结果对自己不利，不仅副省长的位置没了，这辈子的政治生涯恐怕也到头了。 “东来同志，你先别着急。” 沈向东的语气温和了许多，带着安抚的意味，缓缓说道：“我刚跟沙书记汇报了情况，也和唐国富书记沟通过了。沙书记的意思是，这件事要谨慎处理，避免造成不良影响。” “沈书记，我真的不知道方杰这小子会做出这种事！”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无奈的说道：“张海涛也太不像话了，竟然敢瞒着我，私自把方杰放了，我一定要严肃处理他。” 很显然，对他来说，这件事确实让他很被动，张海涛的这个行为，几乎把他给坑了。 “我相信你。” 沈向东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方东来躁动的心平静了不少，随即开口说道：“正因为相信你，所以我已经跟沙书记建议，由你出面，立刻对清化市公安局长张海涛进行停职审查。” “停职审查？” 方东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沈书记，您的意思是……” “张海涛在方杰案中存在严重的徇私枉法行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亲自下令停职他，一方面是表明你的态度，证明你不会徇私舞弊，另一方面，也能敲山震虎，让清化市公安局的其他人不敢再包庇隐瞒。而且，停职张海涛后，暗访组的同志也能更方便地调查他的问题。” 方东来恍然大悟，心里对沈向东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沈向东不仅在为他解围，还在借机清除公安系统内部的害群之马，一举两得。 “好，我这就下令。” 方东来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马上给清化市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立刻停止张海涛的一切工作，接受组织审查。另外，我会亲自联系省公安厅纪检组，让他们派人进驻清化，配合调查。” “不用搞得太大张旗鼓。” 沈向东提醒道：“让清化市公安局先内部停职，省厅纪检组的人暂时不用过去，避免打草惊蛇。等暗访组那边有了初步结果，再做进一步的安排。” “明白。” 方东来连忙说道：“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办，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 “嗯。” 沈向东点点头，严肃的说道：“方杰那边，你也多留意一下，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强奸，但作为长辈，你有责任让他配合调查。如果他确实犯了法，谁也保不住他。如果他是被人陷害，组织也一定会还他清白。” “我知道。” 方东来的声音低沉了许多，缓缓说道：“我已经给家里打了电话，让他们看好方杰，不准他乱跑，随时配合调查组的询问。这小子，真是给我惹了大麻烦。” 他这是心里话，因为这件事，自己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要说方东来心里面没有疙瘩，那是不可能的。 沈向东能听出方东来语气里的无奈和愤怒，他想了想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你安心做好省厅的工作，尤其是智慧警务改革和齐云伟余党追查，不能因为这件事分心。清化那边的调查，有我和唐书记盯着，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谢谢沈书记。” 方东来的声音里带着感激：“您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挂断电话，沈向东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举报材料，翻到方杰的供词部分。 方杰说林晓雨勾引他，还喜欢强硬的方式，这说辞听起来漏洞百出，但林晓雨那边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被强奸。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纪委暗访组身上，希望他们能尽快找到林晓雨受人指使的证据。 第2807章 暗度陈仓 下午一点多，沈向东看了看时间，拨通了江阳的电话。 这个时候，江阳正和高闯、夏原吉在清化市的酒店房间里讨论案情，桌上的快餐盒还没收拾，几份调查笔录散落在上面。 听到电话响起，他连忙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是沈向东的号码，赶紧站起身走到阳台接起了电话。 “书记。” 江阳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问候着。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清晰而沉稳。 “我们刚整理完调查材料，正准备向您汇报。” 江阳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对沈向东解释道：“林晓雨那边还是一口咬定被方杰强奸，方杰则坚持是自愿的，双方都没有新的证据。我们走访了酒吧的服务员和林晓雨小区的邻居，也没找到目击者。” “我知道了。” 沈向东的语气平静，缓缓说道：“根据省委沙书记的指示，你们可以结束在清化市的调查，立刻回省城。” “回省城？” 江阳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旁边的高闯和夏原吉也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疑惑。 他们还以为会继续深入调查，怎么突然要撤回去？ 有一说一，这实在是有点太突然了。 “怎么，有问题？” 沈向东察觉到江阳的迟疑，开口问道。 “不是，书记。” 江阳连忙说道：“我只是有点意外，现在线索还没断，就这么回去，会不会有点可惜？” 沈向东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暗示：“江阳，有些事情，明着来是查不出结果的。沙书记的意思是，既然没有直接证据，就先把明面上的调查停下来，避免打草惊蛇。” 江阳是个机灵人，瞬间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高闯和夏原吉，压低声音说：“沈书记，您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错。”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赞许：“省纪委已经组建了秘密暗访组，由第一督查室副主任上官博带队，已经抵达清化市了。他们会乔装打扮，继续深入调查林晓雨的社会关系和资金往来，寻找她受人指使的证据。你们现在撤回来，正好给暗访组打掩护，让凶手那边以为我们已经放弃了。” 江阳是自己的心腹，这些话自然是可以告诉他的。 “我明白了。” 听到沈向东的话，江阳的眼睛亮了起来，疲惫一扫而空，连忙说道：“沈书记，您放心，我们马上收拾东西，今天下午就赶回省城。回去之后，我们会把所有调查材料整理好，交给您和唐书记。” “好。” 沈向东点点头道：“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调查材料一定要妥善保管，不能泄露给任何人。另外，跟高闯和夏原吉同志说一下，辛苦他们了，这次调查虽然没有直接结果，但他们的工作很有价值，后续有需要，还会麻烦他们。” “我会转告他们的，沈书记。” 江阳点点头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江阳转过身，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高闯和夏原吉连忙围上来，急切地问道：“江处长，沈书记是什么意思？真的要撤回去？” “是要撤回去，但沈书记另有安排。” 江阳压低声音，把沈向东的计划简要地说了一遍。 高闯和夏原吉听完，脸上的疑惑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佩。 “沈书记考虑得太周全了。” 夏原吉感慨道：“这样一来，文春林他们肯定会放松警惕，暗访组就能趁机找到证据了。” “是啊，我们明着撤，正好给暗访组打掩护。” 高闯点点头道：“那我们赶紧收拾东西，下午就回省城，别耽误了沈书记的计划。” 江阳点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调查材料。 阳光透过酒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笔录上，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暗战，增添一丝无声的助力。 ……………… 京州这边，沈向东挂断江阳的电话后，再次走到窗前。 此时，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槐花香也愈发浓郁。 他望着省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清楚，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文春林和赵玉明以为杀了李娟，就能断了所有线索，就能让这场陷害不了了之。 但他们没想到，他和唐国富早已布下了后手。 明面上，政法委和反贪局的调查组撤离，给足了沙瑞明稳字当头的面子，暗地里，纪委暗访组悄然进驻清化，像一把尖刀，直插问题的核心。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茶水的醇香在舌尖弥漫开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将会是关键。 暗访组能否找到林晓雨受人指使的证据，能否查清张海涛与文春林、赵玉明的勾结，直接关系到这场博弈的胜负，也关系到方东来的前途，甚至关系到汉东政法系统的未来。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略微有点诧异。 竟然是方东来打来的。 自己刚嘱咐完方东来停职张海涛，怎么这么快又打来电话？ 难道是清化市那边出了变故？ 他伸手拿起听筒，语气带着几分刚从疲惫中缓过神的沙哑：“东来同志怎么了，张海涛的事情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方东来急促而凝重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沈书记，不是清化市的事，是新出了个案子，太棘手了，我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甚至能听到背景里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像是有人在低声争执。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坐直了身体，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听筒。 方东来刚上任省公安厅长不久，又是即将晋升副部级的关键时期，能让他用棘手来形容的案子，绝不会简单。 “慢慢说，别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向东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第2808章 不明不白的死亡 “就在半小时前，一对老夫妇直接冲到了省公安厅门口，情绪特别激动，点名要见我，说是来举报的。” 方东来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路，又像是在平复情绪：“他们是岩台市东源县人，男的叫王建国，女的叫李秀兰，两人都快六十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手里攥着一张女孩的照片，哭得快站不住了。”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岩台市地图标记上，岩台是文春林的老巢，之前的干部调整案就牵扯出不少岩台籍干部，现在这里又出了案子，他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举报什么，女孩是他们的女儿？” 沈向东直接开口问道。 “是他们的独生女，叫王萌萌，今年才二十二岁，在东源县一家叫盛华矿业的企业做行政专员。” 方东来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老夫妇说，上个星期，他们女儿被公司安排去参加一个招待县领导的酒局，说是陪客人联络感情。结果酒局结束后，王萌萌就再也没回来。第二天早上，公司的人通知他们，王萌萌在酒店房间里突发疾病去世了。” “突发疾病？”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有点难看，直接问道：“尸检结果呢？警方有没有介入？” “这就是最蹊跷的地方。” 方东来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开口说道：“王建国说，东源县公安局当天就做了尸检，结果显示，王萌萌死亡前曾与人发生过亲密关系，体内还有大量酒精和不明药物成分，根本不是什么突发疾病。可县公安局那边却一直拖着不立案，还劝老夫妇私了，说女孩子家名声重要，别闹大了不好看。” 沈向东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窗外的阳光也似乎变得刺眼起来。 他能想象到那对夫妻的绝望，独生女惨死，死因不明，当地警方却不作为，这背后必然藏着猫腻。 “后来呢？” 沈向东的声音冷得像冰。 “后来，盛华矿业的人找到了老夫妇，直接甩给他们二百万现金，说是抚恤金，让他们签一份自愿放弃追究的协议，还威胁说如果敢再闹，就让他们在东源县待不下去。” 方东来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对沈向东说道：“两口子表示，他们不要钱，他们只要真相，只要凶手受到惩罚。可在东源县投诉无门，县公安局不理，县政府也推诿，他们实在没办法，才凑了路费，连夜赶到省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省厅举报，求咱们为他们讨回公道。” “二百万？” 沈向东低声重复了一遍，拳头在桌下悄悄攥紧。 这哪里是抚恤金，分明是封口费！ 一个县领导的招待酒局，企业安排年轻女员工作陪，之后女孩惨死，尸检有疑点，警方不立案，企业花钱封口。 这一系列线索串联起来，指向的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权色交易、故意杀人，以及后续的官商勾结、掩盖真相！ ………………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方东来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车辆鸣笛声。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远方。 省委大楼下的玉兰花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透着几分萧瑟。 岩台市这个地方，是文春林的地盘，市委书记郑文明和市长李向东都是他提拔上去的，自己之前调研的时候，跟他们打过交道。 而盛华矿业能在当地如此横行霸道，甚至敢花钱封口、买通警方，背后必然有强硬的靠山，而这个靠山，很可能就与文春林的势力有关。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件事发生在方东来即将晋升副部级的关键节点，前有清化市的方杰案，后有岩台的王萌萌案，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在这个时候接连制造事端，不仅要毁掉方东来，还要搅乱汉东的政治生态？ 沈向东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眉宇间布满了寒霜。 他想起了李娟的惨死，心里清楚，王萌萌的案子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的利益链和权力网，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东来同志，那对老夫妇现在在省厅？” 沈向东的声音恢复了镇定，但那份镇定之下，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在，我让政治部的同志给他们倒了水，安排了休息的地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还是一直在哭，反复说我女儿死得冤。”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这个案子太敏感了，涉及到县领导、企业，还有当地公安的不作为，而且发生在岩台，我担心一旦处理不好，不仅会引发民怨，还会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管背后是谁在作祟，不管牵扯到多少人，都必须一查到底。 否则，不仅对不起死去的王萌萌和她的父母，更对不起汉东的老百姓，对不起自己肩上的责任。 “东来同志，你听着。” 沈向东的语气斩钉截铁，缓缓说道：“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由你亲自挂帅，抽调省厅刑侦总队、督察总队的骨干力量，立刻赶赴岩台市东源县。记住，全程秘密调查，不要惊动当地任何部门，尤其是东源县公安局和县政府。重点查三个方面：一是王萌萌的尸检报告，重新进行法医鉴定。二是盛华矿业的背景，以及当时酒局的参与人员，特别是所谓的县领导是谁。三是东源县公安局不作为、可能存在的包庇行为。” “明白。” 方东来的声音立刻变得坚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另外，妥善安置好那对老夫妇，派专人保护他们的安全，绝对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沈向东加重了语气，对方东来说道：“告诉他们，省里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公道，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绝不会让国有国法、党有党纪成为一句空话！” 挂了电话，沈向东重重地靠在墙上，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凉意。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一阵风吹过，卷起办公桌上的几张文件，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硬仗，而这一次，战场就在文春林的老巢，对手的狡猾和阴狠，早已超出了想象。 但他没有退路，也绝不会退缩，为了王萌萌的公道，为了汉东的朗朗乾坤，他必须迎难而上。 第2809章 拍桌子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的公务车驶进省委大院时，门口的玉兰花落了满地，浅粉色的花瓣沾着露水，被车轮轻轻碾过，留下细碎的痕迹。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没触到桌上的热茶，门就被轻轻推开，刚刚从清江市回来的江阳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走进来，脚步比往常沉了几分。 “沈书记，这是清化市调查组的最终报告，反贪局和政法委的同志凌晨刚整理完，都已经签字确认了。” 江阳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他们早上八点就返程了，高闯副局长让我跟您说，有需要补充核查的，随时联系他们。” 沈向东点点头，翻开文件夹的指尖带着几分凉意。 报告里的字迹工整，附件中的询问记录、现场照片按顺序码得整齐，只是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目光在“林晓雨证词待进一步核实”那行字上停了停。 李娟已死，这条线索断得太蹊跷，背后的手还藏在暗处。 他合起报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把这份报告送一份去省纪委，直接交给唐国富书记，就说我让送的，重点标注清化市公安系统的配合情况。” “好的，我现在就去。” 江阳刚转身，又被沈向东叫住。 “等一下。” 沈向东抬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现在通知省政法委班子成员、省公安厅方东来厅长、省检察院那边，下午一点半，在省政法委三楼大会议室开会，不准迟到，不准请假。” 江阳心里一凛，沈书记很少用这种语气开会，看来是有大事。 他连忙点头：“我马上通知，确保每个人都收到消息。” 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沈向东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 岩台东源县那对老夫妇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 王建国佝偻的背、李秀兰红肿的眼，还有他们攥着举报材料时，指节泛白的模样。 方东来昨晚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女孩叫王萌萌，才二十出头，在县里的企业上班，就这么没了。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沿，冰凉的玻璃硌得指节生疼。 …………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省政法委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的尽头空着一个位置，是沈向东的。 两侧的座位上，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捧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方东来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橄榄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省检察院新任检察长赵立戴着金丝眼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赵立是上个月从燕京调过来的，沈向东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 两点差一分，沈向东推门进来。 他没像往常那样先寒暄，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把手中的黑色笔记本“啪”地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瞬间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大家都不傻，很显然沈向东的心情不是很愉快。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开始。”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方东来身上，直接说道：“东来同志，把岩台东源县的案子跟大家说一下，重点说老百姓反映的情况。” 方东来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昨天上午十点，岩台市东源县居民王建国、李秀兰夫妇，专程到省公安厅举报。他们的女儿王萌萌，二十二岁，在东源县盛华矿业上班，上周三参加公司组织的招待县领导的酒局后，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酒店房间里。东源县公安局做了尸检，报告显示，王萌萌死亡前曾与人发生过亲密关系，但县公安局以排除他杀、系酒精中毒导致意外死亡为由，没有立案。之后，盛华矿业给了王建国夫妇二百万补偿款，让他们不要再追究。老两口不甘心，觉得女儿死得冤，就凑了路费来省城举报。” “意外死亡？” 沈向东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冷。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敲，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人，毫不客气的说道：“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参加招待县领导的酒局，死在酒店里，尸检查出有亲密关系，当地公安一句意外就结案了？企业给二百万补偿款，这是补偿吗？这是封口费！” 话音刚落，他突然抬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白色的桌布上，像深色的墨点。 “东源县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尸检报告里明明白白写着生前有亲密关系，不查跟她发生关系的人是谁？不查酒局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查县领导有没有参与其中？一句意外就想把事情压下去，这是捂盖子！是漠视生命！是对老百姓的背叛！” 江阳坐在角落里，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沈向东。 他认识沈书记这么久，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方东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指攥紧了桌布，他昨天接到举报后，就觉得县公安局有问题，现在被沈向东点破有人在“捂盖子”，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赵立推了推眼镜，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沈向东的目光压了回去。 “还有东源的县委县政府。” 沈向东的怒火没停，语气更重了：“企业招待县领导，出了人命，政府不闻不问？任由企业拿二百万封口？这背后没有利益勾结？没有权力寻租？我看是有些人把权力当私器，把老百姓的命当草芥！”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桌旁，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汉东刚经历过廉政风暴，齐云伟的案子还没彻底结，东源县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捂盖子！这是在挑衅！是在告诉老百姓，官官相护的那一套还在！是在打我们这些省级部门的脸！”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向东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 许久之后，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重新坐回主位。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冷掉的茶，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王萌萌的命，不是二百万就能买的。老百姓的信任，也不是一句意外就能糊弄的。” 他看向方东来，眼神锐利：“东来同志，省公安厅牵头，从刑侦总队、经侦总队抽调骨干，优先调那些没在岩台工作过、没跟东源县有过交集的人，避免有人通风报信。” 方东来立刻点头：“我明白，下午就筛选名单，确保都是信得过的同志，今晚就能组建队伍。” “赵立同志。” 沈向东又看向省检察院检察长：“省检察院派专人介入，全程监督案件侦查，重点查东源县公安的尸检程序、立案流程有没有违规，查东升实业和县政府的利益往来，一旦发现有公职人员涉嫌渎职、受贿，立刻立案侦查，不用等汇报，直接抓人。” 赵立推了推眼镜，语气坚定：“没问题，我让反贪局局长亲自带队，跟公安厅的队伍同步出发，确保监督到位。” “程永刚同志。” 沈向东最后看向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省政法委成立督查组，由你牵头，全程跟进案件进展，协调公安、检察院的配合，有任何阻力，不管是来自东源县还是岩台市，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来协调。” 程永刚放下笔，身体坐直：“请沈书记放心，督查组下午就组建，明天一早就跟专案组去东源县，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捂盖子。”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几分沉重：“这个案子，不仅是为王萌萌讨公道，更是为了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交代。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护着老百姓。如果连一个惨死的姑娘都护不住，连明目张胆的捂盖子都管不了，我们还有什么脸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专案组明天早上八点出发，直奔东源县，不要提前通知岩台市和东源县的任何部门，避免打草惊蛇。到了之后，先控制东升实业的负责人、参与酒局的企业员工，再调取县公安局的尸检报告、立案材料，同步找王建国夫妇核实情况。” “另外。” 沈向东补充道：“对外不要声张，就说是省厅例行督查，防止背后的人提前销毁证据。一旦查清真相，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是县领导还是市领导，一律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在场的人都郑重地点头，之前的犹豫、观望消失得无影无踪。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之前的低气压被一种紧绷的决心取代。 沈向东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的火气渐渐平息，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散会，各自准备，明天早上八点，在省公安厅门口集合，不准迟到。”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方东来走在最后，路过沈向东身边时，停下脚步：“沈书记，您放心，这次我一定查到底，给死者和家属一个交代。” 沈向东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背后的人不会轻易罢休，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专案组的同志。” 方东来重重地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沈向东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人渐渐散去。 阳光已经西斜，落在远处的楼顶，染成一片暖黄，但沈向东的表情，却愈发严肃。 第2810章 老领导的召唤 傍晚六点半，京州的暮色已经浸染了半边天。 省委组织部办公大楼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室还亮着零星的光，像墨色画布上点缀的萤火。 文春林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萧文华三个字让他心头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掐灭了烟，挺直了脊背接起电话。 “老领导，您找我？” 文春林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恭敬，甚至比面对省委书记沙瑞明时还要谦卑几分。 萧文华，前汉东省委副书记，在汉东政坛深耕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虽已退休三年，但影响力依旧根深蒂固。 文春林能从岩台市一个普通的县委组织部部长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省委组织部长，萧文华的提拔和扶持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说的直白一点，萧文华就是文春林仕途上的伯乐。 “春林，下班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我家里一趟，有件事跟你说。” “马上到。” 文春林没有丝毫犹豫，连忙答应道：“我这就收拾东西，二十分钟内到您家楼下。” 挂了电话，文春林快速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将一份标注着“干部考察补充名单”的材料锁进抽屉。 这份名单里藏着他最后的筹码，是对抗沈向东的关键，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抓起椅背上的深色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电梯里，文春林对着镜面理了理衣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文华很少在这个时间点找他，而且语气如此郑重，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下午的时候有人给自己打电话，说沈向东派了一个专案组去岩台市查案，难道跟这件事有关系？ ……………… 驱车前往萧文华家的路上，文春林的思绪翻涌不止。 沈向东最近动作频频，先是搅黄了他提名的三十七名干部，又联合唐国富调查光明纺织厂的国有资产流失案，现在更是直接针对岩台的案子。 岩台是他的大本营，萧文华的很多关系也在那里，一旦出事的话，很可能会牵扯出一连串的人和事，到时候别说他，就连萧文华也可能被波及。 想到这里。文春林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很快，车子驶进京州东郊的静园别墅区，这里是汉东退休高官的聚居地，安保严密，绿树成荫，每栋别墅都带着独立的庭院，透着低调的奢华。 萧文华的家在别墅区最深处，一栋两层的中式小楼，庭院里栽着几株高大的银杏，此刻叶片已经泛黄，在暮色中随风轻摇。 文春林把车停在门口，刚下车，别墅的大门就被管家打开了。 “文部长，萧书记在里面等您。” 管家的语气恭敬，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庭院，走进客厅，文春林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客厅里除了萧文华，居然还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萧文华坐在客厅正中的红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唐装，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神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文春林。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却透着一股久经官场的威严，仿佛即使退休了，依旧能掌控一切。 而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手表，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商界的人物。 看到文春林进来，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语气热情又谦卑：“文部长，久仰大名！我是盛华矿业的刘天盛，早就想拜访您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文春林下意识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刘天盛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敷衍，也不太过用力，透着商人特有的圆滑。 “刘总客气了。” 文春林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盛华矿业他听说过，是汉东省内最大的私营矿业公司，总部就在岩台市，实力雄厚，而且背景神秘，据说和不少高官都有往来。 只是他没想到，刘天盛会出现在萧文华的家里，还和老领导如此熟络。 “春林，坐吧。” 萧文华抬了抬手，语气平淡的说道：“天盛是我的一个世侄，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让你帮个忙。” 文春林点点头，在萧文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管家给他端来一杯热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却在刘天盛身上停留了片刻。 刘天盛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显然是有求于人。 “老领导，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文春林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知道，萧文华既然把刘天盛带到家里，又特意叫他过来，这件事绝不是“小事”那么简单。 萧文华看了刘天盛一眼，示意他自己说。 刘天盛立刻会意，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了：“文部长，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公司出了点小纰漏，想麻烦您从中协调一下。” “哦？什么纰漏？” 文春林不动声色地问道，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有种预感，这件事很可能和沈向东要查的案子有关。 刘天盛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尴尬：“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在岩台市东源县有个矿，这不是经常要招待领导么？上个月吧，之前公司的一个小职员，在酒店里出了点意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这才说道：“具体来说，就是她和别人乱搞男女关系，结果突发疾病，死在了酒店房间里。” “乱搞男女关系？突发疾病？” 文春林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心里面咯噔一下。 东源县、酒店、女职员死亡……这几个关键词像针一样刺进他的心里。 这不就是沈向东下午开会重点强调的王萌萌命案吗？ 第2811章 盘根错节 文春林强压下心里的震惊，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但指尖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 刘天盛说的“乱搞男女关系”和“突发疾病”，显然是在避重就轻。 沈向东开会时明确说了，死者王萌萌是在参加招待县领导的酒局后死亡，尸检发现生前发生过亲密关系，而且当地警方没有深究，公司还赔偿了二百万，这里面的猫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文春林在官场混迹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猜不到这里面的问题。 不过有老领导在，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刘总，既然是意外死亡，又已经赔偿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 文春林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想看看刘天盛到底想让他做什么。 刘天盛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看了一眼萧文华，才继续说道：“文部长，您也知道，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公司的声誉影响不好。而且……而且当时还有几个朋友在场，怕事情闹大了，影响不好。所以想麻烦您给岩台市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稍微压一压，别让媒体报道，也别再深入调查了。该赔偿的我们已经赔偿了，死者家属也签了协议，不会再闹事了。” 文春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刘天盛所谓的“小纰漏”，根本就是王萌萌的案子。 而萧文华让他帮忙，就是要他干预司法，把这件事压下去。 可沈向东刚刚才召开会议，要求省厅、检察院、政法委组成联合专案组彻查此案，态度坚决，甚至拍了桌子。 这时候他出面干预，无疑是和沈向东直接对着干，风险极大。 但如果他不答应，萧文华这边又没法交代。 老领导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且在汉东根基深厚，要是得罪了他，他这个组织部长的位置能不能坐稳，都是个问题。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催促文春林做出决定。 刘天盛的脸上带着焦急，眼神不停地在文春林和萧文华之间来回扫视。 “春林。” 萧文华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盛的事情，你就多费心。这个事情牵扯到一些基层领导，都是些年轻人，一时糊涂，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毁了他们的前途。” 文春林心里一凛。萧文华这句话，算是把话说透了。 所谓的基层领导，肯定是参加酒局的东源县领导，而这些人，大概率是萧文华或者他自己的人。 如果案子查下去，这些人必然会被牵连，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不知道会牵扯出多少人。 “老领导，您的意思是……” 文春林小心翼翼地问道，想确认萧文华的底线。 “我的意思是。” 萧文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你给岩台市市长李向东打个电话，让他出面协调一下。该赔偿的已经赔偿了，死者家属也满意了，就别再折腾了。让当地公安机关把案子结了，按意外死亡处理，不要牵连太多人。” “可是老领导。” 文春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下午沈向东副书记刚刚召开会议，要求组成联合专案组，彻查这个案子，态度很坚决。这时候我们出面压下去，会不会……” “沈向东？” 萧文华的眼神冷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他一个空降来的副书记，懂什么汉东的情况？年轻人，做事就是冲动，总想搞点大动作，显示自己的能耐。”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文春林的眼睛，语气严肃起来：“春林，你在汉东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什么叫稳。这个案子要是真查下去，牵扯的人太多，会影响岩台的稳定，甚至会影响整个汉东的政治生态。到时候，省委问责下来，谁来担这个责任？是你，还是沈向东？” 文春林的心里一沉。 萧文华的话虽然难听，但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汉东的政治生态本就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向东虽然有中央背景，但毕竟刚来不久，根基未稳。 而他和萧文华的人遍布岩台乃至全省，真要是闹起来，最后吃亏的未必是他们。 “而且。” 萧文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循循善诱，对文春林说道：“你以为沈向东真的是为了那个死去的女孩？他是想借着这个案子，打击我们的人，扩大他自己的势力。你要是让他得逞了，以后在省委，你还有立足之地吗？那些跟着你的干部，还有好日子过吗？” 文春林顿时沉默了，萧文华的话像一根针，刺穿了他所有的顾虑。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一边是咄咄逼人的沈向东，一边是恩重如山、势力庞大的老领导，他只能站在萧文华这边。 “老领导，我明白了。” 文春林抬起头，眼神坚定了几分：“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我马上给李向东打电话，让他出面压下去，绝不会让事情闹大。” 萧文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就对了，春林，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记住，汉东是我们的地盘，不能让外人说了算。” 刘天盛见状，连忙站起身，对着文春林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感激涕零：“谢谢文部长！谢谢文部长！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文部长您尽管开口，我刘天盛绝不含糊！” “刘总客气了。” 文春林摆了摆手，语气平淡：“都是看在老领导的面子上。事情处理好之前，你最好让相关的人都收敛一点，别再出什么岔子。” “明白，明白！” 刘天盛连连点头，脸上的紧张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笑容：“我已经交代下去了，相关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绝对不会出问题。” 又寒暄了几句，刘天盛知道自己不该再打扰，便识趣地告辞了。 临走时，他特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萧文华：“老领导，这是我托朋友从云南带来的普洱茶，您尝尝鲜。” 萧文华没有推辞，随手递给旁边的管家：“放着吧。” 刘天盛又对着文春林笑了笑，才转身离开了客厅。 第2812章 打招呼 刘天盛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文春林和萧文华两个人。 萧文华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 文春林坐在一旁，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得很险。 一旦沈向东发现他干预王萌萌的案子，必然会对他展开猛烈的反击。 到时候，光明纺织厂的案子还没了结，又加上这件事，他很可能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但他也知道，自己其实别无选择。 萧文华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且在汉东的影响力太大了。 如果他不答应，萧文华很可能会动用自己的关系，联合其他老干部打压他，到时候他这个组织部长的位置，恐怕真的坐不稳了。 更重要的是，文春林很清楚，自己如今是整个汉东本土派的领头人，如果自己在这件事上面退缩了，那下面的人会怎么看？ “春林。” 萧文华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文春林，缓缓说道：“李向东那边，你尽快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关系重大，一定要处理妥当，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老领导。” 文春林连忙答应着：“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他拿出手机，起身走到客厅的角落，拨通了岩台市市长李向东的电话。 李向东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岩台市发改委主任，到副市长，再到市长，一直都是他的得力干将，对他言听计从。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李向东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文部长，您找我？” “向东，有件事跟你说。” 文春林的语气压低了一些，目光警惕地看了一眼萧文华，这才说道：“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方便。” 李向东连忙说道：“我刚下班回家，没什么事。” “是这样的……” 文春林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说得委婉一些，开口道：“东源县盛华矿业那个案子，你应该知道吧？就是那个叫王萌萌的女职员死亡的案子。” 电话那头的李向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文部长，您说的是那个案子？我知道，今天下午省厅已经给我们发了通知，让我们配合联合专案组调查，怎么了？” “配合调查可以，但你要把握好分寸。” 文春林的语气严肃起来，认真的说道：“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牵扯到一些人，要是查深了，对岩台的稳定不好。” 李向东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文春林的意思：“文部长，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压一压？” “也不是压一压。” 文春林斟酌着措辞，淡淡地说道：“死者家属已经拿到赔偿了，也签了协议，不会再闹事了。你出面协调一下，让当地公安机关按意外死亡处理，尽快把案子结了。联合专案组那边，你就多周旋一下，尽量别让他们深入调查，别牵连太多人。” “可是文部长。” 李向东有些犹豫，对文春林说道：“沈向东副书记下午刚召开会议，要求彻查此案，态度很坚决。省厅的方东来厅长也亲自打电话给我，让我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这时候我们要是压下去，会不会得罪沈书记和方厅长？” “得罪他们怕什么？” 文春林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是我提拔起来的，在汉东，谁能保你？是沈向东，还是方东来？” 电话那头的李向东沉默了。 他知道文春林说的是实话，自己能有今天的位置，全靠文春林的扶持。 如果得罪了文春林，他这个市长的位置，随时可能不保。 “我明白了，文部长。” 李向东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迪欧文春林说道：“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我马上给东源县的领导打电话，让他们按您的意思办。联合专案组那边，我也会想办法周旋，绝对不会让事情闹大。” “很好。” 文春林满意地点点头：“记住，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妥当，不能出任何纰漏。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是，文部长，我一定办好。” 李向东连忙应道。 挂了电话，文春林松了一口气。 李向东办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只要李向东出面，东源县的领导肯定会听话，这个案子大概率能压下去。 “都安排好了？” 萧文华这个时候开口问道。 “安排好了，老领导。” 文春林回到座位上，点点头道：“李向东已经答应了，会尽快处理，不会让事情闹大。” 萧文华满意地点点头：“嗯，李向东这个人，还是比较靠谱的。” 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文春林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老领导，时候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 萧文华挥了挥手，笑着说道：“路上注意安全，记住，不管沈向东怎么闹，我们只要稳住阵脚，他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是，老领导。” 文春林答应着，转身离开了萧文华的家。 走出别墅大门，晚风一吹，文春林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夜色深沉，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京州笼罩其中。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沈向东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夹在沈向东和萧文华之间，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驱车返回市区的路上，文春林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萧文华的话：“汉东是我们的地盘，不能让外人说了算。” 他的目光看向车窗外，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沈向东，你想跟我斗，想跟萧老领导斗，还嫩了点！ 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此刻的沈向东，已经收到了联合专案组传来的消息，得知了盛华矿业与王萌萌命案的关联，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盯着窗外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 一场围绕着王萌萌命案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车内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京州新闻，主持人用平缓的语气播报着汉东的经济发展情况，但文春林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件事压下去，绝不能让沈向东抓住把柄。 否则自己在汉东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第2813章 省委常委会 四月末的京州，清晨总裹着一层薄霜。 沈向东驱车驶入省委大院时，车玻璃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抬手按下车窗，冷风瞬间灌进来，带着院外银杏叶的萧瑟气息。 办公楼前的旗杆上，红旗在淡金色的晨光里舒展，台阶两侧的雪松挂着霜花，像覆了层薄薄的白糖，肃穆中透着几分清冷。 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常委会时间，沈向东却刻意提前出门，他心里始终惦记着王萌萌的案子。昨天傍晚，他还跟方东来通了电话，方东来提到调查组已经抵达岩台市，正准备接触东源县公安局的办案人员，没想到这会儿开常委会，倒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电梯在八楼停下，“叮”的一声轻响，门刚打开，就撞见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 唐国富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攥着个黑色文件夹，看到沈向东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东源那边，你没收到新消息吧？” 沈向东心里一紧，摇摇头道：“昨晚方东来还说在对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今早纪委督查室汇报，东源县最近有几个干部突然请假，有点反常。” 唐国富眉头微蹙，指尖在文件夹上敲了敲：“会议结束后再细聊，先开会。” 两人并肩走进常委会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长条红木会议桌擦得锃亮，每个座位前都摆着烫金的铭牌，青瓷茶杯里飘着热气，茶香混着纸张的油墨味，弥漫在安静的空间里。 沈向东的座位在沙瑞明左手边第一个，旁边是常务副省长王军。 王军正低头翻看文件，看到沈向东坐下，抬眼笑了笑，低声说：“昨晚看新闻，京州又降温了，您这外套是不是薄了点？” “还行，办公室有备用大衣。” 沈向东回以浅笑，目光却不自觉扫过对面的文春林。 文春林正跟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说着什么，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看不出丝毫异常。 可沈向东总觉得，自从方杰的案子后，文春林的笑容里总裹着层说不清的疏离，像结了层冰。 八点半，省委书记沙瑞明准时走进会议室。 他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原本低声交谈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沙瑞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按顺序汇报，先从文春林同志开始，组织工作这块，说说最近的干部考察情况。” 文春林放下钢笔，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稳：“根据省委部署，近期重点完成了省教育厅、卫健委等五个部门的处级干部轮岗，共调整干部四十七名，其中提拔年轻干部十九名。另外，针对之前沈书记提到的带病提拔核查，纪委已经出具了三十七名干部的考察意见，目前正在梳理后续任用建议……” 他汇报得条理清晰，可沈向东却注意到，提到“三十七名干部”的时候，文春林的眼神刻意避开了自己，手指也悄悄攥紧了笔记本边缘。 沈向东心里冷笑不已，这三十七人里，有不少是文春林的嫡系，唐国富的核查报告他看过，里面明确指出有五人存在资产异常，文春林这会儿轻描淡写，显然是想尽快翻篇。 不过他没打算针对文春林，自然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 文春林合上笔记本，众人的目光自然转向了常务副省长王军。 王军早已放下之前与人寒暄的温和神色，双手轻轻将面前的文件归拢整齐。 最上面的文件夹封面用红色钢笔标注着《二季度汉东省经济运行情况汇报》，边角因反复翻阅微微卷起。 他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会议室：“沙书记，各位常委，下面由我汇报近期全省经济工作情况。” “根据省统计局初步核算，截至三季度末，全省地区生产总值完成……同比增长百分之六，高于全国平均增速零点五个百分点，也超出年初制定的目标零点三个百分点。” 王军的指尖落在文件上的表格里，顺着数据轨迹轻轻滑动，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既定事实，淡淡地说道：“分产业看，第一产业增加值……主要得益于夏粮丰收和特色农产品种植规模扩大，今年全省粮食总产量达五百亿斤，创近五年新高，其中岩台市东源县的优质稻种植基地贡献了十二亿斤，带动当地农户户均增收两千三百元。” 他稍作停顿，翻到下一页文件，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第二产业是拉动经济的主要动力。其中制造业表现突出，高端装备制造、新能源汽车、电子信息三个产业增加值长势喜人。值得一提的是，位于京州经开区的汉东新能源产业园，三季度已完成投资四十五亿元，第一条动力电池生产线本月底将试生产，投产后预计年产值可达一百二十亿元，能带动三千人就业。”王军每报一项数据，都会抬头与沙瑞明有短暂的眼神交流，既像是汇报，也像是寻求认可。沙瑞明听得认真，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等王军说到第三产业的时候，突然开口提问：“王军同志，你刚才提到新能源产业园，还有京州至岩台的高速公路项目，这两个重点项目的资金落实情况怎么样？之前听发改委汇报，说部分项目存在资金缺口，现在解决了吗？” 王军早有准备，立刻翻到文件中“重点项目资金保障”部分：“沙书记，您关注的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协调解决了。新能源产业园的四十五亿元投资中，企业自筹二十五亿元，省财政专项补助十亿元，剩余十亿元已对接国家开发银行，贷款协议上周已签订。京岩高速项目总投资一百八十亿元，目前已完成投资八十二亿元，资金缺口主要来自地方配套部分，我们通过发行专项债券补充了三十亿元，剩下的二十八亿元将由省交通投资集团通过市场化融资解决，预计年底前能全部到位，确保明年上半年实现通车。” “通车后，京州到岩台的车程能缩短多少？” 沙瑞明又问，目光里带着对民生实效的关注。 “目前走老国道需要三个半小时，高速通车后能缩短到一小时四十分分钟，不仅方便群众出行，还能带动岩台市的矿产、农产品运输，预计每年能为岩台增加物流收入十五亿元以上。”王军回答得条理清晰，连细节都考虑到了。 汇报完经济增速，王军话锋转向重点项目推进中的问题与应对：“当然，工作中也存在一些不足。比如部分县域项目推进滞后，像林城的农产品加工园，因征地拆迁进度慢，比计划晚了两个月开工。还有个别工业园区存在重招商、轻服务的情况，企业落地后水电配套没跟上，影响了投产进度。针对这些问题，我们已经建立了清单式管理、台账式推进机制，每个滞后项目都明确了责任单位和整改时限，上周已组织发改委、自然资源厅、住建厅等部门，到东源、林城等六个市县开展专项督导，目前征地问题已解决百分之三十，水电配套预计十一月底前全部完成。” “民生类项目进展如何？比如保障房、水利工程这些。” 坐在沈向东旁边的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轻声问道，她一直关注民生领域的宣传报道，想了解具体成效。 “民生项目我们始终放在优先位置。” 王军翻到民生项目进展的页面，语气里多了几分暖意：“今年全省计划开工保障性租赁住房 6六万套，截至二季度已开工两万套，其中京州、岩台两地已提前完成年度任务。水利方面，投资二十八亿元的汉东灌区节水改造工程已完成百分之八十，明年春灌前能全部完工，可解决一百二十万亩农田的灌溉问题，比改造前节水百分之三十以上。还有农村公路白改黑工程，一季度完成了一千两百公里，惠及八十九个行政村，群众出行条件明显改善。” 王军汇报完毕时，刚好过去半个小时。 他合上文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既不邀功也不掩饰问题，完全符合他一贯严谨务实的风格。 沙瑞明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肯定：“经济工作抓得很实，数据翔实，问题也找得准，下一步要继续盯紧重点项目，尤其是民生项目，要让老百姓真正感受到实惠。” 王军微微颔首：“请沙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下个季度工作方案，重点推进新能源产业园投产、京岩高速建设、保障房交付这三件事，确保全年经济目标顺利完成。”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随后沙瑞明看向唐国富：“国富同志，接下来该你汇报基层反腐工作了。” 唐国富放下手中的笔，拿起纪委的工作简报，会议室的氛围悄然从经济发展的务实，转向了反腐工作的严肃。 第2814章 各怀心思 唐国富的汇报内容很简单，毕竟纪委的工作很多时候都是不能对外宣布的。 所以，他基本上就是简明扼要罢了。 轮到林达康汇报的时候，他重点谈了京州的城市治理，提到光明纺织厂的职工安置问题，说区里已经制定了方案，正准备征求意见。 沈向东听到光明纺织厂，心里一动，那是叶霓裳当初提到的国有资产流失案，目前纪委还在秘密调查，林达康这会儿提起，倒像是在试探沙瑞明的态度。 沙瑞明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打断提问几句。 最后是沈向东汇报政法工作，他没多谈常规工作，只重点提了智慧警务平台的推广进度，以及方东来牵头的基层民警培训计划，刻意避开了王萌萌的案子。 他知道，这种场合不适合提尚未定性的个案，免得节外生枝。 所有常委汇报完毕，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沙瑞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同志们的汇报都很详细，能看出大家最近都在真抓实干。” 说着话，他咳嗽一声，淡淡地说道：“我再强调几点。第一，经济工作要稳，重点项目要盯紧，不能出纰漏。第二，干部队伍要稳，文春林同志，考察干部要把好政治关，不能只看能力，品德更重要。第三，民生要稳，林达康同志，光明纺织厂的事，还有沈向东同志关注的基层治安，都要落到实处，老百姓满意了，汉东才能真的稳。” 他的话看似平淡，却句句点在要害上。 沈向东心里清楚，沙瑞明一直强调“稳”，尤其是在汉东刚经历廉政风暴后，不希望再出大的舆情。 可王萌萌的案子，偏偏牵扯到基层官员、企业，还有可能存在的权钱交易，一旦处理不好，反而会引发更大的不稳定。 “另外。” 沙瑞明放下茶杯，语气稍沉：“最近有些地方出现了信访苗头，比如岩台市，听说有群众反映问题，当地要重视，不能捂着盖着。沈向东同志，政法系统要做好配合，确保群众的合理诉求能得到解决。” 沈向东心里一凛，沙瑞明竟然知道岩台市的信访问题，是有人汇报了，还是唐国富提前说了？他连忙点头：“请沙书记放心，政法系统已经安排专人跟进，会督促地方依法处理，绝不允许推诿扯皮。” 文春林坐在对面，听到岩台市三个字，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 沈向东将这细节看在眼里，心里的怀疑又深了一层。 文春林跟那个案子有没有牵扯？ 之前方杰的案子，他就处处针对方东来，这次王萌萌的案子，他会不会也插了手？ 会议在十一点半结束。 沙瑞明起身的时候，特意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方杰的案子，你多盯着点，既要查清楚，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别引发不必要的波动。” “明白。” 沈向东点头应下，心里却有些诧异， 沙瑞明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直接提了个案名，看来他对这件事也很关注。 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唐国富走到沈向东身边，低声说：“调查组在东源县那边进行了调查，发现那几个请假的干部当中，其中一个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叫张文强，正好是王萌萌案的主办人之一。” 沈向东脚步一顿：“张文强请假用了什么理由？” “说是家里老人病重，可专案组的人去他老家打听，老人身体好得很。” 唐国富的声音压得更低：“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已经让专案组的同志继续调查了。” “好，有消息随时跟我联系。” 沈向东刚说完，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江阳发来的消息：“沈书记，办公室刚收到省厅送来的王萌萌案初步材料，我放您桌上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跟唐国富道别后，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映出他的身影，眉头微微皱着。 张文强突然请假，材料刚好送来，似乎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件事，像一张网，正慢慢收紧。 ……………… 沈向东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江阳刚把材料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拉着浅灰色的窗帘，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桌上的青瓷茶杯还温着，是江阳早上泡的普洱茶，旁边放着一叠文件，最上面的就是王萌萌案的材料，封面印着“机密”二字。 “沈书记，省厅的人说，这份材料是方厅长让加急送过来的，里面有王萌萌父母的笔录复印件，还有尸检报告的初步结论。” 江阳站在一旁，轻声汇报道：“另外，唐书记刚才让秘书送了份纪委的简报，说东源县的信访数据最近有异常，我也放您桌上了。” “好，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材料翻开。 扉页上是方东来的手写批注：“尸检报告显示，王萌萌体内有安眠药和酒精成分，且存在性行为痕迹，具体细节需进一步化验。” 后面附着王萌萌父母的笔录，字迹有些潦草，能看出当时他们情绪激动，字里行间都透着悲愤。 “我女儿才二十二岁，刚毕业没多久，怎么就没了……” “东源县公安局说她是‘意外猝死’，我们不信，肯定是被人害了……” 沈向东看着笔录，心里一阵沉重。 王萌萌的父母是普通农民，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却为了女儿的清白，特意跑到省厅报案，这份勇气让他敬佩。 身为父亲，他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他正想拿起纪委的简报，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方东来打来的。 “东来同志，材料我收到了。”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尸检报告里的安眠药和酒精成分，省厅有没有进一步排查来源？” 电话那头的方东来却没有回答，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甚至有些颤抖：“沈书记，出事了。王萌萌的父母，他们撤案了。” “你说什么？” 沈向东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材料“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钢笔也滚到了桌角。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的问道：“撤案？怎么会撤案？昨天你还说他们态度很坚决，一定要讨个说法，怎么突然就撤了？” “我也不知道……” 方东来的声音透着无奈和焦虑，对沈向东说道：“刚才东源县公安局给省厅这边打电话，说王萌萌的父母今天一早就去局里提交了撤案申请，还签了自愿放弃追究的承诺书。我马上让省厅的人联系他们，可电话一直打不通。后来查到，他们昨天下午就从省城回去了，今天早上撤案后，就带着行李离开了东源县，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电话，脸上顿时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瞬间有些眩晕。 王萌萌的父母为什么会撤案？ 是被人威胁了？ 还是收了钱？ 他想起昨天唐国富说的，东源县公安局副局长张文强突然请假，又想起文春林在常委会上的反常，这一切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东来同志，你有没有让省厅的人去查，王萌萌父母离开东源前，有没有人跟他们接触过？比如盛华矿业的人，或者东源县的干部？”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能想象到，那对老实的老夫妇，可能在威逼利诱下，不得不放弃为女儿讨公道，这种无力感让他既愤怒又心疼。 “我已经安排了，省厅的人正在查他们的行踪，还有盛华矿业最近的资金往来。” 方东来的声音稍微稳定了些：“另外，我让调查组的人去东源县公安局调撤案申请和承诺书，可他们说需要领导审批，一直拖着不给，我怀疑他们在销毁证据。” “拖？” 沈向东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桌上的纪委简报，冷冷的说道：“告诉调查组，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亮明身份，再敢拖，就以妨碍公务论处！另外，你马上联系省通信管理局，查王萌萌父母之前在省城的通话记录，看看他们跟谁联系过，尤其是东源县的号码。” “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 方东来连忙答应着。 第2815章 警告 沈向东挂了电话，却没有放下听筒，手指依旧紧紧攥着。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材料，王萌萌的照片夹在里面，是个笑容明媚的姑娘，扎着马尾，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眼神清澈。 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生命，却在一场酒局后不明不白地死去，而她的父母，最终却不得不放弃追究，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少黑暗？ 他弯腰捡起材料，指尖划过王萌萌父母的笔录，上面的字迹仿佛还带着温度。 可现在，这份温度却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他突然想起李娟的案子，李娟作为关键证人，刚被纪委盯上就“意外”车祸身亡，现在王萌萌的父母又突然撤案失踪，这绝对不是巧合。 “江阳。” 沈向东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江阳很快跑进来，看到地上的钢笔和沈向东凝重的脸色，心里一紧：“沈书记，怎么了？” “马上给唐国富书记打电话，让他安排纪委督查室的人，立刻去东源县盛华矿业，查他们最近的资金流向，尤其是有没有大额转账给王萌萌的家人。另外，让他跟岩台市纪委对接，查东源县主要领导最近的行踪，看看有没有跟盛华矿业的人接触。” 沈向东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锐利如刀：“还有，你去查一下，昨天王萌萌的父母在省城住哪家酒店，有没有人去见过他们！” “好，我现在就去办。” 江阳连忙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语气稍缓：“让省厅的人注意安全，东源县那边可能有阻力，一旦发现有人妨碍调查，立刻汇报，不用犹豫。” 江阳应声离开，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上面有方东来发给他的照片，那是一份《自愿放弃追究》的承诺书复印件。 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他能想象到，王萌萌的父亲在签字时，心里有多痛苦，多绝望。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渐渐西斜，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沈向东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背后是谁在操纵，不管有多大的阻力，他都要查清楚真相，给王萌萌一个交代，给那对绝望的父母一个交代。他不能让汉东的天，被这些黑暗的势力遮住。 ……………… 坐在那里看了一会文件，沈向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的眉头皱了皱。 这次是岩台市的市长李向东打来的。 犹豫了一下，沈向东还是接了起来。 “我是省委沈向东。” 他拿着电话，直接说道。 “沈书记，听说您在关注东源县王萌萌的案子？” 李向东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直接说道：“我今天刚从东源回来，特意给您打个电话，跟您汇报一下情况。东源县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正在重新核查这个案子，您放心，一定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向东心里冷笑不已，李向东早不汇报晚不汇报，偏偏在王萌萌父母撤案后打电话，显然是听到了风声，想做表面文章。 “李市长，王萌萌的父母已经撤案了，你知道吗？”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李向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惊讶：“撤案了？我不知道啊！我今天上午在东源开会，没听说这件事。回头我马上让东源县的人给我汇报。沈书记，您放心，要是有人在里面搞鬼，我一定严肃处理。” “最好如此。” 沈向东的语气冷淡，平静的说道：“李市长，我提醒你一句，王萌萌的案子不是小事，涉及到老百姓的生命安全，也涉及到政府的公信力。要是让我发现岩台市有人在里面捂盖子、搞小动作，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客气。” “是是是，沈书记您说得对，我一定亲自盯着这个案子。” 李向东连忙应下，语气里透着几分慌乱。 沈向东挂了电话，心里更确定了一件事。 李向东肯定知道内情，甚至可能参与了施压王萌萌父母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李向东”“张志强”“盛华矿业”几个名字，用线把它们连起来，最后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这背后，会不会还有更大的鱼？ 比如文春林，甚至是萧文华？ 他正沉思着，江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沈书记，省通信管理局刚发来的，王萌萌父母昨天在省城的通话记录，其中有三个通话是打给东源县的，一个是东源县公安局的办公电话，另外两个是私人号码，其中一个查到是盛华矿业的总经理刘天盛的。” “刘天盛？” 沈向东眼睛一眯。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之前查光明纺织厂的时候，刘天盛跟赵宏图有过合作，而赵宏图是萧文华儿子萧云飞的人。 这么看来，王萌萌的案子，果然跟萧文华牵扯上了。 “另外，酒店那边回复，昨天下午三点多，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去见过王萌萌的父母，大概待了半个多小时，监控拍到了他的侧脸，省厅的人正在比对身份。” 江阳继续汇报道：“唐书记刚才也回电话了，纪委督查室的人已经到了东源县，正在查盛华矿业的资金，发现上周有一笔两百万的转账，收款人信息模糊，但开户银行在东源县。” 沈向东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王萌萌的父母是普通农民，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这笔钱很可能就是让他们撤案的“封口费”。 之前方东来汇报的时候，就说过有人拿着钱去找王萌萌的父母。 现在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而刘天盛的电话，黑色西装男人的拜访，两百万的转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有人在用钱和威胁，逼迫王萌萌的父母放弃追究。 “江阳，让省厅的人加快比对监控里的男人，另外，让纪委的人查那笔两百万转账的最终去向，一定要找到收款人。”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还有，联系铁路和公路部门，查王萌萌父母离开东源的路线，看看他们去了哪里，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我担心，有人会杀人灭口。”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江阳拿着纸，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沈向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汉东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王萌萌的案子，方杰的案子，光明纺织厂的案子，都像一根根线，最终都指向了萧文华和文春林的势力。 而现在，王萌萌的父母撤案失踪，李娟车祸身亡，这些都是在向他示威，向他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别再查下去了。 但沈向东可不是随随便便会退缩的人！ 沉思了许久，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唐国富的号码：“国富同志，王萌萌父母的案子，牵扯到刘天盛和盛华矿业，而刘天盛跟萧云飞有合作。我怀疑，这件事跟萧文华有关，我们得加快调查，不能再给他们销毁证据的时间。” 电话那头的唐国富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我明白，纪委这边已经抽调了骨干力量，专门负责这个案子。沈书记，您放心，不管背后是谁，我们都要查到底，绝不让他们逍遥法外。” “好。” 沈向东挂了电话，心里稍稍安定。 有唐国富的支持，有纪委和公安厅的配合，他相信，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办公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黑暗中的星星。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材料，重新翻开。 王萌萌的照片在灯光下，笑容依旧明媚，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的真相查清楚！ 第2816章 神秘男子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落地窗，在深棕色的实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的香樟树叶片已染上绿色，被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片，平添了几分生机。 沈向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面前的《汉东省政法系统季度工作汇总》上，却久久没有翻动。 办公桌上，青瓷茶杯里的普洱茶早已凉透，杯底沉着几片蜷缩的茶叶。 旁边堆着一叠文件，最上面的是纪委送来的关于清化市林晓雨案件的调查报告，在“市公安局局长张海涛巨额资产来源不明”这句话上面，用红笔圈了三道着重线。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心里却始终惦记着王萌萌的案子，王萌萌父母突然撤案失踪，像一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带着几分急促。 “进来。” 沈向东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门被推开，省公安厅厅长方东来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警服，肩章上的橄榄枝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脸上带着明显的风尘仆仆，鬓角的发丝有些凌乱，眼底还残留着熬夜的红血丝。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指节微微用力，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没来得及回省厅就直接来了省委。 “沈书记。” 方东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急促的喘息，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微微躬身，对沈向东开口说道：“有重大发现，我们找到王萌萌的父母了。” 沈向东猛地站起身，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前倾，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找到他们了？在哪里找到的？他们怎么样？安全吗？”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可见他对此事的关切。 “在京州火车站找到的，他们正准备坐火车去邻省的亲戚家。” 方东来连忙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我们的人赶到时，他们已经检票了，好在及时拦了下来。他们身体没什么事，就是情绪不太好，很憔悴。” 沈向东松了口气，抬手示意他坐下：“坐下说，慢慢说。他们为什么要撤案？为什么突然要离开汉东？” 方东来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叠笔录复印件，递给沈向东：“这是我们的人给他们做的新笔录，您先看看。” 沈向东接过笔录，手指划过纸张，上面是王萌萌父母王建国和李秀兰的字迹，比之前的笔录更加潦草，甚至有些字因为手抖而写得歪歪扭扭。 他一边看，一边听方东来详细汇报。 “我们找到王建国夫妇时，他们正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厅里，身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装的都是换洗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 方东来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愤怒：“我们的人亮明身份后，王建国夫妇一开始很抗拒，以为我们是来抓他们的，后来听我们说只是想了解情况，才慢慢放下戒备。” “根据他们的说法，那天从省厅回去后，他们住在省城的一家小旅馆里，心里一直很矛盾，既想为女儿讨公道，又害怕得罪人。” 方东来喝了一口沈向东递过来的温水，润了润沙哑的嗓子：“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第二天下午三点多，一个陌生男人找到了他们的旅馆房间。” “那个男人什么样？”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锐利：“身高、体型、穿着打扮，还有说话的语气、口音，他们有没有说？” “说了，说得很详细。” 方东来点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那个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微胖，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在右眼下方。穿着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着，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说话带着点东源县的口音，语气很傲慢，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沈向东的手指在笔录上轻轻敲击，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特征，脸上有疤痕，东源口音，四十多岁，微胖寸头，这些都是重要线索。 “那个男人自称是王萌萌的朋友，说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人也活不过来了，再闹下去也没意义。” 方东来继续转述，语气里的愤怒越来越明显：“他还说，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也知道你们想为女儿讨说法，但有些事不是你们能管的，也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子上，说这是五百万，密码是六个八，拿着这笔钱，回老家好好过日子，或者去外地投奔亲戚，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了。’” “五百万？”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钱，那个男人倒是大方。”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讽，这哪里是“补偿”，分明是封口费。 “王建国夫妇当时就懵了，他们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吓得不敢碰那张支票。”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无奈：“那个男人见他们不敢拿，就把支票放在桌上，说这钱是给你们的，也是给你们死去的女儿的，拿着它，就当是给她积德了。如果你们不拿，也不撤案，那后果你们自己承担，你们在东源的亲戚朋友，还有村里的人，以后日子都不会好过。’” 沈向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指尖攥得发白。 他能想象到，那个陌生男人说这些话时，语气里的威胁和傲慢，也能想象到王建国夫妇当时的恐惧和无助，他们只是普通农民，一辈子老实巴交，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个男人说完，就转身走了，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撤案申请，否则，你们会后悔的。” 方东来的声音压得更低：“王建国夫妇当时吓得浑身发抖，他们想把支票扔了，可又舍不得钱，对他们来说，是一笔能改变命运的钱，也是一笔能让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可他们又觉得对不起女儿，女儿死得不明不白，他们怎么能拿这笔脏钱？” “就在他们纠结的时候，当天晚上，老家的亲戚朋友纷纷给他们打电话、发消息。” 方东来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先是王建国的弟弟，告诉他：哥，别闹了，村里的干部今天找到我，说要是你们再告，村里的扶贫款就不给我们家了，还说要把我们家的低保取消。然后是李秀兰的妹妹，哭着说：姐，你就听劝吧，我今天去买菜，菜市场的人都指指点点，说我们家想讹钱，还说要是再闹，我儿子在学校都会被人欺负。” “还有他们村里的邻居，发消息说：建国哥，你们快回来吧，别在外面惹事了，昨天有几个陌生男人来村里打听你们的情况，看着凶神恶煞的，我们都害怕。” 方东来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慨：“这些亲戚朋友的话，像一道道鞭子，抽在王建国夫妇的心上。他们知道，那个陌生男人说的是真的，他们要是不撤案，不仅自己会倒霉，连亲戚朋友都会跟着受牵连。” 沈向东静静地听着，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方东来低沉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原本就皱着的眉头，此刻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起王萌萌的照片，那个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的姑娘，才二十二岁，刚毕业没多久，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场酒局上。 而她的父母，为了给她讨公道，鼓起勇气跑到省城报案，却遭到了这样的威逼利诱。 五百万的封口费，还有对亲戚朋友的威胁，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所以，他们就妥协了？”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 方东来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王建国夫妇一夜没睡，一直在哭。他们说，一边是女儿的冤屈，一边是亲戚朋友的安危，他们实在没办法选择。最后，李秀兰说：萌萌要是泉下有知，应该会理解我们的，我们不能让亲戚朋友跟着我们倒霉。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赶回东源县，向公安局提交了撤案申请，签了自愿放弃追究的承诺书。” “签完承诺书后，他们不敢在东源待着，也不敢回老家，就想着赶紧离开汉东，去邻省的亲戚家躲一段时间，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方东来继续说道：“他们还说，那张五百万的支票，他们没敢兑现，也没敢带在身上，就藏在了旅馆房间的床垫下面，他们说，拿着这笔钱，心里不安，总觉得对不起女儿。”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撤案承诺书复印件，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王建国的名字旁边，还有几滴褐色的痕迹，应该是眼泪。 他能想象到，王建国夫妇签字时，心里有多痛苦，多绝望。 他们不是不想为女儿讨公道，而是被现实逼得走投无路。 第2817章 一查到底 “沈书记，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方东来猛地站起身，语气激动：“那个陌生男人绝对不是王萌萌的朋友，他肯定是受人指使，来给王建国夫妇送封口费、威胁他们的！还有东源县的亲戚朋友被施压，这背后一定有一股势力，在阻止我们查这个案子！” “我知道。”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如果没有人指使，一个普通的企业职员死亡案，怎么会有人拿出五百万来封口？怎么会有人动用关系，威胁到他们的亲戚朋友？这背后的人，能量不小，而且很可能跟东源县的某些官员，甚至更高层级的人有关。”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文春林、萧文华的名字。 之前的方杰案、李娟车祸案，还有光明纺织厂的案子，都牵扯到了他们的势力。 这次王萌萌的案子，会不会也是他们在背后操纵？ 那个陌生男人，会不会是萧文华或者文春林的手下？ “沈书记，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方东来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期待，开口问道：“王建国夫妇已经撤案了，虽然他们说了是被威逼利诱，但没有直接证据。而且那个陌生男人也找不到了，我们该怎么查下去？” 沈向东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眼地照进来，让他的眼神更加坚定。 他转过身，看着方东来，语气凝重的说道：“东来同志，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王萌萌不能白死，她的父母不能白受委屈，那些背后操纵的人，也不能逍遥法外。” “那个神秘男人，是关键证人，也是突破口。”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直接开口吩咐道：“你马上安排人手，根据王建国夫妇提供的特征，全力追查这个男人的身份。第一，查东源县及周边市县，四十多岁、脸上有疤痕、微胖寸头的男性，重点排查盛华矿业的员工，还有东源县公安局、县政府的工作人员，以及跟萧云飞、刘天盛有来往的人。第二，查省城那家旅馆的监控，看看那个男人是怎么进去的，离开后去了哪里，有没有同伙。第三，查那张五百万支票的来源，是谁开的户，资金流向是什么。第四，保护好王建国夫妇的安全，把他们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派专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不能让他们再受到任何威胁，也不能让他们再被人利用。” “另外。” 沈向东补充道：“东源县公安局的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张文强，还有县里面的相关领导，你让省厅的人继续调查，看看他们跟这个案子有没有牵扯，是不是他们在背后给王建国夫妇的亲戚朋友施压。还有盛华矿业的刘天盛，重点查他的社会关系，看看他身边有没有符合那个神秘男人特征的人。” 方东来认真地听着，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他的眼神越来越坚定，之前的疲惫和焦虑，此刻都被愤怒和决心取代。 很显然，有沈向东这个省委副书记在背后支持，这个案子是可以查下去的。 “请沈书记放心。” 方东来站直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我现在就回去安排，调动全省公安系统的力量，一定把那个神秘男人查出来！不管背后是谁，我们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好。” 沈向东点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东来同志，辛苦你了。这个案子很复杂，也很危险，你和你的人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汇报，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明白。” 方东来重重地点头，拿起文件袋和笔记本，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方东来离开之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重新坐下，看着桌上的笔录复印件，心里五味杂陈。 王建国夫妇的遭遇，让他既愤怒又心疼。 他们是普通的老百姓，面对强权和威胁，只能选择妥协和逃避。 而他作为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有责任保护他们，有责任为他们讨回公道。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唐国富的号码：“国富同志，有新情况。王萌萌的父母找到了，他们是被人威逼利诱才撤案的，有人给了他们五百万的封口费，还威胁他们的亲戚朋友。” 电话那头的唐国富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果然不出所料，这背后肯定有人操纵。那个送封口费的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但王建国夫妇提供了详细的特征，方东来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沈向东说道：“另外，那张五百万支票的来源，还有东源县相关官员的调查，也需要纪委的配合。” “没问题。” 唐国富的声音带着坚定：“纪委这边已经成立了专案小组，我让他们跟省厅的人对接，一起查支票的来源和东源县的官员。沈书记，您放心，不管背后是谁，我们都要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好。”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背后牵扯的势力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那个神秘男人，就像是冰山一角，他的背后，很可能站着萧文华、文春林这样的大人物。 但他不会退缩的，当年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父亲对他说：“作为一名执法者，最重要的就是守住初心，不管面对多大的压力，不管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都要坚持正义，绝不妥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牢记着这句话，不管是当警察，还是当领导，都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原则。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办公室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江阳的号码：“江阳，你去查一下，东源县盛华矿业的刘天盛，身边有没有一个四十多岁、脸上有疤痕、微胖寸头的男人，重点查他的司机和保镖。另外，查一下省城那家旅馆的监控，看看那个神秘男人的行踪。” “明白，沈书记，我现在就去办。” 江阳的声音传来。 沈向东挂了电话，目光再次落在王萌萌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姑娘，笑容依旧明媚。 他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真相，让那些伤害你的人，还有那些背后操纵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夜色渐渐降临，京州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沈向东的办公室里，灯光依旧明亮，像一颗坚定的星，在黑暗中闪耀。 第2818章 收获 四月底的京州，初夏的暖意已经漫过街角。 暖风裹着槐花瓣，在省委大院的石板路上打着旋，落在窗台上、草丛里，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香。 沈向东坐在副书记办公室的真皮沙发里，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 最上面是王萌萌案的最新进展：省厅调查组已经安排王萌萌父母暂住在京州郊区的一家宾馆，派人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但老两口情绪低落，始终不愿多提撤案时的细节，只反复说“怕连累亲戚”。 办公室的窗开着一道缝，暖风溜进来，拂动文件的边角。 沈向东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文件里“盛华矿业刘天盛”的名字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总觉得方杰案和王萌萌案像两根缠绕的线，一头连着清化市的张海涛，另一头似乎都指向省城的某个势力，可中间缺了关键的一环，让他抓不住头绪。 茶几上的青瓷茶杯还温着，杯底沉着几片舒展的普洱。 初夏的气温不高，茶水凉得慢，却像他此刻的心情，悬着的事没落地，连喝茶都没了滋味。 “叮铃铃……” 办公桌上传来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连窗缝里飘进来的槐花香都仿佛顿了顿。 沈向东几乎是立刻直起身，指尖的烟下意识攥紧，烟纸被捏出了一道褶皱。 他认得这个号码，是唐国富办公室的专线。 这两天他一直等着清化市调查组那边的消息，现在看样子终于要来了。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槐花香与纸张油墨混合的气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里带着刻意压下的急切：“国富同志，是清化那边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传来唐国富沉稳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翻文件的沙沙声，显然是在办公室里对着材料汇报：“沈书记，上官博带着督查组下午刚从清化撤回来，刚跟我汇报完情况，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敲出的节奏里都带着初夏的急躁：“怎么样，张海涛那边有没有证据？方杰被放，是不是他授意的？” 唐国富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材料上的细节：“证据很扎实。上官博他们查了清化市公安局的办案卷宗，方杰那个案子的询问笔录有明显篡改痕迹，更关键的是，专案组找到了当时的办案民警，他怕担责，偷偷录了音。” “录音里有什么？” 沈向东追问，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快了几分，心脏也跟着提了起来。 窗外的暖风又吹进来，却没带来半分凉意。 “录音里是张海涛打电话的内容，他明确表示：方杰的事别太较真，人家背景不一般，先把人放了，后续的事我来处理，这话很明确了，就是他授意放人的。”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缓缓说道：“而且督查组还查了张海涛的个人财产，问题更大。他和他妻子名下有五处房产，其中三处是京州的高档小区，按市场价算，总价值得有两千多万。还有两辆豪车，价值也有几百万。可他和他妻子的合法收入，工资、奖金加起来，就算不吃不喝，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专案组的人去查房产的时候，还看见小区里的月季开得正盛，跟张海涛这不清不楚的财产比着，真是讽刺。” “来源不明的财产？” 沈向东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尖的烟终于被他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有没有查到这些财产的来源？比如有没有人给他转账，或者他跟哪些企业有往来？” 既然涉及到金钱的问题，那十有八九就跟受贿有关系。 这一点，沈向东有九成九的把握。 “目前查到他妻子的银行卡里，去年有三笔大额转账，总共有八百多万，汇款人是清化市一家叫盛泰商贸的公司。” 唐国富接着说道：“上官博查了这家公司，法人代表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背后实际控制人是赵宏图的远房侄子……您还记得吧？赵宏图就是光明纺织厂被收购案里的宏图实业老板，跟萧文华的儿子萧云飞关系密切。清化那边的人说，盛泰商贸的办公室就在市中心，夏天开着大功率空调，里面的人却没什么正经业务，整天关着门，一看就不对劲。” 沈向东瞳孔微微一缩，手指猛地攥紧了电话听筒，指节泛出白色。 果然！ 方杰案里的张海涛，竟然跟赵宏图、萧云飞扯上了关系！ 他之前的猜测没错，这不是单一的个案，而是有人在背后用权力和金钱编织的一张网，从清化到省城，从公安到企业，环环相扣。 初夏的暖风还在吹，他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么看来，张海涛就是这张网里的一个节点。” 沈向东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缓缓说道：“他授意放了方杰，很可能不只是因为方东来的关系，毕竟方东来自己都不知情，更深的原因，恐怕是他收了赵宏图那边的好处，替萧云飞的势力办事。”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唐国富的声音里透着认同：“而且林晓雨那边，专案组也问了几次，她每次说的细节都有出入，一会儿说方杰是突然动手，一会儿又说之前在酒吧聊过几句，明显是在撒谎。清化的酒吧四月底就开始开冷气了，林晓雨说那天喝了冰啤酒，可问她喝的什么牌子，她又说不上来。现在看来，她很可能就是被人收买，故意诬陷方杰，目的就是搞臭方东来……毕竟方东来刚被提名副省长，要是侄子出了这种事，他的晋升肯定会受影响。”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窗外。 初夏的天空是淡蓝色的，飘着几缕薄云，远处的省委大楼外墙被阳光照得发亮，可他心里却没半分晴朗。 他很清楚，张海涛只是个开始，背后的赵宏图、萧云飞，甚至萧文华，才是真正的目标。 但现在必须一步一步来，先拿下张海涛这家伙，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挖，才能摸到更深的内幕。 第2819章 沈向东的部署 世界上的麻烦事情有很多，没有哪个聪明人能够每一件事都分清楚，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终究是隔了一层。 充其量只不过是见多识广之后，有了那一点感觉。 灵感就是这样的东西。 对于警察来说，也是如此。 沈向东恰好就是这样。 所以，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国富同志。” 沈向东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对唐国富说道：“既然证据确凿，张海涛涉嫌滥用职权、收受巨额财物，那就不能再等了。我的意见是，立刻对张海涛采取双规措施，由纪委牵头，省厅配合，全面审查他的问题……不仅要查方杰案的内幕，还要查他的财产来源，以及他跟盛泰商贸、赵宏图的关系。” 很显然。 这背后是有原因的。 既然这样，那就事不宜迟，先把张海涛控制起来，顺藤摸瓜。 电话那头的唐国富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考虑程序问题。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比谁都清楚，双规副厅级干部虽然不需要省委常委会讨论，但按照惯例，需要向省委书记沙瑞明汇报，征得同意后再执行，这是程序正义，也是对主要领导的尊重。 “青云书记，您的意见我同意。” 唐国富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严谨，缓缓对沈向东说道：“不过按照程序，这件事我得先向沙书记汇报，把张海涛的违纪证据和我们的处理建议跟他说清楚，等他点头后，我们再启动双规程序。毕竟张海涛是清化市的公安局长，属于重要岗位干部，贸然行动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震动。沙书记办公室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初夏长得正旺，他总说做事要像养绿萝一样，既要扎稳根，又不能急着冒头。” 沈向东心里明白唐国富的顾虑，也认同他的做法。 沙瑞明一直强调“稳定”，尤其是在当前汉东政坛暗流涌动的情况下，任何动作都要走程序，既要办成事，又不能引发混乱。 作为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很显然是不希望打破沙瑞明的规矩。 沈向东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语气缓和了些：“你说得对，程序不能少。沙书记那边，你尽快去汇报，就说这是我们纪委和政法委共同的意见。张海涛的问题不查清楚，不仅方杰案没法了结，还会让下面的人觉得有背景就能逍遥法外，影响太坏。现在初夏，正是老百姓出门办事多的时候，要是让他们知道公安局长知法犯法，心里该多凉。” “我明白。” 唐国富闻言点头道：“我跟沙书记的秘书已经约好了，今晚七点半去他家里汇报，争取明天一早就启动双规程序，省厅那边需要配合的话，你跟方东来打个招呼？” “没问题。” 沈向东立刻答应：“我一会儿就给方东来打电话，让他安排省厅的经侦总队配合纪委，查张海涛的财产流向，尤其是跟盛泰商贸、宏图实业的往来。另外，张海涛倒了，他背后的人很可能会狗急跳墙，也要注意一些。” “好，那我们就分工配合。” 唐国富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等沙书记同意后，我第一时间告诉您，咱们同步行动。” “行，辛苦你了，国富同志。” 沈向东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汇报的时候，别忘了提林晓雨的事，她既然是被人收买的，说不定能从她嘴里掏出更多线索，比如是谁指使她诬陷方杰，给了她多少钱。” “放心，这个我记着。” 唐国富点点头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暖风偶尔吹得文件沙沙响，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初夏的宁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久之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道缝。 暖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拂在脸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柔，可他心里却没半分放松。 楼下的石板路上，保洁阿姨正在扫槐花瓣，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向东望着远处省委大楼亮起来的灯光，心里默默的琢磨着。 张海涛只是第一步，不管背后的网有多密，不管牵扯到谁，这次都必须把它撕开，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交代，给这初夏的晴朗一个干净的底色。 ………… 片刻之后，沈向东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方东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方东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因初夏闷热而起的沙哑，显然还在为方杰案和王萌萌案奔波。 “沈书记，我是方东来。” 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东来同志，是我。” 沈向东的声音温和了些：“刚跟唐国富书记通了电话，清化那边有突破了。” “怎么说？” 方东来立刻来了精神，语气里带着期待。 他一直担心方杰案会影响自己的声誉，更怕背后有人借这件事搞小动作，现在终于有了实锤，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能落地一半。 “有点麻烦。” 沈向东没有废话，把唐国富汇报的情况简要跟方东来复述了一遍，从张海涛授意放方杰，到他名下的不明财产，再到跟赵宏图侄子的公司往来，一一说清。 电话那头的方东来听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张海涛，我还以为他只是碍于情面放了人，没想到竟然收了好处，跟赵宏图那帮人勾连在一起，真是胆大包天！”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沈向东沉声说道：“唐书记今晚要向沙书记汇报，争取明天一早就双规张海涛。我跟他说了，省厅要配合纪委的工作。你安排经侦总队的人，立刻对接纪委督查组，查张海涛的银行流水、房产登记，尤其是他跟盛泰商贸的往来，一定要查清楚每一笔钱的去向。” “没问题。” 方东来立刻答应道：“我现在就给经侦总队的总队长打电话，让他们连夜准备材料，明天一早就能跟纪委对接。另外，林晓雨那边要不要再审一次？既然张海涛是被赵宏图收买的，那林晓雨肯定也知道更多内情。” “这个唐书记会安排，纪委那边会提审林晓雨。” 沈向东说道：“你这边重点做好两件事：一是配合纪委查张海涛的财产。二是看好王萌萌的父母，调查清楚东源县的案子。” “我明白。” 方东来的语气变得严肃：“我这就给谢东山打电话，让他加派人手，不仅要保护老两口的安全，还要留意有没有陌生人跟他们接触。另外，我再跟负责王萌萌案的调查组说一声，让他们加快查盛华矿业的资金流向，看看有没有跟萧云飞、赵宏图关联的地方。” “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头，直接说的：“东来同志，这次的事不简单，张海涛只是个小角色，背后的人才是整件事的关键。你那边一定要稳住，别因为方杰的事分心，咱们一步一步来，先把张海涛的问题查透，再顺藤摸瓜，把背后的人都揪出来。夏天办案辛苦，让兄弟们多注意休息，别熬坏了身体。” 方东来在电话那头重重应了一声：“请沈书记放心，我绝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影响工作。方杰要是真犯了错，我第一个不饶他。但要是有人故意诬陷他，想搞垮我，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沈向东听出方东来语气里的坚定，心里稍稍安定。 方东来是个懂大局的人，不会因为侄子的事糊涂，这对接下来的调查很重要。 他又叮嘱了几句话，才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初夏的傍晚来得慢，窗外的天空还留着一抹橘色的晚霞。 沈向东按下了桌角的台灯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立刻照亮了桌面，与窗外的晚霞相映。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叠文件，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暖风还在从窗缝里溜进来，带着槐花香，可他的心思全在文件里的线索上，没半分闲情欣赏这初夏的傍晚。 第2820章 大鱼 四月底的京州夏夜，晚风带着槐花香掠过省委家属院的青砖院墙。 省委书记沙瑞明家的小院里，几株粉白月季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在廊檐灯的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沙瑞明穿着米白色短袖衬衫，手里攥着浇花壶，刚给月季浇完水，就看见唐国富提着黑色公文包站在院门口，裤脚还沾着点路上的尘土，显然是从纪委办公室直接赶过来的。 “国富同志来了，进来坐。” 沙瑞明放下浇花壶，指了指廊下的藤椅，声音里带着夏夜特有的松弛，笑着说道：“刚跟老伴儿说你今晚要来，特意煮了绿豆汤，解暑。” 唐国富连忙走进院子，将公文包放在藤桌旁，目光扫过院角的月季，笑着说道：“沙书记，您这月季养得还是这么好，比去年开得更艳了。” “浇水、施肥，跟做工作一样，得用心。” 沙瑞明在藤椅上坐下，接过老伴儿端来的绿豆汤，推给唐国富一碗，这才开口说道：“说正事吧，清化那边的情况，是不是有眉目了？” 唐国富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整理得整齐的材料，最上面是张海涛的违纪证据清单：“沙书记，上官博督查组从清化撤回来后，连夜整理了证据。张海涛的问题很明确，一是授意清化市公安局放了方杰，有办案民警的录音为证。二是名下有多处房产、两辆豪车，总价值超三千万，远超合法收入，其中一千五百多万来自赵宏图侄子控制的盛泰商贸。” 沙瑞明接过材料，指尖捏着老花镜戴上，一页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廊檐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眉头渐渐拧紧，尤其是看到“盛泰商贸关联赵宏图”时，手指在纸上顿了顿：“赵宏图？就是跟萧云飞走得近的那个宏图实业老板？” “是他。” 唐国富点头，语气严肃，“督查组还查到，张海涛妻子的银行卡里，去年有三笔转账都来自盛泰商贸，每次转账时间都跟清化市公安局的几次人事调整、项目审批重合，这里面的关联很明显。” 听完了他的讲述，沙瑞明放下材料，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眼底的沉郁。 “公安局长知法犯法，还跟企业勾连，这影响太坏了。清化的老百姓要是知道，得寒心。”他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击藤桌，发出笃笃的轻响，缓缓说道：“国富同志，你们纪委的意见是什么？” “我们建议立刻对张海涛采取双规措施。” 唐国富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坚定，看着沙瑞明说道：“一是证据确凿，再拖下去怕他销毁证据；二是要借这个案子给下面的干部敲个警钟，不管什么岗位，违纪违法都得查。而且沈向东同志也同意这个意见，政法委那边会配合纪委做好后续工作。” 沙瑞明抬眼看向唐国富，目光里带着审视，又带着信任：“程序上没问题吧？张海涛是副厅级，虽然不用上常委会，但得确保每一步都合规，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都合规。” 唐国富连忙解释道：“我们已经核对了所有证据链，录音做了鉴定，财产流水也跟银行核实过，还找了两名纪检监察员做了旁证记录。今晚汇报完，明天一早就让专案组去清化，直接宣布双规决定。” 沙瑞明放下绿豆汤碗，拿起材料最后一页的处理建议，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该查就得查，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汉东的政治生态。告诉青云同志，政法委要配合好纪委，既要把张海涛的问题查透，也要稳住清化的公安队伍，别出乱子。” 唐国富心里松了口气，接过签好字的材料，小心地放进公文包：“请沙书记放心，我今晚就通知专案组，明天一早出发。另外，林晓雨那边，纪委打算提审一次，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掏出更多关于诬陷方杰的线索。” “好，注意方式方法。” 沙瑞明站起身，拍了拍唐国富的肩膀：“夏夜凉，回去路上开车慢点。绿豆汤带一罐，给专案组的同志也分点。” 唐国富接过沙瑞明老伴儿递来的玻璃罐，心里暖烘烘的。 走出家属院时，晚风依旧带着槐花香，可他脚步却比来时急了，因为得赶紧回去安排工作，明天的行动，容不得半点差错。 ……………… 第二天清晨，清化市的阳光比京州更烈些，刚过八点，柏油路面就泛起了热气。 省纪委专案组的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清化市公安局大院，停在办公楼下。 组长周伟明拿着盖有省纪委公章的双规决定书，径直走进市局办公大楼。 此时张海涛正在三楼会议室开晨会，面前摊着《夏季治安整治方案》，嘴角还挂着笑意，跟副局长讨论着下周的检查计划。 “局长，省纪委的同志找您。” 办公室主任轻轻推开门，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压得很低。 张海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放下笔，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难道是方杰的事漏了？ 还是别的事被发现了？ 可他还是强装镇定，整理了一下警服衣领，跟着周伟明走进隔壁的空办公室。 “张海涛同志，根据省纪委查明的线索，你涉嫌滥用职权、收受巨额财物，经省委批准，决定对你采取‘两规’措施，请跟我们走。” 周伟明拿出双规决定书，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眼神却锐利如刀。 张海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一直在忙市局的工作，怎么会……” “有没有误会，到了规定地点就清楚了。” 周伟明打断他，身后的两名纪检干部上前一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收拾个人物品。” 张海涛还想辩解，可看到周伟明递来的证据清单，上面列着他的房产地址、银行卡流水，甚至还有他跟盛泰商贸老板的通话记录。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一个字。 走到办公桌前，张海涛拉开抽屉，拿出家人的照片，手指摩挲着照片上妻子的脸，眼眶微微发红。 可没等他多停留，就被纪检干部引着走出办公室。 楼下的民警们早已察觉不对劲，纷纷从办公室探出头，看着张海涛被带上黑色轿车。 阳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像一道无声的警示。 直到轿车驶出大院，有年轻民警才小声议论：“张局这是……出什么事了？” 旁边的老民警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在公安系统待了这么多年，他们比谁都清楚，省纪委亲自来带人，绝不会是小事。 同一时间的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初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向东正对着文件上盛华矿业刘天盛的名字皱眉，指尖的钢笔在纸上画着圈。 王萌萌案的盛华矿业，光明纺织厂的宏图实业，这两家公司会不会有联系？ 他正琢磨着这件事，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沈向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方东来的号码。 “东来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沈向东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书记，好消息。” 电话那头的方东来语气异常兴奋，甚至带着点喘息，像是刚跑过步：“我们查到了，威胁王萌萌父母的那个神秘男人，名叫李林，是宏图实业旗下分公司的经理。我们调取了省城酒店的监控，比对了宏图实业的员工信息，确认是他。” “宏图实业？” 沈向东猛地直起身，手指攥紧了电话听筒，心脏跟着跳快了几分：“你的意思是说，李林是赵宏图的人？” “确定。” 方东来的声音很肯定，背景里能听到翻文件的沙沙声：“我们还查到，李林上周三下午去过岩台市东源县，跟盛华矿业的总经理刘天盛见过面，两个人在东源宾馆待了一个多小时，这说明盛华矿业和宏图实业，根本就是一伙的。” 沈向东的目光立刻落在桌上的文件上，手指划过“盛华矿业刘天盛和“宏图实业赵宏图”两个名字，瞬间像打通了任督二脉。 方杰案里的宏图关联企业盛泰商贸，王萌萌案里的盛华矿业，现在通过李林的身份，终于串在了一起！ 这哪里是两个独立的案子，分明是赵宏图背后的势力，一边用林晓雨诬陷方杰，想搞垮方东来。一边用金钱威胁王萌萌父母撤案，掩盖酒局殒命的真相。 “好！太好了。”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直接说道：“东来同志，你立刻从省厅经侦支队、刑侦支队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专项专案组，重点调查盛华矿业。查它的资金流向，查它跟宏图实业的合作项目，查它跟东源县政府、公安局的往来，尤其是王萌萌死前参加的那个酒局，一定要查清楚有哪些人在场。” 作为老刑侦，沈向东总觉得这个饭局很不对劲。 “明白。” 方东来立刻答应，声音里满是干劲，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就去召集人，经侦支队支队长昨天还跟我请战，说想参与这个案子。另外，要不要让岩台市局配合？盛华矿业在岩台东源，当地市局熟悉情况。” “要配合，但必须是信得过的人。” 沈向东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东源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张文强之前就请假避风头，谁知道岩台市局里有没有跟盛华矿业、宏图实业勾连的人？你跟岩台市局局长直接对接，只让他安排两三个人参与，全程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现在李林身份暴露，赵宏图那边肯定会警惕，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我记住了。” 方东来的声音变得严肃：“我会跟岩台市局局长强调保密纪律，另外，专案组的办公地点选在省厅旁边的培训中心，远离省厅，避免有人窥探。”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桌上的文件，看到王萌萌父母的笔录复印件，心里又多了几分牵挂：“对了，王萌萌父母那边，让保护的人多留意点。李林被我们查到，他背后的人说不定会对老两口下手，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还有，多跟老两口聊聊，慢慢开导，说不定他们还能想起更多细节。” “放心，沈书记。” 方东来点点头道：“京州市局昨天刚给老两口送了新的凉席和风扇，还安排了女警跟王萌萌母亲聊天，老两口的情绪比之前好多了，说愿意再回忆回忆撤案前见过的人。”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百叶窗。 初夏的阳光涌进来，落在他脸上，带着暖意。 他望着远处省委大楼顶端的红旗，心里的脉络终于清晰起来，张海涛的双规只是开始，李林的身份是关键线索，接下来查盛华矿业、揪出赵宏图，就能一步步摸到萧云飞甚至萧文华的尾巴。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文件上盛华矿业和宏图实业之间画了一条粗线，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一把利剑，正朝着黑暗中的利益网络，缓缓出鞘。 第2821章 抓捕赵玉明 初夏的省纪委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线冷硬刺眼，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丝阴影。 灰色的墙壁光秃秃的，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张海涛的心上。他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囚服的衣领。 对面坐着两名纪委审讯人员，一人负责主审，一人记录。 主审的是人是省纪委副书记周胜儒，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盯着张海涛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张海涛，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你的房产、豪车，还有盛泰商贸给你妻子的转账，这些都清清楚楚。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实交代你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张海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胜儒的眼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后悔、恐惧、侥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这次栽了，可一想到赵玉明的手段，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当初投靠赵玉明的时候，对方曾拍着胸脯保证“出了事有我兜着”，可现在自己都已经被双规了，赵玉明连个电话都没打，显然是想把他抛出去顶罪。 “怎么着，还想抱着侥幸心理？” 周胜儒把一叠银行流水和房产登记复印件推到张海涛面前，冷冷的说道：“这些证据铁证如山，你就算不承认，也改变不了事实。我们现在问你，方杰的案子，是谁让你放人的？” 提到方杰案，张海涛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声音带着低沉：“我，我受贿是事实，那些钱，都是盛泰商贸的人送的，他们让我多关照公司的业务……” “别避重就轻。” 周胜儒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我问的是方杰的案子，你身为清化市公安局局长，公然授意下属放掉涉案人员，是谁给你的胆子？”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石英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刺耳。 张海涛的脸色由白转青，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知道，方杰的案子是关键，一旦交代出赵玉明，自己或许能争取立功，但赵玉明背后的势力绝不会放过他。 可如果不交代，等待他的只会是更重的刑罚。 一时之间，他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我……” 张海涛的声音断断续续，额头上的冷汗越流越多，顺着脸颊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许久之后，他咬咬牙道：“是赵玉明……” “赵玉明他为什么让你放掉方杰？” 周胜儒追问道，眼神紧紧锁住张海涛，不给任何回避的机会。 张海涛闭上眼睛，像是做了巨大的挣扎，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抗拒，只剩下绝望：“赵玉明他是我的领导，他担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之后，我们两个人的关心很好，我帮他办了一些事情，他也给了我一些好处……” “所以你早就投靠了他，而不是方东来？” 记录员停下笔，抬头看向张海涛。 张海涛点点头，声音低沉：“方厅长确实是我的老领导，但赵玉明给我的好处更多。他答应我，以后帮我调去省里工作，还送了我一套房子……这次方杰的案子，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方杰是方厅长的侄子，闹大了不好看，先把人放了，后续的事他来处理。当时想着，既卖了赵玉明一个人情，也给方厅长留了面子，就授意下面的人把方杰放了……” “在你撒谎。” 周胜儒冷笑一声，看着他说道：“我们查到，你放方杰的时候，根本没跟方东来汇报，反而第一时间给赵玉明打了电话邀功。而且，方东来根本不知道你投靠了赵玉明，你不过是借着方东来的名头，行贪腐之事。” 张海涛的脸瞬间涨红，又慢慢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周胜儒的话戳中了他的要害，他一直游走在方东来和赵玉明之间，靠着两面讨好获取利益，可到了关键时刻，谁也不会真正保他。 “我，我交代……” 张海涛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我受贿没有抵抗住他们的糖衣炮弹，那些房子和车，都是赵玉明通过盛泰商贸送给我的，他还让我帮他办过几次事，都是一些违规审批的项目……方杰的案子，他其实是想借着这个事搞臭方东来，因为方东来马上要升副省长了，挡了他的路……”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招供了。 张海涛很清楚，自己的情况，纪委既然敢抓人，那肯定是已经证据确凿，抵赖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实际上，这就是纪委的工作作风。 除非他们没有证据，否则是不会随随便便抓一个干部的。 一旦动手抓人，那就意味着纪委已经全面掌握了相关证据，再抵赖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周胜儒看着张海涛崩溃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松动，继续追问：“赵玉明还有哪些同伙？他跟宏图实业、盛华矿业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张海涛摇摇头，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我只知道赵玉明跟赵宏图走得很近，盛华矿业的刘天盛也经常找他吃饭……具体的我不清楚，他从来不跟我说太多……” 审讯室里的时钟又走过了一个小时，张海涛断断续续地交代了自己的受贿事实和赵玉明指使他放人的经过。 记录员把笔录整理好，递到他面前，他颤抖着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的那一刻，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 半小时后，沈向东的办公室里，初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槐花香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来，却没能驱散房间里的凝重气氛。 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王萌萌案的最新调查报告，眉头紧锁，正在思考着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唐国富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审讯笔录复印件，脸色严肃。 “国富同志，怎么样？张海涛交代了？” 沈向东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跟唐国富握手。 唐国富点点头，把笔录放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全交代了。受贿金额超过五千万，全国各地共计十五处房产，六台豪车，大部分都是赵玉明通过盛泰商贸送的。方杰的案子，是赵玉明亲自给他打的电话，让他放人，目的就是为了搞臭方东来，阻碍方东来晋升副省长。” 沈向东拿起笔录，快速翻看着，眼神越来越冷。 当看到“赵玉明让我搞臭方东来”这句话的时候，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桌子被他捶得“咚”地一声响：“好一个赵玉明！竟然敢利用职权，捏造案件，陷害同志。真是胆大包天。” 唐国富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语气沉重：“张海涛还交代，他早就投靠了赵玉明，这些年一直跟着赵玉明干违规违纪的事。赵玉明跟赵宏图、刘天盛走得很近，很可能就是这两起案子背后的关键人物。” “果然如此。” 沈向东的目光锐利如刀，冷冷的说道：“方杰和王萌萌的案子，看似毫无关联，其实都指向了赵玉明、赵宏图这个利益集团。他们一边用林晓雨诬陷方杰，想搞垮方东来。一边又用金钱和威胁逼迫王萌萌父母撤案，掩盖王萌萌死亡的真相。这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阴谋。” “现在证据确凿，赵玉明涉嫌滥用职权、行贿受贿，必须立刻采取措施。” 唐国富的语气坚定的说道：“如果再晚一步，他很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跑路。”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初夏的景象，槐树枝叶繁茂，阳光明媚，可汉东政坛的暗流却如此汹涌。 赵玉明身为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竟然如此无法无天，可见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 “不能姑息养奸。” 沈向东转过身，眼神坚定的说道：“国富同志，你立刻带队去省公安厅，双规赵玉明。一定要快，不能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省厅那边，我马上给方东来打电话，让他配合你们的工作。” “好。” 唐国富立刻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文件包，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就带队出发。赵玉明现在应该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他今天要参加一个治安工作会议。” “注意安全。” 沈向东叮嘱道：“赵玉明在省厅待了很多年，肯定有不少亲信，你们一定要多带些人，防止他顽抗或者有人通风报信。” “放心吧。” 唐国富点点头，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已经让纪委督查室的骨干力量都集合好了，现在就在楼下待命。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东看着唐国富的背影，心里稍稍安定。 唐国富做事沉稳果断，由他带队，一定能顺利拿下赵玉明。 想到这里，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方东来的号码。 “东来同志，是我。” 沈向东的声音严肃，直接说道：“张海涛已经交代了，方杰案是赵玉明指使他放人的，赵玉明涉嫌行贿受贿、滥用职权，现在唐国富书记正带队去省厅双规他，你立刻安排人手配合，封锁省厅办公大楼，不准任何人进出，尤其是赵玉明的亲信，防止他们通风报信。” “什么？” 电话那头的方东来又惊又怒：“竟然是赵玉明。这个老狐狸，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没想到他竟然干出这种事。沈书记您放心，我现在就安排人封锁大楼，配合唐书记的工作，绝不让赵玉明跑了。” “好。” 沈向东挂了电话，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张海涛的审讯笔录，又仔细看了一遍。 赵玉明的落网，只是一个开始，背后的赵宏图、刘天盛，还有可能牵扯到的萧文华，都需要一一查清。 他知道，这场硬仗，才刚刚打响。 第2822章 敲山震老虎 京州初夏的阳光已经带着灼人的热度。 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把大厅里的大理石地面照得像镜面一样，映出往来民警匆匆的脚步。 一楼办事窗口前排着不长的队伍，辅警拿着扩音喇叭维持秩序，二楼办公区的走廊里不时传来打印机的“滋滋”声和同事间讨论案情的低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透着公安部门特有的忙碌，谁也没察觉到，一场针对厅里高层的雷霆行动正悄然逼近。 赵玉明坐在三楼的副厅长办公室里，手指捏着一支银色钢笔，漫不经心地在治安工作会议材料上画着圈。 办公室宽敞得有些空旷，落地窗外能看到京州市中心的高楼群，风穿过半开的窗，吹动了桌角那盆绿萝的叶子，光影在文件上晃来晃去。 他今天穿了一身熨得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二级警监标识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心里正盘算着下午的会议，只要在会上把“夏季治安专项整治”的方案说得漂亮些，既能在方东来面前露脸，说不定还能给沙书记留下个务实肯干的印象。 “叮……”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是秘书打来的：“常务，下午会议的材料已经送到各参会领导办公室了，您要不要再核对一遍？” “不用了，我心里有数。” 赵玉明语气轻快，挂了电话后，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指尖划过胸前的党徽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总觉得，张海涛那边就算出事，也查不到自己头上，盛泰商贸的转账走的是远房亲戚的账户，和张海涛的通话从来没提过“钱”和“方杰”这些关键词，就算纪委真要查，也抓不到实锤。 可这份得意没持续多久，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平时民警上下班的散漫脚步，是那种多人列队行走时，皮鞋跟同时磕在地面上的“咚咚”声，沉闷又有力，顺着走廊传过来，震得办公室门板都隐隐发颤。 赵玉明皱了皱眉，心里莫名一紧。 他起身走到门口，刚要拉开一条缝查看，办公室的门却“砰”地一声被推开，一股带着凉意的风裹着人潮涌了进来。 最前面的是省纪委书记唐国富，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足足十几个人。 有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胸前挂着工作证。 还有省纪委的工作人员，手里拎着黑色文件袋，袋口露出“双规决定书”的红色封皮。 最后，是几名省厅的民警，是方东来提前安排好的，特意穿了便衣，站在门口两侧，不动声色地堵住了退路。 这阵仗让赵玉明瞬间僵在原地，捏着门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一样，嘴角还僵在向上扬的弧度，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唐国富身后的队伍，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这么多人，直奔自己办公室来，绝不是小事。 “赵玉明同志，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 唐国富走在最前面，脚步停在办公桌前，身后的人自动分成两排站定，把办公室的空间占去了大半，空气里的压迫感瞬间浓得化不开。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时，红色的“双规决定书”五个字格外醒目，看着赵玉明说道：“根据《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经省委批准，现决定对你采取两规措施，请你立刻停止手头工作，配合我们接受审查。” 赵玉明的目光死死钉在“双规决定书”上，瞳孔猛地收缩成一点。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办公桌，桌上的绿萝被震得晃了晃，叶子上的水珠滴落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国、国富书记……” 赵玉明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之前的从容荡然无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搞错了？我一直在厅里处理工作，没犯过任何错啊！” “搞错？” 唐国富冷笑一声，把决定书递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涉嫌收受巨额财物、滥用职权指使他人伪造案件材料”字样，平静的说道：“张海涛已经全部交代了。上个月，你通过盛泰商贸转给张海涛妻子三百二十万，让他在清化市买了套江景房。上个星期，你又让赵宏图送了辆奔驰给张海涛。这些钱和车，都是为了让他关照方杰的案子，对不对？” “张海涛的话不能信。” 赵玉明突然提高声音，双手猛地挥开决定书，纸张“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他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故意咬我。我和他只是工作往来，根本没有什么钱和车的事。” “没有？” 唐国富弯腰捡起决定书，掸了掸上面的灰，身后的一名纪委干部立刻上前一步，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银行流水截图：“这是盛泰商贸三月的转账记录，收款账户虽然是张海涛妻子的远房表妹，但开户时留的手机号，是你秘书的私人号码。还有这辆奔驰车，登记在盛泰商贸名下，但近一年的油费、保养费，全是从你妻子的美容院账户里支出的，这些证据，你怎么解释？” 平板屏幕的光映在赵玉明脸上，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错愕，再变成慌乱。 他盯着流水记录上的数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突然想起，当时为了“保险”，特意让秘书留了手机号，让妻子用美容院的账户走账，以为这样就能天衣无缝，可没想到，纪委连这些细节都查得清清楚楚。 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自己这一次难道说要逃不掉了？ “还有方杰的案子。” 唐国富的声音更冷了，看着他说道：“案子发生的时候，方杰在清化市被抓以后，你当天就给张海涛打了三个电话，虽然没明说放了方杰，但你说方东来厅长最近压力大，别让小事影响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张海涛那边有通话录音，我们也找当时的办案民警核实了，是你让他模糊案情细节，才导致方杰被提前释放。” 提到通话录音，赵玉明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他扶着办公桌的手滑了一下，差点把桌上的茶杯碰倒，滚烫的茶水溅在手指上，他却没感觉到疼。 他最担心的就是录音，当时以为只是“提点”张海涛，没说过火的话，可现在看来，那些话早就成了铁证。 “我……我……” 赵玉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人。 唐国富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纪委干部们手里拿着笔录本，门口的便衣民警双手抱胸，姿态严肃。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伪装，在这些铁证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赵玉明同志。” 唐国富的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组织上给过你主动交代的机会，但你一直抱有侥幸心理。现在证据确凿，你再抵抗也没用，只会加重自己的过错。配合审查，如实交代问题，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赵玉明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警服裤腿，上面还沾着刚才溅到的茶水，狼狈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想起自己刚入警时的誓言，想起父母叮嘱他“要做个清官”的话，想起这些年为了往上爬，一步步收受贿赂、滥用职权的过往，那些曾经以为没人知道的事情，现在全被摆在了阳光下。 “我……我跟你们走。” 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眼泪突然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转身走向衣柜，双手颤抖着拉开柜门，想拿几件换洗衣物，可手指碰到衣服时，却怎么也抓不住，一件衬衫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捡，却半天站不起来，肩膀不停抽搐着。 唐国富看着他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对违纪干部的惋惜：“给你十分钟收拾个人物品，我们在门口等你。” 说完，他留下两个人看守赵玉明，便带着其他人走出办公室，留下赵玉明在里面收拾。 十分钟后，赵玉明拎着一个旧手提包走了出来。 他的警服领口歪了，头发也乱了，再也没有之前副厅长的派头。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闻声而来的民警，大家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赵玉明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头埋得低低的，像个被押解的犯人。 走到一楼大厅时，他突然看到了方东来。 方东来穿着警服，站在大厅中央，表情严肃得像块冰。 两人的目光对上，方东来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曾经的老同事、老部下，竟然为了私利，做出这种陷害同僚、触犯法律的事。 赵玉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跟着唐国富走出了大厅。 外面的阳光更烈了，纪委的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纪委干部打开后座车门，赵玉明弯腰坐了进去，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把外面的喧嚣和阳光都隔绝在外。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亲手毁了三十年的从警生涯，也毁了自己的人生。 ……………… 此时的省委副书记办公室里，沈向东刚挂掉唐国富的电话。 在电话当中，唐国富对沈向东汇报了双规赵玉明的过程，沈向东哪怕在官场沉浮多年，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省公安厅的方向，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 初夏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进来，却没让他放松半分。 赵玉明被双规，只是撕开了黑幕的一角，背后的赵宏图、萧云飞，还有那个隐藏更深的萧文华，才是真正的对手。 “沈书记，唐书记那边说，赵玉明在车里已经开始交代部分问题，提到了赵宏图多次给他送过字画和现金。” 江阳拿着笔记本走进来，低声汇报道：“另外，省厅经侦支队刚传来消息，盛华矿业和宏图实业之间，有频繁的资金往来，去年一年就有近五千万的转账，用途标注的都是项目合作，但实际没有任何合作项目。” “五千万？” 沈向东眼神一凛，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在纸上写下“盛华矿业”“宏图实业”“赵宏图”“萧云飞”几个名字，用线把它们连起来，随后说道：“看来这两家公司就是萧云飞敛财的工具。让经侦支队继续查，一定要把所有资金流向都查清楚，另外，让纪委盯住赵玉明，从他嘴里掏出更多关于萧云飞和赵宏图的线索。” “明白。” 江阳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他知道，这场反腐风暴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难啃的骨头，更复杂的斗争。但 看着窗外明媚的初夏阳光，沈向东的心里却无比坚定，不管前面有多少阻力，不管牵扯到谁，他都要把这些害群之马揪出来，还汉东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还老百姓一个公平正义的环境。 第2823章 惊弓之鸟 初夏的阳光本该是暖煦的，可这天下午的汉东省官场，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笼罩。 赵玉明被省纪委双规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全省各级机关单位里轰然炸开，短短一个小时，就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从省委大院的办公楼到各市州的机关食堂，从处级干部的私下议论到退休老干部的电话问询，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省厅的赵玉明被双规了。” “怎么可能？他可是文春林部长的人，又是萧副书记的老部下，怎么说抓就抓？” “谁说不是呢，听说还是纪委唐国富书记亲自带队去省厅抓的，动静大得很，大厅里好多人都看见了。” “这背后肯定有大事，赵玉明手里握着多少人的把柄啊，他要是开口，不知道多少人要睡不着觉了……” 这些议论，像细密的针，扎在文春林的心上。 他此刻正坐在省委组织部的办公室里，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才回过神来。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有打探消息的，有表达担忧的，还有想跟他撇清关系的，可他一个都没接，只是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全省干部任免名册，眼神空洞，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是半小时前接到的消息，是省厅一个跟他走得近的副厅长偷偷打来的，对方的语气里满是惊慌：“文部长，不好了。赵玉明被唐国富带纪委的人抓走了，说是双规，就在省厅大楼里，好多人都看见了。” 那一刻，文春林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水滴在雪白的文件上，晕开一片乌黑的污渍，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混乱、肮脏，且看不到出路。 赵玉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更是他安插在省公安厅的“眼线”。 这些年，从清化市的项目审批到省厅的人事调动，他不知道通过赵玉明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收了多少好处。 更重要的是，方杰的案子、王萌萌的案子，赵玉明都深度参与其中，甚至有些指令，还是他亲自通过电话转达的。 一旦赵玉明扛不住压力，把他供出来，别说他现在的省委组织部长位置保不住，恐怕连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 “不行，不能慌，不能慌……” 文春林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生机盎然的景象，却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从一个偏远县的组织部干事，一步步爬到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眼看就要在即将到来的换届中更进一步，甚至有望冲击省长的宝座。 可现在，赵玉明这个“定时炸弹”，却突然炸了。 办公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他的秘书打来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部长，楼下有好几个记者想采访，问赵玉明同志的情况，还有不少老干部打电话来打听，您看怎么回复？” “回复什么？”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压抑不住的怒火：“就说不知道。让宣传部门统一口径，不准乱说话。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我撤了他的职。” 挂了电话，文春林再也坐不住了。 他快步走到衣柜前，换上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匆匆离开了组织部办公楼。 他没有让司机送，而是自己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朝着市郊的方向驶去，他必须立刻见到萧文华，那个能在关键时刻救他的老领导。 …………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了京州市区的车流。 初夏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却乌云密布，一阵沉闷的雷声过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文春林握着方向盘的手，手心全是冷汗，他不断地加速、超车，全然不顾交通规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萧文华，他才能安心。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自己和赵玉明的过往。 多年以前，赵玉明还是清化市公安局的一个普通科长，是他看中了赵玉明的“听话”和“有手段”，一步步把他提拔到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位置。 这些年，他给赵玉明的好处不少，京州的两套房产、一辆进口越野车，还有通过盛泰商贸转给赵玉明妻子的近千万“感谢费”。 而赵玉明也没让他失望，帮他打压异己、传递消息，甚至在方杰的案子里，亲自打电话给张海涛，逼着他放走方杰，就是为了搞臭方东来，断了方东来晋升副省长的路。 “赵玉明，你可千万不能乱说话啊……” 文春林对着雨幕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你要是把我供出来，你全家都没好果子吃。” 他知道，赵玉明的父母妻儿都在京州，而且赵玉明还有一个正在国外留学的孩子，这些都是可以拿捏的把柄。 可他心里更清楚，在纪委的审讯室里，那些所谓的把柄，有时候根本抵不过政策的感召和证据的压力。 万一赵玉明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车子在雨幕中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了市郊的一处僻静别墅区。 这里依山傍水，安保严密，是萧文华的私人住所。 别墅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看到文春林的车，立刻上前核实身份，确认无误后，才缓缓打开了电动门。 文春林把车停在别墅的庭院里，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草木清香和雨水湿气的风扑面而来。他没带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瞬间就把他的夹克衫淋透了。 可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别墅门口，用力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出来迎接他的是萧文华的老管家。 “文部长，萧书记在里面等您呢。” 老管家的语气平淡，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 文春林点点头，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就急匆匆地跟着老管家走了进去。 别墅里的装修奢华而低调，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名贵的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客厅中央，萧文华正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面前的鸟笼里，一只画眉鸟正叽叽喳喳地叫着，与外面的雨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萧文华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文春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委屈和恐慌。 他快步走到萧文华面前，扑通一声就想跪下，却被萧文华用眼神制止了。 “慌什么？” 萧文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目光平静地看着文春林，淡淡地说道：“多大点事，就把你吓成这样？” 文春林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老领导，赵玉明，赵玉明被双规了。这可怎么办啊？他知道太多咱们的事了，万一他把我供出来，我……我就全完了。” 萧文华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愈发深邃：“我已经知道了。” “您……您已经知道了？” 文春林有些惊讶，随即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老领导，那您快想想办法啊。您可得救我，我跟着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急什么？” 萧文华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平静，淡淡地说道：“赵玉明这个人，我早就了解他。他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贪生怕死，更在乎他的家人。他心里清楚，要是把我们供出来，他自己和他的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以为，这么多年我让他办事，就没留后手？” 文春林的眼睛一亮，连忙问道：“老领导，您……您留了什么后手？” “他儿子在国外的学费、生活费，都是通过我们的渠道支付的。他老婆手里的那笔钱，来源也不干净。还有他父母住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他侄子的名字，可那房子的实际出资人，是谁你心里清楚。” 萧文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这些东西，只要我们稍微透露一点给纪委，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他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怎么说，不该怎么说。除非他不想活了，想拉着全家一起陪葬。” 听了萧文华的话，文春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是老领导您考虑周全。我……我刚才真是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 “你啊，就是沉不住气。” 萧文华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点风浪都经不住，以后怎么成大事？” 文春林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老领导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改，一定向您学习，遇事沉着冷静。”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萧文华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直接说道：“赵玉明被双规，虽然暂时不会牵扯到我们，但沈向东和唐国富既然敢动赵玉明，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下一步，他们很可能会顺着赵玉明这条线，继续往下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文春林连忙问道：“老领导，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您指条明路，我一定照办。” 萧文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雨幕中的假山池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你别忘了，刘汉生同志马上就要退休了。这个节骨眼上，省委最看重的是什么？是稳定。是不能出乱子。沈向东和唐国富这么大张旗鼓地双规赵玉明，一个省公安厅的副厅长，这么高级别的干部，他们事先有没有向省委常委会请示？有没有经过集体讨论？” 文春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老领导，您的意思是……在常委会上发难？质疑他们的程序不当？” “没错。” 萧文华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你是省委组织部长，在常委会上说话有分量。到时候，你就抓住程序正义这个点，质问沈向东和唐国富，为什么不经过省委常委会讨论，就擅自对赵玉明这样级别的干部采取双规措施？这种做法，是不是违反了组织原则？是不是破坏了全省的政治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要把这个问题抛出来，引发其他常委的共鸣。你想想，在座的常委们，谁没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不怕今天沈向东能不经过讨论就双规赵玉明，明天就敢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别人？只要你把这个顾虑点透，肯定会有不少人站出来支持你，到时候，沈向东和唐国富就会陷入被动，他们的调查自然也就很难继续下去了。” 文春林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恐慌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坚定：“高！老领导，您这招太高了！我明白了，到时候我就按照您说的办，抓住程序问题不放，把矛头指向沈向东和唐国富，让他们自顾不暇。” “不仅如此。” 萧文华补充道：“你还要暗示其他常委，沈向东这么做，很可能是为了打击异己，为他自己下一步的晋升铺路。方东来马上就要晋升副部级了，沈向东和方东来走得近，他们联手搞掉赵玉明，说不定就是想清除障碍，巩固他们自己的势力。这样一来，那些原本中立的常委，也会对沈向东产生警惕。” 毕竟是官场当中的老狐狸，他的几句话，一下子就找到了关键的地方。 文春林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对，就这么说。老领导，您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啊。有您在，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萧文华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好了，你也别太得意。这件事要办得滴水不漏，既要有理有据，又不能显得太刻意，要让别人觉得你是在为了维护省委的纪律和全省的稳定，而不是为了个人私利。” “我明白，我明白。” 文春林连忙答应道“我回去就准备材料，好好琢磨一下发言稿，确保在常委会上一击即中。” …………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在雨幕中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文春林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从阴雨密布变得豁然开朗。 他站起身，对着萧文华深深鞠了一躬：“老领导，谢谢您的指点。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萧文华挥了挥手：“去吧。记住，遇事冷静，沉住气。只要按照我说的做，沈向东和唐国富就奈何不了我们。” 文春林点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萧文华，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萧文华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喝着茶，仿佛刚才那足以震动整个汉东官场的危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出别墅，雨已经停了，空气格外清新。 文春林深吸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别墅区。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慌乱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心和底气。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海里构思着常委会上的发言稿，琢磨着该如何措辞，才能最大限度地打动其他常委，给沈向东和唐国富致命一击。 而别墅里，萧文华看着文春林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冰冷地说道：“赵玉明那边，再给他提个醒，让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如果他敢乱说话，就让他儿子在国外出事。另外，查一下沈向东和唐国富最近的行踪，看看他们有没有掌握其他线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明白，萧书记。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萧文华走到鸟笼前，看着里面依旧叽叽喳喳叫着的画眉鸟，眼神变得阴鸷起来。他心里清楚，文春林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得着的时候可以推到前面，一旦没用了，随时可以弃掉。 而沈向东和唐国富，也远比文春林想象的要难对付。 这次让文春林在常委会上发难，不过是缓兵之计，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沈向东，唐国富……你们以为抓了一个赵玉明，就能动摇我的根基吗？” 萧文华冷笑一声，轻轻打开鸟笼的门，看着画眉鸟扑棱着翅膀，飞向窗外的天空：“游戏，才刚刚开始。” 初夏的阳光洒满了庭院，假山池塘里的水面波光粼粼，可这明媚的景象，却掩盖不住别墅里涌动的暗流。 汉东省的这场反腐风暴，不仅没有因为赵玉明的双规而平息，反而因为萧文华的介入，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一场更大的较量，即将在省委常委会上拉开序幕。 第2824章 反击 四月底的京州，清晨的阳光已带着初夏的炽烈。 省委大楼八楼的会议室里，长条红木会议桌被擦拭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暖光。每个座位前都摆着烫金铭牌，青瓷茶杯里飘着新沏的龙井，茶香混着文件的油墨味，在安静的空间里漫开。 八点五十九分，省委书记沙瑞明准时走进会议室。 他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到主位坐下时，目光扫过全场，原本低声交谈的常委们瞬间收声。 “人都到齐了，今天的议题主要是省内人事调整，先听听各同志分管领域的工作汇报，再议人事。” 沙瑞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地说道：“从王军同志开始吧，经济口最近的重点工作，跟大家说说。” 常务副省长王军立刻直起身，面前摊着厚厚的材料。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细框眼镜，手指在台账上划过，语气沉稳得像初夏的晨雾：“沙书记，各位常委，新能源产业园的动力电池生产线本月底试生产，目前设备调试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但也有问题，东源县的农产品加工园，因征地补偿纠纷滞后了二十天，我们已协调自然资源厅和岩台市政府，下周就能复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农村饮水安全工程解决了十二万户村民的饮水问题，下一步计划在二季度推进县域商业体系建设，重点扶持五十个乡镇农贸市场升级。” 听到他的话，沙瑞明微微点头，指尖在桌沿轻点：“征地纠纷要盯紧，别再出岔子。新能源产业园的投产时间能不能再提前？现在全省都在抢新能源赛道，早一天投产，就能多一分竞争力。” “我们跟企业沟通过，若设备调试顺利，可提前五天，5月二十五号试生产。” 王军立刻回答道。 沙瑞明满意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是省纪委书记唐国富，他穿着黑色中山装，手里攥着黑色文件夹，表情严肃得像覆了层薄霜：“沙书记，各位常委，我们纪委最近重点推进了清化市公安系统的线索核查，目前已掌握部分违纪违法证据，具体情况后续单独向您汇报。另外，基层反腐专项行动覆盖了八十九个乡镇，查处了十三起扶贫款挪用案，挽回损失两千三百万元。” 唐国富汇报时，目光刻意避开了对面的文春林，他知道赵玉明双规的消息早已传开，文春林此刻心里必定翻涌，没必要在汇报阶段激化矛盾。 果然，文春林坐在那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看似在听，实则眼神飘向窗外，显然没把基层反腐的内容放在心上。 沈向东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里面隐隐约约有了一丝猜测。 看样子，今天这个常委会注定不会平静的。 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是会议室里唯一的女性常委，她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汇报时语气温和却条理清晰：“这段时间全省开展新时代文明实践活动一千两百余场，覆盖城乡社区八百六十个，主流媒体推出汉东营商环境系列报道，全网量超十亿次。但也存在问题，部分县级融媒体中心内容创新不足，我们计划下月组织培训，邀请央视专家授课。” 她翻到文化产业页，语气多了几分生动：“‘马上要到五一了，全省文旅预计收入五百亿元，其中京州古城、岩台丹霞景区接待游客量预计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五。下一步我们要打造汉东非文化遗产基地，推动剪纸、陶艺等非遗产品进景区，带动文旅消费。” 刘玉梅说话的时候，指尖轻轻叩着文件，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沙瑞明身上，等待指示。 “文旅融合是好方向，但要注意保护非遗原真性，别搞成流水线产品。” 沙瑞明叮嘱道，语气里带着对文化传承的重视。 很快，所有的常委汇报完毕，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沙瑞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刚要开口提人事议题，文春林突然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脸色严肃得像罩了层阴云。 “沙书记，各位常委，汇报工作之前，我想插句话。” 文春林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喔？” 沙瑞明闻言看了一眼文春林，淡淡地问道：“春林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作为省委组织部长，管着全省干部的官帽子，文春林在省委常委会当中的话语权是很重的，虽然沙瑞明很不喜欢他，但毕竟地位摆在那里，哪怕心里面不是很高兴，他也得允许文春林发言。 事实上。 文春林这个组织部长，原本跟自己的关系还算不错，但沙瑞明有他的考虑，所以才会让沈向东跟文春林打擂台的。 文春林听到沙瑞明的话，语气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向东和唐国富，缓缓开口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咱们省的政法系统，尤其是公安系统，连续出了不少事。就在最近这半个月，清化市公安局长张海涛被双规，省厅的赵玉明同志也被采取了措施。纪委和政法委打击腐败、维护法纪，这是好事，我们都支持。”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质疑：“但我有个疑问，像张海涛、赵玉明这样的干部，都是厅局级，尤其是赵玉明，在省厅担任重要职务，双规他们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应该提前跟常委会的同志们通个气？毕竟常委会是省委的决策核心，这么大的动作不打招呼，会不会显得咱们的工作程序不够规范？万一影响了公安系统的稳定，甚至引发外界猜测，对咱们省委的形象也不好。” 文春林说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他刻意强调“程序”，实则是在暗指沈向东和唐国富独断专行。 赵玉明是他的人，双规赵玉明却没提前“商量”，这在他看来，是沈唐二人对他的公然无视。 沈向东坐在沙瑞明左手边，听到这话，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茶杯。 他与唐国富飞快地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便明白了文春林的意图：这不是简单的“提意见”，而是赵玉明被双规后的反击，想借“程序问题”给纪委和政法委扣帽子，打乱他们后续的调查节奏。 沈向东没有立刻开口。 他知道此刻自己不宜先发声，文春林的质疑针对的是“纪委和政法委”，唐国富作为纪委书记，出面回应更合适。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目光落在文春林身上，等着唐国富的反击。 第2825章 各不相让 唐国富几乎是在文春林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直起身。 他将黑色文件夹摊开，手指按在一份文件上，语气冷静却带着力量：“文春林同志，关于你提到的程序问题，我想先跟大家明确一点。根据《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对处级干部采取双规措施，需报同级党委主要负责人批准，也就是沙书记批准即可，并非必须经常委会全体讨论。张海涛和赵玉明的双规，都是事先向沙书记汇报并获得同意的，程序上完全合规。” 说着话，他拿起文件夹里的一份复印件，举到众人面前：“这是沙书记批准双规赵玉明的批示件，大家可以看一下。当时之所以没有提前跟所有常委通气，是因为案件涉及重大违纪违法线索，且存在串供、销毁证据的风险。赵玉明在省公安厅任职多年，人脉复杂，如果提前透露消息，很可能导致证据链断裂，甚至危及证人安全。” 文春林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刻意的不满：“唐国富同志，我不是质疑沙书记的批准，而是觉得应该让常委会的同志们知情。咱们常委之间，不应该有信息壁垒吧？而且赵玉明同志在公安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就算有问题，也应该先听听他的申辩，这么快就双规，会不会太草率？万一造成冤假错案，谁来负责？” 都是老江湖，这点理由在他看来根本不成立的。 “草率？” 唐国富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拿出另一份材料，毫不客气的说道：“文春林同志，你说赵玉明该申辩，那你看看这份证据，这是盛泰商贸给赵玉明妻子转账五百万元的银行流水，转账时间就在张海涛放走方杰之后。还有这份录音，是赵玉明给张海涛打电话，让他关照方杰的通话记录。这些证据都是铁证，难道还要等他把证据销毁、把人串供完，再走程序？” 唐国富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目光锐利如刀：“至于知情，案件调查期间，为了保密，只能限定在必要范围内知情。这不是信息壁垒，而是纪律要求。如果因为要让所有常委‘知情’，导致案件流产，那才是对省委、对汉东百姓的不负责任！” 文春林脸色微微涨红，他没想到唐国富会直接在常委会上拿出证据，一时有些语塞。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语气更加强硬：“就算证据确凿，那也应该先跟组织部门沟通吧？赵玉明是省管干部，组织部门对干部的情况更了解，提前沟通，也能更好地评估影响。唐国富同志，你这么做，是不是没把组织部门放在眼里？” “文春林同志，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唐国富寸步不让，毫不客气的说道：“组织部门的职责是干部选拔任用，而纪委的职责是监督执纪。在案件调查阶段，与组织部门沟通的是干部违纪线索，而非双规决定。赵玉明的违纪线索，我们早就跟组织部门交换过意见。你现在提没把组织部门放在眼里，是不是在刻意混淆职责边界？” 两人唇枪舌剑，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青瓷茶杯里的茶水不再冒着热气，连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变得刺眼起来。 这种级别的讨论，自然其他人也不可能不吭声，大家心中衡量了一番，自然也要说话的。 坐在一旁的林达康率先打破沉默。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各位同志，我觉得咱们还是要就事论事。一方面，纪委严格按规则办事，提前报沙书记批准，程序上没问题。另一方面，文春林同志担心的稳定和知情，也有一定道理。毕竟公安系统连续出问题，基层可能会有情绪，后续可以考虑在合适的时机，向常委们通报案件进展，既保证保密，也兼顾知情权。” 林达康的表态比较中立，既没否定唐国富，也没完全站在文春林这边。 他知道文春林背后有萧文华，但也清楚沈唐二人的调查是为了反腐，没必要过早站队。 省军分区司令员周良军则更直接。 他穿着军装，声音洪亮：“我支持唐国富同志的做法。军队里讲兵贵神速，反腐也一样，要是事事都等开会讨论，证据早没了。赵玉明要是真有问题，双规他没毛病。要是没问题，查清楚了也能还他清白。至于稳定，真正的稳定是打击腐败，而不是捂着盖子！” 周良军的话掷地有声，明显站在唐国富这边。 他常年在部队，最反感的就是“搞小动作”，文春林的刻意发难，在他看来就是护短。 常务副省长王军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我觉得程序合规是前提，既然沙书记已经批准，那双规就没问题。后续可以建议纪委在案件调查有阶段性进展后，向常委会做一次专题汇报，这样既能让大家了解情况，也不影响调查。” 他的表态偏向理性，重点在“后续沟通”，避免激化矛盾。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站在文春林这边的。 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则从舆论角度补充：“现在外界对反腐很关注，我们既要依法依规办案，也要做好舆论引导，避免不实猜测。纪委可以适时通过官方渠道发布案件进展，既能回应社会关切，也能彰显省委反腐的决心。” 很显然，她也是赞成文春林的想法。 常委们的表态渐渐分化，支持文春林的反倒是占了多数。 毕竟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有自己分管的工作，就像萧文华说的那样，真要是纪委这边随随便便就可以双规一个干部，岂不是要架空其他人？ …………………… 沙瑞明一直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听着众人的争论。 他端着茶杯，目光在文春林和唐国富之间来回移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看不出倾向。 直到众人的声音渐渐平息，沙瑞明才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同志们，今天的讨论很热烈，大家的意见都有道理。首先，我要明确一点。纪委对张海涛、赵玉明采取双规措施，程序上是合规的，我事先已经批准，这一点没问题。” 他看向文春林，语气稍缓：“春林同志担心的知情和稳定，出发点是好的。后续纪委可以在案件调查不涉密的前提下，每两周向常委会通报一次进展，让大家了解情况。但要注意，通报不等于讨论，调查期间的保密纪律不能破。” 接着，沙瑞明的目光转向唐国富：“国富同志，反腐工作要坚持实事求是、依规依纪，既要快查快办，也要保证质量，不能出冤假错案。赵玉明的案子，要查深查透，不仅要查他本人，还要查清楚背后有没有其他关联线索，务必做到证据确凿、定性准确。” 最后，沙瑞明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全场：“汉东的反腐工作，不是针对某个人、某个部门，而是为了维护党的纪律，保障人民的利益。不管是谁，不管职位多高，只要违纪违法，就必须受到追究。同时，我们也要注意工作方法，既要坚决反腐，也要维护好干部队伍的稳定，做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沙瑞明的话一锤定音,既肯定了纪委的工作，也回应了文春林的所谓质疑，同时明确了后续的工作要求，既没激化矛盾，也守住了反腐的底线。 文春林听到这里，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了，沙瑞明这么说，明显是在给唐国富和沈向东背书。 至于被萧文华寄予厚望的省长刘汉生，人家干脆一句话没说。 他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沙书记说得对，我服从省委的决定。后续会配合纪委的工作，做好组织部门的相关协调。” 唐国富也立刻表态：“请沙书记放心，纪委一定严格依规办案，按时向常委会通报进展，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 沈向东坐在一旁，轻轻舒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常委会的交锋，看似是“程序之争”，实则是反腐与护短的较量。 沙瑞明的定调，不仅保住了后续调查的主动权，也让文春林的反击落了空。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文春林背后的萧文华，绝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斗争，只会更激烈。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在会议桌上，给每个人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常委会继续进行，人事议题被重新提起，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刚才的交锋，早已在汉东政坛的暗流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第2826章 沙瑞明的告诫 常委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京州的初夏晨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省委大楼的玻璃幕墙，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沈向东走进办公室时，桌上的青瓷茶杯还带着昨夜清洗后的凉意，江阳刚把一份《汉东日报》放在桌角，头版头条印着“省委常委会研究部署人事与民生工作”，字里行间透着官方的平静，却掩不住昨日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余波。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大家在常委会当中不管怎么唇枪舌剑，对外的时候肯定要保持一个起码的姿态。 官场当中，这是常有的事儿。 沈向东坐下刚翻开王萌萌案的补充材料，省厅那边就传来消息，李林已被控制，但嘴硬得很，只承认“受朋友所托”见了王萌萌父母，拒不交代背后指使人。 眉头皱了皱，沈向东刚准备给方东来打电话，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省委书记沙瑞明那边的号码。 沈向东心里一动，指尖捏着文件的边角顿了顿，随即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沙书记，我是沈向东。” “青云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点事跟你聊聊。” 沙瑞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昨日常委会上多了几分温和，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好，我马上过去。” 沈向东挂了电话，将材料合上放进抽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隐约猜到沙瑞明找他的原因，多半与昨日文春林的发难有关，或许还有更深层的考量。 站起来之后，他特意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镜中映出的自己眼神清明，却难掩一丝困惑：沙瑞明会是要批评他，还是另有嘱咐？ 一时之间，哪怕是沈向东，其实心里面也是充满了好奇的。 ……………… 沙瑞明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九层，比沈向东的办公室更宽敞，一面墙的书架摆满了精装书籍，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套《资治通鉴》，书脊泛着淡淡的旧痕。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书桌，桌上铺着浅灰色桌布，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旁边放着一方砚台，砚台里的墨汁还带着湿润的光泽。 沙瑞明素有练字的习惯，尤其是在遇到棘手问题时。 沈向东敲门进来时，沙瑞明正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绿茶，目光望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雪松。 初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藏青色中山装的肩线处投下斑驳的光影。 “坐吧。” 沙瑞明转过身，指了指书桌前的红木沙发，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笑着说道：“秘书刚泡的龙井，还热着，尝尝。”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沙瑞明桌上的宣纸。 上面写着一个“稳”字，笔力遒劲，却还没落款。 他心里更确定了：沙瑞明今天要谈的，必然与“稳定”有关。 沙瑞明走到书桌后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青云同志，昨天常委会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文春林同志提的意见，虽然有些片面，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最近这段时间，政法系统、公安系统接连出问题，张海涛、赵玉明被双规，外面难免会有议论，说咱们汉东在搞斗争。” 沈向东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解释，沙瑞明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和国富同志是按规定办事，反腐是职责所在，没有错。但有时候，光按规定来还不够。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汉东的情况太复杂了，不能只盯着个案，还要顾全大局。” “沙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向东放缓语气，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沙瑞明缓缓说道：“但张海涛、赵玉明涉及的不仅是个人违纪，还牵扯到方杰案、王萌萌案，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线索。如果不及时查处，不仅会让老百姓失望，还可能让更多人逍遥法外。” 沙瑞明有沙瑞明的考虑，但沈向东也有自己的原则。 如果仅仅是为了稳定，就放任那些违法犯罪分子逍遥法外，那可不是他的习惯。 在官场这么多年，沈向东可从来没做过那种事情。 沙瑞明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宣纸，对着阳光看了看，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你以为我不懂这些？汉东的沉疴，我比谁都清楚。可你别忘了，刘汉生同志下个月就要退休了，我呢，年内也会调去中央。这个节骨眼上，汉东不能再乱下去了。新的领导班子还没定，要是因为几起案子搞得人心惶惶，下面的工作怎么开展？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 “调去中央？” 沈向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 他虽早有耳闻沙瑞明可能变动，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沙瑞明会直接跟他说。 这一瞬间，他明白了沙瑞明这番话的真正用意。 不是批评，而是敲打，更是提醒：汉东的权力过渡期，稳定比什么都重要，不能因为反腐把局面搅得更乱。 沙瑞明看着他惊讶的表情，轻轻点头：“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但也快了。青云同志，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不让你反腐，而是让你注意节奏。你年轻，有冲劲，想尽快改变汉东的现状，这很好。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汉东的问题积累了这么多年，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他站起身，走到沈向东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我能帮你的时间不多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学会藏，学会等。别把所有矛盾都摆在明面上，也别让别人抓住你的把柄。文春林背后有萧文华，萧文华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你现在跟他们硬刚，吃亏的是你自己。” 沈向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既有恍然大悟的清明，也有一丝无奈的沉重。他一直以为沙瑞明是坚定支持反腐的，却没想到这位即将离任的省委书记，心里藏着这么多关于“过渡”和“稳定”的考量。 但不得不承认，沙瑞明考虑的没有任何问题。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坐在沙瑞明的那个位置，有时间考虑问题，真就不能只看一个方面，要全面的看待。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攥着西装裤的缝线，声音低沉却坚定：“沙书记，我明白了。您放心，接下来我会注意节奏，不会再让局面失控。” “明白就好。” 沙瑞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长辈般的期许：“我知道你委屈，觉得按规定办事还得束手束脚。但这就是汉东的现实。想要改变它，光有勇气不够，还得有耐心，有策略。等你将来真的挑起汉东的担子，就会明白，有时候稳，才是为了更好地进。” 这番话已经近乎于明示了，沈向东一下子就明白了沙瑞明的意思。 很显然。 对于自己下一步的发展，沙瑞明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沈向东抬起头，看着沙瑞明眼中的疲惫与期许，突然想起刚到汉东时，沙瑞明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汉东是块难啃的骨头，但只要守住初心，总能啃出点味道来。” 此刻再想这句话，才品出其中的深意，初心是反腐的决心，而“啃”的方式，却需要审时度势的智慧。 “对了，王萌萌的案子，你让国富同志盯紧点，但别太急。” 沙瑞明回到书桌后坐下，拿起毛笔蘸了蘸墨：“相关人员那边，要是实在撬不开嘴，就先放一放，看看能不能从盛华矿业和宏图实业的关联入手，有时候绕个弯，反而能更快找到突破口。” “是，我记住了。” 沈向东点头，心里的思路渐渐清晰：沙瑞明不是要他停手，而是要他换种更稳妥的方式，避开文春林和萧文华的锋芒，在稳定的前提下继续推进调查。 离开沙瑞明办公室时，走廊里的阳光更盛了，透过窗户落在墙上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上，显得格外耀眼。 沈向东走得很慢，指尖还残留着沙瑞明拍肩时的温度，心里反复琢磨着“稳与进”的平衡。 在汉东这盘复杂的棋局里，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猛冲猛打，得学着落子无悔的从容。 毕竟，接下来自己的身份很可能不一样了。 第2827章 省长的邀请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刚坐在椅子上，还没来得及翻开抽屉里的王萌萌案材料，桌上的外线电话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刘省长办公室”，他顿时愣了一下。 刘汉生平时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大多是通过秘书转达工作，这次亲自来电，想必有重要的事。 “刘省长，我是沈向东。”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恭敬。 刘汉生即将退休，作为汉东的“老班长”，在省内干部中威望很高，沈向东一直很敬重他。 “青云同志，忙吗？” 刘汉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汉东口音，温和却有力，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翻文件的沙沙声：“明天我打算去京州调研，主要看看经开区的企业复工和民生项目推进情况，想让你陪我一起去，方便吗？” 沈向东有些意外，刘汉生调研通常带的是分管副省长或政府部门的负责人，很少带省委副书记，尤其是在他即将退休的节点。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答应：“方便，省长，明天我随时待命，您定好时间和地点，我提前过去。” “好，那明天上午九点，在省委大楼门口集合，咱们一起出发。” 刘汉生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点点头说道：“林达康同志也会陪同，到时候咱们路上再细聊。”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汉生这个时候邀他调研，绝不仅仅是看看项目这么简单。 结合沙瑞明上午的谈话，他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猜测：刘汉生或许是想在退休前，为汉东的政局过渡做些铺垫，而让他陪同调研，可能是要传递某种信号，比如对他的认可，或者希望他在政府工作中多承担一些责任。 这个时候，秘书江阳敲门进来送文件，看到沈向东若有所思的样子，小声问道：“书记，您没事吧？刚才看您从沙书记办公室回来，好像有点不舒服。” “没事。” 沈向东回过神，笑了笑说道：“对了，明天上午我要陪刘省长去京州调研，你把京州经开区最近的企业复工数据、民生项目进展，还有林达康同志之前汇报的光明纺织厂安置情况，都整理一份材料，今晚下班前给我。” “好的，我马上去办。” 江阳点头离开，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稳”字，刚才从沙瑞明办公室出来时，沙瑞明把那张没落款的宣纸送给了他，说“留着做个纪念”。 他看着纸上遒劲的笔画，心里渐渐有了主意：不管是沙瑞明的敲打，还是刘汉生的邀约，核心都是“稳定过渡”，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稳”的前提下，继续推进该做的事，不疾不徐，不偏不倚。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京州的晨光已经有些炽热。 沈向东提前十分钟来到省委大楼门口，刘汉生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车窗降下，刘汉生正靠在座椅上看文件，头发已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 “省长，早上好。” 沈向东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递过江阳整理的材料，对刘汉生说道：“这是京州经开区的相关情况，我提前让秘书整理了一下。” 刘汉生接过材料，翻了两页，笑着说：“你做事还是这么细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咱们今天就是实地看看，听企业和老百姓说说心里话，比看材料实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向东，笑着说道：“常委会的情况，我听说了。文春林同志提的意见，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个人，有时候就是太看重程序，忽略了实际情况。” 那天的常委会，刘汉生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参加，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向东心里一暖，没想到刘汉生会主动提这件事。 他笑了笑：“谢谢刘省长关心，我明白。昨天沙书记也找我聊了，让我注意节奏，顾全大局。” “瑞明同志说得对。” 刘汉生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汉东的情况复杂，不是一天两天能理顺的。我在汉东工作了三十年，从县委书记到省长，见过太多起起落落。有时候，慢就是快，稳就是进，尤其是在换届前，不能出任何岔子。” 说话间，车子驶离省委大院，朝着京州经开区方向开去。 沿途的街道干净整洁，初夏的槐花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在车窗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刘汉生看着窗外的街景，感慨不已的说道：“京州这几年变化真大，林达康同志还是有能力的，敢闯敢干，就是有时候太急了点，光明纺织厂的安置，要是再稳妥点，就不会有那么多信访了。” 沈向东附和道：“林书记确实有冲劲，后续我会跟他沟通，让他在推进工作时多考虑民生诉求，毕竟稳定是第一位的。” 九点半，车子到达京州经开区。 林达康已经在管委会门口等候，穿着浅蓝色衬衫，领口系得严实，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干练笑容。 “刘省长，沈书记，欢迎来经开区调研。” 他上前与两人握手，手掌宽厚有力，热情的说道：“咱们今天先去两家重点企业，再去看看新建的安置小区，您看行吗？” “就按你说的来。” 刘汉生点头，率先朝着不远处的“汉东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走去。 这家公司是经开区的龙头企业，主要生产新能源汽车电池，一季度产值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 走进生产车间，机器轰鸣，流水线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口罩，专注地操作着设备。 公司董事长张山磊迎了上来，手里拿着安全帽：“刘省长，沈书记，林书记，快请进，这边是我们的正极材料生产线，刚引进的新设备，产能比之前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刘汉生戴上安全帽，走到生产线旁，仔细看着设备运转情况，不时询问：“现在工人工资能按时发吗？有没有遇到供应链问题？” “工资每月十五号准时发，从不拖欠！” 张山磊连忙回答道：“供应链之前有点紧张，多亏了经开区管委会帮忙协调，现在原材料能保证供应。就是希望政府能再给点税收优惠，咱们研发投入太大，压力有点大。” 刘汉生点点头，看向跟在身后的经开区主任：“企业的诉求要记下来，回去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在现有政策框架内，给企业更多支持。新能源是朝阳产业，要让企业轻装上阵，才能发展得更好。” 沈向东在一旁补充道：“除了税收优惠，还可以协调银行给企业提供低息贷款，解决研发资金问题。后续我让省金融办对接一下，尽快给企业答复。” 张磊听了，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刘省长，谢谢沈书记！有政府的支持，我们肯定能把企业做得更好，为汉东的经济发展多做贡献！” 离开新能源公司，一行人又去了一家生产医疗器械的企业，刘汉生重点关注了疫情防控物资的储备情况，叮嘱企业“既要保证生产，也要做好员工的防疫措施，不能掉以轻心”。 上午十一点，调研队伍来到新建的“和谐家园”安置小区。 小区里绿树成荫，健身器材整齐地摆放在广场上，几位老人正坐在长椅上聊天，孩子们在旁边的滑梯上玩耍，一派祥和的景象。 这是经开区为拆迁户建设的安置小区，共安置了五百八十户居民，上个月刚交房。 刘汉生走到一位正在浇花的老人面前，笑着问：“大爷，您住在这里还习惯吗？房子质量怎么样？” 老人放下水壶，认出了刘汉生，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刘省长！您怎么来了？住得习惯，习惯！这房子比以前的老房子好多了，又宽敞又亮堂，小区环境也好，谢谢政府，谢谢你们！” 刘汉生拍了拍老人的手，语气温和：“您满意就好。有什么问题，随时跟社区反映，政府会帮你们解决的。” 林达康在一旁介绍：“小区里配套了社区医院、幼儿园和超市，居民出门就能看病、购物、送孩子上学，生活很方便。后续我们还会在小区里建一个老年活动中心，丰富老年人的生活。” 沈向东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感慨：基层工作，说到底就是让老百姓住得舒心、过得安心。之前王萌萌父母的遭遇，正是因为有些干部忘了这份初心，才让老百姓寒了心。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遇到多大阻力，都要把王萌萌案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第2828章 沈向东的抉择 中午十二点，调研结束。 一行人在经开区管委会的休息室里稍作停留，工作人员端来了盒饭，简单的两荤一素，米饭冒着热气。 刘汉生吃的很认真，偶尔夹一筷子青菜，边吃边跟沈向东、林达康聊天，话题从调研情况聊到汉东的未来发展。 林达康吃完盒饭，擦了擦嘴，说：“刘省长，沈书记，我还有个会要开，就先失陪了。下午要是还需要调研，我随时过来。” “不用了，上午看得差不多了。” 刘汉生摆摆手道：“你去忙吧，记住我刚才说的，光明纺织厂的安置一定要稳妥，有问题及时跟青云同志沟通。” “好的，我记住了。” 林达康点头离开，休息室里只剩下刘汉生和沈向东两人。 刘汉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沉默了几秒，语气突然变得郑重：“青云同志，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沈向东心里一凛，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刘省长，您说。” 他很清楚，这才是今天刘汉生把自己找来的原因。 “我下个月就要退休了，这事儿省里已经定了。” 刘汉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却更多的是释然，缓缓说道：“在汉东工作了三十年，从一个普通的办事员到省长，我对这片土地有感情，也放心不下。瑞明同志年内要调去中央，汉东接下来的担子，需要有人挑起来。” 沈向东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大概猜到刘汉生要说什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里带着尊重。 “这段时间，我看着你在汉东的表现，从政法委书记到省委副书记，做事踏实，有担当，尤其是在反腐这件事上，敢碰硬，不徇私情。” 刘汉生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期许：“汉东需要你这样的干部，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我跟瑞明同志聊过，他也很认可你。”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靠近沈向东，声音压得更低：“接下来这段时间，政府这边的工作会比较多，尤其是民生保障、经济发展这些事，我希望你能多承担一些。一来，是帮我分担点压力；二来，也是让你多熟悉熟悉政府的工作。毕竟，未来汉东的发展，还需要你多费心。” 沈向东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既有感动，也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明白刘汉生的用意，这位即将退休的老省长，是在为汉东的政局过渡铺路，也是在向他传递信任，希望他能在“稳定”的前提下，接过政府工作的担子，确保汉东在换届期间不出乱子，甚至能继续推进之前的改革与反腐。 “刘省长，谢谢您的信任。”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但请您放心，接下来我会多向您请教，多承担政府方面的工作，一定不辜负您和沙书记的期望，保证汉东的政局稳定，经济发展不受影响。” “好，好啊！” 刘汉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掌心的力量带着长辈般的嘱托，由衷的说道：“我就知道没看错你。记住，汉东的情况复杂，做事一定要稳，多听、多看、多思考，别轻易下决定。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就算我退休了，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是，我记住了。” 沈向东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在汉东这段时间，他遇到过不少阻力和质疑，也受过委屈，但此刻刘汉生的信任和托付，让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 离开经开区管委会时，已是下午一点多。 初夏的阳光变得炽热，透过车窗照在沈向东的脸上，却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车子驶回省委大院的路上，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反复琢磨着沙瑞明和刘汉生的那番话。 “稳就是进”和“多承担政府工作”，这两句话像两把钥匙，打开了他对汉东未来工作的思路。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文春林背后的萧文华不会善罢甘休，王萌萌案、方杰案背后的黑幕还没揭开，汉东的反腐工作还需要继续推进。 但有了沙瑞明的指点和刘汉生的托付，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也多了几分从容。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翻开抽屉里的王萌萌案材料，目光落在李林的照片上。 他拿起笔，在照片旁边写下“暂缓审讯，从盛华矿业关联入手”，然后拨通了方东来的电话。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方东来的声音传来。 “东来同志，李林那边先别审了，重点查盛华矿业和宏图实业的资金往来，尤其是刘天盛和赵宏图的关系，还有他们跟萧云飞的联系。”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口说道：“记住，动作要稳，别打草惊蛇。” “明白，沈书记。” 方东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坚定。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夏的风带着槐花的香气吹进来，拂在脸上，格外清爽。 他望着远处省委大楼上飘扬的红旗，心里默默想：汉东的未来，或许充满挑战，但只要守住初心，稳住脚步，总能走出一条属于汉东的光明之路。 而他，愿意成为这条路上的践行者，一步一个脚印，为汉东的老百姓，为这片土地的繁荣稳定，拼尽全力。 ………… 傍晚时分，京州的暮色渐渐降临，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省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黑暗中的星星。 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重新翻开沙瑞明送给他的“稳”字宣纸，拿起毛笔，在宣纸上轻轻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宣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沙瑞明上午说的“饭要一口一口吃”，想起刘汉生下午的“多承担政府工作”，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计划。 接下来，他会一边配合刘汉生推进政府工作，尤其是民生保障和经济发展，确保汉东的稳定；一边让唐国富、方东来放缓反腐的“节奏”，从外围入手调查王萌萌案、方杰案，避免与萧文华、文春林的势力直接冲突，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收网。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唐国富打来的。 “沈书记，赵玉明那边有突破了，他承认跟刘天盛有往来，还提到了萧云飞，不过具体的细节还没说，要不要趁热打铁，继续审？” 唐国富直接开口说道。 沈向东顿了顿，语气平静：“不用急，让他先冷静冷静。明天再审，重点问他刘天盛和萧云飞的关系，还有王萌萌案是不是跟他们有关。记住，别逼得太紧，以免他胡编乱造，影响证据的真实性。” “好，我明白。” 唐国富点点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暮色。 汉东的政坛就像这傍晚的天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但他相信，只要守住“稳”的底线，保持“进”的决心，总能拨开迷雾，看到光明。 而自己，也必将会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第2829章 汉东省长？ 初夏的夜，京州的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一丝微凉掠过省委家属院的香樟林。 沈向东的住处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爬着青翠的爬山虎，在夜色中晕出深浅不一的绿。 客厅里只开了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映出他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轮廓沉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向东是个很有政治野心的人。 当了好几年的副部级干部，如今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的他，对于正部级的位置，当然是有野心的。 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合格的士兵。 同样的道理，不想在仕途更进一步的领导干部，其实也不算是合格的领导干部。 但正因为如此，沈向东很清楚，如今的仕途，想要进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刚从调研现场回来，身上的深灰色西装还没换下，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毛尖，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他此刻纷乱的心事。 从沙瑞明的办公室到刘汉生的调研谈话，不到二十四小时，两位汉东政坛的核心人物，用不同的方式传递了同一个信号。 说白了，他们都不希望沈向东和文春林继续斗下去了！ 沈向东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身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的，那是父亲沈振山退下来时送他的，上书“守正出奇”四个苍劲的大字。 当初父亲说，为官既要守住原则底线，也要懂得变通之法，可他一直以为，“变通”是在规矩之内的灵活，而非向歪风邪气妥协。 沙瑞明那句“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还在耳边回响，刘汉生“多承担政府工作”的暗示也清晰如昨。 他清楚，这是一场交易。 自己放弃对文春林、萧文华一系的紧逼，换取他们对自己接任省长的支持。 可王萌萌案的疑点、赵玉明背后的牵扯、萧文华势力的盘根错节，这些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难以接受这种息事宁人的平衡。 “难道反腐也要看时机、讲妥协？” 沈向东低声自语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茶几，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王萌萌父母撤案时的绝望，想起张海涛、赵玉明的嚣张，想起唐国富在常委会上据理力争的模样，心里一阵翻涌。 可他也明白，沙瑞明要调去中央，刘汉生即将退休，汉东政坛正处于权力交替的敏感时期，一旦局势失控，别说反腐，自己能不能顺利接位都未可知。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玻璃，晚风带着香樟的清香涌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家属院的路灯昏黄，将树影拉得很长，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夜的静谧。 沈向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他该问问父亲。 沈振山虽已从中央的位置上退下来多年，但在政坛深耕数十载，见惯了风浪，政治智慧和派系影响力仍在。 尤其是在这种权力博弈的关键节点，父亲的建议，往往能点醒迷局。 沈向东回到沙发旁，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找到父亲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沈振山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青云，这么晚了，有事？” “爸，还没休息？” 沈向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在父亲面前，他总能卸下一身的防备：“有点事想跟您请教。” “刚看完晚间新闻，在书房翻几本书。” 沈振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背景里隐约传来翻书的沙沙声：“说吧，是不是汉东那边出什么事了？” 按照他对儿子的了解，如果不是汉东那边有事情，沈向东不可能这么晚给自己打电话。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将最近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张海涛、赵玉明的双规，到文春林在常委会上的发难，再到沙瑞明的敲打和刘汉生的暗示，最后落到核心的困境：“爸，他们是想让我停手，不再追查萧文华和文春林那一系，换取省长的位置。我有点矛盾，按规定办事，反倒是搞斗争，难道真要为了晋升，放弃该查的案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翻书声停了下来，空气里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向东攥紧手机，脸色平静，他知道父亲会给出最中肯的建议，但也怕听到违背自己本心的答案。 “青云，你在政府系统待的这几年，虽然有点改变，但性子还是太刚。” 沈振山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觉得沙瑞明和刘汉生是在让你妥协？不，他们是在教你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 沈向东愣住了，不解的说道：“可这不是放任腐败吗？” “腐败不能放任，但要讲究策略。” 沈振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缓缓说道：“你现在是省委副书记，要争的不是一时的输赢，而是长远的话语权。汉东的情况复杂，萧文华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不是你一个副书记就能一朝一夕连根拔起的。你现在逼得太紧，文春林他们狗急跳墙，反而会给你制造更多麻烦，甚至影响你的晋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刘汉生退休，沙瑞明调走，这是你接任省长的最佳时机。正部级和副部级，看似只差一级，手里的权力和能做的事，却天差地别。你现在查萧文华，手里只有政法委和纪委的部分配合，处处受限。可你要是当了省长，主管全省行政工作，掌握财政、人事、项目审批的权力，再联合纪委和公安，要查谁、要办谁，主动权就在你手里了。” 沈向东的心跳猛地加快，父亲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他纠结多日的迷雾。 他一直执着于“当下就要正义”，却忽略了“权力才能更好地实现正义”。 “爸，您是说，现在的妥协，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做事？” 沈向东开口对父亲说道。 “没错。” 沈振山的声音里带着赞许，淡淡地说道：“我当干部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刚直不阿的人，最后要么被排挤得一事无成，要么撞得头破血流。真正能做成事的，都是懂得守正也懂得变通的人。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句话不是让你违背原则，而是让你学会在复杂的环境里，找到实现原则的最佳路径。” 顿了顿。 他开口说道：“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你现在跟文春林平级，你想查他，没那么容易。但如果你是省长，你觉得他面对你，还有底气么？” “那王萌萌的案子，还有那些被牵连的人……” 沈向东还是有些放不下。 “案子可以缓，但不能放。” 沈振山的语气严肃起来，直接说道：“你可以让唐国富放慢节奏，先把已经查实的张海涛、赵玉明案办结，把证据固定好，萧文华和文春林的线索暂时封存，等你坐上省长的位置，再联合更强大的力量，一网打尽。这样既不违背原则，也不影响你的晋升，这才是高明的做法。” 沈向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父亲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想起当初刚入仕途时，父亲对他说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时他以为，只要敢闯敢拼、坚守底线，就能实现抱负。 可现在他才明白，没有足够的权力，再坚定的底线，也可能被现实轻易碾碎。 “爸，我明白了。”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坚定：“您是让我先稳住，等拿到更大的权力，再彻底清理汉东的乱象。” “不仅要稳住，还要未雨绸缪。” 沈振山提醒道：“你要是真当了省长，身边不能没有自己人。现在汉东的人事格局里，文春林管组织，萧文华背后有人脉，你要是没有心腹，就算坐上省长的位置，也会处处受制。趁现在这个机会，多观察、多培养一些可靠的人，比如那个省公安厅的方东来，还有纪委的唐国富，他们都是有能力、有原则的人，值得信任。另外，基层也可以提拔一些有潜力、没背景的年轻干部，慢慢形成自己的力量。” 虽然远在燕京，但是对于汉东的情况，沈振山还是了解一些的。 “培养心腹……” 沈向东低声重复着，心里豁然开朗。 他之前一直专注于办案和工作，却忽略了人脉和团队的重要性。 省长之位，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责任的担当，没有一支可靠的队伍，根本无法推动任何改革和反腐工作。 “爸，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向东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之前的纠结和迷茫一扫而空。 “记住，为官之道，既要心怀百姓，也要懂得审时度势。” 沈振山的声音里带着期许：“汉东是个好地方，也是个复杂的地方，我相信你能把它管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沈向东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落地灯的光线映在他脸上，之前的沉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定。 他端起凉透的毛尖，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让他更加清醒。 许久之后，沈向东站起身走到书房。 推开房门，一盏台灯的光线照亮了不大的空间，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从政治理论到历史传记，再到法律条文，整齐排列。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资治通鉴》，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父亲当年画的横线：“为政者，当亲贤远佞，聚英才而用之。” 他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书页，脑海里开始梳理潜在的“自己人”。 首先是方东来，省公安厅厅长，为人正直，能力突出，之前在方杰案和王萌萌案中，一直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而且他本身就与赵玉明、萧文华一系有矛盾，是可以深度信任的核心力量。 然后是唐国富，省纪委书记，刚正不阿，反腐态度坚决，在常委会上为自己据理力争，两人在工作上配合默契。 虽然纪委工作相对独立，但只要保持这种默契，未来反腐工作就能形成合力。 除了这两人，还有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 林达康在常委会上的表态虽然中立，但明显不认同文春林的发难，而且他在光明纺织厂案中与自己有过协作，为人务实，有大局观，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基层方面，沈向东想起了黄华市东山县的县长陈为民。 之前在农产品加工园项目中，陈为民顶住压力，坚决推进征地补偿工作，不畏惧当地的势力，而且年轻有为，有冲劲，是个可塑之才。 如果能将他提拔到更重要的位置，既能充实自己的力量，也能为基层带来新鲜血液。 还有省委秘书长彭少杰，为人低调，做事严谨，在常委会上虽然话不多，但一直默默支持沙瑞明的决策，而且多次在工作中为自己提供便利，是个懂得分寸、值得信赖的人。 沈向东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这些人的名字，用红笔标注出每个人的特点和可以合作的方向。 他知道，培养心腹不是拉帮结派，而是建立一支有共同理想、共同原则的队伍，为了汉东的发展和百姓的利益而努力。 完事之后，沈向东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更深了，家属院的路灯依旧昏黄，但远处京州市区的灯火璀璨，像一片星河。 沈向东望着这片灯火，心里充满了感慨。 他想起刚到汉东时，看到的是经济发展的活力和百姓的期盼，也看到了隐藏在繁华背后的腐败和乱象。 现在，他即将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机遇，也肩负着更大的责任。 “文春林，萧文华，你们等着。” 沈向东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现在的退让，不是懦弱，而是为了将来更彻底的清算。汉东的天，不能一直被你们这些人笼罩。” 他回到书桌前，将那张写有人选的纸收好，放进抽屉的夹层里。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撰写一份关于“加强基层干部培养”的报告。 他知道，培养心腹不能只停留在口头，还要有实际的行动。 这份报告，既可以为基层干部争取更多的晋升机会，也能借机将自己看好的年轻干部纳入组织视野，为未来的布局打下基础。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稀疏，夜色渐浓。 沈向东坐在电脑前，手指敲击着键盘，屏幕的光线照亮了他专注的脸庞。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工作重心将发生微妙的转变，既要继续推进已有的案件，也要开始布局人事，培养团队，为即将到来的省长之位，做好充分的准备。 初夏的夜，寂静而漫长，但沈向东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期待。 第2830章 配合 转眼间，劳动节三天假期结束，人们又开始了忙碌的日子。 五月初的京州，清晨的露水滴在省委大院的梧桐叶上，折射着淡金色的晨光。 沈向东驱车驶入大院时，仪表盘显示刚过八点半。 今天的他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之前与父亲沈振山的通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学会妥协”四个字反复在脑海他的里回响，既带着政治传承的厚重，也藏着现实博弈的无奈。 车子停稳在办公楼下，他推开车门，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洒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整了整深灰色西装的袖口，指尖触到平整的面料，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他知道，今天去找沙瑞明的表态，将是汉东政坛棋局的关键一步。 既要让沙瑞明和刘汉生二个人放心，又不能完全放弃自己的底线，还要为后续的布局埋下伏笔。 走进办公楼，电梯里恰好遇到省委秘书长彭少杰。 彭少杰穿着浅蓝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沈向东进来，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沈书记早啊，今天来得挺早。” “少杰秘书长也早。” 沈向东点头回应，目光扫过他怀里的文件，封面隐约印着“人事调整方案”的字样，心里了然，沙瑞明昨天提到的人事议题，今天大概率要推进了。 “刚从沙书记办公室出来，他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好像是在看您节前陪同刘省长调研的材料。” 彭少杰按下八楼的按键，语气自然地透露着信息：“刘省长对之前的调研很满意，特意跟沙书记提了一句，说您稳重务实，能扛事。” 沈向东心里微微一动。 刘汉生的这句评价，显然是在为他铺路。 他笑了笑，没多接话，只是点点头道：“应该的，配合省长做好调研工作，是我的职责。”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八楼，彭少杰侧身让沈向东先走，低声补了一句：“沙书记今天心情不错，沈书记您汇报工作可以放开点说。” 沈向东颔首致谢，转身朝着沙瑞明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棋局的落点上。 ……………… 沙瑞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很显然是在忙碌着。 沈向东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里面立刻传来沙瑞明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窗的巨大红木办公桌，上面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正是五一之前他陪同省长刘汉生调研京州的情况报告。 沙瑞明坐在办公桌后，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文件上圈画着什么。 办公室的陈设简洁大气，靠墙的书柜里摆满了书籍，一侧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花瓷，墙角的绿萝长得枝繁叶茂，透着生机。 “沙书记，我来向您汇报一下之前陪同刘省长调研的情况。”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虽然沙瑞明是***，但他也是省委副书记，尊敬对方可以，但没必要卑躬屈膝。 沙瑞明放下红笔，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坐吧，青云同志。省长的调研报告我看了，做得很细致，刘省长也跟我夸你，说你对京州的基层情况摸得很透。” 沈向东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主要是刘省长指导得好，林达康书记也准备得充分。昨天我们去了京州经开区的智慧园区、光明纺织厂职工安置点，还有城郊的乡村振兴示范村，刘省长重点关注了企业复工复产、职工就业和民生保障这几块，现场做了不少指示，我都一一记下了。”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到昨天记录的页面：“刘省长强调，当前汉东的核心任务是稳增长、保民生、守底线，尤其是在领导班子即将调整的关键时期，不能出任何乱子。他还说，希望政法系统能多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化解基层矛盾，让企业安心经营，让群众放心生活。” 沙瑞明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刘省长说得很对，汉东现在的情况，经不起折腾。你能领会他的意思，这很好。” 毕竟是老江湖，他很快就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很显然。 这是来汇报想法的。 沈向东自然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该进入正题了。 他合上笔记本，语气诚恳：“沙书记，经过之前的调研，还有这段时间的思考，我也有了一些想法，想向您汇报一下。接下来，我打算把工作重心调整一下。” “哦？” 沙瑞明看了一眼沈向东，严肃的说道：“说说你的想法。” “一方面，集中精力抓好政法系统的内部整顿，规范执法司法流程，加强队伍建设，杜绝像张海涛、赵玉明这样的害群之马，从根源上维护政法队伍的纯洁性。”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另一方面，我打算多抽时间去基层走一走，深入了解政府部门的工作实际，尤其是民生保障、营商环境这些群众和企业关心的领域，看看基层在落实政策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政法系统怎么配合支持。”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沙瑞明的表情：“我觉得，打击腐败是长期任务，但当前更重要的是稳住局面，让政法系统更好地服务于全省的发展大局。不能因为查案影响了正常的工作秩序，更不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这番话，正是沈向东反复琢磨的结果。 既回应了沙瑞明“注意影响、不要搞斗争”的敲打，又没有完全放弃自己的职责，而是将“反腐”转化为“内部整顿”，将“针对个人”转化为“规范系统”，既表了顺从的态度，又保留了工作的主动权。 沙瑞明的眼睛亮了一下，原本敲击桌沿的手指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明显的满意神色。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茶，语气缓和了许多：“青云同志，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汉东的情况复杂，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政法系统的内部整顿很有必要，队伍干净了，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基层调研也很重要，坐在办公室里看不到真实情况，只有深入下去，才能知道群众需要什么、企业期盼什么，才能让政法工作更接地气、更有实效。” “您说得对。” 沈向东顺势回应道：“后续在整顿和调研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一些需要协调的问题，到时候还得麻烦沙书记您多指导，或者我再向刘省长请示。” “没问题。” 沙瑞明立刻答应道：“省委省政府是你的后盾，只要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群众的利益，该支持的我们一定支持。你放手去做，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 对于他来说，沈向东是中央派下来的干部，上面已经暗示过他，让他配合好沈向东的工作，但沙瑞明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沈向东一直采用高压政策去对待汉东的干部，很显然会让汉东的政坛处于一个不稳定的状态，这对于自己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才会对沈向东那么说。 现在看到沈向东采纳了自己的意见，沙瑞明无疑是很开心的。 沈向东心里松了口气，从沙瑞明的语气和表情来看，他的表态显然被接受了。 这场谈话，表面上是工作汇报，实则是政治姿态的传递。 他表明了“稳”的态度，沙瑞明则给出了“支持”的承诺，双方达成了默契。 “那沙书记，您要是没其他指示，我就先去政法委那边了，今天上午要开个党委会议，部署一下后续的整顿和调研工作。”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便起身告辞离开。 “去吧。” 沙瑞明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期许：“好好干，汉东的未来，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同志。” 走出沙瑞明的办公室，沈向东感觉走廊里的晨光都明亮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暂时避开了与文春林、萧文华的正面冲突，为晋升省长争取了时间和空间。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政法系统的内部整顿，既能清理队伍里的腐败分子，又能借机考察和培养可靠的人手，基层调研则能让他掌握更多实际情况，积累政绩和民心，这都是为将来彻底解决文春林等人铺路。 这一点，其实不管是沈向东还是沙瑞明，甚至是马上退休的刘汉生都很清楚。 但大家的默契在于，如今他们两个还在汉东，沈向东还不是汉东权力的最高掌控者，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第2831章 布局 从省委办公楼到省政法委大楼，只有五分钟的车程。 沈向东坐在车里，给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打了个电话：“老程，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了？各部门的汇报材料都齐了吗？” 程永刚为人稳重可靠，也是他重点培养的对象之一。 电话那头传来程永刚沉稳的声音：“沈书记，都准备好了。各部门的汇报材料半小时前就交齐了，参会的党委委员也都到了，正在会议室等着呢。” “好，我十分钟后到。” 沈向东挂了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心里盘算着会议的流程。 这场党委会议，不仅是部署工作，更重要的是亮明自己的工作思路，统一思想，同时观察班子成员的态度，为后续的人事调整和队伍建设做铺垫。 政法委大楼的会议室在三楼，沈向东走进来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的两端分别摆着“主持人”和“记录人”的铭牌，两侧坐着政法委的党委委员，还有政治部、综治办、执法监督处、办公室等核心部门的负责人。 会议室的窗帘是深灰色的，过滤掉了外面的强光，显得格外严肃。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汇报材料和笔记本，桌面上的矿泉水瓶整齐排列，透着严谨的氛围。 看到沈向东进来，所有人都立刻站起身：“沈书记！” “坐吧。” 沈向东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程永刚身上，微微点头。 程永刚会意，拿起桌上的话筒：“现在开会。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两项议程：一是各部门汇报近期工作情况。二是沈书记部署下一阶段重点工作。下面，按照顺序，先由政治部汇报。” 政治部主任李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穿着干练的白色衬衫，她拿起汇报材料，语气清晰：“沈书记，各位领导，近期政治部重点开展了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回头看’，排查出问题线索十七条，目前已整改十二条，剩余五条正在推进。干部培训方面，组织全省政法系统处级干部培训班两期，参训三百二十人次。另外，针对张海涛、赵玉明案件暴露出来的干部监督漏洞，我们正在制定《汉东省政法系统干部日常监督管理办法》，预计下月出台。” 沈向东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时不时点头：“教育整顿‘回头看’要抓实效，不能***。十七条问题线索，要逐一核查，确保整改到位，对整改不力的，要严肃追责。干部监督管理办法要突出‘严’字，不仅要管八小时之内，还要管八小时之外，尤其是对重点岗位、关键环节的干部，要加强监督，防止权力滥用。” “是，我们一定按照沈书记的要求落实。” 李娟连忙记下，眼神里带着敬畏。 接下来是综治办汇报。 综治办主任王启洋汇报了基层矛盾化解、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等工作，提到“一季度全省信访量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二，但岩台市东源县因王萌萌案件引发的舆情还需要持续关注”。 沈向东听到东源县三个字，眉头微微一皱：“王萌萌的案子，虽然当事人撤案了，但舆情不能掉以轻心。综治办要联合宣传部门，做好舆情引导，同时督促岩台市做好善后工作，安抚好当事人家属的情绪，避免引发次生矛盾。另外，基层矛盾化解要注重源头治理，不能等问题爆发了才去解决，要把功夫下在平时。” “明白。” 王启洋点头回应，心里清楚沈向东对这个案子的重视，不敢有丝毫懈怠。 执法监督处的汇报最受关注，处长张国栋汇报了近期执法规范化检查的情况：“我们抽查了全省十二个市县的公安、检察、法院等部门，发现执法不规范问题二十三个，主要集中在案件办理程序、证据收集、文书制作等方面。其中，清化市公安局在方杰案件中存在的笔录篡改、违规放人等问题，已经移交纪委处理。针对发现的共性问题，我们正在制定《执法规范化指引》，将在全省推广。” 沈向东放下笔，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执法是政法工作的生命线，程序不规范、执法不公正，不仅会损害群众的合法权益，还会动摇政法队伍的公信力。执法监督处要加大监督力度，建立常态化检查机制，对发现的问题要限期整改，对屡教不改的，要严肃处理。张海涛、赵玉明的例子就在眼前，大家要引以为戒，谁要是敢在执法司法中搞小动作、谋私利，不管是谁，都要一查到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坚定。 沈向东知道，这番话既是敲山震虎，也是在向班子成员传递信号，他虽然暂时不直接针对文春林等人，但对政法系统内部的腐败和不规范行为，绝不会手软。 接下来，办公室、维稳办等部门依次汇报，沈向东都一一做了点评和指示。 他的点评既指出了问题，又给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既严厉又不失分寸，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的专业和魄力。 各部门汇报完毕后，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程永刚拿起话筒：“下面，请沈书记部署下一阶段重点工作。” 沈向东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刚才听了各部门的汇报，总体来说，大家这段时间的工作是有成效的，但也存在不少问题，比如队伍建设有短板、执法规范有漏洞、基层基础不牢固等。针对这些问题，结合当前全省的工作大局，下一阶段，政法委要重点抓好三项工作。” 他伸出手指，一一列举：“第一，深化政法队伍内部整顿。由政治部牵头，执法监督处配合，开展为期三个月的‘规范执法、廉洁从政’专项行动，重点排查执法司法中的腐败问题和不规范行为，对排查出的问题要建立台账、限期整改、挂牌督办。同时，要加强干部考察和培养，把政治可靠、能力突出、作风过硬的干部选拔到重要岗位上来。”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特意在程永刚和张国栋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两个人是他重点培养的核心力量，接下来的专项行动，将由他们牵头负责，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第二，深入开展基层调研。从下月开始，班子成员带队，分赴全省十六个市县，围绕民生保障、营商环境、基层治理等主题开展调研，重点了解群众和企业在涉法涉诉方面的诉求，掌握基层政法部门的工作实际情况。调研结束后，要形成专题报告，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为省委决策提供参考。” 沈向东顿了顿，语气加重：“调研要实事求是，不能搞形式主义，不能走马观花。要深入田间地头、工厂企业、社区网格，听真话、察实情，对发现的问题要及时反馈、督促整改，真正把调研成果转化为工作实效。” “第三，强化统筹协调，服务发展大局。要加强与公安、检察、法院等部门的协调配合，形成工作合力，为全省经济社会发展保驾护航。重点打击破坏营商环境、侵害企业和群众合法权益的违法犯罪行为，化解基层矛盾纠纷，维护社会稳定。同时，要加强与宣传部门的沟通，做好政法工作的宣传解读，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 会议进行了两个半小时，沈向东的部署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回应了省委“稳”的要求，又明确了政法系统的工作方向。在场的党委委员和部门负责人都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眼神里带着认同和敬畏。 会议结束后，沈向东让程永刚和张国栋留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沈向东靠在椅背上，语气缓和了许多：“老程，国栋，刚才在会上部署的工作，你们两个人要多费心。专项行动由国栋牵头，调研工作由老程负责，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 张国栋连忙表态：“沈书记放心，我一定把专项行动抓好，排查到位、整改到位，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程永刚也说：“调研工作我会亲自带队，深入基层，摸清实情，争取拿出有价值的报告。” 沈向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这段时间，政法系统的情况比较复杂，张海涛、赵玉明出了问题，队伍里肯定还有不少不稳定因素。你们在工作中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坚持原则，又要讲究策略，同时要多留意身边的人，看看哪些是可靠的，哪些是需要防范的。我们要打造一支干净、忠诚、有战斗力的队伍，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程永刚和张国栋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这不仅是部署工作，更是在让他们帮着考察和培养心腹力量。 两人对视一眼，郑重地点头：“明白，沈书记，我们会注意的。” 沈向东满意地笑了笑：“好了，你们去忙吧，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沈向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正好，政法委大楼前的广场上，几名工作人员正在修剪绿植，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知道，自己的棋局已经开始落子，内部整顿是“清场”，基层调研是“布局”，培养心腹是“蓄势”。 现在的妥协，是为了将来更有力的出击。 文春林、萧文华等人以为他会就此罢手，但他们不知道，沈向东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权力，他一定会将汉东的腐败分子连根拔起，还这片土地一个清明。 窗外的梧桐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隙洒在沈向东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第2832章 敲诈勒索 政法委办公室的深灰色窗帘拉着大半，初夏的阳光透过缝隙，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光影。 沈向东坐在真皮座椅上，面前摊着政法系统内部整顿的方案草稿，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上午的党委会议刚结束，程永刚和张国栋汇报的基层执法问题还在脑海里盘旋，尤其是东源县公安分局在王萌萌案后续处置中暴露的流程漏洞，让他总觉得心里压着块石头。 桌面上的青瓷茶杯早已凉透，杯底的普洱叶沉在杯底，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指尖触到细微的酸胀感，才惊觉已经盯着文件看了近一个小时。 正要起身活动一下，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传来江洋熟悉的声音：“沈书记，您在吗？省法院那边送了份急件过来。” “进来。” 沈向东坐直身体，目光转向门口。 江洋穿着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系得整齐，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卷宗，脚步轻快却带着几分谨慎。 他跟了沈向东这么久，知道这位领导最忌讳“急件”里藏着棘手事，尤其是在当前政法系统整顿的关键时期。 江洋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将卷宗递过去，语气恭敬：“沈书记，这是省高院民一庭送来的，说是一起民事诉讼案，涉及社会争议挺大，法院那边承受了不少舆论压力，想请政法委协调指导一下。” 沈向东接过卷宗，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纸，封面上用黑色钢笔写着字，下方盖着省高院的红色公章。 他眉头微挑，民事诉讼案几个字让他心里一动，寻常民事案很少会让法院特意上报政法委，看来这事确实不简单。 “放这儿吧，你先出去，我看看。” 沈向东将卷宗放在案头，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江洋点头应下，转身时特意轻带上门，仿佛怕打扰他看卷的思绪。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沉郁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沈向东解开卷宗的棉绳，展开里面的材料，先是起诉状副本，再是证据清单、庭审记录摘要，最后是法院的情况说明。 他从第一页开始看，起初只是平静地浏览，可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手指攥着纸张的力度也渐渐加大，连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卷宗里附着一张地铁车厢的监控截图，打印得格外清晰。 画面里是三月末的京州地铁 2号线早高峰，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扶手旁站满了人，有人背着双肩包，有人提着早餐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清晨的倦意。 截图中央，一个穿着浅蓝色校服、背着黑色双肩包的年轻男孩靠在扶手上，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打盹，那是二十二岁的大学生刘浩。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男孩背包上的校徽上，截图里能隐约看到京州师范大学的字样，校徽边缘还沾着几点白色的痕迹，庭审记录里写着“系晨露，证明当事人清晨即出门赶路”。 他心里不由得一软，这个年纪的学生，通宵复习后赶去另一校区上课，那份疲惫他虽未亲身体验，却能想象得到。 卷宗里的庭审笔录，详细记录了刘浩的陈述，字迹是书记员工整的楷书：“那天我熬了一整夜复习专业课，凌晨五点就从宿舍出来，坐二号线转三号线去西校区考试。上车的时候人就特别多，我好不容易在车门附近找到个扶手，靠在上面就有点迷糊了，眼睛都睁不开。” “然后就有人拍我的肩膀，我睁开眼，看见一位老爷爷拄着拐杖站在我面前，说‘小伙子，起来让个座’。” 刘浩的笔录里还附着他的手写补充：“爷爷的声音很大，带着点命令的口气，我当时脑子还昏着，就说了句‘我实在太累了，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不让，是真的撑不住了，后背都酸得直不起来。” 沈向东看到这里，指尖轻轻划过“我实在太累了”几个字。 这简单的一句话，透着年轻人的委屈与无奈。 他抬头望向窗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基层工作，也曾有过连续加班后挤公交、累得站着都能睡着的经历，那种疲惫到极致的感觉，不是一句“年轻人该让座”就能轻易抵消的。 可冲突恰恰从这句拒绝开始。 庭审记录里，王山河的老伴李桂兰作为原告证人，在法庭上的陈述带着明显的情绪：“我家老头子身体不好，有高血压，那天是去医院拿药。他走到那小伙子身边，好声好气让他让座，结果那小伙子头都不抬，说太累了。年轻人能有多大累？我们老头子都六十七了，拄着拐杖站着，他还好意思坐着！” 而当时在车厢里的乘客张女士的证言，却还原了更真实的场景：“那天人特别多，我就站在那小伙子旁边。那小伙子确实看着很疲惫，眼睛红红的，靠在扶手上都快睡着了。老爷子过来让他让座，小伙子声音很小地拒绝了，老爷子当时就火了，声音一下子拔高，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一点教养都没有’‘占着座不让，良心过得去吗’。” “车厢里本来就吵，老爷子一喊，所有人都看过来了。那小伙子脸一下子就红了，头埋得很低，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没再说话。我当时还想劝两句，说‘小伙子看着是累了，您再等等，前面有人要下车了’，可老爷子没听，还在那念叨‘现在的年轻人都自私’。” 张女士的证言末尾，还附着一句她的感慨：“我也是当妈的，看着那孩子委屈的样子，心里挺不好受的。” 沈向东的手指在这份证言上停了很久，心里渐渐泛起一股凉意。 他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拥挤的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疲惫的学生身上，老人的指责像鞭子一样落在他身上，而他只能沉默地承受，那种委屈与无助，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 卷宗里的下一份材料，是急救中心的出诊记录。 打印的表格上，时间一栏清晰地写着“三月二十八日七点四十二分”，地址是“地铁二号线京州火车站站台上”，病情描述里写着“患者男性，六十七岁，突发意识丧失，呼吸微弱，初步判断为急性心肌梗死”。 沈向东翻到后面的病历复印件，上面是王山河的既往病史：“高血压病史十年，最高血压 190/130mmHg，长期服用硝苯地平缓释片，近一个月未规律服药（家属自述）。” 这段文字像一把钥匙，让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关键，老人本身有严重的基础病，且未规律服药，这才是导致心梗的主要原因，而非所谓的“不让座生气”。 可家属显然不这么认为。 庭审记录里，王山河的儿子王建军在法庭上情绪激动，甚至拍了桌子：“如果他让了座，我父亲就不会站着生气！如果他在我父亲指责他的时候，哪怕说句软话，我父亲也不会气到心梗！他就是故意的！他明明看到我父亲拄着拐杖，明明知道我父亲身体不好，还故意不让座，还故意不说话，这就是间接故意杀人！” 王建军的声音透过文字，都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愤怒与偏执。 他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里，明确要求刘浩赔偿死亡赔偿金六十八万元、丧葬费十二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两万元，共计八十二万元。 在“事实与理由”部分，他反复强调“刘浩的冷漠行为是导致王山河死亡的直接导火索”，甚至引用了“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试图用道德绑架法律。 沈向东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重重地放下卷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可胸口的怒火却怎么也压不住。 什么叫“间接故意杀人”？ 一个疲惫的学生，拒绝让座后保持沉默，怎么就成了“杀人”？ 老人自身的基础病、未规律服药这些关键事实，家属却绝口不提，反而把所有责任推到一个无辜的年轻人身上，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卷宗上，看到法院的情况说明里写着：“本案引发广泛社会争议，微博话题#地铁让座致死索赔 82万#量达一点二亿，讨论量八十五万条。网友观点严重对立，部分中老年群体支持原告，认为‘年轻人应尊老’；青年群体尤其是大学生群体强烈支持被告，认为‘让座是美德非义务，道德绑架不可取’。部分媒体发表评论，质疑‘家属滥用诉讼权利，将道德责任上升为法律责任’，法院审理压力较大，恳请政法委指导协调。” 四、沈向东的怒与思：道德与法律的边界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猛喝了一口凉水，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稍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他重新拿起卷宗，翻到刘浩的答辩状，里面的一段话让他心里五味杂陈：“我承认，尊老爱幼是美德，平时在地铁上看到老人，我都会主动让座。可那天我真的太累了，通宵复习了一整夜，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只是想靠一会儿，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王爷爷心梗去世，我很同情，也很遗憾，但我不能接受‘我导致他死亡’的说法。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拒绝了一个我无法满足的要求，我不该为他的死亡负责。” 答辩状的末尾，附着刘浩所在学校出具的证明，他是京州师范大学的大三学生，专业排名前百分之十，多次获得奖学金，无任何违纪记录。 辅导员在证明里写道：“刘浩同学性格内向，乐于助人，平时在班级里经常帮助同学，此次事件对其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已出现失眠、焦虑等症状，影响正常学习生活。” 沈向东的手指轻轻抚过这段文字，心里的愤怒渐渐转化为沉重的担忧。 一个品学兼优的年轻人，仅仅因为一次疲惫中的拒绝，就要面临八十二万元的索赔，还要承受“间接故意杀人”的指控，甚至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这对他的人生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如果这样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那以后谁还敢在疲惫时拒绝让座？ 谁还敢在面对道德绑架时坚持自己的权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道拉着的窗帘。 初夏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带着刺眼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楼下的广场上，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不远处的公交站，有年轻人主动给老人让座，老人笑着道谢。这才是正常的、温暖的社会景象，而不是像卷宗里那样，用道德绑架法律，用死亡索取天价赔偿。 “道德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不是用来绑架别人的；法律是用来定分止争的，不是用来满足偏执诉求的。” 沈向东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知道，这件事绝不能简单地当成普通民事案处理，它不仅关系到刘浩一个人的命运，更关系到道德与法律的边界，关系到整个社会的价值导向。 如果法院因为舆论压力而偏袒原告，那无疑是在助长“道德绑架”的歪风，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专线电话，拨通了省高院院长赵刚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赵院长，我刚看了你们送来的地铁让座案卷宗。这个案子，你们一定要守住法律的底线，不能被舆论裹挟，更不能让道德绑架了法律。刘浩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要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来认定，要尊重事实，尊重证据，老人的基础病、未规律服药这些关键事实，必须在审理中重点考量，不能让无辜的年轻人承担不该承担的责任。” 电话那头的赵刚连忙回应：“沈书记，您放心，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现在舆论压力确实大，有些老同志还专门打电话来过问，但我们合议庭已经明确了，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您的指示，我们会立刻传达给合议庭，确保审理公正。” “好。” 沈向东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另外，你们也要关注刘浩的心理状态，他还是个学生，经不起这么折腾。可以协调学校和心理机构，给他提供必要的心理疏导，别让这件事毁了他的学业和未来。” “明白，我们马上安排。” 赵刚连忙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向东重新拿起卷宗，翻到最后一页。 阳光照在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有了温度。 他知道，这件事只是政法工作中遇到的一个小插曲，但它背后折射出的社会问题，却值得深思。 在接下来的政法系统整顿中，不仅要规范执法流程，还要加强法治宣传，让更多人明白，道德与法律不是对立的，更不能用道德绑架法律。尊重他人的权利，尊重事实的真相，才是社会文明进步的真正体现。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初夏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外面草木的清香。 沈向东将卷宗仔细收好，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然后重新拿起笔，在内部整顿方案的草稿上，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加强法治宣传教育，明晰道德与法律边界，坚决抵制道德绑架行为，维护公民合法权益。” 笔尖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神格外坚定。 第2833章 老狐狸的算计 五月中旬的京州，午后阳光已带着灼人的热度，可萧文华的别墅里却透着一股沁骨的阴凉。别墅藏在城郊的半山腰，被密不透风的香樟林包裹着，连阳光都难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只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零碎的光斑。 院墙高耸，墙头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这里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文春林的车缓缓驶入院内，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推开车门，下意识地整了整深灰色西装的领口，指尖触到被冷汗浸湿的衬衫，心里一阵发紧。 这段时间，赵玉明被双规的阴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沈向东和唐国富的动作虽然暂时放缓，但他总觉得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沈向东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随时都在背后盯着他，让他坐立不安。 管家早已候在门口，穿着熨帖的深色制服，面无表情地躬身：“文部长，萧书记在书房等您。” 文春林点点头，跟着管家往里走。别墅内部装修得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陈旧的压抑感。 暗红色的红木地板被打磨得锃亮，倒映着墙上挂着的古画。走廊两侧摆着造型古朴的青花瓷瓶，瓶口积着薄薄一层灰，显然许久未曾打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老年份普洱的陈味，混合成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气息。 走到书房门口，管家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萧文华低沉的声音：“进来。” 文春林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比想象中更大，一面墙的书柜摆满了书籍，大多是政治理论和历史典籍，书脊泛黄，看得出是常年翻阅的旧物。 萧文华坐在靠窗的红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黑色唐装，手里捧着一个紫砂茶杯，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外面的香樟林，神色晦暗不明。 阳光透过窗纱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松弛的皮肤和深陷的眼窝，明明才六十多岁，却透着一种阅尽世事的苍老与阴鸷。 “老领导。” 文春林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桌前，腰微微弓着，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萧文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坐吧。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为赵玉明的事担心？” 文春林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得像个受训的学生：“老领导，不光是赵玉明。最近纪委和政法委那边，突然没了动静，沈向东好像把精力都放在了政法系统整顿和基层调研上，这……这会不会是缓兵之计？”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忌惮：“您也知道，赵玉明跟我走得近，他手里握着不少咱们的事。万一他扛不住纪委的审讯，把我供出来，甚至牵扯到您……”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但语气里的恐慌已经暴露无遗。 萧文华端起紫砂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对文春林的焦虑毫不在意。 茶香袅袅升起，冲淡了书房里的沉闷，却冲不散文春林心头的阴霾。 “慌什么？” 萧文华呷了一口茶，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赵玉明那个人，我早就跟你说过，看似精明，实则胆小如鼠。他心里清楚，把我们供出来，他自己也活不了。不光是法律的制裁，他家里人在汉东，还想不想立足？”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却像敲在文春林的心上：“再说，沈向东和唐国富为什么偃旗息鼓？你真以为他们是想放过我们？” 文春林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明白，之前他们对张海涛、赵玉明下手那么快，怎么突然就停了？” “因为沙瑞明要调走，刘汉生要退休。” 萧文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刀，冷冷的说道：“这两个人，一个想平稳过渡，给中央留下个好印象。一个想安安稳稳退休，不想临走前闹出乱子。汉东的政坛，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谁要是敢破坏这份稳定，就是跟他们两个人作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沈向东想当省长，就必须顺着沙瑞明和刘汉生的意思来。他现在要是继续揪着我们不放，闹得满城风雨，汉东乱了，沙瑞明和刘汉生两个人第一个不答应，他的省长梦也就泡汤了。” 文春林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心里的石头似乎落了一半。 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也渐渐干了：“老领导英明！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沈向东是迫于压力，才暂时停手的。” “不是暂时停手，是不得不停手。” 萧文华纠正道，眼神里透着掌控一切的自信，缓缓说道：“他沈向东有野心，想借着反腐的势头往上爬，但他也清楚，没有沙瑞明和刘汉生的支持，他寸步难行。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只能选择稳，把锋芒收起来，去做那些讨喜的表面工作，比如什么政法系统整顿、基层调研，都是做给上面看的。” 文春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还是老领导看得透彻。我之前还担心他是在憋什么大招，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多虑？也不尽然。” 萧文华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眼神里的阴鸷更浓，冷冷的说道：“沈向东这个人，野心不小，手段也硬。他现在是收敛锋芒，可一旦让他当上了汉东省长，稳住了脚跟，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这些本土派？” 文春林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想起沈向东调查方杰案、王萌萌案时的决绝，想起张海涛、赵玉明被双规时的雷霆手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您的意思是……他现在是在隐忍，等上位之后，再跟我们算总账？” “不然你以为呢？” 萧文华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一字一句的说道：“沈向东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我们挡了他的路，还跟他结了这么多梁子，他心里记着呢。现在他是没办法，只能妥协，可等他手握实权，汉东的天就是他的了，到时候我们这些人，要么被他排挤走，要么就等着被他一个个清算，下场不会比赵玉明好多少。” 文春林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拳头，脸色顿时阴沉起来。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汉东的经营，从一个普通的科员一步步爬到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背后全靠萧文华的扶持，手里也沾了不少不干净的东西。 如果沈向东真的当上省长，第一个要收拾的，恐怕就是他这个萧文华的马前卒。 到时候，可不仅仅几句自我批评能够解决的问题，说不定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老领导，那我们怎么办？”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恳求，看着萧文华说道：“不能就这么看着沈向东当上省长，然后等着他来收拾我们啊！我们必须想办法，不能让他得逞！” 他这可是心里话，没有任何人愿意坐以待毙，尤其是官场中人更是如此，手里面掌握了巨大的权力，谁不希望自己能够安然无恙？ 文春林也是人，自然不愿意在人生巅峰的时候被纪委收拾的。 萧文华看着文春林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有让文春林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才会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去做那些狠辣的事情。 “办法不是没有，但要看你有没有这个魄力。” 萧文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血腥味。 文春林立刻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身体往前凑了凑：“老领导，您有什么办法？只要能阻止沈向东当上省长，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萧文华端起紫砂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目光却死死盯着文春林，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说：“第一条路，想办法让沈向东当不上省长。不管是在人事讨论会上发难，还是给他制造麻烦，让沙瑞明和刘汉生觉得他不堪大用，只要能断了他的晋升之路，我们就能暂时安全。” 文春林皱了皱眉：“可沈向东现在深得沙书记和刘省长的信任，上次常委会上，沙书记还公开支持他的工作。而且他最近一直在做表面功夫，口碑也不错，想阻止他晋升，恐怕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 萧文华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沈向东背后有他父亲沈振山的关系，中央那边也有人关注他。沙瑞明和刘汉生虽然想稳，但也不会轻易得罪沈家。所以，第一条路，成功率不高。” “那第二条路呢？” 文春林急切地追问，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事情，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萧文华的眼神陡然变得阴狠，嘴角的冷笑也变得狰狞起来：“第二条路，就是鱼死网破。如果拦不住沈向东当省长，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在他上位之前，给他制造一个天大的麻烦，让他就算当上省长，也坐不稳，甚至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天大的麻烦？” 文春林愣住了，下意识的说道：“什么样的麻烦，能让他身败名裂？” 萧文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还记得光明纺织厂的事吗？” “光明纺织厂？” 文春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就是那个濒临破产，职工安置问题一直没解决的国有老厂？沈向东之前确实派了人去调查，说是怀疑里面有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记得，好像宏图实业买了他们的地。”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这件事跟萧文华的儿子萧云飞，肯定是有牵扯的。 这个时候萧文华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没错。” 萧文华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那个厂子，是个烂摊子。上千名老职工，工资拖欠了半年多，社保也断缴了，早就怨声载道。沈向东想查国有资产流失，就让他查。他不是喜欢查案吗？我们就给他一个查不完的案，一个能把他拖垮的案。” 文春林还是没明白：“老领导，就算光明纺织厂的问题复杂，最多也就是让沈向东的调查陷入僵局，怎么能让他身败名裂呢？” 萧文华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调查陷入僵局算什么？我们要让事情闹大。闹到什么程度？闹到工人们上街闹事，闹到不可收拾！” 文春林的心脏猛地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闹……闹事？这要是闹起来，影响太坏了，沙书记和刘省长肯定会震怒的。” “震怒才好！” 萧文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冷冷的说道：“他们震怒，第一个要问责的是谁？是沈向东！他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负责维护社会稳定，又是他牵头调查光明纺织厂的案子。现在工人们因为这个案子闹事，出了乱子，他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阴狠更甚：“而且，我们不能只让他们闹事。要闹，就要闹得更大，闹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沈向东的调查引发了这一切，是他不顾职工的死活，只顾着自己邀功请赏！” 文春林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他隐约猜到了萧文华接下来要说的话，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让他浑身冰凉：“老领导，您的意思是，要让事情升级？” “升级可不够？” 萧文华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得死人。” 第2834章 阴谋家 “什么？” 听到萧文华的话，文春林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变了调：“死人？老领导，您是说……要让光明纺织厂的闹事过程中，出人命？” 萧文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只有死人，才能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有死人，才能让舆论哗然，让沈向东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就算沙瑞明和刘汉生想保他，也保不住。一个连社会稳定都维护不了，还间接导致人员死亡的人，怎么配当汉东的省长？” 文春林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着萧文华那张平静却狰狞的脸，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一直以来被他视为靠山的老领导。他知道萧文华狠辣，但没想到他竟然狠到这种地步，为了达到目的，竟然不惜草菅人命。 哪怕他自己也曾经让赵玉明把李娟灭口，可真的当自己陷入赵玉明那个地步的时候，文春林的感受还是不太一样。 人其实就是如此，很多事情，板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是不会知道的疼的。 “老领导，这太冒险了。”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犹豫，双手颤抖得更厉害了：“要是事情败露，我们都得完蛋！” “败露？” 萧文华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毫不客气的说道：“只要做得干净，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光明纺织厂的职工本来就对现状不满，我们只需要稍微推波助澜一下，给他们递点消息，说沈向东的调查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甚至想把厂子卖掉，让他们失业。再找几个挑头的，稍微煽动一下，愤怒的情绪就会像火山一样爆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到时候，工人们上街游行，堵路，甚至冲击政府部门。人多手杂，混乱之中，发生点踩踏事故，或者有人情绪激动引发心脏病、高血压发作死亡，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谁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所有人都会把矛头指向沈向东，指责他处置不当，激化矛盾，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文春林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可同时，一股更强烈的求生欲也在蔓延。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不按照萧文华说的做，等沈向东当上省长，他迟早会被清算。 可如果按照萧文华说的做，就意味着要手上沾血，一旦败露，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怎么，不敢了？” 萧文华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和威胁：“春林，咱们现在是骑虎难下。沈向东要是当上省长，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到时候，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都会被翻出来，你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牢底坐穿。你的家人，也会跟着你一起遭殃。” 提到家人，文春林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想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想起他们现在优渥的生活，如果自己倒了，他们不仅会失去一切，还会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一股决绝的情绪渐渐压过了恐惧。 “老领导，我……我明白了。” 文春林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您说吧，具体要怎么做，我听您的。” 萧文华看着他的转变，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这才像我认识的文春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要活下去，想要保住我们的地位，就不能心慈手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茂密的香樟林，声音低沉而沙哑：“光明纺织厂那边，我已经让人提前打点了。有几个老职工的代表，跟厂里的领导积怨很深，又因为工资和社保的事情，对政府意见很大。我已经让我的人跟他们接触过，给了他们一些好处，也给他们透了点‘消息’，说沈向东的调查根本就是走过场，还说省里已经打算把厂子卖给私人老板，到时候他们不仅拿不到拖欠的工资，还会失业。” “这些老职工本来就情绪激动，再加上有人挑头，很容易就能煽动起来。” 萧文华继续说道：“你这边，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利用你组织部长的身份，给京州市那边的林一真打个招呼，让他们在处理光明纺织厂职工问题的时候，稍微慢半拍，别把矛盾轻易化解掉。第二，等工人们闹起来之后，你在省委内部散布一些言论，把责任都推到沈向东身上，说他调查不当，激化了矛盾，还说他为了政绩，不顾职工死活。” 文春林认真地听着，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细节：“老领导，那挑头的人，还有意外死亡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这些事情，自然有人去办。” 萧文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我已经让赵宏图安排了几个人混在职工里面，到时候负责挑动情绪，制造混乱。至于意外死亡的人，也已经找好了目标。一个有严重心脏病的老职工，平时就对厂里的事情怨气很大，到时候只要在混乱中稍微刺激他一下，他很可能就会突发心脏病死亡。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混乱导致的，谁也不会想到是我们安排的。” 文春林听得浑身发冷，萧文华的计划竟然如此周密，如此歹毒。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场景：愤怒的职工涌上街头，混乱中有人倒下，然后舆论哗然，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沈向东，而他和萧文华，则躲在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老领导，万一那个老职工没出事怎么办？” 文春林还是有些担心。 萧文华冷笑一声：“没出事？那就让他出事。赵宏图安排的人，手里都带着家伙，混乱中推搡几下，或者制造一场小规模的踩踏，总能弄出点人命来。只要有人死，事情就好办。”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文春林却听得毛骨悚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悲剧倒计时。 文春林端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压一压心里的恐慌，可手却抖得厉害，茶水差点洒出来。他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丝毫没有缓解他内心的燥热和不安。 “老领导，沈向东那边，会不会提前察觉？” 文春林还是有些顾虑：“他现在正在搞基层调研，万一他去光明纺织厂调研，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怎么办？” “他就算去调研，也发现不了什么。” 萧文华不以为意地说道：“光明纺织厂的问题本来就复杂，职工的怨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去调研，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最多也就是安抚一下职工，承诺尽快解决问题。可这些承诺，根本满足不了那些被煽动起来的职工，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沈向东在敷衍他们，情绪只会更激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而且，沈向东现在一门心思扑在晋升省长上，他就算发现有点不对劲，也不会轻易深究。他怕惹麻烦，怕影响自己的形象，只会想着怎么尽快把事情压下去，怎么尽快完成调研，好向沙瑞明和刘汉生交差。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文春林点点头，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 他不得不承认，萧文华说得有道理，沈向东现在的处境，确实让他不敢轻易冒险，只能选择息事宁人。 “老领导，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文春林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仿佛早一天动手，就能早一天摆脱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不急。” 萧文华摆摆手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沈向东的基层调研还没到岩台市，我们要等他去了光明纺织厂，跟职工有了接触之后，再动手。这样一来，就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让别人觉得，是他的调研引发了职工的不满，导致了后续的悲剧。” 他看着文春林，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在这之前，你一定要沉住气，不要露出任何破绽。该做什么还做什么，继续跟沈向东维持表面上的和谐，甚至可以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支持他一下，让他放松警惕。” “我明白。” 文春林连忙点头道：“老领导，您放心，我一定不会露出马脚的。” 萧文华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文春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大而厚重，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让文春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春林，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人。” 萧文华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带着一丝虚伪的温情：“这次的事情，办成了，你不仅能保住自己的位置，等我将来重新掌控汉东的局面，还会给你更大的发展空间。但如果办砸了，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文春林抬起头，看着萧文华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老领导，我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 萧文华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端起紫砂茶杯：“你先回去吧。光明纺织厂那边，我会让赵宏图盯着。等沈向东去岩台调研的消息确定了，我再通知你。到时候，我们就按计划行事。” 文春林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那我先告辞了，老领导。有什么消息，您随时联系我。” 萧文华挥了挥手，没有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香樟林，眼神晦暗不明，仿佛在欣赏一幅即将上演的血腥画卷。 文春林转身走出书房，脚步有些虚浮。 走廊里的檀香和普洱味此刻变得格外刺鼻，让他有些恶心。 他快步走出别墅，推开大门，一股强烈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阳光，等适应了之后，才发现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明亮。 可他的心里，却一片漆黑，充满了阴霾和血腥。 他知道，从他走出这栋别墅的那一刻起，一场以血为棋的权力棋局，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而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跟着萧文华，一步步走向深渊。 文春林钻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院墙，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那栋被香樟林包裹的别墅越来越远，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兽，正等着猎物落入陷阱。 文春林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看着前方笔直的公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向东，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断了我的活路。这场游戏，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而此刻的萧文华书房里，萧文华正拿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变得阴冷而急促：“光明纺织厂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老爷子您放心，都准备好了。挑头的人已经找好了，那个有心脏病的老职工，我们也已经安排人跟他接触过了，给他送了点东西，还跟他说了沈向东的真面目，他现在对沈向东恨之入骨。只要时机一到，保证能让他闹起来。” “很好。” 萧文华满意地点点头道：“盯着沈向东的行程，他什么时候去京州调研，什么时候去光明纺织厂，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让你安排的人都机灵点，别露出马脚。记住，一定要确保意外发生，只有死人，才能让沈向东万劫不复！” “明白，老爷子。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干净利落。” 电话那边的人说道。 挂了电话，萧文华将手机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端起紫砂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在饮一杯庆功酒。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汉东的政坛，注定要因为这场阴谋，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沈向东，还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当前局势的判断中，丝毫没有察觉，一张致命的陷阱，已经在他脚下悄然张开。 第2835章 调研 五月中旬的汉东，初夏的暖意已浸透各地。 沈向东坐在省委的公务车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绿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膝上的黑色笔记本，封皮上早已记满密密麻麻的调研提纲，从政法系统整顿到民生难题，从企业诉求到乡村振兴，每一项都用红笔圈出了重点。 “沈书记，还有半小时到岩台市区，岩台的郑书记和李市长已经在高速口等着了。” 江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抬头，透过车窗看到远处的山影渐渐清晰，岩台市的轮廓在淡金色的阳光下铺展开来，这座以矿产和农业闻名的城市，既有工业的厚重，也有乡村的质朴，却也是王萌萌案的关键关联地。 车子驶下高速，岩台市委书记郑文明果然站在路边，穿着深灰色夹克，手里攥着文件夹，身后跟着市长李向军等干部。 看到沈向东的车，他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略带拘谨的笑容：“沈书记，一路辛苦，岩台这几天刚下过雨，空气还挺清新，就是路有点湿滑。” 沈向东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他握了握郑文明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的微凉：“郑书记不用这么客气，咱们先去看看王萌萌的父母，再谈工作。” 郑文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您考虑得周到，我已经让人去确认了，老两口已经回了家。” 既然案子要慢慢审，那王萌萌的父母也没必要继续住在京州那边，沈向东已经让省厅把他们送回了老家。 车子往郊区驶去，沿途的农田里，初夏的秧苗刚冒出头，绿油油的一片。 沈向东看着窗外，突然问：“东源县的农产品加工园，征地纠纷解决得怎么样了？上次王军省长提过，滞后了二十天。” “解决了。” 郑文明连忙回答，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我们协调了自然资源厅，给涉及的农户提高了补偿标准，上周已经复工了，预计能赶在秋收前投产，到时候能带动周边三个村的农户增收。” 沈向东点头，目光却沉了沉：“补偿款要足额按时发放，不能让老百姓吃亏。基层工作，最怕的就是承诺兑现不了，寒了民心。” 郑文明连忙应下，额角微微渗出细汗。 他能感觉到，沈向东的调研不是走过场，而是真的要查实情、找问题。 很快，沈向东一行人来到了王萌萌的家里，简单的慰问了一番，沈向东告诉他们，不要担心太多，省里一定会把案子查清楚的。 看着沈向东，王萌萌的母亲突然哽咽起来：“沈书记，我们不是不想为萌萌讨公道，可我们就是普通农民，没权没势，实在扛不住啊……” 沈向东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递过纸巾，轻声说：“阿姨，你们别怕。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在汉东一天，就绝不会让萌萌的案子石沉大海。现在省厅和纪委还在查，很快就能找到真相。你们要是愿意，我让人安排你们去省城住，保证你们的安全。” 王萌萌的父亲抬起头，眼里满是犹豫：“省城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递过去：“萌萌是个好姑娘，她不能白死。你们的安全，是查案的第一步。” 离开的时候，沈向东特意叮嘱郑文明：“安排两个可靠的同志，二十四小时在附近盯着，别让任何人打扰老两口。另外，给他们准备点常用药，生活上有什么需要，随时汇报。” 郑文明连连点头，看着沈向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他原以为沈书记只会关注大案要案，没想到对普通百姓的小事这么上心。 车子驶离郊区，沈向东靠在椅背上，心里却沉甸甸的。 王萌萌父母的怯懦，背后是权力的压迫，而岩台市表面的平静下，不知道还藏着多少这样的隐情。 ……………… 第二天上午，沈向东的车抵达清化市。 这里是张海涛案的发源地，公安系统的整顿正处于关键期。 清化市新任公安局长李维刚早已在市局门口等候，穿着崭新的警服，身姿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张海涛留下的烂摊子太大，短短半个月，他已经处理了十五起民警违规执法的投诉。 “沈书记，里面请。” 李维刚侧身引路，办公楼的大厅里挂着“执法为民，廉洁奉公”的标语，与之前张海涛在任时的奢靡形成鲜明对比。 会议室里，清化市公安局的班子成员都已到齐。 沈向东坐下后，没有先听汇报，而是直接问：“张海涛倒台后，市局的执法规范整顿，遇到了哪些实际问题？别报喜不报忧，我要听真话。” 李维刚愣了一下，随即拿起面前的整改材料，语气诚恳：“沈书记，主要问题有三个：一是部分老民警习惯了人情执法，对新的规范不适应，比如上周有个民警处理邻里纠纷，还想靠说情解决，被群众投诉。二是基层派出所的装备老化，比如城郊的东风派出所，出警的警车还是十年前的旧车，经常抛锚。三是张海涛的余党还没清干净，有几个中层干部暗中抵触整改，最近总以身体不适请假，工作撂挑子。”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在场的班子成员：“老民警不适应，就组织专项培训，邀请省厅的专家来讲课，考核不过关的，暂停执法资格。装备老化的问题，我会跟省财政厅协调，优先给清化拨款，下周必须到位。至于抵触的人，既然身体不适，就安排全面体检，要是查不出问题，就按纪律规定处理，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他的话掷地有声，在场的干部们都挺直了腰板。 李维刚心里松了口气，沈书记不是来追责的，而是来解决问题的。 随后，沈向东提出要去基层派出所看看。 车子驶往东风派出所，沿途的街道干净整洁，初夏的阳光照在商铺的招牌上，透着烟火气。派出所的院子不大，停着两辆旧警车，车身斑驳，玻璃上还有划痕。 所长赵恒伟看到沈向东，紧张得手心冒汗：“沈书记，您怎么来了？我们还没准备好汇报材料。” “不用汇报材料，我来看看老百姓怎么说。” 沈向东笑着走进接待室，里面坐着一位中年妇女，正抹着眼泪，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营业执照。 “大姐，您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向东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温和。 妇女抬起头，看到沈向东的排场，愣了一下，随即哭出声：“领导，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开了家小超市，上个月有人来收保护费，我不给，他就让派出所的人来找茬，说我的营业执照有问题，把我超市的门都封了！现在我找派出所解封，他们却推来推去，说要等领导审批！” 沈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赵恒伟：“这是怎么回事？” 赵恒伟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是，分局有位领导打过招呼，说这个超市的事暂缓处理……” “马上解封！” 沈向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市场监管局的人过来，当场核实营业执照，没问题的话，今天下午就恢复营业。另外，那个领导的问题，立刻报给市局纪委，彻查他的问题！” 赵恒伟连忙点头，转身就去安排。 妇女看着沈向东，激动得说不出话：“领导，谢谢您，我还以为这事儿没人管了呢。” “大姐，您放心，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打省厅的举报电话，没人敢再欺负您。” 沈向东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自己的联系方式。 离开东风派出所时，沈向东对李维刚说：“基层民警的作风，直接关系到老百姓对公安系统的信任。清化的整顿，不能只停在表面，要深入到每个派出所、每个民警，让老百姓真正感受到变化。” 李维刚重重点头：“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落实到位，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坐在车里，沈向东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派出所，心里却没放松。 张海涛的余党还在作祟，说明清化的公安系统还没彻底干净，而老百姓对执法不公的恐惧，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汉东的未来，任重道远。 ……………… 第三天，沈向东来到林城市。 这里是汉东省的农业大市，也是乡村振兴的试点地区。 新任林城市委书记孙浩带着他来到城郊的兴旺村，这里的千亩麦田正处于灌浆期，金黄的麦穗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沈书记，您看，这是我们的优质小麦种植基地，去年亩产达到了一千两百斤，比普通小麦高出三百斤，农户每亩能多收入五百块。” 孙浩指着麦田，语气里满是自豪。 麦田里，几位农户正在查看麦穗，其中一位老人看到沈向东，放下手里的镰刀，快步走过来：“您就是沈书记吧？我是兴旺村的王福贵，去年农业局的专家来指导种小麦，今年收成比去年还好。” 沈向东握住王福贵的手，掌心粗糙却有力：“王大爷，您辛苦啦，今年的小麦价格怎么样？能卖个好价钱吗？” “能！能！”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今年粮食收购价涨了一毛五，我家五亩地，能多卖三千多块。而且村里还建了烘干塔，再也不怕小麦发霉了。” 沈向东跟着他走进村里的烘干房，几台崭新的烘干设备正在运转，工作人员穿着蓝色工作服，忙着将刚收割的小麦送进设备。 “以前一到雨季，小麦就容易发芽，卖不上价，现在有了烘干塔，啥时候收都不怕了。” 村支书笑着说。 但当沈向东问到“还有什么困难”时，村支书的笑容淡了下来：“沈书记，别的都好，就是村里的灌溉渠有点问题。去年夏天雨水少，渠里的水不够，有几十亩麦田差点旱死。我们想修渠，可村里没钱，找镇里，镇里说财政紧张，一直拖着。”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省水利厅厅长的电话：“老陈，我是沈向东。林城市兴旺村的灌溉渠需要修缮，你安排人明天过去勘察，资金从省乡村振兴专项款里出，下周必须开工，不能影响今年的秋收。” 电话那头的陈厅长连忙答应：“沈书记放心，我马上安排，绝不让农户受损失。” 挂了电话，众人激动得连连道谢。沈向东笑着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乡村振兴，首先要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好，地里的庄稼有收成，心里才能踏实。” 离开兴旺村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麦田上，给麦穗镀上了一层光晕。 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稍稍舒缓了一些。 从岩台的民生隐忧，到清化的公安整顿，再到林城的乡村振兴，汉东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有需要解决的问题，但也有看得见的希望。 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看着来电显示，沈向东皱起了眉头。 第283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达康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沈向东接起了电话，表情沉稳的说道。 林达康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书记，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达康沉稳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车辆行驶的噪音，似乎是在外面：“实在是出了件突发情况，我得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喔？” 沈向东坐直了身体，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机：“什么情况，你说。” “是这样，昨天晚上，京州市公安局开展扫黄打非专项行动，在城东的云顶会所抓获了一批涉嫌色情交易的犯罪嫌疑人。” 林达康的语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其中有一个人，身份比较特殊，是咱们省政法委副书记，张国栋同志。” “什么？”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国栋？ 那个他一直很看好的政法委副书记？ 那个前段时间还在政法委员会上，慷慨激昂地汇报“执法规范化专项行动”进展的干部？ 沈向东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怎么也无法将那个戴着细框眼镜、说话条理清晰、看起来一身正气的干部，和“色情交易”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青云书记，您还在听吗？” 林达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我在听。”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愤怒：“具体情况怎么样？张国栋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有没有确认清楚身份？” “绝对确认无误。” 林达康的语气十分肯定““抓捕现场，张国栋赤身裸体，公安干警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据办案民警汇报，当时他和一名陌生女子在会所的房间内进行非法交易，被当场抓获。目前，他已经被警方控制，相关证据也已经固定，包括现场照片、监控录像和当事人的供述。” 沈向东的目光陡然变冷，张国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当初在政法委员会上，他看中张国栋的业务能力和年轻有为，特意让他牵头负责政法系统的内部整顿和执法规范化建设，把他当成重点培养的对象，甚至想着等自己接任省长之后，让他挑起更重的担子。 可现在，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干部，竟然在私下里接受厂商的吃请，还跑到会所进行色情交易，简直是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据我们初步了解，张国栋这次去云顶会所，是接受了一家建筑公司老板的宴请。” 林达康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凝重：“那家公司叫宏远建设，前段时间参与了京州市几个政法系统的基建项目招标，张国栋作为政法委副书记，负责项目的监督工作。办案民警从他的随身物品中查到了一张价值十万元的购物卡，初步判断是该公司老板所赠。” “吃请？购物卡？色情交易？” 沈向东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出白色。 他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张国栋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高档会所的包厢里，接受着商人的奉承，收着不义之财，然后做出违背党纪国法、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既怒张国栋的不知廉耻、立身不正，也怒自己看人不准、引狼入室。 “青云书记，这件事现在已经控制在小范围内，除了办案民警和市局的几位主要领导，还没有对外泄露。” 林达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但纸包不住火，迟早会传出去。京州市局这边很为难，张国栋是省管干部，又是政法委领导，他们不敢擅自处理，所以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请示您的意见。”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飞速运转。 这件事太蹊跷了。 张国栋虽然立身不正，但他一向谨慎，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抓现行？ 而且还是在京州市公安局的“扫黄打非”行动中。 联想到之前张海涛、赵玉明的案子，还有萧文华、文春林一直蠢蠢欲动的态势，沈向东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怀疑。 这恐怕不是一起简单的违纪违法案件，而是有人故意设局，针对的不仅仅是张国栋，更是整个政法系统，甚至是他本人。 萧文华他们是不是早就掌握了张国栋的把柄，故意在这个时候让京州市局开展行动，就是为了制造舆论，打击政法系统的形象，进而动摇他的地位？ 毕竟，张国栋是他提拔的人，他的丑闻曝光，最受影响的就是他这个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但怀疑归怀疑，张国栋违纪违法的事实摆在面前，这是无法回避的。 作为政法系统的负责人，他必须坚守原则，不能因为张国栋是自己提拔的就包庇纵容，否则只会让对手抓住更多的把柄，也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和群众的期待。 “达康同志，你做得对，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沈向东的语气渐渐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和坚定的决心：“这件事，没有任何情面可讲。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张国栋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也严重损害了政法系统的形象。京州市局继续固定证据，做好案件的前期侦查工作。同时，立刻请省纪委介入，对张国栋的违纪违法问题进行全面审查调查，不仅要查这次的色情交易和受贿问题，还要查他在担任政法委副书记期间，是否存在其他滥用职权、利益输送的行为。” “好，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 林达康立刻回应道：“我现在就安排市局对接省纪委，把相关证据和案件材料移交过去。另外，我会严格要求市局的同志，做好保密工作，避免消息提前泄露引发不必要的舆论风波。” “嗯。” 沈向东点点头道：“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现在是敏感时期，不能给别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机。后续有什么进展，你及时向我汇报。” “明白，青云书记。” 林达康自然是满口答应，他巴不得在这件事上面给沈向东这个面子。 第2837章 纪委介入 挂断电话，沈向东缓缓放下手机，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张国栋在政法委员会上的样子，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拿着汇报材料，意气风发地说着“要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政法队伍”。 可现在，这份“忠诚干净担当”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立身不正，终究是栽了。” 沈向东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惋惜。 如果张国栋能坚守底线，踏实做事，以他的能力，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可他偏偏经不住诱惑，被商人的糖衣炮弹腐蚀，最终走上了违纪违法的道路。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早一点发现张国栋的问题，就能早一点清除政法系统的害群之马，避免他造成更大的危害。而且，这件事也给了他一个警醒，识人用人，不能只看业务能力，更要看政治品格和道德修养。 未来培养心腹，必须把忠诚干净放在第一位，否则只会给自己埋下隐患。 “回家吧。” 沈向东坐在车里，对司机吩咐道。 很快。 他就抵达了省委家属院。 让江阳和司机离开，沈向东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唐国富才接了起来，背景里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显然还在办公室加班。 “沈书记，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重要情况？” 唐国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沉稳有力。 “国富同志，出了一个事情。” 沈向东的语气凝重，缓缓说道：“刚刚林达康同志给我打电话汇报，昨天晚上，京州市局在扫黄打非行动中，抓获了省政法委副书记张国栋，他涉嫌色情交易和受贿。” 电话那头的唐国富明显愣了一下，翻文件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国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诧异的说道：“就是那个牵头负责执法规范化专项行动的政法委副书记？” “就是他。” 沈向东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道：“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踏实肯干的干部，结果竟然这么不争气。” “简直是胆大包天！” 唐国富的声音瞬间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身为政法委副书记，负责政法系统的作风建设，自己却知法犯法，参与色情交易，收受商人贿赂，这简直是给政法系统抹黑，给省委丢脸！” 沈向东能想象到唐国富此刻的表情，肯定是眉头紧锁，脸色铁青，手里的文件被捏得不成样子。 作为纪委书记，唐国富最痛恨的就是这种知法犯法、执法犯法的干部。 “我已经跟林达康同志交代过了，让京州市局固定好证据，做好前期侦查工作，然后立刻把案件材料移交给省纪委。”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直接说道：“国富同志，这件事就拜托你们纪委了，一定要严肃处理，查深查透。不仅要查他这次的问题，还要查他任职以来的所有违纪违法线索，看看他有没有和其他腐败分子勾结，有没有参与到之前的案件中。” “你放心，青云书记。” 唐国富的语气斩钉截铁，对沈向东说道：“纪委的职责就是维护党纪国法，不管是谁，只要违纪违法，我们绝不姑息。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专门的专案组，接手张国栋的案子，全力以赴开展审查调查。一定会查清楚他的所有问题，给省委、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向东松了口气。 唐国富的为人他是了解的，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交给他来处理这件事，他很放心。 “不过，沈书记，您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唐国富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丝政治敏锐性，对沈向东说道：“张国栋作为政法委副书记，不可能不知道扫黄打非的行动规律，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抓现行？而且还是在这个敏感时期，咱们刚双规了张海涛、赵玉明，正在开展政法系统内部整顿，这个时候张国栋出了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设局？” 沈向东心里一怔，唐国富果然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也正怀疑这件事。” 他的语气低沉，无奈的说道：“萧文华和文春林一直对我们的调查耿耿于怀，之前就处处给我们使绊子。张国栋是我提拔起来的干部，他出了丑闻，最受影响的就是我，进而影响政法系统的形象，动摇我们的工作根基。我怀疑，这很可能是萧文华他们故意泄露了张国栋的行踪，让京州市局在这个时候开展行动，就是为了给我们制造麻烦。” “很有可能。”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萧文华在汉东经营多年，人脉复杂，想要打听张国栋的行踪，甚至影响京州市局的行动部署，都不是难事。他们这么做，一方面是打击我们，另一方面也是想扰乱政法系统的内部整顿，让我们顾此失彼。”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 “不管是不是他们设的局，张国栋违纪违法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他的语气坚定，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不能因为怀疑有人设局，就放松对张国栋的处理。恰恰相反，我们要更加严肃地处理这件事，向外界表明我们整顿政法系统的决心，让萧文华他们知道，想要用这种卑劣手段干扰我们的工作，是绝对不可能得逞的。” “您说得对。” 唐国富表示赞同：“我们既要严肃处理张国栋，也要暗中调查这件事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有没有其他的利益链条。如果真的是萧文华他们搞的鬼，我们一定要抓住他们的把柄，给他们一个沉重的打击。” “好，那我们分工行动。” 沈向东说道：“纪委负责审查调查张国栋的案子，同时暗中排查背后的线索。我这边会加强对政法系统的管理，稳定队伍情绪，同时密切关注萧文华和文春林的动向，防止他们再生事端。有什么情况，我们及时沟通。” “没问题。” 唐国富的语气充满了信心：“沈书记，您也别太上火。张国栋这样的干部，早晚会暴露问题，现在被查处，反而是好事。只要我们坚守原则，秉公执法，就不怕他们耍什么花招。” “嗯，我明白。” 沈向东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辛苦你了，国富同志，这么晚还让你费心。” “都是为了工作，谈不上辛苦。” 唐国富笑了笑：“那我先去安排专案组的事情，明天一早给您汇报进展。” “好，再见。” 挂断电话，沈向东再次望向窗外。 夜色渐深，省委大楼的灯火依旧明亮，像是黑暗中的灯塔。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萧文华他们已经开始采取更卑劣的手段来对付他，而张国栋的案子，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 越是困难，越要坚守原则，越是暗流涌动，越要保持清醒。 他必须尽快稳定政法系统的队伍，清除内部的害群之马，同时找出萧文华他们的把柄，给他们致命一击。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调出张国栋的个人档案。 档案里的张国栋，履历光鲜，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做到省政法委副书记，曾多次获得“先进工作者”“优秀党员”等荣誉称号。可现在，这些荣誉都变成了讽刺。 沈向东看着档案上张国栋的照片，眼神越来越坚定。 他不能因为一个张国栋就动摇自己的决心，更不能让萧文华他们的阴谋得逞。 他要以张国栋的案子为契机，进一步加强政法系统的作风建设，完善监督机制，让那些想搞歪门邪道的人无处遁形。 同时，也要加快培养心腹的步伐。 必须尽快找到更可靠、更忠诚的人，充实到政法系统的关键岗位上，形成自己的力量，才能在与萧文华他们的较量中占据主动。 想到这里，沈向东关上电脑，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他不能再坐在这里等待，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现在去省政法委，召开紧急会议，稳定队伍情绪，部署后续工作。 第2838章 内部整顿 “江阳，备车，去省政法委。” 沈向东拨通了秘书江阳的电话，语气严肃的说道。 “好的，书记，我马上到。” 江阳的声音很干脆，他知道沈向东这个时候打电话，一定是有急事。 作为秘书，他的职责就是配合好沈向东的工作。 而且，江阳也很清楚，自己未来的前途，完全寄托在沈向东这位副书记的身上，只要沈向东能够当上省长，那作为他的秘书，自己下一步最差也是外放到某个区县担任一把手。 运气好一点，几年之后就是厅级干部。 所以，他现在是一门心思的紧跟沈向东的脚步。 十几分钟之后，沈向东快步走出家门，夜色中的省委家属院格外安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深夜的秘密。 他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江阳已经驾驶着黑色的公务车等在那里。 看到沈向东，江阳立刻下车打开车门：“沈书记，您上车。” 沈向东弯腰坐进车里，沉声道：“开车，去省政法委，快点。” “好的。” 江阳应声关上车门，快步回到驾驶座，发动车辆。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家属院，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京州的夜晚很繁华，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 可沈向东的心里却一片沉重，丝毫没有欣赏夜景的心情。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想张国栋的案子。 如果真的是萧文华他们设的局，那他们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 光明纺织厂的问题还没解决，张国栋的案子又突然爆发，他们是不是想让自己顾此失彼，疲于应对？ 还有政法系统的队伍，张国栋作为副书记被抓，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一些干部可能会人心惶惶，担心自己受到牵连，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可能会趁机散布谣言，扰乱军心。 他必须尽快召开会议，表明态度，稳定队伍情绪。 “沈书记，您要不要喝点水？” 江阳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到沈向东面前。 “不用了，谢谢。” 沈向东摆摆手，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像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灯塔。 ………………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抵达省政法委大楼。 深夜的政法委大楼灯火通明，像是一座不夜城。 沈向东知道，肯定有不少干部还在加班，尤其是在政法系统内部整顿的关键时期。 他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大楼。 一楼大厅的保安看到沈向东，立刻站直身体敬礼：“沈书记好！” “嗯。” 沈向东点点头，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沈向东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上升的数字，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会议内容。 他要明确表态，张国栋的案子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同时也要安抚大家的情绪，让大家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工作，要继续坚守岗位，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目的地。 沈向东走出电梯，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少数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路过副书记办公室时，他瞥了一眼张国栋的办公室门，门上的铭牌还在，上面“张国栋”三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样，办公桌上还摊着政法系统内部整顿的方案，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电话，拨通了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的电话。 “老程，你现在在哪里？” 沈向东的语气急促。 “沈书记，我还在办公室加班，整理专项行动的总结材料。” 程永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不解的问道：“怎么了，沈书记，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出事了。” 沈向东的语气凝重，对程永刚缓缓说道：“张国栋出事了，昨天晚上在云顶会所涉嫌色情交易和受贿，被京州市局抓了。” 电话那头的程永刚瞬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不敢置信的声音：“什么？他，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很显然，他没想到，张国栋那家伙竟然会出这样的事情。 一个省政法委的副书记，竟然扯上了桃色新闻，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我也没想到，但事实就是如此。” 沈向东的语气沉重，缓缓说道：“我已经安排省纪委介入调查了。现在情况紧急，你立刻通知政法委所有党委委员，还有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有重要事情宣布。” “好，好的，沈书记。” 程永刚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马上通知大家，确保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到齐。” “嗯，尽快。” 沈向东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接下来的会议将会是一场硬仗。 他不仅要稳定队伍情绪，还要应对各种质疑和猜测。 但他没有退路，必须迎难而上。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政法委大楼的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沈向东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默默念道：汉东的政法系统，绝不能因为一个张国栋就垮掉。自己一定要守住这片阵地，清除害群之马，还政法系统一个清明，还汉东百姓一个公道。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将会是一场严峻的考验，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坚守原则，铁腕肃纪，绝不退让半步。 夜色中，省政法委大楼的灯光，像是一颗坚定的心脏，在汉东的大地上跳动着，而沈向东坐在那里，目光阴沉，他在思考着，下一步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第2839章 担忧 政法委会议室的暖气开得有些足，热流裹着纸张的油墨味在封闭空间里打转，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在场人的心尖上。 沈向东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装的肩线挺括，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沉郁。 政法委的领导们脸色都很严肃，程永刚大半夜给他们打电话，自然也把事情说了，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家现在都有点震惊。 而震惊之余，他们也都在考虑，下一步要怎么办。 毕竟身为省政法委副书记，张国栋出了这样的事情，肯定是要被免职的。 他留下来的权力真空，当然也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现在通报一件事。” 沈向东的声音打破寂静，他抬眼扫过在座的七位政法委领导，淡淡地说道：“张国栋因为涉嫌违法违纪行为，已经被纪委带走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大家还是没想到，省纪委介入的速度如此之快。 很显然。 这件事背后，有沈向东这位***的影子。 沈向东将水杯重重放在桌上，青瓷杯底与实木桌面碰撞的脆响让全场瞬间安静。 “大家不用惊讶。”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冷冷的说道：“张国栋在其位不谋其政，把权力当成谋私的工具，这不仅是个人的堕落，更是给我们政法委系统抹了黑！从今天起，各部门要立即开展自查，但凡发现苗头性问题，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绝不允许藏着掖着！” 众人纷纷点头，张国栋为什么被抓大家已经很清楚了，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必然要被惩罚的。 沈向东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显威严：“纪委的调查程序已经启动，咱们能做的，就是全力配合，把问题查深查透。谁要是敢在这事上打马虎眼，别怪我不讲情面。” 对于他的话，自然没有人反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可能帮张国栋求情的。 官场就是如此残酷的地方，人走茶凉是常态。 沈向东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政法委这摊子事，从来都不轻松，张国栋这一出事，底下人难免人心惶惶。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今天的会就到这，散会之后各部门把自查方案报给办公室，三天内必须交上来。”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程永刚走在最后，经过沈向东身边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着头走了。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程永刚和张国栋私下走得近，这事他早有耳闻，这次自查，恐怕还得防着有人打掩护。 …………………… 回到办公室，沈向东先倒了杯热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疲惫。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省委大院的梧桐树，冬天的枝桠光秃秃的，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沙瑞明的电话。 “沙书记，您忙吗？” 沈向东的声音放得平缓，尽量不让对方听出自己的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翻报纸的沙沙声，沙瑞明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青云同志啊，刚开完会？我听办公室说你今天开了政法委的内部会。” “是，刚散会。” 沈向东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缓缓说道：“想跟您汇报一下张国栋的事，纪委已经正式介入，我在会上也强调了，要配合调查，绝不姑息。” 电话那头的沙沙声突然停了。 过了几秒，沙瑞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张国栋这个同志，我之前还见过几次，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就犯了这种错？” 他毕竟是省委书记，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点消息得不到的。 “表面老实，内里早就烂了。” 沈向东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初步核查的数额不小，还牵扯到几个拆迁项目，要是不及时查，恐怕会出更大的乱子。” “你做得对。” 沙瑞明的语气缓和下来，对沈向东说道：“这种害群之马，必须清理出去，才能保住政法系统的清白。不过青云同志……”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你有没有想过，张国栋这件事，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公正廉明上面，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您的意思是，背后还有人？” “不好说。” 沙瑞明的声音压低了些，对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最近省里的动静不小，刘省长下个月就要退休了，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你心里得有个数，别让人钻了空子。” 当初是他让沈向东偃旗息鼓不要针对文春林等人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自然要提醒沈向东一下。 实际上，对于沙瑞明来说，不管是谁，只要打破这个稳定的局面，都是他不允许的。 沈向东瞬间明白了沙瑞明的言外之意。 省长刘汉生退休之后，省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文春林一直盯着这个位置，之前就多次在公开场合针对自己分管的工作提意见，这次张国栋出事，恐怕就是文春林的第一步棋，先拿张国栋开刀，再顺藤摸瓜牵扯到政法委，最后动摇自己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沙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会配合纪委把事情查清楚，但绝不会让这事扩大化，影响省里的稳定。” “你心里有数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明欣慰的笑声，对沈向东说道：“我就知道没看错你。这个时候，稳定比什么都重要，可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错，乱了全省的大局。” 挂了电话，沈向东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工作人员，心里盘算了起来。 文春林要是真要动手，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动作，自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被动挨打。 ……………… 很快，沈向东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睡觉之前，他心里还在想着明天的省委常委会。 按照惯例，常委会主要是汇报各部门的工作，可他总觉得，文春林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提前半小时到了省委。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看着他下车时紧绷的背影，忍不住多嘴：“书记，您今天好像有点紧张？” 沈向东脚步顿了顿，回头笑了笑：“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吧。” 说完这句话，便大步走进了省委办公大楼。 第2840章 发难 省委常委会的会议室比政法委的宽敞不少，长条红木桌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匾额，角落的绿植生机勃勃，却没能让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半分。 省委书记沙瑞明坐在主位，省长刘汉生坐在他左手边，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因为快退休了，精神头不如以前。 会议一开始，各常委依次汇报工作。 组织部长文春林汇报了换届考察情况，宣传部长刘红梅汇报了意识形态方面的工作，轮到沈向东的时候，他简明扼要地说了政法委近期的工作重点，特意提到了“加强队伍建设，开展纪律作风整顿”，却没提张国栋的事。 他不想在汇报工作时主动提起这事，免得给文春林可乘之机。 但事实上，常委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大家的目光偶尔在沈向东和文春林的身上扫过，都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都汇报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沙瑞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想开口总结，文春林突然举起了手。 “沙书记，各位常委，我有件事想跟大家说说。” 春林坐在刘省长旁边，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沈向东身上，缓缓开口说道：“昨天我听说，政法委的张国栋同志因为嫖娼，被京州市公安局抓了，之后被省纪委带走调查了？这事是不是真的？” 沈向东的心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文春林竟然如此的迫不及待。 深吸了一口气，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目光平静地看向文春林，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省长刘汉生皱了皱眉，看向沙瑞明，似乎在询问该如何回应。 沙瑞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春林同志，这事纪委已经介入，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有结果了会及时向大家通报。” “沙书记，我不是想催着要结果。” 文春林笑了笑，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缓缓说道：“我是觉得，张国栋在政法委工作这么多年，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是不是该反思一下？政法委在队伍管理上，是不是存在漏洞？”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放下茶杯，身体坐直了些，声音沉稳：“文部长，关于队伍管理，政法委一直很重视。这次张国栋的问题，是他个人无视纪律、触犯法律的结果，我们已经在系统内开展自查，会进一步加强监管，但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错，就否定整个政法委的工作。” “沈书记这话就不对了。” 文春林立刻反驳道：“一个人出问题可能是个人原因，可要是监管不到位，是不是会有更多人出问题？现在省里正是关键时期，要是政法系统出了乱子，影响的可是全省的稳定啊。”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既然说起了稳定两个字，很显然是想把话题引到“权力交接期的稳定”上，让其他常委觉得，政法委的问题可能会影响大局。 沈向东心里冷笑，文春林这招确实够狠，既给政法委扣了“监管不力”的帽子，又暗指自己可能影响省里的换届，可谓一箭双雕。 不过。 沈向东看着文春林得意的样子，心中却冷笑不已。 如果他觉得这样就能拿捏自己，那可真是太愚蠢了。 因为，有人比自己还在意这件事！ 果不其然。 省长刘汉生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春林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张国栋的事，纪委正在查，咱们要相信纪委的工作，不能凭空猜测，更不能随便给政法委扣帽子。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查清楚，而不是在这里争论谁对谁错。” 说着话，他看向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国富书记，你觉得呢？” “是的。” 唐国富点点头：“我们纪委的调查还在继续，请大家放心，一定不会放过任何线索的。” 刘汉生这个省长虽然快退休了，但在省里的威望还在，他一开口，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就停了。 文春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省长说得对，我就是担心影响稳定，才想跟大家讨论一下。毕竟政法工作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沙瑞明看了看文春林，又看了看沈向东，语气严肃地说：“好了，这事就先说到这。纪委的调查要依法依规进行，政法委要全力配合，同时也要做好内部的稳定工作，不能因为这事影响正常工作。换届在即，接下来的工作要衔接好，任何部门都不能出乱子，这是底线。” 他的话既肯定了刘汉生的观点，又强调了稳定，实际上是在暗中支持沈向东，同时也是在警告文春林，不要在这事上做文章。 沈向东心里松了口气，沙瑞明的态度很明确，这让他有了更多的底气。 文春林看着沙瑞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沙瑞明严肃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不甘，这次没能把沈向东拉下水，接下来还得再想别的办法。 会议继续进行，可沈向东却没怎么听进去。 他知道，文春林不会就这么算了，张国栋的事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等着自己。 这场权力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必须站稳脚跟，绝对不能输。 ……………… 省委常委会很快结束了，，沈向东便随着人流起身。+ 红木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过一道轻响，他下意识地拽了拽西装下摆，方才在会上与文春林对峙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此刻被暖气一烘，贴身的衬衫微微发黏。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茶香混合的味道，几位常委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沈向东目不斜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金属搭扣，脑子里还在复盘文春林今天的每一句话，他分明是在暗示自己拖累了换届大局，手段不算高明，却足够刁钻。 第2841章 省委书记的想法 回到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 梧桐枝桠在玻璃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极了眼下盘根错节的局势。 沈向东将公文包扔在沙发上，刚要弯腰倒杯热水，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沙瑞明”三个字。 “沙书记，我是沈向东。” 他接起电话，恭敬的说道。 “青云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沙瑞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 “好，我马上到。” 沈向东挂了电话，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 镜中的男人眼底带着红血丝，却依旧目光锐利，他早料到沙瑞明会找自己，常委会上那场暗涌，总得有个后续。 沙瑞明的办公室在顶楼，比沈向东的宽敞不少，却更显简洁。 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党史和政策文献，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旧藤椅，椅背上搭着件灰色羊毛衫，那是沙瑞明常穿的款式。 沈向东进门时，沙瑞明正站在书架前翻找文件，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刚泡了茶，还是你喜欢的碧螺春。” 茶几上的白瓷茶杯冒着热气，水汽氤氲了沈向东的视线。 他坐下时注意到，沙瑞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材料。 “常委会上的事，你怎么看？” 沙瑞明坐在藤椅上，身体微微后靠，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便提了文春林。 沈向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文部长今天的举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个圈，淡淡地说道：“张国栋的事刚发酵，他就急着往政法委头上扣监管不力的帽子，还特意提省长退休的事情，无非是想借稳定做文章，既打压我们政法委，又给自己争取位置。” 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不需要避讳什么，有一说一就是了。 “你看得很透彻。” 沙瑞明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见沈向东摆手拒绝，便自己点上了。烟雾缭绕中，沙瑞明的眼神更显深邃：“春林同志太急了，急到忘了分寸。常委会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把心思写在脸上，反而落了下乘。” 沈向东心里一动，沙瑞明这话，既是评价，也是安抚。 他知道，沙瑞明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应对的办法。 果然，沙瑞明弹了弹烟灰，语气坚定起来：“你不用担心，这事我会解决。接下来我会找文春林同志谈话，让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向东松了口气，后背往沙发上靠了靠。 他不是怕文春林，只是眼下刘省长退休在即，省里不能出乱子，若是跟文春林硬刚，反而会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更何况，之前自己有机会对付文春林，却选择了顾全大局，如果沙瑞明和刘汉生在这件事上面不给自己一个反馈，那可就别怪自己掀桌子了。 沙瑞明看着他放松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政法委这次确实出了问题，张国栋的事影响太坏，系统内肯定要做调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向东脸上：“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沈向东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早有预料，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调整是不可能的。 他抬眼看向沙瑞明，语气坦诚：“书记，我明白。政法委是维护稳定的关键部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必须有个交代。” 沙瑞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本以为沈向东会多少有些不满，毕竟政法委书记是他兼任的，调整意味着权力会被稀释。 可沈向东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坦然。 “你倒是看得开。” 沙瑞明笑了笑，掐灭了烟蒂。 沈向东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语气轻缓却坚定：“其实我对这个政法委书记的位置，本来就没那么执着。” 他转头看向沙瑞明，眼神里没有丝毫掩饰，直接坦然说道：“我是省委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主要精力还是在全省的工作上。若是为了更进一步，放弃这个兼任的职位，也没什么可惜的，只要能稳住省里的局面，个人职务上的调整，我无所谓。” 这话让沙瑞明愣了愣，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认识沈向东这么长时间，知道这个年轻人有能力，更有格局，不像文春林，总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沙瑞明站起身，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啊！有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省里接下来的人事调整，还需要你多配合。” “您放心，我一定配合。” 沈向东也站起身，目光坚定。 他知道，沙瑞明提到的“调整”，不止是政法委，恐怕还涉及到省里的一系列变动。 文春林既然已经暴露了野心，沙瑞明必然会有所安排，而自己的态度，很可能影响后续的布局。 沙瑞明回到办公桌后，拿起那份考察名单，翻到某一页递给沈向东：“你看看这个，是组织部初步拟定的政法委副书记人选，有三个候选人，都是基层上来的，能力都不错，你心里先有个数。” 沈向东接过名单，指尖划过纸上的名字。 他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抬头对沙瑞明说道：“这三个人都各有优势，不过我觉得出身公安部门谭向阳更合适，眼下政法系统需要立威，他的作风正好能镇住场子。” “跟我想的一样。” 沙瑞明笑了笑，将名单收了回去：“不过这事还得走程序，先跟你通个气，免得后续调整时你觉得突然。”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省里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省长刘汉生退休前要完成的几个民生项目，年底的安全生产检查，还有明年的经济工作部署。沈向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偶尔提出自己的看法，两人的思路总能很快达成一致。 “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最近辛苦你了。” 沙瑞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六点多了，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 沈向东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沙瑞明突然叫住他：“青云同志。”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停下脚步转过头，就看到沙瑞明站在办公桌后，目光恳切：“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更难，你要稳住。” “我知道。” 沈向东点头，语气坚定：“请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让省里的稳定出问题。” 走出沙瑞明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让沈向东打了个寒颤。 他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降时，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文春林的第一波进攻已经被挡回去了，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人事调整、权力博弈，只会更激烈。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再次拿起那份考察名单。 他知道，选择谁接任政法委的工作，不仅关乎系统稳定，更关乎接下来与文春林的博弈。 他必须选一个可靠的人，才能守住自己的阵地，为更进一步做好准备。 窗外的梧桐枝桠在风中摇曳，沈向东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击，心里已经有了更细致的规划。 第2842章 萧文华的愤怒 五月下旬的傍晚总带着几分闷热的黏腻，京州市区的车流还在主干道上堵得水泄不通，城郊的“和园”别墅却已浸在一片绿荫的静谧里。 文春林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刻着和园二字的青石门楼，车轮碾过铺满鹅卵石的车道，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他此刻慌乱的心跳。 庭院里的两株石榴树正开得热烈，火红的花瓣缀满枝头，枝桠间挂着几盏暖黄色的宫灯，灯光透过繁茂的叶片洒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 文春林推开车门，带着槐花香的晚风瞬间裹住他，却没驱散半分焦躁。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浅灰色薄款西装的领口，指尖在车门把手上顿了顿。 别墅的实木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萧文华的老管家李忠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脸上没什么表情：“文部长，老书记在客厅等您，刚还说您该到了。” 文春林点头应着，跟着李忠往里走，鼻腔里飘来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普洱茶的醇厚气息，这是萧文华多年不变的习惯，可在五月闷热的空气里，却让文春林更觉胸口发闷。 客厅比他记忆中更显通透，正墙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是当年省里著名画家送给萧文华的退休贺礼，画下摆着一张深棕色的红木沙发。 萧文华就坐在沙发正中间，身上穿着一件浅米色棉麻衫，手里捧着个紫砂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向文春林，目光像淬了冰，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倒比窗外的晚风更让人发凉。 “老书记，您身体还好吧？” 文春林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想跟萧文华握手，手指却有些发颤，手心早沁出了薄汗，黏在西装袖口上。 萧文华象征性地抬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便收了回去，声音低沉得像藏在树荫里的凉意：“坐吧，李忠，给文部长倒杯凉普洱，这天儿燥。” 文春林在萧文华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不敢与萧文华对视，只能落在茶几上的青瓷茶盘上。 茶盘里的茶叶梗还沾着水珠，是刚泡过凉普洱的缘故，映着宫灯的光，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能感觉到萧文华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更带着不满，让他后背的汗意渐渐漫到了衬衫领口。 “今天常委会上的事，你倒是做得漂亮。” 萧文华先开了口，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每一下都像敲在文春林的心尖上：“张国栋的事，谁让你动的？” 文春林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绕不过这件事。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老书记，这事其实我也是临时知道的，不是我主动安排的。” “不是你安排的？” 萧文华冷笑一声，将紫砂茶杯重重放在茶盘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棉麻衫上，他却浑然不觉：“文春林，你当我老糊涂了？张国栋是政法委的人，跟沈向东沾着边，这个时候动他，不是明摆着针对沈向东？你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 文春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攥紧了裤缝，脸色难看，声音也有些发颤：“是林一真，他说手里有张国栋的把柄，能给沈向东添点麻烦，还说他在市公安局有人，能把事情办得干净，我一时没多想……” 作为京州市的常务副市长，林一真也是萧文华的人，他自然不介意供出对方。 “没多想？” 萧文华猛地站起身，走到文春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你在省委组织部待了多少年？连时机两个字都不懂了？我们筹划光明纺织厂的事多久了？就等着沈向东分神的时候动手，你倒好，提前把张国栋拉出来，这不是打草惊蛇是什么？” 提到光明纺织厂，文春林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原本他跟萧文华的计划，是打算让光明纺织厂的矛盾爆发，进而酿成群体事件，把沈向东拉下马。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林一真会突然动手搞张国栋，还把自己扯了进去，偏偏选在这五月换届前的关键时候。 “老书记，我当时也是觉得，觉得沈向东最近势头太盛，刘省长要退休了，省长的位置不能落在他手里，所以才……” 文春林还想辩解，话没说完就被萧文华打断了。 “所以你就不管不顾，连后果都不考虑了？” 萧文华回到自己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报纸，却没心思看，只是烦躁地翻着页，纸张摩擦的声音在闷热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你以为搞掉一个张国栋，就能影响沈向东？他现在是省委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张国栋不过是个政法委副书记，级别差了多少？你这点手段，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反而会让他提高警惕！” 文春林默然不语，他想起下午常委会结束后，沙瑞明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 沙瑞明的语气很平静，只说“春林同志，最近要把精力放在组织工作上，不要掺和不该掺和的事”，可那平静的语气里带着的警告，他听得一清二楚。 当时他还没觉得有多严重，只想着趁五月天暖、大家心思活络的时候加点乱，现在被萧文华一点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确实太急了。 “还有林达康。” 萧文华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林一真是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林达康是市委书记，两人本来就因为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权不对付。林一真调动市公安局的力量查张国栋，事先没跟林达康打招呼，你觉得林达康会高兴？他也是省委常委，要是因为这事记恨上我们，以后在常委会上，谁还会站在我们这边？现在五月正是改制方案要报省里的关键时候，得罪他，我们的计划就少了一半胜算！” 文春林的手心沁出了更多冷汗，黏得他手指发僵。 他之前只想着借林一真的手给沈向东添堵，完全没考虑到林达康的态度，更忘了五月是光明纺织厂改制的关键节点。 林达康在京州市经营多年，人脉广，脾气也硬，要是真得罪了他，别说省长的位置，就连他们之前安插在厂里的人，恐怕都要被清出去。 第2843章 算计 “更不用说沙瑞明和刘汉生了。” 萧文华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锐利：“沙瑞明是什么人？老狐狸了，他最看重的就是换届前的稳定，五月又是民生项目集中推进的时候，你这个时候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明摆着跟他对着干？刘汉生虽然快退休了，但在省里还有威望，他一直跟沈向东走得近，你动沈向东的人，他能帮你？前几天省里开民生工作会，刘汉生还特意提了要保障光明纺织厂职工的安置，你这一闹，反而让他更偏向沈向东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文春林的心上。 不得不承认，萧文华说得没错。 下午沙瑞明的电话已经是敲打，刘汉生在常委会上帮沈向东说话也显而易见，现在他们不仅没伤到沈向东，反而把自己推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连对付沈向东的的关键机会都可能错过。 “老书记，我知道错了。”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求助：“那现在怎么办？事情已经这样了，要是沈向东反过来查我们，光明纺织厂的事情，还有省长的位置……” 萧文华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还能怎么办？” 他端起紫砂茶杯，喝了一口凉普洱，动作缓慢却沉稳：“都已经这样了，后悔也没用，只能顺水推舟。五月天热，人心也容易浮躁，正好借这个势头把事情闹大，再找机会转圜。” “顺水推舟？” 文春林愣了愣，没明白萧文华的意思，只觉得喉咙发干。 “既然已经动了张国栋，就不能让这事白动。” 萧文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你回去之后，让林一真把张国栋的案子往深了查，不管能不能查到沈向东头上，都要把动静闹大，让省里的人都知道政法委出了问题，正好五月是纪律整顿月，你就借着这个由头，显得名正言顺。同时，你在组织部那边，借着加强政法队伍建设，配合全省纪律整顿的名义，提出调整政法委的人事，把我们的人安插进去。” 毕竟是斗争经验丰富的老江湖，虽然现在情况有点麻烦，但萧文华还是决定顺水推舟。 文春林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皱起眉：“可沙书记那边怎么办，他已经敲打我了，要是我再提人事调整，他会不会不同意？而且五月纪律整顿月，他肯定更关注程序合规。” “不同意也得试试。” 萧文华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沙瑞明虽然护着沈向东，但他也不能完全无视政法委出的问题，更不能违背纪律整顿的要求。你就把理由摆得冠冕堂皇，强调为了配合全省五月纪律整顿，确保政法系统稳定，他就算心里不乐意，也得考虑舆论和程序。就算他不同意安插我们的人，至少也能打乱沈向东的部署，让他没时间盯着光明纺织厂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林达康那边，你明天一早就去拜访他。就说林一真做事没考虑周全，让他多担待。顺便提一句，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需要京州市政府配合，要是他愿意帮忙，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在省里帮他争取更多民生项目的资金，现在五月正是项目申报的关键期，他不会不动心。” 文春林点点头，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 萧文华的话像一阵凉风，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和焦躁。 他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就算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萧文华也能借着五月的时节特点找到应对的办法，把劣势转成机会。 “对了，还有一件事。” 萧文华的目光落在文春林身上，语气严肃：“沈向东那边，你最近别再主动招惹他。他现在已经有戒心了，硬碰硬没好处。你就安安心心做好组织工作，尤其是五月纪律整顿的相关安排，别出岔子，等着刘省长退休后的人事变动。省长的位置，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别因为一时心急毁了全局。” “我知道了，老书记。” 文春林站起身，恭敬地说道：“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听您的安排，不再自作主张了。明天我就去见林达康，让林一真按您说的做。” 萧文华挥了挥手，语气又恢复了平静：“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记住，做事要沉住气，别再像这次一样，毛毛躁躁的。五月天热，人心容易乱，你自己先稳住，才能稳住局面。” 文春林应着，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文华，只见萧文华又端起了紫砂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庭院里的石榴花在宫灯下泛着红光，蝉鸣声断断续续传来，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深不见底。 走出别墅，带着槐花香的晚风再次袭来，吹散了身上的燥热，却没让文春林完全放松。 他坐进车里，拿出手机给林一真打了个电话，语气坚定地布置起任务。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京州市区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张巨大的网。 文春林知道，这场权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五月的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平静，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细碎光斑。 窗台上的绿萝垂着翠绿藤蔓，叶片上的水珠还没干透，是早上保洁刚浇过的样子。 文春林来到了京州市委大院。 “文部长，欢迎您来检查工作。” 林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客客气气的对文春林打着招呼。 “达康同志太客气了。” 看着林达康，文春林笑着跟他握了握手，随即说道：“我今天也是顺路。” 顺路？ 听到他的话，林达康眉毛挑了一下，心中却有点狐疑。 都是千年的狐狸，能走到今时今日的位置，哪一个都不是笨蛋。 文春林这位省委组织部***突然来到京州市委大院说是顺路，林达康肯定是不相信的。 当然。 他也不会刻意点破这个事情，毕竟林达康自己也想知道，这文春林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文部长请坐吧。” 林达康淡淡地对文春林说道。 虽然两个人都是省委常委，但林达康的排名靠后，而文春林是五人小组成员之一，这一点高下立判。 但即便如此，林达康面对文春林的时候，也不会刻意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太低。 终究文春林不是正部级，跟刘汉生和沙瑞明没法比。 第2844章 林达康的决定 文春林和林达康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上午，五月的阳光把京州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发亮，市委会议室里的空调正吹着微凉的风，却吹不散空气中隐约的紧绷感。 长条会议桌的红木桌面被擦得锃亮，倒映着桌前常委们的身影，墙角的发财树叶片舒展，却没人有心思欣赏。 所有人都低着头，快速翻着手里的工作汇报材料，等着市委书记林达康开口。 林达康坐在主位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全场。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系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球，显露出他此刻的思考。 等最后一位常委汇报完城区绿化改造进度，林达康才把烟放回烟盒，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沉稳得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常规工作就到这里，接下来，我们重点说下光明纺织厂的改制。”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坐在左侧第二位的常务副市长林一真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嗒地掉在笔记本上，墨水晕开一小片黑渍。 他赶紧弯腰去捡，耳朵却紧紧竖了起来，昨天林一真还跟文春林通了电话，说要借着张国栋的案子再拖拖改制进度，怎么才过了一晚，林达康就突然把这事提上了重点？ “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方案，前阵子已经通过了市里的审议，确定由宏图实业接手。” 林达康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改制方案上，手指顺着文件上的条款慢慢划过：“但据我了解，目前资产清算还没完成，职工安置方案也没最终敲定。再拖下去，厂里的机器都要锈了，上千号工人等着吃饭，我们耗不起。” 他顿了顿，视线突然转向林一真，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一真同志，这事之前是你牵头负责的，接下来就辛苦你多盯一盯。下周内必须完成资产清算，月底前让宏图实业的团队进驻厂区，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我汇报。” 林一真的手心瞬间沁出了汗，他捏着钢笔的指节泛白，脸上却得挤出恭敬的笑容：“是，林书记，我一定抓紧推进，保证不耽误进度。”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翻江倒海，林达康明明知道自己和文春林的关系，现在突然把改制的担子压得这么紧，是故意敲打，还是真的急着要完成任务？ 会议室里的常委们也开始小声嘀咕。 坐在林一真对面的市委副书记张东军皱着眉，悄悄跟旁边的宣传部长递了个眼神，之前林达康对改制的态度一直很温和，没少对大家说稳妥为主，怎么今天突然变得这么强硬？ 还有人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林一真，眼底藏着疑惑：林一真是文春林的人，林达康这么点名要求，会不会是在借机削弱文春林在市里的势力？ “都安静。” 林达康的声音再次响起，会议室又恢复了寂静：“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进度定得紧，但改制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他拿起桌上的职工联名信，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昨天厂里老工人送来的信，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我们当干部的，不能只盯着报表，更要盯着老百姓的饭碗。” 这话堵得所有人都没了异议。 常委们纷纷点头，有人还在笔记本上写下加快改制进度的字样。 林一真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上的墨渍，心里却在盘算：得赶紧给文春林打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说清楚，不然耽误了大事，文春林肯定要怪他。 ………………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的副书记办公室里，沈向东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文件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桌上的玻璃杯里泡着菊花茶，花瓣舒展在水面，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全省民生项目的调研报告，眉头却微微皱着，报告里提到光明纺织厂的职工安置存在隐患，他正想着下午给林达康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唐国富，沈向东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放下钢笔，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国富同志，你好。” “青云书记，现在方便吗？我有件工作上的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唐国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沉稳，却听不出情绪。 沈向东愣了愣，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 他看了看桌上的日历，今天是五月十九号，离刘省长退休还有不到一个月，这个时候唐国富找他，会是什么事？ 难道是张国栋的案子有了新进展？还是之前光明纺织厂的案子？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语气干脆：“方便，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省委大院里，工作人员正推着除草机修剪草坪，青草的香气顺着窗户缝飘进来，却没让他的心情放松半分。 他想起昨天沙瑞明跟他说的政法委要调整，又想起常委会上文春林的挑衅，心里隐隐觉得，唐国富这次来，恐怕不是小事。 大概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沈向东转过身，说了声“请进”，就看到唐国富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和平时在纪委办案时的严肃模样判若两人。 “青云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唐国富走进来，主动伸出手。 沈向东赶紧迎上去，和他握了握手，唐国富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一丝凉意。 “说什么打扰，你能来，我正好想跟你聊聊张国栋案子的进展。” 沈向东笑着把他引到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菊花茶：“刚泡的，降降火，这五月天越来越热了。” 唐国富接过茶杯，放在茶几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笑着说道：“还是您这里舒服，我办公室天天对着案子，空气都比别处沉。” 两人寒暄了几句，从天气聊到最近的民生项目，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沈向东看时机差不多了，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国富同志，你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跟我聊天这么简单吧？有什么事，你直说就行，我们之间不用绕圈子。” 唐国富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扣着包的边缘，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青云书记，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说说京州市那边的情况。” “京州市？”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他看着唐国富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严肃：“是光明纺织厂的事，还是张国栋的案子有了新线索？” 唐国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的草坪上，语气低沉下来：“张国栋的案子没什么说的，这家伙已经承认了自己贪污受贿的事情。”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向东，眼底的神色变得凝重：“我们现在已经查明，在光明纺织厂的改制过程当中，宏图实业确实通过各种手段把厂子的估值变低，侵吞了国有资产。”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沙发扶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抬头看向唐国富，眼神里带着疑问：“你今天把这事告诉我，是想让政法委配合纪委的工作？还是有别的考虑？” 毕竟之前他曾经暗示过唐国富，这个案子暂时要放一放，等省长退休再说。 “青云书记。” 唐国富看着他，语气诚恳：“现在刘省长马上要退休，省里的局势本来就敏感，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又牵扯到上千号工人的生计，一旦出了问题，很容易引发不稳定因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找您，一是想让政法委协助我们做好维稳工作，防止有人借机煽风点火。二是想跟您通个气，这事可能不简单，背后牵扯的人不少，我们得小心应对。” 沈向东点了点头，心里渐渐有了底，看样子，唐国富也是个聪明人。 他打开唐国富递给自己的材料，认真地看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材料上，却让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沉重。 第2845章 暗中调查 唐国富离开沈向东办公室的时候，五月的阳光正透过省委大院的香樟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站在窗前，看着那道深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拐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的冰凉瓷釉。 办公桌上的紫砂茶杯还冒着余温，茶香混着空气中浮动的樟树清香，却压不住他心头的沉郁。秘密调查赵宏图、萧云飞的口子已经撕开，可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正在林达康的推动下加速，这两条线像拧在一起的绳索，稍不留神就可能缠住彼此，甚至勒出更深的裂痕。 沈向东很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书记，下午的省委常委会材料已经整理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秘书江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桌角，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沈向东紧绷的下颌线。 他跟着沈向东已经一年多了，最清楚这位领导的脾性。 表面平静的时候，往往心里正盘算着千头万绪的事。 沈向东转过身，指尖落在文件封面上，却没有立刻翻开。 “江阳，” 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东山县马成镇的调研路线，京州市那边确认好了？” “确认好了。” 江阳连忙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行程单：“京州市委办上午刚发来最终版本，明天上午九点，林达康书记会在东山县高速口等您，东山县王建风书记、马成镇李为民书记全程陪同。考察点分两个，先去公共服务集散中心，再去月亮湾共富项目，中午在东山县政府食堂用餐，下午返回京州准备第二天的现场会。” 沈向东接过行程单，目光落在“月亮湾共富项目”几个字上，指尖微微一顿。 他隐约记得看过材料，宏图实业去年曾申报过乡村振兴相关的项目，会不会就是这个？ 心里掠过一丝警惕，嘴上却只是淡淡吩咐：“把东山县近年来的招商引资名录调给我，尤其是涉及社会资本参与的乡村振兴、基础设施项目，下班前放我桌上。” 江阳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沈书记可能在关注某些特定企业，但不敢多问，连忙应道：“好的，我马上联系省发改委和东山县招商局。” 等江阳离开，沈向东重新走到窗前，拿出手机给唐国富发了条短信：“明日赴东山县调研，涉及乡村振兴项目，是否有宏图实业相关线索？” 没过两分钟，唐国富的回复就来了：“暂未发现直接关联，但萧云飞旗下有一家云帆投资曾参股东山县某农业合作社，已让专人跟进核实，调研时注意观察，勿露痕迹。” 沈向东看着短信，眉头微蹙。 萧云飞果然触角够广，连乡镇一级的项目都有涉足。 他收起手机，心里盘算着，调研不仅是完成工作部署，更是个摸清情况的好机会，既能看看基层实际，又能暗中观察萧云飞、赵宏图的势力范围，可谓一举两得。 只是林达康会亲自陪同，这位京州市委书记心思深沉，上次常委会上突然推动光明纺织厂改制，背后一定有原因，见面的时候自己需要多留个心眼。 ……………… 第二天清晨七点，沈向东的车队从省委大院出发。 五月的清晨带着清爽的凉意，车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绿化带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花瓣沾着露水，透着勃勃生机。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却没心思欣赏风景，手里翻着东山县的招商引资名录，目光在云帆投资几个字上停留许久，这家公司参股的农业合作社，正好在月亮湾共富项目的辐射范围内。 “书记，还有半小时就到东山县高速口了，林书记的车队已经在等了。” 江阳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合上名录，揉了揉眉心：“知道了，让车队慢点开，安全第一。” 九点整，车队驶出高速口，远远就看到一排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林达康穿着浅灰色衬衫，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向东下车的时候，林达康立刻迎了上来，伸出双手：“沈书记，一路辛苦了。东山县的同志们早就盼着您来指导工作了。” “达康书记太客气了。”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指尖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笑容谦和却不失分寸，淡淡地说道：“我是来学习调研的，基层有很多好经验，还得向你们请教。” 两人寒暄着，身后的东山县书记王建风、县长李瑞连忙上前问好，马成镇书记李为民跟在最后，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兴奋。 沈向东一一握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为民身上：“今天要辛苦你了，两个考察点都在马成镇，你是东道主，得多给我们讲讲情况。” “一定一定。” 李为民连忙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沈书记，我们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去公共服务集散中心，十分钟就能到。” 这可是省委副书记，他不紧张才怪。 车队重新出发，沈向东和林达康同乘一辆车。 车内的空调温度适宜，淡淡的香氛味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林达康侧身看着沈向东，语气诚恳：“沈书记，您之前在省委扶贫会议上强调城乡融合发展，我们京州一直很重视，东山县的这两个项目，就是我们的试点，尤其是月亮湾共富项目，带动了周边三个村的就业，效果很不错。” 沈向东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田野上，绿油油的稻田像铺了层绿毯：“基层工作不容易，能做出成效，都是同志们实打实干出来的。达康书记，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最近进展怎么样？” 提到这个，林达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正在按计划推进，一真同志牵头，已经和宏图实业对接了资产清算事宜，争取月底前完成新团队进驻。您放心，我们会确保职工权益，绝不出现不稳定因素。” “那就好。” 沈向东语气平淡，心里却在盘算，林达康果然在加速推进，看来是想尽快把生米做成熟饭。他转头看向林达康，笑容温和的说道：“光明纺织厂是老国企，上千号职工的生计是大事，改制过程中一定要把工作做细，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向省委反映。” “多谢沈书记关心。” 林达康点头道：“我们会注意的。” 说话间，车队抵达马成镇公共服务集散中心。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着浅米色涂料，门前的广场铺着防滑地砖，几位穿着蓝色马甲的志愿者正在引导群众办事。 沈向东下车后，李为民立刻上前介绍：“沈书记，这个集散中心去年建成投入使用，整合了社保、医保、民政、计生等十个部门的服务窗口，周边五个村的村民不用跑县城，在这里就能办大部分业务。” 沈向东走进大厅，目光扫过各个窗口，看到不少村民正在排队办事，脸上没有焦躁的神色。他走到社保窗口前，笑着问一位正在办理养老金认证的老大娘：“大娘，这里办事方便吗？不用跑远路吧？” 老大娘抬起头，认出沈向东是领导，眼睛一亮：“方便方便，以前得坐半小时公交车去县城，现在在家门口就能办，这些孩子态度还好，真是帮我们解决大问题了。” 沈向东点点头，又走到民政窗口，询问工作人员：“现在每天大概能办多少笔业务？有没有群众反映什么问题？” 工作人员连忙起身回答：“沈书记，每天大概能办两百多笔，群众反映最多的是希望增加不动产登记的窗口，现在只有一个窗口，有时候要排队。我们已经向县里汇报了，正在申请增派人手。” “要尽快落实。” 沈向东语气严肃起来，缓缓说道：“公共服务就是要让群众方便，不能让他们跑冤枉路、排长时间队。王书记，这件事你要跟进一下，半个月内给我答复。” 王建风连忙应声：“好的沈书记，我们今天就开会研究，尽快增派窗口和人员。” 沈向东在集散中心转了一圈，不时停下脚步和工作人员、办事群众交流，笔记本上记满了要点。 林达康跟在旁边，看着他细致入微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沈向东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果然不是靠运气，这份务实和亲民，确实让人信服。 但转念一想，沈向东突然关注东山县的项目，会不会是冲着云帆投资来的？ 不过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沈向东的身边，这种时候，自己没必要多说废话。 ……………… 离开集散中心，车队前往月亮湾共富项目。 沿途的景色渐渐变得秀丽，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淌，河边种着垂柳，随风摇曳。 月亮湾共富项目坐落在河边，是一片整齐的厂房和温室大棚，厂房上挂着“绿源农产品加工有限公司”的牌子。 “沈书记，这个项目是我们引进的社会资本和村集体合作建设的，” 李为民指着厂房对沈向东等人介绍道：“主要从事农产品深加工和特色种植，带动了周边三个村三百多户村民就业，其中还有三十多多户脱贫。” 沈向东走进温室大棚，里面种着各色蔬菜和水果，鲜嫩的黄瓜挂在藤蔓上，圣女果红得诱人。一位正在采摘圣女果的大姐看到沈向东，笑着打招呼：“领导，来尝尝我们种的圣女果，可甜了！” 沈向东接过她递来的圣女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味道确实好！大姐，在这里上班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四千多呢。” 大姐笑得合不拢嘴：“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还能照顾老人孩子，比出去打工强多了。”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却在留意，这家绿源公司，会不会和云帆投资有关？ 他走到项目负责人面前，笑着问：“你们公司的投资方是哪里的？有没有参与其他乡村振兴项目？” 项目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显得很干练：“沈书记，我们主要投资方是市里的一家农业投资公司，还有部分村集体股份，目前只在月亮湾做这个项目，还没涉足其他领域。” 沈向东看着他的眼睛，对方眼神坦荡，不像在说谎。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又问了几个关于资金流转、带动就业的问题，年轻人都一一作答，逻辑清晰。 沈向东心里暗暗记下，打算回去后让唐国富再深入核实一下。 考察结束时，已经快中午了。 车队返回东山县政府，食堂早已备好饭菜，四菜一汤，都是当地的家常菜。 沈向东和林达康、王建风等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话题大多围绕乡镇发展。 沈向东突然问道：“达康书记，京州的社会资本参与乡村振兴，有没有制定相关的监管办法？比如资金使用、项目验收这些，怎么确保规范运作？” 林达康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有的，我们去年出台了专门的管理办法，要求所有参与的社会资本必须公示资金流向，项目验收要邀请村民代表参加，确保公开透明。沈书记要是感兴趣，回头我让办公室把文件给您送一份。” “好。” 沈向东点头道：“规范才能长久，社会资本有资金、有技术，是乡村振兴的重要力量，但必须引导好、监管好，不能让好事变坏事。” 林达康心里明白，沈向东这话意有所指，恐怕是在敲打他，让他在光明纺织厂改制的事情上不能乱来。 他笑了笑，这才开口说道：“沈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严格按照规定执行，绝不让任何资本钻空子。”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可以。 ……………… 下午返回京州后，沈向东没有休息，而是在自己的办公室整理调研笔记，同时给唐国富发了条短信：“月亮湾共富项目投资方表面无异常，能否核查绿源公司背后是否有云帆投资隐性持股。” 唐国富很快回复：“收到，我来安排人核查工商信息和资金往来，有结果第一时间告知您。” 沈向东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调研了一天，身体有些疲惫，但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林达康的态度看似配合，实则处处设防，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推进得如此之快，背后肯定有萧云飞、赵宏图的推动，他们越是着急，越说明心里有鬼。 而自己这边，既要做好本职工作，推动城乡融合发展，又要暗中调查，不能打草惊蛇，难度不小。 第2846章 沈向东的想法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提升县城和中心镇承载能力现场会在京州市会议中心召开。 会场布置得简洁庄重，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会议横幅，两侧摆放着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来自全省各地的市委书记、县长、相关部门负责人陆续到场，会场里座无虚席，不时传来低声的交谈声。 沈向东走进会场时，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而坚定的笑容，快步走上主席台，在中间的座位坐下。 林达康坐在他左手边，文春林坐在右手边。 文春林是作为省委组织部部长参会的，看到沈向东，他微微点头示意，笑容客气却疏离。 沈向东回以点头，心里却在琢磨，文春林今天参会，会不会借着会议的机会，又想搞什么动作？ 不过现场会是全省性的工作会议，他应该不敢太过放肆。 会议开始后，省发改委主任首先汇报了全省县城和中心镇建设的总体情况，随后几个先进县市作了经验交流。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抬头看向发言的同志，眼神专注。 轮到沈向东讲话的时候，整个会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他拿起话筒，调整了一下音量，声音沉稳而有力：“同志们，今天我们在京州召开这个现场会，主要是深入贯彻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和重要讲话精神，总结交流各地的好经验、好做法，部署下一步工作。刚才听了发改委的汇报和几个县市的发言，很受启发，也很受鼓舞。”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全场：“县城和中心镇是连接城乡的桥梁纽带，是新型城镇化的重要载体，也是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支撑。当前，我们汉东正处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加快县城和中心镇建设，提升承载能力，对于缩小城乡差距、区域差距、收入差距，推动城乡一体融合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沈向东的声音渐渐提高，语气也变得更加坚定：“在推进县城和中心镇建设过程中，我们要坚持几个原则：一是以人为本、共建共享，始终把群众的需求放在第一位，让城乡居民共享发展成果；二是因地制宜、分类指导，不能搞‘一刀切’，要根据各地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人口规模，制定差异化的发展路径；三是集约高效、一体融合，统筹城乡规划、建设、管理，推动资源要素向城镇集聚，实现城乡优势互补；四是尊重规律、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要遵循城镇化发展规律，稳步推进各项工作。”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继续说道：“具体来说，要抓好五个方面的工作。第一，要科学做好规划设计。规划是龙头，是方向。要增强规划的前瞻性、系统性、可行性，既要立足当前，解决实际问题，又要着眼长远，为未来发展留足空间。要统筹产业发展、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生态环境保护等各类要素，避免重复建设、资源浪费。” “第二，要着力提升建设品质。基础设施是城镇的骨架，必须提档升级。要重点加强综合交通、市政公用、商贸物流、信息通信等基础设施建设，打通城乡交通‘最后一公里’，让群众出行更方便、生活更便捷。同时，要塑造城镇特色风貌，保护好历史文化遗存，避免千城一面、千镇一面。还要持续推动绿色低碳转型，加强生态环境保护，让城镇更宜居、更美丽。”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台下的基层干部身上，语气温和了些：“第三，要更好满足群众需求。发展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要支持发展吸纳就业能力强的产业和企业，让群众在家门口就能找到好工作、挣到钱。要根据人口‘排浪式’变化，加强教育资源前瞻性布局，新建、改扩建一批学校，解决‘入学难’问题。要实施医疗卫生强基工程，提升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的服务能力，让群众‘小病不出乡、大病不出县’。” “第四，要加强城镇社会治理。治理是保障，没有良好的治理，就没有稳定的发展环境。要学习推广粤西的社区治理经验，健全党组织领导的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的城乡基层治理体系。要推动城镇高质量更新、高水平运营、高效能治理，解决好群众反映强烈的环境卫生、社会治安、物业管理等问题，让城镇更有序、更和谐。” “第五，要全面强化改革支撑。改革是动力，只有深化改革，才能破解发展难题。要深化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改革，完善户籍制度、社会保障制度，让进城农民真正‘融得进、留得住、过得好’。要推进强县大镇扩权改革，赋予县城和中心镇更多的经济社会管理权限，激发基层发展活力。要开展好城乡一体融合发展指数监测，及时发现问题、总结经验，推动各项工作落地见效。” 沈向东的讲话接近尾声，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铿锵有力：“同志们，提升县城和中心镇承载能力，推动城乡一体融合发展，是一项系统工程，也是一项长期任务。我们要锚定缩小三大差距主攻方向，统筹新型城镇化和乡村全面振兴，在县域发展轴建设中因地制宜建强县城这个龙头、中心镇这个桥梁纽带，分类提升承载能力、发挥辐射带动作用，加快结构优化、动能转换、品质提升、治理增效，为全省城乡融合发展、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沈向东放下话筒，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向台下致意。 ……………… 林达康坐在旁边，也跟着鼓掌，心里却在盘算，沈向东的讲话既高屋建瓴，又贴近实际，尤其是强调规范社会资本和保障群众利益这些话，分明是在暗示着什么。 看样子，光明纺织厂的事情不能拖下去了。 真要是让沈向东继续查下去，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轮到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作表态发言。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走到话筒前，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沈书记的讲话高屋建瓴、内涵丰富、指导性强，为我们下一步工作指明了方向、提供了遵循。京州作为省会城市，作为全省的第一极，在提升县城和中心镇承载能力、推动城乡一体融合发展方面，责无旁贷、义不容辞。” 林达康顿了顿，语气坚定：“近年来，京州深入贯彻沙瑞明书记考察京州重要讲话精神，紧扣省委总体工作部署，坚持以‘千万工程’牵引缩小‘三大差距’，加快建设内陆重要的区域中心城市和共同富裕示范区市域样板，提速打造‘全省第一极’。在县城和中心镇建设方面，我们重点抓了东山县马成镇、清溪县城关镇等一批试点，取得了一些初步成效，但也清醒地认识到，我们的工作还存在一些不足，比如基础设施建设还不够完善，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还需要进一步提升，产业支撑能力还不够强。” “下一步，我们将深入贯彻中央城市工作会议精神，按照沈书记刚才的部署要求，统筹做好‘强城、兴村、融合’三篇文章，重点提升产业平台、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生态环境‘四种能力’。一是做强产业支撑，围绕先进制造、商贸流通、文化旅游等重点领域，打造一批专业功能县城和特色小镇，让城镇有产业、有活力。二是完善基础设施，加快推进城乡路网、供水供电、污水处理等设施互联互通，提升城镇承载能力。三是优化公共服务，推动优质教育、医疗、文化资源向县城和中心镇下沉，让群众共享发展成果。四是加强生态保护，持续改善城乡生态环境，打造宜居宜业的美丽家园。” 林达康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更加坚定：“我们将以此次现场会为契机，学习借鉴兄弟市的好经验、好做法，补齐短板、强化弱项，努力在提升县城和中心镇承载能力、推动城乡一体融合发展方面走在全省前列，为全省缩小‘三大差距’、实现高质量发展贡献更大的京州力量！” 他的发言结束后，会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看着林达康，微微点头，林达康的表态很实在，也很有针对性，看来他确实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不过，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涌依旧存在，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宏图实业和萧云飞的调查，都还任重道远。 现场会结束后，参会人员陆续离场。 沈向东刚走出会场，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唐国富发来的短信：“核查发现，绿源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是一家名为盛景商贸的企业，而盛景商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宏图的远房亲戚，疑似为宏图实业代持股份。” 沈向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果然，萧云飞和赵宏图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乡镇项目。 他回复短信：“继续深挖，查清资金往来和代持协议，务必保密。” 收起手机，沈向东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五月的阳光格外明媚，照亮了京州的大街小巷，也照亮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棋局。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2847章 沈向东代理省长？ 五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文春林的办公室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作为省委组织部长，他的办公室陈设简洁却不失格调，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一尘不染，桌面左侧整齐码放着《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等文件，右侧的青瓷笔筒里插着几支钢笔，窗台上的一盆君子兰叶片肥厚，透着盎然生机。 但这个时候，这满室的规整却丝毫压不住文春林心头的烦躁。 他刚从京州市会议中心回来，沈向东在现场会上的讲话还回荡在耳边。 文春林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身体向后靠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会议上沈向东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位省委副书记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锐利而坚定，尤其是提到规范社会资本参与城乡建设和加强项目资金监管的时候，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文春林心上。 “不能让任何资本钻空子。” 文春林低声复述着沈向东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这话明着是说给全省干部听，暗地里，不就是冲着光明纺织厂来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五月的热风裹挟着省委大院里香樟树的气息涌了进来，却没能吹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文春林掏出手机，翻到萧文华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他在犹豫，萧文华反复叮嘱过他一定要沉住气，可沈向东的势头太盛了，今天的讲话条理清晰、措施具体，显然是有备而来。 如果再按兵不动，等沈向东腾出手来，必然会把目光投向光明纺织厂，到时候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恐怕都要付诸东流。 说实话，文春林倒是不担心沈向东会去光明纺织厂看看，他担心的是纪委那边。 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简而言之，当你成为一个级别足够高的领导者之后，就会发现自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一个人自由自在的走在大街上了。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你的一举一动可能会影响很多人的命运，必须要谨慎一点做决定。 沈向东也好，文春林也罢，都是这样的人。 此时此刻，文春林的脑海里闪过林达康在现场会上的表态，那位京州市委书记看似配合，实则处处留有余地，显然也是在观望风向。 而林一真那边，虽然在推进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但沈向东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传闻已经在省里传了有些日子，林一真也变得畏首畏尾，进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能等了，绝对不能等了。” 文春林咬了咬牙，终于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老书记，是我，春林。” “嗯，什么事？” 萧文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旧沉稳得像深潭，听不出丝毫情绪。 “老书记，今天省里开了提升县城和中心镇承载能力现场会，沈向东在会上讲了不少话，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文春林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他重点强调了要规范社会资本参与乡村振兴和国企改制，还提到要加强项目资金监管，确保群众利益不受损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文春林知道，萧文华正在思考，他不敢打断，只能耐心等待，手心渐渐沁出了冷汗。 “他还说了什么？” 萧文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还说，要学习粤西的社区治理经验，推动城镇高效能治理。” 文春林回忆着沈向东的讲话要点，一字一句地复述：“还提到了要深化强县大镇扩权改革，加强城乡一体融合发展指数监测。老书记，您想想，光明纺织厂是国企改制，涉及社会资本，还关系到上千号职工的利益，正好撞在他说的这些点上。我觉得，他下一步很可能就要把矛头对准光明纺织厂了。” 文春林的语气带着急切，甚至有些激动：“现在林达康那边虽然在推进改制，但明显是在敷衍，林一真也不敢太出格。沈向东现在是省委副书记，要是再让他站稳脚跟，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老书记，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发动，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说完，紧紧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电话那头，萧文华又沉默了许久，期间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声，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波澜。 文春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萧文华的决定将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成败，甚至是他们的前途命运。 “你说得有道理。” 萧文华的声音终于传来，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沈向东这个人，看似温和，实则野心不小，手段也硬。他今天的讲话，确实是在敲山震虎。再等下去，只会给了他准备的时间。” 文春林心里一喜，连忙说道：“那老书记，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要不要让林一真加快改制进度，或者……” “不用了。” 萧文华打断了他的话：“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安排。” “您来安排？” 文春林愣了愣，有些意外。 “嗯。” 萧文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组织部那边盯紧点，尤其是干部考察这块，别出什么纰漏。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好，好的老书记。” 文春林连忙应声，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萧文华出面，他心里踏实多了。 “行了，就这样吧，有情况我会联系你。” 萧文华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文春林握着手机，愣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萧文华既然说了会安排，就一定有办法，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按捺住内心的焦虑，做好自己的事，等待老书记的指令。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汉东省表面上依旧平静。 沈向东依旧忙着各种工作，除了主持省委的日常事务，还先后到几个地市调研了民生项目和产业发展情况，每到一处，都强调要坚持高质量发展，保障群众利益，规范市场秩序。 文春林则按照萧文华的吩咐，把精力放在了组织部的工作上，牵头开展了全省干部作风整顿，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中观察着局势的变化。 省委大院里，关于刘汉生省长即将退休的传闻越来越盛，大家都在猜测，谁会接任省长一职。有人说是沈向东，毕竟他是省委副书记，地位和能力都摆在那里。 也有人说是文春林，认为他背后有萧文华支持，人脉广、根基深。 还有人猜测会从外地调人过来。 各种说法满天飞，办公室里、食堂里、走廊上，随处都能听到人们压低声音的议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好奇和忐忑。 林达康依旧推进着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但进度依旧缓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林一真则变得更加低调，除了必要的工作会议，很少露面，像是在规避着什么。 而唐国富那边，关于宏图实业和萧云飞的秘密调查也在悄然进行着，沈向东偶尔会收到唐国富发来的简短短信，告知调查有了一些进展，但并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这一周里，文春林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他既期待着萧文华的安排能尽快见效，又担心沈向东会提前察觉，先下手为强。 他无数次拿起手机，想给萧文华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但每次都忍住了，他知道，萧文华做事向来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轻易行动。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天空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雨。 上午十点左右，省委办公厅突然下发了紧急通知，要求所有省委常委、省政府领导以及相关部门负责人，下午两点到省委礼堂参加重要会议。 消息一出，省委大院里顿时炸开了锅，大家都意识到，肯定是有重大人事变动了。 “看来是刘省长的事定了！” “不知道谁会接任啊，沈书记的可能性最大吧？” “不好说，文部长背后有萧老书记，说不定会有意外呢？” 办公室里，大家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文春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他隐隐觉得，今天的会议，可能会改变汉东省的权力格局，也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计划。 下午一点五十分，文春林提前来到省委礼堂。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家都在低声交谈，气氛异常热烈。文春林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看到沈向东正和几位常委坐在第一排，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林达康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两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中组部的刘部长带着两位工作人员走上主席台，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台上。 “现在，我宣布中组部的决定。” 中组部的刘部长拿起一份文件，声音洪亮而庄重：“经中央研究决定，免去刘汉生同志的汉东省委副书记、省长职务，另有任用。在新的省长到任之前，由汉东省委副书记沈向东同志临时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 短短几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礼堂里炸开了！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虽然大家都知道刘汉生要退休，但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更没想到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会是沈向东，而不是之前呼声最高的文春林。 文春林坐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沈向东竟然真的临时主持了省政府工作！ 这意味着，沈向东的权力大大增强了，不仅掌握着省委的部分工作，还掌控了省政府的全面事务，接下来，他要调查光明纺织厂，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向东，只见那位省委副书记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是微微点头，向台上的中组部副部长示意。 那份沉稳和从容，让文春林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林达康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皱了皱眉，目光复杂地看了沈向东一眼，随即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的常委和领导们也都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沈书记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这是要扶正的节奏啊！” “这下汉东的格局要变了，沈书记的话语权更大了！” “光明纺织厂的事，恐怕要麻烦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礼堂里涌动。 中组部刘部长接下来的讲话，文春林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里全是“沈向东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这句话，以及这句话背后的可怕后果。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走出礼堂，脸上依旧带着震惊和茫然。 文春林混在人群中，脚步虚浮，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萧文华的计划必须尽快实施了，否则，等沈向东完全掌控了局势，他们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掏出手机，想立刻给萧文华打电话，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萧文华发来的短信：“冷静，按原计划行事。” 看着这短短六个字，文春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慌。 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越是危急关头，越要沉住气。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阴沉的乌云压得很低，一场暴风雨，似乎即将来临。 而沈向东这边，刚送走中组部的领导，就被一群记者围了起来。 面对记者们的提问，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坚定地说：“感谢中央的信任和全省干部群众的支持。在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期间，我将继续贯彻落实中央和省委的决策部署，全力以赴抓好各项工作，推动汉东省高质量发展，保障好全省人民的根本利益。” 记者们的闪光灯不停地闪烁，记录下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沈向东的脸上始终带着从容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知道，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既是荣誉，也是责任，更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光明纺织厂的问题、宏图实业和萧云飞的调查、文春林和萧文华的阴谋，都在等着他去解决。 这场权力的博弈，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第2848章省委书记 沈向东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五月的夕阳正透过西窗斜切进来，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投下一块暖金色的光斑。 窗台上的绿萝被晒得发亮，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倒给这满室的文件气息添了几分活气。 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刚碰到桌沿，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的消息提示红点点连成了串，像缀在黑夜里的星火。 他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有省委政法委的下属发来的“祝贺沈书记，期待您带领省政府再创佳绩”，有临州市委书记发来的“沈书记，临州随时等候您调研指导，一定全力配合工作”，还有几个备注为老部下的名字跳出来，最显眼的是田野的消息：“老领导，祝您一切顺利！” 沈向东看着这条信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田野是他当年从江北带出来的人，现在也已经是正厅级的干部了，逢年过节总会发消息问候，从不多说客套话，全是基层的实在事。 他没有逐条回复，而是点开群发助手，指尖在键盘上敲得沉稳：“感谢各位关心。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责任重于荣誉，仍需各位同心协力，以民生为要、以发展为纲，共同稳住汉东大局。” 发送后，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办公桌角落的青瓷笔筒旁，像是把这些祝贺暂时收进了抽屉，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想。 ………… 许久之后，沈向东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温茶。 紫砂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汉东省一季度经济运行分析报告》上，封面的标题被他用红笔圈了两道。 “临时主持”，这四个字像块温润却沉重的玉，压在他心头。 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准省长的通行证，而是一场更严峻的考验。 中央让他临时主持，既是信任，也是考察。 瑞明的默许，既是支持，也是期许。 而文春林、萧文华那边，绝不会看着他顺顺利利接下这摊子事。 他手指摩挲着杯沿，脑海里闪过下午省委礼堂的场景：文春林惨白的脸、林达康复杂的眼神、还有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光明纺织厂的改制还没见底，宏图实业背后的萧云飞还藏在暗处，张国栋的案子虽然纪委在查，可会不会牵扯出更多人？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绕在他心里。 更不用提全省的经济，清溪市的钢铁厂转型卡了壳，上个月还有工人上访。临州市的化工园区环保整改不到位，被中央环保督察点名。 县域经济更是不均衡，东山县的共富项目做得好，可西部几个县还在靠财政补贴过日子。 不夸张的说，每一件都不是容易啃的硬骨头。 “不能急，得稳。” 沈向东低声对自己说道。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抽出一本《汉东省行政区划图》，摊在办公桌上。 手指从京州开始，沿着铁路线划过各个地市，哪里要抓产业，哪里要补民生，哪里要整干部作风，渐渐在心里有了轮廓。 正看得入神，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不轻不重，带着熟悉的节奏。 “进来。” 沈向东抬头，看到秘书江阳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门口，神色恭敬。 江阳最懂他的习惯，从不贸然推门，汇报工作时也总是把重点拎得清楚。 “书记，沙书记办公室来电话，说请您现在过去一趟，有重要工作要谈。” 看着沈向东，江阳恭恭敬敬的说道。 “知道了。” 沈向东合上地图，将茶杯里的残茶倒掉：“我现在就过去。对了，下午要是有人找我，让他们先联系办公室登记，除非是紧急事务，否则明天再处理。” “好的，沈书记。” 江阳点头答应着。 …………………… 省委大楼顶层的书记办公室，比沈向东的办公室宽敞不少，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书籍和文件，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老照片，是五年前沙瑞明陪同中央领导考察汉东农村时的合影，照片里的沙瑞明穿着夹克，蹲在田埂上和老农说话，笑容朴实。 沈向东敲门进去时，沙瑞明正坐在藤椅上翻一份文件，老花镜滑到鼻尖，看到他进来，立刻摘下眼镜，笑着起身：“青云同志来了，快坐，刚泡的碧螺春，还热着呢。” 沈向东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接过沙瑞明递来的白瓷茶杯。 茶水清亮，飘着几片嫩绿的茶叶，香气清雅。 “沙书记，您太费心了，还记着我喜欢喝碧螺春。” 他笑着对沙瑞明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 沙瑞明摆摆手，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缓缓说道：“今天中组部的决定下来，省里不少人都在看，看你能不能扛住，也看汉东能不能稳住。你刚回办公室，没少接祝贺电话吧？” 沈向东笑了笑：“确实有不少，都统一回复了，感谢大家的心意，更要让大家知道，临时主持不是终点，是起点。” “好，有这个清醒就好。” 沙瑞明点点头，语气沉了些：“我找你过来，不是跟你说客套话。你跟我说说，现在汉东这局面，你怎么看？不用藏着掖着，就说你心里最实在的想法。” 虽然马上要调走了，但毕竟是汉东的***，沈向东既然临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他自然要跟沈向东好好沟通一下的。 说到底，他很清楚，汉东的未来，在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上。 听到沙瑞明的话，沈向东放下茶杯，坐姿稍稍坐直，语气也认真起来：“沙书记，我回来路上就一直在琢磨，汉东现在的核心问题，就三个实字：发展要务实，干部要踏实，民生要落实。” 他顿了顿，看着沙瑞明的眼睛，继续说道：“先说发展。咱们省的传统工业占比太高，清溪市的钢铁厂，去年技改投入了八个亿，可产能利用率还是没上去，工人工资发不及时，上个月还有二十多个工人去市政府上访；临州市的化工园区，环保整改说了半年，还是有企业偷排，中央环保督察要是再下来，肯定要出问题。这些老产业不转型，新产业就起不来，县域经济更是没指望。东山县的月亮湾项目做得好，是因为抓住了乡村旅游和农产品深加工，可西部几个县还在靠种玉米、小麦过日子，得帮他们找特色路子，不能一刀切。” “再说干部。” 沈向东的语气冷了些，一字一句的说道：“赵玉明、张国栋的事不是个案，政法委系统里还有没有类似的人？不好说。文春林部长牵头搞的干部作风整顿，要是只开开会、发发文，根本没用。基层干部里，还有人抱着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想法，比如西华市的一个民政局长，上个月有老百姓反映低保没落实，他推给乡镇，乡镇又推回来，最后还是老百姓找到省民政厅才解决。这样的干部不整治，政策落不了地，老百姓也寒心。” “最后是民生。” 沈向东的语气又柔和下来，诚恳的说道：“一季度的就业数据好看，可青年失业率还是比去年高了十个百分点，高校毕业生有八万多还没找到工作。东山县马成镇的公共服务中心，不动产登记窗口就一个，老百姓早上八点来排队，中午都轮不上。这些事看着小，却是老百姓的心头事。民生抓不好，发展再快也没用。” 沙瑞明听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着，时不时点头。 等沈向东说完，他放下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青云通知，你说得透。没有唱高调，没有避重就轻，全是汉东的真问题。这就对了——当领导的，最怕的就是看不到问题，或者看到了也装没看见。你能把这些事摆出来，说明你心里装着汉东，装着老百姓。”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变得沉稳而有力：“从今天起，省政府的工作，就正式交给你临时主持。你放手去干，不用有顾虑。常委会上要是有人给你出难题，我来替你扛。下面地市要是有不配合的，你直接跟我说，我来打招呼。比如清溪市的钢铁厂，下周我跟你一起去调研，现场办公解决问题。临州市的环保整改，我让省环保厅把整改方案报给你，你亲自督办。” 沈向东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沙瑞明这话的分量，沙瑞明在汉东任职多年，从常务副省长到省委书记，威望极高，有他这句话，自己接下来的工作会少很多阻力。 但他也清楚，沙瑞明的支持不是让他掉以轻心，而是希望他能扛起责任。 “谢谢沙书记。” 沈向东站起身，声音坚定：“我一定不辜负中央的信任，也不辜负您的托付。接下来我会先开一次省政府班子会议，把一季度的问题捋清楚，再分地市、分部门定任务。光明纺织厂的事，我会让国资委盯着进度，同时让纪委继续查宏图实业的背景。干部作风整顿，我会跟文部长沟通，要求各地市每周报进展，不能***。” 沙瑞明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书记的手掌宽厚而有力，带着岁月的温度：“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不过记住，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倒下了，汉东的摊子谁来扛？文春林、萧文华那边肯定会搞小动作，你心里要有数，他们越是急，你越要稳。抓住发展和民生这两个核心，其他的幺蛾子，掀不起大浪。” 沈向东点头：“我明白，书记。您放心，我会把握好节奏。”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六点了。 夕阳的余晖从沙瑞明办公室的窗户照进来，给书架上的书籍镀上了一层金边，连老照片里的田埂都显得格外温暖。 “那您忙，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就去省政府主持会议，把工作安排下去。” 沈向东笑着说道。 “好，去吧。” 沙瑞明笑着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沈向东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晚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五月的槐花香。 心里的那份不确定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坚定的信念。 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 前路或许有暗礁险滩，但他有信心稳住汉东的大局，也有信心揭开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 第2849章 本土派出招 午后的阳光本该是暖融融的，可省委组织部部长文春林的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近乎凝固的寒意。 办公室的落地窗关得严严实实，空调温度调得过低，冷风从出风口无声地溢出，吹得桌面上那份《汉东省干部任免动态》纸张边角微微发卷。 文春林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死死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中组部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指骨都清晰地凸显出来。 文件上“沈向东同志临时主持汉东省政府全面工作”这行字，像一根烧红的针，反复刺着他的眼睛。 他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纸张与桌面碰撞发出啪的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老资格？我在汉东干了二十多年，从县委办秘书一步步到组织部长，哪一步不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吼，胸口剧烈起伏着，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几缕散乱地垂在额前，破坏了他一贯儒雅的形象：“沈向东？他才四十出头！来汉东满打满算不过两年，凭什么让他主持省政府工作？中央这是把我们这些本地干部当摆设吗？” 他抬手扫过桌面上的笔筒，青瓷笔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钢笔、铅笔散落一地，笔尖在地板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秘书小陈在门外听到动静，吓得不敢敲门，只能贴着门板屏住呼吸，他跟着文春林四年，从未见这位向来注重仪态的部长如此失态。 文春林喘着粗气，走到窗边，双手撑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是省委大院的香樟林，枝叶繁茂得能遮住大半阳光，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想起自己去年在省委常委会上为干部队伍建设据理力争，想起自己为汉东培养了多少基层干部，想起萧文华当初拍着他的肩膀说“春林，汉东的未来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着”，可现在，中央一句话，就把他晾在了一边。 “不行，绝对不能让沈向东当上省长！” 文春林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知道，沈向东一旦扶正，第一个要动的就是他们这些“本地派”。 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张国栋的案子，还有萧云飞在背后的那些动作，沈向东不可能没察觉。到时候别说自己的位置保不住，恐怕连萧文华都要被牵扯进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筒，胡乱地将笔塞回去，又走到办公桌前，用纸巾擦了擦文件上的褶皱。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桌面上的镜子理了理头发，试图找回往日的沉稳，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冷静，需要等萧文华的指示。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萧文华”三个字。 文春林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连忙拿起电话，语气里的愤怒早已褪去，只剩下恭敬：“老书记，是我。” “春林，下午的会议内容我听说了。” 萧文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旧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下了班别走，来我家一趟，有几个老熟人也在。” “好，我一定到！” 文春林连忙应声，握着电话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老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路上注意安全。” 萧文华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文春林长长舒了一口气，胸口的憋闷感消散了不少。 萧文华召集大家，说明老书记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只要他们几人**协力，未必不能扳回一局。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深灰色风衣，仔细地扣好纽扣，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仪容，确认没有丝毫失态的痕迹后，才拿起公文包，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出省委大楼，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路边的梧桐树叶镀上了一层暖光。文春林的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出来，连忙打开车门。 文春林弯腰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梳理最近的局势。 沈向东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沙瑞明肯定会支持他，林达康态度不明，王军作为常务副省长恐怕会首当其冲被边缘化，林一真则因为张国栋的案子心有不安。 今晚萧文华召集他们这些人，显然是要整合力量，共同对抗沈向东。 “师傅，开慢点，安全第一。” 文春林睁开眼睛，对司机说道。 他需要时间冷静思考，也需要平复内心的躁动。 车子缓缓行驶在傍晚的街道上，窗外的行人步履匆匆，街边的商铺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一派祥和的景象。 可文春林知道，这祥和的背后，是汉东省权力格局的剧烈动荡。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萧文华还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手把手教他怎么看干部、怎么写材料，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跟着萧文华的脚步，才有了今天的位置。 如今萧文华退休了，他这个“接班人”，绝不能让老领导失望。 ……………………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城郊的和园别墅。 这里是汉东省老干部聚居的地方，安保严密，环境清幽。 文春林下车的时候，看到萧文华的管家李忠正站在门口等候。 李忠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脸上总是带着温和却疏离的笑容。 他跟着萧文华二十多年，是萧文华最信任的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却知道不少秘密。 “文部长，您来了，老书记在里面等您。” 李忠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谄媚。 “李叔，辛苦你了。” 文春林笑着点头，跟着李忠走进别墅。 穿过庭院时，文春林注意到院子里的石榴树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撒了一地碎红。 庭院角落的石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还摆着一本翻开的《资治通鉴》，显然萧文华下午在这里待过。 走进客厅，文春林立刻愣住了，除了坐在主位沙发上的萧文华，还有两个人坐在客座上。 一个是穿着深蓝色西装的汉东省常务副省长王军，另一个是穿着浅灰色衬衫的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林一真。 王军今年五十岁，头发有些花白，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圆滑的笑容，此刻却眉头紧锁，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神有些飘忽。 林一真则三十多岁，年轻气盛，平日里总是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现在却坐立不安，手指不停地搓着裤缝。 “春林来了，快坐。” 萧文华抬了抬手，指了指王军旁边的空位，语气平和。 他穿着一件浅米色的棉麻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扇着，脸上看不出丝毫焦虑，仿佛下午的人事变动与他无关。 “老书记，王省，一真。” 文春林依次打招呼，走到空位上坐下。 李忠适时地递过来一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茶香袅袅，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 “春林，下午的事，你怎么看？” 王军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 他作为常务副省长，原本以为刘汉生退休后，自己最有希望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没想到中央直接跳过了他，选择了沈向东，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文春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的思路更清晰了些：“王省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中央这是要扶沈向东上位。他才四十出头，要是真当了省长，以后汉东的本地干部，恐怕就没好日子过了。” 林一真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文部长说得对！沈向东这个人看着温和，其实手段硬得很。之前张国栋的案子，他虽然没明着针对我，可我总觉得他在盯着我。现在他主持省政府工作，要是再查光明纺织厂的事，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提到光明纺织厂，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项目是他们几人联手推动的，萧云飞的宏图实业能拿下改制权，背后少不了王军在省政府的协调、文春林在组织上的支持，还有林一真在京州市的执行。 一旦沈向东追查下来，他们谁都跑不了。 萧文华放下折扇，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目光扫过三人：“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只看到了表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中央这次的决定，不仅仅是提拔沈向东，更是对我们汉东本地派的不信任。这些年，我们在汉东经营多年，培养了不少干部，推动了不少项目，可在中央眼里，我们就是山头，是阻力。现在沈向东来了，就是要打破这个山头，把权力收回去。” “老书记说得对。” 文春林立刻附和道：“我在组织部这么多年，清楚得很，这几年中央派来的干部越来越多，本地干部的上升空间越来越小。这次沈向东主持省政府工作，就是个信号，接下来恐怕还要动我们的人。” 王军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语气沉重：“我在省政府待了十年，从副秘书长到常务副省长，哪一步不是小心翼翼？现在倒好，沈向东一来，我这个常务副省长，恐怕就成了摆设。以后省政府的工作，我说话还有人听吗？” 林一真的脸色更白了，他看着萧文华，眼神里满是求助：“老书记，我年轻，经验少，之前张国栋的事已经惹了麻烦，要是沈向东再针对我，我真的扛不住啊！您可得帮帮我！” 萧文华看着三人焦虑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我们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烟雾在他眼前缭绕，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淡淡地对几个人说道：“今天把你们找来，就是要跟你们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文春林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向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急切：“老书记，您有什么办法？只要能阻止沈向东当省长，我什么都愿意做。” 王军也精神一振，看向萧文华：“老书记，您吩咐，我们都听您的。省政府那边，我虽然说话没以前管用，但还是能掌握一些情况的。” 林一真更是激动得直点头：“老书记，京州市这边，我还能调动一些资源，只要您一句话，我保证完成任务！” 萧文华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目光落在文春林身上：“春林，你在组织部，手里握着干部考察的权力。接下来，你要重点关注沈向东身边的人，尤其是他之前提拔起来的那些干部，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问题。只要找到把柄，就能给沈向东添堵，让中央知道，他提拔的人不靠谱。” 文春林连忙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安排人去查，一定能找到他们的问题。” 他心里清楚，沈向东之前在政法委和省委组织部提拔了不少年轻干部，这些人大多背景干净，但只要仔细查，总能找到一些“小问题”，比如工作中的疏漏、生活中的小节，只要把这些“小问题”放大，就能影响沈向东的声誉。 萧文华又看向王军：“王军，你在省政府，要多盯着沈向东的工作。他刚主持省政府工作，肯定想搞出一些政绩，比如推进一些重大项目、出台一些政策。你要在这些方面多提意见，尤其是在资金、土地等关键问题上，要严格把关，不能让他顺利推进。同时，你要多跟省政府的老同事沟通，争取他们的支持，让沈向东知道，省政府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王军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笑容：“老书记，您这招高啊。我明白了，我会联合几个副省长，在项目审批、资金拨付上多提条件，让他的工作推进不下去。没有政绩，中央自然不会轻易让他扶正！” 最后，萧文华看向林一真：“一真，你在京州市，重点要做好两件事。第一，加快光明纺织厂的改制进度，尽快完成新团队进驻，把生米做成熟饭，让沈向东想查都不好查。第二，你要密切关注京州市的信访动态，尤其是光明纺织厂职工的信访，如果有职工上访，你要想办法压下去，不能让沈向东抓住把柄。同时，你要跟林达康多沟通，虽然他态度不明，但他也是本地干部，只要我们给他足够的好处，他未必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林一真重重地点头：“老书记，您放心！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我明天就召开专题会议，争取一周内完成新团队进驻。信访方面，我会安排专人盯着，绝对不会出问题。林达康那边，我会找机会跟他谈谈，给他画个饼，让他知道跟我们合作有好处！” 萧文华看着三人干劲十足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只要我们**协力，各司其职，就一定能阻止沈向东当省长。记住，我们不仅是为了自己的位置，更是为了汉东的本地干部，为了汉东的稳定！” “是！” 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之前的焦虑和不安，早已被斗志取代。 萧文华掐灭烟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记住，行事要谨慎，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汇报，不要擅自行动。” 三人站起身，依次向萧文华道别。 文春林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文华，只见老书记正拿着那本《资治通鉴》翻看，脸上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有萧文华在，他们一定能赢。 ………… 走出别墅的时候，夜色已经深沉，庭院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将石榴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文春林坐进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汉东省拉开序幕。 而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车子驶离别墅区，文春林拿出手机，给组织部的副部长打了个电话：“老张，明天早上召开部务会，重点讨论干部考察工作，尤其是近年来提拔的年轻干部，要重新核查一遍，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电话那头传来老张恭敬的声音：“好的文部长，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文春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向东焦头烂额的样子，看到了自己坐上省长宝座的那一天。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但他别无选择。 要么赢，要么输得一无所有。 而此刻的萧文华别墅里，李忠正收拾着桌上的茶具。 萧文华放下《资治通鉴》，走到窗边，看着文春林的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威严：“云飞，春林他们已经走了，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计划，你那边也要加快动作，光明纺织厂的资金要尽快转移，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电话那头传来萧云飞恭敬的声音：“明白，爸爸，我明天就安排人处理，保证不会出问题。” “嗯。” 萧文华点头道：“沈向东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把我们牵扯进去。”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萧文华走到庭院里，看着满天的繁星。 五月的夜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沈向东，你想在汉东搞风搞雨，也要看看我萧文华同不同意。 汉东的天，还轮不到你来变！ 第2850章 汇报工作 五月的晨光带着柔和的暖意，透过省委大院办公楼的落地窗，在沈向东办公室的实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七点四十分，比沈向东平时到岗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昨夜和沙瑞明谈话后，他又在办公室梳理省政府近期的重点工作到深夜，眼下眼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丝毫没影响他周身沉稳的气场。 办公桌上早已堆起半尺高的文件，最上面放着一份红色封面的《省政府近期工作要点》，是秘书江阳提前按优先级整理好的。 沈向东脱下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浅蓝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旧机械表，还是他在基层当县委书记时买的，戴了快十年，表盘边缘已有些磨损，却依旧走时精准。 他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 目光扫过文件堆，落在一份标注加急的《光明纺织厂职工安置方案（草案）》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昨天中组部的任命下来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家老国企，林达康和文春林那边推进得越快，越要防着他们在职工权益上打折扣。 “沈书记，这是省财政厅今早刚送来的月度预算执行报告，还有发改委关于东山县产业园的立项申请，您看要不要先批这两份？” 江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两个文件夹，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跟着沈向东两年，知道这位领导看似温和，实则对工作要求极严，尤其是眼下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每一份文件都可能关系到全省的稳定。 沈向东接过文件夹，指尖在封面摩挲了两下，抬头看向江阳，语气平和：“光明纺织厂那份安置方案，你昨天跟人社厅对接了吗？职工的社保接续、下岗再就业培训，这两块有没有具体细则？” “对接了。” 江阳连忙点头，从随身的笔记本里翻出记录：“人社厅说方案里明确了，社保会无缝衔接，再就业培训计划也报了预算，不过他们担心宏图实业那边不配合，毕竟新团队还没进驻，很多事情衔接不上。” “让人社厅派个专员驻厂。” 沈向东拿起笔，在安置方案上圈出社保衔接四个字，笔尖顿了顿：“告诉他们，不管宏图实业那边是什么态度，职工的权益不能打半点折扣，有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我现在就去安排。” 江阳转身要走，又被沈向东叫住。 “等一下。” 沈向东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快速写下一串号码：“这是省纪委唐国富书记的私人电话，你跟人社厅对接时，让他们同步把安置方案抄送给唐书记，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不能只盯着进度，还要防着有人在里面搞小动作。” 江阳接过便签，心里暗暗佩服，沈书记刚接手省政府工作，就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连纪委的监督都想到了。 他连忙点头：“我记住了，沈书记。对了，您上午去政法委的行程，政法委办公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十点整，程永刚副书记在楼下等您。” “知道了。” 沈向东挥挥手，目送江阳离开，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财政厅的预算报告。 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却看得格外仔细，指尖不时在数字上轻点，教育和医疗的预算占比比上月提高了两个百分点，这是好事。但乡村振兴的专项资金拨付滞后了近半个月，得找财政厅厅长问问情况。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阳光已经爬满了桌面，电子钟的指针指向九点半。 沈向东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杯里的温水已经凉透，他却只喝了两口。 桌上的文件已经批完大半，最上面的安置方案上，红色的批注格外醒目，每一条都直指职工最关心的权益问题。 他拿起手机，给唐国富发了条短信：“光明纺织厂安置方案已阅，需重点关注资金流向，防止截留挪用。” 没过两分钟，唐国富的回复就来了：“已安排专人跟进，宏图实业近期有两笔大额资金流向不明，正在核查，有结果第一时间汇报。” 沈向东看着短信，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赵宏图果然不老实，看来萧文华和文春林的手，已经伸到了企业资金里。 他收起手机，拿起西装外套，该去政法委了，张国栋的案子还没结，政法系统的稳定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 政法委办公楼比省委大院更显肃穆，门口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大厅墙上“公正司法、执法为民”的标语格外醒目。 沈向东的车刚停稳，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既有对老领导的恭敬，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沈书记，您来了。里面都准备好了，几位副书记和各部门负责人都在小会议室等着呢。” 程永刚伸手想帮沈向东开车门，却被沈向东抬手制止了。 “不用这么客气。” 沈向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对方紧绷的肩线，缓缓说道：“我现在虽然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但政法委的事，还是要多过来看看，毕竟，政法系统的稳定，是全省稳定的基石。” 程永刚连忙点头，引着沈向东往里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办公室门内偶尔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宣传栏，里面贴着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的照片，张国栋的照片还在其中一张集体照里，只是面部已经被人用贴纸盖住了，显得有些突兀。 “张国栋的案子，纪委那边有新进展吗？” 沈向东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让身边的程永刚脚步顿了顿。 “还在查。” 程永刚的声音有些发紧，小心翼翼的说道：“纪委昨天来函，让我们提供张国栋任职期间的工作记录，尤其是涉及维稳项目审批的部分，我们已经整理好了，下午就送过去。” “嗯。” 沈向东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小会议室门上：“系统内的自查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其他苗头性问题？我之前在会上强调过，要举一反三，不能只盯着张国栋一个人。” 提到自查，程永刚的头垂得更低了：“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自查，有三个部门发现了一些小问题，比如个别干警违规接受宴请、公务用车登记不规范，我们已经责令整改了，后续还会开展第二轮复查。” 沈向东推开门，小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七位政法委领导坐在长条桌两侧，看到沈向东进来，纷纷起身问好。 沈向东抬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目光扫过众人：“今天找大家来，不是开正式会议，就是想跟大家聊聊近况。”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温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淡淡地说道：“我现在虽然多了些省政府的工作，但政法委的事，我始终放在心上。张国栋的问题，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也让省里对政法系统多了几分关注，这个时候，我们更要守住纪律底线，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副书记张凯开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沈书记，我们宣传处已经整理了政法队伍先进典型的材料，打算在全省推广，以此提振士气，您看……” “可以。” 沈向东点头道：“但要实事求是，不能搞形式主义。先进典型要选那些扎根基层、真心为群众办事的干警，让大家学有榜样、做有标杆。” 他顿了顿，看向副书记刘卫国：“卫国同志，综治办负责的信访维稳工作，最近有没有什么突出问题？尤其是光明纺织厂的职工信访，要重点关注。” 刘卫国连忙挺直身体：“沈书记，我们已经在光明纺织厂附近设了临时信访点，安排了专人接待，目前还没有出现大规模上访的情况。不过有个别职工反映，担心新团队进驻后会裁员，我们正在跟人社厅对接，准备开展政策解读。” “做得好。” 沈向东语气缓和了些：“信访工作要做在前面，不能等问题爆发了再去补救。告诉接待的同志，要耐心倾听职工的诉求，能解决的当场解决，不能解决的及时上报，绝不能推诿扯皮。” 会议室内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几位领导开始主动汇报工作中的问题和困难。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遇到需要协调的问题，当场就给出了明确指示，需要省政府出面协调的，他会安排时间对接。属于政法委内部的问题，要求他们在一周内拿出解决方案。 程永刚看着沈向东从容应对的样子，心里暗暗感叹，沈书记果然有能力，即便身兼两职，也能把每件事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之前他还担心沈向东会因为省政府的工作忽略政法委，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省政府开工作会。” 沈向东看了看表，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大家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记住，政法队伍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不能辜负党和群众的信任。” 走出政法委办公楼，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沈向东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政法系统的人心算是暂时稳住了，但张国栋的案子还没突破，唐国富那边的调查也需要时间，眼下最关键的，还是省政府这边的工作。 毕竟，他临时主持工作的第一天，就必须拿出像样的姿态，才能稳住局面。 第2851章 省政府的乱局 省政府会议室比政法委的更显宏大，长条红木桌能容纳二十余人，墙上悬挂着“为人民服务”的金色匾额，两侧的电子屏滚动着“省政府党组成员工作汇报会”的字样。 沈向东抵达的时候，参会人员已经基本到齐，常务副省长王军坐在他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没怎么看，眼神不时瞟向门口，显然在等他。 剩下的几个副省长，也都一脸严肃的坐在那里，很显然是严阵以待。 省政府的党组成员不多，只有九个人，这里面涉及到一个惯例的问题。 省、市的最高领导机构是省党委和市党委，通常简称为省委、市委，是地方上最高级别的决策机构，古时候称为封疆大吏。 在遇到重大人事、经济问题的时候，都会召开常委会集体决定。 一般情况下，作为省市最高领导的书记在会议开始时是不会表态的，要综合各个常委意见，给出最终的决策。如果涉及到重大原则问题，书记也可能事先与常委们沟通达成统一，以免会上讨论问题时发生僵持。 以省委为例，常委一般不会超过十五人，而且不需要是奇数，因为不靠投票来决定问题。这里面，前三名常委是固定的，分别是省委书记、省长和专职副书记。 其中省委书记负总责，省长主持一省经济工作，与书记同为正部级。 专职副书记主要负责党务工作及干部推荐，一般不去再兼任其他重要职务，但也有人会兼任省委党校校长。 也有兼任政法委书记的情况，如果兼任了政法委书记，那么就是既管干部推荐，又管干部违法调查，真正的责任重大。 沈向东就是这样的情况。 当然，他也很清楚，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当不了多久，毕竟如今主持了省政府的工作，很快上面就会做出调整的。 而省政府党组成员基本上是由省长和副省市长组成，省长担任党组书记，省委常委、副省长任党组副书记，其他副省长为党组成员，人数一般不会超过九人。 非分管常务的副省长很多都会兼任重要厅局的主要领导，例如公安厅、国资委等，也有副省长兼任财政、质量监督部门领导，这里没有明确的定，各省按照实际情况自行分工。 还有一种，就是重要经济区的党工委书记通常会由副省长兼任，因为说了是经济区，而省政府刚好主管经济，所以为体现对经济区的重视，副省长直接进行监管，这样的好处有利于经济建设工作中的政策扶持。 作为副省级领导，副省长分管部门虽然多但却很单一，说白了就是条条上工作。 与其他地级市的市委书记相比，副省长上升渠道略微狭窄些，但这个级别的高官，本身再晋升就有难度。 说白了，同样是秘书长，省政府的秘书长比省委秘书长级别略低是肯定的。 省政府秘书长一般也会进入党组，主持日常工作协调，这部分职能与省委秘书长类似。 但因为不是省委常委，在省内重大决策上缺乏话语权，级别也只有正厅级，从权力范围来说，低于副省长，远低于常委。 汉东省这边，方东来这个公安厅长，已经正式被任命为副省长，自然是党组成员之一，再加上常务副省长王军，这是沈向东熟悉的几个党组成员。 其他的党委成员，沈向东只能说知道名字和分工，具体工作情况是不太了解的。 坐在会议室里，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快速梳理着他们的背景。 常务副省长王军是汉东本地派，跟萧文华走得近、 副省长兼财政厅中方刚是沙瑞明一手提拔起来的，立场相对中立。 分管城建的刘耀明和分管教育的副省长陈芳则是近几年从外地调来的，做事比较务实。 今天的会议，不仅是听取汇报，更是一次无声的试探，他需要知道，这些党组成员中，有多少人愿意真心配合他的工作。 “沈书记来了。” 王军率先起身，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我们刚还在说，您今天第一天主持工作，肯定很忙，没想到您还准时到了。” “大家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沈向东在主位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翻开笔记本：“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听取各位的工作汇报，重点说说近期的难点问题和下一步计划。王军同志，你先讲？” 王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向东会让他第一个发言。 他定了定神，翻开文件，清了清嗓子：“那我就先汇报一下省政府近期的重点工作，首先是经济运行情况，上月全省经济同比增长百分之五，低于预期目标一个百分点，主要原因是工业增加值增速放缓，尤其是传统制造业……”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指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偶尔抬头看向王军，眼神专注。 王军汇报的时候，刻意回避了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只在提到国企改革时一笔带过，沈向东心里了然，看来王军还在观望，不想过早表态。 “工业增加值放缓，具体是哪些行业？有没有分析过原因？” 沈向东等王军说完，立刻追问道：“是市场需求不足，还是产业链存在短板？有没有针对性的帮扶措施？” 王军没想到沈向东会问得这么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回答：“主要是纺织、机械等传统行业，原因比较复杂，既有市场需求的问题，也有技术升级滞后的因素。我们正在制定帮扶方案，打算安排专项资金支持企业技术改造。” “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 沈向东缓缓说道，语气平和却带着压力：“传统行业是就业大户，不能等，也等不起。我希望下周三之前，能看到具体的帮扶措施，包括资金规模、帮扶企业名单、预期目标，都要明确。” 王军连忙点头：“好，我们尽快，下周三之前一定报给您。” 接下来是财政厅厅长方刚汇报。 赵刚比沈向东年长五岁，做事沉稳，汇报时条理清晰：“上月全省财政收入完成预期目标的百分之九十八，支出完成百分之九十五，主要是乡村振兴和民生领域的支出进度滞后。另外，光明纺织厂改制涉及的财政补贴，需要省政府出具专项批复，否则无法拨付。” 提到光明纺织厂的财政补贴，沈向东的目光微微一凝：“补贴金额是多少？依据是什么？有没有经过审计？” “补贴金额是九千万元，依据是国企改制相关政策，主要用于职工安置和企业债务化解。” 方刚拿出一份审计报告，递到沈向东面前：“审计已经做过了，没问题，但需要您签字批复后，我们才能拨付。” 沈向东接过审计报告，快速翻了几页，目光落在“债务化解明细”上其中有一笔五百万元的债务，债权人是一家名为盛景商贸的公司，他心里一动，想起唐国富提到的赵宏图的远房亲戚控股的企业。 “这笔五百万元的债务，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债权人盛景商贸的背景，有没有核实过？” 沈向东指着报告上的条目，语气平静，却让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方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向东会注意到这笔债务：“是去年形成的，主要是光明纺织厂向盛景商贸采购原材料的欠款。盛景商贸的背景，我们只核实了工商信息，没做深入调查……” “要查。”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坚定：“国企改制涉及的每一笔资金、每一笔债务，都要查清楚来源和去向，不能有任何模糊地带。方厅长，你安排人，三天内把盛景商贸的背景、与光明纺织厂的合作历史、债务形成的具体过程，都核实清楚，报给我和唐国富书记。” “好，我立刻安排。” 方刚连忙点头，心里暗暗佩服，这位沈副书记果然心细如发，这么小的一笔债务都能注意到。 随后，发改委、人社厅、住建厅等部门的负责人依次汇报。 沈向东对每个部门的工作都提出了具体要求：发改委要加快东山县产业园的立项审批，确保下月开工；人社厅要细化光明纺织厂的再就业培训计划，确保每位下岗职工都能得到至少两次培训机会；住建厅要重点关注保障性住房建设进度，不能出现烂尾工程。 会议进行到一半，沈向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唐国富发来的短信：“盛景商贸与宏图实业存在资金往来，初步核实，该公司实际控制人确为赵宏图远房亲戚，光明纺织厂的五百万元债务，疑似虚增。” 沈向东看完短信，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目光再次落在王军身上。 王军显然也看到了他看手机的动作，眼神有些闪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王副省长。” 沈向东开口，语气平和：“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你作为常务副省长，也要多关注一下。刚才方厅长提到的债务问题，你牵头协调一下，配合财政厅和纪委的调查，确保改制过程公开透明。” 王军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沈向东会直接点他的名，还把纪委扯了进来。 他强装镇定：“好，我会配合的。沈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确保改制过程公开透明，绝不出现任何问题。” “那就好。” 沈向东点头，目光扫过全场：“今天的会议，大家都汇报了工作，也提出了不少问题。省政府的工作，千头万绪，但核心只有一个：为人民服务。不管是经济发展、国企改制，还是民生保障，都要把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我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责任重大，也需要大家的支持和配合。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能**协力，把汉东的工作做好，不辜负中央和全省人民的信任。” 他的话不重，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 方刚、刘耀明等人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显然已经决定配合沈向东的工作。 王军则依旧面带微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他知道，沈向东这是在立规矩，也是在敲打他，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那么好过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沈向东送走参会人员，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文件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却丝毫没感觉到暖意。 萧文华和文春林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光明纺织厂的债务问题只是冰山一角，接下来，恐怕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 “沈书记，该去吃午饭了，食堂还留着饭。” 江阳走进来，看着沈向东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 “再等十分钟。” 沈向东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你给唐国富书记打个电话，让他下午三点去我办公室，我们聊聊光明纺织厂的债务问题。另外，把光明纺织厂的所有历史债务资料，都调过来，我晚上要看看。” “好的，沈书记。” 江阳应声离开。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梳理着近期的局势，文春林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萧文华更是老谋深算，王军的立场还不明确，光明纺织厂的改制藏着猫腻，宏图实业的调查刚有眉目，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第2852章 门庭若市 五月的午后阳光透过省委办公楼的百叶窗，在沈向东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刚从省政府会议赶回，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还带着一丝奔波的风尘，指尖刚触到办公桌的冰凉实木，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 他将刚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的时候，副省长兼财政厅厅长方刚已经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脸上带着严谨的笑意。 “沈书记，我来汇报下财政口的工作。” 方刚的脚步很轻，却透着务实的气场。 他是汉东省内有名的“铁算盘”，做事一丝不苟，之前虽与沈向东交集不多，但在工作上向来以大局为重。 更重要的是，他是沙瑞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算是沙瑞明的心腹之一。 “坐吧，方刚同志。” 沈向东抬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亲自起身给他倒了杯茶，青瓷茶杯里的碧螺春在热水中缓缓舒展，茶香漫开，冲淡了办公室里文件油墨的味道，笑着说道：“刚在省政府会上，你没来得及细说财政收支的细节，正好趁这个机会聊聊。” “沈书记。” 方刚坐下后，立刻翻开文件夹，指尖落在一份打印清晰的报表上：“这是前四个月的全省财政收支快报。收入端，税收完成了年度预算的百分之四十二，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三点一，主要靠高新技术产业和服务业的税收拉动。支出端，民生领域占比达到百分之六十五，教育、医疗、社保这三块都超额完成了阶段性进度，但乡村振兴和基建项目的资金拨付稍微滞后了些。” 他之前跟沈向东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也知道，这位沈副书记是个很务实的人，所以他汇报的时候，尽量也都是以务实的内容为主。 “基建资金滞后是什么原因？” 沈向东端着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落在报表上的红色批注处：“是项目推进慢，还是资金调度有问题？” “主要是项目审批环节有点卡壳。” 方刚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比如东山县的产业园配套道路，发改委那边立项批下来了，但国土部门的用地预审还没完成，资金没法拨付。另外，光明纺织厂的改制补贴，九千万的预算已经准备好了，但人社厅那边的职工安置方案还没最终定稿，我们也不敢贸然打款。” 提到光明纺织厂，沈向东的眼神微微一凝，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顿：“光明纺织厂的补贴，你这边要盯紧点。这笔钱是给职工的保命钱，一分都不能动，更不能提前拨付给宏图实业那边。”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许久之后才说道：“这样，你跟人社厅对接一下，让他们下个星期一中午之前把最终的安置方案报给我，方案没问题，我签字后你再安排拨款，必须确保每一笔钱都用在职工身上。” “明白。” 方刚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随后，他看向沈向东，严肃的说道：“沈书记，还有个事想跟您请示。省交通厅报上来的下半年高速扩建项目，预算要增加八个亿，说是原材料价格上涨，您看要不要上省长办公会讨论一下？” 沈向东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按在眉心：“先让财政厅和交通厅一起做个成本核查，看看原材料涨价的幅度是不是真的需要增加这么多预算。现在财政资金紧张，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不能让他们随便报个数就批。核查结果出来后，再安排上会。” 现在各种基础建设项目用钱的地方很多，虽然原材料什么的确实有上涨的状况，但也不能下面打报告，政府这边就拿钱，这一点沈向东还是很清醒的。 “好，我这就去安排。” 方刚合上文件夹，起身时又补充道：“沈书记，您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财政口这边您放心，我一定把好关，绝不让您后院起火。” 沈向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微微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去吧，有事随时沟通。” 方刚刚走，门又被敲响了，这次进来的是分管城建的副省长刘耀明。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着，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沈书记，打扰您了，有个紧急情况想跟您汇报。” “坐，耀明同志，什么事这么着急？”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给自己续了杯茶。 刘耀明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点开一张图片：“您看，这是京州市区的保障性住房项目，原定下个月交房，但昨天我们督查组去检查，发现小区的消防设施没达标，还有几栋楼的墙面有开裂，要是按期交房，肯定会出问题。” 沈向东凑**幕，手指滑动着查看图片，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施工单位是谁？监理单位干什么去了？” “施工单位是宏图实业旗下的子公司，监理单位是京州市的一家本地企业。” 刘耀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已经让京州市住建局责令他们停工整改了，但施工单位那边说，要是整改，交房时间至少要推迟三个月，还要求增加整改费用。” “宏图实业？” 沈向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指尖在平板屏幕上重重一点：“又是他们。整改必须到位，消防和房屋质量是人命关天的事，不能有半点含糊。至于交房时间，让京州市政府跟业主做好沟通，说明情况，该赔偿的违约金一分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另外，让省住建厅成立专项督查组，进驻项目现场，全程监督整改。查一查这个项目的招投标过程有没有问题，是不是存在利益输送。如果宏图实业的子公司达不到整改要求，直接取消他们的施工资质，换别的单位来做。” 刘耀明没想到沈向东态度这么坚决，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督查组。沈书记，还有个事，城乡融合发展的试点项目，京州市报上来的规划里，要在月亮湾旁边建一个商业综合体，您看要不要批？” “月亮湾是共富项目，重点是带动乡村发展，建商业综合体没问题，但不能破坏生态环境，也不能挤占农民的生产用地。” 沈向东语气缓和了些，直接说道：“让规划部门再去实地考察一下，看看商业综合体的选址和规模是不是合理，有没有考虑到周边村民的利益。另外，要明确要求综合体里必须预留一部分商铺给当地村民，让他们能在家门口创业就业。” “明白，我会让规划部门按您的要求重新审核。” 刘耀明收起平板电脑，起身时说道：“沈书记，您放心，城建口的工作我一定抓实抓细，绝不出现类似的质量问题。” 很显然，这又是一个前来表决心的。 对于这种状况，沈向东倒是早有准备，毕竟自己既然现在主持省政府的工作，这种门庭若市的状况，其实是很正常的。 第2853章 纪委的怀疑对象 送走刘耀明，沈向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喝口茶歇口气，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几秒钟之后，分管教育的副省长陈芳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沈书记，没打扰您吧，我来汇报下近期的教育工作。” “不打扰，陈芳同志，坐吧。” 沈向东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开口说道：“教育是民生之本，我正想听听你的汇报。” 陈芳坐下后，将文件放在桌上：“沈书记，您之前强调要加强乡村教育，我们已经启动了乡村教师提质计划，今年打算招聘一千二百名特岗教师，全部派往偏远乡镇的中小学。另外，我们还争取了三个亿的专项资金，用来改善乡村学校的教学设施，现在已经有八十多所学校完成了操场硬化和多媒体教室建设……” 她分管的是文教卫生，汇报的内容自然也是围绕着这些东西。 “做得好。” 沈向东的语气里带着赞许：“乡村教育的关键在教师，不仅要招得来，还要留得住。特岗教师的待遇要落实到位，住房、医疗这些保障要跟上，不能让他们在基层受委屈。” “您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专门的待遇保障方案，特岗教师的工资比当地公办教师高百分之十，还会给他们提供周转房。” 陈芳笑着说道：“另外，还有个好消息，教育部已经批准我们在汉东大学设立乡村振兴学院，专门培养基层急需的农业技术和管理人才，今年九月就能招生。”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暗暗欣慰，陈芳做事踏实，教育口的工作让她分管，确实让人放心。 他拿起文件翻了翻：“乡村振兴学院的课程设置要实用，不能搞花架子，要根据基层的实际需求来制定课程，让学生毕业后能真正扎根基层、服务基层。” “我们已经跟农业农村厅和几个地市的基层政府对接了，课程会重点设置农业技术推广、农村治理、乡村旅游这些专业。” 陈芳补充道：“沈书记，还有个问题想跟您请示。现在很多县城的中小学学位紧张，家长反映强烈，您看能不能加大对县城学校建设的投入？”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起来：“你让教育厅和发改委一起做个调研，摸清全省县城中小学的学位缺口，制定一个三年建设规划。资金方面，我会让财政厅优先保障，争取三年内解决县城入学难的问题。” “太好了，谢谢您，沈书记。” 陈芳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有了您的支持，我们推进工作就更有底气了。” ……………… 送走陈芳的时候，墙上的电子钟正好指向下午三点。 沈向东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这次进来的是省纪委书记唐国富。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夹克衫，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锐利的光芒。 “国富同志，你来了。” 沈向东起身迎接，给他倒了杯茶：“刚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来了。” 唐国富坐下后，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调查报告，放在桌上：“沈书记，这是光明纺织厂债务问题的初步调查结果，您先看看。” 沈向东拿起报告，快速翻看起来。报告里详细列出了光明纺织厂的各类债务，共计一点六亿元，其中一笔五百万元的债务引起了他的注意。 债权人是盛景商贸，而根据唐国富的备注，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宏图的远房亲戚。 “这笔五百万元的原材料欠款，核实过吗？光明纺织厂去年的原材料采购记录里，有没有跟盛景商贸的合作？” 沈向东指着报告上的条目，语气严肃。 之前在省政府办公会议上面，他就对这个事情提出了质疑。 “已经核实过了。” 唐国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光明纺织厂去年的采购记录里，根本没有跟盛景商贸的大额合作，这笔债务疑似虚增。我们还查到，盛景商贸去年的年底给宏图实业转了一千八百万元，资金流向很可疑。” “虚增债务，转移资金？” 沈向东的手指重重拍在桌上，眼底闪过一丝怒火：“赵宏图胆子不小，竟然敢在国企改制里玩这种猫腻。国富同志，你这边要重点调查，这笔虚增的债务是谁主导的，跟萧云飞有没有关系。另外，光明纺织厂其他的债务也要逐一核实，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明白。” 唐国富点头道：“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正在调取光明纺织厂的财务凭证和银行流水，预计一周内就能有结果。不过，有个情况要跟您说一下，京州市公安局那边，林一真好像在给我们的调查设置障碍，昨天我们去调取盛景商贸的相关资料，他们说需要市领导签字才能提供。” “林一真？” 沈向东冷笑一声：“他倒是护得紧。你不用管他，直接拿着我的签字去调资料，要是他们还不配合，就直接向沙书记汇报。我就不信，他还能一手遮天。” “好，我这就去办。” 唐国富在笔记本上记下，话锋一转：“沈书记，还有个事想跟您聊聊，关于政法委的工作。” 沈向东抬眼看向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国栋的案子还没突破，政法委内部可能还有文春林和萧文华的人。 他放下报告，身体微微前倾：“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张国栋的案子查了这么久，只查到他个人收受贿赂，没牵扯出其他人，这有点不正常。” 唐国富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怀疑，政法委内部有人在给我们通风报信，甚至可能销毁了相关证据。程永刚同志最近的举动也很可疑，经常私下跟京州市的一些干部联系。”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他早就觉得政法委的自查有些敷衍，现在看来，果然有问题。 程永刚虽然是自己用的很顺手的常务副书记，但问题在于，在自己来汉东之前，程永刚就已经是常务副书记了。 当初张国栋出事后，他还想为张国栋求情，现在看来，他很可能也牵扯其中。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沈向东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决断：“政法委是维护公平正义的关键部门，不能有任何蛀虫。国富书记，你这边可以暗中调查程永刚，看看他跟张国栋或者萧云飞有没有利益往来。另外，我会借着政法队伍整顿的名义，在政法委内部做一次调整，把那些不称职、有问题的人调下去，换上可靠的人。” 唐国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沈书记，您这个想法好。政法队伍整顿是个很好的契机，既能清理门户，又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我们纪委这边会全力配合您，一旦查到程永刚的问题，立刻采取措施。” “好，那就这么定了。” 沈向东伸出手，与唐国富握了握：“国富同志，光明纺织厂的债务问题和政法委的内部清理，都要抓紧时间，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能给赵宏图和萧云飞任何喘息的机会。” “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推进。” 唐国富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沈书记，那我先回去了，有新的进展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送走唐国富，沈向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光影在地板上慢慢移动，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他看着桌上的调查报告和政法委的干部名单，心里暗暗盘算着。 文春林和萧文华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清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不仅是对他执政能力的考验，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必须稳住省政府的工作，保障民生，同时还要暗中调查，清理政法系统的蛀虫，查清光明纺织厂的猫腻，将萧云飞、赵宏图等人绳之以法。 沈向东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 他拿起手机，给沙瑞明发了条短信：“沙书记，政法委内部可能存在违纪违法问题，我打算借着队伍整顿的机会进行调整，同时让纪委暗中调查，望您批准。” 没过多久，沙瑞明的回复就来了：“同意，全力支持你，注意方式方法，确保稳定。” 看着短信，沈向东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知道，有沙瑞明的支持，他的底气更足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既要做好省政府的日常工作，保障全省的稳定和发展，又要暗中推进调查，将那些危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蛀虫一个个揪出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沈向东坚毅的脸庞。 第2854章 权力的味道 五月的晨光穿透省委大院的香樟林，在办公楼主楼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的车刚停稳在楼下，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沙瑞明三个字，比约定的上班时间早了一刻钟。 他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隐约有了预感，昨天主持完省政府工作会，他就猜到沙瑞明会找他谈事，只是没料到会这么急。 “沙书记，我到楼下了，马上上来。” 沈向东的声音沉稳，挂了电话后快步走进办公楼。 电梯里镜面映出他挺拔的身影，深灰色西装熨帖笔挺，眼底虽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却丝毫不减眉宇间的锐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沙瑞明找自己，是关于省政府近期的工作安排？ 还是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有了新动向？ 又或者是政法委的人事调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电梯就到了楼上。 沙瑞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翻文件声。 沈向东轻轻叩门，里面立刻传来沙瑞明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普洱茶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 沙瑞明的办公室依旧是那般简洁庄重，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政策文献和党史资料，靠窗的红木办公桌一尘不染，桌上放着一个刚泡好的紫砂茶杯，水汽袅袅升起。 沙瑞明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一份文件，看到沈向东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刚泡了茶，还是你喜欢的碧螺春。” “谢谢沙书记。”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文件袋，封口处的红色印章隐约可见。 他心里咯噔一下，之前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秘书端着茶杯走进来，将杯子放在沈向东面前的茶几上，轻声说了句“沈书记慢用”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昨天省政府的工作会开得怎么样？” 沙瑞明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像是在拉家常：“王军他们几个，配合得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 沈向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开口说道：“各位副省长都汇报了近期的工作，重点难点问题都摆出来了，接下来就是逐项落实。您放心，省政府这边的局面，我会尽快稳住。” 沙瑞明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的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做事，我放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青同志云啊，你现在临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全省的经济发展、民生保障、社会稳定，方方面面都要你操心，工作量确实太大了。” 沈向东心里一凛，知道正题要来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地看着沙瑞明：“沙书记，您有什么指示尽管说，我能扛得住。” “不是指示，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沙瑞明的目光落在沈向东脸上，带着一丝关切：“，现在省政府这边事情这么多，你精力有限，是不是应该考虑换个同志去主持政法委的工作？” 果然是这件事，沈向东的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他早就料到，自己一旦接手省政府的工作，政法委书记这个兼职迟早要卸任。 政法工作事关重大，需要全身心投入，而他现在要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根本不可能两头兼顾。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沙书记，您考虑得很周全。”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的说道：“我也正有这个想法。现在省政府的工作千头万绪，确实没时间再分心管政法委的事，换一位同志专职主持政法委工作，更有利于政法系统的稳定和发展。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 体面这个东西，是大家互相给的，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沙瑞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原本以为沈向东会多少有些不舍，毕竟政法委书记这个职位权重不小，而且沈向东在任期间，政法系统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清除了不少害群之马，包括张国栋的案子，也是他一手推动的。 可沈向东的反应如此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这份格局让他暗自赞许。 “你能这么想就好。” 沙瑞明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政法工作是党和国家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能有丝毫马虎。你卸任之后，要把交接工作做好，确保政法系统的工作不受影响。”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的。” 沈向东点头，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他卸任政法委书记后，新书记的人选至关重要。 这个人不仅要能力强、作风硬，还要能顶住压力，继续推进张国栋案的调查，以及对萧云飞、赵宏图的暗中核查。 如果新书记是文春林那边的人，那之前的努力很可能付诸东流。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沙瑞明接着说道：“关于新的政法委书记人选，你有没有合适的推荐？或者有什么想法？” 沈向东心里清楚，沙瑞明这么问，更多的是一种例行公事。 中组部对于省级政法书记的人选，往往早有考量，不会完全由地方推荐。 他要是贸然推荐人选，反而显得不够成熟，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沙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要听中央和省委的安排。” 沈向东语气诚恳的说道：“政法委书记责任重大，人选必须经过深思熟虑。我相信组织上会选出最合适的同志，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坚决支持中央和省委的决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管是谁来接任，我都会全力配合做好交接工作，把政法系统的情况、近期的重点工作，都详细地向新书记介绍清楚，确保工作的连续性。”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沈向东的回答既体现了对组织的尊重，又展现了顾全大局的姿态，完全符合他对沈向东的期望。 “好，你这个态度很端正。”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那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这才说道：“其实，中组部那边已经有了初步安排，决定派张万里同志来咱们汉东担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下个星期正式文件就会公布。” “张万里？” 沈向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好像是从最高检下来的，长期从事检察工作，作风硬朗，办案经验丰富，之前在几个省份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表现突出。 如果真是他来接任，那政法系统的工作不仅不会受影响，反而可能在案件查办上有新的突破，这对调查萧云飞、赵宏图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毕竟张万里是外地人，跟汉东本地这帮人是没有关系的。 “是的，张万里同志。” 沙瑞明看出了他的心思，解释道：“他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能力出众，中央也是考虑到咱们汉东近期的政法工作需要加强，才特意派他来的。” “这是好事。” 沈向东的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有张万里同志这样的得力干将主持政法委工作，我也能更放心地投入到省政府的工作中。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汉东的政法工作一定能再上一个新台阶。” “那就好。” 沙瑞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了不少：“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既要抓好省政府的工作，也要抽空和张万里同志对接一下，让他尽快熟悉汉东的情况。有什么需要省委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好的，谢谢沙书记。” 沈向东站起身，对沙瑞明客客气气的说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还有几份省政府的紧急文件需要批阅。” “去吧。” 沙瑞明摆摆手，看着沈向东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期许。 他知道，沈向东是汉东未来的希望，只要能稳住局面，顺利度过这次人事调整和发展转型的关键期，汉东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 离开沙瑞明的办公室，沈向东沿着走廊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五月的阳光透过走廊两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形成长长的光斑，温暖而明亮。 他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不少，卸下政法委的担子，虽然少了一部分权力，但也让他能更集中精力应对省政府的复杂局面，尤其是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和对萧云飞、赵宏图的调查，都需要他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先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冰凉的水意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政法系统工作汇报上，那是他昨天刚从政法委带回来的。 看着材料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从扫黑除恶到信访维稳，从队伍建设到案件查办，每一项工作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作为一名党员干部，个人的得失荣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能为党和人民多做实事。 现在，他的战场转移到了省政府，这里有更广阔的空间让他施展抱负，有更多的民生问题需要他去解决，有更艰巨的发展任务需要他去完成。 不过在这之前，沈向东还有一件事要做。 只见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方东来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方东来是省政法委副书记，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公安厅长，现在自己要卸任政法委书记，新书记即将上任，最需要安抚的就是方东来这样的核心骨干，既要让他支持新书记的工作，也要让他知道，自己虽然不再兼任政法委书记，但依然会关注政法系统的工作，不会让他受委屈。 第2855章 表忠心 “沈书记，您找我？”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方东来恭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自从沈向东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后，两人就没怎么见过面，他还以为沈向东是要给自己安排什么新任务。 虽然是林达康提拔起来的他，但方东来很清楚，自己如今在省委的靠山是沈向东，而不是林达康。 当然。 老领导的面子他还会给，也不算是改换门庭，只不过是履行自己省公安厅厅长兼副省长的职责罢了。 “东来同志，你现在有空吗？” 沈向东的语气温和的开口说道：“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跟你说。” “有，我马上过去。” 方东来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沈向东叫他，很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他当然不会拒绝。 挂了电话，沈向东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方东来开口。 这次新书记上任，方东来心里肯定会有想法，甚至可能会担心自己的处境。 他必须既要把事情说清楚，又要稳住方东来的情绪，让他继续发挥作用，尤其是在张国栋案和萧云飞、赵宏图的调查上，方东来知道很多内情，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 大约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方东来推门走进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沈书记，您找我？” 方东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起身给方东来倒了杯水：“最近公安厅的工作怎么样，王萌萌的案子，刑侦总队那边有没有新进展？” 方东来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坐得笔直：“公安厅的工作一切正常，各部门都在按计划推进。王萌萌的案子，刑侦总队那边还在深入调查，我们已经把所有相关的材料都拿到手进行调查了，目前还没反馈新的情况。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倒是政法委那边有点奇怪，程副书记最近好像有些不太对劲，总是借着自查的名义，打听张国栋那个案子的调查进度，还跟几个部门的负责人私下接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的眼神微微凛然，程永刚和张国栋走得近，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程永刚这么不识趣，还敢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 看来新书记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整顿政法系统的风气，把这些不安分的人给镇住。 “我知道了。” 沈向东的语气平静的说道：“你不用管他，做好自己的事就行。纪委的调查有他们的程序，让他们按规矩来。” “好的，沈书记。” 方东来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沈书记今天找他，难道就是为了问这些事？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沈向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东来同志，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方东来立刻打起精神，身体微微前倾：“沈书记，您请说，我听着呢。” “我要卸任省政法委书记的职务了。”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方东来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 方东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沈书记，您怎么突然要卸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心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在他看来，沈向东兼任政法委书记期间，政法系统的工作做得风生水起，威望极高，现在又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卸任政法委书记？ “别激动，坐下说。”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的说道：“这是组织上的决定。我现在主持省政府的工作，精力有限，没办法再兼顾政法委的事，换一位同志专职主持，更有利于工作。” 方东来慢慢坐下，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落和担忧。 他跟着沈向东合作的很好，早就把沈向东当成了自己的主心骨，现在沈向东要卸任，新书记又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他心里难免有些没底。 “那……新的政法委书记是谁？” 方东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中组部已经定了，派张万里同志来担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下个星期正式文件就会公布。” 沈向东说道：“张万里同志是从最高检下来的，办案经验丰富，作风硬朗，是个干实事的人。” 方东来默默地点点头，心里却更加忐忑了。 他对张万里一无所知，不知道这位新书记的工作风格是什么样的，会不会重视之前的工作，会不会信任他们这些老部下。 看着方东来脸上复杂的表情，沈向东心里了然。 他语气温和地说道：“东来同志，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新书记上任，肯定会有新的工作思路和方法，你作为政法委副书记兼公安厅长，要主动配合新书记的工作，把政法系统的情况跟他介绍清楚，多给他提建议，多支持他的工作。” “沈书记，您放心。” 方东来立刻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不管谁来担任政法委书记，我都会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全力配合新书记的安排，绝不给政法系统丢脸，绝不给您丢脸！”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情感：“沈书记，您是我的老领导，是您一手把我提拔起来的，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不管以后您在哪个岗位上，我方东来永远都是您的兵，永远听您的话，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这番话发自肺腑，说得情真意切。 方东来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知道，沈向东虽然卸任了政法委书记，但在汉东的影响力依然很大，而且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正式担任省长，成为汉东的“二把手”。 这个时候，向沈向东表忠心，不仅是出于感恩，也是一种政治上的明智选择。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想法，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东来同志，你言重了。我们都是党员干部，都是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工作，不存在谁是谁的兵。不管我在不在政法委，你都要坚守初心，牢记使命，把政法工作做好，维护好社会公平正义，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沈书记。” 方东来重重地点头：“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您的期望。” “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还有一件事，我要嘱咐你。王萌萌的案子，还有之前我们关注的一些线索，你要继续跟进。新书记上任后，你可以把这些情况向他汇报，建议他继续深入调查。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不能半途而废。” 方东来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沈向东虽然卸任了，但并没有放弃对萧云飞、赵宏图等人的调查，这是要让他在政法委内部继续盯着这件事。 他郑重地说道：“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记在心里，会想办法推动调查工作，绝不会让那些违法乱纪的人逍遥法外。” “那就好。” 沈向东站起身，拍了拍方东来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忙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好的，沈书记。” 方东来躬身道别，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向东，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坚定。 看着方东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方东来是个可塑之才，也是他在政法系统留下的一枚重要棋子。 有方东来在，就算他卸任了政法委书记，也能及时掌握政法系统的动态，确保调查工作不被中断。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材料，翻到王萌萌案件的相关记录，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张万里的到来，是机遇也是挑战。 如果张万里能和他同心协力，那么萧云飞、赵宏图等人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但如果张万里有自己的打算，或者被文春林等人拉拢，那么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就会变得更加艰难。 不过，沈向东并不担心。他相信组织的眼光，也相信张万里的党性和原则。 而且，他现在主持省政府工作，掌握着全省的经济和行政大权，也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支持张万里的工作。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媚，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照亮了台账上的每一个字。 沈向东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人事调整只是权力格局的暂时变动，而他追求公平正义、推动汉东高质量发展的决心，从未改变。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尽快稳住省政府的局面，同时密切关注政法委的人事交接，为即将到来的硬仗做好充分准备。 他拿起笔，在材料的扉页上写下了八个字：“坚守初心，砥砺前行。” 这既是对自己的勉励，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汉东的局势虽然复杂，但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第2856章 杀鸡儆猴的沈向东 方东来离开的时候，沈向东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往来的身影。 五月的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身后的文件柜上投下斜长的光斑，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的冰凉金属，方才方东来表忠心的话还在耳边，可他心里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拉拢人心，而是守住省政府的民生底线。 毕竟临时主持工作的第一天，就发现光明纺织厂的债务猫腻，谁也说不准其他部门还藏着多少没解决的群众难题。 “江阳。” 沈向东转过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正在整理文件的江阳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沈书记，您吩咐。” “给省政府林新同志打电话，让他二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来，陪同我去省民政厅调研。”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指尖拂过袖口的纽扣。 林新是省政府的秘书长，沈向东临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他自然要全力配合。 “好的。” 江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需要提前通知民政厅那边准备吗？” “不用。”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就说我临时起意，随便去看看基层工作情况，不用兴师动众。” 江阳心里一动，瞬间明白过来，沈书记这是要搞暗访。 他连忙点头：“好的沈书记，我现在就给林秘书长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林新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浅蓝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黑色笔记本，额角还带着一丝薄汗，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的。 “沈书记，您找我？” 林新躬身问好，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心里更确定了这趟调研不简单。 沈向东站起身，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老林，咱们现在去民政厅。你让人通知办公室，调两辆车，再叫上保卫处的三个同志，不用穿制服，便装就行。” 林新手里的笔顿了顿，抬头看向沈向东：“沈书记，那要不要给民政厅赵成林厅长打个电话？让他们这边有个准备，免得咱们突然过去，打乱他们的工作节奏。” 沈向东脚步顿在门口，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不用通知。我就是想看看民政厅最真实的工作状态，要是提前打招呼，看到的恐怕都是精心准备的样子，那调研还有什么意义？” 林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沈向东的意图。 这哪里是调研，分明是暗访。 他连忙收起笔记本，点头应道：“好，我马上安排。保卫处的同志我让他们在楼下停车场等着，咱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 两辆车从省委大院驶出的时候，正是上午十点半。 主干道上车流渐密，街边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车窗上洒下跳动的光斑。 沈向东坐在后座，闭目靠在椅背上，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民政厅管着全省的民生保障，低保、养老、社会救助，每一项都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前几天他看信访简报时，就看到好几条关于民办教师退休金的投诉，当时没来得及细问，今天正好借着暗访摸清情况。 “沈书记，还有十分钟就到民政厅了。” 前排的林新回头汇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民政厅办公楼在城西的民生大厦，楼下有个小广场，平时来办事的群众不少。” 沈向东睁开眼，看向窗外掠过的老旧居民楼，楼墙上贴着“社区养老服务中心”的红色标语：“林秘书长，你平时跟民政厅打交道多，赵成林这个人怎么样？工作作风扎实吗？” 提到赵成林，林新的表情有些复杂：“赵厅长是老民政了，在系统里待了快二十年，经验是有的，但有时候做事有点按规矩来，遇到复杂的群众问题，偶尔会推诿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有次省长办公会，刘省长就批评过他，说他重程序、轻实效。” 沈向东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点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了底。 车子拐进民生大厦所在的街道时，他突然开口：“停车，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停。” 司机连忙踩下刹车，林新疑惑地看向他：“沈书记，还没到民政厅门口呢，这里离大厦还有两百多米……” “我先下去看看，你们在车里等我。” 沈向东解开安全带，拿起搭在旁边的外套：“告诉保卫处的同志，不用跟着我，就在车里待命。” 林新还想说什么，沈向东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五月的风带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吹来，沈向东下意识地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快步朝着民生大厦的方向走。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大厦正门前的台阶下围了一群人，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拿着皱巴巴的材料，正围着一个穿民政厅制服的年轻人说着什么。 “同志，我们都来第三次了，你再跟赵厅长反映反映行不行？我们这些民办教师，干了一辈子，退休金每个月比公办教师少三千多，这日子怎么过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厚厚的证明材料，声音带着哭腔。 旁边的老头也跟着附和：“就是啊！我们从南临市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过来，上次你们说让我们等消息，这都半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今天要是见不到赵厅长，我们就不走了！” 穿制服的年轻人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大爷大妈，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们的问题不属于民政厅管，是教育厅和人社厅的事，你们找错地方了！” “怎么不属于你们管？” 老太太急了，上前一步抓住年轻人的胳膊：“上次人社厅说，民办教师的养老补助归民政厅统筹，你们又推给人社厅，这不是踢皮球吗？我们都七十多了，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年轻人想甩开老太太的手，动作却有些粗鲁：“您别拉我啊！我说了不归我们管就是不归我们管，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你叫啊！我们今天就是来讨说法的！” 老头气得脸都红了，举起手里的材料：“这是我们的教师资格证，这是我们的工作证明，干了三十年，怎么就没人管了！” 沈向东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一幕，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悄悄走到老太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妈，您别激动，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回头看到沈向东，以为是来帮忙的路人，叹了口气，抹了把眼泪：“同志，你不知道，我们是南临市的民办教师，退休快十年了。以前退休金还能勉强糊口，去年开始，每个月突然少了一千五百多块钱，我们去找南临市的民政和人社，他们都互相推，最后让我们来省民政厅找赵厅长。我们前后来了三次，第一次说让我们等，第二次说不归他们管，今天又说让我们找教育厅，你说我们这老百姓，想办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啊！” 沈向东接过老太太手里的材料，翻开一看，里面有泛黄的教师资格证，有学校出具的工作证明，还有去年和今年的退休金银行流水，流水单上清晰地显示，从去年七月开始，每月的到账金额确实少了一千五百八十元。 他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抬头看向那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同志，他们的问题到底归哪个部门管？有没有具体的政策文件？你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沈向东一番，见他穿着得体，却没穿制服，以为是哪个单位的家属，语气依旧不耐烦：“你是谁啊？这事跟您没关系，别瞎掺和！我都说了归人社厅管，您让他们去人社厅。” “怎么没关系？” 沈向东的声音冷了下来：“老百姓来政府部门办事，不是来被踢皮球的！你今天要是说不出具体的政策依据，我就跟你一起去找你们赵厅长问问！” 年轻人被沈向东的气势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刚想说话，就看到远处驶来的两辆车停在路口，林新带着三个穿便装的保卫处同志快步走了过来。 他认出林新，脸色瞬间变了。 那可是省政府秘书长！ 他连忙站直身体，语气也软了下来：“林……林秘书长，您怎么来了？” 林新没理他，快步走到沈向东身边，低声道：“沈书记，您没事吧？” “沈书记？” 穿制服的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差点没站稳。 他竟然跟省委副书记、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沈向东这么说话！ 他连忙躬身：“沈，沈书记，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您，我……” 一时之间，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毕竟这位可是如今整个汉东省事实上的二把手，自己得罪了他，今后的仕途基本上就凉了。 第2857章 民政厅发飙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 最起码现在这个情况之下，沈向东的身份被爆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几个民政厅的工作人员，更是全都傻眼了，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招呼都没打就来到了民政厅。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向东没看他们，转身扶着老太太，语气温和了些：“大妈，您别担心，今天这事我管定了。您和其他老同志先找个地方坐下来等，我去跟民政厅的同志谈谈，一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老太太看着沈向东，眼眶又红了，连连点头：“谢谢沈书记，谢谢沈书记！我们就知道，政府里还是有好官的！” 其他老人也围了过来，纷纷道谢，沈向东一一安抚，让保卫处的同志找附近的社区服务中心，给老人们安排休息的地方和热水。 等老人们都离开后，他才转过身，看向脸色惨白的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工作？” “我，我叫李磊，是厅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年轻人声音发颤，头垂得低低的。 “回去告诉赵成林，十分钟后，我在他的办公室等他。” 沈向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另外，把民办教师退休金问题的所有相关文件，包括政策依据、信访记录、处理意见，全部准备好，我要一份一份看。” “是，是，我马上就去。” 李磊连忙点头，转身一溜烟跑进了民生大厦。 沈向东和林新走进大厦时，门口的保安和工作人员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沈书记会突然来，还带着这么大的阵仗。沈向东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林新跟在旁边，心里清楚，今天这趟暗访，怕是要让民政厅“地震”了。 沈书记这是要拿赵成林开刀，杀鸡儆猴，给全省的政府部门提个醒。 ……………… 电梯里的气氛格外压抑，沈向东的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手指在身侧轻轻攥紧。 他不是故意要为难赵成林，而是老百姓的事，容不得半点推诿。 这些民办教师干了一辈子，退休金就是他们的养老钱，就这么被几个部门踢来踢去，换成谁能不寒心？ 今天要是不把这事解决了，以后省政府的工作，怎么让老百姓信服？ “沈书记。” 林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赵成林同志毕竟是老资格的厅长，要不要……先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沈向东看向他，眼神锐利：“他早该有心理准备了，老百姓来办事，他推了三次，现在让他准备文件，还要什么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林新同志，你记住，我们当干部的，手里的权力是老百姓给的，不是用来推诿扯皮的。今天这事，不是针对赵成林个人，是针对这种踢皮球的工作作风。要是不刹住这种风气，以后省政府的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林新连忙点头：“沈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电梯门打开，正好看到赵成林一路小跑过来，他穿着深色西装，领带歪了一半，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接到李磊的电话后，匆忙从外面赶回来的。 “沈书记，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去门口迎接您啊。” 赵成林躬身问好，额头全是汗，眼神里满是慌乱。 他是真的有点慌了，这位沈书记的名声早已经在汉东的官场传遍了，那是一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儿，结果今天偏偏遇到这件事，赵成林现在真的是觉得自己流年不利。 沈向东看着他，语气平淡：“赵厅长，我今天来，是想看看你们民政厅的工作。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问问你，南临市民办教师的退休金问题，你知道吗？他们前后来了三次，你们为什么一直没解决？” 赵成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连忙解释：“沈书记，这事我知道，不过……不过这确实不属于我们民政厅的职责范围，是人社厅负责的养老补助，我们已经跟人社厅沟通过了，他们说……” “沟通过了？” 沈向东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沟通过了，老百姓还来第三次？赵厅长，我刚才在楼下，看到老人们拿着材料，哭着求你们给个说法，你知道他们从南临市坐了三个小时火车来吗？你知道他们每个月少了一千五百多退休金，日子怎么过吗？” 赵成林被问得哑口无言，头垂得更低了：“沈书记，对不起，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我们……我们马上就跟人社厅对接，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尽快是多久？” 沈向东追问，目光如炬：“老人们等了半个月，你说尽快。今天我来了，你还说尽快。赵厅长，老百姓的时间，不是用来等尽快的。”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的说道：“现在，立刻召集厅里的相关同志，还有人社厅的负责人，半小时后，在你的会议室开会，我要亲自听汇报，亲自定方案。另外，让你的办公室，给楼下的老人们准备午饭和水，不能让他们再受委屈。” 赵成林连忙点头，声音发颤：“是，是，我马上就办。我现在就给人社厅打电话，让他们的负责人立刻过来。” 沈向东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了些。 林新站在旁边，小声道：“沈书记，您这一招，怕是能让全省的政府部门都绷紧弦了。” 沈向东看向窗外，民生大厦楼下，老人们正坐在社区服务中心的门口，喝着保卫处同志送来的热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不是我要绷紧弦，是老百姓的事，容不得我们松懈。老林，你记住，我们临时主持工作，靠的不是权力，是老百姓的信任。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了，以后的工作，就真的难了。” ……………… 半小时后，民政厅的会议室里，气氛格外严肃。 赵成林和人社厅的厅长王浩坐在沈向东对面，脸色都很凝重。 沈向东手里拿着民办教师的材料，一条一条地问，从政策依据到资金拨付，从责任分工到解决时限，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 王浩和赵成林再也不敢推诿，当场就定了方案。 三天内，先把老人们少发的退休金补到位。 一周内，出台全省民办教师养老补助的统一标准。 一个月内，完成所有民办教师的待遇核查，确保不再出现类似问题。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 沈向东走出会议室，看到老人们正坐在大厅里吃盒饭，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走过去，坐在老太太身边，轻声问：“大妈，饭菜还合口味吗？” 老太太连忙点头：“合口味，合口味！谢谢沈书记，您真是老百姓的好官啊！” 沈向东笑了笑，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 民政厅的问题解决了，光明纺织厂的债务还没查清，政法委的人事调整也即将到位，接下来的日子，还有更多的硬仗在等着他。 第2858章 矿难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穿透省委办公楼的落地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投下斜长的光影。 窗外的香樟树影随风摇曳，叶片缝隙间漏下的光斑在文件上轻轻晃动，却驱不散办公室里残留的凝重。 沈向东刚从省民政厅回来，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与民办教师交谈时沾上的些许尘土，上午的暗访虽然暂时安抚了群众，却让他心里堵得慌，民政厅的推诿扯皮像根刺，扎得他很不舒服。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猛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心头的躁火。桌上还摊着民政厅的整改要求草案，是江阳临时整理出来的，沈向东的目光落在“一周之内给出明确答复”这行字上，眉头依旧紧锁。 民办教师的退休金问题不是小事，牵扯到上百个家庭的生计，赵成林这个民政厅长，看来是真没把群众的事放在心上。 “沈书记，您要不要休息半小时？后续的文件我先帮您整理，等您缓过来再看。” 江阳站在办公桌旁，看着沈向东眼底的红血丝，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从早上到现在，沈向东马不停蹄地跑了政法委、省政府，又去民政厅暗访，连午饭都只是在车里随便吃了个面包，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沈向东摆了摆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用，把民政厅的整改方案先放这，我等会儿看。你去把省政府下周的工作安排再细化一下，尤其是光明纺织厂的职工安置，要重点标注出来。” “好的。” 江阳应声正要转身，脚步却突然顿住，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沈书记，省纪委唐国富书记来了，就在外面。” “唐书记？” 沈向东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体，眼底的疲惫瞬间被警觉取代：“他怎么来了，没提前打电话说一声？” 自从昨天两人聊过光明纺织厂的债务问题后，沈向东就知道唐国富那边的调查会有动作，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是直接找上门来。 他看了一眼江阳紧绷的脸色，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快请他进来。” 江阳快步退出去，片刻后，穿着藏青色西装的唐国富便走了进来。 他比平时显得更加沉稳，眉头紧锁，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步伐急促却不失稳重，进门时带起的风都透着一股凝重。 “国富书记，快坐。” 沈向东起身相迎，伸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是光明纺织厂的调查有了新进展？” 唐国富没有寒暄，甚至没顾上喝江阳递过来的茶，只是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沈向东面前，语气低沉而严肃：“沈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信封上，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是用回形针别着一张便签。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伸手拿起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竟隐隐有些发凉。 “这是……” 沈向东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举报信，展开时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起初他的表情还带着几分莫名其妙，可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从平静逐渐转为凝重，最后竟泛起了铁青。 举报信的字迹算不上工整，甚至有些潦草，却字字千钧。 “汉东省山河市山河煤矿，于上月十五日发生严重塌方事故，井下作业矿工二十人死亡、十二人重伤。事故发生后，煤矿投资方为掩盖真相，花费巨额资金收买山河县县委书记、县长及市矿务局局长等多名官员，将事故强行压下，未上报省应急管理厅及相关部门，遇难矿工家属仅获得少量赔偿金，被威胁禁止外传……” “二十人死亡？” 沈向东的手指猛地攥紧，举报信的纸角被捏得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惊讶的说道：“这么大的事故，竟然能压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着。 安全生产无小事，二十条人命，这可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而是赤裸裸的草菅人命、官商勾结！ 最重要的是，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被压下去了，而且还涉及到了县委书记、县长和市矿务局局长、安监局局长等多名中层干部，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唐国富坐在一旁，看着沈向东激动的神情，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语气更加沉重：“沈书记，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举报信里的细节非常具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遇难矿工的姓名，甚至还有收买官员的大致金额，不像是凭空捏造。”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拿起举报信，逐字逐句地再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煤矿投资方宏图矿业”这几个字上，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光明纺织厂的投资方是宏图实业，赵宏图和萧云飞的影子还没散去，难道这个煤矿也和他们有关？ 他抬起头，脸色严肃得吓人，眼神里带着锐利的审视：“国富书记，这封举报信，你们纪委收到多久了？有没有做初步核实？” “今天上午刚收到的。” 唐国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对沈向东说道：“举报信是匿名寄到省纪委信访室的，我们收到后立刻启动了初步核查。通过调取山河煤矿的工商注册信息和相关资金流向，已经确认，山河煤矿的直接投资方是宏图矿产开发有限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控股股东，正是宏图实业集团。” “宏图实业！” 沈向东猛地站起身，手重重拍在茶几上，青瓷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举报信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巧。 或者说，根本就不是巧合。 从光明纺织厂的改制猫腻，到现在的煤矿塌方瞒报，背后竟然都牵扯着赵宏图和萧云飞。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沈向东的后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绝不是一两个孤立的案件，而是一个盘根错节、手眼通天的利益集团。 他们不仅涉足国企改制、乡村振兴项目，还染指高风险的煤矿产业，甚至敢为了掩盖事故而草菅人命、贿赂官员，其嚣张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第2859章 黑手 “沈书记，您先别激动。” 唐国富也站起身，语气沉稳地劝道：“我们已经安排了专案组，秘密前往山河市进行调查，目前还在核实具体情况，暂时没有打草惊蛇。之所以第一时间来向您汇报，是因为这事牵扯甚广，不仅涉及重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还可能存在严重的腐败问题，而且与宏图实业有关联，需要您来统筹协调。”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但这件事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他必须要跟沈向东通个气。 原则上纪委是接受省委领导的，他需要跟省委书记沙瑞明打招呼，但煤矿安全生产属于政府部门管辖的工作，沈向东如今主持省政府的工作，除了这么大的事故，必然要跟沈向东先通报一声的。 说的更直白一点，沙瑞明很快就要调走了，即便唐国富在他面前表现的如何恭敬，其实都没什么用处。 沈向东才是真正留在汉东工作的人，这个时候，哪怕是唐国富这个省纪委书记，也要想办法跟沈向东拉近关系才行。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缓缓坐下，手指在茶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夕阳已经西斜，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二十条人命，就这么被轻易地掩盖了。 那些遇难矿工的家属，该是何等的悲痛和绝望？ 而山河县、山河市的那些官员，拿着国家的俸禄，却为了一己私利，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简直是丧心病狂！ “赵宏图、萧云飞……” 沈向东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光明纺织厂的事还没查清楚，又冒出这么大的篓子，看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沈书记，现在最关键的是尽快查清真相。” 唐国富语气严肃，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一是要核实事故的具体情况，确认遇难和受伤矿工的人数，安抚好家属情绪。二是要查清官商勾结的证据，将涉案官员和企业负责人一网打尽。三是要防止消息泄露，避免涉案人员销毁证据、畏罪潜逃。” 沈向东点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越是危急关头，越要沉住气。 赵宏图和萧云飞敢这么做，背后肯定有更强大的势力支撑，说不定文春林、萧文华等人也牵涉其中。 如果这次不能一举将他们拿下，以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国富书记，你做得对。” 沈向东的语气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唐国富说道：“专案组的工作要加快进度，但一定要注意保密，绝对不能打草惊蛇。需要省政府这边协调的，比如调动应急管理厅、公安厅的力量，你随时开口，我全力支持。” “多谢沈书记。” 唐国富松了口气，有沈向东的支持，专案组的工作就能顺利很多。 沈向东的目光再次落在举报信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还没几天，就接连遇到光明纺织厂改制、民办教师维权、煤矿塌方瞒报这三件大事，而且都牵扯到同一个利益集团，这显然不是巧合，更像是有人在故意给他施压，甚至是想把他拉下马。 “看来，有些人是真的急了。” 沈向东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他们以为搞出这些事情，就能让我顾此失彼，就能掩盖他们的罪行？真是太天真了。” 唐国富看着沈向东坚定的眼神，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不过，萧文华和文春林那边，恐怕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我们要做好应对他们反扑的准备。” “我知道。” 沈向东点头，平静的说道：“他们越是反扑，越能暴露他们的狐狸尾巴。你那边负责查清案件真相，我这边会稳住省政府的工作大局，同时盯着文春林他们的动向，不让他们有机会插手案件调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光明纺织厂的债务调查也不能停，双线并行，说不定能找到更多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还有，山河市的那些涉案官员，不管他们的后台有多硬，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明白！” 唐国富重重地点头：“沈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专案组那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路上注意安全。” 沈向东起身送他到门口，看着唐国富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 回到办公室，沈向东重新坐下，拿起那份举报信，又看了一遍。 遇难矿工的名单列在举报信的末尾，密密麻麻的二十个名字，像一根根针，刺得他心口发疼。他拿起笔，在举报信上写下“彻查到底，严惩不贷”八个字，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他坚定的决心。 江阳走进来，看到沈向东严肃的表情和桌上的举报信，不敢多问，只是轻声说：“沈书记，民政厅的赵厅长刚才打电话来，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想向您汇报工作。” “让他等着！”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一丝怒火，没好气的说道：“告诉他，什么时候把民办教师的问题解决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事情都没解决，就想着来找自己汇报，这个赵成林，还真是老油条。 江阳吓了一跳，连忙应声：“好的，沈书记。” 看着江阳匆匆离开的背影，沈向东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楼里的灯光陆续亮起，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想法，为了那些遇难的矿工，为了那些被欺压的群众，也为了汉东省的政治生态，这场仗，他必须打赢。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明的电话。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太大了，必须向省委书记汇报，争取最大的支持。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向东的语气坚定而沉稳：“沙书记，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向您汇报……” 第2860章 吐血的省委书记！ 沈向东攥着那封举报信走出自己办公室的时候，省委大院的梧桐叶正被傍晚的风卷得沙沙响。五月的夕阳本该暖融融的，此刻却像蒙了层灰，把办公楼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沉。 他脚步很快，皮鞋踩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音，指尖因为用力而把举报信的边角捏出了褶皱。 刚刚唐国富带来的消息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必须立刻跟沙瑞明摊牌，晚一秒，都可能多一分变数。 沙瑞明的办公室在顶楼，比沈向东的更显厚重。 木门上的铜环被摩挲得发亮，推门进去时，先闻到一股清苦的龙井茶香，混着老宣纸的墨味。沙瑞明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捏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写着楷书，见沈向东进来，他笔尖一顿，抬眼笑道：“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书桌上摊着的宣纸写着“政者，正也”四个大字，墨汁还没干透，氤氲着淡淡的墨香。 沈向东却没心思赏字，他反手带上门，把举报信放在书桌一角，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沙书记，出大事了。” 沙瑞明放下笔，指尖在砚台上轻轻刮了刮余墨，眼神里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太了解沈向东了，这位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副书记向来沉得住气，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绝不会是小事。 他起身走到沙发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先喝口茶。龙井是新采的，刚泡上，凉一凉正好喝。” 官场当中都说每逢大事有静气，其实说到底，就是希望干部们要有养气的功夫。 最起码，在面对一些危机的时候不能乱了阵脚。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很多人不理解这个事情，总觉得既然是人，那就有自己的情绪，遇到一些事情震惊一些，情绪有点变化，难道不是很正常么？ 但实际上，有这种想法的人，就是愚蠢。 官场是什么地方？ 或者说，体制内是什么样的场所？ 那是一个任何人时候都要保持冷静，不能让人看出情绪的地方。 因为你的情绪，你的反应，会被反馈给别人，让对方做出不利于你的判断和决定。 任何一个走仕途的人，最重要的一点品质，就是要时刻保持情绪的稳定，这样才能够在官场当中长久的立足。 沈向东坐下的时候，目光扫过沙发旁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青瓷小件，都是沙瑞明任县委书记时收到的民间藏品，最中间那件北宋汝窑残片，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往常沙瑞明总会跟他聊两句这些老物件，今天却径直拿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倒了杯茶推过来，语气沉了些：“说吧，到底什么事？” 很显然。 沙瑞明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否则不会是这个态度。 “山河市的山河煤矿，上个月塌了。” 沈向东没碰那杯茶，直接把举报信往沙瑞明面前推了推，指尖指着信上的关键句，平静的对沙瑞明汇报道：“二十个矿工没了，十二个受伤。结果煤矿投资方怕事闹大，买通了县里的领导和市矿务局的人，把这事全压下去了。事后连个像样的通报都没有，家属据说还被盯得死死的。” 这种事情，他不可能不通知沙瑞明这个省委书记。 省纪委那边一旦查实之后，肯定会在山河市那边采取行动，而且还会联系国家安监总局那边，死了二十个人，这已经是重大事故了。 作为刚刚接手省政府工作的人，沈向东无论如何不会替别人背这个黑锅的，因为锅太大，没有人背的动。 如今可是动辄要被问责的年代，替人背锅的后果有多严重，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听到沈向东的话，沙瑞明捏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热气在他眼前氤氲出一层薄雾。 他先是愣了愣，随即眉头猛地拧起来，伸手拿起举报信，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举报信的纸张是普通的纸，上面的字迹是打印的，只有落款处有个模糊的手写签名，旁边还附着几张模糊的照片，上面能看到塌陷的井口，还有被帆布盖住的担架。 “二十个……” 沙瑞明的声音有些发涩，他翻到信里记录伤亡人数的那一页，反复看了两遍，像是不敢相信这件事，随即问道：“这么大的事故，怎么可能压得住？山河市的市委书记是干什么吃的？市矿务局的人难道都疯了？” “投资方是宏图矿产公司。” 沈向东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紧紧盯着沙瑞明：“唐国富同志那边初步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大股东是宏图实业，就是正在接手光明纺织厂的那家。” “轰”的一声，沙瑞明手里的茶杯“当啷”撞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湿了举报信的一角。他猛地抬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里满是震惊，原本沉稳的语气也变得急促：“你说什么？宏图实业？赵宏图和萧云飞他们？” 他是真的没想到，哪怕他是省委书记，也万万想不到，赵宏图和萧云飞的胆子这么大，二十个人死亡的矿难事故，他们竟然想着要压下去！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的沉重又多了几分：“是他们，沙书记，您想想，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本来就透着不对劲，现在又冒出这么大的矿难，还被他们硬生生压了一个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企业问题了，他们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人撑着，而且势力不小。” 沙瑞明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举报信的边缘，眼神渐渐放空。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两人心上。 他从政几十年，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却从没遇到过这么胆大妄为的事。 二十条人命，说压就压，还牵扯到萧云飞这帮本地派，一旦曝光，不仅汉东的政治生态要被搅得天翻地覆，中央那边也没法交代。 这帮人，胆子简直是太大了！ 第2861章 达成共识 “省纪委那边有实锤吗？” 过了好一会儿，沙瑞明才缓过神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对沈向东开口问了一句：“比如县里和市矿务局具体是谁收了钱？家属那边有没有找到证人？” “还在查。” 沈向东回答道：“唐国富同志说今天上午刚收到举报信，派了人去山河市暗访，暂时还没传回消息。不过他说，举报信里提到的塌方时间、地点，跟山河市上个月上报的矿山设备检修停工时间对得上。” 顿了顿，他看着沙瑞明补充道：这说明举报信不是瞎编的，他们是用检修设备当幌子，把事故盖过去了。” 毕竟是公安系统出身的干部，沈向东虽然已经离开一线好多年，但是老刑侦的敏锐洞察力还在，之前看了一下材料，他就已经发现了这里面的猫腻。 沙瑞明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想起前几天常务副省长王军找他汇报工作的时候，还提过“宏图实业是汉东本土优秀企业，要重点扶持”，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优秀企业，分明是藏着獠牙的老虎。 萧云飞和赵宏图他们这些人，为了利益竟然连人命都不顾，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 “必须查，而且要快。” 沙瑞明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看着沈向东严肃的说道：“但不能声张，现在你刚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中组部新派的政法委书记还没到任，这个时候要是闹出这么大的事，容易被人钻空子，影响全省的稳定。” 毕竟是省委***，考虑问题的时候，自然更加全面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向东点点头，对于沙瑞明的话还是十分赞同的，他缓缓说道：“唐国富同志已经安排了纪委的秘密调查组，都是他信得过的人，不会走漏风声。不过，光靠纪委不够，山河市那边盘根错节，县里的领导被买通了，市矿务局也靠不住，得派省政府这边的人配合，比如应急管理厅的专家，以安全生产复查的名义过去，这样不容易引起怀疑。” 说着话，沈向东想了想补充道：“还可以把省公安厅的人，塞进去巡视组里面。” 沙瑞明沉吟着，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应急管理厅的厅长周沧海是个靠谱的人，你晚上跟他通个气，让他明天就安排人过去，只跟你我和唐国富同志汇报，其他人一概不通知。另外，山河市的市委书记李向明你了解么，他是不是跟萧云飞他们有关系？” “李向明是三年前从邻省调过来的，从表面上看跟本地派没什么牵扯。” 沈向东回忆着，眉头紧皱着说道：“不过他性格比较软，可能是被下面的人蒙骗了，也可能是怕担责任，所以没上报。等调查组有了初步结果，我再找他谈话，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沙瑞明点点头，拿起那封举报信，又仔细看了一遍，眼神越来越冷：“萧云飞和赵宏图，真是胆大包天。光明纺织厂的事还没查清楚，又闹出这么大的矿难，他们是觉得汉东没人能治得了他们了？” “他们大概是觉得，刘省长退休了，我刚接手省政府，局面还没稳住，所以敢铤而走险。” 沈向东语气平静，心里却燃起一股怒火，咬着牙说道：“不过他们没想到，举报信会直接送到唐国富同志手里，还被我们这么快发现。沙书记，这件事不仅要查矿难的真相，还要顺着宏图实业这条线，把他们跟萧文华、文春林的关联都查清楚，这可能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沙瑞明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他之前还担心沈向东年轻，镇不住局面，现在看来，沈向东不仅有魄力，还有谋略，知道借这次矿难的机会，彻底清除汉东的毒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语气坚定：“好，就按你说的办。你负责协调省政府和应急管理厅，我来跟中央那边先通个气，争取支持。记住，一定要小心，萧文华他们在省里经营这么多年，眼线多，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我们的动作。” “您放心吧。” 沈向东也站起身，认真的说道：“我会跟唐国富同志和周沧海同志交代清楚，绝对不会走漏风声。另外，民政厅那边的事，我已经让赵成林立刻处理民办教师的退休金问题，明天给我答复。正好借这件事，敲打一下下面的人，让他们知道，现在汉东的工作作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敷衍了事了。” 沙瑞明转过身，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好，双管齐下。民政厅的事要快办，给群众一个交代；矿难的事要稳办，查清楚真相。你刚接手省政府，事情多，压力大，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我支持你。” 沈向东心里一暖。 沙瑞明作为省委书记，在这个关键时候给予他充分的信任和支持，让他更有信心把这件事办好。 他点点头，对沙瑞明笑着说道：“谢谢您，沙书记。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跟国富书记他们碰个头，把具体的调查方案定下来。” “去吧。” 沙瑞明挥挥手，严肃的说道：“注意安全。” 沈向东走出沙瑞明的办公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省委大院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却照不亮藏在角落里的阴影。 他攥紧了手里的举报信，心里清楚，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萧文华和文春林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肯定会有更激烈的反扑。 但他没有退路，为了那二十个枉死的矿工，为了汉东的稳定和发展，他必须打赢这场仗。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立刻给唐国富和应急管理厅厅长周沧海打了电话，把沙瑞明的指示和自己的安排详细交代了一遍。 电话那头，唐国富和周沧海都表示会全力配合，绝不耽误。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是他从政以来最艰难、也最关键的时刻。 第2862章 秘密会议 坐在办公室思考了许久，沈向东想了想，拨通了唐国富的号码。 “沈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 唐国富有点诧异。 沈向东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严肃的伟大：“国富同志，我刚刚又想了一下，沙书记的态度很明确，必须一查到底。我想，咱们现在就开个会议，把应急、安监、公安的人叫来，统一部署调查，不能再等了。” 电话那头的唐国富顿了两秒，背景里传来翻动纸张的轻响：“我同意，纪委这边有个保密会议室，隔音效果好，监控也能临时切断。不过得注意，通知人的时候不能走明线，尤其是公安和安监，别让中间环节走漏风声，宏图实业的手，未必伸不到这些部门里。” “我明白。” 沈向东靠在冰冷的消防通道墙壁上，能感觉到砖石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定：“我让江阳亲自去通知，不打电话，不见无关人员，一个小时后在纪委门口汇合。你那边先把案情材料整理好，尤其是山河煤矿的股权结构和塌方后的资金流向，越细越好。” “好，我这就安排。” 唐国富的声音刚落，沈向东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拨通了内线电话：“江阳，进来一下。” 电话那边的江阳心里一紧，连忙答应着。 很快便来到了沈向东的面前。 “书记。” 江阳对沈向东说道：“您有什么指示？” 沈向东没有废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便签，用铅笔快速写下三个名字和职务：“省应急管理厅周沧海、省安监局叶乘风、省公安厅方东来。你现在立刻去通知这三个人，让他们一个小时内到省纪委集合，就说我有紧急工作部署，切记，只能当面通知，不能打电话，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们去做什么，更不能让他们带随从。” 江阳接过便签，他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指尖微微发颤：“沈书记，要不要说一下因为什么？” “不用。” 沈向东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他们都是省里的厅局级干部，知道轻重缓急，你就说是我的意思就可以。” “是。” 江阳用力点头，把便签折成小块塞进衬衫内袋，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皮鞋在走廊上敲出急促的声响，转瞬便消失在楼梯口。 沈向东看着他的背影，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目光投向省纪委办公楼的方向。 恍惚间，那栋灰黑色的建筑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肃穆，像一头蛰伏的雄狮，即将撕开汉东官场的黑幕。 ……………… 一个小时之后，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没有再批阅桌上的文件，甚至没来得及喝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便快步出门。 车驶出省委大院的时候，雨点突然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 司机下意识地放慢车速：“沈书记，要不要开慢点？这雨看着要下大了。” “不用，尽量快点，别耽误时间。” 沈向东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梳理着线索。 山河煤矿属于宏图矿产，宏图矿产是宏图实业的子公司，而宏图实业的大股东是萧云飞，这条线清晰得可怕。 二十名矿工死亡，这么大的事能压下去，必然牵扯到市县两级的官员，甚至可能有省里的人在背后撑腰。 文春林？ 王军？ 还是一直隐藏在背后的萧文华？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闪过，又被他一一标记。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雨水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路边行人的脸，就像此刻汉东官场的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十分钟后，车停在省纪委办公楼门口。 江阳已经在雨棚下等着，头发被雨水打湿少许，贴在额头上，见沈向东下车，连忙迎上来：“沈书记，方副省长，周厅长和叶局长都到了，唐书记已经让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保密会议室了。” “好。” 沈向东点头，接过江阳递来的伞，快步走进办公楼。 一楼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保安站在门口，见他进来，连忙立正敬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平时只有纪委办案才会这么严肃，今天连省政府的沈书记都来了，显然是出了大事。 唐国富早已在二楼楼梯口等候，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脸色严肃：“沈书记，都安排好了，会议室的监控已经切断，通讯信号也屏蔽了，放心谈。” “辛苦你了。”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向走廊尽头的保密会议室。 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上面贴着“闲人免进”的标识，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墙上挂着“忠诚、干净、担当”的红色标语，长条会议桌是冷色调的深胡桃木，桌上摆着几杯刚泡好的热茶，热气袅袅，却没能驱散空气中的压抑。 方东来、叶乘风和周沧海已经坐在桌旁。 方东来穿着藏青色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见沈向东进来，立刻起身，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如今算是沈向东的人，知道这位领导从不会无的放矢，今天把公安、应急、安监的人叫到纪委开会，绝不是小事。 叶乘风则显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杯沿。 他是省安监局局长，平时最怕的就是出安全事故，尤其是煤矿这种高风险领域，此刻坐在纪委的会议室里，心里早已打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部门监管不力出了篓子。 周沧海坐在最里面，穿着浅蓝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色平静却透着凝重。他之前接到了沈向东的电话，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此刻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桌中央的空白笔记本上，思绪早已飞远。 “坐吧，不用拘谨。” 沈向东走到主位坐下，唐国富坐在他左手边，目光扫过三人，淡淡地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极其严重的事情要跟大家通报，也是想跟大家一起商量调查部署。在这之前，我先强调一点，今天会议的内容，绝对保密，谁要是走漏了风声，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严肃追究责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送风声。 叶乘风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方东来的眼神更锐利了，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 周沧海则抬起头，目光与沈向东对视，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国富同志，你把情况跟大家说说吧。” 沈向东看向唐国富。 唐国富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打开后推到三人面前，每人面前放了一份材料：“今天上午，纪委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反映山河市山河煤矿上个月发生塌方事故，造成二十名矿工死亡，十二人受伤。但事故发生后，煤矿投资方宏图矿产公司，通过贿赂山河县县委领导和市矿务局负责人，将事故压了下来，既没有上报省应急厅和安监局，也没有对遇难矿工家属进行合理赔偿，甚至伪造了正常生产的记录。” 卧槽！ 整个会议室的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第2863章 专案组 “二十人死亡？” 叶乘风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水杯差点摔在桌上，茶水溅出少许，震惊不已的说道：“这怎么可能，上个月山河市矿务局给我们报的月度安全报告里，根本没提这件事。他们还说山河煤矿是安全生产示范矿，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故？” 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愤怒，脸色瞬间涨红。 作为安监局局长，辖区内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自己却被蒙在鼓里，这不仅是失职，更是对矿工生命的漠视。 方东来也皱紧了眉头，拿起材料快速翻看着，指尖划过宏图矿产几个字时，眼神一沉：“宏图矿产？是不是宏图实业旗下的子公司？我记得去年我们公安系统打击非法采矿时，就跟这家公司打过交道，当时他们背后有人打招呼，最后不了了之。” 周沧海则看得很仔细，尤其是事故发生的时间和救援情况部分，手指在“塌方后三小时才上报县里，且隐瞒死亡人数”这句话下画了横线，语气沉重：“从材料上看，事故发生在凌晨两点，正是矿工交接班的时候，塌方范围很大，救援通道被完全堵塞。如果当时能及时上报，省里派专业救援队伍过去，或许能减少伤亡。这些人，为了利益，简直是草菅人命！” 老是老江湖，这时候自然知道自己应该关注什么。 沈向东看着三人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至少这三位厅局长，目前看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没有被萧云飞他们拉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严肃：“大家的反应，我能理解。这件事，不仅是安全事故，更是一起严重的腐败案件，涉及到官商勾结、隐瞒不报、草菅人命。我已经把情况向沙瑞明书记汇报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既然已经惊动了省委书记，那自然就不是小事情了。 “沙书记非常愤怒，明确指示：第一，成立专项调查组，由省纪委牵头，应急、安监、公安配合，立刻进驻山河市。第二，全面控制涉案人员，包括山河县相关领导、市矿务局负责人、宏图矿产的管理人员，防止串供或潜逃。第三，做好遇难矿工家属的安抚工作，依法依规进行赔偿，不能再让家属受二次伤害。第四，彻查宏图矿产的资金流向和背后的利益链条，尤其是跟宏图实业、萧云飞的关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沈向东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这一次，我们要把事情的真相彻底查清楚。” “我同意。” 唐国富第一个表态，直接说道：“纪委这边已经准备好办案人员，都是经过考验的老纪检，绝对可靠。只要公安能控制住人，安监和应急能提供技术支持，我们有信心尽快查清真相。” “公安这边没问题。” 方东来立刻接话，语气坚定：“我马上调派省公安厅的特警支队，配合纪委办案人员，今晚就出发去山河市，先控制住山河县县委书记、县长和市矿务局局长，再逐步扩大范围。保证不让一个涉案人员跑掉。” 叶乘风也冷静下来，眼神里带着自责和决心：“安监局这边，我亲自带队，带上最好的矿山安全专家，明天一早就去山河煤矿，勘察事故现场，出具专业的事故分析报告，为案件调查提供技术支撑。同时，我会立刻彻查山河市矿务局近年来的安全监管记录，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隐瞒事故。” “应急厅会全力配合。” 周沧海点头道：“我已经让厅里的应急救援总队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进驻山河煤矿，协助勘察现场，同时协调民政部门，做好遇难矿工家属的安抚和赔偿工作，绝不让家属因为赔偿问题再上访。” 沈向东看着大家众志成城的样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虽然难度大、阻力大，但只要这几个关键部门能**协力，就没有查不清的真相。 站起身，沈向东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却带着力量：“同志们，这次的案子，关系到二十条鲜活的生命，关系到汉东省的政治生态，也关系到老百姓对我们政府的信任。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背后的阻力也可能很大。” 顿了顿，他严肃的说道：“宏图实业背后的人，大家都清楚是谁。但我希望大家记住，我们是党的干部，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某些利益集团当保护伞的。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不管涉及到谁，我们都要坚持到底，给遇难矿工一个交代，给汉东人民一个交代！” “请沈书记放心。” 众人同时站起身，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 会议结束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会议室，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唐国富留下来安排办案人员，方东来、叶乘风和周沧海则立刻起身告辞，准备回去部署工作。 方东来走之前，特意跟沈向东握了握手，低声说：“沈书记，您放心，公安这边我会亲自盯着，绝不会出任何差错。有什么情况，我随时向您汇报。” “好。” 沈向东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凡事多留个心眼。” 等人都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向东和唐国富。 唐国富走到沈向东身边，语气凝重：“沈书记，你觉得萧云飞他们会坐以待毙吗？山河煤矿的事这么大，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干扰调查，甚至……” “我知道。” 沈向东打断他，目光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暗红色，淡淡地说道：“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件事，既是危机，也是机会。只要我们能查清真相，就能把萧云飞、赵宏图他们一网打尽，还汉东一个干净的政治生态。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应该的。” 唐国富点头道：“我会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涉案人员，同时加强对调查组人员的保护，绝不让他们出事。” 沈向东走出省纪委办公楼时，天色已经擦黑。 江阳早已在门口等候，手里拿着外套：“沈书记，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您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不用了，先回省委。” 沈向东接过外套穿上，语气平静的说道：“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等这件事有了眉目，再吃饭也不迟。” 车驶上马路，路灯次第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 沈向东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遇难矿工家属的脸，他们可能还在为亲人的下落奔波，可能还在被官员推诿扯皮，而自己，必须尽快查清真相，给他们一个公道。 第2864章 山河煤矿 山河市的夏夜总裹着一股煤尘味，连晚风都带着几分厚重。 城郊别墅区最深处的一栋独栋别墅里，水晶吊灯的光透过烟霭，在红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十多岁的赵宏图坐在真皮沙发正中央，指间夹着的雪茄燃到了尽头，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算计的眼睛，此刻正像淬了冰似的，死死盯着对面翘着二郎腿的中年男人。 “赵文博！” 他猛地把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玻璃缸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可赵宏图却毫不客气的吼道：“你他妈有脑子么？我把山河煤矿这么重要的产业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经营管理的？二十条人命，十二个人重伤！你以为压下去就没事了？” 被称作赵文博的男人是他的堂弟，此刻穿着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手里还把玩着一串星月菩提，脸上满是嬉皮笑脸的不在乎。 听到堂哥发火，他才慢悠悠地放下腿，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捏起一颗瓜子，“咔嚓”咬开，吐掉壳：“哥，您别上火啊。这事儿我早就处理妥当了。市矿务局王局长那边，我送了一副字画。县委李书记家的公子出国留学，我包了一百万的学费。连下面镇里的派出所，我都给所长塞了二十万。现在啊，那些矿工家属都拿了钱，没人敢闹了。” “放屁！” 赵宏图的脸色丝毫没有缓和，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脸色无比阴沉：“你以为钱能堵一辈子的嘴？矿上的安全设备多久没更新了？我去年就跟你说，把井下的支护架换了，你倒好，把钱挪去买你那辆跑车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告诉我压下去就没事了？” 提到跑车，赵文博的眼神闪了闪，却依旧嘴硬：“哥，那支护架不是还能用么？再说了，矿工们不都好好的……哦不，是之前都好好的么。您放心，我已经让矿上的人统一口径了，就说是突发地质灾害，跟安全管理没关系。而且啊……”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山河市这边的关系，我早就打通了。上次王局长还跟我说，只要不是天大的事，他都能帮咱们兜着。” 赵宏图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胸口的火气更盛，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去。 赵文博再蠢，也是他赵家的人，山河煤矿更是宏图实业旗下的重要产业，真要是出了纰漏，他第一个跑不了。 他靠回沙发，端起桌上的普洱茶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半分焦躁：“你以为就山河市这点关系管用？省里有人盯上咱们了。” “盯上咱们？” 赵文博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不解的问道：“哥，咱们不是有萧公子做后盾么？萧云飞啊！他爸可是以前的省委副书记，现在萧家老爷子还在京里有路子，谁敢针对咱们？” 赵宏图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萧公子？你以为萧家是万能的？这年头官大一级压死人！萧家是牛逼，可要是对方级别比萧家那位老爷子高，或者手里有咱们的实锤，你看萧家会不会保咱们？” 他想起昨天收到的消息，沈向东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后，第一时间就让省纪委查了光明纺织厂的债务，现在连宏图实业的资金流向都被盯上了。 那天在萧文华别墅里，萧云飞虽然说得满不在乎，可他看得出来，萧文华的脸色也不好看。这些当官的，一旦涉及到自己的乌纱帽，跑得比谁都快。 “那咱们怎么办？” 赵文博终于慌了，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要不咱们再给下面的领导送点钱，或者找萧老书记说说情？” “送钱现在送钱不是自投罗网么？” 赵宏图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屁股擦干净。那些伤者家属，每人再追加五万块，告诉他们，要是敢对外说一个字，不仅钱要退回来，以后在山河市也别想立足。还有矿上的那些老工人，尤其是知道安全隐患的，要么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退休，要么调到别的矿上去，总之不能留在山河煤矿。” “好好好，我明天就去办。” 赵文博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我保证让他们都闭嘴，一个字都不敢说。” 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毕竟在山河市仗着哥哥的关系混了这么多年。 “还有，最近别再去夜总会、赌场那些地方晃悠了。” 赵宏图又叮嘱道：“把你那辆跑车也藏起来，低调点。要是被人拍到，咱们就更麻烦了。” “知道了哥，我一定低调。” 赵文博的头垂得更低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他这副样子，赵宏图心里叹了口气。 当初自己真是瞎了眼，才把山河煤矿交给这个草包。 可事到如今，再骂也没用，只能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 他挥挥手，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别出任何差错。” 赵文博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的时候，又被赵宏图叫住：“等等。” 他回过头，看到赵宏图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扔了过来：“这里面有一千万，你先拿去给家属和工人结账，不够再跟我说。记住，钱要给到位，但话也要说死，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好欺负。” “好嘞，您放心。” 赵文博接住银行卡，脸上又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转身快步离开了别墅。 别墅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晶吊灯发出的微弱嗡鸣。 赵宏图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看着赵文博的黑色奔驰车消失在夜色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萧云飞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要不要把山河煤矿的事跟萧云飞说清楚？ 不说的话，万一以后查出来，萧云飞肯定会怪他隐瞒。 可是说了的话，以萧云飞的性格，说不定会觉得他小题大做，反而嫌他麻烦。 纠结了半天，他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很快电话传来萧云飞懒洋洋的声音，还夹杂着音乐和女人的笑声：“喂？老赵，什么事啊？我正跟朋友在京州的会所玩呢。” “萧少，我是赵宏图。” 赵宏图的声音放低，带着几分恭敬：“我现在在山河市，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去那儿干嘛？” 萧云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光明纺织厂的事怎么样了？我爸不是让你尽快推进么？” “光明纺织厂的事我记着呢，明天就回京州处理。” 赵宏图连忙说道：“我这次给您打电话，是因为山河煤矿上个月出了点事故。” “什么事故？” 萧云飞的声音顿了顿，似乎终于从玩乐中分出了一点注意力。 “就是……塌方了。” 赵宏图的声音更低了，小心翼翼的说道：“死了二十个矿工，还有十二个受伤。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我堂弟处理了，压下去了，家属也都拿了钱，没人敢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萧云飞满不在乎的笑声：“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不就是死了几个工人么？这种事在煤矿上不是常有的？压下去了就好，别大惊小怪的。” 听到这话，赵宏图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萧云飞确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是是是，您说得对。” 赵宏图连忙附和道：“我就是跟您说一声，免得以后有什么情况，您不知道。” “行，我知道了。” 萧云飞的声音又变得懒洋洋的：“你赶紧把光明纺织厂的事搞定，我爸说了，不能让沈向东当上省长。现在沈向东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要是让他在任上做出点成绩，咱们以后就更难办了。” “我明白，萧少。” 赵宏图连忙点头道：“我明天一回去就跟林一真对接，尽快让宏图实业的团队进驻光明纺织厂，把改制手续走完。到时候就算沈向东想查也晚了。” “嗯，这还差不多。” 萧云飞满意地笑笑道：“行了，没别的事我就挂了，这边还忙着呢。” “好的萧少，您玩得开心，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赵宏图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放下手机，靠在落地窗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 萧云飞虽然说得满不在乎，但他知道，这事绝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沈向东那个人，看着温和，其实比谁都较真，光明纺织厂的债务已经被他盯上了，要是再查到山河煤矿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调出山河煤矿的安全生产报表，上面的数据都是伪造的，实际的安全隐患早就到了临界点。 他又翻出矿工家属的名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二十条人命，就这么被用钱打发了，可他知道，这些钱买不来心安，更堵不住所有的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别墅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赵宏图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第2865章 文化厅长 五月的晨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斜斜地淌进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落地窗，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铺展开一片浅金。 沈向东刚坐下，指尖还沾着从走廊带来的微凉空气，便顺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 杯壁上印着的为人民服务字样早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是他从县委书记任上带过来的老物件。 他拧开保温杯盖，氤氲的热气裹着普洱的淳厚香气漫上来，驱散了晨间的些许凉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 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省应急管理厅送来的《全省安全生产隐患排查阶段性报告》，另一份则是唐国富昨晚发来的《山河煤矿案件初步核查思路》。 沈向东的目光先落在安全生产报告上，指尖在“煤矿行业隐患整改率百分之八十七”的数字上轻轻点了点，这个数字看着好看，可山河煤矿的塌方案一出来，所有的达标都成了笑话。 俗话说的好，有些东西不上秤一两都没有，上了称三斤都是它。 这些报告之类的东西，平日里大家看看也就罢了，没有人在意，说白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出了事情之后，自然是谁搞出来的谁负责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笔，在报告边缘写下“需重新核查煤矿行业实际整改情况，避免数据造假”的批注，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沈向东很清楚，自己的批注被传达下去之后，安监局那边和应急管理厅，肯定会进行一番处理的。 不管怎么说，起码也会让一些人重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唐国富三个字。 沈向东立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对工作的专注：“国富同志，早上好，专案组那边有消息了？” 昨天晚上，安监局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已经前往山河市进行秘密调查，沈向东现在等的就是他们的消息。 “沈书记早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唐国富略显沙哑却依旧干练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汽车引擎的轰鸣，显然是在赶路：“专案组凌晨三点就出发了，现在应该快到山河市了。我们提前跟山河市纪委的同志接了头，安排了秘密落脚点，不会打草惊蛇。” “好。” 沈向东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节奏沉稳，缓缓对唐国富说道：“你告诉专案组，到达山河市后先不要急于行动，让同志们先熟悉情况，跟当地可靠的干部对接，把煤矿的基本情况、塌方前后的人员流动、资金往来都摸清楚。尤其是矿方和市县两级部门的勾结证据，一定要固定好，不能让任何人销毁线索。” “您放心。” 唐国富的声音带着笃定，直接说道：“我已经跟专案组组长交代过了，所有调查记录都要同步加密上传，重要证据双备份，绝对不会出纰漏。另外，我们还安排了一组人专门盯防山河市矿务局和县政府的关键人物，防止他们通风报信。” 沈向东微微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唐国富做事向来周密，有他盯着，调查至少能保证方向不偏。 但他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还要注意同志们的安全，山河市那边情况复杂，矿方背后有赵宏图和萧云飞的势力，说不定会用极端手段。让保卫组的同志多上心，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明白，我们带了足够的安保力量，还跟省公安厅那边打过招呼，必要时可以请求支援。” 唐国富顿了顿，又补充道：“沈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查清楚真相，给遇难矿工和家属一个交代。” 他很清楚沈向东对这个案子的重视程度，而且也知道，既然牵扯到了宏图实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个打开僵局的机会。 毕竟之前虽然抓了赵玉明等人，但这家伙死活不开口，纪委拿他也没什么好办法的。 “辛苦你们了。” 沈向东的语气带着一丝认同，对唐国富说道：“有进展随时跟我联系，不管多晚，都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他很清楚，这个专案组的作用非常巨大，这是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派出去的人，一旦查到赵宏图等人的犯罪证据，绝对能够打破如今汉东省的僵局。 …………………… 挂断电话，沈向东将手机放在桌角，目光重新落回《山河煤矿案件初步核查思路》上。 文件里标注着几个关键调查方向：塌方原因是否涉及违规开采、遇难人数是否属实、赔偿款是否足额发放、市县两级干部的受贿证据。 他逐条看下去，在赔偿款三个字下面画了条横线。 按照他所知道的情况来看，赵宏图最擅长用金钱封口，这笔钱很可能是撕开黑幕的突破口。 他正思索着，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秘书江阳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沈书记，省文化厅郝树生厅长来了，说有工作要向您汇报。” “让他进来吧。” 沈向东收起思绪，将文件整理好放在桌角，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调整到工作状态。 门被推开，郝树生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容。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公文包的拉链拉得紧紧的，显然是提前做足了准备。 “沈书记，打扰您了。” 郝树生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对沈向东恭恭敬敬的说道：“这是我们厅里近期的工作汇报，主要是关于文化惠民工程和非遗保护的，想请您给把把关。”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接过汇报材料，指尖翻过封面，目光落在“文化惠民工程进展”这一页，他忽然心中一动，汉东省的文化产业发展速度很快，或许自己这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火，可以从文化领域烧起来。 第2866章 萧文华的邀请 “郝厅长，先说说文化惠民工程吧。” 沈向东抬起头，语气平和的对郝树生说道：“基层文化站的建设，现在进展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他现在主持省政府的工作，这是必须要知道的东西。 郝树生连忙坐直身体，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记录：“沈书记，目前全省已经建成基层文化站一百二十八个，覆盖了百分之八十五的乡镇。不过还有些偏远山区的文化站，因为资金不足，设备配备还没跟上，比如临西县的三个文化站，现在还没有配齐图书和音响设备。” “资金问题怎么解决的？” 沈向东追问道，指尖在资金不足几个字上轻点了一下。 “我们已经向省财政厅提交了追加预算的申请。” 郝树生的声音稍微低了些，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不过财政厅那边说，今年的民生资金比较紧张，让我们再等等，优先保障教育和医疗的支出。” 沈向东皱了皱眉，放下材料：“文化惠民也是民生大事，不能等。这样，你再跟财政厅对接一下，就说是我的意见，优先保障偏远山区文化站的设备配备，老百姓不仅需要物质上的满足，更需要精神文化生活。如果财政厅那边有困难，让他们跟我汇报。” “好的，好的。” 郝树生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下：“我回去就跟财政厅对接，争取尽快把设备配齐。” 有沈向东的面子，自己到财政厅那边要钱的时候，也能顺利一点。 接下来，两人又聊起了非遗保护的工作。 郝树生汇报说，目前全省已经认定了三十二项省级非遗项目，但传承人的老龄化问题比较严重，很多年轻一代不愿意学。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比如可以和高校合作开设非遗专业，或者利用新媒体平台宣传非遗文化，吸引年轻人关注。 ……………………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阳光已经升到了半空，办公室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已经十一点半。 郝树生看了看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沈书记，耽误您这么久，实在抱歉。您忙，我就不打扰了，后续工作有进展，我再向您汇报。” “没关系。” 沈向东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工作汇报要及时，但更要务实。基层的情况复杂，多下去看看，别只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 “您说得对，我记住了。” 郝树生连连点头，提着公文包快步离开。 沈向东回到办公桌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上午的工作下来，他确实有些疲惫，原本想趁着中午休息一会儿，梳理一下下午的工作安排。 他拿起搪瓷杯，正准备去接水，手机却又震动起来。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沈向东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萧文华？ 他愣了足足有三秒钟，心里满是疑惑。 萧文华的电话号码是上次去老干部局视察的时候存下来的，沈向东自然知道他是文春林背后的靠山，平时两人几乎没有私下来往。 可现在他给自己打电话，这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有些发凉，脑海里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是因为山河煤矿的调查触碰到了萧云飞的利益，萧文华想出面施压？ 还是因为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想跟他谈条件？ 又或者是想试探他的态度？ 犹豫了片刻，沈向东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萧副书记，您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萧文华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茶水沸腾的声响，显得很悠闲：“青云同志，上午好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老书记，刚结束一个工作汇报。” 沈向东走到窗边，目光落在楼下省委大院的香樟树上，开口问道：“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 萧文华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随意，对沈向东说道：“就是我最近整理家里的老物件，翻出了一些以前的照片和资料，都是关于汉东省发展的，想着你现在主持省政府工作，可能会感兴趣。另外，家里的保姆做了些拿手菜，都是汉东的家常菜，想请你过来坐坐，聊聊天，也算我这个老党员，给你提点工作上的建议。” 沈向东心里的疑惑更甚。 萧文华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既提到了工作，又带着私交的意思，但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不简单。 他知道，萧文华这个人老谋深算，从来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 但拒绝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萧文华虽然退休了，但在汉东省的人脉和影响力还在，直接拒绝，只会让矛盾更加激化。 沉吟了片刻，沈向东的语气依旧平稳：“多谢老书记的好意，只是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我这边工作比较忙，怕耽误您的时间。” “就今天中午吧。” 萧文华的声音很干脆，直接说道：“我家离省委大院不远，你下班后直接过来就行。地址我一会儿发给你，保姆已经在准备饭菜了，都是些家常便饭，别客气。” 话说到这份上，沈向东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好，那我下班后就过去，麻烦老书记了。” “不麻烦，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嘛。” 萧文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那先这样，我等你。” 挂断电话，沈向东靠在窗边，目光有些深邃。 窗外的香樟树随风摇曳，叶片在阳光下泛着绿光，可他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情。 萧文华的邀约，就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这顿饭恐怕不是简单的聊天，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 他拿出手机，给唐国富发了条短信：“中午我去萧文华家赴约，期间如果有山河煤矿的紧急消息，直接打我电话。” 发送完毕，沈向东收起手机，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顿午饭，不仅要应对萧文华的试探，更要守住自己的立场。 而山河煤矿的调查，光明纺织厂的改制，还有即将到来的省长任命，所有的事情都交织在一起，容不得他有半点疏忽。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已经微凉的普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萧文华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退缩的。 第2867章 老狐狸的鸿门宴 中午十二点的阳光斜斜洒在汉东省府路上，沈向东乘坐的黑色轿车平稳地拐进一条栽满梧桐树的老巷。 车窗半降，带着蝉鸣的热风裹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涌进来，江阳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后座的沈向东，自从接到萧文华的邀约，这位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就没怎么说话，指尖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文件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书记，前面就是萧老书记说的地址了。” 江阳轻声提醒。 轿车缓缓停在一栋灰砖小楼前，墙面爬着深绿色的爬山虎，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静园”二字，与萧文华在西郊那栋带泳池的别墅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沈向东推开车门，刚站定，朱红色的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是个穿着藏青色布衫的老保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欠身：“沈书记，萧书记在里面等您。”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倒像是提前排练过无数次。 沈向东点头应着，跟着保姆往里走。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月季，正开得热闹。 正屋的门敞开着，萧文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唐装，手里攥着一把蒲扇，坐在门口的藤椅上，见沈向东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沈书记，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进来坐。” “老书记客气了。” 沈向东快步上前，伸手与他相握，指尖触到萧文华温热却略显僵硬的掌心，笑着说道：“百忙之中打扰您休息，实在过意不去。” “这话就见外了。” 萧文华侧身让他进屋，蒲扇指了指屋里的陈设：“你看我这地方，简陋得很。老伴去燕京给儿子带孙子了，我一个人住惯了清净，就搬回这老房子来，比西郊那边自在。” 沈向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靠墙摆着一组旧红木沙发，扶手处的包浆发亮，显然有些年头了，墙上挂着几幅装裱朴素的山水画，落款是二十年前省内的老画家。 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边缘磕了个小缺口。 这一切都透着刻意的朴素，可沈向东心里门儿清，萧文华的常住地明明是西郊那栋带私人花园的别墅，安保严密，连送菜的都要经过三道岗，搬到这里来，不过是想营造退隐江湖的假象而已。 “老房子有老房子的韵味。” 沈向东顺着他的话头说，在沙发上坐下，笑着说道：“安静，还能让人想起以前的日子，比现在的高楼大厦更有烟火气。” 保姆端来两杯热茶，茶杯是普通的白瓷杯，冒着袅袅热气，茶香里混着淡淡的陈皮味。 萧文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落在沈向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沈书记，听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管省政府的事，还要顾着政法委，身子骨可得保重啊。” “谢谢老书记关心。” 沈向东端起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都是组织上的信任，我分内的工作，谈不上辛苦。倒是老书记您，退下来还这么精神，真是我们年轻人的榜样。” 都不是省油的灯，萧文华看似关心沈向东，实际上是在试探，而沈向东这边，看似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回击了他。 组织上信任我，愿意给我加担子，就不劳你费心了！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话题绕着天气、老城区的变化、省里早年的工作，半句没提正事。 很快，保姆来请他们去吃饭，餐厅就在正屋旁边的小房间里，摆着一张方形木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一盘炒青菜、一盘红烧肉、一盘清蒸鱼，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汤是番茄蛋汤，都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菜。 “没什么好东西。” 萧文华拉着沈向东坐下，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红烧肉：“都是保姆自己做的，你尝尝，比外面饭店的干净。我这年纪大了，就爱吃点家常饭，油腻的东西也不敢多吃。” 沈向东咬了一口红烧肉，肉质软烂，咸淡适中，确实是家的味道。 可他心里却没放松，因为他对这位萧副书记实在是闻名已久。 萧文华是什么人？ 当年在省委副书记任上，宴请外商时连茅台都要喝年份的，如今用四菜一汤招待他这个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副书记，要么是故意示弱，要么是另有所图。 “味道很好。” 沈向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比我家阿姨做的还地道。老书记您有口福了。” “也就是图个方便。” 萧文华笑了笑，给自己盛了碗汤：“说起来，当年我刚到汉东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老领导在基层跑，那时候能吃上一顿红烧肉，都跟过年似的。现在条件好了，反而怀念以前的日子。” 这话一出口，沈向东就知道，铺垫要结束了。 他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等着萧文华切入正题。 果然，萧文华放下汤碗，叹了口气：“青云书记，你现在主持省政府工作，担子重啊。汉东这地方，我待了快四十年，从穷省到现在的经济大省，不容易。当年为了拉投资、搞建设，我们这些人没少犯急功近利的错。比如老工业区的改造，为了赶进度，环保标准降了点；比如招商引资，为了留住企业，税收优惠给得多了点。现在回头看，确实有遗憾，也造成了一些损失，但那时候没办法啊，老百姓等着吃饭，地方等着发展，慢一步，就可能被其他省甩在后面。” 他说着，从旁边的柜子里抱出一摞材料，放在桌上，厚厚的一叠，封面都有些泛黄。 “这些都是当年的老文件，有老工业区的改造报告，有招商引资的协议，还有我自己写的工作笔记。你看看，就知道那时候我们有多难了。” 萧文华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材料，是九八年的《汉东省老工业区改造实施方案》，上面用红笔圈着不少地方，还有萧文华的批注，字迹遒劲有力。 他快速翻了几页，看到里面确实提到“适当放宽环保准入标准，优先保障项目落地”，心里冷笑，这哪里是适当放宽，分明是为了引进高污染企业，把环保抛到了脑后。 “老书记，我明白您的难处。” 沈向东放下材料，语气诚恳：“那个年代，发展是第一要务，您和老领导们顶着压力搞建设，才有了汉东今天的基础。这份功劳，全省人民都记在心里。” 萧文华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青云同志，你能理解就好。现在汉东发展好了，可有些老问题也暴露出来了。比如早年的环保欠账，比如个别企业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些问题，要是一竿子插到底，翻旧账，恐怕会牵扯出不少人，到时候不仅影响稳定，还会寒了当年那些干事的人的心啊。” 终于说到正题了。 沈向东心里跟明镜似的，萧文华这是在暗示他，不要查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不要查宏图实业的问题，更不要查山河煤矿的矿难，因为这些事情背后，都牵扯着当年“干事的人”，也就是以他萧文华为首的本地派。 “老书记，您放心。” 沈向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平静地看着萧文华：“我在工作中，一直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对于历史遗留问题，会区分情况，既要解决问题，也要考虑当时的实际情况，不会盲目翻旧账，更不会寒了干事人的心思。” 这话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留足了余地。 萧文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是干实事的人，汉东交给你，我放心。来，再吃块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接下来的饭桌上，两人再没提过工作上的敏感话题，只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沈向东吃得不多，心思全在萧文华刚才的话里。 萧文华主动邀约，还拿出这么多老材料，足以说明他已经慌了，知道自己在查宏图实业和萧云飞，所以才想通过“忆往昔”来打感情牌，阻止他继续深入调查。 饭后，两人回到客厅喝茶。 萧文华又聊了些当年的趣闻，沈向东耐心听着，偶尔应和几句。 眼看快一点半了，沈向东起身告辞：“老书记，谢谢您的款待，我下午还有个会，就不多打扰了。” 萧文华也起身送他，走到门口，突然握住沈向东的手，语气沉重：“青云同志，汉东的稳定不容易，你一定要多费心啊。有什么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帮忙的，尽管开口。” “一定。” 沈向东点头，抽回手：“老书记您多保重身体，有空我再来看您。” 走出灰砖小楼，阳光依旧刺眼。 轿车缓缓驶离老巷，沈向东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掠过的梧桐树。 萧文华的暗示他接收到了，可他心里清楚，有些账，不是想不翻就能不翻的。 光明纺织厂的职工等着安置，山河煤矿的矿工等着真相，汉东的老百姓等着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就算萧文华搬出“历史”做挡箭牌，他也不会停下调查的脚步。 第2868章 沈向东搬家 省委办公楼主楼，沈向东的办公室里还残留着萧文华家那杯陈皮茶的余味。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后背微微后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冰凉的玻璃台板，目光落在台板下压着的汉东省地图上，红色的标记点密密麻麻，既有光明纺织厂的位置，也有山河市的坐标，还有萧文华那栋西郊别墅的隐秘标注，是唐国富私下提供的。 萧文华的邀约像一盘精心摆好的棋局，每一步都藏着机锋。 沈向东闭上眼，中午饭桌上的场景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萧文华穿着朴素的棉麻唐装，手里攥着褪色的蒲扇，语气里满是对往昔的追忆，那份刻意营造的“退隐老臣”姿态，差点就让人忘了他是汉东政坛盘踞四十年的地头蛇。 尤其是那摞泛黄的老文件，从九十年代的老工业区改造方案到一五年的招商引资协议，每一份都像是在诉说“当年的无奈”，实则是在划下一道红线。 你沈向东要是敢查下去，就是否定汉东四十年的改革开放成果，就是与所有“老臣”为敌。 “老狐狸。” 沈向东低声嗤笑一声，指尖猛地收紧，自言自语道：“想用历史功绩做挡箭牌，把腐败和犯罪都**成时代必然，未免太天真了。”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地图上山河市的标记处。 唐国富的专案组此刻应该已经深入矿区，二十名矿工的冤魂，十二名伤者的血泪，岂是一句“时代遗憾”就能掩盖的？ 光明纺织厂的虚增债务，宏图实业的巧取豪夺，萧云飞和赵宏图的无法无天，背后都有萧文华的影子。 这哪里是急功近利，分明是借发展之名，行敛财之实，把汉东的资源当成了自家的摇钱树。 沈向东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五月的热风裹挟着省委大院里香樟树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了桌面上的文件。 楼下的停车场里，车辆来来往往，穿着正装的公务员们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忙碌的神色。 汉东的政坛，表面上一片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文春林在组织部盯着干部任免，王军在省政府里阳奉阴违，林达康在京州含糊其辞，而萧文华则躲在幕后，用“老书记”的光环操纵着一切。 “想让我停手？” 沈向东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眼神坚定：“除非查清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给百姓一个说法，否则，谁也拦不住我。”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不疾不徐，是秘书江阳的节奏。 “进来。” 沈向东转过身，重新坐回座椅，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江阳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几分谨慎：“沈书记，省政府秘书长林新同志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您在省政府的临时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搬过去。” “哦？这么快？” 沈向东有些意外，他昨天才让江阳跟林新打了招呼，没想到一天时间就收拾妥当了。 “林秘书长说您现在主持省政府工作，两边跑太耽误事，特意让人加班收拾的。” 江阳翻开笔记本，对沈向东说道：“办公室在省政府主楼五层，采光和视野都不错，办公用品也都换新了，您要是觉得不合适，还能再调整。”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对林新的周到有了几分认可。 林新是前任省长刘汉生一手提拔起来的，做事稳妥，不偏不倚，不像王军那样明显偏向萧文华。 “就今天下午吧。” 他沉吟片刻，做出决定：“你跟林新说一声，下午三点，我们过去。另外，跟省委秘书长彭少杰同志打个招呼，说我要搬去省政府办公，省委这边的办公室先保留着，有些省委的工作还需要在这里处理。” “好的，沈书记。” 江阳连忙记下来，恭恭敬敬的说道：“那需要通知办公厅派车帮忙搬东西吗？您办公室里的文件和个人物品不少。” “不用麻烦办公厅了。” 沈向东摆摆手道：“让彭秘书长那边派两个人过来就行，都是文件，不重。个人物品没多少，我自己收拾就行。” 江阳应声退下，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沈书记的办公桌上，那摞萧文华送来的老文件还放在显眼的位置，只是上面已经压了一本《纪律处分条例》，红色的封面格外醒目。 ……………… 沈向东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而是重新拿起萧文华送来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看得很仔细，不仅看文件内容，还看萧文华的批注和圈点。 在一份零三年的招商引资协议上，萧文华用红笔写着“此项目关乎汉东经济命脉，不惜一切代价留住”，而协议的乙方，正是宏图实业的前身，宏图贸易公司。 “不惜一切代价？” 沈向东冷笑不已，冷冷的说道：“恐怕是不惜牺牲国家利益，满足私人贪欲吧。” 他合上材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这些年的工作文件和调研笔记。 他从最底层抽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里面是唐国富之前送来的关于宏图实业的初步调查资料，其中提到，宏图贸易公司当年能拿下汉东的矿产开发权，正是得益于萧文华的“特批”。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沈向东把文件夹放回原处，心里盘算着：“萧文华、萧云飞、赵宏图，还有那些被收买的地方官员，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链。山河煤矿的矿难，不过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一个牺牲品。” 下午一点半，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省委秘书长彭少杰，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纸箱和打包带。 “沈书记，听说您要搬去省政府办公，我带几个人过来帮忙。” 彭少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恭敬的说道：“您看哪些文件需要带走，我们帮您整理。” 彭少杰比沈向东年长几岁，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沉稳干练。 他是沙瑞明的得力助手，也是省委办公厅的“大管家”，为人处世圆滑，却不失原则。 “少杰秘书长，麻烦你了。” 沈向东起身迎接，笑着说道：“也没什么贵重东西，主要是最近的工作文件和调研笔记，还有一些省政府的材料，需要带到那边去处理。” “应该的。” 彭少杰摆摆手，指挥工作人员开始打包：“沈书记您现在身兼两职，两边办公确实不方便。省政府那边的办公室我去看过了，林新秘书长安排得很周到，办公设备都是最新的，还特意留了一个小会议室，方便您随时召开临时会议。” 沈向东点点头，一边指点着工作人员打包文件，一边和彭少杰寒暄：“少杰秘书长，这一年多辛苦你了，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一直很到位，为我们这些人分忧不少。” “沈书记过奖了。” 彭少杰笑着说道：“这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您现在主持省政府工作，责任重大，以后有什么需要办公厅协调的，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两人聊得投机，话题从办公安排说到近期的工作重点。 彭少杰不经意间提到：“最近省委大院里有些传言，说您要彻底清查早年的招商引资项目，还有人说，说您要翻旧账，针对老领导。” 沈向东心里一动，知道这传言十有八九是文春林或者萧文华那边放出来的，目的是动摇人心，给他施加压力。 “少杰同志，谣言止于智者。” 他语气平静的对彭少杰说道：“我做工作，只看事实，只讲原则。对于历史遗留问题，该解决的必须解决，该追责的必须追责，但绝不会盲目翻旧账，更不会针对任何人。汉东的稳定发展，才是我最关心的。” 彭少杰眼神一亮，连忙点头：“沈书记说得对，稳定是发展的前提。您能这么想，我们就放心了。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您是干实事的领导，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这次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是中央和省委对您的信任，也是全省人民的期待。”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彭少杰的话里既有真心实意的支持，也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在官场，表态是一门艺术，而行动才是最好的证明。 半个多小时后，文件打包完毕，一共装了六个纸箱，整齐地堆在办公室门口。 工作人员请示彭少杰要不要现在运过去，彭少杰看向沈向东：“沈书记，您看现在就出发，还是等您见过沙书记再走？” 沈向东看了看表，下午两点还差十分钟：“我先去见见沙书记，跟他打个招呼，然后再过去。少杰同志，麻烦你让工作人员先等一下。” “好的，沈书记。” 彭少杰应声安排下去。 第2869章 深入交流 沈向东拿起外套，跟着彭少杰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向沙瑞明的办公室走去。 省委主楼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在上面悄无声息，两侧的墙上挂着汉东省的风景摄影作品，从巍峨的山川到辽阔的平原，彰显着汉东的大好河山。 沙瑞明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门口的秘书看到沈向东和彭少杰过来，连忙起身迎接：“沈书记，彭秘书长。” 说着话，他看向沈向东说道：“沙书记正在里面等您，说您搬办公室之前肯定会过来。” 沈向东笑着点头，推门走进办公室。 沙瑞明的办公室比他的宽敞不少，布置得庄重大气。 正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迎客松》国画，两侧是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宽大的办公桌上，整齐地码放着近期的重要文件，一个黄铜色的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透着几分文人气息。 沙瑞明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看到沈向东进来，立刻放下笔，起身笑着迎接：“青云同志，刚才我还跟秘书说，你搬办公室之前肯定要过来跟我道别。” “沙书记，您太客气了。” 沈向东快步上前，与沙瑞明握手道：“只是搬去省政府办公，省委这边的工作还需要经常向您汇报，以后少不了要来麻烦您。” “麻烦什么。” 沙瑞明拉着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秘书连忙端来三杯热茶：“你现在主持省政府工作，担子更重了，以后省委和省政府要加强沟通，形成合力，共同推动汉东的发展。” 彭少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两位领导交谈。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沉吟片刻，主动开口：“沙书记，有个事情想向您请教。我来汉东的时间不算长，虽然也做了一些调研，但对汉东改革开放以来的发展历程，了解得还不够深入。您在汉东工作多年，又是省委书记，能不能给我讲讲这方面的情况？” “哦？” 沙瑞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 “传言倒是没听到多少。” 沈向东放下茶杯，语气诚恳的说道：“主要是觉得，要想做好现在的工作，必须了解历史。汉东能有今天的发展成就，肯定经历了不少波折，也积累了很多宝贵的经验。我想多了解一些，才能更好地处理当前的问题，避免走弯路。” 听到这句话，彭少杰索性站起来，对沈向东和沙瑞明表示自己还有工作，先去忙了。 毕竟省委***跟二把手聊天，他留下来不太合适。 沈向东和沙瑞明自然没有意见，便目送着他离开了这里。 回过头来，看着沈向东，沙瑞明问道：“青云同志，说说吧，为什么要听这个？” 他可是老江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沈向东的异样。 沈向东顿了顿，决定说出实情：“其实，今天中午，萧文华老书记邀请我去他家里吃饭了。席间，他给我看了很多当年的老文件，聊了不少早年招商引资、搞建设的事情，还提到当年为了发展，有些决策确实存在急功近利的问题，现在想来很后悔。我听了之后，心里很有感触，也想多了解一些当年的情况，以便更好地把握工作方向。” “萧文华邀请你吃饭？” 沙瑞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指尖摩挲着杯壁，淡淡地看着沈向东说道：“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太多具体的。” 沈向东如实回答道：“主要是回忆过去的工作，说当年为了拉投资、赶进度，确实降低过一些标准，也留下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他还说，这些问题要是一竿子插到底，翻旧账，恐怕会牵扯出不少人，影响汉东的稳定。” 沙瑞明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睁开眼睛，脸色变得异常严肃：“青云同志，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萧文华这不是在跟你回忆过去，而是在给你施加压力，让你不要查下去。” “我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严肃的说道：“他那些话，表面上是说急功近利，实则是在为当年的违规操作找借口，为现在的腐败问题打掩护。他给我看的那些老文件，看似是罪证，实则是在警告我，要是敢动他和他身边的人，就是否定汉东四十年的改革开放成果。” “你能看清这一点就好。” 沙瑞明的语气沉重，缓缓说道：“萧文华在汉东经营了四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势力盘根错节。当年他担任省委副书记的时候，确实为汉东的发展做了一些贡献，但也培养了不少自己的人，形成了所谓的本地派。这些年，他虽然退下来了，但影响力还在，很多事情都能暗中操纵。” 沙瑞明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主持省政府工作，又在查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和山河煤矿的矿难，这些事情都牵扯到他的利益，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邀请你吃饭，送你老文件，都是他的手段。先礼后兵，要是你不识趣，他接下来恐怕就要动真格的了。” “我明白其中的利害。” 沈向东语气坚定：“但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因为怕得罪人而放任不管。光明纺织厂的职工权益要保障，山河煤矿的矿难真相要查清，那些违法乱纪的人，不管背后有谁撑腰，都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沙瑞明看着沈向东，眼神里充满了欣赏：“青云同志，你有这份担当，我很欣慰。中央派你到汉东来，就是看中了你的能力和魄力。你放心，省委会支持你的工作。萧文华想以否定改革开放来要挟你，这是打错了算盘。改革开放是中央的决策，是全国人民的共同事业，不是他萧文华个人的功劳簿，更不是他掩盖腐败的挡箭牌。”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沈向东：“你看看这个，这是中央最近下发的文件，明确要求各地要坚决查处利用改革开放之机搞腐败的行为，要敢于较真碰硬，绝不姑息迁就。汉东的改革开放成果是全省人民奋斗出来的，不是少数人的‘战利品’，任何人都不能把改革开放当作自己谋私利的保护伞。” 沈向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顿时有了底。 “谢谢沙书记，有中央和省委的支持，我就更有信心了。” 他由衷的说道。 “不光是中央和省委的支持。” 沙瑞明说道：“全省的干部群众也都支持你。这些年，萧文华他们搞的那些事情，很多人都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只是敢怒不敢言。你现在站出来查处这些问题，是民心所向，是大势所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不过，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萧文华老谋深算，文春林、王军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不能硬碰硬，要讲究策略。该查的要查，但要稳扎稳打，掌握确凿证据，一击致命。同时，要注意维护汉东的稳定，不能因为查处案件而影响经济发展和社会秩序。” “沙书记，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沈向东点头道：“我已经让唐国富同志成立了专案组，秘密调查山河煤矿的矿难事件，同时继续深入调查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问题和宏图实业的违法违规行为。我们会严格依法办事，确保调查工作有序推进，既查清真相，又维护稳定。”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以后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省委会给你撑腰。你现在搬去省政府办公，要尽快熟悉省政府的工作流程，团结省政府的同志，尤其是要争取那些立场中立、愿意干实事的同志的支持，孤立文春林、王军他们。” “我明白。” 沈向东起身：“沙书记，时间不早了，我该去省政府那边了。以后有什么工作，我会随时向您汇报。” 沙瑞明也起身送他到门口：“去吧，好好干。汉东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领导了。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省委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谢谢沙书记。” 沈向东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彭少杰连忙跟上，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映照着沈向东挺拔的身影，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沈书记，沙书记对您很支持啊。” 彭少杰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有沙书记撑腰，您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是啊。” 沈向东点头道：“沙书记是老领导，经验丰富，给了我很多宝贵的指导。以后省政府的工作，还需要省委办公厅多协调，少杰秘书长，以后要麻烦你了。” “沈书记客气了。” 彭少杰笑着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走出省委主楼，阳光依旧刺眼。 工作人员已经把打包好的文件搬到了车上，江阳和林新正在车旁等候。 看到沈向东过来，林新连忙迎上前：“沈书记，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最后看了一眼省委主楼，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见证了汉东的发展变迁，也见证了无数的权力博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车里。 轿车缓缓驶离省委大院，向省政府方向开去。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荡着沙瑞明的话。 他知道，搬去省政府办公，不仅仅是办公地点的改变，更是责任的加重，是斗争的升级。 萧文华的试探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真正的较量。 但轿车平稳地行驶在省府路上，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沈向东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坚定与执着。 第2870章 新办公室 下午两点半，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省政府大院。 与省委大院的古朴庄重不同，省政府大楼更显现代气派，浅灰色的玻璃幕墙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门前的广场铺着规整的青石板，两侧的雪松挺拔如松，透着一股严谨有序的气场。 沈向东坐在车里，目光扫过楼前悬挂的“为人民服务”巨幅标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山河煤矿案的初步举报材料，也装着他对汉东局势的沉沉思虑。 “沈书记，到了。” 司机提醒着他，缓缓将车停在大楼侧门。 这里是工作人员通道，避开了正门的政务大厅和媒体区，正合沈向东“不惊动任何人”的意思。 沈向东点点头，推开车门，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扑面而来。 省政府大院的绿化做得极好，通道两侧种着成片的麦冬草，点缀着几株开得正盛的紫薇花，粉紫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给这严肃的办公场所添了几分生机。 他没有抬头张望，只是快步走向侧门，身后跟着拎着文件箱的秘书江阳，以及省政府秘书长林新。 林提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沈书记，这边请。” 林新快步上前，侧身引路，声音压得很低：“您的办公室在十楼东侧，视野最好，之前已经让后勤处彻底打扫过，通风了三天，没什么味道。” 沈向东“嗯”了一声，跟着林新走进侧门。 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林新陪着一位气质沉稳的领导，连忙低下头，动作放得更轻了。 电梯口的指示灯刚好亮起，林新抢先一步按下开门键，侧身请沈向东进去：“沈书记，这边走，专属电梯，不耽误时间。” 电梯里铺着浅棕色的地毯，墙面是米白色的大理石，镜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林新站在电梯角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落在电梯面板上，没有多余的言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向东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方才与沙瑞明的谈话。 萧文华的试探还在继续，山河煤矿的调查刚有眉目，光明纺织厂的债务问题迷雾重重，如今他搬进省政府办公室，才算真正站到了汉东权力博弈的核心舞台，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十楼。 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只有尽头的一扇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省长办公室”的铜牌，字迹鎏金，透着庄重。 林新快步上前，轻轻推开房门：“沈书记，您请进。” “牌子换掉。”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我又不是省长。” “是。” 林新一愣神，连忙点头答应着。 …………………… 沈向东迈步走进办公室，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整个空间。 办公室格局开阔，约有六十平米，分为办公区、会客区和休息区三个部分。 办公区靠着东侧的落地窗，一张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宽大厚实，桌面光可鉴人，左侧摆放着一台黑色的打印机，右侧是一个三层文件架，已经整齐地摆好了几摞常用文件。 会客区在办公室西侧，一组深灰色的真皮沙发围绕着一张圆形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旁边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简单的青瓷摆件，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务实简洁的格调。 休息区则在角落，用一道木质屏风隔开，里面放着一张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可供临时小憩。 最让人舒心的是视野，落地窗正对着省政府大院的中心花园，成片的绿植郁郁葱葱，远处还能看到汉东河的粼粼波光，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驱散了办公场所常见的压抑感。 沈向东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草木和河水的湿润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沈书记，您看这布局还满意吗？” 林新跟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后勤处按照您之前在省委办公室的习惯布置的，办公桌的高度、沙发的软硬度都调过了，文件架上的文件是我让办公厅整理的，都是近期省政府的重点工作材料，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我马上让人调整。” 沈向东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桌面中间摆放着一个铜制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钢笔和毛笔，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地球仪，角落放着一个青瓷镇纸，正是他在省委办公室常用的样式。看来林新确实用了心，不仅考虑到了办公需求，还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很好，不用调整了。” 沈向东的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林秘书长费心了，这样就很合适。” 说话间，江阳已经带着两名办公厅的工作人员拎着文件箱走了进来。 沈向东的私人物品不多，一个装着常用书籍和笔记本的文件箱，一个跟随他多年的紫砂茶杯，还有一个放在办公桌一角的相框，里面是他和妻子、女儿的合影，照片上的女儿笑得眉眼弯弯，是他疲惫时最温暖的慰藉。 “沈书记，东西放哪里？” 江阳轻声询问。 “就放办公桌左侧吧。” 沈向东指了指位置：“书籍分类摆好，笔记本放在最上面，方便取用。” “好的。” 江阳答应着，和工作人员一起有条不紊地整理起来。 他们动作轻缓，尽量不发出声响，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林新站在一旁，不时上前搭把手，比如帮忙擦拭相框，或者调整文件架的角度，眼神里透着细致和周到。 沈向东没有插手，只是站在会客区的沙发旁，看着他们忙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浅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知道，搬进这个办公室，不仅仅是换了一个办公地点，更是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省政府的日常运转、全省的经济发展、民生保障，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利益纠葛和违法乱纪，都将压在他的肩头。 大约一刻钟后，东西整理完毕。 办公桌上，书籍整齐地摆放在左侧文件架上，笔记本放在桌面中央，紫砂茶杯放在右手边，相框摆在靠窗的一角，一切都井井有条，和他在省委办公室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 江阳擦了擦手，走到沈向东面前：“沈书记，都收拾好了。秘书室就在外面，我现在过去布置一下，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去吧。” 沈向东点头道：“把近期的省政府工作简报、各部门的请示报告都整理一份，送到我这里来。另外，跟省委办公厅那边说一声，我已经在省政府安顿好了，后续的文件流转按正常程序来。” “明白。” 江阳点头离开，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和林新两个人。 林新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沈书记，您看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比如办公设备、茶水供应，或者休息区的布置，有任何需要，我马上让人调整。” 他是省政府的秘书长，说白了就是政府部门的大管家，为沈向东服务也是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当然。 论起地位来，他自然是不如省委秘书长彭少杰的。 省委秘书长与省政府秘书长，分属省委和省政府两个系统，省委秘书长负责省委机关日常事务，分管和主抓省委办公厅，说白了就是省委主要领导的“大秘”。 省政府秘书长则负责省政府机关日常事务，分管和主抓省政府办公厅，也就是省政府主要领导的“大秘”。 这两个职位的差别是很大的。 首先是行政级别不同。省委秘书长虽然为正厅级，但由于其职位的特殊性，通常由省委常委兼任，也即成为省部级副职，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省部级领导。 而省政府秘书长也为正厅级，一般兼任省政府党组成员，但比较尴尬的是，省政府秘书长、省政府党组成员虽然也是省政府的领导班子成员之一，一般排在最后一名副省长的后面，习惯上也称之为“省领导”，但实际上只能算是“准省领导”，而非名副其实的副省部级领导。 再就是职权大小不同。省委秘书长兼任省委常委，自然贵为省部级领导序列，不仅如此，作为省委常委的省委秘书长还跻身省委领导序列，出席省委常委会，在重大事项决策、重要人事任免方面等方面有着一定的话语权，实力不容小觑。 而省政府秘书长作为省管干部，如果要想跻身省部级高级干部序列，比如副省长，那还要通过省委常委会的讨论通过，虽然没有最终决策权，但省委常委会毕竟有推荐权，这也是非常重要的。 这里面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 第2871章 秘书长的靠拢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落在光滑的桌面上，触感微凉。 他抬眼看向林新，语气平和：“林新同志，不用这么客气。办公室布置得很好，简洁实用，比我预期的还要周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说吧，省政府这边的基本情况，我刚接手，有些细节还需要你多介绍。” 林新心里一喜，知道沈向东这是要真正进入工作状态了，连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沈书记，那我就给您详细汇报一下。” 他可是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 毕竟说起来，自己的老领导刘汉生退休了，下一步自己能不能坐在这个秘书长的位置上，全看沈向东一念之间的。 所以，林新是真的希望能够靠向沈向东。 “好，你说吧。” 沈向东倒是很平静。 林新的想法，他隐隐约约能够猜到一点，在沈向东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事，官场当中，这种状况很常见。 “情况是这样的。” 林新缓缓开口说道：“省政府现有工作部门四十二个，其中组成部门二十四个，直属特设机构一个，直属机构十七个，另外还有六个直属事业单位。目前最核心的工作，一是全省经济运行调度，上个月经济增速五点二，略低于预期，主要受传统制造业拖累。二是民生保障，尤其是教育、医疗、养老这三块，群众关注度高，诉求也比较集中。三是国企改革，除了光明纺织厂，还有三家省属国企正在推进混合所有制改革。四是安全生产，近期各地事故发生率有所上升，尤其是矿山、建筑行业，需要重点关注。”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速不快，每一项都点到了关键。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偶尔打断他：“经济运行方面，传统制造业的具体问题是什么？有没有针对性的帮扶措施？” “主要是技术升级滞后、市场需求不足。” 林新连忙回答道：“发改委和工信厅已经联合制定了《传统制造业转型升级实施方案》，准备安排二十亿元专项资金支持企业技术改造，但方案还没来得及上省政府常务会，需要您牵头审议。” “把方案尽快报给我。” 沈向东点头：“下周一召开常务会，重点审议这个方案。另外，专项资金的使用要公开透明，建立台账，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不能出现截留挪用的情况。” “好的，我马上通知发改委和工信厅。” 林新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民生保障方面，具体有哪些突出问题？” 沈向东继续追问：“教育资源均衡、医疗报销便捷度、养老服务供给，这三块有没有具体的难点？” 提到民生，林新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教育方面，城乡差距依然明显，农村学校师资力量薄弱，县城学校大班额问题突出；医疗方面，基层卫生院服务能力不足，异地就医报销流程还不够简化，群众反映跑手续太麻烦。养老方面，居家养老服务覆盖不全，公办养老院床位紧张，民办养老院价格偏高，普通群众难以承受。” 沈向东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些问题都很实际，也很紧迫。这样，你牵头协调教育厅、卫健委、民政厅，分别拿出针对性的解决方案，明确时间表和责任人，下周常务会一并汇报。民生无小事，不能拖延，必须尽快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 “明白。”. 林新重重点头，心里对沈向东多了几分敬佩，这位临时主持工作的副书记，果然是务实派，一上来就抓住了核心问题，而且要求明确，不拖泥带水。 “国企改革和安全生产，你再详细说说。” 沈向东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国企改革方面，三家省属国企中，汉东钢铁、省盐业公司进展比较顺利，已经完成了清产核资，正在对接战略投资者。汉东纺织集团难度较大，涉及职工一点二万人，职工安置压力大，目前还在和投资方协商。” 林新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提到：“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林达康书记那边已经报了初步方案，职工安置预算九千万元，需要省政府出具专项批复。” 沈向东的目光微微一凝，指尖在桌面上顿了顿：“光明纺织厂的方案我看过了，职工安置部分还有疏漏，尤其是下岗职工的再就业培训和社保衔接，细则不够明确。让人社厅再细化一下，补充完善后再报给我。另外，这家厂的债务问题，省纪委正在调查，改制过程中要暂停资产处置，等调查结果出来再推进。” 林新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沈向东对光明纺织厂的事情如此关注，还直接要求暂停资产处置，显然是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 他连忙点头答应道：“好的，我马上通知人社厅和京州市政府，按您的要求执行。” “安全生产方面。” 沈向东的语气严肃起来，缓缓问道：“近期事故发生率上升，是什么原因？是监管不到位，还是企业主体责任不落实？” “两方面都有。” 林新的声音有些发紧，连忙说道：“部分地区监管部门存在宽松软的情况，对企业违法违规行为查处不力。还有些企业为了追求利润，擅自降低安全标准，尤其是一些中小型矿山和建筑企业，安全隐患突出。” 沈向东放下水杯，眼神锐利如刀：“安全生产是底线，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通知应急管理厅和省安监局，立即组织开展全省安全生产大排查，重点排查矿山、建筑、危化品等行业，发现隐患立即整改，对违法违规企业要依法严惩，绝不姑息。另外，建立事故问责机制，哪个地区出了问题，不仅要追究企业的责任，还要追究监管部门的责任。” “是。我现在就去安排。” 林新连忙站起身，准备去落实。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语气缓和了些：“老林，我知道你在省政府工作多年，经验丰富，情况熟悉。我刚接手省政府的工作，很多事情还需要你多费心，多提醒。” 林新心里一暖，连忙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沈书记，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有任何情况都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绝不隐瞒。” 他说着话，语气带着几分诚恳道：“您是干实事的领导，汉东能有您主持省政府工作，是全省人民的福气。我林新虽然能力有限，但一定会踏踏实实做事，绝不给您添麻烦，更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沈向东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林新这番话，既是表决心，也是在向他靠拢。 在汉东的权力格局中，林新一直处于“中立”位置，既不依附于萧文华的本地派，也不刻意亲近外来干部，如今主动表态，显然是看到了中央对沈向东的支持，也认可他的工作作风。 “林秘书长，不用这么说。” 沈向东笑了笑，语气平和：“我们都是为了工作，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全省人民的利益。只要大家**协力，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发现什么问题，不管涉及到谁，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有顾虑。” “谢谢沈书记。” 林新的眼眶微微发热，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一定照办。那您先忙，我去落实您刚才安排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沈向东点头，看着林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林新汇报的情况。 经济下行压力、民生诉求集中、国企改革复杂、安全生产严峻，再加上萧文华等人的暗中阻挠、山河煤矿的矿难黑幕、光明纺织厂的债务猫腻，这一摊子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文件架上，最上面放着《汉东省月度经济运行分析报告》《全省安全生产情况通报》《光明纺织厂改制方案（修订版）》等文件。 伸手拿起《全省安全生产情况通报》，沈向东快速翻了起来，里面记录着近期各地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大多是小型事故，但也有两起造成人员伤亡的案例，其中一起就是山河市的矿山事故，不过通报里只写了“轻微塌方，无人员伤亡”，显然是被瞒报了。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脸色阴沉。 萧文华的试探还在继续，赵宏图、萧云飞等人还在逍遥法外，山河煤矿的二十名矿工死得不明不白，光明纺织厂的职工还在为生计担忧。 这一切，都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他拿起手机，给唐国富发了条短信：“安全生产大排查已安排，重点包括矿山行业。山河煤矿的调查进展如何？幸存者的笔录有没有突破？” 没过多久，唐国富的回复就来了：“幸存者已经供述部分真相，确认矿难造成二十人死亡、十二人受伤，山河市矿务局和县政府相关人员涉嫌包庇。专案组正在固定证据，预计三天内可以形成初步调查报告。” 沈向东看着短信，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真相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不管萧文华等人的势力有多庞大，不管背后的利益链条有多复杂，他都不会退缩。 这个省政府办公室，不仅是他开展工作的场所，更是他与黑恶势力、腐败分子较量的战场。 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民生为本，法治为纲，除恶务尽，不负人民。”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心。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玻璃洒在笔记本上，照亮了这行字，也照亮了沈向东坚毅的脸庞。 第2872章 人事变动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省政府办公楼十楼的落地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规整的光斑。 桌面左侧，那叠标注《光明纺织厂债务核查》的文件还摊开着，沈向东的指尖正停留在《盛景商贸》的债权条目上。 省纪委书记唐国富上午刚发来补充线索，这家公司与宏图实业的资金往来，比想象中更频繁、更隐蔽。他眉头微蹙，正要拿起笔做批注，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书记，省委办公厅刚发来通知。” 江阳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张粉色的便签，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新任省政法委书记张万里同志，明天上午抵达汉东，中组部会有人陪同送任。” “终于来了。” 沈向东挑了挑眉毛，指尖的动作顿住。 张万里这个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之前沙瑞明就说过这件事，这位张书记是从最高检调过来的，以办案凌厉、作风强硬著称。 他接过便签，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涟漪。“中组部谁来送任？” 沈向东对江阳问道。 “通知里没说具体职务，只说是部里的领导带队。” 江阳补充道：“省委办公厅让咱们这边提前做好参会准备，明天下午可能要召开全省政法系统和省直机关干部大会。” 沈向东放下便签，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省政府大院的雪松挺拔如剑，阳光穿过枝叶，在草坪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掏出手机，翻到沙瑞明的号码，犹豫了两秒便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沙瑞明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青云同志，刚想给你打电话，办公厅的通知收到了吧？” “收到了，沙书记。” 沈向东语气平和的说道：“想问问您，中组部那边是哪位领导过来？” “何文杰副部长。” 沙瑞明的声音顿了顿，缓缓说道：“中央这次很重视，何部长亲自带队送张万里同志上任。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次常规的人事任免。”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随即了然。 何文杰是中组部分管地方干部的副部长，级别够高，分量够重。 他亲自来汉东，绝不是单纯送一位政法委书记那么简单，这是中央对汉东政坛释放的明确信号：整顿，要开始了。 “我明白，沙书记。” 沈向东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汉东河，河面波光粼粼，却藏着深不可测的暗流：“张万里同志的到来，是中央对汉东政法系统工作的重视，也是对我们推进全面从严治党的支持。” “你能这么想就好。” 沙瑞明的语气缓和了些：“明天上午何部长一行到京州，我去机场迎接。下午一点半，在省委礼堂召开干部大会，宣布任免决定。你那边，政府口的厅局级以上干部，还有省直机关的主要负责人，都要通知到位，一个都不能少。” “放心吧沙书记，我马上安排。” 沈向东应道，挂了电话后，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 中央这步棋走得又快又准，萧文华和文春林那边还在观望试探，张万里的到来，无疑是给他们的阵营来了一记重拳。 而自己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再加上新政法委书记到位，一政一法，形成合力，正是查清山河煤矿矿难、光明纺织厂改制黑幕的最佳时机。 “江阳。” 沈向东转身，淡淡地说道：“给王军副省长打电话，让他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另外，通知省政府办公厅，立刻下发通知，要求所有政府口厅局级以上干部、省直机关主要负责人，明天下午一点半准时到省委礼堂参会，不得请假。” “好的，沈书记。” 江阳连忙应声，转身快步离开，生怕耽误了事情。 沈向东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却没再看那份债务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汉东的局势。 萧文华的试探、文春林的抵触、王军的摇摆、林达康的敷衍，还有赵宏图、萧云飞背后的利益链条……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但中央的态度已经明确，他手里的筹码也越来越多。 张万里的到来，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将划破汉东政坛的迷雾。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向东已经坐在了省政府的办公室里。 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到岗，他没有立刻处理文件，而是翻看起了张万里的公开简历。 出生于六八年，法学博士，从基层检察院书记员做起，历任最高检反贪总局副局长、某省检察院检察长，办理过多个省部级干部腐败案，履历光鲜，战绩赫赫。 “果然是个狠角色。” 沈向东低声自语，心里对这位即将到任的“战友”多了几分期待。 八点整，常务副省长王军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忐忑。 “沈书记，您找我？” 王军对沈向东客客气气的问候着。 虽然沈向东如今是临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但王军对沈向东却半点不敢懈怠，毕竟这位就算不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人家也是省委副书记，堂堂的三把手。 “坐吧，王军同志。”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淡淡地说道：“今天下午的会议，办公厅已经通知下去了吧？” “已经通知了。” 王军坐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汇报材料，对沈向东小心翼翼的说道：“所有政府口的厅局级干部，还有省直机关的负责人，都已经确认参会，没有特殊情况。” 他顿了顿，主动开口道：“沈书记，趁着这个机会，我把省政府近期的重点工作向您汇报一下，也好让您心里有个数。”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好，你说吧，重点说说经济运行和民生保障这两块。” 王军清了清嗓子，打开汇报材料，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经济方面，上个月全省经济同比增长虽然略低于预期，但基本稳住了增长态势。其中，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增长百分之八，成为新的增长点；传统制造业增速放缓，尤其是纺织、机械行业，面临转型升级压力。我们已经联合发改委、工信厅制定了帮扶方案，准备安排专项资金支持技术改造……”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偶尔打断他：“专项资金的使用怎么监管？会不会出现截留、挪用的情况？” “这个您放心。” 王军连忙回答道：“我们已经建立了专项资金管理办法，要求企业按月上报使用情况，财政厅、审计厅全程跟踪审计，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那就好。” 沈向东点点头：“民生保障方面呢？教育、医疗、养老这几块，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有没有进展？” 提到民生，王军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教育方面，城乡师资力量均衡的问题还比较突出，农村学校优秀教师流失严重，我们正在推进‘城乡教师轮岗’计划，但阻力不小；医疗方面，基层卫生院服务能力不足，异地就医报销流程还需要简化；养老方面，公办养老院床位紧张，民办养老院价格偏高，普通群众难以承受……” 他汇报得很详细，甚至提到了几个具体的案例，比如某县农村学校因为师资不足，六年级只有一位老师带三个班。 沈向东听得眉头越来越紧，这些问题都是民生痛点，也是他一直关注的重点。 “这些问题，不能只停留在正在推进或者准备解决的层面。” 沈向东的语气严肃起来，直接对王军说道：“王副省长，你牵头，协调教育厅、卫健委、民政厅，分别拿出具体的解决方案，明确时间表、路线图、责任人，下周省政府常务会，我要听专题汇报。”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王军连忙在汇报材料上做标记，心里却有些打鼓。 他知道沈向东做事务实，要求严格，这些问题积弊已久，想要在短时间内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难度不小。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汇报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王军把省政府近期的工作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刻意回避了光明纺织厂改制和山河煤矿的相关情况。 沈向东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王军是萧文华提拔起来的，立场偏向本地派，现在还在观望，没必要过早撕破脸。 “汇报就到这里吧。” 沈向东抬手看了看表，平静的说道：“下午的会议很重要，中央派何部长亲自过来，足见对汉东工作的重视。你通知下去，让参会的干部都打起精神，严格遵守会场纪律，不准迟到、早退，更不准在会场里交头接耳、玩手机。” “明白。” 王军站起身，对沈向东说道：“我现在就去落实，确保会议顺利进行。” 看着王军离开的背影，沈向东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王军的敷衍和回避，正是汉东本地派势力的缩影，他们习惯于维持现状，不愿打破既得利益格局。 而张万里的到来，以及中央的态度，都预示着这种现状即将被打破。 第2873章 新书记到任 下午一点，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半小时，省委礼堂已经热闹起来。 来自全省各地的政法系统干部、省直机关负责人、政府口厅局级干部陆续到场，穿着清一色的正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礼堂的入口处，沈向东正和省委书记沙瑞明站在一起，两人偶尔交谈几句，神色平静。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正和一位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低声说着什么。 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则独自站在窗边，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省公安厅厅长方东来看到沈向东，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沙书记，沈副书记。” “东来同志。” 沙瑞明点点头，语气平和的问道：“最近公安系统的工作怎么样，赵玉明案的后续影响有没有彻底消除？” “已经基本稳定了。” 方东来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我们开展了全省公安系统纪律作风整顿，查处了一批违纪违规的干警，目前队伍士气正在回升。您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配合新政法委书记工作的准备。” “很好。”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新书记到来后，公安系统要积极配合，做好各项工作衔接，尤其是在案件查办方面，要全力支持。” “明白。” 方东来重重地点头。 他心里清楚，沈向东虽然不再兼任政法委书记，但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依然存在，而且新书记的到来，很可能会和沈向东形成合力，这对他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开来一个车队。 紧接着，沙瑞明的秘书快步走过来，低声对沙瑞明和沈向东说：“沙书记，沈副书记，何部长他们到了。” 沙瑞明和沈向东对视一眼，立刻迈步向外面走去。 其他在场的领导也纷纷跟上，形成了一支迎接队伍，整齐地站在省委礼堂门口的台阶下。 阳光正好，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十二台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台阶前。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中组部副部长何文杰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眼神却十分锐利，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严。 沙瑞明快步上前，伸出双手：“何部长，一路辛苦了，欢迎到汉东来指导工作。” “瑞明同志，客气了。” 何文杰握住他的手，笑容温和却不失庄重：“我是奉命而来，送张万里同志到汉东履职，也借此机会，了解一下汉东的工作情况。” 紧接着，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新任省政法委书记张万里走了下来。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面容刚毅，眼神坚定，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快步走到沙瑞明面前，伸出手：“沙书记，您好。我是张万里，以后请您多指导。” “万里同志，欢迎欢迎。” 沙瑞明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笑着说道：“汉东政法系统正需要您这样有能力、有魄力的领导来掌舵，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沈向东站在沙瑞明身边，看着张万里，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张万里也注意到了他，主动迈步走了过来：“沈书记，久仰大名。我在最高检的时候，就听说过您在基层的工作实绩，一直很佩服。” “万里同志，过奖了。”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指尖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力量：“你的到来，是汉东政法系统的福音。我之前兼任政法委书记，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到位，以后就拜托您了。”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目光交汇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和默契。 何文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来你们两位已经有了很好的开端，这很好。政法工作和政府工作密不可分，以后要多沟通、多配合，共同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一定。” 沈向东和张万里异口同声地回答。 沙瑞明随即为何文杰和张万里介绍了在场的其他领导：“何部长，张书记，这位是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同志，这位是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同志，这位是常务副省长王军同志……” 何文杰和张万里一一与大家握手寒暄。 当走到文春林面前时，文春林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伸出手：“何部长，张书记，欢迎你们。” 何文杰只是象征性地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多说什么。 张万里则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春林同志，以后政法系统的干部工作，还要多麻烦你支持。” 文春林心里一紧，连忙点头：“一定一定，张书记放心，组织部会全力配合政法委的工作。”他能感觉到，这位新政法委书记不好对付，眼神里的锐利，让他有些心虚。 寒暄完毕，沙瑞明做了个“请”的手势：“何部长，张书记，各位领导，里面请，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众人簇拥着何文杰和张万里，走进了省委礼堂。 礼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参会干部都站起身，目光聚焦在入口处。 何文杰和张万里在主席台中央坐下，沙瑞明坐在何文杰左侧，沈向东坐在张万里右侧，其他省委常委也依次在主席台上就座。 ……………… 下午一点半，会议准时开始。 沙瑞明拿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全省政法系统和省直机关干部大会，主要是传达中央的人事任免决定，欢迎新任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张万里同志到汉东履职。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中组部何文杰副部长一行的到来。”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何文杰站起身，向大家微微鞠躬，然后坐下。 “下面，让我们欢迎何文杰副部长宣读中央的任免决定。” 沙瑞明再次说道。 掌声落下，何文杰拿起桌上的红色文件，打开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庄重：“经中央研究决定，任命张万里同志为汉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免去沈向东同志的汉东省政法委书记职务。”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台下干部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虽然大家早有预料，沈向东已经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不可能再兼任政法委书记，但当正式任免决定宣布时，还是有不少人露出了感慨的神色。 台上的省委常委们则显得十分平静，文春林端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却在盘算着张万里的到来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影响。 紧接着，何文杰介绍了张万里的简历：“张万里同志，六八年出生，法学博士，历任南河省检察院书记员、检察官、反贪局局长，最高检反贪总局副局长、高远省检察院检察长等职。张万里同志政治坚定，党性强，业务精湛，作风过硬，在查办重大腐败案件、维护司法公正、推进政法系统改革等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突出的成绩。中央认为，张万里同志担任汉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是合适的，希望张万里同志尽快熟悉情况，开展工作，为汉东的政法事业发展、为维护社会稳定和公平正义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介绍完毕，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张万里站起身，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坐下，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而坚定的神色。 接下来，轮到张万里发表就职演说。 他拿起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位干部，声音沉稳而有力：“尊敬的何部长，尊敬的沙书记、沈书记，各位领导，同志们：今天，我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来到汉东，接过省政法委书记的重担。首先，我要感谢中央的信任，感谢组织的培养，感谢各位领导和同志们的欢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汉东是一片充满活力的土地，这些年来，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显著成就，政法系统也为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安居乐业作出了重要贡献。但同时，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当前汉东政法系统还存在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个别干警执法不公、司法腐败，部分地区社会治安形势严峻，黑恶势力与腐败分子相互勾结，侵害群众利益……这些问题，严重影响了政法系统的公信力，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 说到这里，张万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台下的政法系统干部：“中央派我到汉东来，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我向大家承诺，在今后的工作中，我将坚持以新时代思想为指导，深入贯彻落实中央政法工作会议精神，紧紧依靠省委的领导，依靠全省政法系统的广大干警，紧紧依靠人民群众的支持，大刀阔斧推进政法系统改革！” “第一，要坚持政治建警，筑牢忠诚警魂。始终把党的政治建设摆在首位，确保政法队伍绝对忠诚、绝对纯洁、绝对可靠。第二，要坚持从严治警，清除害群之马。对政法系统内部的腐败分子，要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绝不手软！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后台有多硬，都要一查到底，绳之以法！” 台下的干部们听到这里，都忍不住挺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尤其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更是坐立不安，手心冒汗。 文春林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知道，张万里的这番话，是在敲山震虎，矛头很可能指向他和萧文华背后的势力。 “第三，要坚持司法为民，维护公平正义。深化司法体制改革，规范执法司法行为，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第四，要坚持扫黑除恶，净化社会环境。深入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严厉打击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 张万里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充满了力量：“同志们，政法工作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知道，推进这些改革，会遇到很多阻力，会得罪很多人，但我不怕！只要是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只要是为了汉东的长治久安，我愿意迎难而上，在所不辞！希望全省政法系统的广大干警，能够与我一道，同心同德、并肩作战，共同开创汉东政法工作的新局面！” 演说完毕，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持久。 很多干警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他们早就盼着能有一位强硬的领导，整治政法系统的歪风邪气。 沈向东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张万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张万里的这番话，不仅仅是就职演说，更是向汉东的黑恶势力和腐败分子宣战，也标志着中央对汉东的全面整顿，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874章 自己人 会议结束的掌声余韵还在省委礼堂的穹顶下回荡，中组部副部长何文杰已经起身整理西装外套。 他动作不快，指尖轻轻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主席台上的省委常委们。 沙瑞明坐姿端正，沈向东神色平静，文春林则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会议桌的边缘，那点小动作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启程回燕京了。” 何文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权威感，瞬间压下了礼堂内零星的交谈声。 沙瑞明连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何部长，我送你。” 沈向东、张万里和其他常委也纷纷起身，形成一列整齐的队伍，簇拥着何文杰向礼堂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将省委大院的香樟树影拉得很长，斑驳地落在花岗岩铺就的台阶上。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却丝毫冲淡不了政坛交锋的紧张气息。 几个穿着正装的省直干部正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低声交谈，见何文杰一行出来，连忙停下话头，恭敬地侧身让路，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何文杰走到台阶下，停下脚步，先转向沙瑞明，伸出双手。 沙瑞明连忙迎上去，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微发热：“何部长，辛苦你跑这一趟。” “都是分内工作。” 何文杰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稳，眼神却变得严肃起来：“瑞明同志，汉东的情况比中央预想的更复杂，万里同志是块好料子，办案硬气，作风扎实，你们省委班子一定要多支持他的工作，尤其是在政法系统整顿这块，不能有半点含糊。” 沙瑞明用力点头，额角的细纹里透着郑重：“请何部长放心，省委一定全力配合万里同志，坚决落实中央的决策部署，绝不让任何杂音干扰工作。” 何文杰微微颔首，转而看向站在沙瑞明身边的沈向东，伸手与他相握。 沈向东的手微凉，却同样沉稳，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何文杰的眼神里带着期待。 “青云同志，你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担子不轻啊。” 何文杰的声音压得稍低，只有两人能听清：“政法和政府工作要衔接好，尤其是涉及民生和安全的案子，比如山河市那边的情况，要抓紧查，不能拖。中央对你们寄予厚望，可不能出岔子。”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震，何文杰竟然知道山河煤矿的事！ 这说明中央对汉东的暗流早有察觉，这次派张万里来，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他连忙点头，语气坚定：“请何部长放心，我一定和万里同志做好配合，民生大事和案件查办都不会耽误，绝不让中央失望。” “好，好。” 何文杰连拍了两下他的手背，松开手，转向等候在一旁的张万里。 张万里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双手递了过去：“何部长，感谢您亲自送我过来。” “万里同志，到了汉东，就是到了一线。” 何文杰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信任：“尽快熟悉情况，团结身边的同志，但也不用怕得罪人，中央是你最坚实的后盾，真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向中央汇报。” 张万里的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谢谢何部长的关心。我一定牢记使命，不负重托，把汉东政法系统的工作做好，绝不辜负中央的信任。” 何文杰满意地点点头，最后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常委们，没再多说，转身登上了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升起，遮住了他的身影，轿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省委大院的门口。 …………………… 送走何文杰，常委们纷纷围向张万里，道别寒暄。 省宣传部长刘红梅笑着递上名片：“张书记，以后政法系统的宣传工作，咱们多对接，需要造势的地方，宣传部一定配合。” 省统战部长也上前握了握手：“张书记，有需要联系民主党派调研的，随时找我。” 这些人语气真诚，态度热情，与文春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文春林磨蹭了半天才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嘴角向上扯了扯，眼神却始终不敢与张万里对视，双手在身侧搓了搓，才伸出去：“张书记，祝你工作顺利。以后政法系统的干部任免、考核这些事，组织部一定全力支持，您放心。” 张万里看着他那副虚与委蛇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伸手象征性地握了握他的指尖，力道轻得像碰了一下就收回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谢谢春林同志，以后少不了麻烦组织部。” 文春林被他那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就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 他实在不想再面对张万里那双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算计。 等其他人也陆续道别离开，台阶下只剩下沈向东和张万里两人。 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张万里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迈步向沈向东走近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沈书记，有件事，我得跟您私下说。” 沈向东心里一动，也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 不远处的保安亭里，保安正低头看报纸，花坛边的干部们已经散去，整个台阶下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点点头，也凑近了些：“万里同志，你说。” 张万里看着沈向东，眼神坚定，像是在传递某种坚定的信号：“来汉东之前，中央的穆连成同志专门找我谈了一次话。” “穆连成？”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跳，呼吸瞬间顿了半拍。 穆连成是曾经的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现在已经更进一步了。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穆连成对他的工作很认可，之前在关键时候帮过他，这层关系，在汉东几乎没人知道。 “对，就是他。” 张万里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声音压得更低，缓缓说道：“他告诉我说，汉东的水很深，萧文华那伙人盘根错节，但您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干部，为人正直，一心为民，还敢于碰硬。他特意叮嘱我，到了汉东之后，一定要紧紧依靠您，多跟您商量，多向您请教，千万不能单打独斗。” 沈向东的眼神瞬间从平静变得锐利，又很快缓和下来，化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终于明白张万里的意思了，穆连成的名字，就是最好的暗号，是中央递给他的定心丸，也是在明确告诉他：张万里是自己人，是来和他并肩作战的。 他反手也用力握了握张万里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老领导太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党员干部该做的事情。万里同志，说实话，你能来汉东，我心里踏实多了。你在政法系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办过那么多大案要案，经验比我丰富，能力也比我强，汉东政法系统的改革，还得靠你牵头。” “沈书记您太谦虚了。” 张万里笑了笑，松开手，眼神却依旧严肃：“我知道您这两年在汉东不容易，既要推进工作，又要应对那些明枪暗箭。不过现在好了，我们俩一个抓政府，一个抓政法，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的省政法委办公楼，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对了，万里同志，有个干部我得跟你提一下，省公安厅的方东来同志。” “方东来？” 张万里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显然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我听说过，好像是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干上来的，作风挺硬。” “不止是作风硬朗。” 沈向东的语气带着肯定，直接说道：“方东来在公安系统待了二十多年，从派出所民警到省厅厅长，汉东各地的情况他都熟，尤其是萧文华那伙人在公安系统里的关系网，他心里门儿清。更重要的是，他为人正直，不跟萧文华他们同流合污，之前赵玉明出事后，他还主动配合纪委查了不少问题。”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上次我去省公安厅调研，他跟我反映了不少政法系统的乱象，还提到有民警因为不愿配合萧云飞的人，被穿了小鞋。这个人，你可以完全信赖，以后公安系统的工作，比如山河煤矿矿难的后续调查、光明纺织厂改制里的涉黑线索，都可以让他牵头落实，他肯定能给你扛住事。” “太好了。” 张万里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用力点头：“我正愁到了汉东没人可用，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方东来同志的情况，我回去再好好了解一下，明天就找他谈谈，把工作对接起来。” “嗯，尽快对接好。” 沈向东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夕阳的颜色越来越深，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政法系统的同志们还在等着他们的新书记，你也早点过去吧，跟大家见个面，稳定一下人心。” “好，那我先去政法委了。” 张万里再次伸出手，和沈向东握了握：“沈书记，以后有什么情况，我随时跟您汇报。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咱们也及时沟通，千万别客气。” “一定。” 沈向东严肃的点点头。 目送着张万里的车子离开，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远处的夕阳。 夕阳已经快要沉到地平线以下，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晕，将省委大院的建筑染得温暖而肃穆。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汉东政坛肯定不会平静，萧文华不会坐以待毙，文春林会拼命阻挠，赵宏图和萧云飞也会疯狂反扑，但他已经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沈书记，该回省政府了。” 江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件沈向东的西装外套，快步走过来：“晚上七点还有个全国民生保障工作的视频会议，办公厅已经提醒了好几次，让您提前准备一下。” 沈向东接过外套，披在肩上，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沉稳，眼神也更坚定，他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席卷汉东，但风雨过后，一定会是更加明媚的阳光。 汉东的天空，该变一变了。 “走吧，江阳。” 沈向东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淡淡地说道：“回去准备会议，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省委大院，融入了傍晚的车流中。 车窗外，京州市的灯火渐渐亮起，星星点点，映照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安宁。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的工作。 第2875章 出大事了！ 清晨七点五十分，汉东省政府办公楼十楼的办公室里还浸着一层淡淡的晨雾。 落地窗半开着，带着草木清香的风卷着几片梧桐叶的影子飘进来，落在沈向东面前的文件堆上。 他刚坐下，指尖还沾着保温杯里绿茶的温热，目光就落在了最顶上那份《光明纺织厂债务核查补充报告》上，封面右上角用红笔标注着：“盛景商贸与宏图实业往来账目”，墨迹还透着几分新鲜，是江阳今早提前半小时送来的。 沈向东伸手捻起报告，指尖划过盛景商贸四个字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昨晚唐国富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说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然登记在赵宏图远房亲戚名下，但近半年有三笔大额资金流向了萧云飞妻子控股的空壳公司。 他正想翻开报告细看，桌面上的黑色座机突然“铃铃”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急促，打破了清晨的沉静。 来电显示的号码是省委办公厅的，沈向东顿时心中一动。 他拿起听筒，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审慎：“你好，我是沈向东。” “沈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秘书长彭少杰的声音，只听他严肃的说道：“沙书记刚到办公室，让我立刻给您打电话，请您现在就来省委一趟，三楼小会议室，有重要会议。” “现在？” 沈向东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指向七点五十五分。 他原本计划上午先和财政厅厅长方刚对接光明纺织厂的补贴拨付问题，再听江阳汇报山河市信访维稳的最新情况，这临时会议显然打乱了节奏。 “会议主题有方向吗？” 沈向东想了想对彭少杰问道：“需要我带哪些材料？” “具体主题沙书记没明说，除了您之外，还有省纪委唐书记和政法委张书记也被通知了。” 彭少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对沈向东解释道：“另外，省厅的方东来同志也被要求列席会议。沙书记只说人到齐就开会，您不用带太多东西，直接过来就行。” 纪委，政法委和公安厅？ 听到彭少杰的话，沈向东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绝不可能是常规的工作汇报。 唐国富管纪委查案，张万里刚接任政法委抓政法统筹，方东来兼着公安厅长掌着执法权，再加上他这个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副书记，这阵容分明是冲着办大案来的。 难道是山河煤矿的矿难瞒报案有了突破性进展？ 还是萧文华那边有了新动作？ “好，我十分钟到。” 沈向东没再多问，挂断电话后起身抓过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 外套的肩线挺括，是去年在基层调研时妻子特意给他定制的，袖口内侧还绣着小小的“青”字，此刻他随手将外套搭在臂弯里，脚步已经迈向门口。 “沈书记，您这就出去？” 江阳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看到沈向东的动作愣了一下，平时沈书记总要先喝完一杯茶，看完晨间简报才会外出。 他连忙放下果碟：“财政厅方厅长八点半会来汇报补贴的事，要不要我跟他改期？” “改到下午两点，让他提前把材料发我邮箱。” 沈向东一边换鞋一边叮嘱，目光扫过桌上的债务报告：“这份光明纺织厂的报告你收好，唐书记那边要是送山河煤矿的补充笔录过来，直接转发我手机，再复印一份送到省委三楼小会议室。” “明白。” 江阳连忙应声，看着沈向东快步走出办公室，心里也跟着紧了起来。 能让沈书记这么急着去省委，还特意提了山河煤矿的材料，肯定是大案有了新动静。 ……………… 沈向东走出省政府办公楼时，晨光已经穿透晨雾，给浅灰色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金。 车子就停在侧门，司机穿着笔挺的藏青色制服，看到他过来立刻下车开门，手里还递过一把折叠伞：“沈书记，今早预报说有阵雨，您带上伞。” “不用，这点风没事。” 沈向东坐进后座，随手关上车门：“去省委，尽快。” 车子平稳地驶离省政府大院，沿着汉东大道向西行驶。 清晨的街道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只有零星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洒水车在前方缓缓开着，水痕在柏油路上映出晨光的碎影。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给唐国富发了条短讯：“是不是山河煤矿有新进展？” 短信发出去还没两秒，唐国富的回复就来了，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幸存者指认山河市副市长王圣涛现场督阵瞒报，财务线索也对上了。” 看到这句话，沈向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王圣涛是山河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更是萧文华的老部下。 当年萧文华在山河市当市委书记时，王圣涛是他的秘书，后来一路被提拔到副市长位置，是萧文华在地方上的铁杆心腹。 要是能把王圣涛的问题查清，就能顺着线索摸到萧文华的核心利益链，这绝对是突破性的进展。 难怪沙瑞明要把众人都叫来了。 车子驶进省委大院时，正好是八点零五分。 门口的警卫看到沈向东的车，抬手敬礼后直接放行，没有例行登记，显然彭少杰已经打过招呼。 车子停在主楼门口，沈向东刚下车，就看到彭少杰站在台阶下等着，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文件夹。 “沈书记，您可来了。” 彭少杰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几分紧绷的笑意：“唐书记、张书记和方厅长都在小会议室等着呢，沙书记刚去了趟省委档案室，应该也快回来了。” 沈向东跟着彭少杰往主楼里走，脚步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走廊尽头的宣传栏，看到他们过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站在一旁。 彭少杰压低声音说：“人都已经在会议上了。” 沈向东没接话，只是脚步又快了些。 到了三楼，走廊西侧的会议室铭牌格外醒目，那是一间专供省委常委召开紧急会议的房间，平时很少启用，只有涉及重大决策或办案时才会用。 彭少杰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张万里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夹杂着墨香和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会议室不大，呈长方形，中间摆着一张深褐色的红木会议桌，桌面光可鉴人，能映出周围人的身影。 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唐国富坐在靠里侧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他手里捏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尖悬在文件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张万里坐在唐国富对面，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坐姿挺拔如松，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看到沈向东进来，原本锐利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还轻轻点了点头。 方东来则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一身藏青色警服衬得他身形更显魁梧，肩章上的二级警监标志在顶灯下发着冷光，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指尖在页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沈书记，您来了。” 张万里率先站起身，伸手要和沈向东握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握上去带着几分温热，显然是刻意释放善意，昨天的交流之后，两个人已经有了自己人的默契。 沈向东握着张万里的手，笑着点头：“万里同志，早上好。” 他顺势坐在张万里旁边，目光扫过唐国富面前的文件，看到里面夹着几张照片，隐约能看到矿山塌方的废墟和几具盖着白布的遗体，心里的猜测更确定了几分。 看样子，真是出大事了！ 第2876章 省委书记的怒火 “情况有点复杂。” 唐国富放下钢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显然昨晚没少熬夜。 他把文件往沈向东这边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开口说道：“昨晚专案组连夜询问了几名幸存者，他们表示矿难发生后，王圣涛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领导，还亲自指挥人把尸体往后山废弃仓库运，威胁矿工说走漏风声的话，就让他们全家在山河市待不下去。” 沈向东拿起文件翻了两页，看到幸存者的笔录上按满了鲜红的指印，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十足的恐惧。 他的目光顿在“王圣涛现场指挥”几个字上，语气凝重：“有物证吗？光有人证还不够，得有他参与瞒报的实锤。” “有。” 方东来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他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记录：“交警总队查了监控录像，矿难当天，王圣涛的车确实去过矿山方向，而且在离塌方点三公里的地方停了两个小时，时间和幸存者说的完全对得上。另外，他妻子名下有个匿名账户，上个月突然进了五百万，汇款方是宏图矿产那边的一家关联企业。那家关联企业的幕后老板是赵宏图的堂弟赵文博，他也是宏图矿产的总经理。” “五百万？” 沈向东的眼神冷了下来：“一个副市长，正常年收入也几十万，这五百万分明是封口费。” 他抬头看向唐国富，直接问道：“纪委那边，对王圣涛的任职经历和社会关系摸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他的其他问题？” 唐国富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温水，杯壁上印着汉东省委的字样，边缘已经磕了个小缺口。他放下杯子，语气沉稳：“我们查了王圣涛的提拔记录，他从秘书升到副市长，每一步都有萧文华的签字推荐。而且去年萧文华过寿时，王圣涛还以贺礼的名义送了一幅价值百万的字画，现在那幅画还在萧文华西郊别墅的书房里。” “胆子倒是不小！”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张万里始终没开口，毕竟他才刚刚上任，对汉东的情况并不是那么了解。 几个人正低声交谈着，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彭少杰的声音：“沙书记，这边请。” 会议室里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坐直了身体。 沈向东抬头看向门口，正好看到沙瑞明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浅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严肃却藏不住。 彭少杰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红色封面的文件夹，显然是会议要用的材料。 “沙书记。” 众人同时站起身来，声音整齐划一。 沙瑞明摆摆手，语气平和：“都坐吧，不用这么拘谨。” 他走到主位坐下，将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咚”声。 彭少杰把文件夹递给他，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顶灯的电流声在空气中轻微回荡。 沙瑞明翻开红色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人，缓缓开口：“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山河煤矿矿难瞒报案有了重大突破，刚才你们聊的情况，国富同志昨晚已经跟我汇报过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直接说道：“中央对这件事非常重视，有领导今早特意给我打电话，要求我们抓住关键人，查清关键事，绝不姑息任何腐败分子。” 沈向东看着沙瑞明的眼神，心里彻底安定下来，之前他还担心沙瑞明会因为顾忌萧文华的势力而犹豫，现在看来，这位省委书记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彻底撕开汉东政坛的黑幕。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都已经惊动上面了，甚至有领导专门打电话过来要求严查山河煤矿的问题，这件事自然不能轻易放下了。 沙瑞明的目光依次扫过唐国富、张万里、方东来，最后落在沈向东身上：“青云同志，省政府那边要做好配合，一旦对王圣涛采取措施，山河市可能会出现不稳定因素，你安排人提前进驻，做好信访维稳和舆论引导，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借题发挥。” “明白。” 沈向东立刻点头道：“我让省政府秘书长林新牵头，成立专项维稳小组，半小时内出发去山河市，确保调查期间社会稳定。” “国富同志。” 沙瑞明转向唐国富，认真的说道：“纪委这边要加快固定证据，尤其是王圣涛和赵宏图、赵文博的关联证据，审讯时要注意方式方法，确保证据合法有效，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唐国富重重点头：“请沙书记放心，专案组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审讯方案，还邀请了省检察院的同志全程监督，绝不出纰漏。” “万里同志。” 沙瑞明又看向张万里说道：“政法系统要做好统筹，公安、检察、法院要形成合力，一旦证据确凿，立刻对涉案人员采取强制措施，同时做好保密工作，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是。” 张万里挺直身体，对沙瑞明说道：“我已经和省检察院、省法院的主要领导沟通过了，他们会全力配合，另外，对王圣涛和赵文博等人的监控也已经布置到位，只要他们有转移资产或销毁证据的迹象，立刻上报。” “东来同志。” 沙瑞明最后看向方东来，吩咐道：“公安这边要做好抓捕准备，制定详细的行动方案，确保一击必中，不能让王圣涛等人有串供或逃跑的机会。” 方东来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报告沙书记，抓捕方案已经制定完毕，分三个小组行动，分别负责控制王圣涛、赵文博和查封宏图矿产的办公地点，所有参与行动的民警都已经集结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沙瑞明看着眼前四人坚定的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的菊花茶，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同志们，这次行动是我们整顿汉东政坛的关键一步。王圣涛虽然只是个副市长，但他背后牵扯的是赵文博、赵宏图这些盘踞多年的势力。我们肩上扛的是中央的信任，是全省人民的期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放下保温杯，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如刀：“现在，我宣布，山河煤矿矿难瞒报案专项行动，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向东看着沙瑞明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唐国富、张万里、方东来紧绷却充满斗志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 窗外的晨光此刻已经完全驱散了晨雾，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红木会议桌上，给每个人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仿佛是为这场正义的行动，披上了一层不容侵犯的铠甲。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针对萧文华和文春林等人的一张大网，已经开始缓缓收紧了。 接下来的汉东省政坛，必将会迎来一场大清洗，所有跟萧文华等人有关系的干部，都要被处理了。 第2877章 忧心忡忡 省委小会议室的会议结束时，时针指向上午十点半。 沈向东走出省委办公楼，秋日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方东来已经带着抓捕小组赶赴山河市，唐国富的纪委专案组也同步出发，一场关乎汉东政坛格局的风暴，正在百公里外的山河市悄然酝酿。 “沈书记，回省政府吗？”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回去。” 沈向东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嚣被隔绝，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他掏出手机，给唐国富发了条短讯：“注意安全，实时同步进展。” 没过几秒，唐国富的回复便传来：“放心，一切按计划进行，方厅长已前往山河市指挥中心。” 沈向东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山河煤矿那二十名遇难矿工的家属，他们还在为亲人的失踪四处奔走，而赵文博、王圣涛等人却在享受着用鲜血换来的财富。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默念：“这次，一定要让真相大白，给遇难者一个交代。” …………………… 回到省政府办公楼十楼的办公室，江阳已经将上午需要处理的文件整理完毕，整齐地摆放在办公桌上。 看到沈向东进来，他连忙迎上前：“沈书记，财政厅的方刚厅长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您之前安排的听取全省民生资金拨付情况汇报，十点四十五分开始。” “知道了。” 沈向东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浅蓝色衬衫。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纷乱的思绪瞬间平复。 “让方厅长再等十分钟，我先看看这份民生资金的初步报告。”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江阳点点头离开，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沈向东翻开桌上的报告，目光快速扫过，全省一季度民生资金拨付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二，教育、医疗领域拨付及时，但乡村振兴和社保衔接部分存在滞后。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圈出滞后项目，眉头微蹙：“这些资金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不能有半点拖延。” 十分钟后，沈向东走进会客室。 财政厅厅长方刚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沈书记，打扰您了。” “坐吧，方刚同志。” 沈向东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平和的开口说道：“说说民生资金拨付的具体情况，尤其是滞后的原因，还有下一步的整改措施。” 方刚坐下后，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开始详细汇报：“沈书记，教育和医疗资金拨付及时，主要是因为这两块是刚性需求，我们提前做了预算预留。乡村振兴资金滞后，主要是部分县市区的项目申报材料不完善，审核耽误了时间；社保衔接资金滞后，是因为个别地区的社保系统升级，数据对接出现了一些问题……”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偶尔打断他，提出具体的问题：“项目申报材料不完善，为什么不提前指导？社保系统升级，为什么没有提前做好预案？这些都是工作中的疏漏，必须尽快整改。” 方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点头：“您批评得对，我们确实有疏漏。接下来，我们会成立专项督导组，下沉到县市区指导项目申报，同时协调人社厅，加快社保系统的数据对接，确保月底前将所有滞后资金全部拨付到位。” “好，我等着你的整改结果。” 沈向东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着方刚说道：“民生无小事，每一笔资金都要花在刀刃上，不能出现任何截留、挪用的情况。如果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不仅要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财政厅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是，是，我们一定严格落实您的要求。” 方刚连忙应声，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沈书记没有深究，只是强调了整改。 他哪里知道，沈向东虽然表面上在专注听取汇报，心里却始终牵挂着山河市的抓捕行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待着唐国富和方东来的消息。 送走方刚后，沈向东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唐国富发来的消息，连忙拿起一看，却是省发改委主任刘明的汇报短信，说东山县产业园的立项申请已经审核完毕，请求尽快召开专题会议审议。 沈向东叹了口气，回复道：“下周召开专题会议，先把材料报上来。”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台历上，上面用红笔圈着“山河煤矿调查”的字样。 他知道，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只有把省政府的日常工作做好，才能为前方的抓捕行动和后续的案件查办提供坚实的保障。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向东又先后听取了省教育厅、卫健委、民政厅等部门的工作汇报，处理了一批紧急文件。 每一个会议，他都保持着专注和严谨，每一份文件，他都仔细审阅，提出具体的修改意见。只有在会议间隙，他才会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眼底的牵挂难以掩饰。 “沈书记，该吃饭了。”江阳走进来，轻声提醒道。 沈向东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 他点点头：“好，简单吃点就行，下午还有个视频会议。” 午饭是在办公室吃的，一份青菜、一份红烧肉、一碗米饭，都是食堂送来的家常饭菜。 沈向东吃得很快，心思却不在饭菜上，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山河市的抓捕场景。 赵文博会不会负隅顽抗？ 王圣涛会不会提前收到消息逃跑？ 山河县的县委书记李庆来和县长田万山会不会销毁证据？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唐国富发来的短讯：“抓捕小组已就位，预计下午两点统一行动。” 沈向东的心里猛地一紧，随即松了口气。 他回复道：“注意安全，确保万无一失。” 放下手机，他拿起筷子，几口吃完了剩下的饭菜，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省政府大院里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沈向东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正涌动着惊涛骇浪。 第2878章 抓捕开始 同一时间，百公里外的山河市，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内，气氛却紧张得让人窒息。 方东来穿着一身便装，坐在指挥席上，面前的大屏幕被分成了四个画面，分别显示着赵文博的别墅、王圣涛的办公室、山河县委书记李庆来的住处和县长田万山的办公室周边的实时画面。 “方厅长，各抓捕小组已经全部就位，隐蔽工作做得很好，没有引起目标人物的察觉。”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谢志明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情况，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他是方东来临时抽调过来的，虽然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但这么大规模的抓捕行动，而且涉及到副市长、县委书记、县长等重量级人物，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方东来微微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上的画面：“赵文博那边有多少人？安保措施怎么样？” “赵文博的别墅在市郊的庄园，里面有四名保镖，据说都是国外请来的雇佣兵，配备了电棍、催泪瓦斯等武器。别墅周围有监控和围墙，大门是密码锁加指纹识别。” 谢志明连忙回答道：“我们的第一抓捕小组有八个人，都是省公安厅的特警，配备了破门工具和非致命性武器，已经潜伏在别墅周围的树林里。” “王圣涛呢，他现在在市政府办公室，身边有没有警卫？” 方东来继续问道。 “王圣涛今天下午有个常务会议，现在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身边只有一个秘书。” 第二抓捕小组的组长通过对讲机汇报道：“我们已经伪装成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在办公室隔壁的会议室待命，随时可以行动。” 方东来的目光转向显示李庆来和田万山的画面：“纪委的同志准备好了吗？” “唐书记已经安排好了，纪委专案组的同志分别在李庆来的住处和田万山的办公室附近待命，等我们的抓捕行动开始后，他们会同步采取双规措施。” 谢志明回答道。 方东来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而有力：“各小组注意，我是方东来。现在重申行动纪律：第一，严格按照预定方案行动，确保自身安全和群众安全。第二，全程开启执法记录仪，固定证据。第三，对目标人物要文明执法，不准打骂、虐待。第四，抓捕成功后，立即将目标人物带往指定地点，进行初步审讯，同时查封相关证据。第五，行动过程中，如有突发情况，立即汇报，不准擅自行动。”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各小组组长整齐划一的回应，声音洪亮，充满了力量。 方东来放下对讲机，看向身边的唐国富。 唐国富通过视频连线，一直在省纪委指挥中心同步关注着行动进展。 “国富书记，您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方东来客客气气的问道。 “都准备好了。” 视频里的唐国富点点头，脸色严肃：“审讯室已经布置完毕，证据固定小组也已经就位。只要抓捕成功，我们会立刻展开审讯，争取尽快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把背后的利益链条挖出来。” “好。” 方东来点点头道：“现在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半小时，让各小组再检查一遍装备，确认目标人物的位置，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谢志明连忙应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指挥中心内，只剩下方东来和几名技术人员。 方东来的目光再次落在屏幕上，看着画面中毫无察觉的赵文博、王圣涛等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慨。 这些人，身居高位，手握权力，却不为老百姓办事，反而与黑恶势力勾结，草菅人命，包庇犯罪，简直是国家的蛀虫，人民的公敌。 他想起沈向东在省委会议上说的话：“我们是党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不能因为有压力就退缩，不能因为有风险就放弃。” 是啊，为了那些遇难的矿工，为了汉东的长治久安，就算面临再大的压力和风险，他们也必须迎难而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指挥中心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技术人员不时汇报着目标人物的动态：“赵文博还在别墅的客厅里喝茶，身边有两名保镖陪着。” “王圣涛已经结束批阅文件，正在和秘书交代工作。” “李庆来在县委办公室召开会议，田万山也在会场。” 方东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默默倒数着时间。 他知道，这次行动不仅关系到山河煤矿矿难瞒报案的查办，更关系到中央对汉东的全面整顿。如果行动成功，就能抓住关键嫌疑人，打开突破口。 如果行动失败，不仅会打草惊蛇，让萧文华等人有所防备，还会影响中央对汉东省委省政府的信任。 “还有五分钟。” 技术人员提醒道。 方东来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倒计时五分钟，做好行动准备！” 对讲机里传来“收到”的回应，各抓捕小组的成员都握紧了手中的装备，眼神锐利如鹰，等待着行动的命令。 ……………… 下午两点整，方东来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果断而坚定：“行动开始！” 指令下达的瞬间，潜伏在别墅周围树林里的第一抓捕小组，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组长张少强带着三名队员，直奔别墅的大门，另外四名队员则分别绕到别墅的后门和窗户，形成合围之势。 别墅的大门是密码锁加指纹识别，张少强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破门锤，对着门锁的位置猛地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门锁被砸坏，大门应声而开。 守在门口的两名保镖听到动静，立刻从腰间掏出电棍，冲了过来，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你们是什么人？敢闯赵总的别墅！” “警察！不许动！” 张少强掏出警官证，高高举起，同时示意队员行动。 两名特警队员立刻上前，手中的防暴盾牌挡住了保镖的电棍，另一名队员趁机一脚踹在左边保镖的膝盖上，保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电棍掉落在地。 右边的保镖见势不妙，想要转身逃跑，却被身后的特警队员扑倒在地，双手被迅速戴上手铐。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奉命执行公务，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张少强对着别墅里面大喊一声，声音洪亮，震得客厅里的吊灯微微晃动。 别墅的客厅里，赵文博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听到外面的巨响和喊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 赵文博下意识的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赵总，不好了，有警察闯进来了。” 刚才在客厅里陪着他的两名保镖连忙站起身，挡在他面前，眼神紧张地看着门口。 赵文博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可能到头了。 但他并不甘心，他是萧云飞的铁哥们，是宏图实业在山河市的代言人，他不信警察敢对他怎么样。 “慌什么？” 他强装镇定，对着门口大喊道：“你们是哪个部门的？谁让你们来的？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赵文博，宏图矿产的总经理！王市长是我的朋友，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市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种时候，他也只能扯起王圣涛的虎皮了。 张少强带着队员走进客厅，目光落在赵文博身上。 眼前的这个男人，四十岁不到的样子，身材肥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脖子上戴着一条粗粗的金项链，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钻戒，一看就是个暴发户。 “赵文博，我们是省公安厅的，现在怀疑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行贿罪，奉命对你进行抓捕。这是逮捕证，请你配合。” 张少强掏出逮捕证，递到赵文博面前。 赵文博看都不看，一把挥开：“什么逮捕证？我不认识！我没有犯罪，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要给政府打电话，我要投诉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张少强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赵文博，你涉嫌的是重罪，现在不是你打电话的时候。请你立刻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放开我！你们敢抓我？我告诉你们，市政府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这样做，是在自寻死路！”赵文博拼命挣扎着，肥胖的身体扭动着，像一条离水的鱼。 “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少强使了个眼色，两名特警队员立刻上前，抓住赵文博的胳膊，将他按在沙发上。 赵文博还在疯狂挣扎，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你们这群混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 “带走！” 张少强一声令下，队员们架着赵文博，向别墅外走去。赵文博的双腿不停地踢蹬着，却无济于事。 走到门口时，他看到别墅里的保镖都被制服了，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警灯闪烁，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抓捕小组押着赵文博走出别墅，塞进了停在门口的警车。 张少强对着对讲机汇报：“报告方省长，赵文博抓捕成功，没有人员伤亡，现在前往指定审讯地点。” “好，路上注意安全，严密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触他。” 方东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警车缓缓驶离别墅，警灯闪烁，划破了山河市的宁静。 赵文博坐在警车后座，双手被戴上手铐，头靠在车窗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风光日子，想起自己靠着赵宏图和萧云飞的关系，在山河市呼风唤雨，为所欲为，想起那些被他压下去的矿难真相，想起那些遇难矿工的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一股深深的恐惧涌上心头，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 第2879章 一个都跑不掉 山河市市政府大楼三楼，副市长王圣涛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公文纸张的油墨味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肃穆感。 红木办公桌宽大如床，桌面左侧码着整齐的文件，最上面放着一份《山河市矿山安全生产月度报表》，右上角用红笔圈着“已阅”二字，笔锋凌厉，带着主人惯有的威严。 桌后墙上挂着两幅合影，一幅是他与萧文华在省党代会期间的握手照，另一幅是去年视察山河煤矿时与赵文博的合影，照片里的他笑容舒展，眼神里满是志得意满。 下午两点零三分，王圣涛正捏着钢笔，对着一份《关于申请拨付矿山治理专项资金的报告》蹙眉。 桌前站着他的秘书小周，手里捧着笔记本，头微微低着，大气不敢喘。 王副市长今早接到赵文博的电话后，情绪就一直不对劲，刚才批阅文件时，钢笔尖已经戳破了两张纸。 “专项资金的申请理由再改改。” 王圣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指尖在“治理隐患”几个字上重重一点，没好气的说道：“别总提什么安全隐患，就说生态修复，用词注意点分寸。” 小周连忙点头：“好的，市长，我马上修改，下午下班前给您送过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不疾不徐，符合市政府办公室的接待礼仪。 王圣涛抬了抬眼皮：“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四个穿着深灰色正装的男人，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正是省纪委监委案件监督管理室副主任黎刚，也是负责对王圣涛实施双规的第二小组组长。另外三个队员跟在他身后，两人手里拎着印有“汉东省纪委监委”字样的黑色文件袋，一人握着录音笔，神色严肃，自带一种纪律审查的庄重感。 王圣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他认得市政府所有科室的工作人员，这四人的着装虽正式，却没有机关干部常见的活络气，反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严肃，让他心里莫名发紧。 小周也愣了一下，连忙上前一步：“几位同志，请问有预约吗？王副市长现在正在处理公务。” 黎刚没有理会小周，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和却带着纪律审查特有的威严：“王副市长，我们是省纪委监委的工作人员，受省委批准，就山河煤矿相关问题向你核实情况，需要你配合我们到指定地点接受谈话。” 他一边说，一边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的证件夹，封面印着金色的“监察委员会”字样，翻开后，“黎刚：省纪委监委案件监督管理室副主任”的身份信息清晰可见。 紧接着，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盖着省纪委监委鲜红公章的《关于对王圣涛同志采取留置措施的决定》，轻轻放在王圣涛面前。 “王副市长。” 黎刚的声音陡然转沉，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钢板上：“根据《监察法》规定，经省委批准，省纪委监委决定对你采取留置措施，涉嫌罪名包括滥用职权、受贿、包庇。请你立刻配合，收拾必要的个人物品，跟我们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圣涛捏着钢笔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钢笔“啪”地一声掉在办公桌上，笔尖在报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一道无法抹去的污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份留置决定上的公章，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赵文博出事、矿难被捅出来、纪委找他“喝茶”，但他从没想过，省纪委竟然会直接来市政府办公室对他采取留置措施，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不留余地。 “你……你们搞错了吧？” 王圣涛的声音发颤，试图维持最后的镇定，他猛地站起身，办公桌被撞得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是山河市副市长，是汉东省的副厅级干部。没有省委常委会的决议，谁给你们的胆子对我采取留置？”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小周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笔记本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想去捡，却双腿发软，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他跟着王圣涛三年，从没见过这位向来沉稳的副市长如此失态。 “王副市长，我们没有搞错。” 黎刚的语气依旧冷静，目光锐利地盯着王圣涛，冷冷的说道：“对你的留置决定已经过省纪委党委会议审议通过，相关证据也经省纪委监委专案组复核完毕，手续齐全。请你立刻配合，不要妨碍纪律审查工作。” “证据，什么证据？” 王圣涛的眼神慌乱起来，他下意识地摸向办公桌抽屉。 里面有一部手机，存着他和赵文博、萧云飞的通话记录，还有几笔匿名汇款的凭证。 可他的手刚碰到抽屉把手，就被黎刚身后的队员按住了。 “别动！” 队员的声音冷硬，手掌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王副市长，审查期间请不要接触私人物品，我们会依法对办公物品进行登记保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冲了进来， 是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他们听到里面的动静不对，立刻赶了过来，看到王圣涛被按住，立刻大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在市政府对王副市长动手，立刻放开！” “我们是省纪委监委工作人员，这是对王圣涛同志的留置决定。” 黎刚将留置决定递到他们面前，语气严肃的说道：“你们是公职人员，应当配合纪律审查工作。如果妨碍审查，将按违反政治纪律论处，后果自负。” 两个人顿时愣在了那里，目光落在留置决定上，脸色从警惕变成犹豫。 他们都是体制内的干部，自然清楚纪委监委对副厅级干部采取留置措施的分量。 没有铁证和省委批准，绝不会有这样的行动。 如果真的阻拦，不仅救不了王副市长，自己还要背上“妨碍纪律审查”的罪名。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放下了手，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看到手下人退缩，王圣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最后的希望也没了。但他还是不甘心。 他跟着萧文华二十年，从萧文华的秘书做到山河市副市长，在汉东本地派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就这么栽了？ “我要打电话！” 王圣涛突然爆发，拼命挣扎着想要去抓办公桌上的座机：“我要给沙书记打电话！我要给文春林部长打电话！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萧书记不会不管我的！” 黎刚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绝对的控制：“王副市长，留置期间根据规定，你不得与外界联系。请你配合，否则我们将依据审查纪律，对你采取必要的约束措施。” “约束措施？” 王圣涛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这辈子都是管人的，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纪委“约束”，会像违纪干部一样被带走。 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哭腔：“我没有犯罪，我是被冤枉的……是赵宏图，是他逼我的！他给了我五百万，让我帮他瞒报矿难，我不答应他就威胁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他的伪装彻底崩溃了。 之前的威严、镇定、愤怒，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落水者的绝望挣扎。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他还是想把责任推给赵宏图，哪怕只能换来一丝喘息的机会。 黎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王副市长，这些情况你可以在审查谈话中详细说明，我们会依法核实。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请吧，王副市长。” 黎刚身后的队员上前一步，做出“请”的手势，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王圣涛还在哭喊着：“我是被冤枉的，我要申诉！” 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像是被风吹散的纸屑。 队员们陪着王圣涛走到办公桌前，让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常用药品。 当他拿起桌角那本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笔记本时，手指忍不住发抖，这本笔记本是他刚当副市长时萧文华送的，现在却成了他违纪的讽刺。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市政府的工作人员。 他们听到动静，纷纷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副市长被四个纪委干部“陪着”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眶通红，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有人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拍照，被黎刚的队员用眼神制止，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走过，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跟着王圣涛的脚步。 “那是王副市长吧？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被纪委的人带走了……天哪，出什么大事了？” “前阵子山河煤矿不是说轻微塌方吗？会不会跟那个有关？” 王圣涛的头低得越来越低，下巴几乎贴到胸口，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无数个耳光。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可现在，他的面子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能盯着脚下的瓷砖缝，仿佛那里能藏住他所有的狼狈。 电梯下行的几十秒里，王圣涛靠在轿厢壁上，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给萧文华当秘书时，萧文华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跟着我，以后有你出头的日子”。 想起上个月赵文博把五百万现金装在茶叶盒里送来时，笑着说“王市长，这点茶水费您拿着，矿上的事还得您多费心”。 想起矿难遇难者的家属跪在市政府门口哭诉求情，他让警卫把他们赶走时，心里闪过的那一丝愧疚。 那个时候他还安慰自己“都是为了山河市的稳定”，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他为自己违纪找的借口。 如果当初没有收那五百万，如果当初没有帮赵文博瞒报，如果当初能对那些家属多一点同理心……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 省纪委的公务车停在市政府大楼后门的隐蔽处，车身没有任何标识，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黎刚打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副市长，请上车。” 王圣涛弯腰钻进车里，座椅的皮革触感冰凉，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看向窗外，市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自己的名声、自己的一切，都随着这辆车的启动，彻底走向了终结。 黎刚坐进副驾驶座，拿起卫星电话：“报告唐书记，第二小组任务完成，王圣涛已被依法留置，无意外情况，现在前往指定审查点，预计半小时后到达。” 电话里传来唐国富沉稳的声音：“好，注意安全，到达后立刻启动谈话程序，重点核实矿难瞒报的决策过程和资金往来。” “明白。” 公务车缓缓驶离市政府，王圣涛透过车窗，看到广场上有几个老人正在散步，有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还有放学的孩子在追逐打闹。 这些人都是山河市的市民，都是他曾经在工作报告里写过要全心全意为其服务的人，可他却用他们的信任，换来了五百万的封口费，掩盖了二十条矿工的生命。 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王圣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纪律的严惩和法律的审判。 而这场席卷汉东的纪律审查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背后的靠山萧文华，这一次也在劫难逃了！ 第2880章 尘埃落定 事实上。 在抓捕赵文博和王圣涛的同时，省纪委的其他专案组也同步采取了行动。 山河县委会议室里，县委书记李庆来正在召开全县安全生产工作会议。 他坐在主位上，慷慨激昂地讲着：“安全生产是底线，是红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碰！我们要以零容忍的态度，严厉打击安全生产领域的违法违规行为，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省纪委专案组的组长陈明带着三名组员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明等人身上。 毕竟他们身上的制服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李庆来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强装镇定，明知故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进会议室的？” “李庆来同志，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的，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陈明掏出双规决定书，递到李庆来面前，语气严肃。 李庆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规？ 自己竟然被双规了？ “你们……你们搞错了吧？我没有违纪违法，我是清白的。” 李庆来看着陈明说道。 “李庆来同志，我们没有搞错，经过初步调查，你涉嫌滥用职权、收受贿赂、包庇山河煤矿矿难瞒报等违纪违法行为，证据确凿。” 陈明的语气不容置疑，毫不客气的说道：“请你立刻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 会议室里的其他县领导都吓得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县委书记竟然会被省纪委双规。 要知道，县委书记可是省管干部，结果现在被省纪委双规的事情，居然事先没有任何风声，简直太可怕了。 李庆来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心里知道，自己的事情败露了。 他跟着文春林这个老领导多年，在山河市经营了多年的关系网，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没想到还是栽了。 “我要给省委打电话，我要申诉。” 李庆来大声说道。 “李庆来同志，在双规期间，你没有权利和外界联系。” 陈明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请你不要逼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李庆来看着陈明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反抗也没用。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空洞：“好吧，我跟你们走。” 陈明示意组员，架着李庆来走出会议室。 走出县委大楼的时候，李庆来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 他知道，这是省纪委的车，一旦上车，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 与此同时，县长田万山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 他已经收到了风声，说省纪委的人来了山河市，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他知道，自己和李庆来一起包庇山河煤矿矿难瞒报的事情，迟早会败露。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田万山的心里一紧，连忙说道：“进来。” 省纪委专案组的副组长李俊伟带着两名组员走了进来：“田万山同志，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的，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田万山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靠在办公桌上，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我，我知道了。”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李俊伟示意组员，架着田万山走出办公室。 田万山的脚步踉跄着，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很快，押解李庆来和田万山的车子，集结到了一起，两人的目光相遇，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绝望和后悔。 曾经，他们是山河县的父母官，手握大权，风光无限。 现在，他们成了阶下囚，即将面临法律的制裁。 “报告唐书记，李庆来、田万山已被成功双规，现在前往省纪委指定办案点。” 陈明对着对讲机那边的唐国富汇报着。 “好，路上注意安全，严密看管，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争取让他们主动交代问题。” 唐国富的声音传来。 省纪委的车缓缓驶离山河县城，李庆来和田万山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车窗外的景色快速后退，就像他们曾经的仕途一样，一去不复返。 ……………… 下午四点半，方东来带着抓捕小组，押着赵文博等人回到了省公安厅。 唐国富也已经在省公安厅等着了，看到方东来等人回来，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顺利吗？” “非常顺利，没有人员伤亡，所有目标人物全部抓捕归案。” 方东来的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现在可以开始审讯了。” “好，我已经安排好了审讯室，证据固定小组也已经就位。” 唐国富点点头道：“我们兵分四路，同时对赵文博、王圣涛、李庆来、田万山进行审讯，争取尽快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把背后的利益链条挖出来。” 方东来和唐国富走进审讯指挥中心，通过监控画面看着四个审讯室的情况。 赵文博还在负隅顽抗，不停地咒骂着。 王圣涛则是哭哭啼啼，开始交代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李庆来沉默不语，眼神空洞。 田万山则是彻底崩溃，不停地忏悔着。 他们几个人的表现，就如同众生相，让人唏嘘不已。 “看来田万山是最容易突破的，我们可以从他入手。” 唐国富指着监控画面说道。 “好，让审讯人员重点突破田万山，同时对王圣涛进行政策攻心，让他知道，只有主动交代，才有从轻处理的机会。” 方东来点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就在这个时候，方东来的手机响了，是沈向东打来的。 “东来同志，抓捕行动顺利吗？” 沈向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沈书记，非常顺利。赵文博、王圣涛、李庆来、田万山全部抓捕归案，没有人员伤亡。” 方东来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好，太好了。” 沈向东的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对方东来严肃的说道：“你们辛苦了，审讯工作一定要抓紧，注意方式方法，确保证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另外，要注意保护好证人，防止萧文华等人采取极端手段。” 毕竟说起来，谁也不敢保证，省公安厅这边有没有赵玉明的余党，防患于未然是必须要做的准备。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方东来连忙说道：“审讯工作已经开始，预计很快就能有突破。” “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沈向东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感慨万千。 这场抓捕行动的成功，标志着山河煤矿矿难瞒报案的查办取得了重大突破，也标志着中央对汉东的全面整顿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但沈向东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萧文华、文春林、赵宏图、萧云飞等人还在逍遥法外，他们背后的利益链条还没有被彻底斩断，接下来的审讯工作，将会面临更大的挑战和压力。 但他相信，只要方东来、唐国富等人团结一心，坚持原则，就一定能够查清真相，把所有涉案人员都绳之以法，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省政府办公楼上，给大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沈向东的目光坚定，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任何挑战。 汉东的政坛，即将迎来一场彻底的清洗。 第2881章 震惊的萧文华 下午四点半，省委组织部办公楼三楼的部长办公室里，阳光正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深棕色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文春林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钢笔，正对着一份《汉东省厅级干部考察名单》蹙眉沉思。 桌角的青瓷茶杯里，龙井茶叶舒展开来，热气袅袅升起，却丝毫没能驱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作为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的办公室总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墙上挂着“实事求是”的匾额，是当年萧文华亲手题写的，字迹遒劲有力。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政策文件和党史书籍，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他与萧文华、沙瑞明的合影。办公桌上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份都标注着清晰的优先级，透着主人严谨甚至有些刻板的行事风格。 他正用红笔在名单上圈出几个名字，琢磨着如何在下次省委常委会上为这些自己人争取更多机会，桌面上的座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刺耳，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文春林被吓了一跳，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颤，红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块突兀的污渍。 “谁啊？” 拿起电话，文春林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他不喜欢在思考重要事情时被打扰。 “文部长，出事了！大事不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男声，带着明显的慌乱，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王……王圣涛市长，还有山河县的李庆来、田万山，还有赵文博……全被抓了！” “什么？” 文春林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瞬间从座椅上弹了起来，钢笔“啪”地一声掉在办公桌上。 “你说清楚，谁被抓了？什么时候抓的？谁抓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的沉稳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王圣涛是萧文华的铁杆心腹，从萧文华当山河市委书记时就跟着他，一步步被提拔到副市长的位置，是汉东本地派在山河市的核心人物。 李庆来、田万山更是他亲自打招呼提拔起来的，算是他的门生故吏，而赵文博，那是赵宏图的堂弟，更是萧云飞在生意上的重要伙伴。 这几个人同时被抓，绝不是简单的个案，而是冲着他们这一派来的！ “是……是王圣涛副市长，还有山河县委书记李庆来、县长田万山，还有宏图矿产的赵文博。”电话那头的人深吸一口气，语速依旧飞快：“就在下午两点多，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人突然动手，直接冲进市政府办公室把王市长带走了，李书记和田县长是在县委大院被抓的，赵文博是在他的别墅里被堵的，听说当时还发生了冲突，伤了两个警察。” 听到这番话，文春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紧紧攥着电话听筒，甚至能感觉到听筒外壳的冰凉刺骨。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疯狂闪过。 怎么会这么突然？ 沙瑞明什么时候动的手？ 沈向东、唐国富、张万里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会不会牵连到萧文华？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当中闪过，文春林的大脑这一刻如同计算机一样，疯狂的运转着。 “谁部署的行动，有没有提前跟市委打招呼？” 文春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已经能勉强组织语言。 他最关心的是，这场行动的背后是谁在推动，有没有给他们留缓冲的余地。 “听说是沙瑞明书记亲自部署的，省纪委唐国富书记牵头，省公安厅方东来厅长带队，是联合行动。” 电话那头的人压低声音：“而且行动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山河市这边的领导全被蒙在鼓里，等反应过来，人都已经被押走了，现在整个山河市都乱了，市政府大楼里人心惶惶，都在猜下一步会抓谁。” 沙瑞明亲自部署？ 唐国富牵头？ 方东来带队？ 文春林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三个人，一个是省委书记，一个是纪委书记，一个是公安厅长，再加上一个刚到任就大刀阔斧的政法委书记张万里，还有一个主持省政府工作的沈向东，他们这是要联手对本地派动手了！ “知道了。” 文春林的声音干涩沙哑：“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说，也不要打听，静观其变。有新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是是是，文部长，我明白。” 电话那头的人连忙应声，匆匆挂断了电话。 文春林握着听筒，愣在原地许久，直到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才缓缓放下。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座椅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看着办公桌上那个洇开的红墨点，只觉得那像是一滴血，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腥风血雨。 他太清楚这几个人的分量了。 王圣涛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萧云飞在山河煤矿的股份、他当年如何通过萧文华的关系拿到采矿权、如何通过虚增债务套取财政补贴，甚至包括自己当年如何收受赵宏图的好处，帮李庆来、田万山上位…… 一旦王圣涛扛不住压力，把这些事情都交代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必须立刻告诉萧文华！ 文春林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不顾形象地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到萧文华的号码。 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重的恐惧。 “春林？” 电话接通的瞬间，萧文华沉稳的声音传来：“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萧文华的声音依旧平和，带着一种久经风浪的从容，可这从容落在文春林耳里，却让他更加焦虑，老书记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老书记，出事了！出大事了！”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沙哑，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慌乱：“王圣涛、李庆来、田万山、赵文博……全被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紧接着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随后是萧文华急促的声音：“你说什么？春林，你把话说清楚！谁被抓了？怎么回事？” 萧文华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风浪，从基层干部一步步做到省委书记，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听到这几个名字同时被抓，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是王圣涛，山河市的王圣涛！还有山河县的李庆来、田万山，还有赵宏图的堂弟赵文博！”文春林语速飞快，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今天下午两点多，沙瑞明亲自部署，唐国富和方东来带队，省纪委和省公安厅联合行动，直接上门抓的人！一点风声都没有，现在人已经被押往省城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更长，更压抑。 文春林能听到萧文华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传来的踱步声，显然这个消息也让这位老谋深算的前省委副书记乱了阵脚。 “沙瑞明……他真的敢这么干？” 萧文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透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他知道沙瑞明一直想平衡汉东的政治格局，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这么不留情面。 王圣涛是他的人，动王圣涛，就是打他的脸，就是向本地派宣战！ “是真的！” 文春林急切地说道：“我已经托人核实过了，消息千真万确！这次行动就是冲山河煤矿来的，老书记，您想想，山河煤矿那边，云飞他……”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山河煤矿的采矿权是当年萧文华在位时批给赵宏图的，萧云飞在里面占了不少股份，矿上的很多事情都是萧云飞在背后运作，王圣涛就是负责在政府层面保驾护航的。 现在矿难瞒报的事情败露，王圣涛被抓，萧云飞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 第2882章 应对 电话那头的萧文华倒吸一口凉气，文春林能想象到他此刻脸色铁青的样子。 萧云飞是他唯一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虽然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但行事张扬，得罪了不少人，也留下了很多把柄。 这次山河煤矿的矿难，死了二十个矿工，这么大的事情，一旦追查到底，萧云飞很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 “我知道了。” 萧文华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下来，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震惊更让文春林心里发毛，他缓缓说道：“你现在别在办公室待着，也别回家，直接来我西郊的别墅，我们当面谈。记住，路上小心，别让人跟着。” “好！我马上过去。” 文春林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他知道，萧文华此刻要和他当面商量对策，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挂断电话，文春林不敢耽搁，立刻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胡乱地套在身上，抓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路过秘书办公室时，他只匆匆丢下一句“我有急事出去一趟，任何人找我都推掉”，就快步冲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倒映出他脸色惨白、眼神慌乱的样子，平日里的儒雅和威严荡然无存，像一只丧家之犬。 文春林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汉东的天，要变了。 ……………… 走出省委组织部大楼，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可文春林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车旁，司机连忙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去西郊静湖别墅，快点，越快越好！” 文春林钻进车里，语气急促地说。 “好的，文部长。” 司机见他神色不对，不敢多问，立刻发动车子，快速汇入车流。 车子一路向西行驶，远离了市中心的繁华喧嚣，驶向风景秀丽的西郊。 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文春林靠在车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想刚才的电话内容，试图理清头绪。 沙瑞明为什么会突然动手？ 是沈向东在背后推动？ 还是中央早就有了部署？ 唐国富和张万里是不是已经掌握了萧云飞的证据？ 王圣涛会不会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 自己会不会被牵连进去？ 一个个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卖力地帮萧云飞和赵宏图铺路，不该收受那些好处，不该提拔李庆来、田万山那些草包……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木已成舟，只能寄希望于萧文华能想出办法，渡过这个难关。 车子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抵达了西郊静湖别墅。 这里是萧文华的私人别墅，位于静湖湖畔，四周绿树环绕，安保严密，是个隐蔽而奢华的地方。 车子在别墅大门前停下，门口的保安看到是文春林的车，连忙打开大门，没有任何阻拦。 车子驶入庭院，停在主别墅门前。文春林推开车门，快步走上台阶。 别墅的大门已经敞开，萧文华的管家李忠站在门口迎接他：“文部长，萧书记在客厅等您。” 文春林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别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装修得古朴而奢华，红木家具、名人字画、古董摆件，处处透着主人的身份和品味。 萧文华坐在客厅中央的红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却没有弹掉。他的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平日里的从容和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老书记。” 文春林快步走上前，恭敬地喊道。 萧文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疲惫。 文春林坐下后，李忠给他们倒了两杯茶，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客厅的门。 “情况到底怎么样？” 萧文华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地问道：“你详细说说。” 他已经等不及了，必须尽快了解事情的全貌，才能想出应对之策。 “老书记，我托人仔细打听了。” 文春林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握在手里，试图通过温热的触感缓解内心的紧张，缓缓开口对萧文华说道：“这次行动确实是沙瑞明亲自部署的，唐国富的省纪委负责抓人，方东来的省公安厅负责安保和协助抓捕，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山河煤矿的矿难瞒报事件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说，省纪委早就收到了举报信，一直在秘密调查，掌握了王圣涛、李庆来、田万山收受赵文博贿赂、包庇矿难瞒报的证据。今天上午，沙瑞明召开了紧急会议，决定立刻动手，分四路行动，同时抓捕王圣涛、李庆来、田万山和赵文博，行动非常迅速，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矿难瞒报……” 萧文华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却没尝出任何味道：“我听说，矿难死了二十个矿工？赵文博他们胆子也太大了！王圣涛这个废物，连这点事情都捂不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王圣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原本以为王圣涛办事稳妥，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都能搞砸，不仅自己被抓，还可能牵连到萧云飞，牵连到整个本地派。 “老书记，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文春林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关键是，云飞他……他在山河煤矿有股份，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他？王圣涛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这才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萧云飞是萧文华的软肋，一旦萧云飞出事，萧文华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保全他。 萧文华的眼神黯淡下来，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萧云飞虽然精明，但做事不够谨慎，容易冲动，很可能在这件事情里留下了不少把柄。 王圣涛现在被抓，面对省纪委的审讯，能不能扛得住，还是个未知数。 “不好说。” 萧文华缓缓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王圣涛跟着我这么多年，按理说应该不会轻易背叛，但人心隔肚皮，在生死面前，谁也说不准。而且，唐国富的手段你也知道，他审讯犯人很有一套，王圣涛能不能扛住，很难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第一，要想办法联系上王圣涛，让他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要说。第二，要查清楚省纪委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有没有涉及到云飞。第三，要动用我们所有的关系，给沙瑞明、沈向东他们施压，让他们适可而止，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文春林点点头，认同萧文华的想法：“老书记，我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人联系王圣涛的家人，看看能不能通过他们给王圣涛带个话。另外，我也会托人去省纪委打听消息，看看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 “好。” 萧文华点点头：“这件事要尽快办，夜长梦多。另外，你自己也要小心，最近尽量低调一点，不要跟赵宏图、萧云飞他们有过多联系，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我明白，老书记。” 文春林重重地点头。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萧文华和文春林都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他们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已经来临，而他们，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窗外，夜色渐浓，静湖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可别墅里的两个人，却没有任何欣赏夜景的心情。 他们的心里，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影，不知道这场风暴，最终会将他们卷向何方。 第2883章 教训 傍晚六点的山河市，夕阳把西天染成一片沉郁的橘红，却照不进街头巷尾弥漫的紧张气息。往常这个点，解放西路的菜市场该是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主妇的砍价声裹着菜香飘满整条街，可今天却异常冷清。 几个穿便衣的人站在巷口，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摊位上的蔬菜蔫头耷脑，摊主们也没了往日的劲头，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时不时往巷口瞥一眼，手指还下意识地搓着衣角。 “听说了吗？上午市政府那边，王副市长被人带走了，说是纪委的人来抓的！” 卖豆腐的老张把刀往案板上一拍，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我侄子在市政府当保安，亲眼看见王市长被架着出来，脸白得跟纸似的，还哭了呢。” “何止啊！” 卖猪肉的老李往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里满是恐慌：“矿务局的李科长刚才也没回家，他邻居刚才来买菜，说家里突然来了一群警察，翻箱倒柜的，把人带走了，连句话都没留。” “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旁边卖青菜的大妈叹了口气，手里的秤杆晃了晃：“前阵子煤矿塌方的事，我就说瞒不住，那么多矿工没了，哪能说压就压下去？现在好了，该来的都来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三辆黑色轿车贴着路边缓缓驶来，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摊主们瞬间闭了嘴，低下头假装整理摊位，只有眼角的余光还追着车子。 那是省公安厅的办案车，从中午开始，这样的车就在山河市的街头来回穿梭，像一张收紧的网，把涉案的人一个个捞出来。 车子最终停在矿务局家属院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六个穿警服的人，为首的是省公安厅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赵成风。 他手里攥着一张抓捕令，指尖用力，眉头皱得很紧。 根据线索，矿务局安全科科长李茂是山河煤矿矿难瞒报的直接执行者，矿难发生后，是他亲手修改了安全检查记录，还威胁过知情的矿工，必须今天把人抓到，绝不能让他跑了。 “行动！” 赵成风低喝一声，率先走进家属院。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脚步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着斑驳的墙壁，墙上还贴着几年前的“安全生产宣传画”，画里的矿工笑得一脸灿烂，和此刻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李茂家在三楼，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赵成风示意队员们贴在墙根，自己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李科长，在家吗？省厅来了解点情况。” 门里的电视声瞬间停了，过了几秒，传来李茂慌乱的声音：“谁……谁啊？我已经下班了，有事儿明天去单位说。” “李科长，我们是省公安厅的，这是抓捕令。” 赵成风把抓捕令举到门缝前，声音冷硬：“你要是不开门，我们就破门了。” 门里静了几秒，接着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随后，门被猛地拉开，李茂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衬衫的扣子扣错了一颗，脸上满是慌乱，手里还攥着一个手机，屏幕亮着，显然是刚想打电话求救。 “你们，你们搞错了吧？” 李茂的声音发颤，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个小小的科长，没犯什么错啊！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李茂，男，五十二岁，山河市矿务局安全科科长，上个月，山河煤矿发生塌方后，你修改安全检查记录，伪造整改报告，还威胁三名知情矿工，收受赵文博好处费二十万元。” 赵成风一边念着罪状，一边上前一步：“证据确凿，你就别狡辩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我没有！” 李茂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想推开赵成风：“那是赵文博逼我的！是王副市长让我改的！我也是被逼的！”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李茂的胳膊，将他的手反剪在身后。 李茂拼命挣扎，脚在地上乱踢，哭喊着道：“我是被冤枉的，我要找王副市长！” “带走！” 赵成风一声令下，队员们架着李茂往楼下走。 李茂的老婆从卧室里冲出来，头发散乱，穿着拖鞋，扑上来想拉住李茂，却被队员拦住：“同志，我们是执行公务，请你配合。” “老李，老李你怎么了，他们是谁啊？” 女人哭喊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伸手想去抓李茂的衣服，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李茂被架着走出单元门，路过的邻居们纷纷探出头，看到这一幕，都吓得缩回了屋里，只有几个胆子大的，扒着门缝偷偷看，嘴里还小声议论着。 李茂被押进警车时，头还在不停地扭动，看着自家的窗户，声音里满是绝望：“老婆，照顾好爸妈。我是被冤枉的，我会回来的！” 可回应他的，只有女人的哭声和警车引擎的轰鸣声。 警车驶离家属院，汇入暮色渐浓的街道。 赵成风坐在副驾驶座上，拿起对讲机：“报告方厅长，李茂抓捕成功，无人员伤亡，现在前往与纪委专案组汇合的地点。” “好，加快速度，注意安全。” 对讲机里传来方东来沉稳的声音：“另外，通知各小组，今晚务必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获，一个都不能漏。” “明白。” 赵成风连忙答应道。 此时的山河市，早已没了往日的宁静。 街头的警车多了起来，警灯虽然没亮，却像一双双眼睛，盯着每一个可疑的人。 涉案人员的家属们，有的在家里坐立不安，不停给亲戚打电话打听消息，有的收拾行李想跑，却刚出家门就被便衣拦下，还有的抱着侥幸心理，躲在衣柜里、床底下，却还是被办案人员搜了出来。 整个山河市，就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剧场，只剩下紧张和恐慌在空气中蔓延。 …………………… 而在京州市西郊的萧文华别墅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别墅的客厅很大，铺着深色的红木地板，墙壁上挂着几幅名贵的山水画，角落里的落地灯洒下暖黄色的光，却照不进萧文华眼底的阴云。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灰已经长长地垂了下来，落在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文春林离开之后，他在这里已经坐了半个多小时，每过去一分钟，他心里的焦虑就多一分。他知道，王圣涛是他的老部下，赵文博等人被抓，很可能会把萧云飞、赵宏图供出来，到时候，他几十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咔嗒” 一声，别墅的门被推开，萧云飞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一个奢侈品包，脸上满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和客厅里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爸，找我回来干嘛，我正跟朋友在会所谈生意呢。” 萧云飞摘下墨镜，随手扔在茶几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无所谓的说道：“看您这脸色，跟谁欠您钱似的，出什么事了？” 萧文华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萧云飞，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有心思谈生意。山河市那边出事了，王圣涛、赵文博都被抓了，是省纪委和公安厅联合抓的，沙瑞明亲自布置的行动！” “抓了就抓了呗，多大点事。” 萧云飞满不在乎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不就是几个小官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爸，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太紧张？”萧文华猛地站起身，指着萧云飞的鼻子，声音里满是愤怒，“你知道什么！王圣涛是我的人，李茂是王圣涛的人，他们被抓，肯定会把矿难的事捅出来。你以为赵宏图能保你？你以为这件事能跟你没关系？” 萧云飞被父亲的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皱了皱眉，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爸，你别这么激动啊。我跟你说，山河煤矿我真没股份，赵宏图当初找我，说想让我搭个线，认识一下山河市的领导，我就帮了个忙，具体的经营都是赵文博在管，矿难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你没股份？” 萧文华愣住了，脸上的愤怒瞬间被诧异取代，他快步走到萧云飞面前，抓住他的胳膊：“你再说一遍，你真的没在山河煤矿入股份？” “真没有啊。” 萧云飞被父亲抓得有点疼，皱着眉挣了挣：“我当时觉得煤矿风险太大，就没同意入股，赵宏图自己投的钱，跟我没关系。不信你问赵宏图，他能作证。” 萧文华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坐在沙发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诧异，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他之前一直以为，萧云飞肯定在山河煤矿有股份，毕竟赵宏图是靠着萧家的关系才拿到的采矿权，萧云飞没理由不占一份。 可现在萧云飞说没股份，那是不是意味着，萧云飞和矿难的关系，就只有“搭线”这一层？ 如果萧云飞真的没股份，没参与经营，那就算王圣涛、李茂被抓，也很难把萧云飞牵扯进来。毕竟“搭线”这种事，没有实质的证据，就算有人指证，也很难定罪。 这样一来，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至少能保住萧云飞，保住萧家的根基。 “你说的是真的？” 萧文华还是有点不放心，盯着萧云飞的眼睛：“你没骗我？” “爸，我骗你干嘛？” 萧云飞一脸委屈：“这种时候我还能跟你撒谎吗？我知道这件事闹大了，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萧文华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茶几。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浓了，别墅外的路灯亮着，把树影拉得很长，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影子。 他知道，就算萧云飞没股份，这件事也没那么容易过去。 沙瑞明既然敢动王圣涛，就肯定有更大的目标，说不定就是赵宏图，甚至是他自己。 但至少，萧云飞暂时是安全的，这就有了周旋的余地。 “你先别出去了，就在别墅里待着，手机暂时别用，跟你那些朋友也别联系。” 萧文华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现在给赵宏图打电话，确认一下你说的话。另外，我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萧云飞点点头，也不敢再嬉皮笑脸了。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出事了，父亲的脸色告诉他，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萧文华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拨通了赵宏图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他都要保住萧家，保住萧云飞，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而此刻的山河市，抓捕行动还在继续，那张收紧的网，正一步步朝着更深的黑暗蔓延。 第2884章 赵宏图的恐慌 事实上。 就在萧文华跟萧云飞父子两个商量这件事的时候。 还有一个人也很慌张。 他自然就是宏图事业的董事长赵宏图。 晚上七点多，赵宏图的办公室里还亮着冷白的灯光。 巨大的落地窗外，京州市的夜景正徐徐铺展，霓虹闪烁的写字楼、车流如织的主干道、远处汉东河上泛着灯光的游船，一派繁华景象。 可这繁华，却照不进赵宏图此刻冰冷的心底。 他瘫坐在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真皮办公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雪茄，烟灰簌簌落在价值不菲的胡桃木办公桌上，与摊开的“山河煤矿投资报表”形成刺眼的对比。 报表上“两千万投资款”的数字被他用红笔圈了三道，笔尖戳破的纸洞像一个个黑洞，吞噬着他最后的镇定。 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萧老”二字让赵宏图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才划过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颤抖：“萧老，您……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赵宏图，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萧文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没有丝毫寒暄：“山河市那边的动静，你知道了吧。” 这么大的事情，在萧文华看来，赵宏图不可能不知道。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赵宏图的心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后背。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事实上，事情发生之后，王圣涛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就通过他安插在山河市政府的眼线传到了耳朵里。 紧接着，山河县委书记李庆来、县长田万山也被“请去喝茶”，连带着矿务局的三个中层干部，一下午就折了六个人。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主动给萧文华打电话，对方倒先找来了。 “我，我知道了，萧老。” 赵宏图的声音更低了，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上厚重的丝绒窗帘，将窗外的繁华彻底隔绝，这才继续说道：“下午四点多就收到消息了，正想整理清楚了跟您汇报……” “整理清楚？” 萧文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不易察觉的焦虑，毫不客气的说道：“现在不是你磨磨蹭蹭的时候。我问你，山河煤矿那笔投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赵文博到底有多深的牵扯？”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关系到他接下来的布局。 赵宏图握着手机的手更紧了，脸色无比阴沉起来。 他知道萧文华担心什么，赵文博是他的堂弟，当年是他拍板让宏图实业给山河煤矿注资两千万，对外说是“财务投资”，但圈子里都知道，赵文博能拿到山河煤矿的开采权，靠的就是他赵宏图背后的关系。 现在赵文博被抓，自己虽然没被直接带走，但王圣涛这些人一落网，保不齐会把他供出来。 这才是萧文华最担心的事情！ “萧老，您放心，我跟赵文博真没那么深的牵扯。” 赵宏图急忙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个钱就是纯财务投资，宏图实业没参与任何经营，煤矿的安全生产、人员管理、对外关系，全是赵文博自己说了算，我连矿上的门都没进过。”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这次矿难的事，我是真不知情！昨天赵文博还跟我打电话说一点小问题，已经压下去了，我哪知道他胆子这么大，敢瞒报死人的事！就连王圣涛那个封口费，都不是我出的，是赵文博自己拿的钱。” “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 萧文华打断他，声音里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些。 他最担心的就是宏图实业直接参与矿难瞒报，要是只是投资行为和被动行贿，还有转圜的余地。 “现在不是纠结谁的责任的时候，沈向东那边动作这么快，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王圣涛他们手里肯定有不少东西，再这么下去，迟早会烧到你我身上，甚至……云飞身上。” 萧文华冷冷的说道。 提到萧云飞，赵宏图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比谁都清楚，萧云飞虽然没在宏图实业挂名，但山河煤矿的那笔投资里，有萧云飞三成的干股，每年的分红都通过海外账户转到萧云飞手里。 要是这层关系被查出来，别说他赵宏图，整个萧家都得翻船。 “萧老，您说怎么办，我听您的。” 赵宏图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平时富豪的派头，只剩下对萧文华的依赖。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萧文华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随后便是斩钉截铁的指令：“不能再任由沈向东这么折腾下去了。他现在一边查矿难，一边盯着国企改制，下一步说不定就要动光明纺织厂。你那边赶紧安排，光明纺织厂的后手，该启动了。” 赵宏图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后手是什么。 之前萧文华就跟他说过，要是以后沈向东查得紧，就用“职工上访”来搅局，只要上千名职工围堵省政府，到时候弄死几个人，沈向东就必须把精力放在维稳上，查案的节奏自然会慢下来。 说不定，他这个省委副书记晋升省长的路，都要断掉！ “我明白，您放心，我马上安排。” 赵宏图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狠厉，之前的慌乱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我这就联系纺织厂的老周，让他今晚就把职工的情绪调动起来，明天一早就去省政府门口请愿。” “嗯，记住，要师出有名。” 萧文华的语气带着老谋深算的冷静，直接说道：“让职工提一提安置补偿金发放和企业欠薪补发的诉求，这些都是合理诉求，沈向东不能不管，但也不能马上解决。只要把事情闹大，省里就会有人出来施压，到时候他就顾不上矿难的事了。” “明白，绝对不会露马脚。” 赵宏图重重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向东焦头烂额的样子。 “还有，你自己最近老实点。” 萧文华最后叮嘱道：“少跟外面的人联系，尤其是跟云飞的往来，全部断了。家里的财务账本、银行流水，该清理的清理，别给人留下把柄。有什么情况，我会让秘书跟你联系。” “好，我记住了，萧老。” 赵宏图连忙答应道。 挂断电话，赵宏图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腻难受。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猛灌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让他颤抖的手稍稍稳定下来。 拿起办公桌上另一部手机，他按下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这是光明纺织厂副厂长周明的电话，也是他安插在厂里的棋子。 “喂，老周，是我。” 赵宏图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直接说道：“光明纺织厂那边，按之前说的，启动吧。今晚让老职工们聚聚，把欠薪和安置金的事炒热，明天一早，带着人去省政府门口请愿。记住，人越多越好，情绪要激动，但不能动手，别给人抓把柄。” 电话那头的周明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赵总，现在就动会不会太急了？” “再不急就晚了。” 赵宏图的声音冷了下来，毫不客气的说道：“沈向东现在要查矿难，下一步就是纺织厂，我们要是不先动手，等着被他一锅端吗？你放心，出了事我兜着，只要把事情闹大，省里会有人出面压的。另外，给职工们许点好处，谁带头去，事后给两千块补助，钱从盛景商贸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赵宏图多年来的行事准则。 果然，周明的语气立刻变了：“好！赵总，我明白了！今晚我就去安排，保证明天一早，省政府门口热闹起来！” “嗯，别出岔子。” 赵宏图挂了电话，将手机关机，扔进抽屉最深处的暗格里。 他看着办公桌上的山河煤矿投资报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向东，你想查矿难、整国企？我倒要看看，上千名职工堵在你门口，你还有心思管这些事！” 窗外的京州夜景依旧繁华，可这繁华之下，一场针对省政府的“围堵计划”，已经悄然启动。 第2885章 宣传部的汇报 第二天上午八点十五分，汉东省政府办公楼十楼的办公室里，晨光正透过西侧的落地窗漫进来，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铺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桌面左侧码着三叠文件，最上面的一叠贴着《山河市矿难后续维稳方案》的便签，墨迹还带着几分新印的润泽，右侧放着一个白瓷茶杯，杯沿沾着一圈浅淡的茶渍，杯底沉着几片尚未完全舒展的龙井。 那是沈向东今早刚泡的茶，喝了没两口，就想起要等省委宣传部长刘红梅来汇报工作，便随手放在了桌边。 沈向东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省政府大院里。 楼下的雪松枝叶间还挂着晨露，阳光穿过松针，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几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正沿着院墙巡逻，步伐整齐，透着一股严谨有序的气场。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半小时前唐国富发来的短信里：“王圣涛初步供述，承认收受赵文博五百万封口费，但对萧文华的关联仍拒不交代”，看来萧文华的防线还没破，这场博弈还得再磨一阵。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节奏平稳，带着几分恭敬。 “进来。” 沈向东收回目光，指尖停下叩击的动作，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沉稳。 门被轻轻推开，省委宣传部长刘红梅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领口系着一条米白色的丝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包侧还夹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汇报材料，纸页边缘被手指摩挲得有些发毛，看得出来，为了这次汇报，她做了不少准备。 “沈书记，早上好。” 刘红梅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知道沈向东是出了名的务实派，最烦空话套话，这次来汇报宣传工作，要是只讲“完成了多少篇报道、举办了多少场活动”，肯定过不了关。 更重要的是，她平日里跟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的关系很近，属于是萧文华提拔起来的人，现在面对沈向东，自然是没有什么底气。 “红梅同志，坐你。” 沈向东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伸手拿起桌上的热水壶，给刘红梅的空杯里倒了半杯温水，笑着说道：“刚泡的龙井，还热着，你尝尝。” “谢谢沈书记。” 刘红梅连忙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些。 她在会客椅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把汇报材料摊开在膝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说道：“沈书记，今天来跟您汇报近期全省宣传工作的重点，主要分三个部分：一是乡村振兴的宣传造势，二是省属国企改革的典型报道，三是即将启动的汉东民生实事系列宣传，您看您想先听哪部分？” 沈向东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龙井特有的清香。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刘红梅膝头的汇报材料上面。 “先说说乡村振兴的宣传吧。” 沈向东的语气带着几分探寻：“前阵子我去基层调研，听到不少农户说，电视上的乡村宣传总拍些‘农家乐、采摘园’，可他们真正关心的‘农产品销路、农机补贴到账情况’却很少提。你们这轮宣传，有没有针对这些实际问题做策划？” 刘红梅心里一紧，果然，沈向东一开口就问到了点子上。 这位沈书记，还真是个不好糊弄的人。 她连忙翻开汇报材料的第二页，指着上面的表格说：“沈书记，您这个问题提得太关键了。我们这轮乡村振兴宣传，特意调整了方向，不再只拍风景，而是重点做民生片。比如上周在省台播出的《田间地头的烦心事》系列，第一期就拍了临县苹果种植户的困境，他们的苹果口感好，但因为没有冷链物流，运到外地就坏了一半，我们跟着拍了他们找供销社对接冷链车、申请电商助农补贴的全过程，播出后反响特别好，省供销社还接到了二十多个农户的咨询电话。” 说到这里，刘红梅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她抬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我们还计划下周去汉东县拍第二期，聚焦农机补贴的申领流程，很多农户反映补贴申请要跑三四个部门，我们打算跟着一个农户全程拍摄，看看能不能通过宣传推动部门间的流程简化。” 能够做到省委宣传部长的位置上，刘红梅自然是有能力的。 官场当中，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远，不仅仅要有伯乐在背后支持，更重要的是，你自己要展现出一定的能力。 说白了，家世背景只是让你在竞争当中占据主动，但如果没有政绩和能力，想要在官场当中走的更远，根本是痴人说梦。 沈向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他最看重的就是这种接地气的宣传，不是拍些花里胡哨的画面糊弄群众，而是真正帮群众解决问题。 “这个思路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不过要注意，别拍成政绩片，要多拍农户的真实反应，哪怕是抱怨的话，只要合理，也可以放进去。宣传工作不是唱赞歌，是要搭建政府和群众之间的桥梁，让群众看到我们解决问题的诚意。” “您放心，沈书记。” 刘红梅连忙点头，在汇报材料上划了一道横线：“我们已经跟拍摄团队交代过了，全程跟拍，不摆拍、不搞脚本，农户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拍到部门工作有疏漏的地方，我们也会先跟相关部门沟通整改，再决定要不要播出，既不回避问题，也不激化矛盾。”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又问起了国企改革的宣传：“省属国企改革这块，你们重点报道哪家企业？有没有关注职工的声音？比如光明纺织厂，现在改制到了关键阶段，职工最关心的安置问题、社保衔接问题，宣传上有没有做过解读？” 一提到光明纺织厂，刘红梅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平静。 她知道这家厂的改制牵扯到不少敏感问题，之前宣传部也收到过职工的来信，反映“安置方案不透明”，但因为涉及萧文华的关系，之前的宣传一直有些避重就轻。 现在沈向东主动提起，她也不敢再藏着掖着。 “沈书记，光明纺织厂的宣传我们确实做得不够到位。” 刘红梅的语气带着几分坦诚：“之前我们主要报道了厂里的设备更新、新产品研发，但对职工安置问题确实提得少。主要是因为厂里的安置方案还在调整，怕宣传出去后方案又变，引起职工不满。不过上周我们已经跟京州市委宣传部对接了，打算下周派记者进驻工厂，跟拍几位老职工的日常，他们中有即将退休的，有面临转岗的，还有年轻的技术工人，通过他们的视角，解读安置方案里的社保衔接、再就业培训等政策，这样既真实，也能让职工更清楚自己的权益。”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刘红梅的脸上，见她神色坦诚，没有回避问题，心里对她多了几分认可。“光明纺织厂的职工不容易。” 他的语气低沉，缓缓说道：“很多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把青春都奉献给了企业。改制不能只算经济账，还要算民生账、感情账。宣传上一定要站在职工的角度，把政策讲透，把疑问解答清楚，不能让他们觉得被抛弃了。” “我明白，沈书记。” 刘红梅重重地点头，在汇报材料上写下“光明纺织厂：职工视角解读政策”的字样，字迹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页：“我们已经联系了省人社厅的专家，到时候会让专家跟着记者一起去厂里，现场解答职工的疑问，比如转岗后的社保怎么续交和再就业培训有哪些岗位可选，争取让职工们都能放心。” 两人就宣传工作的细节又聊了近一个小时，从“汉东民生实事”系列的选题策划，到省台新栏目的定位，再到基层宣传站的人员配备，沈向东每个环节都问得很细，偶尔还会结合自己在基层调研的经历，提出具体的建议，比如建议在乡村宣传中加入“农技专家在线答疑”的板块，在国企宣传中多拍些一线工人的技能展示，这些建议都切中了宣传工作的痛点，让刘红梅听得频频点头，手里的笔就没停过，汇报材料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上午十点四十分，汇报终于接近尾声。 刘红梅合上汇报材料，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感激：“沈书记，今天跟您汇报完，我心里更有底了。之前总觉得宣传工作不好抓，怕抓虚了不接地气，抓实了又怕得罪人，现在听您这么一说，我明白该往哪个方向使劲了，就是把‘群众需要’放在第一位，不搞花架子，不做表面文章。” 沈向东也站起身，走到刘红梅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红梅同志，宣传工作是党的喉舌，也是联系群众的纽带，责任重大。只要我们始终把群众的感受放在心里，把务实的作风落到实处，就不怕做不好。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遇到什么拿不准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沟通。” “谢谢沈书记。” 刘红梅连忙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才转身向门口走去。 第2886章 欺骗？ 送走了刘红梅，沈向东回到办公桌后坐下，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才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他随手将凉茶倒进桌下的垃圾桶，重新泡了一杯热茶，看着热水在杯中翻滚，将龙井茶叶冲得上下浮动，心里的思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刚才和刘红梅的对话，让他对全省的宣传工作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更坚定了他“务实为民”的工作思路。 不管是政府工作，还是宣传工作，最终的落脚点都应该是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脱离了这个根本，再热闹的场面都是虚的。 沈向东端起新泡的热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残留的凉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一个黑色 U盘上，那是刘红梅刚才留下的，里面存着近期全省各地报送的宣传片样片，刘红梅说“请沈书记帮忙把把关，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他拿起 U盘，插进电脑的接口，屏幕上很快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按“乡村振兴”“国企改革”“民生实事”分了三个子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都存着五六条宣传片，时长从一分钟到五分钟不等。 沈向东点开“乡村振兴”的文件夹，先看了两条临县和汉东县的宣传片，画面里没有刻意美化的风景，只有农户在田间劳作的真实场景，有老人脸上的皱纹，有年轻人额头的汗水，还有农技专家蹲在地里给农户讲解种植技巧的细节，旁白也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只讲农户的需求、政府的举措、实际的效果，看得沈向东频频点头，心里暗暗称赞“这才是老百姓爱看的宣传片”。 他又点开“国企改革”的文件夹，看了一条汉东钢铁厂的宣传片。 片子里拍了车间里轰鸣的机器、工人师傅们熟练的操作，还有厂里新引进的环保设备运行的场景，旁白介绍了钢铁厂通过技术改造降低能耗、提高产能的过程，还提到了“职工技能提升计划”，拍了几位老工人参加技能培训的画面，虽然画面不算精致，但胜在真实，能让人感受到国企改革的活力和一线工人的精气神。 很快，沈向东已经看了七条宣传片，大多都符合“务实、接地气”的要求，只有一条关于文旅融合的宣传片，因为画面过于侧重景区风景，忽略了当地村民的增收情况，被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打算下午跟刘红梅提一下修改意见。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端起热茶又喝了一口，才点开最后一个“民生实事”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只有三条宣传片，前两条分别是关于“社区养老服务中心建设”和“义务教育阶段课后服务”的，都拍得很扎实，养老服务中心里老人下棋、聊天的场景，学校里孩子参加课后兴趣班的笑脸，还有工作人员讲解政策的细节，都很有感染力，沈向东看了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三条宣传片，标题是《归乡记：都市白领的田园梦》。 画面一开始，是一片湛蓝的天空，下面是连绵的青山和清澈的小河，镜头缓缓推进，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背着帆布包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看年纪，大概二十七八岁，气质优雅，一看就是长期生活在大城市的白领。 旁白响起，是温柔的女声：“林晓，三十岁，曾是上海某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月薪五万，住着江景房。但她却说，大城市的霓虹再亮，也照不亮她心里的迷茫。于是，她辞掉高薪工作，告别繁华都市，来到汉东省清溪县，成为了一名外卖员，在这里，她找到了心灵的归宿。” 随着旁白，画面里的“林晓”骑着一辆粉色的电动车，沿着河边的公路行驶，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裙摆随风飘动，镜头不断切换着清溪的风景：漫山遍野的野花、古色古香的小镇、傍晚的落日余晖，却很少拍到她送外卖的实际场景，偶尔有几个镜头，也是她拿着外卖盒站在风景优美的路边，对着镜头微笑，或者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喝咖啡，完全看不出外卖员的忙碌和辛苦。 最后，镜头定格在“林晓”站在山顶俯瞰清溪全景的画面，她张开双臂，语气带着几分陶醉：“在这里，我每天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山水间，送的不是外卖，是快乐；见的不是客户，是风景。大城市的高薪和江景房，都比不上这里的一缕清风、一汪碧水，我的心灵，终于得到了净化。” 宣传片结束的瞬间，沈向东手里的茶杯“咚”的一声撞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哪里是宣传片？ 这简直是脱离现实的“童话”！ 他对于外卖员的真实生活可是很了解的，为了赶时间闯红灯的焦急，为了送一份迟到的外卖被客户投诉的委屈，为了多赚几块钱顶着烈日暴雨奔波的辛苦…… 哪有什么“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山水间”的浪漫？ 哪有什么“送外卖是快乐、见客户是风景”的矫情？ 这个宣传片，简直是把群众的真实生活当成了可以随意美化的道具，把外卖员的辛苦付出当成了所谓“心灵净化”的背景板，这要是播出去，群众会怎么想？ 会觉得政府在刻意美化现实，在忽悠老百姓！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紧紧攥着鼠标，指节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里的怒火，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翻到刘红梅的号码，几乎是立刻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刘红梅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沈书记，您看完宣传片了？是不是觉得效果还不错？我刚才还跟宣传部的同志说，这次的片子比之前接地气多了，下午我让宣传部把您看好的片子整理成合集，发往各市文旅局参考。”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但话里的严肃藏不住：“红梅同志，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就是刚才你汇报里提到的那部《归乡》，女白领当外卖员的片子，你看过完整版本吗？” 电话那头的刘红梅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看过啊，上周下面市文旅局报上来的，说是结合‘乡村振兴+就业新形态’做的宣传，画面拍得挺美的，我还夸他们镜头用得好呢。怎么了沈书记，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不满意？” 沈向东的声音提高了些许，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这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是脱离实际！你想想，真正的外卖员每天要跑多少单？要应对超时、差评、天气变化，哪有时间在湖边慢悠悠地净化心灵？片子里只拍风景不拍民生，只讲情怀不讲现实，这不是把群众当傻子忽悠是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眼前浮现出调研时遇到的一个外卖员，对方说自己每天从早上七点跑到晚上十点，一个月能休两天就不错了，女儿的学费全靠这双脚蹬出来。 “红梅同志，我们的宣传工作不是拍偶像剧，是要反映群众的真实生活，是要让老百姓看到政府懂他们、关心他们。这种悬浮的片子一放出去，老百姓会怎么想？” 沈向东语重心长的说道：“会觉得我们脱离基层，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难处！” 刘红梅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从之前的轻松变成了慌乱：“沈书记，我真没往这方面想。当时下面报材料时只说主题是新职业的幸福感，我看画面没问题就批了，没考虑到实际情况……”她的语气里满是懊悔，还有一丝后怕：“您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要是发出去，确实会出大事。” “恐怕现在已经有点麻烦了。”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我刚看的是已经上传到省文旅厅官网的版本，点击量还不低。你现在立刻让人去查，这个片子除了官网，还在哪些平台投放了？有没有已经引发讨论的迹象？必须尽快掌握情况，不能等舆论发酵起来再补救。”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 刘红梅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像是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现在就给市文旅局打电话，让他们停掉所有投放渠道，同时让宣传部舆情科的人监测全网评论，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好，绝不让事态扩大。” “要尽快。” 沈向东补充道：“舆情这东西，拖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处理完之后，给我回个电话。” “明白！我十分钟内给您回话。” 刘红梅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她很清楚，这一次恐怕真要惹出麻烦来了。 第2887章 全网质疑 沈向东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传来细微的风声，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宣传片里的画面，精致的妆容、干净的外卖箱、毫无生活气息的风景，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作为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他一直强调民生为本，可连宣传工作都出现这样脱离实际的问题，足以说明有些部门的工作还停留在表面文章上，根本没有真正沉到基层去。 许久之后，沈向东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叠《光明纺织厂职工安置方案》上，方案里还贴着几位老职工的访谈记录，有人说“只要能按时发工资，再苦再累都愿意干”。 对比宣传片里的虚假幸福，这些朴素的诉求更让他觉得沉重。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宣传工作需务实，杜绝形式主义”几个字，笔尖用力，墨水在纸上晕开小小的墨点。 没过十分钟，办公桌上的座机又响了起来，这次的铃声比刚才更急促，像是在催命。 沈向东抓起听筒，还没开口，刘红梅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沈书记，您说的对，确实出事了。” “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眉头皱了皱，开口问道。 “那个片子上热搜了！” 刘红梅苦笑着说道：“#汉东外卖员心灵净化#这个话题已经冲到热搜第二十了，下面全是批评的声音，还有网友把拍片子的女演员找出来了，说她根本没体验过外卖员的生活，是临时雇来的模特。” “什么？” 沈向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听筒，脸色阴沉：“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让他们立刻停掉投放吗？” “停了！但早上已经在微博、抖音都发了，现在转发量已经过万了。” 刘红梅的声音带着颤抖，无奈的说道：“舆情管理中心刚报过来，网友的评论全是负面的。有人说‘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吗？我跑外卖跑得脚都磨破了，怎么没见风景净化我？’还有人说‘政府宣传能不能接地气点？别活在梦里！’更有人质疑我们是不是根本不了解基层……沈书记，现在怎么办啊？” 沈向东只觉得眼前一黑，连忙扶住办公桌的边缘才稳住身形。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指责谁的时候，而是要尽快补救，把舆论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红梅同志，你先别慌。”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缓缓说道：“第一，立刻联系所有平台，要求他们下架这条视频，包括官网、微博、抖音，一个都不能漏。第二，让宣传部立刻起草一份道歉声明，要诚恳，不能找借口，必须承认我们工作中的疏忽，向广大群众尤其是外卖从业者道歉。第三，安排专人对接舆情，对网友的疑问进行回应，态度要谦和，不能推诿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道歉声明里还要写清楚，接下来我们会组织宣传部门的同志深入基层，跟外卖员、环卫工人、快递员这些新职业从业者同吃同住，真正了解他们的工作和生活，以后的宣传内容必须基于真实调研，绝不再出现脱离实际的情况。” “好！我现在就去办。” 刘红梅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底气：“道歉声明我让办公室主任亲自写，写完先发给您过目，没问题再发出去。平台那边我已经让舆情科的人对接了，应该能尽快下架。” “不用发给我了，你把握好诚恳两个字就行。” 沈向东说道：“现在时间紧迫，多耽误一分钟，负面影响就多一分。你先去处理，有进展随时跟我汇报。” 虽然刘红梅跟自己不是一个派系的，但这个时候，汉东省的形象更重要。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外面的风带着夏天的凉意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汉东外卖员心灵净化#的话题还在上升，已经冲到了第十七位。 点进去之后，满屏的批评声扑面而来： “我是汉东的外卖员，每天跑十二个小时，赚的都是辛苦钱，这个片子拍得像笑话！” “宣传部门能不能下来走走？别坐在办公室拍空想剧了！” “女演员是某传媒公司的签约艺人，之前还拍过护肤品广告，这是把群众当瞎子吗？” “最可怕的是，这种脱离实际的宣传会让政府失去公信力，以后谁还信你们说的话？” 沈向东一条一条地看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知道，网友的批评不是没有道理。 宣传工作一旦脱离群众，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不仅起不到正面作用，反而会引发反感。 他手指滑动屏幕，看到有网友已经开始质疑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问题，甚至有人把山河煤矿的矿难和这个宣传片联系起来，说“连宣传都这么假，其他工作能真到哪里去？” “不能再让舆论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沈向东低声自语，立刻打开微信，找到刘红梅的对话框，发了一条长消息：“红梅同志，道歉声明里一定要加上后续整改措施，只有拿出实际行动，才能让群众相信我们的诚意。”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刘红梅就回复了：“收到沈书记！已经让主任加进去了，道歉声明预计半小时后发布。平台那边反馈，微博、抖音的视频已经在下架中，官网的链接已经删除。” 沈向东回复了一个“好”字，收起了手机。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却没再打开电脑看其他宣传片。 而是坐在那里开始梳理这次事件的教训。 宣传工作的问题，本质上是工作作风的问题，是“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在作祟。 以后不仅是宣传部门，其他政府部门也要引以为戒，所有工作都要从群众的实际需求出发，不能只做表面文章。 他正琢磨着，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刘红梅发来的道歉声明初稿截图。 沈向东仔细看了一遍，开头直接道歉，承认“宣传片脱离实际，忽视了新职业从业者的真实工作状态，给广大群众造成了误导，也损害了政府宣传的公信力”。中间详细说明了整改措施，包括调研、监督、追责。结尾再次向群众道歉，承诺“以后将以更务实的态度做好宣传工作，让宣传内容真正贴近群众、反映民生”。 “态度还算诚恳。” 沈向东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给刘红梅回复：“可以发布，发布后密切关注舆情变化，有异常及时汇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沈向东时不时打开手机查看微博。 道歉声明发布后，#汉东省委宣传部道歉#的话题慢慢升了起来，网友的态度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道歉挺及时的，也没找借口，这点值得肯定。” “关键是后续的整改，别光说不做啊！” “希望真的能去基层调研，别又是走个过场。” “至少看到了政府的态度，比硬扛着强。” 下午一点半，刘红梅再次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沈书记，好消息！#汉东外卖员心灵净化#的话题已经掉出热搜前五十了，道歉声明的转发量过了五千，大部分网友都表示愿意观察后续整改。舆情科说，目前没有出现新的负面发酵点，舆论基本平息了。”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云已经散开，夕阳的余晖重新洒进办公室，落在他写满教训的白纸上，给那些字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辛苦你了，红梅同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释然：“这次的事情是个教训，以后宣传工作一定要把‘真实’放在第一位，多去基层听、去看、去感受，不能再犯这种脱离群众的错误。” “您放心，沈书记。” 刘红梅的声音很坚定：“我已经安排宣传部明天召开专题会议，通报这次的事件，让所有人都吸取教训。下周开始，我会亲自带队去基层调研，跟外卖员一起跑单，真正了解他们的难处，以后的宣传内容，一定以真实为基础，绝不搞形式主义。” “好。” 沈向东点点头：“民生工作无小事，宣传工作也是民生工作的一部分。只有让群众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务实，才能赢得他们的信任。” 挂了电话，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在“宣传工作需务实”下面又加了一行字：“民生为本，真实为要。每一项工作都要经得起群众的检验。” 他看着这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心里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在汉东的工作，无论遇到多少困难，都必须坚守“务实”二字，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窗外也响起了一阵喧哗。 第2888章 有人闹事！ 办公室里的茶香还没散尽，刚泡好的龙井在白瓷杯里舒展着叶片，热气袅袅升起，却没能驱散沈向东眉宇间的疲惫。 他刚把宣传部的道歉声明转发到省政府工作群，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耳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节奏慌乱，与平时林新沉稳的风格截然不同。 “进来。” 沈向东抬起头，话音刚落，省政府秘书长林新就推门而入，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手里的黑色文件夹没拿稳，边角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咚的轻响。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呼吸都带着急促：“沈书记，出事了！省政府正门来了一大批工人，自称是光明纺织厂的，举着横幅要见省委领导，现在已经围了三四百人了！” “光明纺织厂的工人？” 沈向东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放在桌面上，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意外取代。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惊讶的问道：“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之前不是说京州市政府正在跟职工代表谈安置方案吗？” “不清楚，来得太突然了！” 林新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更急：“保卫处刚汇报，半小时前第一批工人开始聚集，一开始只有几十人，后来越聚越多，现在已经把正门的广场都占了，有人举着‘还我血汗钱’‘要求公平改制’的横幅，还有几个情绪激动的在喊口号，安保人员怕发生冲突，已经在门口拉了警戒线，但根本拦不住，工人还在往这边赶。” 沈向东没再说话，快步走向办公室东侧的落地窗。 窗外的阳光正好，省政府大院里的雪松郁郁葱葱，可视线越过院墙，正对着的正门广场上，却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人影攒动，五颜六色的横幅在风中展开，最显眼的一条红底白字横幅，“光明纺织厂职工要吃饭！要工作！”几个大字格外刺眼。 人群里有人挥舞着手臂，有人踮着脚往省政府大楼这边望，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工人拄着拐杖，被年轻人搀扶着，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远远望去，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颇有几分当年《人民的名义》里大风厂工人聚集的架势，只是此刻，这混乱就发生在自己眼前的省政府门口。 “三四百人？” 沈向东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落地窗的金属边框，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光明纺织厂在职职工总共才一千二百多人，一下子来这么多，而且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他的思绪飞快转动，脑海里闪过早上山河煤矿专案组送来的补充证据，闪过刚才刚平息的宣传片舆论风波，再联想到萧文华和赵宏图那边的动静，一个念头陡然升起。 这太巧合了！ 毕竟是警察出身，沈向东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老林，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沈向东开口说道。 林新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广场，声音压低了些：“沈书记，我刚才让办公室的人给京州市政府打电话，他们说也不清楚情况，光明纺织厂的职工代表昨天还在跟市国资委谈社保衔接的事，没说要上访啊。而且这些工人里，好像有几个不是厂里的老职工，刚才安保处的人说，看到有人在人群里递矿泉水、喊口号，不像是自发聚集。” “有人在背后煽动？” 沈向东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他早就觉得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问题不简单，盛景商贸和宏图实业的资金往来还没查清楚，现在又突然冒出工人集体上访，时机刚好卡在山河煤矿抓捕行动的关键期，还紧接着宣传片的舆论风波，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想转移视线。 或者说，是想给省政府制造麻烦，打乱他的节奏。 这背后是萧文华？ 还是赵宏图？ 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林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担忧：“广场上已经有路过的市民停下来围观，还有人在拍视频发朋友圈，再这么下去，怕是会引发更大的舆论问题，跟早上的宣传片风波撞到一起，对政府形象影响太大了。” 毕竟也是老江湖，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里面的问题。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查幕后黑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控制场面，安抚工人情绪，避免冲突升级。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话筒，手指在拨号键上快速敲击，同时对林新下达指令：“你现在去做三件事：第一，让保卫处再加派二十个人手，守住正门和侧门，绝对不许跟工人发生肢体冲突，谁要是敢先动手，不管是谁，立刻停职！第二，通知省信访厅，让他们派分管信访工作的副厅长带着接待团队过来，就在正门旁边的信访接待室设临时接待点，把工人代表请进去，一一登记他们的诉求，能当场解答的就解答，解答不了的记录下来，承诺三天内给答复。” “好，我马上安排。” 林新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滴，却比刚才镇定了些。 “第三，给京州市政府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派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和市国资委主任过来，光明纺织厂在京州辖区，他们最了解情况，必须让他们亲自来跟工人沟通。另外，通知省公安厅，让治安总队派一支队伍过来协助维持秩序，重点关注人群里那些带头喊口号、煽动情绪的人，记住，只是观察，不要贸然行动，等搞清楚身份再说。” 沈向东的语气沉稳有力，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没有丝毫含糊。 他很清楚，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指使，而这个躲藏在暗中的人，才是他真正需要关注的对象。 林新抬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沈书记，要不要通知省委那边？沙书记他们……” “暂时不用。” 沈向东打断他，语气坚定：“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先把场面控制住，等弄清楚工人的具体诉求和背后有没有人煽动，再向沙书记汇报。如果现在就上报，只会让省委那边担心，反而不利于问题解决。你就按我说的去做，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明白。” 林新重重地点头，合上笔记本，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门口的风声随着关门声被隔绝在外，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向东手里座机的忙音。 ……………… 沈向东放下话筒，再次走到窗前。广场上的人群还在聚集，只是安保人员已经加派了人手，第二道警戒线拉了起来，将围观的市民和工人分隔开。 信访厅的工作人员已经赶到，正在举着扩音喇叭喊话，邀请工人代表去接待室谈话，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工人犹豫着往前迈了几步，却被人群里的一个年轻人拉了回去，那个年轻人举起手机，对着信访厅的工作人员拍照，嘴里还在喊着“别信他们的，今天见不到省委领导，我们就不走！” 沈向东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个年轻人的动作和语气，明显不是普通工人该有的样子。 普通工人上访，更多的是带着焦虑和诉求，想解决问题，而不是这样刻意煽动情绪，阻碍沟通。 他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贸然行动，现在没有证据，冒然介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不如先让信访和京州的同志稳住场面，等摸清工人诉求的同时，再暗中留意这些煽动者的动向。 他心里清楚，这场聚集绝不是偶然，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目的就是搅乱局势，让他分身乏术，好给山河煤矿和纺织厂改制的调查拖后腿。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是林新打来的。 沈向东拿起话筒，听到林新的声音带着一丝松快：“沈书记，京州市的副市长和信访厅的副厅长都到了，已经请了五个工人代表进接待室谈话，人群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没有再有人试图冲警戒线。另外，公安厅的治安总队也到了，正在暗中观察人群里的异常人员。” “好，继续盯着，有任何变化随时汇报。”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告诉信访厅的同志，跟工人代表谈话的时候，态度一定要诚恳，不要打官腔，把他们的诉求一条条记清楚，尤其是工资拖欠、社保断缴、安置补偿这几块，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问题，不能马虎。” “我已经跟他们交代过了，您放心。” 林新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刚才信访厅的同志说，工人代表反映，他们是昨天晚上收到消息，说省政府要把光明纺织厂的土地卖给宏图实业搞房地产，才决定今天来上访的，至于消息是谁传的，他们也说不清楚。” “宏图实业？” 沈向东的眼神再次锐利起来。 果然，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赵宏图。 他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嘴上却平静地说：“知道了，你让他们继续跟工人代表沟通，重点问清楚这个消息是从哪传出来的，有没有具体的人或者渠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文件。 文件最上面，是市国资委提交的改制方案，里面提到“引入战略投资者，盘活企业资产”，而方案里提到的潜在投资者，赫然就有宏图实业的名字。 他手指在“宏图实业”四个字上重重一点，指腹划过纸面，心里冷笑一声。 赵宏图这是想一箭双雕，既借着改制吞了纺织厂的优质土地，又想靠工人上访给政府施压，逼得他们不得不加快改制进度，好让他的阴谋早日得逞。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广场上，给混乱的人群镀上了一层暖光。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有些松动，信访厅的接待团队还在忙碌着，工作人员手里的登记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公安厅的民警穿着便衣，在人群边缘默默观察，一切都在按沈向东的部署推进。 他知道，这场风波只是萧文华和赵宏图反扑的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门。 第2889章 山雨欲来 傍晚的夕阳把省政府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金色的余晖洒在正门广场上，原本喧闹的人群已经散去，只留下几张被踩皱的传单。 上面还我血汗钱的字迹被风吹得卷了边，几个空矿泉水瓶滚到路边，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沈向东站在十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下方安保人员正弯腰收拾残局，信访厅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走向接待室，脸上带着疲惫却松快的神色，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沈书记，工人都已经疏散了，信访厅那边登记了工人的诉求，主要集中在工资拖欠、社保断缴和安置补偿这三块，京州市政府已经承诺明天上午召开专题会议，邀请工人代表参加协商。” 林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从楼下回来，衣领上沾了点灰尘，手里还拿着一份诉求登记表，对沈向东说道：“公安厅的同志说，人群里没发现明显的煽动者，可能确实是工人自发聚集的。” 沈向东转过身，接过那份登记表，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眉头轻轻动了动。 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问题拖了这么久，职工的基本权益都没保障，确实该尽快解决。 他把登记表放在办公桌上，语气缓和了些：“辛苦你了，让信访厅把诉求分类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另外，跟京州市政府说，协商的时候多听工人的意见，别搞形式主义，能解决的问题当场给答复，解决不了的制定时间表，不能再让工人寒心。” “好的，我马上安排。” 林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广场上的秩序已经恢复了，围观的市民也散了，没发生冲突，您放心。” 沈向东微微点头，看着林新离开的背影，又转头望向窗外。 省政府门前的广场上渐渐空无一人，只有雪松的影子静静立在暮色里，可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工人聚集得突然，散得也快，虽然诉求是真实的，但时机也太巧了，刚好卡在山河煤矿抓捕行动的关键期，又紧跟着宣传片的舆论风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转念一想，汉东的国企改制问题多，工人上访也是常有的事，或许是自己最近查案查得太敏感，想多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这点疑虑压下去，转身准备继续看桌上的文件。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号码是沙瑞明办公室的。 沈向东心里一动，拿起听筒，语气恭敬又沉稳：“沙书记，您好。” “青云同志，省政府门口的工人聚集事件，处理得怎么样了？” 沙瑞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一贯的稳重，带着几分关切：“刚才彭少杰跟我汇报，说有几百个工人举着横幅上访，没出什么乱子吧？” 作为省委书记，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有人跟他汇报。 “已经处理好了，沙书记。” 沈向东连忙汇报道：“工人的诉求主要是工资和社保问题，我们已经让信访厅和京州市政府对接，明天就召开协商会，现在工人都已经疏散了，没发生冲突，秩序也恢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沙瑞明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赞许：“处理得很及时，也很稳妥。最近汉东事多，山河煤矿那边还在查，政府这边一定要稳住，不能再出乱子。工人的民生问题是大事，一定要放在心上，不能敷衍，不然很容易引发更大的矛盾。” “您放心，我明白。” 沈向东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已经让林新安排信访厅整理工人诉求，明天亲自跟进京州市的协商会，确保工人的合理诉求能得到解决，绝不让他们寒心。” “好，你办事，我放心。” 沙瑞明的语气缓和了些，又聊了几句其他的事，提到省委近期要召开一次民生工作专题会议，让省政府这边提前准备材料，重点汇报国企改制和民生保障的进展。 沈向东都一一应下，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沙瑞明没追问工人上访的细节，看来暂时没察觉到异常。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刚才压下去的疑虑又冒了出来，他拿起手机，翻到唐国富的号码，山河煤矿的审讯情况，才是眼下最关键的事。 他犹豫了两秒，拨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唐国富略带疲惫的声音：“沈书记，有什么指示吗？” “国富同志，我想问问王圣涛他们的审讯情况，有进展吗？” 沈向东的语气放低了些，办公室里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把文件上的字迹照得清晰，却照不进他心里的不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气，唐国富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不太理想。王圣涛嘴硬得很，问他为什么包庇山河煤矿的违规生产，他说矿务局提交的报告没问题，自己只是按流程审批。问他收没收赵文博的钱，他就说纯属污蔑，是赵文博故意栽赃，是自己老婆背着自己收的。再问他跟省里有没有人打招呼，他直接闭紧嘴，一句话都不说，不管我们怎么跟他讲政策、摆证据，他就是不松口。” 沈向东眉头皱了皱：“之前不是已经招供了么？” “他说自己是被威胁了。” 唐国富无奈的说道：“这家伙翻供的速度太快了。”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的脸色顿时变的难看不已。 如果王圣涛翻供的话，那这个事情就要变得困难起来了。 毕竟纪委跟其他部门不一样，如果当事人不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他们处理起来就会非常的困难，要浪费更多时间和精力。 “其实不光是王圣涛一个人。” 唐国富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抓的李庆来等人也是这样，问什么都含糊其辞，涉及到上级领导就闭口不谈。最奇怪的是，他们的反应跟之前抓的赵玉明一模一样。赵玉明当初被抓的时候，也是这样，拒不交代，还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自己做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跟赵玉明一样？” 沈向东的身体猛地坐直。 赵玉明当初被双规之后，听唐国富说审问过程非常困难，现在王圣涛等人也是这样，这绝不是巧合，分明是有人提前跟他们串了供，让他们统一口径，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保护背后的人。 “是啊，太像了，像是提前排练好的。” 唐国富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也尝试从其他角度突破，比如找他们的家属谈话，或者查他们的银行流水，但他们的家属要么说不清楚，要么干脆不见面，银行流水也干净得很，好像早就把有问题的资金转移了。”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各种线索，工人突然上访、王圣涛拒不交代、和赵玉明反应一致、资金提前转移……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让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原本以为，抓住王圣涛就能顺藤摸瓜，摸到萧文华和赵宏图的头上，可现在看来，对方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不惜让下面的人“顶罪”，也要保住核心利益。 “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着吧？”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萧文华和赵宏图很可能会趁机销毁更多证据，甚至威胁其他证人。 “我们还在想办法。” 唐国富的声音里透着坚持：“今天晚上会调整审讯策略。另外，专案组也在继续查王圣涛和赵文博的资金往来，虽然表面上干净，但肯定有蛛丝马迹，只是需要时间。” “好，辛苦你们了。”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多晚。另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证人，别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放心吧，我们都安排好了，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证人，审讯室也有全程录音录像，不会出问题。” 唐国富点点头道，又聊了几句审讯的细节，才挂断了电话。 ……………… 沈向东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落在他脚边，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格外清晰。 他端起桌上冷掉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工人上访的时机太巧，王圣涛又拒不交代，还和赵玉明的反应如出一辙，这背后肯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是萧文华还是赵宏图？ 或者是他们两个人联手？ 他们这么做，是想转移视线，还是想拖延时间？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他靠在沙发上，眼神放空，望着窗外的夜色。省政府大楼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像黑夜里的星星。 他知道，汉东的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第2890章 死人了！ 第二天早上，清晨七点半的阳光，透过省政府办公楼的落地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洒下一片浅金色的光斑。 桌上还摊着昨晚没看完的光明纺织厂诉求登记表，“工资拖欠”“社保断缴”的字样被晨光描上了一层暖边，旁边放着半杯刚泡好的龙井，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热气氤氲着，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宁静。 沈向东刚坐下，指尖还没碰到那份登记表，办公桌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清脆，却在这安静的清晨里透着几分不寻常的急促。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 沈向东的眉头随即皱了起来，今天上午九点京州市政府要召开工人协商会，此刻打电话来，难道是汇报协商会的准备情况。 沈向东拿起听筒，语气带着几分清晨的温和：“达康同志，早上好，协商会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沉稳应答，反而传来林达康异常严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沉重：“沈书记，不是协商会的事，出大事了。”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听筒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光明纺织厂的一个工人，全家五口人，昨天晚上自杀了。” 林达康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重：“市公安局局长谢东山刚刚跟我汇报完，人已经没救了，现场初步勘查是煤气中毒，门窗都封死了，应该是自杀。” “全家五口自杀？” 沈向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桌上的龙井晃了晃，热水溅出杯沿，落在诉求登记表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才刚疏散了上访的工人，承诺今天解决问题，怎么突然就出了人命，还是全家自杀？ “为什么自杀？” 沈向东连忙问道：“跟昨天的上访有关系吗？” “死者叫张春梅，今年四十九岁，是光明纺织厂的老工人，连续五年的市级劳动模范，之前在纺纱车间当组长。” 林达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难以掩饰的焦虑：“谢东山说，根据邻居反映，张春梅昨天跟她丈夫一起去省政府上访了，晚上回来的时候情绪就很不好，关着门没出来过。今天早上邻居闻到煤气味，报警破门才发现，一家五口都没气了，除了她和丈夫，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以及她瘫痪在床的老母亲。” “老人和孩子……” 沈向东的声音瞬间哑了，他靠在办公桌边，目光落在诉求登记表上。 一家人到底是绝望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带着老人孩子一起自杀？ “现场有没有发现遗书？有没有其他异常？” 沈向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劳动模范全家自杀，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甚至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把矛头指向政府，之前好不容易平息的舆论风波，很可能会卷土重来，而且会更猛烈。 “暂时没发现遗书，现场也没打斗痕迹，初步判断是自杀。” 林达康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但谢东山觉得有点奇怪，张春梅平时性格很要强，虽然家里困难，但一直没放弃，还在打零工给老母亲治病，按理说不该这么极端。他已经派了刑侦支队的人去现场复勘，同时调查张春梅昨天上访后的行踪，看看有没有人跟她接触过，或者说有没有人威胁过她。” “威胁？” 沈向东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想起昨天工人上访的蹊跷时机，想起王圣涛等人拒不交代的反常，现在又出了张春梅全家自杀的事，这一切太连贯了，连贯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如果张春梅真的是被威胁，那背后的人是谁？ 是想通过人命来制造恐慌，阻止工人继续维权？ 还是想嫁祸给政府，打乱他们调查山河煤矿和纺织厂改制的节奏？ “只是初步猜测，还没证据。” 林达康的声音低了些，对沈向东解释道：“但现在情况紧急，张春梅的邻居已经在传‘是上访没结果才被逼死的’，还有人在拍视频发微信群，再不加控，很快就会传到网上。我已经让京州市宣传部盯着舆情，但根本压不住，必须尽快查清真相，给家属和公众一个交代。”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焦虑。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清真相，控制舆情，安抚家属情绪。 他握紧听筒，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达康同志，你现在立刻安排两件事：第一，让谢东山亲自负责此案，刑侦支队全力以赴，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都要查得水落石出，重点查张春梅昨天上访后的通话记录、行踪轨迹，还有她最近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光明纺织厂的管理层和其他上访工人，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许遗漏任何细节。” “好，我马上给谢东山打电话，让他亲自督办。” 林达康连忙答应着，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的沙沙声透过听筒传来。 “第二，安排专人对接张春梅的家属，做好安抚工作，承诺政府会承担所有丧葬费用。”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沉重：“另外，让京州市政府派一位分管民生的副市长去慰问家属，态度一定要诚恳，告诉他们政府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他们一个公道，绝不让张春梅白白牺牲。” “我明白，已经让市民政局的同志过去了，副市长也在赶去的路上。” 林达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那舆论这边，要不要先发布一个通报，说明政府正在调查，避免谣言扩散？” “暂时先不发通报。” 沈向东沉吟了几秒，语气坚定：“现在情况不明，贸然发通报只会引发更多猜测。让宣传部继续监控舆情，对恶意造谣、煽动情绪的账号立刻封号，同时组织社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在张春梅家附近做好解释工作，告诉居民政府正在全力调查，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公布，让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好，我照办。” 林达康答应着，又补充了一句：“沈书记，您放心，京州市一定会尽快查清真相，绝不让背后的人得逞。” 挂了电话，沈向东缓缓放下听筒，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省政府大院，晨练的老干部、匆匆上班的工作人员、送文件的年轻秘书，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可谁能想到，就在几公里外的京州市居民区里，一个劳动模范的家庭已经支离破碎，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深深吸了口气。 愤怒、自责、焦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垮。 张春梅的死，不仅是一个家庭的悲剧，更是对他们的警示。 背后的势力已经开始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用生命来制造混乱，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坚定。 “滴答，滴答……”墙上的挂钟开始走动，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沈向东抬起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唐国富的电话，声音低沉却有力：“国富同志，光明纺织厂出了人命，一个叫张春梅的劳动模范全家自杀了，你让专案组把这件事和山河煤矿的案子并案关注，查一查张春梅和赵宏图、萧云飞有没有关联，我怀疑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自杀案。” 电话那头，唐国富的声音瞬间变得凝重：“好，我马上安排人去查，绝不放过任何线索。” 清晨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照在沈向东的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沉重，却多了几分不容动摇的决心。 第2891章 紧急会面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汉东省委大院的雪松凝着一层细密的露霜，青灰色的办公大楼在晨光中透着肃穆与威严。 沈向东坐在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京州市公安局刚刚发来的张春梅案初步情况简报。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他的目光却始终沉凝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达康电话里的那句“全家五口，无一幸免”，心口像压着一块浸了冰的铅，沉重得喘不过气。 昨天工人上访刚平息，今天就出了这样的惨剧，太过蹊跷。 张春梅是劳动模范，能评上这个称号的人，往往性格坚韧、责任心强，就算生活再难，也不至于带着老人和孩子走上绝路。 是上访时受了刺激？ 还是背后有人施压？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头盘旋，让他越发觉得，这起自杀案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很可能和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黑幕、甚至山河煤矿的案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书记，省委大院到了。” 江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车子稳稳停在正门右侧的停车场。 沈向东点点头，推开车门，一股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湿气，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领口，拎起公文包，迈步走向省委办公楼主楼。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省委秘书长彭少杰站在门廊下等候。 彭少杰穿着一身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也带着几分凝重。 看到沈向东过来，他快步迎了上去，伸出手：“沈书记，您可来了，沙书记一早就到办公室了，特意交代我在这儿等你。”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微凉，两人的力道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少杰同志，麻烦你久等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沙书记是已经知道光明纺织厂的事了？” 彭少杰摇摇头，松开手，侧身引着他往里走：“还没细说，我只跟沙书记说您有重要情况汇报。不过昨天省政府门口的工人上访，沙书记已经关注到了，早上还问了我进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看沙书记的神色，估计也察觉到最近省里不太平，您汇报的时候，尽量详细些。” 虽然沈向东现在临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但毕竟还是副部级，没有达到省长的地位，否则也不需要来这边对沙瑞明进行汇报了。 沈向东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进大楼，门厅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大理石地面，看到他们过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站在一旁。 电梯口的指示灯刚好亮起，彭少杰按下按钮，低声道：“沙书记在六楼办公室，咱们直接上去。”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轻微的运行声。 沈向东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接到消息之后，他的精神高度紧张，脑子里全是案件的细节和可能的隐情。 彭少杰也没说话，只是偶尔用余光瞥一眼沈向东，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沉重压力。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六楼。 彭少杰率先走出，领着沈向东往走廊深处走去。 六楼是省委主要领导的办公区，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两人沉稳的呼吸声。 两侧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气氛肃穆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走到沙瑞明办公室门口，彭少杰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沙瑞明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墨香夹杂着茶香扑面而来。 沙瑞明的办公室宽敞明亮，朝南的落地窗挂着深棕色的厚重窗帘，此刻拉开了一半，晨光透过玻璃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照亮了桌面上整齐码放的文件和一个青花瓷茶杯。 办公桌后，沙瑞明正坐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文件，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青云同志，快进来坐。” 沈向东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沙书记，打扰您了。” “说什么打扰，我正等你呢。” 沙瑞明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眼神里带着关切：“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还好，不碍事。” 沈向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勉强。 他跟着沙瑞明走到办公室一侧的会客区，那里摆着一套浅灰色的沙发和一个实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的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白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彭少杰给两人倒了杯茶，轻声道：“沙书记，沈书记，你们谈，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沙瑞明点点头，彭少杰轻轻带上房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向东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稍微缓解了他心头的寒意。他抿了一口茶，清冽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里的沉重。 沙瑞明看着他，率先开口：“少杰说你有重要情况汇报，是不是昨天光明纺织厂工人上访的事，还有什么后续？” 提到这件事，沈向东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沙书记，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今天早上七点多，我接到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的电话，他向我汇报，昨天参与上访的光明纺织厂工人张春梅，晚上带着全家五口人，打开煤气罐自杀了。” “什么？” 沙瑞明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的温和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茶几上，他却浑然不觉，“全家五口？张春梅是谁？怎么会突然自杀？” “张春梅是光明纺织厂的老工人，还是市级劳动模范，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口碑很好。”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昨天她和丈夫一起去省政府门口上访，诉求是拖欠的工资和社保问题。据林达康说，市公安局局长谢东山汇报，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初步判断是自杀，但具体原因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沙瑞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急促，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劳动模范全家自杀，这绝不是简单的民生问题了。青云同志，你想想，昨天刚上访，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太蹊跷了。这里面会不会有隐情？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施压，或者恐吓？”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的想法和沙瑞明不谋而合：“我也觉得不对劲。张春梅能评上劳动模范，说明她性格坚韧，不是那种遇到一点困难就走极端的人。而且她上有老下有小，就算自己想不开，也不会带着老人和孩子一起自杀。我怀疑，这起自杀案很可能和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有关，甚至可能有人不想让她多说什么，才导致了这样的悲剧。” “必须查！” 沙瑞明的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件事绝不能不了了之！一定要彻查到底，查出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搞鬼，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的后台有多硬，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 沈向东轻轻点头：“我已经责成京州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由谢东山亲自负责，尽快展开调查。我让他们重点排查张春梅上访后接触过的人，调取她家附近的监控，还有她的通讯记录，务必找到线索。另外，我也让林达康安抚好厂里其他工人的情绪，避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沙瑞明点点头，脸上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做得好，就该这么办。公安部门要加快调查进度，同时也要注意保护好相关证人，不能让线索断了，更不能让背后的人逍遥法外。”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着沈向东道：“青云同志，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省里的事情有点集中？山河煤矿的矿难瞒报，光明纺织厂的改制纠纷，工人上访，现在又出了自杀案，这一连串的事情，看起来像是孤立的，但仔细想想，又像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搅动局面。” 沈向东心里一凛，沙瑞明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抬起头，迎上沙瑞明的目光，语气沉稳：“沙书记，我也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山河煤矿的王圣涛等人，审讯时拒不交代，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自己做的，绝口不提和省里任何人的关系，这和之前抓的赵玉明反应一模一样，明显是有人提前串供，让他们统一口径。现在光明纺织厂又出了这样的事，时机太巧了，像是有人故意转移视线，或者想逼我们停下调查的脚步。” 沙瑞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你能想到这些，很好。看来你对省里的情况，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有些人啊，还是贼心不死。以为靠着一些手段，就能掩盖真相，就能阻碍我们整顿风气、为民办事的脚步，真是太天真了。” 沈向东心里很清楚，沙瑞明说的“有些人”，指的就是文春林、萧文华等人。他们在汉东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肯定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现在山河煤矿的案件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会想方设法反扑，制造混乱。 “沙书记，请您放心。” 沈向东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语气铿锵有力：“不管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不管他们耍什么手段，我都不会退缩。光明纺织厂的自杀案，我会亲自跟进，一定要查出真相。山河煤矿的案件，也会继续深挖，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涉案人员。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不会辜负省委的信任，更不会辜负汉东人民的期盼！” 沙瑞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信任和鼓励：“好！青云同志，我相信你。汉东的改革和整顿，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敢担当、敢碰硬的干部。你放手去做，省委是你坚强的后盾。遇到任何困难，随时向我汇报，省委都会支持你。” 沈向东也站起身，重重地点头：“谢谢沙书记！有您的支持，我更有信心了。我现在就去京州市公安局，看看调查进展怎么样了。” “去吧。” 沙瑞明点点头：“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也要注意自身安全，现在这个时候，背后的人可能会狗急跳墙，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会的，谢谢沙书记关心。” 沈向东拿起公文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沙瑞明。 沙瑞明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晨光，背影挺拔，像一座巍峨的山，给人无穷的力量。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依旧明亮，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充满荆棘和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前方有多少暗流涌动，他都要一往无前，查清所有真相，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 彭少杰正在门口等候，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来：“沈书记，谈完了？” “嗯，谈完了。”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少杰同志，麻烦你跟沙书记说一声，我先去京州市公安局了，有情况随时沟通。” “好，您放心。” 彭少杰点点头，看着沈向东快步走向电梯，背影决绝而坚定。 第2892章 怀疑 沈向东的车驶出省委大院的时候，一阵风正卷着几片梧桐叶打在车窗上，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张春梅一家五口无声的控诉。 他靠在后排座椅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沙瑞明办公室里攥紧钢笔的凉意，沙瑞明那句“有些人贼心不死”还在耳边盘旋，如今再叠加上张春梅的自杀案，让他胸口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透不过气。 “沈书记，京州市公安局还有十分钟路程。” 前排的江阳轻声提醒，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眼底的担忧。 江阳跟着沈向东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凝重的神色，连昨天处理工人上访时，都比现在多几分从容。 沈向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 京州市的早高峰刚过，马路上的车流渐缓，可路边报刊亭前围着几个人，手里捏着的报纸头版标题赫然是“光明纺织厂工人上访”，还有人举着手机议论，隐约能听到“自杀”“可怜”的字眼。 他心里一紧，消息传得这么快，要是查不出真相，不仅没法给死者家属交代，还会让舆论再次发酵，被背后的人利用。 ……………… 车子刚拐进京州市公安局的大门，沈向东就看到办公楼前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穿着警服的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谢东山。 谢东山个子高大，肩章上的警衔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可他此刻的脸色却不太好，眼眶泛着红，显然是一夜没合眼，看到沈向东的车停下，立刻快步迎上来，右手“啪”地举到耳边，行了个标准的警礼。 “沈书记，您辛苦了。” 谢东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掌心的汗蹭在警服袖口上：“我半小时前接到江秘书的通知，已经把案子的初步情况整理好了，另外也给林书记打了电话，他说处理完手头的急事，十分钟内就能到。” 沈向东推开车门下车，微凉的风迎面吹来，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西装外套的领口，目光落在谢东山身后几个刑侦支队的民警身上，他们手里都抱着厚厚的案卷，眼底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股紧绷的严肃。 “先不说这些。” 沈向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张春梅一家的案子，现在有什么进展？现场勘查完了吗？” “现场勘查昨天夜里就结束了，初步结果出来了，但还有不少疑点。” 谢东山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对沈向东说道：“沈书记，咱们去会议室说，案卷都在里面，刑侦支队的同志也在，让他们给您详细汇报。” 沈向东点点头，迈步朝着办公楼走去。 走廊里静得有些反常，平时来来往往的民警此刻都脚步匆匆，说话也刻意压低了声音，偶尔有人迎面过来，看到沈向东一行人，都立刻停下脚步敬礼，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凝重。 谁都知道，光明纺织厂的工人上访刚平息，又出了全家自杀的案子，这事闹大了。 会议室在三楼东侧，门推开时，一股混杂着烟味和咖啡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已经坐了五六个民警，看到沈向东进来，都连忙站起身。 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摊满了案卷、照片和现场草图，投影仪的电源线还插在插座上，幕布上隐约能看到现场的轮廓，显然他们刚才正在讨论案情，连收拾的时间都没有。 “都坐吧，不用拘谨。” 沈向东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材料，最后落在谢东山身上：“直接说案子，别绕弯子，我要听最详细的情况。” 谢东山连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向东旁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案卷，翻开第一页：“沈书记，死者张春梅，女，四十八岁，光明纺织厂前细纱车间工人，连续五年的市级劳动模范，厂子开始改制后，因为年龄大、技能单一，被列为待岗人员，社保从去年三月开始断缴，工资也拖欠了三个月。她丈夫叫李建国，五十岁，原来也是纺织厂的机修工，改制后下岗，一直在打零工。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刚上大学，二儿子读高中，小女儿才上小学。” 说到这里，谢东山顿了顿，拿起一张照片递给沈向东，照片上的张春梅穿着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劳动模范的奖章，笑容腼腆却很有力量，身后是纺织厂的车间，机器运转得正欢。 可另一张照片却是现场拍的，狭小的客厅里，煤气罐倒在地上，阀门开着，门窗都用胶带封死了，五口人躺在沙发和地上，脸色青紫，场面让人不忍直视。 沈向东的手指捏着照片的边缘，脸色越发阴沉。 他盯着张春梅工装照上的奖章，心里一阵发酸，一个拿了五年劳动模范的老工人，勤勤恳恳一辈子，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怎么能不让人心疼？ “他们是怎么被发现的？”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沙哑，刻意避开了现场照片。 “是邻居报的警。” 刑侦支队支队长赵久龙连忙接过话头，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说话时喉结动了动：“报案人是住在他们对门的王阿姨，今天早上七点多，她发现张春梅家的门没关严，还闻到一股煤气味，喊了几声没人应，就赶紧打了 110。我们的民警五分钟内赶到现场，破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呼吸了，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现场有没有打斗痕迹？有没有外人进入的迹象？”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现场草图，手指在门窗的位置划过，草图上标注着门窗都从内部反锁，窗户缝用胶带封死，煤气罐是家里常用的那种，阀门上只有张春梅和李建国的指纹。 “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外人进入的迹象。” 赵久龙的声音低了些，缓缓说道：“门窗都是完好的，没有撬动的痕迹，煤气罐上的指纹只有死者夫妇的，现场也没有找到陌生人的毛发、脚印之类的物证。法医说，死者体内没有检测出安眠药、毒鼠强之类的毒物，死因确实是煤气中毒，初步判断是自杀。” “自杀？” 沈向东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谢局长，你刚才说，李建国昨天上访的时候，还跟其他工人说‘明天继续来，不拿到说法不走’，对吗？” 谢东山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是，我们找了昨天一起上访的工人核实，有三个人都听到李建国说过这话，而且他昨天在广场上情绪很激动，还跟安保人员吵了几句，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自杀的样子。” “这就矛盾了。” 沈向东把案卷往桌上一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一个昨天还嚷嚷着要继续上访的人，晚上就带着全家自杀，这不合常理。而且张春梅是劳动模范，这种人往往性格坚韧，就算生活再难，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和孩子，更别说带着三个孩子一起走绝路。”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几个民警互相看了看，显然也认同这个疑问，只是没人敢先开口说出来。 谢东山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却没压下心里的焦躁：“沈书记，我们也觉得不对劲，所以今天早上又派人去了光明纺织厂家属院，找邻居和张春梅的同事了解情况，有了一些新发现。” “什么发现？” 沈向东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有个邻居说，昨天晚上九点多，听到张春梅家里有争吵声，好像是李建国在跟人打电话，语气很激动，喊着‘你们不能这么做’‘我不会答应的’之类的话，大概持续了十分钟，之后就没声音了。” 谢东山翻开另一份笔录，递到沈向东面前：“还有张春梅的一个同事说，昨天上访的时候，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跟张春梅夫妇单独聊了几句，聊完之后，张春梅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李建国还跟那个男人吵了两句，但那个男人很快就混在人群里不见了，没人看清他的脸。” 沈向东接过笔录，飞快地浏览着，手指在“黑色连帽衫男人”“电话争吵”这几个词下面划了横线。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的疑虑，工人上访有人煽动，王圣涛拒不交代，现在又冒出个神秘男人接触张春梅夫妇，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查！”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立刻查昨天的通话记录，尤其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的来电和去电，查他的手机定位，看他昨天上访后都去了哪里。另外，调省政府广场昨天的监控，还有光明纺织厂家属院周边的所有监控，一定要找到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 “是。” 谢东山立刻站起身，拿出手机就要给技术科打电话。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严肃：“让技术科的人再去现场勘查一次，重点查煤气罐的阀门、门窗的胶带，还有死者的手机，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有没有删除过通话记录或者聊天记录。另外，保护好所有证人，尤其是那个听到争吵声的邻居和张春梅的同事，安排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别让他们出事。” 他太清楚背后的人有多狡猾了，赵玉明、王圣涛的口径一致，张春梅家的自杀案疑点重重，对方显然是想通过灭口来掩盖真相，要是不保护好证人，恐怕还会出更多的意外。 谢东山连忙点头：“沈书记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便衣民警在家属院值守，也给证人留了联系电话，保证他们的安全。技术科那边，我让他们带上最新的勘查设备，再仔细查一遍，绝对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沈书记，抱歉来晚了。” 林达康的呼吸有些急促，走到沈向东身边坐下：“刚才在处理光明纺织厂职工的安抚工作，有几个老工人情绪很激动，非要见领导，好不容易才稳住。” “安抚工作很重要，但案子更重要。” 沈向东把桌上的笔录递给林达康，直接说道：“林书记，你先看看这个，张春梅一家的自杀案，疑点很多，可能不是简单的自杀，背后有人动手脚。” 林达康接过笔录，飞快地看了一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还有这种事？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会不会跟宏图实业有关？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宏图实业一直想插进来，之前就因为这个跟市国资委闹过矛盾。” “不排除这个可能。” 沈向东的眼神变得深邃，缓缓说道：“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点，有人不想让光明纺织厂的事情闹大，不想让工人继续上访，更不想让我们查到改制背后的问题。张春梅是劳动模范，在工人里有号召力，他们可能是想通过她的死，震慑其他工人，让大家不敢再闹事。”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的天渐渐阴了下来，乌云越积越厚，像是随时会下雨。 第2893章 舆论发酵 省政府办公大楼的第十层，沈向东的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时钟秒针走动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被一层薄薄的云层遮住，光线柔和却带着几分压抑，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出文件柜整齐的影子。 沈向东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龙井上。 茶水表面结了一层淡淡的茶垢，像极了此刻汉东省错综复杂的局势。 他刚从京州市公安局回来，林达康的表态还算坚决，谢东山的刑侦队伍也已全面铺开调查，但沈向东心里清楚，张春梅一家的死绝不会这么简单。 对手选在工人上访的第二天就让事情升级，显然是早有预谋：先是用工人聚集制造混乱，再用劳动模范全家自杀的惨剧引爆舆论，目标直指省政府的公信力，更直指他这个刚刚到任不久的核心领导。 “哼，倒是有点手段。” 沈向东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早就料到对手不会善罢甘休，山河煤矿的案子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又掐住了他们的命脉，现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是困兽犹斗。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狠辣，竟然拿一个普通工人的全家性命做文章，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方案。 文件上“维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字样格外刺眼，沈向东的手指重重按在上面，脸色阴沉。如果改制真的做到了文件上写的那样，张春梅或许就不会走上绝路，对手也就找不到这样的突破口。 说到底，还是工作有疏漏，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力道急促却又带着几分犹豫。 沈向东收起思绪，沉声说：“进来。” 门被推开，江阳快步走了进来，脸色苍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沈书记，不好了。” 江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说话都有些结巴：“张，张春梅一家自杀的事情，被人发到网上了，现在，现在已经上微博热搜了！” 沈向东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江阳脸上，语气淡然：“坐下说。” 江阳却不敢坐，依旧站在原地，把手机屏幕递到沈向东面前：“沈书记，您看，热搜都冲到前二十了，热度还在涨！下面的评论，评论都在骂我们政府不作为，还有人说……说您根本没出面，工人求告无门才绝望自杀的！” 沈向东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解锁后点开微博。 果然，#汉东光明纺织厂劳模全家自杀#的词条赫然挂在热搜第十八位，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热”字，热度数值还在飞速跳动。 他点进词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春梅穿着工装、戴着劳动模范奖章的照片，然后在下面配文：“连续五年市级劳模，勤勤恳恳一辈子，却因工厂改制失业、工资拖欠，上访无果后全家自杀，汉东省政府何在？” 再往下翻，全是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 “这就是所谓的为人民服务？工人活不下去了，领导们却躲在办公室里喝茶！” “上访被敷衍，求助无门，除了自杀还有什么办法？心疼三个孩子，太可怜了！” “听说省里的负责人根本没露面，工人堵在省政府门口，他都不肯出来见一面，这样的领导能为老百姓做主吗？” “光明纺织厂改制就是个骗局，有人侵吞国有资产，把工人逼上绝路，希望上级能严查！” 还有一些评论明显带着节奏，反复提及“政府不作为”“领导冷漠”“改制黑幕”，甚至有人把山河煤矿的矿难也扯了进来，暗示汉东省的领导班子存在严重问题。 沈向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渐渐变慢，眼神也变得愈发凝重。 他早就猜到对手会利用舆论造势，但没想到对方的准备如此充分，不仅第一时间发布了消息，还整理好了张春梅的劳模资料、家庭困境，甚至配上了极具煽动性的文字，显然是提前就做好了预案，就等张春梅的死讯一出，立刻引爆网络。 “这些评论太恶毒了。” 江阳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气得嘴唇发抖：“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故意抹黑政府，误导网友。” 沈向东把手机还给江阳，缓缓走回沙发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沉却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对手既然敢用这么狠的手段，自然会想到利用舆论扩大影响，他们就是想让我们陷入被动，让老百姓对政府失去信任，从而阻碍我们调查光明纺织厂和山河煤矿的案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阳急得团团转：“要不要让宣传部赶紧发声明澄清？不然热度越来越高，对我们越来越不利！” 毕竟他是沈向东的人，这时候真要是出问题，影响沈向东的下一步，他肯定也要被影响的。 “现在澄清有用吗？” 沈向东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刀：“网友现在被情绪裹挟着，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真相，我们现在发声明，只会被当成是狡辩，反而会激化矛盾。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查清张春梅自杀的真相，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任何澄清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马路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知道，这场舆论战，对手占了先机，他们利用了老百姓对弱势群体的同情，利用了对政府工作的不满，把一件复杂的案件简化成了“官逼民反”的戏码，杀伤力极大。 “当务之急，不是澄清，而是尽快查清真相。”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的说道：“只有找到张春梅自杀的真正原因，找到背后操纵舆论的人，拿出确凿的证据，才能给网友一个交代，才能挽回政府的公信力。” 说到这里，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手指在拨号键上停顿了片刻，随即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明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向东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而沉稳：“沙书记，您好，我是沈向东。”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吗？” 沙瑞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一贯的稳重，但沈向东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最近汉东省的事情太多，沙书记肯定也没休息好。 “沙书记，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沈向东的声音压低了些，缓缓说道：“张春梅一家自杀的事情，被人发到了网上，现在已经登上微博热搜了，热度很高，下面的评论大多是指责政府不作为，还有人在刻意抹黑我们的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沙瑞明严肃的声音，音量比刚才提高了不少：“已经上热搜了？” 听的出来，他很震惊和愤怒：“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拿这种事炒作，煽动舆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目的就是想制造混乱，阻碍我们调查光明纺织厂和山河煤矿的案子。” 沈向东沉声分析道：“从工人上访到张春梅自杀，再到舆论发酵，一切都太巧了，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哼，我就说有些人贼心不死！” 沙瑞明的声音里带着怒火：“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倒我们？就能阻止我们查清真相？简直是痴心妄想。” 沈向东能想象到沙瑞明在电话那头愤怒的表情，他知道，沙书记和他一样，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利用民生问题制造混乱、谋取私利的行为。 “沙书记，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沈向东问道，他想听听沙瑞明的意见，也想借此统一思想，凝聚力量。 “这件事必须高度重视。” 沙瑞明的语气不容置疑：“舆论是民心所向，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舆论破坏汉东的稳定。这样，你现在立刻准备一下，我马上通知召开紧急常委会，所有省委常委都参加，我们一起研究对策，统一口径，部署下一步的工作。” “好，我同意。” 沈向东连忙说道：“我现在就准备相关材料，随时等候您的通知。” “另外。” 沙瑞明的语气缓和了些，对沈向东说道：“你让省公安厅和省纪委加快进度，务必尽快查清张春梅自杀的真相，找到背后操纵舆论的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背景，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请您放心，沙书记，我已经责成京州市公安局全力调查，省纪委那边也会同步跟进，一定尽快给您和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带着一股必胜的决心。 “好，那就这样，常委会下午两点在省委会议室召开，你准时参加。” 沙瑞明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放下话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舆论形势严峻，但沙瑞明的支持让他心里有了底。 紧急常委会的召开，意味着省委将统一行动，共同应对这场危机，这比他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他转身看向江阳，语气恢复了平静：“江阳，你现在去做两件事。第一，通知省政府办公室，立刻收集网上关于张春梅事件的相关信息，包括热搜词条、热门评论、相关文章，整理成一份详细的舆情报告，下午一点前送到我办公室。第二，联系省公安厅和省纪委，让他们把最新的调查进展整理一下，我要带到常委会上汇报。”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去办。” 江阳连忙点头，刚才的慌乱已经褪去不少，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他知道，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越不能慌，必须把沈书记交代的事情办扎实。 江阳离开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山河煤矿矿难、王圣涛等人被抓、工人上访、张春梅自杀、舆论发酵……他用红笔在这些事情之间画了一条线，眼神凝重。 这显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对手一步步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先是用矿难案试探，再用工人上访制造压力，最后用张春梅的死引爆舆论，试图让他焦头烂额，甚至身败名裂。 但他们低估了他的决心，也低估了省委查清真相的决心。 沈向东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八个字：“沉着应对，查清真相”。 他知道，接下来的常委会，将会是一场硬仗，肯定会有人借机发难，甚至会有人为背后的势力站台。 但他无所畏惧，他手里握着的是公理，是民心，是查清真相的决心。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媚，透过窗户洒在笔记本上，照亮了那八个字。 沈向东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894章 紧急常委会 夏天的午后，阳光穿过省委大院里的法国梧桐叶，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里裹着一丝凉意，吹得办公楼前悬挂的红旗微微飘动，本该透着几分肃穆的氛围，却因近日接连不断的事端，添了几分压抑。 沈向东提着黑色的牛皮文件夹，脚步沉稳地踏上办公楼的台阶，鞋跟敲击石阶的声音笃笃作响，在安静的大院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文件夹里的材料被他按顺序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光明纺织厂工人上访的现场照片，中间夹着张春梅一家的基本情况表，最底下压着京州市公安局刚传来的初步勘查报告。 指尖划过文件夹的边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张的厚度，也能清晰地想起之前早上接到林达康电话时的震惊，想起张春梅工装照上那枚泛着光的劳动模范奖章。 “一定要查清楚。”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抬头看向办公楼的大门，玻璃门反射着阳光，却照不透门后即将到来的交锋。 走进办公楼，走廊里静得出奇。 往常这个时间，总能看到工作人员匆匆走过的身影，今天却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扶手，见到沈向东过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问好：“沈书记好。” 沈向东微微点头，脚步没停，他知道，常委们都在三楼的会议室等着，这场紧急会议，注定不会平静。 三楼的走廊尽头就是常委会议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微妙的氛围。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会议室里的交谈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 会议室是典型的中式布局，一张长长的红木会议桌占据了屋子的大半空间，桌面光可鉴人，能清晰地映出周围人的身影。 桌旁坐着七位常委，除了主位上留给沙瑞明的空位，其他位置都已坐满。 常务副省长王军坐在左侧第一位，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上露出几分公式化的笑容：“沈书记。” 沈向东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宣传部长刘红梅坐在王军旁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刚才在关注舆情。 纪委书记唐国富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看就是在琢磨张春梅的案子。 组织部长文春林则坐在右侧中间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杯盖轻轻搭在杯口，他抬起头，目光与沈向东短暂交汇，随即又移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沈书记，刚从京州市公安局过来？” 刘红梅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她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张春梅家的案子，市局那边有新动静吗？网上的舆情还在发酵，刚才我看热搜又往上冲了两位，不少网友在@省委省政府，追问调查结果。” 沈向东走到自己的位置，沙瑞明左手边的第一个座位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市局刚做了初步勘查，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但有几个疑点，比如李建国昨天还说要继续上访，晚上就突然自杀，还有邻居听到他们家有争吵声。谢东山已经让人查通话记录和监控了，省厅的技术专家也过去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疑点再多，也得尽快给公众一个说法。” 王军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严肃：“光明纺织厂的问题拖了快一年了，从去年改制开始，职工就陆续反映工资拖欠、社保断缴，京州市政府几次协调都没解决，现在又出了自杀的事，要是处理不好，不仅影响政府公信力，还可能引发更多不稳定因素。”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清楚王军的话有几分道理，但也带着几分试探。 王军一直分管工业，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他早年也参与过，现在出了问题，难免想撇清责任。“王副省长说得对，所以今天的常委会很关键。” 沈向东语气平和的说道：“我已经让人把纺织厂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和改制方案都整理好了，等下给大家分一下，里面有一些关于宏图实业参与改制的细节，或许能帮大家理清情况。” 提到宏图实业，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沈向东眼角的余光瞥到文春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杯盖碰到杯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响。 文春林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眼神却冷了几分：“沈书记考虑得真周到，宏图实业是省里的重点民营企业，参与国企改制也是响应政策，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工人上访和自杀的事，别让无关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 沈向东心里冷笑不已，什么叫无关的事情？ 光明纺织厂的改制纠纷，背后就是宏图实业在推波助澜，而文春林作为组织部长，一直暗中为宏图实业铺路，现在倒是想把话题绕开。 但他没有当场反驳，只是笑了笑道：“文部长说得是，不过了解改制背景，才能更好地解决工人的诉求，毕竟工人上访的根源，还是改制过程中权益没得到保障。” 旁边的省政法委书记张万里这时插了话，他身材高大，说话声音洪亮：“我同意沈书记的看法，昨天我让政法委的同志去家属院了解情况，不少工人反映，改制的时候有人承诺给补偿，结果最后没兑现，还有人说宏图实业想低价收购厂房土地，不顾工人安置。这些情况要是不查清楚，就算这次平息了上访，以后还会出问题。” 文春林的脸色微微沉了沉，刚想开口反驳，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会议室里的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沈向东也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省委书记沙瑞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威严。 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皮质笔记本，手指夹着一支钢笔，显然是刚从别的会议赶过来。 “沙书记！” 所有人都立刻站起身，齐声问候，声音里带着敬重。 沈向东也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在沙瑞明身上，沙瑞明的眼底带着一丝疲惫，显然这段时间也在为汉东的事情操劳，但眼神依旧锐利，扫过众人时，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沙瑞明摆了摆手，声音沉稳：“都坐吧，不用拘谨。” 他走到主位坐下，将笔记本放在桌上，钢笔放在旁边，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沈向东身上：“青云同志，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沙书记，马上让江阳分发给大家。” 沈向东说着，拿出手机给江阳发了条信息。 很快，江阳就提着一个文件袋走进来，将材料一份份分到各位常委手里。 沙瑞明等大家都拿到材料，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今天开这个紧急常委会，目的很明确，就是讨论两件事：一是光明纺织厂工人集体上访的处置，二是张春梅一家五口自杀的调查。这两件事现在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网上舆情汹涌，老百姓都在看着我们，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省委省政府的形象，还会寒了老百姓的心。”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再次投向沈向东：“青云同志，你是省委副书记，还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工人上访和自杀的事情，你全程都在跟进，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详细情况吧，包括工人的诉求、现场处置、还有目前的调查进展，都跟大家说清楚。”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材料，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张春梅的工装照，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朴实，胸前的劳动模范奖章闪闪发亮。 他的心里轻轻抽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各位同志，先跟大家介绍一下基本情况。昨天上午九点左右，光明纺织厂近四百名工人聚集到省政府正门，举着‘还我血汗钱’‘要求公平改制’的横幅上访，诉求主要有三点：一是补发拖欠的三个月工资，二是补缴断缴半年的社保，三是重新协商改制后的安置方案。”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继续说道：“接到汇报后，我立刻让林新秘书长安排安保人员维持秩序，避免冲突，同时通知省信访厅、京州市政府和省公安厅派人过来处置。信访厅的同志设立了临时接待点，登记了工人的诉求，京州市政府承诺今天上午召开专题会议，邀请工人代表协商。到中午十二点左右，工人陆续疏散，现场没有发生冲突。”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语气更加沉重，他翻到张春梅一家的情况表：“但没想到，昨天晚上就出了意外。光明纺织厂的工人张春梅，连续五年的市级劳动模范，昨天和丈夫李建国一起去了上访现场，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一家三口加上两个孩子，在家中打开煤气罐自杀，今天早上七点多被邻居发现，经法医初步鉴定，死因是煤气中毒。”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各位常委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材料，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第2895章 纷争开始了 宣传部长刘红梅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太可惜了，一个劳动模范，本来应该是企业的功臣，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要是我们早点解决她的困难，也不会发生这种悲剧。” 王军也皱着眉，语气沉重：“光明纺织厂的问题确实拖得太久了，去年我就提醒过京州市政府，要优先保障职工权益，结果他们没重视，现在出了人命，后悔都晚了。” 沙瑞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手指在张春梅的照片上轻轻划过，语气里带着一丝痛惜：“老百姓把我们当父母官，我们却没保护好他们，这是我们的失职。”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再次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调查进展怎么样？市局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是不是单纯的自杀？” “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单纯的自杀。” 沈向东如实回答道：“根据市局的初步勘查，现场门窗从内部反锁，煤气罐上只有张春梅和李建国的指纹，没有打斗痕迹，但有几个疑点：第一，李建国昨天上访时明确跟其他工人说‘明天继续来，不拿到说法不走’，情绪很激动，没表现出任何自杀倾向；第二，邻居反映，昨天晚上九点多，听到张春梅家有争吵声，李建国在跟人打电话，喊着‘你们不能这么做’‘我不会答应的’；第三，有工人说，昨天上访时，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跟张春梅夫妇单独聊过，聊完之后，张春梅的脸色很难看，那个男人后来混在人群里不见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市局已经在查李建国的通话记录，调阅省政府广场和家属院周边的监控，省厅也派了技术专家重新勘查现场，重点查有没有被删除的通话记录或者聊天记录，还有煤气罐阀门和胶带有没有异常。另外，我已经让谢东山安排便衣民警保护证人，防止出现意外。” 沙瑞明点点头，眼神里露出一丝赞许：“做得很细致，就该这样，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都要查个水落石出，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说法。” 他看向其他常委，开口问道：“大家都说说，对这两件事，有什么看法和建议？先从处置工人诉求说起，怎么才能切实保障工人的权益，避免再出现类似的上访？”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但沈向东的目光却不经意间又落在了文春林身上。 文春林正低头看着材料，手指在“宏图实业”几个字上轻轻划过，眼神晦暗不明。 沈向东心里清楚，这场常委会，表面上是讨论处置方案，实际上是一场暗流涌动的交锋，文春林绝不会坐视自己调查宏图实业和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黑幕。 接下来，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钢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遇到什么阻力，他都要查下去，为了张春梅一家，为了那些被欺压的工人，也为了汉东的朗朗乾坤。 ……………… 会议室里的寂静比刚才更甚，连窗外风吹梧桐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政法委书记张万里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眉头拧成了疙瘩：“我看了一下张春梅家里的情况，说实话，这简直是逼人去死！孩子要上学，要治病，大人没收入，换谁能扛得住？宏图实业低价收购厂子，难道就没考虑过职工的死活？” “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纪委书记唐国富也放下了手里的材料，眼神锐利如刀：“正常的国企改制不可能这么不透明，差价近一亿九千万万，钱去哪了？是不是有人在里面搞利益输送？” 沈向东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沙瑞明，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把情况说透，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才是关键。 沙瑞明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向宣传部长刘红梅：“红梅同志，舆情方面现在是什么情况？跟大家说说。” 刘红梅立刻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脸色非常难看。 她走到会议室中间的投影幕布前，点开手机里的舆情报告，屏幕上瞬间跳出一连串的数据：“沙书记，各位同志，截止到今天下午两点半，‘光明纺织厂劳模全家自杀’的相关话题已经登上了热搜，其中#汉东劳模自杀#排在微博热搜第八位，量四个亿，讨论量三百万。#光明纺织厂改制黑幕#排在抖音热榜第五位，播放量两个亿。” 她点击屏幕，调出几条高赞评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网友的情绪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质疑政府不作为，有网友说‘工人上访没人管，被逼到全家自杀才开会，早干什么去了’；二是要求彻查改制问题，高赞评论‘低价卖厂，职工饿死，背后肯定有贪官’已经被转发了二十三次；三是对张春梅一家的同情，不少网友发起了捐款，还有外地媒体联系我们，想采访张春梅的家属。” 刘红梅顿了顿，又调出一张截图：“更麻烦的是，有境外媒体开始炒作这件事，说汉东国企改制忽视人权’，虽然我们已经联系平台删除了相关内容，但还是有不少截图在传播。另外，刚才我收到消息，京州市有几个自媒体账号在散布谣言，说‘张春梅是被人灭口的，政府在掩盖真相’，已经引发了小范围的恐慌。” “必须立刻辟谣！” 沙瑞明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直接说道：“让网信办联合公安部门，对散布谣言的账号进行封号处理，同时让省委宣传部尽快发布通报，说明我们已经成立调查组，会彻查真相，给公众一个交代。另外，捐款的事情要引导，让民政部门介入，确保善款能真正用到张春梅家属身上，别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我已经安排了，网信办正在和平台对接，通报初稿也写好了，等会议结束就上报您审批。”刘红梅连忙回答，坐回座位时，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从事宣传工作多年，很少遇到这么棘手的舆情，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更大的危机。 沙瑞明的目光又转向常务副省长王军：“王军同志，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是你分管的领域，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厂子的基本情况，还有改制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王军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里面夹着不少泛黄的纸张。他翻到第一页，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光明纺织厂始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是汉东的老牌国企，最辉煌的时候有职工三千两百人，年产值近三亿，主要生产棉纺制品，产品还出口过东南亚。但从零五年开始，因为设备老化、市场竞争激烈，厂子开始亏损，到去年，累计亏损已经超过两个亿，还欠了银行五千万贷款。”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去年，省里决定对纺织厂进行改制，当时有三个方案：一是引入战略投资者，二是破产重组，三是由政府接管。考虑到破产会导致上千名职工失业，政府接管又会增加财政负担，最后选择了引入战略投资者。当年九月份，宏图实业主动提出合作意向，说愿意注资盘活厂子，还承诺不裁员、不降低职工待遇。” “那为什么会出现低价收购的情况？” 唐国富忍不住打断他：“评估报告和实际上的价值差了那么多？” 王军的脸色有些尴尬，手指在文件上翻来翻去，语气也变得不那么坚定：“当时宏图实业说，他们注资后要投入八千万更新设备，还要承担厂里的债务，所以收购价才定得低。而且……当时市国资委和纺织厂的领导都同意了，我也就没多问，毕竟改制的具体工作是市里在推进。” 沈向东心里清楚，王军这是在撇责任，作为分管工业的常务副省长，他不可能不知道收购价的问题，只是当时没在意，现在出了事情，就把责任推给市里。 但他没有当场点破，只是默默观察着其他常委的反应。 张万里皱着眉，显然对这个解释不满意。 刘红梅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关注舆情的变化。 而文春林，则端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王军会这么说。 沙瑞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没有说话，但那沉默的压力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不管当时是什么情况，现在看来，这个改制方案是有问题的，没有充分考虑职工的权益，也没有做到公开透明。王军同志，你作为分管领导，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会后要写一份深刻的检讨给我。” 王军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是，沙书记，我一定深刻检讨。”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文春林突然放下了茶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投向沈向东，脸上带着几分严肃，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质问：“沙书记，各位同志，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沈副书记。”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沈向东和文春林身上，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握着钢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知道，文春林终于要出手了。 第2896章 质疑 文春林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继续说道：“沈书记，您虽然刚开始主持省政府工作，而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问题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按理说我不应该多问。可是这期间，工人多次向省政府反映工资拖欠、社保断缴的问题，据我所知，就在上个星期还有职工代表来省政府上访过，为什么省政府没有尽早处置？要是当时就重视起来，解决了工人的诉求，还会发生张春梅一家自杀的悲剧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指责沈向东的失职。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张万里皱着眉想开口，却被唐国富用眼神制止了。 唐国富知道，这时候插话，只会让场面更混乱，不如先看看沈向东怎么应对。 沈向东的心里一片冰凉，却又异常冷静。 他清楚文春林的目的，不是真的想问为什么没尽早处置，而是想把张春梅自杀的责任推到他身上，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让所有人都忘了改制背后的黑幕，忘了宏图实业，忘了他文春林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文春林对视，没有丝毫躲闪。 阳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锐利：“文部长，你这个问题问得好。首先，我要说明一点，上个星期职工代表来省政府上访，我当时正在外地调研，是王军同志接待的，具体情况他比我更清楚。其次，我主持省政府工作后，确实收到过光明纺织厂职工的反映，当时就安排了省国资委去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市国资委和纺织厂正在与宏图实业协商职工安置方案，我也就没再催促。” 沈向东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坚定：“但我承认，我确实有疏忽的地方，没有亲自去纺织厂了解情况，没有及时跟进安置方案的进展，导致工人的诉求没有得到及时解决。在这里，我向大家做个检讨，也向张春梅的家属表示歉意。” 他没有回避自己的责任，却也巧妙地提到了王军和市国资委，既展现了自己的担当，又没有让文春林的质问得逞。 文春林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坦诚，他刚想继续追问，就被沙瑞明打断了。 沙瑞明敲了敲桌面，语气严肃：“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文春林同志的问题提得有道理，能让我们正视工作中的不足，但更重要的是解决问题。青云同志已经做了检讨，王军同志也要写检讨，其他同志也要反思，在今后的工作中，要多关注老百姓的诉求，多深入基层了解情况，不能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文春林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却看到沙瑞明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好把话咽了回去，重新端起茶杯，掩饰着自己的失落。 沈向东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也更加警惕，文春林这次没成功，下次肯定还会找机会发难。 他看向沙瑞明，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沙瑞明显然看穿了文春林的意图，及时制止了这场不必要的争吵，把会议的重点拉回了解决问题上。 沙瑞明没有再纠结于责任的问题，而是转向唐国富：“国富同志，张春梅一家的自杀案，纪委要介入调查，和公安部门一起，不仅要查是不是他杀，还要查背后有没有腐败问题，比如改制过程中的利益输送，有没有人故意压低收购价，有没有人收受宏图实业的好处。” 唐国富立刻站起身，语气坚定：“请沙书记放心，纪委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今天下午就会和公安部门对接，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姑息任何腐败分子。”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赵刚：“张万里同志，政法委要做好维稳工作，一方面要保护好证人，防止出现意外。另一方面要关注工人的情绪，配合京州市政府做好安抚工作，避免再出现集体上访的情况。” “是，沙书记，我已经安排好了，政法委的同志已经在光明纺织厂家属院设立了临时接待点，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张万里回答道。 会议继续进行着，常委们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提出解决问题的建议，气氛也从之前的紧张变得缓和起来。 但沈向东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文春林的发难，让他更加确定，光明纺织厂的问题绝不是简单的改制失误，背后一定有一张巨大的利益网，而文春林，就是这张网里的关键人物。 他低头看向桌面上的材料，张春梅的工装照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张春梅同志，你放心，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我都会查清楚真相，还你和你的家人一个公道，还所有工人一个公道。”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常委会也终于结束了，红木会议桌旁的常委们陆续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划过的声响此起彼伏，打破了刚才的凝重。 文春林收拾文件时动作刻意放慢，目光越过人群与沈向东短暂对视，嘴角那抹淡笑依旧挂着，只是眼神里的审视更浓了些。 他没再追问责任归属，却像在无声宣告“这事还没完”。 沈向东不动声色地颔首示意，指尖轻轻按了按桌上的文件夹，里面张春梅的照片还露着一角，那枚劳动模范奖章的反光，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青云同志，等一下。” 沈向东刚走到会议室门口，身后传来沙瑞明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回头时看见沙瑞明正合上笔记本，钢笔帽“咔嗒”一声扣紧，目光扫过陆续离开的常委，最后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周围的人闻声都下意识放慢脚步，刘红梅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唐国富则轻轻拍了拍沈向东的胳膊，用口型说了句“小心”，才转身离开。 沈向东点头应道：“沙书记，您还有吩咐？” 沙瑞明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会议桌主位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外套，手指拂过肩头的褶皱，动作从容却透着几分疲惫：“到我办公室聊聊，有些事得跟你单独说。” ………………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飘落在窗台上，像极了眼下汉东政坛的暗流，看似平静，实则藏着随时可能落下的危机。 沙瑞明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些，沈向东跟在身后，能看到他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心里忽然明白，这场接连不断的风波，最操心的其实是这位省委书记。 沙瑞明的办公室在四楼东侧，推门而入时，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房间陈设简洁却不失厚重：左侧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政策文件和党史类书籍，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尊青铜鼎，鼎身刻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小字，右侧的办公桌宽大整洁，桌面上摊着一份《汉东日报》，头版标题正是“光明纺织厂工人上访事件”，旁边放着一个白瓷茶杯，杯底还剩小半杯凉茶。 “坐吧，不用拘谨。” 沙瑞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然后拿起桌上的热水壶，给沈向东倒了杯温水，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常委会上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现在就我们俩，敞开了聊。” 沈向东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了几分。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沙瑞明身上：“沙书记，您是担心接下来还有变数？” 沙瑞明没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凉茶，眉头轻轻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刚才文春林在会上追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处置’，你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真的关心光明纺织厂的工人，是想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推到省政府这边。” 沈向东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里的凉意：“我清楚。从工人上访到张春梅自杀，时机太巧了，刚好卡在山河煤矿案子的关键期，又紧跟着宣传片的舆论风波，分明是有人故意布局，想打乱我们的节奏，甚至把我拉下马。” “不止是你。” 沙瑞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他们的目标是整个省委班子的公信力，是想借着这些事制造混乱，让老百姓对政府失去信任，然后趁机搅乱汉东的改革大局。萧文华、赵宏图，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不会甘心就这么被查，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动作。” 提到“萧文华”和“赵宏图”，沈向东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山河煤矿的矿难报告、宏图实业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张春梅家那扇被胶带封死的窗户。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已经让谢东山加快调查张春梅的案子，重点查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和李建国的通话记录，另外，唐国富那边也在盯着王圣涛的审讯，只要能找到突破口，就能把他们的网撕开一个口子。” 沙瑞明点点头，目光落在书架上的青铜鼎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找突破口是对的，但你一定要记住，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们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就肯定有后手，说不定已经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会捏造证据、散布谣言，给你扣帽子。”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沈向东，那是一份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上面写着“沈向东收受宏图实业好处，为其参与光明纺织厂改制开绿灯”，字迹潦草，却字字诛心。 “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纪检组已经初步核实，纯属捏造，但也能看出，他们已经开始对你下手了。” 沙瑞明缓缓说道。 沈向东接过举报信，指尖划过那些扭曲的字迹，心里反而平静了。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谢谢您，沙书记，还特意跟我说这些。” 他把举报信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感激：“您放心，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想捏造证据，也得看看老百姓信不信。” “光身正还不够。” 沙瑞明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里满是关切：“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凡事多留个心眼，重要的证据要妥善保管，跟下面人对接工作时，尽量留下书面记录，别给他们可乘之机。另外，也要注意身边人的安全，江阳、谢东山，还有那些证人，都得安排好保护措施，别让他们再有机可乘，像张春梅那样……” 说到“张春梅”，沙瑞明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惜。 沈向东也沉默了，他想起张春梅工装照上的笑容，想起她那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明白。” 他轻声说道：“已经让谢东山安排便衣民警保护证人，江阳那边也叮嘱过，重要文件都加密存档，不会再出意外。” 沙瑞明看着沈向东，眼神里渐渐露出几分赞许。 他知道沈向东是个有担当、有能力的干部，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投机取巧，而是实打实的政绩和对老百姓的责任心。 “汉东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沙瑞明的语气缓和下来，严肃的说道：“改革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但只要我们守住初心，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像被注入了一股力量。 他知道，有沙瑞明的支持，有唐国富、谢东山这些人的配合，就算前方有再多风雨，他也能扛过去。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让汉东的老百姓失望。”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沙瑞明：“张春梅的案子我会亲自跟进，光明纺织厂工人的诉求也会尽快解决，山河煤矿的案子也绝不会不了了之，一定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沙瑞明也站起身，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信任：“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去吧，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省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沈向东再次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沙瑞明正站在办公桌旁，目光落在那尊青铜鼎上，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挺拔。 走廊里的风依旧吹着，梧桐叶还在飘落，但沈向东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坚定了。 第2897章 突破口 沈向东的车驶进省政府大院，夕阳正贴着办公楼的檐角缓缓下沉，金色的余晖穿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常委会上的交锋还在脑海里盘旋，文春林那番带着明显问责意味的质问，像一根刺扎在心头。对方急于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恰恰说明心里有鬼，而这鬼，十有八九和赵宏图脱不了干系。 车停稳后，沈向东提着文件袋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暖白色的光线照亮了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凝重。 刚才沙瑞明在办公室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小心对方的可乘之机”，这话绝非空穴来风，张春梅的死疑点重重，赵宏图作为宏图实业的***，又深度介入光明纺织厂的改制，若说他与此事无关，沈向东无论如何也不信。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茶香扑面而来。 早上没喝完的龙井还在白瓷杯里，茶叶早已沉底，茶水凉得透了。 沈向东把文件袋放在红木办公桌上，随手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的文件，那是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方案，宏图实业四个字被他用红笔圈了一圈又一圈，边缘已经有些模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飞快地梳理着线索：光明纺织厂改制时，宏图实业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介入，提出的安置方案被工人多次反对。 工人上访的时机恰好卡在山河煤矿案的关键期，张春梅夫妇上访前曾与神秘人接触，上访后便全家自杀。 王圣涛等人拒不交代，口径与赵玉明如出一辙。 这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条条无形的线，最终指向了赵宏图。 “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沈向东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张春梅的案子是关键，如果能证明她的死与赵宏图有关，不仅能给死者一个交代，还能顺藤摸瓜，挖出背后的保护伞，甚至可能牵连出山河煤矿案的更多内幕。 但赵宏图在汉东根基深厚，不仅是知名企业家，还担任着省工商联副主席，社会关系错综复杂，明着调查必然会打草惊蛇，甚至遭到来自各方的阻力。 唯一的办法，就是秘密调查。 想到这里，沈向东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指尖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两秒，随即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方东来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沉稳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喂，沈书记？” 方东来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公安干警特有的干练，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办公室的嘈杂声，显然还在处理公务。 “东来同志，你现在有空吗？” 沈向东的语气低沉而坚定，直接对方东来说道：“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有，我马上过去。” 方东来没有多问，立刻答应下来。 他知道沈向东的行事风格，若非紧急且重要的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叫他过去。 挂了电话，沈向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旁。 窗外的省政府大院已经亮起了路灯，昏黄的灯光把雪松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肃穆。 他想起刚才常委会上刘红梅介绍的舆情，网友们的指责还在发酵，如果不能尽快查明真相，不仅无法平息舆论，还会让背后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 大约二十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节奏沉稳，符合方东来一贯的风格。 “进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门被推开，方东来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依旧眼神锐利，精神饱满。 看到沈向东，他立刻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沈书记，您找我？”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自己也走了过去坐下。 江阳之前泡好的茶还放在茶几上，温度刚好，他示意方东来喝茶：“先喝口水，喘口气。” 方东来也不客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一路赶来的干涩。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沈向东：“书记，是不是张春梅的案子有新情况？” 沈向东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东来同志，今天找你过来，是想让你安排一件事，秘密派人对接京州市公安局的谢东山，对张春梅一家自杀的案子进行全面复查。” “复查？” 方东来的眉头微微一皱，有些意外：“谢东山那边不是已经在调查了吗？省厅也派了技术专家过去。” “不一样。” 沈向东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之前的调查是公开的，现在我要的是秘密调查，不能走漏任何风声。重点调查对象，是赵宏图。” “赵宏图？” 方东来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显然有些惊讶。 他虽然知道宏图实业参与了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但没想到沈向东会直接把调查重点放在赵宏图身上。 赵宏图在汉东的名气太大，不仅是商界大佬，还和不少领导有往来，贸然调查，风险不小。 “对，就是他。” 沈向东的语气异常坚定，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宏图实业是最大的受益者，工人的诉求迟迟得不到解决，背后很可能有他在作祟。张春梅是劳动模范，在工人里有很高的威望，她的死太蹊跷，刚好发生在工人上访之后，而且她夫妇上访前曾与神秘人接触，我怀疑那个神秘人就是赵宏图派去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山河煤矿案的王圣涛等人拒不交代，口径与之前抓的赵玉明一模一样，而赵玉明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这说明赵宏图背后肯定有一张网，张春梅的死，很可能是他们为了震慑工人、掩盖真相而做的手脚。” 方东来沉默了片刻，眉头紧紧皱起。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赵宏图的社会关系复杂，若真要秘密调查，不仅要避开他的眼线，还要提防可能存在的保护伞，难度极大。 但他更清楚，作为公安厅长，维护正义、查明真相是他的职责，无论面对多大的阻力，都不能退缩。 “好，沈书记，我明白了。” 方东来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马上安排人，以协助京州市局完善案件细节的名义，秘密对接谢东山，成立专项调查组，重点调查赵宏图与张春梅一家的联系，包括通话记录、资金往来、人员接触等所有可能的线索。”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方东来的果决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交给方东来办，自己可以放心。 但他还是忍不住叮嘱：“东来同志，这件事一定要严格保密，调查组的成员必须是你绝对信任的人，不能有任何泄露的可能。赵宏图很狡猾，而且势力庞大，一旦让他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很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对证人下手。” “您放心，我会亲自挑选人员，都是省厅刑侦总队的骨干，经验丰富，而且政治可靠。” 方东来语气严肃地保证：“我会让他们乔装成普通干警，暗中开展工作，不与地方公安系统过多接触，避免走漏风声。” 说到这里，方东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沈书记，其实省厅这边已经提前做了一些部署。” “哦？” 沈向东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道:“你说说看。” “自从山河煤矿案发生后，我们就注意到了赵宏图的异常。” 方东来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与赵文博、王圣涛等人有频繁的工作往来，而且在赵玉明被抓后，他曾多次与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接触，行为十分可疑。所以我已经让人对他进行了秘密监控，包括手机通话、行踪轨迹等，只是目前还没有发现直接的犯罪证据。” 沈向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一阵欣慰。 他没想到方东来竟然如此有远见，提前布好了暗线，这无疑给调查工作带来了很大的便利。“做得好。” 他忍不住称赞道:“东来同志，你考虑得很周全，这步棋走得太关键了。” 被沈向东称赞，方东来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更加谨慎：“只是初步监控，赵宏图的反侦察意识很强，我们的监控做得很隐蔽，目前还没有引起他的察觉。但他的社会关系确实太复杂，不仅商界朋友多，还和一些政府部门的人走得很近，监控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他经常和一些领导干部见面，具体聊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沈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赵宏图能在汉东横行这么久，背后肯定有保护伞，而这些保护伞，很可能就在省、市两级政府部门里，甚至可能就是常委会上的某些人。 “这正是我要强调的。”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调查过程中，一定要重点关注赵宏图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与政府部门人员的往来，不管对方职位高低，只要有可疑之处，都要记录在案，及时向我汇报。但切记，不要贸然行动，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打草惊蛇，以免引起对方的警觉，反而给调查带来更大的阻力。” “我明白。” 方东来重重地点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沈向东的指示，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对沈向东说道：“我们会重点排查他与京州市国资委、光明纺织厂改制领导小组相关人员的联系，还有之前与王圣涛、赵玉明有过接触的人，争取找到突破口。” 沈向东看着方东来认真记录的样子，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些。 他知道，秘密调查赵宏图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面临更多的挑战，甚至可能会遇到来自内部的压力和阻挠，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张春梅一家的死，工人的诉求，山河煤矿的真相，都在等着他去揭开。 “东来同志，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沈向东的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张春梅是劳动模范，勤勤恳恳一辈子，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们必须查明真相，给她的家人一个交代，给所有关注这件事的老百姓一个交代。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能退缩。” 方东来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对着沈向东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眼神坚定：“沈书记，您放心。身为公安干警，查明真相、维护正义是我们的天职。就算遇到再大的阻力，我们也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沈向东也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方东来的肩膀：“好，我相信你。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管多晚。另外，一定要保护好调查组的成员和相关证人的安全，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是。” 方东来再次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力量。 看着方东来离开的背影，沈向东重新坐回沙发上。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心里却燃起了一股暖意。 虽然前路漫漫，阻力重重，但有方东来这样的得力干将，有沙瑞明的支持，他相信，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 赵宏图也好，他背后的保护伞也罢，只要他们触犯了法律，损害了人民的利益，就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省政府大院里的灯光却依旧明亮，像一颗颗坚定的星辰，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第2898章 纪委的证据 傍晚六点半，省委家属院的路灯刚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柏油路上，把沈向东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着车缓缓驶入大院，车窗降下一点，初秋的晚风带着桂花香飘进来，冲淡了些许白天常委会上的凝重。 这段路他走了快两年，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找到家门，可今天，车轮碾过路面的每一下震动，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常委会上文春林的发难还在耳边回响，张春梅案的疑点没解开，赵宏图的影子又总在暗处晃，他心里的弦，始终松不下来。 车子停在三号楼楼下，沈向东拎着公文包下车，公文包里还装着下午方东来送来的监控方案，边角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 他抬头看了眼自家的窗户，客厅的灯没亮，妻子周晓雅前几天带着孩子来看自己，待了几天就回燕京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掏出钥匙开门，“咔嗒”一声轻响，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光映着鞋柜上摆着的全家福，照片里孩子笑得灿烂，他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自己太忙了，陪家人的时间太少了。 换鞋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唐国富三个字。 沈向东的手指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唐国富是省纪委书记，两人虽常因工作碰头，但私下里极少通电话，更别说这个点了。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熟稔：“国富同志，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沈书记，您刚下班到家吧？” 唐国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没打扰您休息吧？” “刚进门，还没来得及烧水呢。” 沈向东走到客厅，拉开窗帘看向窗外，家属院的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老人，随口问道：“是不是案子有进展了，王圣涛那边松口了？” 他心里忍不住期待起来，白天让方东来盯着赵宏图，现在唐国富又来电话，说不定有好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唐国富的声音才又响起：“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这边离你家不远，想上门跟你聊聊，方便吗？” “上门？” 沈向东的惊讶瞬间写在脸上，手里的公文包随手放在茶几上。 他和唐国富虽在工作上是盟友，却都深谙官场避嫌的道理，私下登门拜访这种事，除非是极其重要且隐秘的事，否则绝不会轻易提。 他顿了顿，立刻反应过来，唐国富这是有大事要说，而且这事，恐怕在电话里说不安全。 “方便，当然方便，我在家等你，你路上慢点。” 沈向东缓缓说道。 挂了电话，他走到厨房烧了壶水，又从柜子里拿出平时待客用的碧螺春。 水壶咕嘟咕嘟的响着，他的思绪却飞快转动。 唐国富深夜登门，会是什么事？ 难道是王圣涛或者赵玉明招供了？ 还是查到了赵宏图和文春林的关联？ 一个个猜测在他脑海里冒出来，又被他一一压下。 他知道，现在急也没用，等唐国富来了就清楚了。 ……………… 大概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沈向东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唐国富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头发梳理得整齐，却难掩眼底的疲惫，显然也是刚从单位过来，没来得及回家。 沈向东打开门，侧身让他进来：“国富同志，快进来，刚烧好水，正准备泡茶。” “打扰了，沈书记。” 唐国富走进来，目光下意识地扫了眼客厅，看到茶几上的公文包和摊开的几张纸，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显然沈向东也没闲着，还在琢磨案子。 他把文件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沈向东递过来的拖鞋，开口说道：“本来不想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事情太急，电话里说不安全。” “都是为了工作，说什么打扰。” 沈向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引到客厅沙发坐下：“你先坐，我去泡茶，咱们边喝边说。” 唐国富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文件上，那是京州市公安局送来的张春梅案现场勘查补充报告，上面还画着几个红色的圈，标注着“煤气罐阀门指纹”“胶带残留”等字样。 他心里暗叹，沈向东这股认真劲，难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稳住省政府的工作，只是现在，他们面对的阻力，远比想象中要大。 很快，沈向东端着两杯茶走过来，茶杯放在唐国富面前的茶几上，热气袅袅升起，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尝尝，去年朋友送的碧螺春，一直没舍得喝。” 沈向东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特意跑一趟？” 唐国富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放在脚边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材料，推到沈向东面前：“沈书记，您先看看这个，是纪委专案组对王圣涛和赵玉明的补充调查材料，今天下午刚整理出来的。” 沈向东心里一紧，连忙拿起材料翻看。 最上面是王圣涛的审讯记录，里面详细记录了专案组对他银行流水的核查结果。 去年六月份，王圣涛妻子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两百万的转账，来源是一个空壳公司，而这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赵宏图。 再往下翻，是赵玉明的调查材料，里面提到赵玉明在宏图实业旗下有一套价值两百万的房产，房产证上写的是他侄子的名字，但实际出资人是赵宏图，而且这套房产是在赵玉明帮助宏图实业拿下山河煤矿周边土地开发权后不久购置的。 “这……” 沈向东的手指停在赵宏图三个字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难掩兴奋：“国富同志，这可是重大突破啊！王圣涛和赵玉明虽然看似没关系，但两人都收了赵宏图的贿赂，这说明赵宏图不仅在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里有问题，山河煤矿的事情也脱不了干系。有了这些证据，就能顺藤摸瓜，把赵宏图的底子都查清楚。” 他原本以为王圣涛和赵玉明会硬扛到底，没想到纪委这边竟然查出了贿赂的实锤，这无疑是给案子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只要抓住赵宏图，光明纺织厂工人上访、张春梅自杀的真相，说不定就能水落石出。 唐国富却没有沈向东那么兴奋，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沈书记，您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些证据确实能定赵宏图的罪，但您有没有想过，赵宏图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行贿？王圣涛是山河市的副市长，赵玉明是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能让这两个人都乖乖听话，赵宏图背后，肯定有人撑着。” 沈向东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握着材料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他当然明白唐国富的意思，赵宏图在汉东的势力不小，但还没到能操控正厅级干部的地步，背后肯定有更大的人物。而这个人物，他心里早就有了猜测，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你是说文春林？” 沈向东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文春林是组织部长，分管干部任免，王圣涛能当上山河市的副市长，背后少不了文春林的支持。 而且之前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文春林一直暗中推动宏图实业参与，现在赵宏图行贿的线索，又隐隐指向文春林，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第2899章 关系汉东未来的谈话 “还有一个情况。” 唐国富点了点头，语气沉重：“我们专案组在查赵玉明的时候，发现他去年年底曾给文春林的儿子在国外留学的账户里汇过一笔三十万美金的生活费，虽然这笔钱是以资助贫困留学生的名义汇过去的，但汇款时间刚好是文春林在省委常委会上提议让宏图实业参与光明纺织厂改制之后。另外，王圣涛在审讯时，虽然没直接提文春林，但提到上面有人打招呼，结合我们查到的线索，这个上面的人，大概率就是文春林。” “果然是他。” 沈向东靠在沙发上，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被另一块更重的石头压上。 他明白唐国富深夜前来的意思了。 文春林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位高权重，而且在汉东任职多年，根基深厚，想要查他，远比查赵宏图难得多。 更重要的是，按照规定，对省委常委的调查，必须上报中纪委，经批准后才能进行。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格外谨慎，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 毕竟说起来，自己现在只是临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省长的位置还没有真正坐稳。 真要是弄的太难看，到时候上面对自己有意见的话，沈向东很清楚，说不定会影响自己的升迁。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所以，你深夜来找我，是想跟我商量，要不要上报中纪委？” 沈向东看向唐国富，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凝重。 他知道，唐国富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毕竟上报中纪委，意味着要把汉东省委的内部问题摆到中央面前，这对汉东的形象，对沙瑞明书记的工作，都是一种考验。 唐国富叹了口气，身体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犹豫了一下午。如果不上报，我们手里的证据不足以对文春林采取措施，而且继续查下去，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销毁更多证据，甚至威胁证人。可如果上报，就意味着汉东省委要出大事，不仅会影响全省的工作，还可能让背后的势力趁机反扑，到时候，正在查的光明纺织厂和山河煤矿的案子，恐怕都会受到影响。” 沈向东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白天常委会上文春林的发难，想起张春梅家冰冷的煤气罐，想起光明纺织厂工人脸上的焦虑和愤怒，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人生有时候其实就是不断的做选择题目，所处的位置不一样，做出的选择自然也不一样。 “国富同志，我觉得，必须上报。” 沈向东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看着唐国富说道：“文春林身为省委组织部长，知法犯法，包庇赵宏图，损害群众利益，这样的人，绝不能留在领导岗位上。就算有风险，我们也要查下去，不然对不起张春梅一家，对不起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更对不起汉东的老百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现在我们有王圣涛和赵玉明的贿赂证据，还有赵玉明给文春林儿子汇款的线索，这些证据虽然还不够充分，但足以引起中纪委的重视。只要中纪委介入，就能调动更多资源，把文春林和赵宏图的关系查清楚，也能顺藤摸瓜，揭开光明纺织厂改制和山河煤矿矿难的黑幕。” 唐国富看着沈向东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 他之所以深夜来找沈向东，就是因为知道沈向东有这份担当和决心，也知道只有两人达成共识，才能在上报中纪委的时候，更有底气。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很可能会影响沈向东的仕途，哪怕是唐国富，也不希望因为这个让自己和沈向东走到对立面。 都说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同样的道理，挡了别人晋升的路，同样也会变成仇人的。 “你说得对，青云同志。” 唐国富的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他拿起茶几上的材料，重新整理好：“我明天一早就把材料整理好，正式上报中纪委，同时向沙书记汇报。不过，在中纪委批复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保密工作，尤其是对赵宏图的监控，还有张春梅案的调查，绝不能让文春林察觉到异常。” “放心，我已经让方东来安排省厅的人秘密监控赵宏图了，京州市公安局那边，谢东山也在暗中推进张春梅案的调查，不会走漏风声。”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在嘴里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心里的沉重：“只是接下来，我们可能要面对更大的压力了。文春林在汉东的势力不小，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怕什么，我们手里有证据，心里有老百姓，就算他势力再大，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唐国富也端起茶杯，和沈向东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接下来，咱们就各司其职，我负责对接中纪委，你继续盯着光明纺织厂和张春梅案，有任何情况，我们随时沟通。” 沈向东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里，有唐国富这样的盟友并肩作战，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家属院的路灯依旧亮着，像守护着这片宁静的卫士。 ……………… 第二天早上。 省政府办公楼主楼的晨光比往日更显清亮。 沈向东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走廊里还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的身影，“沙沙”的扫地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本该是让人放松的晨间气息，却没能驱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办公室的落地窗敞开着一道缝，初秋的风带着凉意钻进来，拂过桌面上摊开的文件。 沈向东放下公文包，先走到窗边关上窗户，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楼下，省政府大院里的雪松刚被浇过水，叶片上挂着水珠，几个早起的工作人员正快步走向食堂，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可他心里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涌从未停止。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指尖先触到最上面的一份文件，京州市公安局凌晨送来的《张春梅案补充勘查报告》。 封面的“绝密”二字用红色印章盖着，边角还带着打印机刚烘干的微热。 沈向东翻开报告，目光落在“煤气罐阀门胶带残留成分分析”那一页，技术人员用红笔标注：“胶带边缘检测出微量指纹，与赵宏图公司旗下物业常用胶带型号一致”。 他的手指在这句话上轻轻划过，眉峰微蹙，这线索虽不直接，却像一根细针，隐隐要刺破赵宏图精心织的网。 正准备把报告放进抽屉，桌角的座机突然响了，铃声尖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沈向东看了眼来电显示，瞳孔微微一缩，是沙瑞明办公室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沙瑞明这个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绝不是小事。 他拿起听筒，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话筒，语气保持着一贯的沉稳：“沙书记，早上好。” “青云同志，现在方便吗？” 沙瑞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马上来省委大院一趟，有重要事情跟你商量，越快越好。” “重要事情？” 沈向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联想到了昨晚唐国富的话。 唐国富说过，今天一早就会整理材料上报中纪委，还要向沙瑞明汇报。 看来，唐国富已经行动了，沙瑞明这通电话，十有八九是为了文春林的事，或是中纪委那边有了初步反馈。 他压下心里的波澜，语气坚定地应道：“方便，我现在就过去，估计二十分钟到。”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沙瑞明没再多说，干脆地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沈向东放下话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里飞快地梳理着思路：沙瑞明急着找他，可能是要确认上报中纪委的细节，也可能是文春林那边有了动静。 毕竟文春林是组织部长，在省委根基深，说不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向瑞明递了话？ 又或者唐国富汇报的时候，沙瑞明有了新的顾虑，需要跟他商量对策？ 一连串的猜测冒出来，他却没慌。 昨晚跟唐国富定好的思路清晰如昨：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证据是根本，民心是底气，只要守住这两点，就不怕任何变数。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把《张春梅案补充勘查报告》锁进去，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唐国富昨晚留下的贿赂线索材料，放进贴身的西装内袋，这些是关键证据，必须随身携带，不能有任何闪失。 “江阳！” 沈向东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门外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阳推开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好的《省政府本周工作纪要》，看到沈向东正在收拾文件，神色又比平时严肃几分，立刻意识到有急事，连忙对沈向东问道：“书记，您找我？” “马上备车，去省委大院，沙书记在办公室等。” 沈向东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手指快速扣上纽扣：“路上跟京州市公安局谢东山联系，让他盯紧张春梅案的现场余证，尤其是那批胶带的来源，还有赵宏图公司的物业人员，务必秘密排查，不要打草惊蛇。” “好。” 江阳立刻点头，手里的工作纪要往文件夹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安排，车很快就到楼下。” 沈向东看着江阳匆匆离开的背影，又检查了一遍办公室。 文件柜锁好，桌面整理整齐，重要材料都带在身上，没什么遗漏。 他最后看了眼落地窗，楼下的车已经缓缓停在门口，是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江阳正站在车旁朝他挥手。 …………………… 沈向东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保洁阿姨已经收拾完，清洁车停在拐角，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的脚步声“笃笃”地响在走廊里，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可心里的弦却比来时更紧了几分。 省委大院的那间办公室里，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是上报中纪委的共识，还是新的阻力？ 文春林会不会已经听到了风声？ 赵宏图那边又会不会有新的动作？ 下楼时，遇到了正要去会议室开会的常务副省长王军。 王军看到沈向东急匆匆的样子，手里还拿着公文包，不由愣了一下，好奇的问道：“沈书记，您这是要出去？上午十点半还有个民生工作调度会，您忘了？” “抱歉，老王。” 沈向东脚步没停，只是侧身跟他打了个招呼，语气带着歉意的说道：“沙书记找我有紧急事，调度会麻烦你先主持一下，我尽快赶回来，要是赶不上，会后让办公室把纪要给我送过去。” 王军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 沈向东向来守时，能让他推掉既定会议的“紧急事”，肯定不一般。 他心里隐约猜到几分，目光投向省委大院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会议室走。 沈向东坐进车里时，江阳已经把电话打完了，手里拿着手机汇报：“书记，谢局长那边回话了，胶带来源正在查，已经锁定了宏图实业旗下的宏远建材公司，他们三个月前进过一批同型号胶带，现在正在查这批胶带的流向；另外，监控到赵宏图今早七点就出门了，去了宏图实业总部，暂时没发现异常。” “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眼睛，却没真的放松。 他能想象到，此刻的省委大院里，沙瑞明的办公室里或许已经放好了唐国富送来的材料，那些关于王圣涛、赵玉明的贿赂记录，关于文春林儿子账户的汇款凭证，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等待着最后的定夺。 车驶出省政府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早餐店的热气、公交车的鸣笛声、行人匆忙的脚步，构成了一幅鲜活的晨间图景。 沈向东看着窗外，心里突然想起张春梅家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孩子和路边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一样，本该有安稳的生活，却因为某些人的贪婪，永远失去了未来。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内袋里的材料，无论今天在省委要面对什么，他都必须坚持下去，为了那些像张春梅一样的普通人，为了汉东的安宁。 “书记，还有五分钟到省委大院。” 江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向东睁开眼，看向车窗外，省委大院的大门已经遥遥可见，门口的卫兵身姿挺拔，门楣上的国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庄重。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车缓缓驶入大门，沿着熟悉的道路驶向办公楼主楼，他知道，一场关乎汉东未来的重要对话，即将开始。 第2900章 沙瑞明的决定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沈向东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老白茶的醇厚气息。 晨光透过朝南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深棕色的红木办公桌上，桌面光可鉴人，整齐地叠放着几摞文件，边角被翻得有些微卷，看得出来是常被翻阅的。 唐国富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茶，看到沈向东进来，他原本微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下，眼神与沈向东短暂交汇。 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藏着一丝默契的确认：该说的，他已经跟沙书记说过了。 沈向东心中了然，脸上不动声色，对着唐国富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办公桌后正低头批阅文件的沙瑞明。 “沙书记。” 沈向东的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毕竟对方是省委***，虽然马上就要离任，但人家是高升，沈向东自然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来。 沙瑞明抬起头，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脸上露出一丝略显疲惫的笑容：“青云同志来了，快坐。” 他指了指唐国富旁边的沙发，语气自然：“刚跟国富同志聊了会儿，你来得正好。” 沈向东走到沙发边坐下，江阳早已贴心地在门口的置物架上放好了他的公文包。 等沈向东坐下之后，沙瑞明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沈向东倒了一杯茶，茶汤呈琥珀色，香气氤氲：“尝尝，这是去年底下基层调研时，老茶农送的白茶，存放了五年，口感还算醇厚。” “谢谢沙书记。” 沈向东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没能完全驱散他心里的凝重。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口甘醇，带着淡淡的陈香，可舌尖的回甘里，却总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就像此刻汉东的局势，表面平静，内里早已五味杂陈。 唐国富放下自己的茶杯，站起身，对着沙瑞明和沈向东点了点头：“沙书记，沈书记，那我先去准备材料，中纪委那边还等着回复。” 沙瑞明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去吧，注意保密，按程序来，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明白。” 唐国富应道，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沈向东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证据都齐了。”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沈向东和沙瑞明两人，空气里的墨香和茶香愈发浓郁，却也多了几分无形的凝重。 沙瑞明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杯中的茶叶，那些蜷缩的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像极了他此刻纠结的心事。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向东的心上。 沈向东能感受到沙瑞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许。 他知道，沙瑞明接下来要说的话，必然关乎汉东的未来，也关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握着茶杯，耐心等待着，在沙瑞明这样的老领导面前，沉稳和分寸，比什么都重要。 良久之后，沙瑞明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沙哑：“青云同志，你跟我说实话，对于现在汉东的情况，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沈向东早就预料到了。 从接到沙瑞明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场谈话必然会触及核心。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大脑飞速运转。 该怎么说？ 说得太直白，会显得沙瑞明之前的工作有疏漏，让这位即将离任的老书记难堪。 说得太委婉，又无法点透当前的危机，达不到谈话的目的。 他斟酌了足足有十几秒，才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向沙瑞明：“沙书记，您让我说心里话，我就不绕弯子了。汉东这些年在您的带领下，经济发展、民生改善，有目共睹，老百姓的日子确实越过越好了。但就像您常说的，越是平静的时候，越要警惕暗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情，山河煤矿的矿难，光明纺织厂的工人上访，还有张春梅一家的自杀案，看似是孤立的事件，但背后都牵扯着同一个名字：赵宏图。而赵宏图的背后，又隐隐指向文春林同志。这些事情凑到一起，已经不是简单的个案了，更像是一股暗流，在汉东的地下涌动，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沈向东没有直接指责谁，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陈述事实，却字字珠玑，点透了当前的关键。他知道，沙瑞明作为汉东的***，不可能看不到这些，只是之前或许还抱着“平稳过渡”的想法，不愿在离任前掀起太大的波澜。 这种想法很正常，领导干部也是人，谁也不希望自己即将离任的时候出什么幺蛾子。 毕竟这会影响自己的官声。 但沈向东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再犹豫了。 沙瑞明听完沈向东的话，顿时沉默了。 他缓缓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的省委大院里，几棵老樟树郁郁葱葱，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沙瑞明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和自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你说得对，暗流……确实是暗流。” 他转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不瞒你说，我和汉生同志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我还有半年就到龄了，汉生同志也快退了，我们想着，离任之前，能让汉东保持平稳，别出什么大乱子，给继任者留下一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的摊子，就算是尽到责任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正是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方案，上面有他当初的批示：“稳妥推进，保障职工权益”。 可现在看来，这八个字，终究是成了一句空话。 他轻轻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现在才发现，我们还是太想当然了。有些问题，不是你想压就能压住的；有些蛀虫，不是你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相安无事的。你越是想平稳，他们越是得寸进尺，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沈向东默然不语，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他完全理解沙瑞明和刘汉生的想法，作为即将离任的老领导，谁不想给自己的仕途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谁不想留下一个“政绩斐然、平稳过渡”的美名？ 可有些时候，现实往往不遂人愿。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利益集团，早已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清除，就必须拿出刮骨疗毒的勇气和决心。 这个道理，沈向东懂，沙瑞明自然也懂。 只是这话，沈向东不能说出口。 沙瑞明是汉东的***，汉东是在他的手里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就像他的孩子一样。 现在要承认自己的“想当然”，承认汉东存在这样的暗流，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自我否定，一种难堪。 沈向东能做的，只有倾听和理解，而不是指责和说教。 ………………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挂钟的“滴答”声依旧清晰。 沙瑞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他的脸色渐渐从疲惫和自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眼神也从最初的怅然，逐渐变得坚定。 沈向东能感受到，沙瑞明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挣扎，而这场挣扎的结果，将直接决定汉东接下来的走向。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沙瑞明做出最终的决定。 他相信，沙瑞明虽然想平稳过渡，但作为一名老党员、老领导，他的心中始终装着老百姓，装着汉东的未来，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绝不会含糊。 终于，沙瑞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向东，那眼神里的疲惫和自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担当。 他的声音不再低沉沙哑，而是变得沉稳有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青云同志，你放心。” 沈向东的心里一紧，知道沙瑞明要表态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专注地看着沙瑞明，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虽然还有半年就离任了，但只要我还是汉东省委书记一天，就绝不会让汉东出乱子，绝不会让那些蛀虫逍遥法外！” 沙瑞明的语气斩钉截铁，缓缓说道：“国富同志已经把材料报给中纪委了，我也给中纪委的同志打了电话，表明了我们省委的态度。支持调查，绝不护短，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位置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查个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向东的脸上，语气变得温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十足的信任：“接下来，你就安心主持省政府的工作。光明纺织厂的工人诉求，要尽快解决，工资要补发，社保要补缴，安置方案要重新协商，一定要给工人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张春梅一家的自杀案，让省厅和市局全力配合，务必查清真相，给死者家属一个说法；山河煤矿的矿难调查，也不能放松，王圣涛和赵玉明的案子，要尽快推进，争取早日突破。” “至于其他的事情。” 沙瑞明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比如文春林、赵宏图这些人，还有他们背后的利益集团，你不用管，也不用分心。我会亲自盯着，配合中纪委的调查，不管遇到什么阻力，不管他们耍什么手段，我都扛着！” “我这个省委书记还没有离任呢，汉东的天，塌不下来！” 最后这句话，沙瑞明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沈向东听到这里，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沙瑞明这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放弃了“平稳过渡”的想法，选择了刮骨疗毒，选择了为汉东的未来负责。 这份担当，这份勇气，让他由衷地敬佩。 他站起身，对着沙瑞明郑重地鞠了一躬，语气坚定：“请沙书记放心！省政府这边一定全力配合，工人的诉求我会亲自跟进，张春梅案和山河煤矿的调查，我也会盯着，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辜负汉东老百姓的期望！” 沙瑞明看着沈向东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沈向东是个有担当、有能力的干部，把省政府的工作交给他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两人**协力，只要省委省政府态度坚决，就没有查不清的案子，没有清除不了的蛀虫。 他抬手示意沈向东坐下：“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坐下吧，咱们再聊聊光明纺织厂的安置方案，工人们的情绪不能再激动了，要尽快安抚下来。” 沈向东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相关文件，开始详细汇报自己的想法。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办公室里的墨香和茶香依旧浓郁，只是那份凝重早已被坚定和希望取代。 第2901章 心狠手辣萧文华 事实上，就在沈向东和沙瑞明谈话的时候，有些人也没有闲着。 初秋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有些发沉，透过萧文华别墅院子里的香樟树叶，洒在青石板路上，成了零碎的光斑。 这座位于京州市西郊的别墅，是萧文华退休前按规定分配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大门两侧摆着两盆半人高的罗汉松，看着低调，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威严。 毕竟，这里曾住过汉东省的省委副书记，如今虽退居二线，依旧是不少人不敢轻易怠慢的老领导。 文春林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别墅门口，黑色的轿车与周围的绿植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推开车门，下意识地拢了拢深灰色西装的领口，目光扫过门口的监控摄像头，那是萧文华去年特意加装的，说是防贼，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这是为了防备不必要的打扰。 别墅的门没关，虚掩着一道缝，文春林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陈年普洱和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开灯，光线有些昏暗，红木家具在阴影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落款是多年前一位知名画家送给萧文华的，画的正是汉东的山河景致。 萧文华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杯，杯盖轻轻搭在杯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坐吧，茶刚泡好，还是你上次说的那饼。” 文春林走到对面的红木沙发上坐下，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他和萧文华的关系，说起来算得上是亲如父子，当年文春林刚进省委组织部，萧文华还是分管组织工作的副省长，一手把他提拔起来，后来萧文华当省委副书记，文春林也跟着水涨船高，直到如今的省委常委、组织部长。 在汉东官场，谁都知道他是萧系的核心人物，所以遇到事，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这位老领导。 “老书记。” 文春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伸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没心思喝，缓缓说道：“赵宏图那边，出问题了。” 萧文华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文春林脸上。 他今年已经六十六岁，头发花白了大半，却依旧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经历了几十年官场沉浮，依旧锐利得能看透人心。 “出什么问题了？” 他轻轻啜了口茶，喉结动了动，才慢悠悠地开口：“是他自己露了马脚，还是沈向东那边动了手？” “都有。” 文春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里带着焦虑，直接说道：“昨天纪委的人找了赵玉明的侄子，查出来赵玉明在国外的房产是赵宏图买的，还有王圣涛妻子账户里的五百万，来源也追到了赵宏图的空壳公司。更麻烦的是，京州市公安局那边，好像查到张春梅家的胶带跟赵宏图公司的建材有关，现在谢东山正让人秘密查这批胶带的流向。” 说到这里，文春林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老书记，赵宏图已经被纪委和沈向东盯上了，再这么下去，他恐怕扛不住。要是他把我们供出来……” 萧文华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你以为，他们盯上的只有赵宏图？” 萧文华的目光扫过文春林，带着一丝了然，平静的说道：“沈向东是什么人？从基层上来的，最擅长顺藤摸瓜。赵宏图是你的人，王圣涛是你提拔的，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是你在背后推的，他查赵宏图，说白了，就是在查你。说不定，连我这个退休的老头子，也已经进了他的视线。”“什么？” 文春林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在茶几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直以为，沈向东的目标是赵宏图和光明纺织厂的问题，最多牵连到自己的一些“小辫子”，却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他这个省委常委头上，甚至连萧文华都不放过。 “这不可能吧？” 文春林不解的说道：“我是副部级干部，没有确凿证据，沈向东和沙瑞明也不能动我……”“不能动，不代表不会查。” 萧文华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淡淡地说道：“沙瑞明那个人，看着温和，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要是想保沈向东，只要把线索上报中纪委，就算没有实锤，中纪委也会派人来查。到时候，你那些小辫子，要是被人揪出来放大，就算不至于坐牢，这个组织部长的位置，你也坐不稳了。” 文春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靠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他在汉东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从一个普通的办事员做到省委常委，付出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知道。 组织部长这个位置，离省长只有一步之遥，他怎么甘心就这么栽了？ “老书记，那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他看向萧文华，就像当年刚进官场时，遇到难题就找这位老领导求助一样：“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还想争一下省长的位置……” 萧文华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也有一丝了然。 他放下茶杯，身体靠在太师椅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极了眼下汉东官场的局势。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萧文华缓缓开口说道。 文春林立刻竖起耳朵，身体前倾，生怕错过一个字。 “第一条路。” 萧文华的声音放缓，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想争这个省长的位置，那就趁着现在，跟沈向东斗到底。赵宏图那边，你得想办法让他扛住，不能让他开口。同时，利用张春梅自杀的事情，继续在网上造势，把政府不作为的帽子扣在沈向东头上，逼沙瑞明换掉他。只要沈向东倒了，汉东就没人能跟你争省长的位置，到时候，就算中纪委来查，你也有足够的筹码应对。” “那第二条路呢？” 文春林追问，心里却已经倾向于第一条路，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可能甘心放弃省长的位置？ “第二条路。” 萧文华的语气冷了些，直接说道：“如果你不想争，或者觉得没把握，那就顺水推舟。把赵宏图推出去，让他把所有责任都扛了，就说他自己贪赃枉法，跟你没关系。同时，继续放大张春梅的事情，让舆论把矛头指向沈向东，逼他离开汉东。这样一来，你虽然丢了赵宏图这个棋子，但能保住自己的位置，以后还有机会。”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文春林低着头，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告诉他，争一把，说不定就能当上省长，实现多年的梦想。 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他，沈向东不好惹，沙瑞明的态度不明，万一斗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想起自己刚进省委组织部的时候，萧文华对他说的话：“官场就像下棋，要么当执棋的人，要么当被吃掉的棋子，没有中间路可走。” 这些年，他一直记着这句话，也一直朝着“执棋人”的方向努力。 现在，棋盘已经摆开，对手已经出招，他怎么能退缩？ “老书记。” 文春林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劲，咬着牙说道：“我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什么可退的了。省长的位置，我想争，也必须争！” 萧文华看着他眼中的野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既像是赞许，又像是在算计。 “好，有你当年刚进组织部的那股劲。” 他从太师椅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昏暗的客厅里缓缓散开，缓缓说道：“要争，就得有牺牲。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赵宏图。这个人，不能被警察或者纪委抓住，更不能让他开口说话。” “您的意思是……” 文春林的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萧文华的想法。 “赵宏图手里握着太多你的把柄，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回扣，王圣涛的贿赂，还有你儿子留学的那笔钱。” 萧文华吸了口烟，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他活着，并且落在沈向东手里，你就永远有隐患。只有让他消失，才能一了百了。” “消失？” 文春林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虽然狠辣，但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还是有些犹豫：“万一被查出来……” “查出来又怎么样？” 萧文华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赵宏图是个商人，欠了一屁股债，外面还有不少仇家。只要做得干净，让人以为他是畏罪潜逃，或者被仇家报复，谁会怀疑到你头上？就算沈向东怀疑，没有证据，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文春林沉默了，手指在茶杯上反复摩挲。 他知道萧文华说得对，赵宏图确实是个隐患，只有除掉他，自己才能安心。 可一想到要亲手策划一个人的“消失”，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毕竟，这不是官场斗争的小动作，而是可能沾上人命的大事。 “你要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就别想当省长了。” 萧文华看着他的犹豫，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沈向东那边已经在加快脚步了，你要是再犹豫，等他查到你头上，就晚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文春林。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老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放心，赵宏图那边，我会处理好，绝不会给沈向东留下任何把柄。” 萧文华满意地点点头，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火星熄灭的瞬间，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记住，做事情要干净利落，别拖泥带水。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汇报，我虽然退休了，但在汉东，还有些老朋友能帮上忙。” 文春林站起身，对着萧文华微微鞠躬：“谢谢老书记，我先回去安排。” 萧文华挥了挥手，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香樟树，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人生死的对话，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常。 别人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哪怕赵宏图是亿万富豪，但他的生死对于萧文华来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毕竟只有赵宏图死了，自己的儿子才能够真正意义上得到安全。 第2902章 死一个还是死全家？ 傍晚六点半，汉东市西郊的别墅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暮色里。 文春林坐着他那辆黑色奥迪驶出别墅区大门的时候，岗亭里的保安连忙挺直腰板敬礼，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可文春林连车窗都没降，只是透过后视镜冷冷瞥了一眼那栋藏在绿树浓荫里的欧式别墅。 萧文华还坐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紫砂茶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要牺牲一条人命，而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车刚拐上盘山公路，文春林就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丝绸领带勒在脖子上，像条无形的绳索，让他喘不过气。 副驾驶座上放着萧文华刚才递给他的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光明纺织厂改制补充协议”，可他连翻开的心思都没有，现在满脑子都是萧文华那句“最关键的是赵宏图，不能让他被抓”。 “不能被抓”，这话听着是提醒，实则是下了死命令。 文春林太了解萧文华了，这位前省委副书记，一辈子精于算计，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赵宏图是他们这条利益链上最薄弱的一环，一旦被纪委或警方突破，不仅他文春林要栽，萧文华那些年靠着宏图实业敛的财、铺的路，也得全曝光。 所以，赵宏图必须“消失”，而且得“消失”得有价值。 ………………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走，窗外的树木飞快倒退，树影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一半是对省长位置的渴望，一半是对东窗事发的恐惧。 他想起三个月前，赵宏图在清雅茶馆给他送劳力士手表时的谄媚模样：“文部长，您放心，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我肯定办得妥妥的，到时候给您留的那套江景房，保证是最好的楼层。” 那时候他还觉得赵宏图懂事、会来事，可现在看来，这小子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炸弹。 “吱……” 司机突然踩了刹车，文春林的身体猛地往前倾，额头差点撞到前挡风玻璃。 他正要发火，就看到前方路口停着一辆警车，两名交警正在查酒驾。司机紧张地回头看他：“文部长，要不咱们绕条路？” 文春林的心脏“突突”跳了两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内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摆了摆手：“不用绕，正常走。” 车子缓缓靠近警车，交警探头往车里看了一眼，看到后座文春林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正敬礼：“文部长好。” 文春林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打鼓。 这时候遇到交警，不会是沈向东那边动了手脚吧？ 直到车驶离交警的视线，他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一路无话，车驶入市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华灯初上，汉东市的主干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光透过车窗照在文春林脸上，忽明忽暗。 他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突然想起萧文华刚才说的话：“要么跟沈向东斗到底，要么让他离开汉东。” 他今年已经四十六了，要是这次争不到省长的位置，下次换届就只能退居二线，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往上走了。 省长这两个字，像块磁石，牢牢吸住了他的心，让他把所有的顾虑都压了下去。 不就是牺牲一个赵宏图吗？ 为了权力，这点代价算什么！ 七点十五分，车子停在省委家属院三号楼楼下。 文春林让司机先回去，自己拎着公文包上楼。 他家在五楼，复式结构，装修得奢华却冷清，老婆跟着儿子在国外陪读，家里只有一个保姆负责打扫卫生。 保姆听到开门声，连忙迎上来：“文部长，您回来了，晚饭已经做好了，要不要现在热一下？” “不用，你先回去吧，明天早点来。” 文春林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保姆不敢多问，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格外刺耳。 文春林换了鞋，径直走到书房。 书房的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精装书，可他从来没认真读过一本。 这些书不过是用来装点门面的。 他走到书架前，伸手在最上层的《资治通鉴》里摸索了一下，摸到一个暗格，轻轻一按，暗格弹开，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三张没激活的手机卡，还有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他拿起一张手机卡，指尖微微发抖，这张卡，即将成为送赵宏图上路的催命符。 他把手机卡插进诺基亚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无服务。 他特意选了这种老旧手机，就是因为它没有定位功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的动静，没有可疑的车辆，也没有陌生的行人。 他这才放心，拿着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拨通了赵宏图的电话。 “嘟……”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赵宏图谄媚的笑声：“哎呀，文部长！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光明纺织厂的事情有眉目了？我跟您说，今天我还跟京州市国资委的人吃饭呢，他们说您最近在常委会上力挺我们宏图实业，真是太感谢您了。” 文春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却依旧沉稳：“老赵，先别高兴得太早。我问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 赵宏图的笑声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没有啊，我这几天都在忙纺织厂的拆迁事宜，一切都挺顺利的。哦对了，昨天省厅有个朋友跟我说，最近好像有人在查我们公司的税务，不过我让财务把账做平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 文春林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股寒意：“你以为省厅查的是税务吗？赵宏图，你太天真了。纪委和警方已经盯上你了，王圣涛和赵玉明那边都快扛不住了，你很快就要进去了！” “什么？” 赵宏图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文部长，您，您别开玩笑了！我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啊，王圣涛和赵玉明的事跟我没关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文春林冷笑一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你给王圣涛送的五百万，给赵玉明买的那套房产，还有你通过空壳公司给我儿子汇的三十万生活费，这些都是误会吗？赵宏图，你现在最好清醒一点，你已经掉坑里了，爬不出来了！” 听筒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杯子掉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赵宏图慌乱的哭腔：“文部长，我错了！我不该一时糊涂做那些事，您救救我，您是组织部长，您一定有办法的。我不想进去，我儿子还在上小学，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家呢！” 文春林闭了闭眼，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算计：“救你？我怎么救你？王圣涛和赵玉明手里都有你的证据，纪委那边已经掌握了一半，只要他们一开口，你就等着被双规吧！到时候不仅你要进去，你老婆孩子的日子也不好过。你公司的资产会被冻结，你儿子在学校会被人指指点点，你老婆……” “别，别再说了。” 赵宏图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嚎：“文部长，您一定有办法的！您说，我该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只要能不进去，让我做什么都行！” 文春林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放缓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想保住自己，也想保住所有人，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您说！我一定照做！” 赵宏图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文春林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自杀。”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赵宏图半天没反应过来。 听筒里一片死寂，只有赵宏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声音问道：“文部长，您说什么？自杀？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 文春林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找个地方，留下一封遗书，就说沈向东为了一己私利，打压民营企业家，逼得你走投无路，只能自杀。只要你死了，纪委就没有理由再查下去，王圣涛和赵玉明没有了指证的对象，也只能认栽。到时候舆论会把沈向东骂死，他肯定会被调离汉东，而我们都会没事。”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赵宏图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愤怒：“我凭什么要自杀？我凭什么要替你们背黑锅？文春林，你这个混蛋！你是想让我当替罪羊！” 文春林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威胁：“赵宏图，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吗？如果你不自杀，不仅你要进去，你老婆孩子也会跟着你遭殃。你公司的那些偷税漏税、违规拆迁的证据，我手里都有，只要我把这些交给纪委，你老婆不仅要跟你离婚，还得帮你还债！你儿子在学校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利诱：“但如果你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你死后，你公司的资产不会被冻结，我会让我的人帮你老婆把公司打理好，你儿子出国留学的费用，我全包了，保证他能上最好的大学。你想想，你是想让自己进去，毁了一家人，还是想牺牲自己，保住老婆孩子的好日子？” 听筒里传来赵宏图压抑的哭声，文春林知道，他已经动摇了。赵宏图这个人，虽然贪婪、狡猾，但最在乎的就是他的老婆孩子，这是他的软肋，也是文春林最能拿捏他的地方。 过了大概五分钟，赵宏图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声音沙哑地问道：“文部长，我……我要是照做了，你真的能保证我老婆孩子没事吗？” 文春林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我文春林向来说一不二，只要你留下遗书，把黑锅扣在沈向东头上，我肯定说到做到。你想想，你现在已经五十多了，就算不进去，也没多少年好日子过了，可你儿子还小，他的人生不能毁在你手里。为了家人，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赵宏图沉默了，听筒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文春林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绝望。 一边是自己的生命，一边是家人的未来，无论怎么选，都是痛苦。 但他没有给赵宏图太多思考的时间，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时间不多了，纪委那边随时可能对你采取措施，你必须尽快做决定。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新闻，否则，后果你自己承担。” “好……好，我答应你。” 赵宏图的声音里带着彻底的绝望，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打蔫的花：“但你一定要说到做到，不能伤害我的老婆孩子。” “放心，我会的。” 文春林说完，不等赵宏图再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面还显示着赵宏图的号码，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赵宏图这颗炸弹，终于要被他亲手“拆除”了。 他起身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把那部诺基亚手机里的手机卡取出来，扔进水槽里，用菜刀狠狠地剁了几下，直到手机卡变成碎片，才用水冲走。 水流“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为赵宏图送葬。 他看着碎片被水流冲进下水道，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沈向东，这次我看你怎么跟我斗！ 第2903章 人心难测 事实上，文春林并不知道。 就在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赵宏图猛地将那部价值不菲的定制手机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机身与桌面碰撞的震颤顺着指尖蔓延开，他虎口发麻，胸口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文春林你这个狗娘养的！” 他猛地站起身，昂贵的西装裤在大腿处绷出紧绷的褶皱，双手死死叉在腰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办公室里弥漫着上好龙井的余韵，此刻却被他粗重的喘息搅得支离破碎。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着映在他扭曲的脸上，一半是狰狞，一半是慌乱。 “还有萧云飞，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赵宏图咬牙切齿地骂着，抬脚就往办公桌的侧面踹去。 实木桌腿发出沉闷的抗议声，桌面上的文件、笔筒、相框被震得簌簌发抖。 相框里是他和老婆孩子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他西装革履，笑容温和，此刻却被他恶狠狠地扫到地上，玻璃镜面“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如同他此刻崩塌的人生。 赵宏图不是傻子，文春林在电话里那番虚与委蛇的说辞，字里行间的推责之意，他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事到如今只能用你一个人去换所有人”，什么“沈向东那边已经失控”，说白了，就是要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这些年，他跟着文春林鞍前马后，挪用公款、权钱交易，哪一件不是提着脑袋干的？ 他以为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到头来，人家只想保全自己，把他弃之如敝履。 “一群畜生！都他妈是畜生！” 赵宏图来回踱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他能想象到，用不了多久，警察就会找上门来。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保护伞的关系，此刻恐怕早就树倒猢狲散，没人会愿意为一个将倾的罪人出头。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衣领。 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冰凉的汗水，连带着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变得凌乱不堪。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到了监狱里冰冷的铁窗，想到了那些被他坑害过的人的眼神，想起了一旦东窗事发，自己将面临的无尽牢狱之灾。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栽！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赵宏图的脑海中炸开，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逃，必须逃出去！ 只要能离开这座城市，跑到国外去，凭着这些年积攒的财富，他依然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至于文春林说的自杀来控告沈向东这种事情，赵宏图连想都没想过。 开什么国际玩笑，让自己用命去换沈向东倒台，换他们平安无事，凭什么？ 赵宏图可不是那种愿意为别人牺牲自己的男人。 可是，该带谁走？ 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老婆的脸。 那个女人温顺了一辈子，在家里操持家务，照顾孩子，对他在外的所作所为向来不问不问。他知道她是个好女人，可正是因为她的好，他才不能带她走。 毕竟逃亡的路不是那么轻松的，时时刻刻都要面临着警察的追捕，而且异国他乡也不那么好混，自己这种人逃到国外，很容易成为别人觊觎的目标。 财帛动人心的道理，赵宏图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时之间，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 许久之后，赵宏图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眼神复杂。 他太了解这些办案的流程了，一旦他出逃，警方必然会盯着他的家人。 可如果他不带上老婆孩子，他们只是“涉案人员家属”，没有参与任何犯罪行为，警方最多是调查询问，不会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可要是带上他们，那性质就完全变了，他们会被认定为“共犯”，一辈子都要背着逃犯家属的骂名，惶惶不可终日。 “对不起了……” 他在心里默念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为自己决策的明智而松了口气。 只要他能在国外站稳脚跟，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他们补偿，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自由。 想到这里，赵宏图不再犹豫，弯腰从地上捡起那部被砸得有些变形的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却还是迅速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苏曼丽娇媚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喂，老公，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呀？” 苏曼丽是他的情妇，年轻漂亮，身段妖娆，不像老婆那样沉闷无趣，总能把他哄得舒舒服服。更重要的是，她精明识趣，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些年跟着他，也算是见惯了风浪，带她一起逃，她绝对不会拖后腿。 “曼丽，别睡了！” 赵宏图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直接对苏曼丽说道：“赶紧起来收拾东西，就带几件换洗衣物和重要的证件，现金都带上，首饰什么的别带太多，不方便。” 苏曼丽那边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一丝不安：“怎么了老公，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急忙忙的，要去哪呀？” “别问那么多。” 赵宏图不耐烦地打断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闯进来：“总之情况紧急，你现在立刻马上收拾，我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接你，我们出国。” “出国？” 苏曼丽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不解的问道：“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出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跟着赵宏图这么久，自然知道他做的那些生意不干净，此刻听他语气如此慌张，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 赵宏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语气里的焦虑还是无法掩饰：“你别管那么多，照我说的做就行。记住，动作快点，别磨蹭！带上护照和签证，我之前让你办的那些都放好了吧？” “放好了放好了。” 苏曼丽连忙应声，能听出她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老公，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是不是警察找你了？” “一会见面说。” 赵宏图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不该问的别问！赶紧收拾，我马上到！要是耽误了时间，谁也别想好过！” 说完他不等苏曼丽再追问，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宏图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但现在不是安抚情绪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他快速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输入密码，“咔哒”一声，箱子弹开，里面装满了一沓沓崭新的现金，还有几本不同国家的护照和签证。 这些都是他早有准备的“后路”，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迅速将现金和证件塞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他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风衣穿上，拉起衣领，遮住了大半张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阴鸷，面色苍白，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曾经挂在办公室墙上的“诚信为本”匾额，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讽刺，他瞥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那四个字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走！” 咬了咬牙，赵宏图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经营了多年的办公室。 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却没一本被他真正读过，不过是用来装点门面，真皮沙发保养得一丝不苟，曾见证过无数次权钱交易的密谈，墙角的绿植郁郁葱葱，却被他此刻的戾气熏得仿佛都蔫了几分。 这里承载了他的野心和欲望，如今却成了他的噩梦之地。 他不再留恋，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急促而慌乱，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严。 …………………… 赵宏图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汗水味。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慢，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他紧握着公文包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数字，生怕下一秒电梯门打开，外面就是等候多时的警察。 又或者，可能是文春林或者萧云飞派来的杀手。 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如果遇到拦截该如何反抗，可颤抖的双腿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终于，电梯到达一楼大厅。 赵宏图警惕地环顾四周，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前台的保安趴在桌子上打盹，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这仓皇的身影。 他放轻脚步，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快速穿过大厅，走出了这栋象征着自己身份和地位的写字楼。 夜色深沉，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汗湿的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街道两旁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瞬间缩短。 赵宏图快速钻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发动车子时，手指因为紧张而两次挂错档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一路上，他不断地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身后的情况，生怕有车跟踪。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灯光在脸上快速划过，映照出他紧张不安的神情。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腹因为用力而渗出了汗水，方向盘上的真皮都被浸湿了一片。 这种时候，他甚至不敢打开车载电台，生怕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暴露自己的行踪，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千万不能出事，千万不能被拦住……” 赵宏图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着，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 沿途的商铺早已关门，只有几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像是黑暗中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这个亡命之徒。 他满脑子都是逃离的念头，根本没注意到，在他车子驶离写字楼不久，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如同影子般甩不掉。 第2904章 想跑？ 车子很快驶进了城西的一个高档小区，这里安保严密，门口的保安正打着哈欠核对进出车辆。赵宏图按下车窗，露出半张脸，语气急促地说：“我有急事。” 保安认识他这个经常来的“大人物”，没多问就抬杆放行。 他直接将车停在苏曼丽所住的别墅外面，按下了喇叭，一声短促而急切的鸣笛在寂静的别墅区里格外突兀。 没过多久，别墅的大门打开，苏曼丽提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快步跑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却难掩眼底的慌乱，发丝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 看到赵宏图的车，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快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夹杂着汗水的味道涌入车厢。 “老公，我们现在要去哪？” 苏曼丽刚坐稳，就急切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她能感觉到赵宏图身上的紧张气息，也知道事情肯定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 “先去机场。” 赵宏图没有回头，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发动车子快速驶离了小区：“我已经订好了最快的航班，先去东南亚，再转去欧洲。到了那边，没人能找到我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镇定，试图安抚苏曼丽，也像是在自我安慰。 “那……那我们还能回来吗？” 苏曼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虽然贪图富贵，但也舍不得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更害怕以后的日子会永远活在逃亡的恐惧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和证件，还有她攒了多年的私房钱，这是她唯一的安全感。 赵宏图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回来？除非我疯了！只要能逃出去，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比在这里强百倍！”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伸手拍了拍苏曼丽的手背，她的手冰凉一片：“你放心，我在国外存了不少钱，足够我们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到时候我们换个身份，在海边买栋别墅，每天晒太阳、吹海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苏曼丽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从她跟着赵宏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卷入了这趟浑水，现在只能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 抬起头，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五味杂陈，有恐惧，有不舍，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渺茫期盼。 赵宏图不再说话，专心开车，车子一路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 夜色越来越浓，公路两旁的树木如同鬼魅般掠过，远处的城市轮廓逐渐模糊。 他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觉得自己已经离自由越来越近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在国外的生活，阳光、沙滩、豪宅，还有永远花不完的钱，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东西，此刻成了支撑他逃亡的唯一信念。 再次看了一眼后视镜，身后的道路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车辆的灯光，赵宏图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不知道的是，那辆白色面包车依然跟在后面，只是隐藏得更深了。 车厢里的苏曼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一会儿是自己曾经安稳的生活，一会儿是逃亡路上的未知风险。 车子驶上了通往机场的高速路，路面变得平坦宽阔，车速更快了。 赵宏图握紧方向盘，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机场的方向仿佛有一道光，指引着他逃离这个让他即将身败名裂的地方。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此刻，他只想尽快逃离，逃离这座城市，逃离即将到来的惩罚，逃离自己犯下的罪孽。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疾驰，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朝着机场的方向而去，将城市的繁华与罪恶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里的两个人，一个满怀侥幸，一个满心惶恐，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看似顺利的逃亡，早已在警方的掌控之中，而他们向往的自由，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 但此刻，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夜色的掩护下，加速驶向那个他们以为能获得新生的终点。 ……………… 夜已经深了，时针稳稳地指向十一点。省委办公大楼的东侧楼层，只剩下沈向东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像一颗孤悬在墨色天幕下的星。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细微的气流声。 沈向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调查报告上面。 报告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涉案人员的名单和资金流向，赵宏图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最近为了这个案子，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这起案件牵扯甚广，涉及多名公职人员和企业老板，一旦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政府公信力，还可能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 沈向东心里清楚，赵宏图作为核心人物，掌握着太多关键信息，绝不能让他出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尖锐得像是划破夜空的警笛。沈向东猛地回过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方东来。 方东来是省公安厅长，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绝不可能是小事。 沈向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迅速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东来同志，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方东来急促而压低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汽车引擎的轰鸣和无线电的滋滋声，显然他正在移动途中：“沈书记，出事了！赵宏图有动作了！” 沈向东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慢慢说，具体情况怎么样？”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的住处和情妇苏曼丽的公寓，刚才十点四十左右，赵宏图从苏曼丽的小区出来，带着苏曼丽上了一辆黑色奔驰，现在正在往国际机场的方向开。” 方东来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透着紧迫感：“根据路线判断，他大概率是想连夜出境。” “想跑？” 沈向东的眉头骤然拧紧，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刚一浮现，就立刻被无数细节印证。 赵宏图深知此案的严重性，一旦落网，必然是重罪。 他此刻带着情妇深夜前往机场，除了跑路，不可能有其他目的。 沈向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绪如电。 赵宏图不能跑，绝对不能！ 他要是跑了，不仅会让这起贪腐案的关键线索中断，那些被他牵连的人可能会趁机翻供，甚至销毁证据，导致案件无法顺利推进。 更重要的是，这会让百姓对政府的反腐决心产生质疑，损害的是党和政府的形象。 “绝对不能让这家伙就这样消失。”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对方东来说道：“东来同志，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书记您放心，省公安厅的干警早就布控好了，从赵宏图离开苏曼丽公寓开始，我们的三辆便车就一直在暗中跟着，保持着安全距离，他还没发现。” 方东来的声音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能听出紧绷的神经：“现在他的车已经上了机场高速，距离机场还有大约二十分钟车程。下一步该怎么做，请省委指示，是现在就动手抓捕，还是继续监视？” 沈向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缝隙。 深夜的凉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寒意，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不少。 窗外，省委家属里的路灯昏黄，树影婆娑，远处的城市已经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还在闪烁。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 现在抓捕，固然能阻止赵宏图跑路，但深夜在高速上行动，风险不小，万一发生意外，或者赵宏图狗急跳墙做出极端行为，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赵宏图既然敢深夜跑路，很可能已经准备好了全套的出境手续，甚至可能有同伙接应。如果能等到他进入机场，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实施抓捕，成功率会更高，也更安全。 但另一方面，也不能排除赵宏图有其他退路，比如在机场附近换乘其他交通工具，或者有境外势力接应，一旦让他进入机场候机厅，甚至通过安检，再想抓捕就会变得麻烦，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混乱。 “继续监视。” 沈向东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坚定而果决：“让跟踪的干警保持警惕，密切关注赵宏图的一举一动，一旦他进入机场航站楼，或者有任何试图登机、换乘的迹象，立刻实施抓捕，务必确保人赃并获，不能让他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明白。” 方东来立刻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马上通知前线的同志，按您的指示办。” “另外。” 沈向东补充道：“让技术部门同步跟进，查一下赵宏图的航班信息，看看他有没有预订今晚或凌晨的国际航班，同时联系机场公安，做好协同配合的准备。一旦抓捕行动开始，务必封锁相关区域，避免无关人员围观。” “收到，我这就去安排。” 方东来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挂了方东来的电话，沈向东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知道，这个决定关系到整个案件的走向，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部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一下。 按照程序，如此重大的抓捕行动，必须向省委书记沙瑞明请示汇报。 沙瑞明一直高度关注这个案子，多次强调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现在赵宏图试图跑路，情况紧急，必须第一时间向沙瑞明汇报，听取他的指示。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沙瑞明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立刻调整了语气，既保持了应有的尊重，又清晰地说明了情况的紧迫性：“沙书记，打扰您休息了，有个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他一边汇报，一边留意着电话那头的反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桌面。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办公室里的灯光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2905章 当机立断 电话的听筒里，沙瑞明的呼吸声起初很平稳，像是还带着深夜被惊扰后的几分慵懒。 但随着沈向东一字一句汇报完赵宏图带着情妇连夜奔赴机场、意图出境跑路的情况，那平稳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惊叹透过电流传来：“赵宏图这个家伙，居然敢跑？” 沙瑞明很显然没想到，这个赵宏图竟然打算跑路。 沈向东握着电话的手指又紧了紧，指腹能清晰感受到机身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省委书记沙瑞明此刻的神情，平日里总是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定然拧成了疙瘩，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怕是已经燃起了怒火。 办公室里的空调还在轻轻送风，却吹不散空气中骤然凝重的气息。 沈向东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出鞘的枪，静静等待着沙瑞明的指示。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高楼的霓虹灯偶尔闪烁一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如同此刻案件的走向，充满了未知与紧迫。 “糊涂，真是糊涂！” 沙瑞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他赵宏图以为跑了就能一了百了？他这一跑，倒是把窗户纸捅破了！”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沙瑞明话里的深意。 赵宏图不是傻子，若非背后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或者说已经开始为自己铺路、准备牺牲他这个“棋子”，他断然不会冒险在深夜仓促跑路。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沈向东试探着问道，语气依旧沉稳，但内心早已掀起了波澜。 “我的意思是，文春林和萧文华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沙瑞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直接说道：“赵宏图是宏图实业的老板，他手里肯定有不少人的秘密。文春林是组织部长，萧文华以前是省委副书记，这两个人在省内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赵宏图跑路，要么是他们已经给了赵宏图暗示，让他先溜，避免把他们供出来。要么就是赵宏图自己察觉到了风向不对，想先保住小命！” 沙瑞明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向东的心上。 他之前只想着不能让赵宏图跑掉，却没往更深的层面想，赵宏图的跑路，意味着整个案件的风险等级瞬间提升了。 文春林和萧文华，这两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势力，远比赵宏图一个商人要可怕得多。 他们如果提前行动，销毁证据、串通口供，甚至动用关系干预办案，那这起贪腐案想要查下去，难度就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您说得对。” 沈向东沉声回应，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两个人的影响力太大了，一旦他们有所动作，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现在唐国富刚把情况上报给中纪委，暂时还没有来得及对文春林等人采取行动，真要是出了状况，还不太好向上面交待。 “所以，不能等了。” 沙瑞明的声音斩钉截铁，对沈向东说道：“既然赵宏图已经露出了跑路的苗头，那我们就必须尽快展开行动。迟则生变，夜长梦多，绝对不能给文春林他们反应的时间。” 沈向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沙瑞明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提议：“沙书记，我认为，现在就应该对赵宏图实施抓捕。不能再等他进入机场了，万一在航站楼里发生意外，或者有同伙接应，再或者文春林他们通风报信，让他趁机逃脱，那就悔之晚矣。抓住赵宏图后，立刻把他押送到安全地点突击审问，撬开他的嘴，拿到文春林和萧文华涉案的直接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沙瑞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向东能想象到，沙瑞明此刻正在快速权衡利弊。 抓捕赵宏图，意味着要提前打响与文春林、萧文华势力的正面交锋，这无疑是一步险棋。 但如果不抓，让赵宏图跑了，那就是满盘皆输。 “好，就按你说的办！” 沙瑞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立刻抓捕赵宏图，审问过程要绝对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文春林和萧文华那边，我们也要暗中布控，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有销毁证据、串通一气的行为，立刻采取措施！” “是，我马上安排。” 沈向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振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有了沙瑞明的明确指示，他接下来的行动就有了尚方宝剑，无需再顾虑太多。 “记住，青云同志。” 沙瑞明的语气突然变得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起案子关系重大，不仅是反腐斗争的关键一役，更是关系到全省的政治生态。一定要小心谨慎，确保万无一失。抓捕过程中，注意干警的安全，也注意保护无关人员，不能造成不良影响。” “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沈向东郑重承诺，字字千钧。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自然不能出任何差错。 ……………… 挂断与沙瑞明的电话，沈向东并没有丝毫松懈。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不知何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与沙瑞明的通话，看似简短，却每一句话都关乎着案件的走向，关乎着无数人的命运。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部电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方东来的号码。 方东来是省公安厅长，也是这起专案的总指挥，抓捕赵宏图这样的重大行动，必须由他亲自坐镇指挥，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电话接通得很快，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第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警惕：“沈书记，是不是有新的指示？” “东来同志，沙书记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方案。” 沈向东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说道：“现在我命令你，立刻亲自带队，在赵宏图到达机场之前实施抓捕。” “沙书记同意了？” 方东来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振奋：“太好了！沈书记您放心，我这就亲自去机场！保证把赵宏图这小子给您抓回来。” 沈向东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方东来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样子。 他微微一笑，方东来的这份干劲，正是此刻办案最需要的。 但他还是很快收敛了情绪，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东来同志，你听着，这次抓捕行动，非同小可。第一，必须注意安全，赵宏图此刻已经是惊弓之鸟，狗急了会跳墙，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避免干警出现伤亡，也不能伤及无辜。” “明白，我会让前线的同志加强戒备，确保万无一失。” 方东来立刻回应，语气里的兴奋丝毫未减，但多了几分凝重。 “第二。” 沈向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抓到赵宏图后，绝对不能按常规流程带回公安厅审讯。立刻把他押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连夜突击审问。” 电话那头的方东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也变得低沉：“沈书记，您是担心……文春林部长和萧文华那边？” “没错。” 沈向东重重地点头，虽然方东来看不到，但他的语气却异常坚定：“文春林是省委组织部长，在省内的人脉极广，公安系统里难免有他的人。萧文华曾经是省委副书记，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一旦让他们知道赵宏图被抓，他们必然会动用一切关系干预审讯，甚至可能想办法给赵宏图传递消息，让他死不认罪。所以，整个过程必须绝对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沈向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方东来一部分的兴奋，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当然清楚文春林和萧文华的能量，如果真的让他们插手，这起案子很可能会功亏一篑。 “沈书记您放心，我明白其中的利害。” 方东来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对沈向东说道：“我会亲自带队，抓捕后直接走专用通道，押送到秘密审讯点，全程不会让任何无关人员接触到赵宏图。审讯人员都是我亲自挑选的绝对可靠的同志，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泄密情况。” “很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还有，审问的时候，重点询问宏图实业的资金流向，以及文春林、萧文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赵宏图现在是惊弓之鸟，又是在跑路途中被抓，心理防线肯定很脆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尽快拿到关键证据。” “明白，我马上让审讯专家做好准备了，只要赵宏图一到，立刻展开审讯。” 方东来的声音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信心。 作为老刑侦，这点能力他还是有的。 沈向东走到窗边，再次推开那条缝隙，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抬头望向机场的方向，虽然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但他能想象到，此刻方东来已经在调集警力，部署抓捕行动。 而赵宏图，还在那辆黑色奔驰里，做着远走高飞的美梦。 “东来同志，记住，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叮嘱：“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在办公室等你的消息。” “是，保证完成任务！” 方东来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军人般的坚毅。 挂断电话，沈向东没有回到办公桌前，而是一直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办公室里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个孤独而坚定的战士。 他的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抓捕赵宏图，只是这场反腐战役的第一步。 接下来，还要面对文春林和萧文华背后的庞大势力，还要把这起牵扯甚广的贪腐案一查到底，让所有涉案人员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 沈向东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赵宏图到达机场，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在深夜的城市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才是自己能不能坐稳汉东省省长职位的关键决战！ 第2906章 插翅难逃 方东来挂断沈向东的电话的时候，指腹还残留着听筒的余温。 他没有半分迟疑，转身抓起办公桌上的另外一部电话，拇指重重按下通话键，声音穿透电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李雄，我是方东来！” 电话那头几乎是瞬间传来回应，汉东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李雄的声音裹挟着夜风的呼啸，清晰而干练：“方省，我们正跟在目标车辆后方三公里处，赵宏图的车还在机场高速上，时速一百一十公里，预计十分钟后抵达航站楼。” 作为省公安厅的刑侦高手，这么大的案子，李雄当然要亲自跟踪赵宏图了。 方东来快步走到墙边的电子地图前，指尖点在京州国际机场的位置，目光锐利如鹰：“听着，改变原计划。不必等他进入机场内部，在航站楼入口到检票口之间择机抓捕。务必确保人赃并获，不能让他有任何传递消息的机会。” 沈向东既然下了命令，他自然要坚决执行。 “明白。” 李雄的回应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接答应下来。 “另外。” 方东来补充道：“机场分局那边我已经让秘书联系，会有人配合你封锁现场，疏散无关人员。记住，动作要快、要稳，避免造成恐慌，更不能让赵宏图狗急跳墙伤了人。” 抓人没问题，但要是伤了人就麻烦了。 “请首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里传来李雄坚定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指令声，显然他正在向身边的干警部署行动。 方东来放下电话，走到窗边，望着机场方向的夜空。 那里隐约能看到航站楼的轮廓，灯火通明如同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心里盘算着每一个细节，文春林和萧文华的势力盘根错节，机场里会不会有他们的眼线？ 赵宏图随身携带的行李里有没有关键证据？ 抓捕后如何最快速度将人转移到秘密审讯点？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最终都凝聚成两个字：必胜。 虽然是林达康这个京州市委书记提拔起来的人，但方东来很清楚，自己如今在官场上能够依靠的人是沈向东。 想要往上走，就必须要抱紧沈向东的大腿才行。 ……………… 与此同时，京州机场高速上，一辆黑色奔驰正疯狂地穿梭在夜色中。 车灯划破浓重的黑暗，将前方的路面照得惨白，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宏图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冷汗将真皮方向盘濡湿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角紧抿着，平日里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焦灼与怨毒。 “妈的，文春林这个老狗！” 他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声音沙哑而愤怒，惊得副驾驶座上的苏曼丽浑身一颤。 苏曼丽穿着一身紧致的红色连衣裙，脸上还带着精心化的妆容，但此刻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不安。 她攥着腿上的限量版手提包，手指紧紧缠绕着包带，听到赵宏图的怒骂，小心翼翼地对他问道：“老公，你怎么了？刚才一路上都怪怪的……” 赵宏图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阴鸷让苏曼丽心头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文春林给我打电话了，在我让你收拾东西的之前。” “他，他说什么了？” 苏曼丽的声音有些发颤，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让我自杀。” 赵宏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他说，只有我死了，才能保全所有人，才能保住我老婆孩子的平安。还说，会给我家人一笔巨额抚恤金，让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什么？” 苏曼丽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大惊失色，身体猛地前倾，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自、自杀，他怎么敢这么说？” 她不是傻子，恰恰相反，能在赵宏图身边待好几年，靠着他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苏曼丽的心思远比表面看起来通透。 赵宏图要是死了，她的靠山就倒了，那些名牌包、豪车、高档公寓，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会瞬间泡汤。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赵宏图太多秘密，宏图实业的贪腐内幕、他转移赃款的渠道、甚至文春林和萧云飞的一些私事。 赵宏图活着，她是被宠爱的情妇。 赵宏图死了，她就是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隐患，文春林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她，十有八九会被灭口！ 一想到自己可能的下场，苏曼丽就浑身发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赵宏图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对赵宏图说道：“老公，不能听他的！绝对不能！你要是死了，我们就都完了！” 赵宏图被她抓得生疼，却没有推开她，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踩下油门，奔驰车瞬间提速，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我当然不会死！我赵宏图辛辛苦苦赚了这么多钱，凭什么要为他们这些人陪葬？”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语气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恨：“文春林让我当替罪羊，萧文华坐享其成，现在出事了，就想让我一死了之？做梦！我要出国，我要带着你远走高飞，到瑞士，到加拿大去，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过我们的好日子！” 苏曼丽连忙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恐惧和庆幸。 她伸手抹掉眼泪，紧紧抱住赵宏图的胳膊，声音带着讨好与依附：“对，老公，我们必须出国！只有出国了才安全！我支持你，我跟你走，不管到哪里我都跟着你！” 她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赵宏图躁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曼丽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烦躁消散了不少。 这个女人虽然贪财，但此刻却是唯一跟他一条心的人。 “放心。” 赵宏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机票我早就订好了，凌晨的航班，直飞苏黎世。只要过了安检，上了飞机，我们就安全了。” 奔驰车如同离弦之箭，很快就驶下了机场高速，进入了京州国际机场的停车场。 深夜的停车场空旷而寂静，只有零星几辆车停在角落，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赵宏图熄了火，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对苏曼丽说：“拿着行李，跟我走，动作快点，别磨蹭。” 苏曼丽连忙点头，拎起脚边的粉色行李箱，紧紧跟在赵宏图身后。两人快步走向航站楼，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苏曼丽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往赵宏图身边靠了靠。 航站楼里灯火通明，与外面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已是深夜，但依旧有不少旅客在值机口排队，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声音空旷而柔和。 赵宏图拉了拉帽檐，将自己的脸遮住大半，苏曼丽也低着头，两人快步走向国际航班的值机区域。 此时此刻，赵宏图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不断地环顾四周，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生怕遇到文春林派来的人，或者更糟的情况，那就是警察。 但周围的旅客看起来都很正常，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核对机票信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没事的，没事的。” 赵宏图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马上就能检票了，过了这一关，就安全了。” 他走到值机柜台前，拿出护照和机票，递给工作人员。 苏曼丽站在他身边，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护照，手心全是冷汗。 她的目光在航站楼里四处游离，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让她浑身发紧。 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打印出登机牌，递还给赵宏图：“先生，女士，请到那边的安检口排队。” “谢谢。” 赵宏图接过登机牌，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拉起苏曼丽的手，快步走向安检口。 可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安检通道的那一刻。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赵宏图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群穿着便衣的男子正快速向他们围拢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正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李雄。 李雄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赵宏图面前，出示了手中的逮捕证，声音洪亮而威严：“赵宏图，苏曼丽，我们是省公安厅的。你涉嫌贪污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赵宏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登机牌和护照“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身后的干警牢牢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不！你们搞错了！我没有犯罪！你们凭什么抓我！” 赵宏图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试图挣扎，却被干警们死死控制住，手腕上很快就戴上了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脆响，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苏曼丽看到这一幕，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上，粉色的行李箱摔在一旁，里面的化妆品、衣物散落一地。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绝望，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他骗来的！” 反应过来后，苏曼丽尖叫着，试图撇清自己的关系：“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围的旅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围观议论。 李雄立刻对身边的干警使了个眼色，几名干警迅速上前，疏散围观的旅客，同时拉起警戒线，封锁了现场。 “带走！” 李雄一声令下，两名干警架起瘫软在地的苏曼丽，另外两名干警押着赵宏图，快步向航站楼外走去。 赵宏图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航站楼，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安检通道，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恨。 他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却最终功亏一篑。 他想到了文春林的威胁，想到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想到了远在瑞士的房产和存款，所有的一切，都在戴上手铐的那一刻，化为了泡影。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赵宏图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在空旷的航站楼里回荡，却很快就被淹没在警笛声中。 李雄捡起地上的登机牌和护照，看了一眼上面的航班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出电话，直接给费发明那个洞来打了过去：“省长，任务完成，赵宏图、苏曼丽当场抓获，没有任何意外。” “很好。” 电话的那头传来方东来沉稳的声音：“立刻将人押走，全程保密，我马上过去。” 说着话，他告诉了李雄一个地方，那是省公安厅的秘密安全屋，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几乎没什么人知道那个地方。 毕竟赵宏图身份特殊，他被抓的消息，现在还不能曝光。 第2907章 决定 半夜一点钟，京州市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沈向东的书房里，只有一盏复古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在红木书桌上。桌面一角摊着城西地块案的初步卷宗，红笔圈出的涉案人员名单上，赵宏图的名字被划了一道粗重横线，在灯光下透着刺眼的锋芒。 作为省委副书记、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沈向东的神经已经紧绷了近十个小时。 从傍晚接到方东来关于赵宏图可能潜逃的紧急密报，到请示省委书记沙瑞明、部署抓捕方案，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起贪腐案牵扯甚广，文春林、萧云飞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一旦让赵宏图溜掉，不仅关键证据会石沉大海，全省的政治生态都可能受到波及，容不得半分闪失。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凉茶的苦涩，紫砂茶壶早已凉透，昨晚泡的龙井剩了小半壶，叶片沉在杯底。 沈向东靠在藤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封面，眼底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 窗外，小区里的樟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偶尔传来几声夜虫的鸣响，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针刚过十二点半，心里暗忖：方东来那边，该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书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午夜的静谧，像一道惊雷在书房里炸响。 沈向东几乎是瞬间挺直脊背，伸手抓起听筒，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压抑的急切：“东来同志？” 电话那头，方东来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亢奋，还夹杂着熬夜后的沙哑与现场残留的急促感。 作为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他虽然没有亲自带队坐镇机场抓捕，但光是等待，也已经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沈书记，成功了！” 方东来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带着破局后的狂喜：“赵宏图和苏曼丽在机场安检口被当场抓获。人已经控制住，十分钟前刚押送到安全屋。全程保密，没走漏半点风声，也没造成任何混乱，一切顺利。” “好！” 沈向东猛地一拍桌面，手掌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积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眼角不自觉上扬，紧绷的下颌线条瞬间柔和了许多。 “东来同志，你们干得漂亮。” 沈向东开口问道：“没出任何纰漏吧，赵宏图有没有反抗？” “反抗了一下，但没造成麻烦。” 方东来连忙回应道，语气里满是沉稳：“他看到我们的人冲上去，还想往安检通道里冲，喊着我有合法手续，被我们的干警当场按倒制服了。苏曼丽直接吓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没伤到无关人员，也没引发围观，我们提前跟机场分局打了招呼，封锁了局部区域，旅客都以为是例行安检。” 他顿了顿，补充道：“审讯专家已经在关押地点等候了，设备也调试完毕，就等您的指示，随时可以启动突审。” “立刻突审。” 沈向东的笑容瞬间收敛，语气恢复了省委副书记的威严，字字铿锵：“赵宏图是核心关键，他手里肯定攥着萧云飞、文春林的直接罪证。你亲自督办，政策攻心、证据展示、法律威慑，只要不越界，怎么有效怎么来，务必尽快撬开他的嘴！现在是黄金窗口期，萧云飞他们还没察觉赵宏图出事，必须抢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拿到证据，切断他们销毁痕迹、串通口供的时间！” 他毕竟是警察出身，对这方面的情况实在是太了解了。 “明白。” 方东来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这就赶回审讯点坐镇，全程盯着，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辛苦你了，注意自身安全，也让干警们保持警惕。”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上下级间的体恤：“审讯全程录音录像，每一个环节都要留痕，确保程序合法，不能给人留下任何话柄，文春林是省委组织部长，就等着抓我们的漏洞呢。” “请沈书记放心，所有流程都按规定来，绝对不会出岔子！” 方东来斩钉截铁的说道。 ……………… 挂断电话，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午夜的凉风裹挟着雨后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瞬间驱散了书房里的沉闷。 远处的城市已经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点缀在黑暗中，马路上偶尔有夜班车驶过，留下一串模糊的车灯轨迹。 他嘴角噙着一丝欣慰的笑意，赵宏图落网，意味着这起牵动全省的贪腐案取得了关键性突破，但他没有丝毫松懈。 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身份，让他更清楚这起案件对全省政务、民生的影响，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一个腐败分子。 情绪稍作平复，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明的号码。 这个时间点打扰书记休息，实属无奈，但案件重大，必须第一时间汇报。 “青云同志。”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通，沙瑞明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这么晚打电话，是赵宏图那边有结果了？” “沙书记，赵宏图落网了！” 沈向东的声音里难掩振奋：“方东来刚刚汇报，他们在机场安检口当场抓获赵宏图和他的情妇苏曼丽，现在已经押往秘密审讯点，我已经指示方东来立刻启动突审。” “好，太好了！” 沙瑞明的声音瞬间提高，沙哑感褪去大半，满是振奋与赞许：“青云同志，这件事做的很好。抓得准、抓得快！关键时候能顶得住，没辜负省委的信任！赵宏图一落网，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文春林、萧云飞他们想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了。” “是您指导有方，方东来他们执行得力。” 沈向东语气谦逊，却不失坚定：“现在就看审讯能不能突破，只要赵宏图开口，就能顺藤摸瓜，把这伙盘踞在省内的腐败分子一网打尽。” “必须尽快撬开他的嘴。” 沙瑞明的语气变得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青云同志，你是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这件事你要亲自督办，每小时我要听一次进展。告诉方东来，合法范围内，手段可以灵活些，重点突破光明纺织厂的资金流向、权钱交易的具体细节，还有文春林、萧云飞在其中的分工，务必拿到他们涉案的直接证据，录音、转账记录、书面协议，任何能定案的东西。” “我明白，沙书记。” 沈向东郑重回应道：“我已经跟方东来交代过，全程督办，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后续我早上跟他联系，确保审讯工作不跑偏、不拖沓。” “好。” 沙瑞明满意地点头：“有任何紧急情况，不管几点，随时给我打电话。这起案子关系重大，不仅是一场反腐斗争，更关乎省政府在老百姓心中的公信力，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沈向东认真的说道。 挂断电话，沈向东回到书桌前，端起凉透的龙井抿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翻开卷宗，目光落在文春林、萧云飞的名字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 文春林身为省委组织部长，在省内经营多年，人脉错综复杂。 萧云飞背后是萧文华这个盘踞汉东多年的“老狐狸”，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绝非易与之辈。赵宏图的嘴，必须撬开，而且要快才行，否则的话，很容易让文春林等人察觉出来不对劲，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第2908章 僵局 早上八点，沈向东准时驱车前往省政府。 作为临时主持工作的省委副书记，他的日程向来排得满满当当。 但今天，他特意把所有非紧急会议都推到了下午，核心精力全放在审讯进展上。 省政府的办公室，采光极好。 秘书江阳早已提前到岗，泡好的绿茶放在办公桌一角，热气袅袅。 办公室收拾得一尘不染，文件整齐排列在书架上，桌面上只摆着当天需要处理的紧急公文和那本城西地块案的卷宗。 沈向东刚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准备查看方东来的最新汇报，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江阳推门而入，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手里拿着记事本：“沈书记，刚刚省厅的方东来厅长给您打了电话，说有重要工作向您汇报，问您现在是否方便。” 沈向东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他看了眼桌上的时钟，才八点十五分。 从半夜抓捕到启动突审，到现在已经七个多小时，这个时间点来汇报，要么是取得重大突破，要么是陷入了僵局。 以方东来的性格，如果是好消息，必然会在电话里第一时间汇报，绝不会特意跑一趟。 毕竟，作为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他刚熬过一个通宵，理应留在审讯点坐镇。 结果他现在亲自过来了，难道说出什么问题了？ 一丝不好的预感掠过心头，但沈向东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稳地说：“让他过来。” “好的，沈书记。” 江阳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当中。 赵宏图能在商场、官场混迹多年，游走于文春林、萧云飞之间，绝非等闲之辈。 他半夜敢铤而走险潜逃，必然早就做好了应对审讯的准备，甚至可能提前得到了文春林的“叮嘱”，想要让他轻易开口，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现在，时间不等人，文春林他们只要发现赵宏图失联超过八个小时，必然会警觉。 以文春林的谨慎，说不定已经开始清理痕迹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进来。” 沈向东抬起头，淡淡地说道。 方东来推门而入，模样与午夜电话里的亢奋判若两人。 往日里精神抖擞、腰板挺直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此刻脸上布满浓重的倦容，眼底的黑眼圈深如墨染，青色的胡茬冒出了一层，身上的警服外套有些褶皱，袖口还沾着些许灰尘。 显然是一整晚没合眼，从秘密审讯点直接赶来的，连换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沈书记。”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语气恭敬，完全恪守着上下级的本分。 “坐。” 沈向东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江阳泡的龙井，还温着，来一杯提提神。” “谢谢沈书记。” 方东来没有推辞，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姿态严谨：“从午夜抓捕到现在，七个多小时没歇，确实有点顶不住。” 江阳很快端来一个干净的茶杯，放在方东来面前的茶几上。 沈向东亲自给他斟了茶，温热的茶水注入杯中，茶香四溢。 方东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些，但脸上的倦容并未消减。 他放下茶杯，语气凝重地开口：“沈书记，我来是向您汇报一下审讯的情况。” 顿了顿，他无奈的说道：“我们从半夜就开始突击审讯，到现在七个多小时了，赵宏图那家伙，油盐不进。”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的动作一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具体说说。” “审讯专家换了三波，能用的合法手段都用了。”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先是政策攻心，跟他讲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告诉他只要交代问题，就能争取从轻处理。后来又展示证据，把他转移赃款的银行流水、在海外购置的房产证明、还有和苏曼丽的大额转账记录都摆在他面前。最后甚至点明了赵玉明、萧云飞的名字，进行法律威慑，可他就是不松口。”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赵宏图要么沉默不语，把头埋在膝盖上，不管我们说什么、摆什么证据，都一言不发，像块捂不热的石头。要么就突然喊冤，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还说我们办案不讲证据，压根不承认和赵玉明、萧云飞有任何不正当往来。” “他怎么解释那些赃款和房产？” 沈向东追问，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他说都是合法收入。” 方东来苦笑一声，对沈向东解释道：“说自己做了十几年生意，攒下这些家底很正常，还说银行流水都是正常的生意往来，海外房产是投资，萧云飞是他的生意伙伴，转账是合作资金，编得一套一套的，滴水不漏。” 沈向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加快，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很清楚，赵宏图这是在拖延时间，赌的就是文春林他们能想办法救他，或者赌他们找不到更直接的证据。 只要拖到文春林清理完痕迹，他就算不交代，也能凭借证据不足脱罪。 “苏曼丽呢？” 沈向东话锋一转，问道。 提到苏曼丽，方东来的表情多了几分复杂：“苏曼丽倒是开口了，但没什么实质价值。她承认知道赵宏图和文春林、萧云飞走得近，也隐约听赵宏图提过合作共赢之类的话，甚至见过文春林几次，但具体的权钱交易细节、资金流向、操作方式，她一概不知。” 他叹了口气：“苏曼丽说，赵宏图对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重要的事情从不跟她细说。赵宏图告诉她，不该问的别问，跟着我享福就行。她也确实是贪图富贵，从来没主动问过赵宏图的生意细节，现在被抓了，吓得魂不守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看样子确实是不知情，不是故意隐瞒。” “审讯陷入僵局了？” 沈向东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是。” 方东来点点头，语气里满是焦急：“赵宏图的心理防线太坚固了，像是早就做好了被抓的准备，甚至可能提前演练过怎么应对审讯。再这么耗下去，不仅我们的干警撑不住，还会错过最佳审讯时机，万一萧云飞他们察觉到不对劲，开始大规模销毁证据，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沈向东沉默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省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国旗迎风飘扬，晨练的市民已经散去，只剩下清洁工人在打扫卫生。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斑，但他的心头却一片沉重。 直接加大审讯力度？ 不行，必须在合法框架内进行，不能授人以柄。 文春林他们巴不得找到警方“刑讯逼供”的借口，一旦出了岔子，不仅赵宏图的口供作废，整个案子都可能被翻盘，甚至会牵连出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放长线钓大鱼？ 也不行，时间不等人。 文春林是省委组织部长，人脉广、消息灵通，赵宏图午夜失联到现在已经快八个小时，他迟早会察觉，说不定现在就已经知道了。 “这样。” 沈向东想了想，对方东来说道：“人先审着，从其他角度入手，比如宏图实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要去牵扯萧云飞和文春林他们。” “您的意思是，先凉着他们？” 方东来诧异的问道。 “是。” 沈向东点点头，随即说道：“放心吧，很快他们就会开口的。” 第2909章 援兵 方东来虽然很好奇，但沈向东没有细说，他也只好忍着疑惑告辞离开。 他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沈向东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沈向东依旧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斟茶时沾染的温热，目光却重新落回桌面上那本卷宗，文春林、萧文华的名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丝凉风，吹动卷宗的纸页轻轻作响。 其实，他刚刚对方东来提出的的策略，看似沉稳，实则是无奈之下的险招。 赵宏图身份特殊，既是省内知名的民营企业家，又是文春林、萧文华利益链上的关键一环，他的突然失联，怎么可能瞒得住？ 偏偏整件事的关键在于，这个情况哪怕瞒不住，也要想办法不打草惊蛇。 这才是最困难的地方。 沈向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透着他内心的焦灼。 文春林身为省委组织部长，在全省各地的眼线不计其数，公安系统、政府部门甚至商界，都有他多年经营的人脉。 萧文华虽已已经退休了，但昔日担任省委副书记时积累的影响力依旧根深蒂固，消息灵通得很。 赵宏图从午夜失联到现在，已经过去八个多小时，再过不了多久，文春林那边必然会察觉异常。 他们会怎么做？ 沈向东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销毁银行流水、串通涉案人员口径、甚至动用关系干预办案，更极端的，或许会对赵宏图的家人下手，以此来牵制赵宏图，让他死不认罪。 无论哪种情况，对他们来说都是被动的。 “不能再等了。” 沈向东低声自语，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单靠公安系统的审讯远远不够，必须借助更强大的力量，形成合力。 而这个力量，无疑就是省纪委。 唐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向来以铁面无私、办案严谨著称，之前就已经收到过一些关于文春林、萧文华的匿名举报，只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一直没能深入调查。 现在赵宏图被抓，正是将纪委力量引入案件的最佳时机。 更何况，之前他和唐国富就已经沟通过，唐国富那边已经把文春林涉案的情况通报了中纪委，这时候让纪委介入，也不算违规。 想到这里，沈向东不再犹豫，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加密电话，翻找出唐国富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他又顿了顿，唐国富性子耿直，办案讲究程序，突然告知他赵宏图被抓的消息，并且希望纪委介入，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觉得公安系统越权行事？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时间顾虑太多。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唐国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般沉稳有力，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严肃：“沈书记，这个时间找我，是有重要事情？” “国富同志。” 沈向东的语气平和却坚定，缓缓开口说道：“确实有件事想跟你当面沟通，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唐国富略带笑意的声音：“巧了，我正想给您打电话，有重要情况向您通报。要是有空，您就来省纪委一趟吧，我们当面聊。” 沈向东心中一动，唐国富也要找他？ 难道是关于文春林、萧文华的事情有了新进展？ 他连忙应道：“好，我现在就过去，大概半小时后到。” “行，我在办公室等您。” 唐国富简洁地回应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 放下听筒，沈向东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门外喊道：“江阳！” 江阳很快推门进来，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沈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备车，去省纪委。” 沈向东一边穿外套，一边说道，“另外，把光明纺织厂的部分卷宗带上，不用全拿，重点带赵宏图实业的相关资料。” “好的，沈书记。” 江阳连忙答应着，转身去准备。 沈向东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纷纷停下脚步问好，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见到唐国富，弄清楚他要通报的重要情况，同时争取纪委的支持，联手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坐上车，沈向东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 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阳光已经升高，照在马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唐国富的话，“重要情况通报”，会是什么呢？ 难道是纪委已经掌握了文春林、萧文华的某些证据？ 还是收到了新的举报线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省纪委的路上，江阳坐在副驾驶座上，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观察沈向东的神色。 他能感受到沈书记身上的凝重气息，知道一定是发生了重大事情。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省纪委办公大楼的停车场。 省纪委的办公大楼庄严肃穆，灰色的外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门口的保安站姿笔挺，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与省政府大楼的繁忙不同，这里的氛围更加沉静，每一个进出的人都神色严肃，步履匆匆。 沈向东下车后，径直走进大楼。 早已接到通知的省纪委办公室主任已经在大厅等候，见到沈向东，连忙上前迎接：“沈书记，唐书记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我带您上去。” “麻烦了。” 沈向东点点头，跟在办公室主任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里一片寂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办公室主任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沈向东紧绷的神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来到六楼唐国富的办公室门口，办公室主任轻轻敲了敲门：“唐书记，沈书记到了。” “进来。” 里面传来唐国富的声音。 办公室主任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向东迈步走进办公室，只见唐国富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桌上整齐地堆放着一摞摞卷宗，墙上挂着“忠诚、干净、担当”六个鲜红的大字，格外醒目。 听到脚步声，唐国富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迎了上来：“沈书记，快请坐。” 沈向东走上前，与唐国富握了握手，他的手宽厚而有力，透着一股沉稳。 “国富同志，打扰了。” 他笑着说道。 虽然自己如今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但两个人都是副部级，哪怕自己是省委副书记，身为省纪委副书记的唐国富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需要太给自己面子的。 毕竟纪委这个部门实在是太特殊了，整个汉东省，唐国富也只需要对省委书记沙瑞明负责。 “说什么打扰，我们都是为了工作。” 唐国富笑着摆摆手，示意沈向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然后对办公室主任说，“给沈书记泡杯茶，要刚沏的龙井。” 办公室主任应声退了出去，很快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放在沈向东面前的茶几上，茶香袅袅。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唐国富率先开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沈书记，今天麻烦您过来，是有个重要消息要告诉您。” 沈向东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地看着唐国富，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第2910章 中纪委介入 沈向东很清楚，唐国富既然把文春林的情况上报了中纪委，那中纪委方面肯定是要给予回复的。 “就在今天上午，中纪委那边打来了电话。” 唐国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他们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认为文春林、萧文华等人的问题性质严重，已经决定成立专案组，由中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主任亲自带队，预计明天就会抵达汉东省，全面负责这起案件的调查工作。” “什么？” 沈向东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之前所有的焦灼和担忧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中纪委成立专案组，这意味着这起案件的调查将获得最强大的支持，文春林、萧文华再想动用关系干预办案，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真是太好了。”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国富同志，你们纪委立了大功啊！” 唐国富看着沈向东激动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反腐斗争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只有上下联动、形成合力，才能把腐败分子一网打尽。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这个消息，你就先找来了，是不是也有什么重要情况？” 他也很好奇，沈向东怎么突然来见自己了。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眼神重新变得凝重起来：“国富同志，确实有件大事要告诉你。昨天晚上，赵宏图试图潜逃境外，被省公安厅当场抓获了！” “什么，赵宏图被抓了？” 这一次，轮到唐国富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错愕，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而出。 赵宏图的名字，他并不陌生。在之前收到的举报材料中，多次提到赵宏图与文春林、萧文华存在利益输送，尤其是在光明纺织厂的开发项目中，赵宏图更是关键人物。 甚至不夸张的说，宏图实业在整个文春林等人的贪腐集团当中，作用是非常巨大的。 但他一直以为赵宏图行事谨慎，想要抓他并不容易，没想到沈向东这边竟然已经动手，而且还成功的抓捕了赵宏图。 “千真万确。” 沈向东点点头，详细解释道：“昨天傍晚，方东来同志向我汇报，发现赵宏图有潜逃迹象，已经带着情妇苏曼丽前往机场。我立刻向沙瑞明书记请示，沙书记指示我们果断采取行动，不能让他跑了。昨天午夜，方东来同志亲自带队，在京州国际机场的安检口将赵宏图和苏曼丽当场抓获，现在人已经押送到秘密审讯点。” 唐国富静静地听着，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赞许。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沈向东，语气郑重地说：“沈书记，你们做得好！太及时了！赵宏图是这起案件的关键人物，他被抓，相当于斩断了文春林、萧文华利益链上的重要一环，对后续的调查工作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过。” 唐国富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大的行动，你们是怎么做到保密的？文春林那边没有察觉吗？” “我们全程采取了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 沈向东解释道：“抓捕行动只有我、沙书记和方东来同志等少数几个人知道，机场分局那边也是临时通知，封锁了局部区域，对外只说是例行安检。审讯点也是提前准备好的秘密地点，无关人员根本接触不到。但即便如此，我估计也瞒不了多久，文春林很快就会发现赵宏图失联。” 这正是沈向东最担心的问题，也是他急于找到唐国富的原因。 唐国富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文春林那个人心思缜密，警惕性极高，赵宏图失联超过十二个小时，他必然会有所动作。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中纪委专案组明天就到，有他们坐镇，文春林就算想耍什么花招，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说到这里，唐国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且，赵宏图被抓，对文春林、萧文华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震慑。他们不知道赵宏图已经交代了多少，也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证据，心里必然会慌。这对我们后续的审讯和调查，都是非常有利的。” 沈向东深表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审讯陷入了僵局，赵宏图油盐不进，拒不交代任何问题。我已经让方东来同志暂时停止密集审讯，先把他晾一晾，打破他的心理预期。现在有了中纪委专案组的支持，我们更有底气了。” “这个策略很好。” 唐国富赞许道：“赵宏图现在之所以硬气，就是觉得文春林会救他。等他意识到文春林自身难保，甚至可能已经放弃他了，他的心理防线自然会松动。到时候我们再加大审讯力度，结合纪委掌握的线索，不愁他不开口。”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各自的担忧和压力，在这一刻都减轻了不少。 中纪委专案组的到来，加上赵宏图的落网，让这起看似陷入僵局的贪腐案，瞬间迎来了转机。 沈向东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龙井，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他看着唐国富，语气郑重地说：“国富同志，接下来，公安系统会全力配合纪委的工作，尤其是中纪委专案组到来之后，我们会把所有掌握的线索和证据都移交过去，全力协助专案组开展调查。” “好！” 唐国富重重地点点头，伸出手：“那我们就联手行动，一定要把文春林、萧文华这伙腐败分子绳之以法，还汉东省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沈向东也伸出手，与唐国富紧紧握在一起。 两只手的掌心都带着力量，传递着彼此的决心和信任。 “一定！” 沈向东的声音坚定有力，眼神里充满了信心。 阳光透过省纪委办公室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窗外的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仿佛预示着这场反腐斗争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 沈向东离开省纪委办公大楼的时候，日头已升至中天。 坐进车里，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与唐国富握手时的力道，心中的巨石却彻底落了地。 江阳将装有赵宏图资料的卷宗放在副驾驶座，见沈向东闭目靠在后排，便识趣地吩咐司机慢点开车不要着急。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街道的车流。 车内一片静谧，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凉风轻轻流动。 沈向东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思绪却翻涌不停。 中纪委专案组明天抵达的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原本焦灼的局势豁然开朗，但他并未因此掉以轻心。 文春林、萧文华根基深厚，难保不会在最后关头狗急跳墙，而赵宏图的审讯僵局仍未打破，这些都需要与沙瑞明书记尽快通气，统筹部署。 “去省委大院。” 沉默了片刻，沈向东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江阳愣了一下，随即应声：“好的，沈书记。” 司机迅速打转向灯，平稳地汇入前往省委大院的车流。 沈向东拿出手机，想先给沙瑞明发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又停下，这件事太过重要，电话里说不透，当面汇报才能把细节说清，也能听听沙书记的最新指示。 车子行驶了二十分钟，缓缓驶入省委大院。 相较于省纪委的沉静，省委大院更显繁忙，来往的车辆和人员都步履匆匆，却又透着井然有序的肃穆。 门口的卫兵核对身份后，放行车辆，司机将车稳稳停在办公大楼前的停车场。 沈向东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进大楼。 刚到大厅，就看到省委秘书长彭少杰正迎面走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而严谨的笑容：“沈书记，您怎么来了？是有急事找沙书记？” 虽然沈向东还是省委副书记，但作为一只脚已经踏进省长办公室的人，他在省委这边还真就不经常出现了。 “少杰同志。” 沈向东点头示意，语气沉稳的说道：“确实有重要情况向沙书记汇报，不知道他现在有空么？” “巧了，沙书记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正在办公室呢。” 彭少杰侧身引路道：“他早上还跟我念叨，说要找机会跟您通个气，您跟我来。” 沈向东心中一动，沙瑞明也要找自己，难道也是关于中纪委专案组的事？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跟着彭少杰走进电梯。 电梯里，彭少杰简单汇报了沙瑞明上午的日程，言语间始终保持着秘书长的分寸，没有多问半句沈向东的来意。 来到七楼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口，彭少杰轻轻敲了敲门：“沙书记，沈书记来了。” “进来。” 里面传来沙瑞明浑厚的声音。 彭少杰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向东迈步走进办公室，只见沙瑞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大气，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实事求是”的书法作品，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青云同志，快坐吧。” 沙瑞明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迎了上来，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刚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沈向东走到沙发旁坐下，彭少杰端来一杯热茶，轻轻放在茶几上，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瞬间变得沉静而专注。 “沙书记，您也要找我？” 沈向东率先开口，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沙瑞明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沈向东续了点茶，这才笑着说道：“是啊，有件大事要跟你说。刚刚中纪委的同志给我打了电话，专门通报了文春林、萧文华的案子。”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跳，果然是这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听着。 “中纪委已经正式决定成立专案组，由第四纪检监察室主任李明伟同志带队，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抵达汉东省。” 沙瑞明的语气带着一丝振奋，眼神却依旧沉稳：“他们还特意强调，这起案件是今年反腐工作的重点，要求我们省委全力配合，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务必把这伙腐败分子一网打尽。” 听到这里，沈向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沙书记，您说巧不巧，我今天来，本来也是要向您汇报这件事！” “哦？” 沙瑞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已经知道了？” “是唐国富同志告诉我的。” 沈向东解释道：“刚才我去了省纪委，国富同志说，他们之前把文春林、萧文华的举报材料上报给了中纪委，昨天下午收到了回复，确认成立专案组。我本来想第一时间向您汇报，没想到您已经接到通知了。” 沙瑞明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好啊，国富同志那边动作很快，你这边也抓得紧，我们上下一心，这场仗就好打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赵宏图的审讯情况怎么样了？昨天半夜抓了人，现在有进展吗？” 提到审讯，沈向东的脸色微微凝重起来：“这正是我要向您汇报的另一件事。从抓到人开始突审，到现在已经快十个小时了，赵宏图油盐不进，拒不交代任何问题。” 他详细说明了审讯的情况：“审讯专家换了三波，政策攻心、证据展示、法律威慑都用了，但赵宏图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就喊冤，说自己是被栽赃陷害，还把那些赃款和海外房产都解释成合法收入。他的情妇苏曼丽倒是开口了，但只知道赵宏图和文春林、萧文华走得近，具体的权钱交易细节一概不知，没什么实质价值。” 沙瑞明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沉声说道：“看来赵宏图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心里还抱着侥幸，觉得文春林会救他。” “是啊。” 沈向东附和道：“所以我让方东来同志暂时停止密集审讯，先把他晾一晾，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打破他的心理预期。等他意识到文春林自身难保，心理防线自然会松动。而且现在有了中纪委专案组的支持，我们也更有底气了。” “这个策略很稳妥。” 沙瑞明赞许地点点头：“不能急于求成，审讯工作既要讲效率，更要讲方法。赵宏图是关键人物，他的口供对整个案子至关重要，必须拿到真实有效的证据，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另外，文春林那边，你要多留意。赵宏图失联这么久，他肯定已经察觉异常了。虽然有中纪委专案组坐镇，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要提前做好防范，防止他动用关系干预办案，或者销毁证据、串通口供。” “您放心，沙书记。” 沈向东郑重回应道：“我已经让方东来同志加强了秘密审讯点的安保，同时让经侦部门同步介入，梳理赵宏图的资金流向，查找他和文春林、萧文华的间接关联。公安系统和纪委也会保持密切沟通，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第一时间处置。”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期许：“青云同志，这起案子关系重大，不仅关乎汉东省的政治生态，更关乎老百姓对我们党的信任。现在中纪委专案组来了，我们的压力小了，但责任更大了。你作为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要多费心，协调好各方力量，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确保案件顺利推进。” “请沙书记放心。” 沈向东站起身，语气坚定有力：“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省委和您的信任。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坚决把这起案子查到底，将所有涉案的腐败分子绳之以法，还汉东省一个风清气正的环境。” 沙瑞明也站起身，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眼神中满是信任：“我相信你。明天专案组抵达后，我们一起去接机，亲自向他们汇报情况。后续的工作，我们随时沟通，有任何问题，及时碰头解决。” 沈向东重重地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沙瑞明的支持，有中纪委专案组的坐镇，还有与唐国富、方东来等人的联手，他对打赢这场反腐硬仗充满了信心。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顾虑和担忧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共同的决心和信念。 第2911章 文春林的错觉 实际上，文春林还真就不知道赵宏图和苏曼丽被抓的事情。 早上八点半，汉东省省委组织部办公大楼已褪去晨间的静谧。 三楼东侧的部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厚重的落地窗，洒在深色红木办公桌上，将一摞摞码放整齐的文件镀上一层暖黄。 文春林身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藏青色条纹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的银丝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减他身为省委组织部长的威严与沉稳。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面前的《干部考察登记表》上。 纸面干净整洁，只有几处用红笔圈出的批注，字迹遒劲有力。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今天的注意力并不在文件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挲，钢笔尖偶尔悬在半空停顿片刻，眼神看似专注，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 昨天傍晚给赵宏图打的那通电话，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心头。 “有些时候，牺牲是必要的，能保全更多人，也能让你的家人平安顺遂。” 他当时说得隐晦，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 赵宏图是个聪明人，理应明白他的意思，要么自行了断，把所有秘密带进坟墓。 要么……文春林不敢深想后面的可能性，只在心里默默祈祷，赵宏图能识时务。 这秘密，关乎光明纺织厂那笔国有资产的收购黑幕。 前任省委副书记萧文华的儿子萧云飞，仗着父亲的余威，勾结赵宏图的宏图实业，低价吞并了濒临破产的光明纺织厂，将价值数亿的国有资产通过暗箱操作洗白，变成了他们私人的囊中之物。 而他，作为省委组织部长，因为有萧文华的人情和赵宏图的利益输送，在关键环节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动用自己的关系网，为他们的非法操作铺平了道路。 赵宏图就是这条利益链上最关键的一环，他手里握着收购过程中的所有内幕交易记录、资金流向凭证，一旦出事，他和萧云飞、萧文华都将万劫不复。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文春林的声音平稳有力，瞬间收敛了心神，钢笔尖落在纸页上，划出一道工整的横线。 组织部副部长张明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严谨的笑容：“文部长，这是昨天汇总的各市干部考核情况，还有下午要讨论的拟任干部名单，您过目。” “放在这儿吧。” 文春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文件放在桌角，随口问道：“九点的内部会议，通知到位了吗？” “都通知好了，几位副部长和相关科室负责人都在会议室等着了。” 张明点点头，见文春林没有再问话的意思，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文春林看着桌角的文件，却没有立刻翻阅。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 茶水醇厚，却压不住心头的那丝焦躁。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拨通赵宏图的号码。 有些事一旦点破，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置身事外”。 ……………… 九点整，组织部内部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文件和笔记本。 文春林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放在桌前，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神色，认真听取着各位副部长的工作汇报。 “目前全省年轻干部培养计划推进顺利，各市推荐的候选人资质都不错，后续我们会组织专项考察……” “老干部安置工作遇到一点问题，部分退休干部对安置地点有异议，需要进一步沟通协调……” 文春林偶尔点头，适时提出几句指导性意见，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思绪时不时会飘向赵宏图。 那家伙是萧云飞和他之间最重要的纽带，光明纺织厂国有资产收购的每一个环节、每一笔赃款的转移，赵宏图都深度参与其中。 他就像一个装满了炸药的箱子，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已近十点半。 文春林率先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会议室，身后的干部们纷纷起身相送。 回到办公室，他解开领带松了松脖颈，刚在座椅上坐下，桌上的私人电话就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萧云飞”。 文春林的指尖微微一顿，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没有立刻接起，而是等铃声响了第三声，才缓缓拿起听筒，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云飞？” “春林大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萧云飞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甚至有些发颤，完全没了往日的纨绔从容：“赵宏图，赵宏图今天没上班！” 萧云飞是萧文华的独子，仗着父亲昔日的权势，在商界横行霸道，若不是有赵宏图这个“能干”的合作伙伴帮他打理生意、掩盖黑幕，他早就栽了跟头。 如今赵宏图失联，他第一时间就慌了神。 文春林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听筒，但语气依旧刻意放缓：“没上班而已，多大点事，值得你这么慌张？” “不是小事。” 萧云飞的声音更急了，对文春林说道：“他的司机早上七点就去接他，家里没人应门。秘书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无人接听。我刚给宏图实业的副总打电话，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光明纺织厂后续的资产处置、几个合作方的资金对接，全等着他拍板，现在没人做主，合作方都在催，关键是……没人知道赵宏图去了哪儿！” “没人知道？” 文春林的眉头轻轻皱起，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赵宏图是听了自己的话，找地方自行了断了？ 还是贪生怕死，带着光明纺织厂的黑料和赃款跑路了？ 又或者，还有更坏的一种可能……他被抓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文春林强行压了下去。 抓捕这么大的动作，他安插在公安、检察系统的眼线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透露。 而且他昨天傍晚才暗示赵宏图，就算要抓，也不会这么快。 大概率是赵宏图还在犹豫，或者找地方躲起来想对策了。 “你慌什么。” 文春林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萧云飞道：“赵宏图那个人，心思活络，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临时出门了，没来得及打招呼。或者私下里去处理光明纺织厂的那些尾巴，不想让人打扰。”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你也知道，光明纺织厂那笔账，虽然表面上干净了，但总有些闲言碎语，他压力不小，说不定是找地方静一静，想想怎么堵住那些人的嘴。” 萧云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和文春林打了十几年交道，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文春林向来谋定而后动，绝不会对赵宏图的失联一无所知，这番话明显是在暗示他，赵宏图的“消失”大概率和他们之前的“安排”有关，和光明纺织厂的黑幕有关。 一股了然的情绪涌上萧云飞心头，原本焦躁的语气瞬间平复了不少：“你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纨绔子弟特有的侥幸：“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做点什么？比如让人找找他？或者把光明纺织厂的那些资料再处理一下？” “不必。” 文春林立刻否决，语气斩钉截铁：“这种时候，越折腾越容易出问题。” 说着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让自己的声音更显沉稳：“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如果他真的是去处理私事，自然会给我们消息，如果不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萧云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赵宏图没能“懂事”，真的出了意外，那他们现在做任何动作，都可能引火烧身，反而暴露了光明纺织厂的问题。 “我明白了。” 萧云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那我就先不折腾了，让宏图实业那边先稳住，就说赵总临时出差处理紧急事务。” “嗯。” 文春林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管好你自己的嘴，还有你身边的人，别乱说话，别把光明纺织厂的事情往外捅，惹不必要的麻烦。你父亲的面子，经不起折腾。” “放心吧，春林大哥，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萧云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他清楚，现在能保住他的，除了父亲的余威，就只有文春林这个省委组织部长了。 ……………… 挂断电话，文春林握着听筒的手指缓缓松开，指腹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将手机放在桌面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凉风轻轻流动，吹动着桌角文件的纸页，发出细微的声响。 刚才在电话里的沉稳镇定，不过是强装出来的表象。 赵宏图的失联，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掀起了层层涟漪。 他想起昨天傍晚给赵宏图打电话时的场景。 电话那头，赵宏图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反复追问“文部长，您这是什么意思”。他当时没有明说，只是用“保全家人”“牺牲是必要的”这类话不断暗示，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他以为赵宏图会懂，毕竟这么多年，赵宏图能靠着他和萧文华的关系，低价吞下光明纺织厂，赚得盆满钵满，就是因为足够“识时务”。 可现在，赵宏图失联了。 是真的“识时务”地消失了，还是……他反悔了，带着光明纺织厂的黑料跑了？ 或者，被警方盯上，抓了现行？ 文春林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隐隐作痛。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紫砂茶杯上，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大半，像他此刻的心情。 伸出手端起茶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茶水在杯壁上轻轻晃动，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连忙放下茶杯，用纸巾擦干桌面上的水渍，指尖的颤抖却没有停止。 身为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在汉东省经营多年，人脉遍布全省，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一次，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赵宏图知道的太多了。 光明纺织厂国有资产的评估造假、低价收购的暗箱操作、萧云飞通过他转移赃款的路径、还有他收受贿赂的证据…… 这些秘密，每一条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更重要的是，这背后还牵扯着前任省委副书记萧文华，一旦东窗事发，必然会引发一场震动全省的反腐风暴。 如果赵宏图真的被抓了，他能扛住审讯吗？ 文春林不敢想。 赵宏图虽然精明，但骨子里是个贪生怕死的人，面对警方的审讯，未必能守住所有秘密。 一旦他开口，整个利益链都会被扯出来，他、萧云飞、萧文华，还有那些依附于他们的人，都将无处遁形。 但如果赵宏图真的听话自杀了，那所有秘密都会随着他的死而埋葬，他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文春林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两种可能性，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让他心神不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 清晨的凉风裹挟着一丝寒意扑面而来，吹动着他的头发，却没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窗外，省委大院里的樟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来往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严谨的神色，没有人知道，这座看似平静的大院里，正酝酿着一场足以震动全省的风暴。 风暴的核心，就是光明纺织厂那笔被吞噬的国有资产，和那些隐藏在权力阴影下的罪恶。 文春林的目光扫过楼下的人群，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些什么。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主动去找赵宏图。 他需要等，等一个明确的消息。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文春林重新拿起那本《干部考察登记表》，钢笔尖落在纸页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些干部的考察上了，现在满脑子都是赵宏图，满脑子都是光明纺织厂的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通讯录，里面存着几个不起眼的号码，这些都是他安插在公安、检察、税务等部门的眼线。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拨通。 现在还不是时候，过早地打探消息，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再等等，再等一天。” 文春林低声自语，指尖紧紧攥着钢笔，脸色严肃：“如果明天还没有赵宏图的消息，再让眼线打听，同时把光明纺织厂的那些备份资料处理干净。”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文件上，一行一行地，一笔一笔地批注。 但每一次指尖的停顿，每一次眼神的游离，都暴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办公室里的阳光渐渐西移，温暖的光晕慢慢缩小，最终消失在桌角。 文春林坐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还在思考着那场关乎所有人命运的赌局。 第2912章 财政困难 中午的时候，沈向东的车缓缓驶入省政府办公大楼停车场。 刚结束与省委书记沙瑞明的会谈，中纪委专案组即将抵达的消息让他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但另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却悄然升起。 作为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除了这场关乎政治生态的反腐硬仗，全省的政务民生、经济发展，同样是压在他肩头的重任。 沈向东又不是白痴，官场这个地方，很多时候不能光斗争，还要考虑发展。 说到底，一个干部想要继续前进，在仕途上有所发展，不仅仅要有跟人斗的本事，更重要的是，还要能够让老百姓吃饱饭。 当然。 这不仅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还需要一个机会。 ………… 车子停稳，江阳率先下车，绕到后排为沈向东拉开车门。 正午的阳光格外炽烈，洒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沈向东走出车门，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阳光，深灰色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连日来的熬夜和高强度工作，让他的疲惫在不经意间显露。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进大楼，脚步依旧沉稳，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掩不住的倦意。 回到位于办公楼东侧的办公室，江阳第一时间送上温毛巾：“沈书记，您擦擦汗，我去给您泡杯热茶。” 办公室里的空调已经调至适宜温度，驱散了室外的燥热。 桌面上，光明纺织厂上访案的卷宗依旧整齐地摆放在一角，旁边堆着几摞待批的政务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文件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像极了当下汉东省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局面。 沈向东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脖颈，疲惫感稍稍缓解。 他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座椅上，身体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短暂休憩。 脑海里还在回放着与沙瑞明的谈话，中纪委专案组明天抵达，赵宏图的审讯僵局待破，文春林、萧云飞那边大概率已经察觉异常，反腐风暴即将全面铺开。 可与此同时，省政府的日常工作不能停，民生保障、经济发展，每一件都是关乎老百姓切身利益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咚咚咚”，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沈向东的思绪。 “进来。” 他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刚从沉思中抽离的沙哑。 江阳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走进来，放在沈向东面前的桌角，轻声汇报：“沈书记，刚回来的时候，省财政厅的方刚厅长给您打了个电话，说想向您汇报下一季度的财政预算工作。我跟他说您刚出去开会，他说等您有空了再联系。” “方刚？” 沈向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 财政预算是省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尤其是下一季度，涉及到各项民生支出、项目推进，确实不能拖延。 他点点头，语气平和：“让他过来吧，正好我现在有空。” “好的，沈书记，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江阳点头，转身便退了出去。 沈向东放下茶杯，伸手将桌面上的政务文件整理了一下，抽出其中一份标注着“财政收支初步核算”的文件，随手翻看起来。 文件上的一组组数据让他眉头微蹙，汉东省去年的财政收入增速放缓，而支出却在持续增加，收支缺口比预期的还要大。 他心里隐隐有了预感，方刚这次找上门，恐怕不是简单的汇报工作，而是来“要粮”的。 果然。 不到二十分钟，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进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伴随着他的话，省财政厅厅长方刚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略显拘谨的笑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略显急促。 方刚五十出头，在财政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向来以严谨务实著称，但此刻眉宇间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沈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方刚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虽然他是沙瑞明提拔起来的，但沈向东入主省政府几乎是已成定局的事情，这种情况下，方刚当然不敢在沈向东面前端架子，态度那是相当的客气。 “坐吧，方刚同志。” 沈向东抬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随即笑着说道：“江阳，给方刚同志泡杯茶。” “谢谢沈书记，不用麻烦了，我很快就汇报完。” 方刚连忙摆手，却还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谦逊的姿态。 他知道，沈向东现在是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核心人物，手里握着各项工作的决策权，尤其是财政拨款这一块，没有沈向东的支持，很多工作都难以推进。 江阳很快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方刚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办公室门。 ……………………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送风声。 方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酝酿措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拉链。 沈向东看出了他的局促不安，便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方刚同志，下一季度的财政预算，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被沈向东一语点破，方刚也不再绕圈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愈发郑重：“沈书记，不瞒您说，确实是遇到难处了。您现在主持省政府的工作，日理万机，按理说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您，但实在是省里的财政预算太紧张了，是真的缺钱，没办法才来向您请示。” 他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起身递到沈向东面前：“这是下一季度的财政预算明细和各项支出需求，您过目。” 沈向东接过文件，放在桌面上缓缓翻开。 文件装订得十分规整，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能看出方刚和财政厅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但随着一页页翻看，沈向东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脸色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方刚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紧盯着沈向东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 他知道，这些数据背后，是全省各地的民生期盼和发展需求，每一笔支出都不能省，但财政收入的瓶颈却像一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 “沈书记，您看。” 方刚主动开口，指着文件上的一项数据解释道：“首先是公共管理支出，下一季度，全省基层乡镇的办公经费、执法设备更新、人员培训都需要资金。尤其是偏远山区的乡镇，很多办公设备已经用了五六年，早就老化了，执法记录仪、电脑这些基础设备都跟不上，严重影响工作效率。还有基层公务员的绩效考核补贴，已经拖欠了两个月，再不发放，恐怕会影响大家的工作积极性。” 沈向东点点头，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点：“基层是执政的根基，办公经费和人员待遇必须保障，这部分钱不能省。” “是是是。” 方刚连忙点头，继续汇报道：“然后是社会保障支出。汉东省的老龄化程度越来越高，下一季度的养老金发放就需要一大笔资金，还有城乡低保、特困人员救助、残疾人补贴这些，都是刚性支出，一分都不能少。去年冬天，部分地区遭受了寒潮灾害，还有一批受灾群众需要后续的生活救助和生产恢复资金，这部分也得纳入预算。”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您也知道，社会保障是民生底线，这些钱要是不到位，老百姓的日子就过不下去，社会稳定也会受影响。我们财政厅算了好几次，这部分支出只多不少，根本没法压缩。” 沈向东的脸色愈发凝重，他翻到教育支出那一页，目光落在一串数字上。 “教育方面呢？” 他问道。 提到教育，方刚的语气也沉重了些：“教育支出更是压不得。下一季度，全省有十所农村义务教育学校需要改扩建，还有二十多所学校的教学楼存在安全隐患，必须进行加固维修。另外，农村教师的生活补贴、特岗教师的工资发放、贫困学生的助学金，这些都是硬性支出。现在家长们对教育越来越重视，我们要是在教育上省钱，不仅对不起孩子们，也对不起全省的老百姓。” 他补充道：“还有职业教育，为了对接省内的产业发展，我们计划新增几个实训基地，购置一批实训设备，但现在资金缺口很大，要是资金不到位，实训基地的建设就得推迟，影响学生的就业和产业的人才供给。” 沈向东默默听着，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渐渐加快。 他一直知道教育、社保是民生重点，但没想到具体的支出压力竟然如此之大。 他翻到卫生健康支出部分，刚想开口，方刚已经主动汇报起来：“卫生健康方面，下一季度的压力也不小。基层卫生院的医疗设备更新、乡村医生的补贴发放、公共卫生服务经费，这些都需要资金。尤其是偏远地区的基层医疗，很多卫生院连基本的 B超机、血常规检测仪都没有，老百姓看病得跑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很不方便。” “还有。” 方刚的声音低了些：“去年年底，我们启动了全省老年人免费体检项目，下一季度要完成剩余地区的体检工作，这部分的体检费用、医护人员的劳务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另外，部分医院的传染病房改造还没完成，需要继续投入资金，确保公共卫生安全。” 沈向东的目光移到住房保障支出那一页，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住房保障方面，主要是廉租房建设和棚户区改造。” 方刚解释道：“下一季度，我们计划新建两千套廉租房，解决低收入家庭的住房问题；还有三个棚户区改造项目，涉及八千多户居民，需要支付拆迁补偿款和建设资金。现在房价居高不下，低收入家庭的住房问题越来越突出，廉租房和棚户区改造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不能半途而废。”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焦灼：“沈书记，我给您算笔账，公共管理、社会保障、教育、卫生健康、住房保障这五大块，下一季度的刚性支出就高达八十六亿，而我们预计的财政收入只有六十二亿，这中间还有二十四亿的缺口。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重点项目的推进资金、生态环境保护资金、乡村振兴的配套资金，这些也都需要钱，算下来总缺口至少在三十五亿以上。” 三十五亿！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得沈向东心头沉甸甸的。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直知道汉东省的经济状况不算乐观，但没想到看似平和的表面下，财政压力竟然如此巨大。 这些支出，每一项都关乎民生福祉、关乎全省的长远发展，没有一项是可以随意削减的。 “沈书记。” 方刚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财政厅也想了很多办法，盘活存量资金、压缩非刚性支出，但能省的都已经省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空间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向中央申请专项财政支持，不然下一季度很多工作都没法正常开展，甚至可能影响社会稳定。” 沈向东睁开眼，目光落在方刚身上，语气严肃：“方刚同志，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清楚了。财政工作是全省工作的生命线，民生支出更是底线，必须保障。但向中央申请财政支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充分的论证和详实的材料，还要和相关部委反复沟通协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中央的财政预算也有自己的安排，不可能无限制地给地方拨款。我们不能只想着伸手要，还要想办法开源节流，挖掘自身的潜力。比如，能不能加快产业转型升级，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能不能盘活更多的国有资产，提高资金使用效率？这些都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方刚连忙点头：“沈书记您说得对，我们也在琢磨这些办法。但产业转型升级和国有资产盘活都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下一季度的资金缺口实在是太紧迫了，只能先向中央申请支持，缓解燃眉之急。”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他知道方刚说的是实情，财政工作讲究的是收支平衡，短期内要解决这么大的资金缺口，向中央申请支持确实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但作为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他必须考虑周全。 申请多少？ 怎么申请？ 申请下来之后怎么分配使用？ 这些都需要和省委、省政府的其他领导充分商量，形成共识。 “这样吧，方刚同志。” 沈向东终于开口，语气沉稳的说道：“你把这份预算明细和资金缺口的详细材料再整理一份，下午送到我的办公室。我会尽快召集省政府常务会议，专题研究这个问题，然后向沙瑞明书记和省委汇报，看看能不能从中央那边申请一部分专项财政支持，同时再想办法盘活省内的存量资金，多渠道解决资金缺口。” 听到沈向东的回应，方刚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色，连忙站起身，躬身道谢：“太感谢您了，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我下午一回去就整理材料，尽快给您送过来。” “不用客气。” 沈向东摆摆手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财政工作关系到全省的稳定和发展，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渡过这个难关。” 他补充道：“另外，在资金没有落实之前，你们财政厅要做好统筹调度，优先保障民生领域的刚性支出，尤其是养老金、低保、教育、医疗这些关键领域，不能出现拖欠、断供的情况。非刚性支出能压就压，能缓就缓，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您放心，沈书记。” 方刚郑重承诺道：“我们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做好统筹调度，绝对不会让民生支出受影响。非刚性支出我们已经压缩到最低了，除了必要的办公经费，其他可花可不花的钱，一律暂停支出。”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辛苦你们了。材料整理好之后，直接让江阳转交给我。” “好的，沈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先休息。” 方刚再次躬身致意，拿起公文包，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大半，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沉重而冷静。他拿起方刚留下的财政预算文件，再次翻开，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公共管理、社会保障、教育、卫生健康、住房保障…… 每一个领域的支出，都牵动着无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他以前在其他省份工作时，也处理过财政问题，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深刻感受到“当家不易”。汉东省作为经济大省，看似家底丰厚，但各项支出也同样庞大，再加上近年来经济增速放缓，财政压力自然越来越大。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沈向东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沙瑞明书记之前说的“汉东这个担子不轻”是什么意思。 反腐是为了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而抓好政务、保障民生，才是让老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的根本。 这两项工作，就像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都需要他全力以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边是中纪委专案组即将抵达、反腐风暴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一边是全省财政紧张、各项民生支出亟待保障的沉重压力。 两种截然不同的压力交织在一起，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作为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他没有退路，必须扛起这份责任。 既要打赢这场反腐硬仗，清除队伍里的腐败分子，也要稳住全省的经济大盘，保障好老百姓的衣食住行、教育医疗。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作为领导的担当。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沈向东睁开眼，拿起笔，在财政预算文件上写下一行字：“专题研究，统筹兼顾，优先民生，多方施策。” 笔锋遒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轻松。 第2913章 一件小事 下午四点半，省政府办公大楼的副书记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指尖夹着的钢笔在纸页上不时停顿，留下一行行遒劲的批注。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文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室内凝重的工作氛围。 “沈书记，这是全省上半年固定资产投资的汇总报告，部分项目进度滞后，主要原因还是资金不到位。” 省发改委主任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沈向东面前。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起，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为了这份报告，他已经连续加班了三天。 沈向东抬手接过报告，缓缓翻开，目光落在“项目进度表”上。 几个重点民生项目的完成率都低于预期，尤其是农村公路改造和水利设施修复项目，进度条只走了不到一半。 他眉头微蹙，指尖在“资金缺口”那栏轻轻敲击：“资金的事，我正在和财政厅协调，会尽快拿出方案。但你们也要想办法，优化施工方案，提高资金使用效率，不能一味等靠要。” “是是是，沈书记您放心，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督导组，下周就下去蹲点，督促项目进度。”对方连忙应声，脸上露出些许释然的神色。 他知道沈向东向来务实，只要答应协调资金，就一定会有下文。 片刻之后，沈向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办公室门又被敲响，省民政厅的新任厅长李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养老服务体系建设的请示。 “沈书记，下一季度我们计划新增十所社区养老服务中心，但场地和设备采购的资金还没落实，想请您批示。” 李娟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接过请示，仔细看了起来。养老服务是民生重点，他自然重视，但一想到财政厅汇报的三十五亿缺口，心里又是一阵沉甸甸的。 “场地能不能优先利用闲置的国有资产？” 他抬头问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设备采购能不能采取集中招标的方式，降低成本？” 李娟点点头：“我们已经考虑过了，闲置国有资产的协调还在推进，集中招标也在准备，但前期还是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我知道了。” 沈向东放下请示，语气沉稳：“你先回去，启动资金的事，我会在常务会议上专题研究，尽量给你们解决。但一定要把钱花在刀刃上，确保养老服务中心能真正惠及老年人。” “谢谢沈书记。” 李娟躬身道谢，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又有几个部门的领导陆续来汇报工作，涉及乡村振兴、生态环保、安全生产等多个领域。 每个部门的汇报都离不开“资金”“支持”“协调”等关键词，沈向东一边认真听取，一边耐心回应，既要安抚各部门的情绪，又要统筹兼顾，权衡利弊。 直到傍晚六点半，最后一位汇报者离开，他才终于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大脑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上午的反腐工作推进、中午的财政预算压力、下午的各项政务汇报，像一座座大山压在肩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沈书记，已经下班了，要不要让司机送您回去休息？” 江阳轻轻走进来，看到沈向东疲惫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向东睁开眼，摆了摆手：“不用了，让司机先回去吧。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财政缺口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让他心烦意乱，此刻他不想立刻回家，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散散步，理清思绪。 “好的沈书记，我陪您一起。” 江阳连忙应声，顺手拿起沈向东的外套，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 傍晚的京州，褪去了正午的燥热，晚风徐徐吹来，带着一丝清凉。 夕阳的余晖洒在省政府办公大楼的轮廓上，给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街道上，下班的行人步履匆匆，车流如织，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繁华的轮廓。 沈向东沿着人行道缓缓前行，脚步不快，双手背在身后。 他没有说话，眉头依旧微蹙，脑海里还在盘算着财政预算的事。 三十五亿的缺口，向中央申请多少合适？ 省内的存量资金能盘活多少？ 哪些项目可以优先保障，哪些可以暂缓？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难以平静。 江阳跟在他身后一米左右的距离，不敢上前打扰，只是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他能感受到沈书记的心烦，也知道这种时候，沉默陪伴是最好的选择。 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认出沈向东，会投来好奇或敬畏的目光，但都只是远远看着，没有人上前打扰。 两人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京州江边公园。 这里是市民傍晚纳凉休闲的好去处，每到夏天，总能吸引大量居民前来。 走进公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曳。江水缓缓流淌，波光粼粼，远处的跨江大桥上，车灯连成一串流动的光带，格外壮观。 公园里热闹非凡，却又井然有序。 一群大妈在空地上跳着广场舞，音乐欢快，几个大爷围坐在石桌旁下棋，时不时传来争执声和笑声，孩子们在家长的陪同下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还有不少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散步，低声交谈着家常。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江边的空气带着水汽的清凉，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 他走到江边的护栏旁，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江景。 晚风拂过脸颊，吹动着他的头发，带来一丝惬意。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与江面上的倒影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夜景。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沈向东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下午各部门汇报的工作，每一项都关乎民生福祉，每一笔支出都不能省，但财政收入的瓶颈却像一道难以逾越的坎。 他现在终于深刻体会到沙瑞明书记说的“汉东这个担子不轻”，不仅要抓反腐，还要抓发展，要在错综复杂的局面中找到平衡点，实在不易。 江阳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同时又不打扰沈向东的思绪。 他看到沈书记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疲惫也减轻了些，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沈向东靠在护栏上，静静地看着江水，心情渐渐平复。 就在这时，一阵闲聊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声音来自不远处的一张石凳上，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那里乘凉，手里摇着蒲扇，语气悠闲地聊着天。 “老张，你听说了吗？青水市那边出了个新政策，可有意思了。” 其中一个穿蓝色短袖的老人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被沈向东听到。 “什么政策？” 另一个戴草帽的老人问道，手里的蒲扇扇得更快了些。 “说是从今年开始，要保护个人隐私，居民以前的违法记录全都要封存起来。” 蓝短袖老人呷了一口手里的茶水，语气带着一丝好奇：“除非是涉及到犯罪行为，否则其他任何部门都没有资格调查人家的违法记录。” “哦？还有这种事？” 戴草帽的老人有些惊讶：“违法记录和犯罪记录不是一回事吗？怎么还分开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 蓝短袖老人笑了笑，解释道：“犯罪是要坐牢的，那是刑事案件。违法就是比如打架斗殴、赌博、酒驾这些，没到坐牢的地步，只是罚款或者拘留的那种。现在青水市说，这些违法记录都要封存，以后找工作、办事情，人家查不到了，说是为了保护隐私，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是好事，但这么一封存，会不会有问题啊？” 戴草帽的老人有些疑虑：“比如有些人以前经常干坏事，违法记录一封存，别人都不知道，万一再犯怎么办？” “谁知道呢，说是上面的规定。” 蓝短袖老人摇了摇头：“我也是听我青水市的亲戚说的，他儿子以前因为酒驾被处罚过，现在高兴得很，说以后找工作没人能查到了。” 沈向东原本舒展的眉头，在听到这些话后，渐渐又皱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不已。他是警察出身，对“违法”和“犯罪”的界定再清楚不过了。 犯罪是违反刑法的行为，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会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而违法则是违反行政法、民法等其他法律的行为，处罚方式多为罚款、拘留、警告等，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 但这并不意味着违法记录就可以随意封存。 违法记录是对个人行为的一种约束和警示，也是相关部门进行管理、防范风险的重要依据。比如，有酒驾违法记录的人，不能从事出租车驾驶、校车驾驶等职业。有赌博违法记录的人，在参与某些公共事务时，相关部门需要进行背景审查。 如果真像青水市这样，将所有违法记录都封存，除了犯罪行为外一律不准查询，那这些必要的约束和审查就无从谈起。 更让沈向东警惕的是，他隐约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保护个人隐私”“改过自新”听起来是好事，但背后会不会有其他隐情？ 汉东省现在正处于反腐风暴的关键时期，赵宏图、文春林、萧云飞等人的案件还在推进，会不会有人借着这个政策，故意封存自己或相关人员的违法记录，以此来“洗白”身份，逃避审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沈向东的心湖，掀起了层层涟漪。 他太清楚，很多腐败分子在违法犯罪的初期，往往都是从一些“小违法”开始的，比如接受小额贿赂、违规办事等，这些行为可能够不上犯罪，但却是腐败的温床。 如果这些违法记录被封存，相关部门在调查时就会失去重要的线索，给腐败分子可乘之机。 沈向东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目光看似依旧落在江面上，实则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那两个闲聊的老人。 他没有上前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将这件事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青水市的这个政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有没有存在违规操作，都需要进一步核实。 “沈书记，要不要再走走？” 江阳注意到沈向东的神色变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问道。 沈向东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了，我们回去吧。”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熟悉他的江阳能听出，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公园里的热闹依旧，广场舞的音乐、孩子们的笑声、老人们的闲聊声交织在一起，但沈向东的心情却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舒缓。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两个老人的对话，青水市的政策像一个谜，让他充满了疑虑。 “江阳。” 沈向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有没有听过青水市封存居民违法记录的政策？” 江阳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沈书记。我没收到过相关的通知，也没听说过这个政策。”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回去之后，要立刻让秘书收集青水市这个政策的详细文件，了解政策的出台背景、具体内容和实施范围。 如果发现其中存在异常，他会亲自安排调查，绝不能让这个政策成为某些人洗白身份、逃避责任的工具。 ……………… 走出江边公园，街道上的车流和人流已经少了些，晚风依旧清凉，但沈向东的心头却多了一层阴霾。 财政预算的压力还没解决，反腐的硬仗还在继续，现在又冒出了青水市的这个疑云，汉东省的工作，果然是千头万绪，充满了挑战。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已经升起，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任重而道远啊。” 沈向东低声自语，脚步却愈发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和挑战，他都必须迎难而上，坚守初心，恪尽职守，不仅要打赢反腐这场硬仗，还要守护好汉东省的政务清明和民生福祉。 两人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夜色中，而青水市的那个政策，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向东的心里掀起了层层涟漪，也为接下来的工作埋下了新的伏笔。 沈向东知道，他的肩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第2914章 胡闹！ 清晨七点的省政府办公大楼，还未完全褪去静谧。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沈向东的脚步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一夜未眠的疲惫在他眼底沉淀出淡淡的青黑，昨夜江边公园听到的对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辗转难安。 他推开办公室门，随手将公文包放在桌角，目光落在窗外，晨雾中的京州城笼罩着一层薄纱，远处的江面泛着粼粼波光，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沈书记，您来得这么早？” 江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沈向东已经站在窗前，连忙将茶杯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刚给您泡的菊花茶，能清肝明目。” 沈向东转过身，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能暖热他紧绷的神经。 “江阳，现在给青水市政府办公室打电话。”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就问他们关于封存居民违法记录的政策，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他们给个明确说法。” “好的，沈书记。” 江阳立刻答应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拨通了号码。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神色却随着通话的进行渐渐凝重起来。 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后，目光紧紧盯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几分钟后，江阳挂了电话，快步走到沈向东面前，眉头紧锁：“沈书记，青水市那边确认了，确实有这个政策。他们说这是上个月刚出台的《青水市个人信用信息保护实施细则》里的规定，核心就是将行政处罚类的违法记录与刑事犯罪记录区分开，除司法机关办案需要外，其他单位和个人一律不得查询。” “简直是胡闹！” 沈向东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的文件上。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愠怒，眼底的寒光几乎要溢出来：“行政处罚记录是社会治理的重要依据，怎么能说封存就封存？酒驾、赌博这些行为，看似是小违法，但背后可能牵扯着一系列风险隐患。出租车司机有酒驾记录不能从业，公职人员有违规处罚记录要影响考核，这些都是有明确规定的，他们一封存，这些制度岂不成了摆设？” 江阳看着沈向东激动的样子，不敢插话。 他跟着沈向东时间也不短了，很少见这位向来沉稳的领导如此动怒。 沈向东的手指握成了拳头，脸色相当的难看，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反腐风暴正酣，青水市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台这样的政策，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些有过违法记录的公职人员，是不是想借着这个政策洗白身份，逃避后续的审查？ 一个个疑问像潮水般涌来，让他愈发觉得此事蹊跷。 “他们有没有说出台这个政策的依据是什么？” 沈向东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着江阳，语气稍稍平复了些，但依旧带着十足的威严。 “说是依据《个人信息保护法》，为了给有过轻微违法行为的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保护个人隐私。” 江阳如实回答道：“青水市那边还说，这个政策出台后，社会反响挺好，不少市民都觉得很人性化。” “人性化？” 沈向东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溅出来的茶水：“保护隐私不能凌驾于公共利益之上。那些有过赌博、嫖娼等违法记录的人，如果封存了记录，继续在重要岗位任职，或者从事与群众利益密切相关的工作，谁来保障公共安全？谁来对群众负责？”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这背后一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某些人在为自己留后路，想借着保护隐私的幌子，掩盖自己的违法违纪行为！”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重重写下“青水市违法记录封存”几个字，笔尖几乎要将纸戳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怒火，眼神却依旧坚定：“江阳，立刻以省政府办公厅的名义，给青水市政府发一份公函。” “公函里要写明，要求他们在三日内提交政策出台的完整背景材料、法律依据、征求意见情况，以及目前的实施成效和潜在风险评估。” 他一条一条地叮嘱，语气严谨：“特别要让他们说明，这个政策是否经过省委、省政府的批准，有没有向上级主管部门报备。如果存在违规出台政策的情况，必须立即整改，撤销相关规定！” “明白，沈书记，我现在就去拟写公函，尽快发出去。” 江阳连忙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下沈向东的要求，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眉头依旧紧锁：“另外，你私下联系省纪委的同志，让他们悄悄关注一下青水市的这个情况，看看有没有干部牵涉其中，是不是存在利益输送或者其他违规违纪问题。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所有调查都要秘密进行。” “好的，我会马上安排。” 江阳点头应下，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沉重而冰冷。 拿起桌上的电话，沈向东想给财政厅的厅长方刚打个电话，继续协调资金缺口的事，但手指刚碰到按键，办公桌上的另一部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是省委内部的专线电话，只有少数几位领导知道号码。 沈向东立刻拿起听筒，语气恭敬而沉稳：“您好，我是沈向东。” “青云同志，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明书记厚重而沉稳的声音：“刚接到中纪委专案组的电话，他们今天下午会抵达京州，开展调查工作。”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中纪委专案组突然到来，显然是有重要任务。 他坐直身体，认真倾听：“沙书记，请问专案组这次需要我们省委这边做哪些配合？” “具体案件暂时还不清楚，专案组要求保密。” 沙瑞明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特别强调，不要搞兴师动众的接待仪式，也不用安排过多的陪同人员，一切从简。省委这边，就让省纪委负责秘密接待，做好后勤保障和协调工作就行。” 沈向东眉头微蹙，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但很快也就释然了。 中纪委那边这次派人过来，是因为接到了唐国富的汇报，是针对文春林和萧文华等人来的，这种情况下，保密确实是应该的。 他随即点点头，对沙瑞明说道：“好的，沙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立刻通知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同志，让他们按照专案组的要求，做好秘密接待工作，确保各项工作顺利推进。” “嗯，你办事我放心。” 沙瑞明的语气带着信任，对沈向东补充道：“另外，专案组这次来，可能需要调阅一些省内的相关资料，涉及到哪个部门，你要亲自协调，让他们无条件配合。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配合工作。” 沈向东郑重承诺。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中纪委专案组的到来，让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汉东省接下来的工作，恐怕会面临更大的挑战。 当然。 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只要能够把文春林等人的犯罪集团捣毁，对于汉东省来说，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第2915章 老狐狸的警觉 京州西郊的群山掩映间，藏着一栋低调奢华的独栋别墅。 青灰色的石墙爬满青藤，与周围的松柏融为一体，若非门口两尊镇宅石狮透着几分威严，很难让人想到这里是前任省委副书记萧文华的居所。 别墅内部却别有洞天，客厅里整套酸枝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一幅启功先生的书法真迹，案几上摆放着一套宜兴紫砂茶具，氤氲的茶香与檀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沉静而压抑的氛围。 下午三点多，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萧文华身着一件月白色真丝唐装，盘腿坐在靠窗的红木罗汉床上，手里摩挲着一串紫檀佛珠，指尖的老茧与佛珠的纹理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须发皆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透着一股久经宦海的沉稳与威严。 “爸，出事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萧云飞推门而入，脸上没了往日的纨绔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慌张。 他穿着一身潮牌卫衣，头发有些凌乱，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萧文华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悠悠地摩挲着佛珠，语气平淡无波：“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萧云飞快步走到罗汉床前，双手撑在床沿上，胸口剧烈起伏，对父亲说道：“赵宏图好像真的失踪了。昨天晚上就联系不上，今天宏图实业都乱成一锅粥了，光明纺织厂后续的资产处置合同还等着他签字呢。” 顿了顿，他无奈的说道：“我上午给文春林打电话，他还让我安心，结果这到现在赵宏图都联系不上，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提到光明纺织厂，萧文华的指尖微微一顿，佛珠转动的节奏慢了半拍，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抬眼看向儿子，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慢慢说，怎么回事？” 萧云飞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呼吸，语速飞快地说道：“今天早上我就让人联系他，司机去他家没人应门，秘书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我找了他的情妇苏曼丽，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今天宏图实业的副总告诉我，赵宏图原定今天上午要开的董事会没开，几个合作方都在催光明纺织厂的资产交割款，现在群龙无首，都快炸锅了！” 他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搓在一起，眼神里满是焦虑：“爸，您说他会不会是被抓了？咱们跟他可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光明纺织厂那笔国有资产收购，他手里握着多少证据啊！要是他招了，咱们……” “住口！” 萧文华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严：“遇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我教过你多少次，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沉得住气。” 萧云飞被父亲一喝，顿时噤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他从小在萧文华的庇护下长大，仗着父亲的权势在商界横行，从未真正经历过风浪。 如今赵宏图失踪，他第一时间就乱了阵脚，满脑子都是东窗事发的恐惧。 萧文华看着儿子不成器的样子，眉头微蹙，心里掠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牵制的不耐。 他缓缓端起案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茶水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压下了心底的一丝波澜。 “赵宏图不是傻子，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萧文华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静：“光明纺织厂的事，他是主谋之一，真要出事，他也跑不了。他比我们更清楚，什么叫唇亡齿寒。” “可他要是被抓了，经不住审讯怎么办？” 萧云飞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爸，您不知道，赵宏图看着精明，其实胆子小得很，当年光明纺织厂的资产评估报告，还是我逼着他做的假，他要是被警方一吓唬，说不定什么都招了。” 萧文华的指尖再次摩挲起佛珠，眼神深邃如潭：“你以为我让你找他合作，就没留后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赵宏图的老婆孩子，现在就在京州过得好好的，衣食无忧，他要是敢乱说话，你觉得他们还能安稳度日？” 萧云飞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爸，您早就安排好了？”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萧文华淡淡说道：“我在官场混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跟我合作的人，要么守规矩，要么，就得付出代价。赵宏图心里有数。” 他没有明说自己做了什么，但那语气里的笃定，让萧云飞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他知道父亲的手段，当年多少不服管教的下属、竞争对手，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视野里，赵宏图的家人在国内，自然也逃不出父亲的掌控。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萧云飞的语气缓和了不少，重新坐回旁边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凉拌。” 萧文华的语气依旧淡然：“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自乱阵脚。宏图实业那边，你让副总先顶着，就说赵总出国考察了，过几天就回来。光明纺织厂的资产交割，暂时搁置，就说遇到点技术问题，需要重新核算。” 他看着儿子，眼神锐利：“记住，这段时间别到处乱跑，别跟不相干的人联系，尤其是文春林那边，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私下找他。” “我知道了爸。” 萧云飞连忙点头，心里的慌乱已经褪去大半。 有父亲坐镇，他总觉得再大的事都能摆平，就像小时候闯了祸，只要躲到父亲身后，就什么事都没有。 萧文华看着儿子一副“万事有爹”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儿子，被他宠坏了，只知道仗着他的权势敛财，却没学到半点隐忍和谋略。 若不是光明纺织厂的国有资产收购需要一个“白手套”，他也不会让萧云飞掺和进来。 “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萧文华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照顾好你自己，别给我惹麻烦。” “好的爸，那我先走了，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萧云飞站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客厅。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脸上的焦虑也换成了轻松，仿佛只要离开了父亲的别墅，所有的麻烦就都会自动消失。 …………………… 别墅的大门被轻轻关上，室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萧文华缓缓闭上眼睛，靠在罗汉床上，手指依旧摩挲着佛珠，但节奏却快了几分，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赵宏图失踪的消息，其实他今天上午就知道了。 比萧云飞更早一步，他安插在宏图实业的眼线就已经把消息递了过来。 只不过，萧文华很清楚，赵宏图不是被抓，应该是文春林那边已经采取行动了。 其实平心而论，他并不愿意对那个家伙下手。 但问题在于，赵宏图是他和文春林之间最重要的纽带，光明纺织厂的国有资产收购案，从资产评估造假到低价转让，再到后续的资金洗白，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赵宏图的操作。 他手里握着太多秘密，一旦出了差错，不仅萧云飞会完蛋，他和文春林也会被拖下水，几十年的心血和名誉都将毁于一旦。 他之所以在萧云飞面前表现得如此淡定，一来是为了安抚儿子，二来是他确实早有准备。 赵宏图这家伙，必须要死！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高枕无忧。 沈向东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此人是警察出身，办案严谨，手段强硬。 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又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再加上传闻中纪委已经关注到了文春林，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沈向东……唐国富……” 萧文华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他在汉东省经营多年，人脉遍布全省，本以为退居二线后可以安享晚年，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反腐风暴，竟然让他陷入了如此被动的境地。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的书法真迹上，“宁静致远”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却像是在嘲讽他此刻的心境。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晚风吹带着山间的凉意涌入室内，吹动了他额前的白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群山如墨，只有远处京州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他知道，现在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 赵宏图失踪，不管是死是活，文春林那边肯定也收到了消息，两人必须尽快碰面，商量对策。 文春林身为现任省委组织部长，手里握着干部任免的大权，还有不少隐藏的人脉，关键时刻，还需要他出面周旋。 萧文华转身回到案几前，拿起桌上的电话。 这是一部特制的手机，不接入公共通讯网络，专门用来联系核心利益圈的人。 他翻找出文春林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片刻，随即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文春林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恭敬：“老书记，您找我有事？” 即便已经退居二线，萧文华在汉东省的影响力依旧不减，尤其是在文春林面前，他始终保持着前辈的威严。 文春林能坐上组织部长的位置，当年少不了萧文华的提携，两人早已是利益共同体。 “春林。” 萧文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晚上有空吗，来我这儿吃个便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文春林立刻反应过来。 萧文华向来不轻易约人，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突然约他吃饭，必然是为了赵宏图的事。他早上已经接到萧云飞的电话，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萧文华的邀约，应该是跟赵宏图的失踪有关系。 “有，当然有。” 文春林的语气立刻变得殷勤起来：“老书记相召，再忙也得有空。您看我几点过去合适？要不要带点什么？” “不用带东西，我让厨房准备。” 萧文华淡淡说道：“八点半吧，别太早，也别太晚。” “好嘞，我八点半准时到。” 文春林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和敬畏。 “嗯。” 萧文华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萧文华走到案几前，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 茶水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知道，今晚的饭局，将是一场决定生死的博弈。 他必须和文春林达成共识，光明纺织厂那笔价值数亿的国有资产，是他和文春林、萧云飞利益链的核心，也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一旦被揭开，后果不堪设想。 他绝不会允许几十年的苦心经营，毁在一个沈向东手里。 萧文华端起茶杯，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茶汤的苦涩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守住自己的阵地，哪怕是鱼死网破，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第2916章 错误的判断 当然，萧文华的客人，不止文春林一个人。 晚上八点整，一辆黑色奥迪悄无声息地驶入京州西郊的别墅区。 车灯划破沉沉夜色，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两道修长的光影，最终停在萧文华别墅的大门前。 常务副省长王军推开车门，身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抬手整了整衣领，目光扫过门口的镇宅石狮，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场饭局，名义上是便饭，实则是关乎生死的摊牌。 他深知萧文华的脾性，如果不是事关重大，绝不会在这个敏感时期约他私下见面。 别墅的大门早已敞开，管家恭敬地站在门侧，见王军走来躬身说道：“王省长，萧书记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王军点点头，迈步走进别墅。 客厅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酸枝木家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檀香，与他昨天来时的氛围别无二致，却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压抑。 萧文华正坐在罗汉床上品茶，见王军进来，便放下茶杯起身相迎，他的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开口说道：“小王，你可算来了，路上没堵车吧？” “托萧书记的福，一路顺畅。” 王军快步上前，双手握住萧文华的手，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熟稔：“本来该早点过来陪您说话，下午临时有个招商引资的紧急会议，耽搁了些时间，还望老书记见谅。” “无妨无妨，工作要紧。” 萧文华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坐下：“你现在主持省政府的日常工作，事务繁杂，能抽出时间过来，我就很欣慰了。” 他转身对管家吩咐道：“可以上菜了。” 虽然已经很熟悉了，但两个人每次见面，这种看似普通的应酬，却是都要来一次的。 王军在萧文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管家很快端来一杯热茶，茶杯是精致的白瓷盖碗，茶汤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 “萧书记，您这茶还是这么好，一看就是明前的顶级龙井。” 王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称赞道。 “也就这点爱好了。” 萧文华笑了笑，目光落在王军脸上，似不经意地说道：“最近省里事情多，你压力不小吧？尤其是沈向东同志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行事风格向来硬朗，你在工作上怕是要多费些心思。” 王军心中一动，知道萧文华是在试探他。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说道：“压力确实有，但都是分内之事。沈书记能力强，作风务实，跟他配合工作，虽然挑战大，但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他话锋一转：“不过，有些事情确实让人头疼，比如赵宏图那边的情况，您也知道了。” 提到赵宏图，萧文华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啊，云飞早上跟我汇报了，说赵宏图失踪了。宏图实业那边乱成一团，光明纺织厂的资产处置也搁置了，真是让人操心。” 他没有直接切入正题，反而开始聊起光明纺织厂的过往：“想当年，光明纺织厂是省内的龙头企业，后来经营不善濒临破产，多亏了你和云飞、赵宏图联手，才把这个烂摊子盘活，既保住了几百号工人的饭碗，也为省里减轻了负担。” 王军顺着他的话说道：“都是老书记您指导有方，当年若不是您点拨，我们也想不到那样的盘活方案。只是没想到，现在会出这样的岔子。” 他知道，萧文华是在提醒他，他们三人的利益早已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啊，咱们也是没想到。” 萧文华点点头，随即说道：“春林一会就到，咱们到时候再聊。” “好。” 王军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 八点半的时候，文春林也抵达了别墅。 看到王军也在这里，他虽然有点诧异，但还是寒暄了起来。 大家都是一个派系的，平日里虽然来往不是那么多，但总体而言还是很熟悉的。 说话间，管家已经陆续上菜。四菜一汤，菜品精致却不奢华：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还有一碗冬瓜海带排骨汤。都是家常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来厨师花了不少心思。 “没什么好东西，都是家里的家常菜，你们别嫌弃。” 萧文华拿起筷子，示意文春林和王军动筷：“尝尝这个鲈鱼，新鲜得很，早上刚从江边钓上来的。” “萧书记您太客气了，这样的家常菜，比外面酒店的山珍海味还合胃口。” 王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鲈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姜葱香味，确实鲜美无比。 文春林自然也不见外，同样夹了一口，顿时食指大动，露出一抹喜色来。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大多围绕着省内的政务、干部动态，偶尔提到几个共同的老熟人，气氛看似轻松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文春林能感觉到，萧文华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他心里清楚，萧文华今天约他来，绝不是为了单纯地吃一顿饭，而是为了赵宏图的事。 只不过，他还真没想到，王军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三个人都没怎么喝酒，只是偶尔抿一口红酒。 放下碗筷，管家很快将餐桌收拾干净，又端来水果和茶水。 王军看了看时间，主动提出了告辞。 萧文华也没有挽留他，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 “春林，陪我到书房坐坐？” 萧文华送走了王军，这才回来看向文春林，语气平淡地说道。 “好。” 文春林连忙答应着，心里明白，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开始。 萧文华的书房在客厅西侧，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书香和檀香扑面而来。 书房比客厅还要宽敞，整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从马列经典到历史典籍，再到文学名著，琳琅满目。 书架旁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摞文件，桌后是一把厚重的真皮座椅。 书桌对面，是一套小巧的红木沙发和茶几，显然是用来会客的。 萧文华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他拿起桌上的紫檀佛珠，慢慢摩挲起来，指尖的老茧与佛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文春林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书房里的灯光比客厅更暗一些，暖黄色的光线洒在萧文华脸上，让他的皱纹显得愈发深刻，眼神也更加深邃难测。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萧文华率先打破宁静，目光锐利地看着文春林，开门见山道：“春林，赵宏图的事，是你动手的吧？” 文春林心里早有准备，听到这句话，没有丝毫慌乱。 他抬起头，迎上萧文华的目光，坦然点头：“是我。” 萧文华的指尖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语气平静地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我从您这儿回去之后，就给赵宏图打了个电话。” 文春林缓缓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按照您的意思，跟他暗示了一下，说有些时候，牺牲是必要的，能保全更多人，也能让他的家人平安顺遂。” 他顿了顿，回忆起昨天打电话时的场景，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赵宏图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反复追问我是什么意思。我没办法，只能说得更明白一些，让他选择自行了断，用自己的死，来保全我们所有人，也保全他的家人。” “他的反应怎么样？” 萧文华问道，眼神紧紧盯着文春林。 “情绪很激动。” 文春林如实回答道：“他在电话里大喊大叫，说自己不甘心，说光明纺织厂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凭什么让他一个人牺牲。他还说，他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太不公平了。” 文春林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跟他聊了很久，跟他分析了利弊。我说，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沈向东和唐国富那边早就盯上他了，迟早会查到光明纺织厂的事。到时候，他不仅自己要坐牢，他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之前得到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但如果他选择牺牲自己，我们会保证他家人的安全，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萧文华问道。 “嗯。” 文春林点点头道：“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松口，说他会考虑。挂电话之前，他跟我说，让我照顾好他的老婆孩子。我知道，他这是答应了。所以今天早上听到他失踪的消息，我一点都不意外，应该是找地方自行了断了。” 萧文华听到这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他一直以来的猜测得到了印证，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春林，这件事你做得很对，非常果断。” “我也是没办法。” 文春林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赵宏图是我们这条利益链上最薄弱的一环，他胆子小，意志不坚定，一旦被抓，肯定经不住审讯，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他拖下水。光明纺织厂那笔国有资产收购，我们每个人都牵扯其中，谁也跑不了。” “你说得没错。” 萧文华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赵宏图自杀，不仅仅能保全我们所有人，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 文春林心中一动，好奇地问道：“老书记，您的意思是？” “沈向东。” 萧文华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赵宏图是在沈向东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全省反腐风暴正酣的时候失踪的。如果他的尸体被发现，所有人都会联想到是沈向东为了破案，不择手段逼死了嫌疑人。到时候，我们再稍微运作一下，制造一些舆论压力，沈向东就会被推上风口浪尖，甚至可能影响他的政治前途。” 文春林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老书记，您真是高瞻远瞩！我之前只想到了保全我们自己，没想到还能借此打击沈向东。这样一来，不仅能化解我们当前的危机，还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真是一举两得！”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萧文华淡淡说道：“沈向东这个人，太刚正不阿，又懂办案，他留在汉东，始终是我们的威胁。这次正好借赵宏图的事，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汉东不是他想怎么折腾就能怎么折腾的地方。” 文春林重重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老书记您放心，这件事我会暗中运作。我已经让我的人在网上散布一些消息，暗示赵宏图的失踪和省公安厅的调查有关。等他的尸体被发现，我们再推波助澜一把，保证让沈向东百口莫辩。” “好。” 萧文华满意地点点头：“做事就要这样，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拼一把。” 文春林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语气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老书记，我之所以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保全自己，更是不想就这样认输。我在汉东官场混了几十年，从一个普通的办事员做到组织部长，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绝不能因为一个沈向东，就毁于一旦。” “我明白你的心情。” 萧文华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想当年，我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官场如战场，不进则退，有时候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选择。你做得很好，没有让我失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你也要注意分寸。这件事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现在沈向东和唐国富都在盯着我们，一旦露出破绽，就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您放心，老书记。” 文春林连忙保证：“我做事向来谨慎，给赵宏图打电话的时候，用的是加密电话，没有留下任何通话记录。我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绝对不会露出破绽。” 萧文华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紫檀佛珠，慢慢摩挲起来。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淡淡的紧张气息。 两人都靠在沙发上，各自想着心事。萧文华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慰，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文春林果然够果断、够狠辣，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有文春林在明面上周旋，再加上他在背后运筹帷幄，这次的危机应该能顺利化解，甚至还能借这个机会，巩固他们在汉东省的地位。 文春林的心里却很平静，萧文华这个老狐狸，明明心里面都已经算计好了一切，却还想让自己出头，真是卑鄙。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盘，从一开始就打错了。 此刻的他们，还沉浸在“赵宏图已经自杀”的美好幻想中，却不知道，赵宏图根本没有选择自行了断，而是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第2917章 各怀鬼胎 夜色如墨，京州城的霓虹在云层下晕开一片朦胧光晕。 省委家属院坐落在城市东郊，不同于市区的喧嚣，这里绿树成荫，静谧祥和。 一排排中式风格的小楼整齐排列，外墙是素雅的米白色，庭院里种着玉兰和海棠，晚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带着淡淡的清香。 晚上九点半，沈向东所住的小楼里，客厅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胡桃木家具上，映出温润的光泽。 这里的陈设简约而不失格调，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案几上摆放着一盆长势旺盛的绿萝，整套家具都是多年前的老款式，却擦拭得一尘不染，透着一股务实沉稳的气息，这和沈向东的为人如出一辙。 沈向东斜倚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棉质家居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手里捧着一份当天的《汉东日报》，版面上“全省反腐工作推进会”的标题被红笔圈出，旁边批注着“抓铁有痕、踏石留印”的小字。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报纸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白天财政厅汇报的资金缺口、青水市封存违法记录的蹊跷政策、中纪委专案组即将开展的工作，像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 作为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反腐攻坚与民生保障的双重压力压在肩头，让他丝毫不敢懈怠。 他抬手端起茶几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碧螺春，茶水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完全驱散心头的凝重。 窗外，家属院的路灯连成一串暖黄的光带，偶尔有晚归的车辆缓缓驶过，车灯在地面上投下短暂的光影，随即又归于平静。 沈向东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远处省委大楼的方向。 那里依旧灯火通明，想必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加班加点，汉东省这副担子，确实如沙瑞明书记所说，分量千钧。 “叮铃铃……”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沈向东回过神，转身快步走到茶几旁，目光扫过来电显示，看到方东来三个字的时候，眼底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光亮。 他立刻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接起电话，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贯的沉稳：“东来同志，什么情况？” “沈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方东来急促却难掩兴奋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能听到隐约的纸张翻动声和远处的脚步声：“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吧。”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脸色严肃起来。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要穿透听筒，看清电话那头的情形。 “赵宏图已经正式移交中纪委专案组了。” 方东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激动：“今天晚上八点整，我们秘密交接的，中纪委督查室的一位主任亲自带队，还带了两名资深审讯专家。更关键的是，公安部那边也秘密派了专案组，今晚六点多刚落地京州，已经接手了对文春林、萧云飞及相关关联人员的外围调查。”“很好。” 沈向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容。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茶几，杯中的茶水轻轻晃动，却没有溅出。 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压力仿佛被一股暖流冲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振奋。 “这就对了。” 沈向东来回踱了两步，语气里满是赞许：“中纪委牵头，公安部介入，双管齐下，看那些腐败分子还能藏多久！”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赵宏图是解开光明纺织厂国有资产收购黑幕的关键，如今有了专业力量的加持，真相大白指日可待。 “沈书记，您放心，我们省厅已经做好了全面配合的准备。”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底气：“审讯室、监控设备、后勤保障都已到位，李主任刚才还夸我们准备充分。另外，我们已经把赵宏图的初步审讯记录、资金流向台账都整理好了，全部移交给了专案组。” “做得好。” 沈向东停下脚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东来同志，记住，配合工作不是简单的移交材料，要做到全方位支持。专案组需要什么线索，我们第一时间调取。需要什么人手，我们无条件调配。遇到任何阻力，直接向我汇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还有，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到位，现在是关键时期，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以免打草惊蛇。” “您放心，沈书记。” 方东来连忙点头道：“我已经下达了严格的保密命令，所有参与交接和调查的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通讯设备全部集中保管，绝对不会出问题。” “嗯，我相信你。”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些：“赵宏图这块硬骨头，还得靠专案组的专家们攻坚。你多和李主任沟通，及时掌握审讯进展，有任何重要情况，第一时间向我和沙书记汇报。” “明白，我会随时跟进，一有消息就立刻上报。” 方东来连忙点头道。 “好，那就先这样，辛苦你们了。” 沈向东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手还微微有些颤抖，不是紧张，而是激动。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晚风带着庭院里的花香涌入室内，拂在脸上，格外清爽。 远处的夜空里，几颗星星冲破云层，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沈向东望着夜空，眼神愈发坚定。中纪委专案组的介入，公安部的秘密行动，就像两把利剑，即将刺破汉东省的腐败迷雾。 他知道，这场硬仗还没结束，但胜利的曙光已经不远了。 …………………… 与此同时，京州的某个别墅区，与省委家属院的静谧简约截然不同。 这里的别墅依山而建，每一栋都带着独立的花园和泳池，外墙采用进口石材，灯火辉煌中透着奢华与疏离。 文春林的别墅位于小区最深处，四周被高大的香樟树环绕，私密性极强。 晚上十点半，文春林的车缓缓驶入别墅车库。 他推开车门，疲惫地松了松领带，脸上还残留着与萧文华周旋时的谨慎。 司机早已恭敬地等候在一旁，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却被他摆手拒绝：“不用，我自己来。”走进别墅，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套价值不菲的欧式家具。 意大利真皮沙发、法国进口地毯、墙上挂着的油画，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财富。但此刻，这些奢华的陈设却让文春林感到莫名的压抑。 他换下西装，穿上一身黑色真丝家居服，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没有喝，只是握着酒杯，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从萧文华别墅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回想两人的谈话。 萧文华那句“赵宏图自杀能把沈向东推上风口浪尖”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太了解萧文华了，这位前省委副书记向来心狠手辣，为了自保，从来不惜牺牲别人。 赵宏图是这样，说不定哪天，自己也会成为他的“弃子”。 光明纺织厂的黑幕，他确实深度参与。 当年如果不是萧文华的授意和牵线，他不会冒着风险动用关系，为萧云飞和赵宏图的非法收购铺路。 他本以为靠着萧文华这棵大树，能稳坐钓鱼台，可赵宏图的这件事让他幡然醒悟：在这场利益博弈中，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今天萧文华可以逼着自己弄死赵宏图，那明天他会不会逼着别人弄死自己？ 文春林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花园。 泳池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却照不进他内心的阴霾。 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标注着“家人”的号码，犹豫了足足五分钟，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妻子温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的惊喜：“春林？这个时候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妻子和儿子常年定居国外，为了安全，他们很少通电话。 听到妻子的声音，文春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语气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和儿子最近怎么样。” “我们都挺好的，儿子昨天还说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能来看我们。” 妻子的声音里满是思念：“你呢？工作是不是很忙？听你声音好像很累。” “嗯，最近省里事情多，是有点忙。” 文春林避开话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跟你说件事，最近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谨慎一些。少出门，别参加不必要的社交，手机和电脑都要注意保密，别泄露行踪。” 电话那头的妻子沉默了几秒，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声音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春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实话！” 这么多年来，她太了解文春林的性格，若非情况紧急，他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文春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阴沉。 他不能告诉妻子真相，那样只会让她徒增恐慌。 “没什么大事，你别多想。”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淡淡地说道：“就是最近省里有一些工作上的风波，牵扯到不少人，我担心有人会趁机报复，连累你们。” “什么风波？” 妻子追问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是不是和之前你说的那个光明纺织厂有关？我早就跟你说过，那种事少掺和，你就是不听！” “好了，别担心。” 文春林打断妻子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会处理好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和儿子。”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出早已在心里盘算好的话：“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带着儿子换个地方居住，先去瑞士，我已经让律师在那边准备好了房子和资金。” “换地方？” 妻子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春林，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是不是有危险？要不你也过来吧，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能走。” 文春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我走了，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而且还会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不得安宁。”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温柔起来：“你相信我，我会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情，等风头过了，我就去找你们。” “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能出事。 妻子的声音带着哽咽：“有任何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会的。” 文春林应了一声，眼眶微微发热。 他很少在妻子面前流露脆弱，可此刻，面对未知的风险和萧文华的步步紧逼，他第一次感到了孤立无援。 挂断电话，文春林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走到吧台前，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萧文华看似信任他，实则处处提防。 沈向东和唐国富虎视眈眈，反腐利剑高悬。 局势已经越来越危险，赵宏图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毫不犹豫地牺牲掉。 文春林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里面是他这么多年来收集的“保命符：，上面都是萧文华、萧云飞父子的违纪证据，光明纺织厂收购案的关键漏洞，还有一些公职人员的利益输送记录。 他将这些文件复印了三份，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这是他最后的退路。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保险柜，靠在冰冷的柜门上，脸色凝重如铁。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别墅里的灯火依旧辉煌，却照不亮他内心的挣扎与恐惧。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站稳脚跟，否则，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第2918章 好消息 清晨的京州被一层薄雾笼罩，省政府大楼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尊沉稳的巨兽守护着城市。 七点五十分，沈向东的车缓缓驶入停车场，晨露打湿了车窗，映出他愈发挺拔的身影。 他身着藏青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眼底的疲惫已被一夜休整驱散，只剩下履职的坚定与锐利。 走进大楼，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出走廊两侧悬挂的“为人民服务”标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纸张的油墨香。 十二楼的会议室里面，长条深棕色会议桌居中摆放，桌面上按位次摆好了烫金名牌，每份名牌旁都整齐摞着汇报材料与蓝黑双色签字笔，桌中央的白瓷花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白掌，绿意盎然，冲淡了会议的严肃感。 八点二十分，沈向东推门而入的时候，党组成员们已经悉数到齐。 大家纷纷站起身欢迎沈向东。 很多人对于权力的直观意义都没有深入的理解，但是在沈向东看来，当自己走进来的一瞬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全体起立，就是权力和地位所代表的终极意义。 虽然说当官的目的不可能只是为了这个，但当他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看着众人都看向自己，起身问候的时候，毫无疑问是非常骄傲的。 “沈书记。” “沈书记。” 众人纷纷对沈向东问候着。 “都坐吧。” 沈向东走到主位坐下，抬手松了松领带，目光扫过全场：“今天的例会咱们开门见山，按分工依次汇报，重点说问题、讲方案，别搞虚的东西。王军同志，一会你先开始。” 常务副省长王军坐在他左侧首位，身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正翻看着汇报稿，神色沉稳。 副省长兼财政厅长方刚穿着浅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指尖夹着笔在材料上快速圈画，透着干练。 分管城建的副省长刘耀明一身卡其色夹克，皮肤黝黑，手里捏着个保温杯。 分管文教卫生的副省长陈芳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发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低头核对数据。 省政府秘书长林新坐在末位，身着黑色西装，笔记本摊开，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至于其他的党组成员，自然也是一脸严肃，正襟危坐。 “好的，沈书记。” 王军点点头，翻开汇报稿，语气沉稳的说道：“近期全省经济运行总体平稳，但也存在两个突出问题：一是部分工业企业产能利用率不足，二是基层维稳压力较大，尤其是光明纺织厂职工安置后续有几起信访事件。我们已联合工信厅、信访局成立专项小组，下周下沉调研，争取月底前拿出解决方案。” 沈向东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头微蹙：“职工安置是民生底线，绝不能出乱子。光明纺织厂的事要和资产清查同步推进，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上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经济方面，要精准施策，不能大水漫灌，重点扶持高新技术企业和小微企业，王军同志，这件事你多盯紧。” “明白。” 王军连忙在笔记本上批注，神色愈发凝重。 接下来是方刚汇报财政工作，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干脆：“沈书记，截至目前，全省财政收支缺口仍有三十五亿，主要集中在民生工程和基础设施建设上。我们拟了两个方案：一是盘活国有闲置资产，预计能回笼八个亿。二是向上争取专项转移支付，已提交申请报告。另外，青水市近期申请的一笔教育专项经费，因政策合规性存疑，我们暂时压后了，想等您指示。” 提到青水市，沈向东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青水市的经费先搁置，等他们把违法记录封存的政策说清楚再说。” 他看向方刚，语气坚定：“财政工作要节流，更要开源，盘活资产的方案尽快落地，同时要严控非必要支出，把钱花在刀刃上。民生、教育、医疗这些领域，一分都不能省。” “收到，我们这周就启动资产清查。” 方刚点点头，笔锋在纸上划下重重一笔。 副省长刘耀明放下保温杯，接过话头：“沈书记，城建方面，光明纺织厂周边片区改造已完成规划，目前正在招标。但有企业反映，招标文件里的环保标准过高，担心利润空间不足。” “环保标准绝不能降。” 沈向东立刻打断：“改造片区要打造成绿色宜居示范区，不能为了短期利益牺牲长远发展。老旧小区的事，让社区牵头组织协商，多做思想工作，实在达不成一致的，先暂缓，不能激化矛盾。” 他看向刘耀明：“你分管城建，要多下基层，听听群众真实想法，别坐在办公室里拍板。” 刘耀明连连点头：“您说得对，我明天就去省里各地的老旧小区调研。”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十点半才结束。 沈向东送走各位党组成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陈设简洁：宽大的红木办公桌靠窗摆放，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映出整齐摞着的文件，墙上挂着“求真务实”的书法作品，案头的绿萝长势旺盛，叶片上的晨露还未干涸。 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刚才会议上提到的财政缺口、基层民生问题，还有青水市的蹊跷政策，像一根根弦紧绷在他心头。 但想到昨夜方东来汇报的中纪委、公安部联合行动，他又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反腐与发展，两手都要硬，这是他肩上的责任，也是他的信念。 现在中纪委这边既然已经启动了对文春林等人的调查，那接下来自己只需要等待就行了。 当然。 沈向东也知道，这种调查肯定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不可能汉东省这边把情况报上去，专案组下来就直接抓人，那样实在是太离谱了。 第2919章 绝望的赵宏图 事实上。 沈向东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赵宏图，已经要崩溃了。 汉东省纪委的某个留置点，审讯室的空气像一块浸了冰的铁，冷得刺骨。 墙面是清一色的冷灰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悬在正中央，光线笔直地射下来，恰好落在赵宏图的脸上。 他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不自觉地放在桌下，手指绞缠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西装外套还是早上穿的那套，熨帖的褶皱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领口被他无意识地扯了扯，露出的脖颈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的是中纪委专案组的组长李浩然，五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冷峻，眼神像淬了钢的刀锋，落在人身上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左手边是记录员，低头快速敲击着键盘，屏幕的微光映在他年轻却严肃的脸上，右手边的中年人则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手指轻轻搭在封面，一言不发，却让这沉默更添了几分重量。 “赵宏图，我们再问一次，你跟山河煤矿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浩然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审讯室的地板上，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荡开，震得赵宏图耳膜发紧。 赵宏图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镇定，只是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领导，我冤枉啊！” 他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山河矿业的项目是按照正常流程审批的，我作为投资人，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绝没有所谓的合谋一说，这都是无稽之谈。” 虽然不认识对方，但赵宏图很清楚，这帮人就像那些公安局的人一样，想从自己嘴里掏出东西来。 十有八九，这是省纪委的干部。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从桌下拿出来，摊在桌面上，做出一副坦荡的样子。 可落在桌面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尤其是在提到山河煤矿这四个字的时候，指尖的抖动愈发明显，只是他自己没察觉。 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 李浩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太锐利了，仿佛能穿透他的西装，看穿他藏在心底的所有秘密。 赵宏图被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转头看向墙面，可墙面上除了自己被灯光拉得扭曲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冤枉？” 老陈终于开口了，他缓缓打开黑色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推到赵宏图面前：“这是你给赵玉明的汇款记录，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赵宏图的目光落在那张银行流水单上，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还刻意保持的镇定瞬间崩塌了一角。“这……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拿那张流水单，却被老陈抬手拦住了。 “赵宏图，说话要讲证据。” 李浩然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们已经核实过，这个账户是你的情人苏曼丽秘密开设的，除了她，只有你知道密码。而且这笔钱到账后，三天之内就被分批取出，存入了赵玉明在国外的账户，这些，你还要否认吗？” “不是的！” 赵宏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这一定是误会，搞错了账户，或者是苏曼丽……对，一定是被人利用了！”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对面的三个人。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这件事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万万没想到，这笔钱竟然还是被查到了。 “误会？” 李浩然冷笑一声，示意小李播放一段录音。 很快，审讯室里响起了一段模糊却能清晰辨认的对话，是赵宏图和苏曼丽的通话。 对话的内容，是他让苏曼丽把钱转到国外的账户，那是赵玉明的海外账户。 录音播放完毕，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赵宏图的心上，像是催命符一样。 赵宏图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从惨白变得铁青，再转为灰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熟悉的声音就是他自己的，当初的得意和笃定，此刻听来却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怎么样，赵宏图，还要继续抵赖吗？” 李浩然的目光紧紧锁住他：“我们来自中纪委，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赵宏图的心理防线上。 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审讯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事情他做得如此隐蔽，有的甚至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为什么会被查得这么清楚？ 尤其当他听说，这些人竟然来自中纪委的那一瞬间，赵宏图彻底傻眼了。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一样：“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些？我明明…明明都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 老陈拿起另一叠材料，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却让赵宏图浑身一哆嗦：“赵宏图，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汉东省纪委就已经注意到你了。这些证据，都是省纪委经过长期调查核实后，移交给我们中纪委专案组的。你以为的干净，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省纪委？” 赵宏图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省纪委早就调查我了？怎么可能……我在省里这么多年，人脉关系那么广，他们怎么敢……”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绝望。 他想起了前几个月，省纪委的人曾经找过几个和他有过业务往来的商人谈话，当时他还以为只是例行公事，没放在心上，甚至还托人去打听消息，得到的回复是“没什么大事”。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省纪委布下的天罗地网，而他，却一步步走进了陷阱里。 “人脉关系？” 李浩然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在党纪国法面前，任何所谓的人脉关系都是纸老虎。赵宏图，你利用手中的财富大肆腐蚀干部，破坏营商环境，损害群众利益，你对得起党和人民对你的信任吗？” 赵宏图的头深深低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刻，他脑海里一片混乱，那些曾经的风光无限、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才智，此刻都变成了笑话。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冰冷刺骨。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窖里，无论怎么挣扎，都爬不出来。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赵宏图压抑的抽泣声和挂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李浩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给他时间消化这一切。 过了大约十分钟，李浩然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赵宏图，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你还有机会主动交代自己的问题，争取从轻处理。我们再问你两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赵宏图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他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们问吧。” “你和萧云飞是什么关系？” 李浩然的话音刚落，赵宏图的身体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毫无生气的灰白。 萧云飞？ 他们怎么会提到萧云飞？ 他和萧云飞之间的牵扯，远比那些贪腐行为更加严重，毕竟萧云飞背后，站着的人是萧文华，是文春林。 “我们，我们就是普通的合作伙伴。” 赵宏图下意识的说道。 李浩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老陈则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赵宏图和萧云飞，两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背景是一家高档会所。 看到这张照片，赵宏图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双手抱头，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还有，你跟文春林是否熟悉？” 李浩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文春林！ 这个名字让赵宏图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省纪委早就开始调查他，中纪委接手后更是掌握了所有的证据，从贪腐的小额贿赂到重大的违法犯罪，从表面的利益输送到深层的团伙勾结，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他之前的抵赖、辩解，在铁证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赵宏图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了任何血色，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灵魂。 他看着李浩然，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认罪……” 这三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说完，他瘫坐在审讯椅上，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审讯室里的灯光依旧刺眼，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作响。 赵宏图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崩塌了。 第2920章 惊弓之鸟 一个星期之后，省委会议室里，空气像被高温烘烤过的沥青，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红木会议桌泛着冷硬的光泽，十一把真皮座椅依次排开，端坐其上的都是全省权力金字塔尖的人物。 正中央的省委书记沙瑞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眉头微蹙地听着常务副省长王军汇报经济工作。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时，总会在某个空位上停留半秒，那是省长的位置，如今空无一人。 毕竟现在省长的人选中央还没有确定下来，整个常委会只有十个常委参加。 文春林坐在沙瑞明左手边第三位，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藏青领带。他微微前倾着身体，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看似专注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实则笔尖在纸上划出毫无意义的弧线。 王军提到“优化营商环境”和“严查权力寻租”的时候，文春林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向斜对面的纪委书记唐国富。 唐国富正低头翻看着一份文件，花白的鬓角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却让文春林的心跟着一紧。 上周赵宏图失联后，文春林托了三个关系向省纪委打听消息，得到的都是“不清楚”“没接到相关通报”的模糊回复，这种沉默，比直接的问询更让他坐立难安。 “……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工作，目前进展顺利，职工安置方案已经初步拟定。” 王军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见没人接话，便继续说道：“后续会重点推进资产清算，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 文春林的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光明纺织厂，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他的软肋。 正是他和赵宏图联手，借着改制的名义，将厂里一块价值数十亿的地皮低价转给了宏远集团，从中分得的好处费，至今还躺在他海外账户里。 赵宏图是这件事的直接经办人，也是唯一能将他拉下水的关键人物。 当然。 这件事不止他一个人参与了，京州市的常务副市长林一真，同样也牵扯其中。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人提起赵宏图，没人追问改制背后的细节，甚至没人敢过多打量彼此的表情。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任何明刀暗箭都更显诡异。 宣传部长刘红梅清了清嗓子，转开话题汇报起全省文明城市创建工作，语气轻快，却掩不住眼底的审慎。 政法委书记张万里则在汇报扫黑除恶工作时，特意加重了“打击保护伞”“深挖利益链条”的语气，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文春林。 文春林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衬衫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 他强迫自己露出沉稳的笑容，在张万里发言结束后适时补充：“政法系统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建议后续加强与组织部门的联动，在干部考核中突出法治素养，从源头杜绝权力滥用。”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组织部长特有的威严，没人能看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沙瑞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手指终于点燃了那支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大家的汇报都很全面，后续重点抓好落实。尤其是唐国富同志，纪委要加大监督执纪力度，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唐国富抬起头，目光与文春林在空中短暂交汇，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请书记放心，省纪委一定坚守职责，绝不姑息任何违纪违法行为。” 文春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迅速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文件，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他的目光悄悄看向沈向东，却发现沈向东平静的坐在那里，似乎对自己的注视没有任何感觉。 这个发现，更让文春林胆战心惊。 ……………………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 王军拍了拍文春林的肩膀，笑着说：“春林同志，晚上有个企业家座谈会，一起参加？” “不了。” 文春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还有几份干部考察材料要赶出来，下次再聚。” 看着王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倒映出他紧绷的侧脸，鬓角的发丝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指尖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冲破束缚。 回到省委组织部的办公室，文春林反手锁上门，又按下了反锁按钮。 这间办公室装修得低调奢华，红木书架摆满了各类典籍，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作品，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身体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搓着。 “赵宏图……你到底在哪儿？”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周前他还信心满满的以为赵宏图是因为自己的威胁，而选择自杀。 可是现在，他却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被那家伙给忽悠住了。 赵宏图那个混蛋，从始至终恐怕就没把自己威胁的话放在心上！ 文春林当时以为，最多三天，就会传来赵宏图畏罪自杀的消息。 可这一周过去了，网上没有任何消息，省纪委没通报，公安局也没发布协查通告，赵宏图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难道他没自杀？” 文春林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窗帘，省委大楼下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赵宏图当时在电话里的语气，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对生命的牵挂。 会不会是赵宏图临阵退缩，带着苏曼丽卷款潜逃了？ 可是他想要顺利出境并不容易，而且没有自己的帮助，赵宏图根本找不到可靠的渠道。 “还是说……他被抓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文春林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变得煞白。 如果赵宏图被纪委或公安局抓了，以他的性格，会不会扛不住审讯，把自己供出来？ 光明纺织厂的地皮交易，宏图实业的利益输送，还有这些年萧云飞做生意得到的各种通关便利……这些事情，每一件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掉脑袋。 想到这里，文春林快步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老李，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文部长，还……还没有。苏曼丽的家人说，一周前就联系不上她了，她名下的账户没有任何异动。海关那边也问过了，没有他们两人的出境记录。” 李正是他的心腹，也是省公安厅的一名副处级干部，这些天一直在秘密调查赵宏图的下落。 “废物！” 文春林低声呵斥，手指紧紧攥着话筒，脸色阴沉：“都一周了，连个人都找不到？省纪委那边有没有动静？唐国富有没有什么异常？” “纪委那边还是老样子，最近在查几个县处级干部，没听说涉及到厅局级。唐书记这几天一直在开会，没什么特别的动作。” 李正的声音小心翼翼，对文春林说道：“不过……昨天我听说，这两天有人好像在核实一些旧案。” “什么人？” 文春林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好像是从燕京来的，说话是燕京口音。” 李正回答道。 “燕京口音？” 文春林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一瞬间，他竟然想到了中纪委这三个字。 赵宏图的案子，一开始是省纪委在查，如果中纪委介入，说明事情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他想起赵宏图和萧云飞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是惊动了中纪委，那就连自己和萧文华，也要危险了。 “密切关注这件事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说道：“还有，再去查一下苏曼丽的情人，那个叫张峰的小白脸，看看他们有没有联系。另外，把光明纺织厂当年的所有资料都整理出来，要是有人查，立刻转移。” “明白，文部长。” 李正连忙应道。 挂了电话，文春林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手指冰凉。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是催命符一样，一声声敲在他的心上。 文春林的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仕途，从一个偏远县城的普通干部，一步步爬到组织部长的位置，付出了多少心血，得罪了多少人。 他不能就这样栽了，他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数不清的财富。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文春林拿起桌上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场景：纪委的人破门而入，给他戴上手铐；媒体曝光他的贪腐丑闻，让他身败名裂；家人因为他受到牵连，在人前抬不起头…… 这些场景像魔咒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茅台，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灼烧着他的食道，却丝毫没有缓解他内心的恐惧。 他想起了唐国富在常委会上的眼神，那种平静之下的锐利，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他想起了沙瑞明书记那句“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 文春林的心跳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白。 他突然意识到，赵宏图失踪的这一周，省委常委会上大家对光明纺织厂的避而不谈，可能并不是默契，而是一种试探，一种无声的警告。 第2921章 稳坐钓鱼台？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将文春林的影子拉得颀长，贴在斑驳的文件柜上。 已经是下午六点半，整栋组织部大楼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窗口还亮着灯，像黑夜里孤悬的星子。 文春林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桌面，桌角的烟灰缸里积了满满一层烟蒂，泛着灰白的余烬。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小时。 赵宏图失踪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整整七天了。 文春林总觉得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越想越硌得慌。 七天了，无论是尸体还是遗书，什么线索都没有，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文春林低声自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皮鞋踩在瓷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萧文华的号码，这个号码他很少主动拨打。 但这一次，不能再等下去了。 万一赵宏图真的被抓了，那家伙扛不住的话，自己跟萧文华两个人恐怕都要被拖下水。 想到这里，文春林二话不说，直接拨通了萧文华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很快，听筒里传来萧文华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春林啊，这么晚了，有事么？” “老书记。” 文春林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方便的话，想跟您见一面，有件事想跟您请教。” 他不敢说的太直接，万一电话被人窃听，那就麻烦了。 萧文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揣摩他的意图，随后缓缓道：“行，来我家吧。” 说完了这句话，他挂断了电话。 文春林挂了电话，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缓缓熄灭，像一场无声的追逐。 ……………… 萧文华的别墅在市郊的半山腰，远离市区的繁华，四周被茂密的香樟树环绕。 车子驶进盘山公路，夜色渐浓，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文春林坐在后座，脸色阴沉。 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场谈话会将他们引向何方。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院子里铺着的青石板路。 萧文华的管家早已候在门口，恭敬地接过他的外套，引着他往里走。 别墅里的装修低调奢华，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萧文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看到文春林进来，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李忠，倒杯茶。” 文春林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有些拘谨。 他打量着萧文华，老书记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真丝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栋别墅之前他来的次数不多，也就是沈向东到任之后，他来的次数好像多了起来。 “说吧，什么事这么晚非要见我。” 萧文华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将核桃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文春林端起管家送来的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稍微定了定神。 他抬起头，迎上萧文华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道：“老书记，您不觉得，赵宏图一直没出现这件事，有点奇怪么？” 话音刚落，萧文华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他眉头微挑，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沉稳，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握住了桌上的核桃。 “哦？”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审视：“你觉得哪里奇怪？” “七天了。” 文春林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如果他真的自杀了，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就算尸体找不到，他家里人也该有动静了吧？可您看，他老婆孩子跟没事人一样，他那个情人苏曼丽也彻底没了音讯，这太反常了。” 萧文华沉默着，手指在核桃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敲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文春林看着萧文华的表情，心里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他继续说道：“而且赵宏图那个人，您也了解。他贪财，好色，一辈子都在算计怎么往上爬，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死了？他手里握着那么多资源，真要是想跑，有的是办法。” 顿了顿。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把事情想的简单了，以为逼着他自杀，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萧文华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文春林，反问句像一把重锤，砸在空气里：“你的意思是，赵宏图没有选择自杀？” 文春林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敢肯定，他没自杀。”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心里的不安：“这一个星期，我托人在各个关口都查过了，没有赵宏图出境的记录。他的银行卡、信用卡，这几天也没有任何消费记录。” “没有出境记录？” 萧文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脸色渐渐变了，原本略带红润的脸颊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起来。 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毕竟是久经官场沉浮的老江湖，文春林只需要开个头，萧文华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文春林看着萧文华的反应，心里一沉。 老书记显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比他想得更透彻，也更害怕。 “老书记。” 文春林的声音有些艰涩：“他如果没自杀，也没出境，那只能是……” “被抓了。” 萧文华接过他的话，语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绝望的意味。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往日的沉稳与淡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觉得是纪委？还是别的什么人？” 萧文华对文春林说道。 “不好说。” 文春林摇了摇头：“如果是省纪委抓了他，按道理会有消息传出来，就算不公开，咱们这个圈子里也该有风声了，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文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客厅里的檀香似乎变得浓郁起来，呛得他有些难受。 他想起自己和赵宏图之间的那些牵扯，那些不能见光的交易，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如果赵宏图真的被抓了，他能扛多久？ 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一想到这里，萧文华的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恐慌，甚至带着一丝悔意。 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跟赵宏图这种人搅和在一起？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着。” 萧文华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完全没了往日的从容。 “春林，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地方漏掉了？” 他看向文春林说道：“比如他有没有可能藏在国内的什么地方？” 文春林看着萧文华慌乱的样子，心里也越发不安。 他能理解老书记的恐惧，这件事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我已经让我最信任的人去查了，国内的几个大城市，还有他以前可能去过的地方，都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线索。” 文春林想了想，补充道：“他那个情人苏曼丽，我也派人查了，她家里没人，公司也说她请假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两个人一起消失，还没有出境记录……” 萧文华停下脚步，眼神阴鸷：“这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被人有预谋地控制了。” 他的目光落在文春林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 文春林的心猛地一跳。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层面。 如果只是赵宏图自己出事，那还好说，可如果背后有人指使，目的是为了牵扯出更多的人，那事情就麻烦了。 “老书记，您的意思是……”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萧文华问道。 “最近省里的风向不太对。” 萧文华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新来的那个政法委书记，你也看到了，行事风格强硬，一来就调整了政法委的分工。再加上沈向东的一系列动作，赵宏图这个时候出事，太蹊跷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笼罩上了一层乌云：“如果真是冲着我们来的，那赵宏图一旦开口，我们都得完蛋。” 文春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往上爬，浑身冰凉。 他想起自己和赵宏图之间的那些往来，虽然没有直接的利益输送，但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赵宏图真的把他供出来，就算没什么大事，也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老书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他看向萧文华，像是在寻找救命稻草。 在这种时候，他只能指望老书记能拿主意。 萧文华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 院子里的香樟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先别慌。” 萧文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眼神里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赵宏图到底在谁手里。你再去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一定要查清楚。另外，跟赵宏图有过牵扯的人，你也去打个招呼，让他们都收敛点，别出什么岔子。” “我知道了，老书记。” 文春林连忙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萧文华看着他，语气严肃：“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查。万一被人察觉，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随即认真的说道：“如果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 文春林站起身，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着萧文华，老书记的脸色依旧很难看，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镇定。 “夜深了，你先回去吧。” 萧文华挥了挥手，语气疲惫：“路上小心点。” 文春林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客厅。 管家送他到门口，递给他外套。 走出别墅，晚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抬头望去，别墅二楼的一个窗口还亮着灯，想必萧文华还在为这件事烦心。 坐进车里，文春林让司机开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赵宏图的失踪，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原本的安宁。他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自己和萧文华能不能全身而退。 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寂静，车子缓缓驶离别墅。 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刻的别墅里，萧文华独自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他拿起桌上的核桃，用力地摩挲着，眼神阴鸷。 他心里清楚，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和文春林，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 第2922章 老狐狸的决定 文春林离开后，别墅客厅的檀香仿佛凝固在了空气里。 萧文华瘫坐在红木沙发上，指尖的核桃被攥得发烫，纹路嵌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密的痛感，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的神经上，将时间拉得无比漫长。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香樟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蠕动，像是无数双窥伺的眼睛，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能等，绝对不能等。” 萧文华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想起刚才文春林带来的消息，赵宏图没有出境记录，没有消费痕迹，连同情人苏曼丽一起人间蒸发。 这绝不是简单的跑路，更不可能是畏罪自杀。 结合沈向东这段时间的一系列行动，还有最近隐隐传来的反腐风声，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赵宏图恐怕是栽在了纪委手里，而且对方是有备而来，故意封锁了所有消息。 甚至于，说不定是省委几个主要领导一起做的决定。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萧文华在官场沉浮四十余年，从一个偏远乡镇的办事员一路爬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见惯了风浪，也躲过了无数次危机，靠的就是“谨慎”这二个字。 可是这一次，他却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连退路都看不清楚。 许久之后，萧文华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里面。 厚重的实木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挂钟声，却隔绝不了他心底的慌乱。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和墨香，书架上摆满了他从政多年的荣誉证书和精装典籍，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张他和燕京那位老友的合影。 那是二十年前，两人同时在中央党校学习时拍的，如今对方已是中纪委办公厅的老干部，虽无实权，却能接触到核心信息。 他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机，这是他专门用来联系私密关系的，平日里从不轻易示人。 指尖划过通讯录，找到“老周”两个字的时候，指腹已经沁出了冷汗。 萧文华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电话接通前的等待音，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喂，是老萧？” 听筒里传来老友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岁月沉淀的沙哑，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燕京深夜的车流声。 “老周，是我。” 萧文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咱们多少年了，客气什么。” 老周笑了笑，语气熟稔：“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汉东那边有什么事？” 萧文华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庭院：“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有点清闲，想起咱们当年在党校的日子，怪想念的。你身体还好吗？家里孩子们都顺利吧？” 他刻意寒暄着，眼神却紧紧盯着窗外的香樟树，心里盘算着怎么切入正题。 官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敏感问题，绝不能直奔主题，得慢慢试探。 “托你的福，身体还算硬朗。孩子们都工作了，不用我操心。” 老周的声音依旧温和，笑着说道：“你呢？退休后日子过得滋润吧？我听人说你在汉东盖了栋好房子，养花种草，神仙日子啊。” “嗨，什么神仙日子，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萧文华干笑两声，话锋微微一转：“对了，老周，你在燕京那边熟悉，消息灵通。我最近听家里晚辈说，汉东这边反腐的风声好像挺紧的，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听说什么动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沉默让萧文华的心跳瞬间加速，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他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文华。” 老周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没了刚才的熟稔，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你也知道，我虽然在中纪委这边，但纪律是第一位的。涉及到具体的办案情况，都是内部机密，不能随便对外透露。” 萧文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进了冰窖。 他太了解老周了，当年两人无话不谈，若是平时问起这类问题，就算没有确切消息，老周也会随口调侃几句，或者暗示一下“没听说”或者“放心”。 可这一次，对方直接搬出“纪律”和“机密”这种说法，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毫无疑问，这就是态度。 “我明白，我明白。” 萧文华连忙应声，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我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咱们兄弟一场，我也劝你一句。” 老周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警告的意味：“退休了就好好享清福，少打听这些敏感事。不管哪里的风声，守好自己的本分最重要。” “是是是，你说得对。” 萧文华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老周的话，看似是劝诫，实则是变相的提醒。 汉东的事，确实不简单，而且已经引起了中纪委的注意。 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萧文华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还停留在“老周”两个字，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判。 ………………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萧文华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走到书桌前，猛地将手机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惊得书架上的一本书掉落在地。 “果然有问题！” 他低吼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周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中纪委不仅在查汉东的案子，而且案子的级别绝对不低，否则不会如此讳莫如深。 赵宏图被抓，恐怕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这些和赵宏图有牵扯的人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利用职权，为儿子萧云飞铺路，让他借着光明纺织厂改制的机会，低价收购了厂里的优质资产，还和赵宏图联手做了几笔“生意”，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一旦被查出来，轻则身败名裂，重则牢狱之灾。 他自己已经退休，可萧云飞还年轻，不能毁在这件事上。 “不能冒险，绝对不能冒险。” 萧文华的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他在官场混了一辈子，最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萧云飞立刻离开国内，躲到国外去，等风声过了再说。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萧云飞的电话。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萧云飞不耐烦的声音：“爸，大半夜的打电话干什么？我正跟朋友在外面玩呢。” “马上回来！” 萧文华的声音严厉得不容置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急切：“现在、立刻、马上来我别墅，有急事，晚了就来不及了！” 萧云飞被父亲的语气吓了一跳，平日里萧文华对他虽然严厉，却从未如此失态：“爸，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别问那么多，来了就知道。” 萧文华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门口的铁艺大门，心里盘算着该给萧云飞准备些什么。 现金、护照、国外的联系方式，还有那些不能留下的证据，都得尽快处理掉。 三十分钟后，一阵急促的汽车轰鸣声打破了别墅的宁静。 萧文华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萧云飞的跑车猛地停在青石板路上，车灯刺眼的光芒划破夜色。 萧云飞推门下车，穿着一身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了浅棕色，脸上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不耐烦。 他快步走进客厅，看到萧文华脸色阴沉地站在那里，眉头紧锁，才稍微收敛了一些语气：“爸，大半夜的叫我过来，到底怎么了？我跟朋友正玩到兴头上呢。” “玩？你还有心思玩？” 萧文华的声音冰冷，眼神里满是怒火和焦虑：“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大祸临头了！” 萧云飞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爸，您又怎么了？是不是听了什么小道消息？我最近没惹事啊，公司的生意也挺好的。”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姿态随意得很。 看着儿子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萧云飞气得浑身发抖。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萧云飞的胳膊，力道大得让萧云飞疼得叫了出来：“你给我正经点！我问你，你跟赵宏图当年做的那些事，是不是都忘了？” 萧云飞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爸，您提这个干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而且咱们做得天衣无缝，谁会知道？” 顿了顿，他没好气的说道：“再说了，赵宏图不是已经自杀了么？” “天衣无缝？” 萧文华冷笑一声，松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赵宏图失踪了！整整七天，没有出境记录，没有消费痕迹，连他那个情人都不见了！你觉得他是跑了还是死了？” 萧云飞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赵宏图…怎么会？” “怎么不会？” 萧文华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儿子：“他十有八九是被中纪委抓了！我刚才给燕京的老周打电话，你知道他怎么说的？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敢跟我谈纪律！这说明什么？说明汉东的案子已经惊动了上面，而且很快就要查到我们头上了！” 萧云飞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吧？我们当年的交易那么隐蔽，赵宏图就算被抓了，他也未必会供出我们啊。” “未必？” 萧文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赵宏图是什么人？贪生怕死！一旦被抓，为了自保，他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以为他会替我们扛着？” 他抬手拍了拍桌子，语气急切：“现在不是心存侥幸的时候，你立刻回家，把重要的东西收拾一下，护照、身份证、银行卡，还有那些不能留下的文件，全部带走。马上订最早的机票，去美国，去找你姑姑，先在那边躲一段时间。” “让我出国躲躲？” 萧云飞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解和抗拒：“爸，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就因为赵宏图失踪了，您就让我跑路？万一只是个误会呢？我走了，公司怎么办？我的朋友、我的生意，不都毁了？” “公司？生意？命都快没了，你还想着这些？” 萧文华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萧云飞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一旦被查出来，别说公司和生意，你连牢饭都吃不上！我辛辛苦苦一辈子，不是让你这么挥霍的！现在只有出国，才能保住一条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他走到萧云飞面前，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恳求：“云飞，听爸的话，这不是小事。爸在官场混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现在的风声不对劲，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先出去躲几个月，等风头过了，爸再想办法让你回来。” 萧云飞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知道，父亲从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一股恐惧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发冷。 “可是，可是我走了，您怎么办？” 萧云飞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神里满是犹豫。 “我不用你管！” 萧文华的语气坚定：“我一把年纪了，又是退休干部，就算查到我头上，也未必会怎么样。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不能毁在这件事上。”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和一串钥匙，递给萧云飞：“这张卡里有两千万，是我多年的积蓄，密码是你的生日。这是城郊安全屋的钥匙，你先去那里躲一躲，等机票订好了，直接从安全屋去机场，别回家，也别联系任何人。” 萧云飞接过银行卡和钥匙，指尖冰凉。 他看着父亲苍老而决绝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父亲做出这个决定，心里有多难受，可他别无选择。 “爸……” 萧云飞的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别废话了，时间来不及了。” 萧文华挥了挥手，语气急促：“现在就走，记住，到了美国之后，少出门，别跟陌生人联系，等我给你消息。还有，把手机换了，旧手机直接销毁，别留下任何痕迹。” 萧云飞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沉重。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萧文华站在客厅中央，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爸，您多保重。” 萧云飞的声音沙哑。 “走吧，别回头。” 萧文华闭上眼睛，摆了摆手，不敢再看儿子的背影。 听到关门声响起，萧文华才缓缓睁开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走到沙发边，无力地坐下，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墙上的挂钟依旧在滴答作响，夜色越来越浓，别墅里的檀香变得越发刺鼻，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知道，从萧云飞离开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也将彻底改变。 这场由赵宏图引发的危机，已经将他和他的家庭卷入了无底深渊，而他能做的，只有尽最大的努力，保住儿子的性命。 至于自己的结局，他已经不敢再想了。 第2923章 插翅难逃的萧云飞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把城郊那栋独栋别墅裹得密不透风。 别墅的落地窗外，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叶片上还挂着傍晚的露水，在月光下泛着点点冷光，像撒了一把碎冰。 萧云飞的黑色宾利刚驶出别墅院门，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街角那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就轻轻“嗡”了一声，后座两名身着便装的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周，目标离开别墅，往市区方向行驶。” 小李压低声音，指尖在微型对讲机上轻点两下，声音压得比夜风还低。 他年纪刚过三十，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的锐利，握着微型摄像机的手指骨节分明，镜头牢牢锁定着那辆宾利的车尾。 老周摸出一副墨镜戴上，遮住眼底熬了三天的红血丝，目光却透过镜片紧紧追随着那辆豪车，淡淡地说道：“保持安全距离，这小子刚从他老子萧文华的别墅出来，肯定是接到了什么风声。注意记录他的行驶路线和停靠点，别让他发现。” 说着话，他掏出记录本，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萧文华这老狐狸，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警惕性极高，这次突然让儿子收拾东西，恐怕是察觉到什么了。” 小李点点头，调整摄像机角度，同步传输画面给后方指挥部。 屏幕上，宾利的车速不算快，但车身平稳，能看出驾驶者的心态还算镇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们已经暗中监视萧云飞两天了，从他平日里出入高档会所、挥金如土的嚣张，到今天从萧文华别墅出来时眉宇间藏不住的凝重，这种细微的变化，都被他们精准捕捉。 ……………… 事实上，此时此刻的萧云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泛白。 刚才在父亲别墅里，父亲萧文华那副前所未有的严肃模样，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立刻回家收拾东西，现金、护照、重要文件，什么都别多带，马上去安全屋躲着。” 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等机票买好了，马上出国。别问为什么，也别联系任何人，等我通知。风头过了之前，不准露面。” 从小到大，父亲对他虽严厉，却从未如此失态。 萧云飞知道，能让父亲慌成这样的，绝不是小事。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赵宏图的名字。 那个跟父亲、跟自己都有过不少牵扯的男人，已经失踪七天了。 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有说他畏罪自杀的，有说他卷款跑路的，可萧云飞心里清楚，以赵宏图的贪生怕死，自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难道赵宏图真的被抓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萧云飞的心里。 他下意识地踩了一脚油门，宾利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速陡然加快。 他不敢深想，赵宏图手里握着那么多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旦他被纪委或者警察抓了，扛不住审讯，把父亲和自己供出来，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可转念一想，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家在本省经营二十年，关系网密得像一张网，父亲曾经是省委副书记，手握重权，就算赵宏图被抓，也未必能轻易牵扯到他们头上。 “肯定是父亲太谨慎了。” 萧云飞低声安慰自己，手指却依旧紧绷着，视线不自觉地瞟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车流稀疏，并没有可疑的车辆。 他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从小到大，他仗着父亲的权势，闯过不少祸，每次都能被父亲轻易摆平，久而久之，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天塌下来有父亲顶着”的底气。 这次想必也不例外。 但父亲那颤抖的声音和紧绷的侧脸，又像一根刺，扎得他心神不宁。 他打开车载音响，舒缓的古典音乐流淌出来，却丝毫无法平复心中的烦躁。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在道路两侧投下长长的光影，像一道道无形的警戒线，让他莫名觉得压抑。 …………………… 半个多小时后，宾利停在了市中心的“铂悦府”高档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的保安看到他的车，立刻恭敬地敬礼，刷卡放行。 萧云飞驱车驶入地下车库，停在专属车位上，这才推开车门。 电梯直达十八楼，这是他的一处私人住处，平时很少来，只有在需要避人耳目时才会过来。 打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 萧云飞没有开灯，而是摸索着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向楼下的街道。 街道上车水马龙，灯火辉煌，可他却觉得这繁华与自己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快速按下开关，简约奢华的装修风格映入眼帘，意大利进口的沙发，德国定制的橱柜，墙上挂着价值百万的油画，这些曾让他引以为傲的财富，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 他不敢耽搁，快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将里面的现金、银行卡和几件换洗衣物塞进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现金就只有一百五十多万，都是平时收的“零花钱”，银行卡里的钱更多，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数字。 动作很快，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手指几次碰到衣柜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总觉得身后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次，可房间里空无一人。 “真是瞎想。” 他低声骂了一句，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型保险箱，打开后取出几本房产证和一个账本，那里面记录着他和一些官员的交易记录，是父亲让他务必带走的“后路”。 就在他将账本塞进背包夹层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父亲萧文华发来的微信：“记住，到了安全屋立刻关机，切记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萧云飞回复了一个“好”字，立刻将手机关机，扔进抽屉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拎起双肩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没几次的房子，眼神复杂。 这里的一切，都是父亲权势的象征，可现在，他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离。 他轻轻带上房门，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按钮，电梯平稳下行，他的心跳却依旧快得厉害。 走出小区大门，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熟悉的面孔后，才再次发动宾利，朝着父亲发来的安全屋方向驶去。 他不知道，在他的车驶离小区后，那辆灰色面包车紧随其后，老周和小李早已换乘了一辆出租车，保持着五十米的安全距离。 “目标离开住处，前往城郊方向，疑似前往安全屋。” 小李对着对讲机汇报，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宾利：“这小子收拾东西很快，看来是真慌了。” 老周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慌也没用，他以为的安全屋，早就成了瓮中捉鳖的地方。” 他拿起对讲机，“指挥部，目标已出发前往安全屋，请求确认布控情况。” “收到，安全屋周围已全面布控，只等目标进入。” 指挥部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一丝兴奋：“中纪委那边已经核实，萧云飞涉及多起权钱交易，与赵宏图案有直接关联，这次绝不能让他跑了。” 第2924章 省委书记的邀请 萧云飞的车在一条僻静的乡间小路上行驶了半个小时，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玉米秆已经长到一人多高，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夜色浓稠，只有车灯劈开前方的黑暗，照亮脚下的土路。 他下车后，警惕地环顾四周，玉米地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确认没人后，他才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处隐蔽的农家院，周围种满了玉米，院子里很干净，一间瓦房坐落在中央，门口挂着一把铜锁。 他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老式的衣柜，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安全屋”。 他放下背包，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的玉米地。 月光洒在玉米叶上，泛着冷光，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父亲的紧张、仓皇的逃离、还有今晚那股说不出的压抑感，像一张网，将他紧紧包裹。 他掏出手机，想再给父亲打个电话，可指尖触到关机键，又想起父亲的叮嘱，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不知道，这处他以为万无一失的安全屋，早已被中纪委的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屋顶的烟囱里藏着微型摄像头，院墙外的玉米地里埋伏着侦查员，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中。 而他手中的那个账本，不仅成不了“后路”，反而会成为指证他和萧文华的关键证据。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沈向东就已经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省政府的十层，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远处的青山和脚下的城市，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大地，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桌上的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这份文件是关于宏图资本的补充调查，里面明确提到了萧云飞与赵宏图的多次资金往来，还有光明纺织厂改制时的违规操作，种种迹象表明，萧文华父子很可能深度参与其中。 萧文华表面清廉，背地里却纵容儿子大肆敛财，与商人勾结，破坏营商环境。 这一次，总算是在劫难逃了！ “萧文华啊萧文华，你纵容儿子胡作非为，迟早会栽在这上面。” 沈向东低声自语，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心里盘算着。 他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腐败分子，他们往往身居高位，表面光鲜，背后却干着权钱交易、危害百姓的勾当。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沈向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委秘书长彭少杰的电话。 他心中一动，彭少杰是省委书记沙瑞明的得力助手，行事沉稳，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绝非小事。 “喂，彭秘书长。” 沈向东拿起电话，语气沉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沈书记，早上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彭少杰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沙书记让我给您打个电话，想请您现在来一趟省委大院，有重要事情要宣布，务必尽快赶来。”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充满了疑惑。 沙瑞明突然让自己过去见他，难道说准备对萧文华等人动手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一阵激动，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追查萧家的案子已经好几个月了，终于要迎来曙光了。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此事事关重大，不能掉以轻心，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 “好的，我马上过去。” 沈向东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坚定。 “那我在省委大院门口等您。” 彭少杰说完，便挂了电话。 沈向东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他拿起内线电话，告诉秘书江阳备车。 五分钟之后，沈向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抚平衣角的褶皱，拿起办公桌上的公文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电梯口，他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平稳地下行，他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走出省政府大楼，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沈向东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青草的清新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江阳已经等在了楼下，见沈向东下来，连忙打开了车门。 沈向东坐进车里，对司机说道：“去省委大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沈向东靠在座椅上，目光看向窗外。 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车辆来来往往，一派繁忙的景象。 他的思绪却一直在翻腾，脑海里不断猜测着沙瑞明书记召集他的目的。 如果真的是要对萧家动手，那这场反腐风暴必将席卷全省，而他作为省委副书记，肩上的担子可想而知。 他既期待着能将腐败分子绳之以法，又有些担心过程中会遇到的阻力。 毕竟萧文华经营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想要扳倒他们，绝非易事。 更何况，文春林可是省委组织部长，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二十分钟后，沈向东的停在了省委大院门口。 省委大院庄严肃穆，门口的卫兵身姿挺拔，目光锐利，透着一股威严。 刚下车，他就看到彭少杰正站在门口等他。 彭少杰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沈书记。” 彭少杰快步走上前，伸出手。 “客气了。” 沈向东与他握了握手，两人的手都很有力。 “沙书记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我们快过去吧。” 彭少杰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向东点点头，两人便走进省委大院，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往前走。 小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遮挡住了阳光，形成了一条阴凉的林荫道。偶尔有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阵阵清香。 “少杰同志，不知道沙书记今天是有什么重要指示？” 沈向东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彭少杰笑了笑，眼神却有些神秘：“沈书记，到了会议室您就知道了，确实是关乎全省的大事。” 他没有多说，沈向东也不再追问，心中的疑惑更甚。 很快，两个人来到了会议室。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中间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 周围坐着几个人，沈向东的目光一扫，心中顿时一惊。 除了省委书记沙瑞明，还有省纪委书记唐国富，以及省公安厅厅长方东来。 唐国富坐在会议桌的左侧，看到沈向东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沈书记。” 沈向东点点头，跟站起身的方东来握了握手。 沙瑞明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眼神温和却不失威严，看到沈向东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青云同志，来了，快坐下。” “沙书记。” 沈向东依次打招呼，然后在沙瑞明的右侧坐下。 彭少杰关上会议室的门，在沙瑞明旁边坐下。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 沙瑞明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几个人，语气沉稳地说：“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第2925章 收网开始！ 省委大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空调的冷风带着一丝沉闷的气息，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红木会议桌被擦拭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灯，灯光却没什么温度，落在围坐的几人脸上，勾勒出各自紧绷的轮廓。 墙上“从严治党”的匾额黑底金字，在寂静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沙瑞明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脸色相当的严肃。 他刚结束与中纪委那边的通话，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濡湿了一小缕，却顾不上擦拭，目光锐利地扫过对面的唐国富、方东来，最后落在侧面的沈向东身上。 “同志们。” 沙瑞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刚刚接到中纪委专案组的正式通报，萧文华、萧云飞父子，以及他们盘踞多年构建的利益集团，所有违法犯罪证据已全部固定完毕。” 说到全部固定四个字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右手猛地向下一按，像是要将这几年汉东省积压的阴霾一并摁进尘埃里。 而听到他这句话的那一瞬间，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猛地坐直了身体，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眼底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又迅速化为沉稳。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跟进萧家父子的线索已有两年多，多少次在迷雾中摸索，多少次面临无形的阻力，此刻终于等到了收网的信号。 “沙书记，这一天，我们等得太久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字字铿锵。 方东来是省公安厅厅长，常年的刑侦工作让他习惯了不动声色，但此刻放在桌下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抬眼看向沙瑞明，眼神里满是期待：“沙书记，公安厅这边早已组建了专项行动小组，三百名精干警力二十四小时待命，就等一声令下。” 沙瑞明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的欣慰。 他看向唐国富，表情严肃的说道：“国富同志，省纪委要立刻与专案组完成对接，所有涉案人员的线索、证据链条，必须无缝移交，不能给任何人串供、销毁证据的机会。尤其是萧氏父子背后牵扯的公职人员，不管职位高低，一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 唐国富立刻起身，挺直了脊背，满脸认真的说道：“我现在就回去召开紧急会议，抽调最核心的核查力量，确保每个环节都零差错。” 他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配合方案，显然早有准备。 “东来同志。” 沙瑞明的目光转向方东来，同样严肃的说道：“抓捕行动由中纪委专案组统一指挥，但地方安保、交通疏导、现场控制，都需要咱们省公安厅兜底。萧云飞在各地有不少爪牙，可能会有极端行为，务必保证抓捕人员安全，同时维护好社会稳定，不能引发恐慌。” “请首长放心。” 方东来重重颔首，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果决，对沙瑞明说道：“我们已经对全省重点区域进行了布控，每个抓捕点都安排了备用力量，一旦出现突发情况，五分钟内就能增援。绝对不让任何一个涉案人员漏网。” 沙瑞明看着两人坚定的神色，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些。 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这才继续说道：“好，这件事是当前全省的头等大事，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不准擅自行动。” 抓捕萧文华父子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没有人知道，但他们都很清楚，这绝对会成为汉东官场的大地震。 这种情况下，自然需要慎之又慎。 “明白。” 唐国富和方东来异口同声地答应着，两人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与决心，汉东这潭被搅浑的水，终于要清了。 会议结束之后，唐国富拿着笔记本快步走出会议室，脚步匆匆却沉稳，刚到走廊就掏出手机拨通了省纪委副书记的电话，声音压低却急促：“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 方东来则在出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沙瑞明和沈向东，抬手敬了个礼，才转身大步离开，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雷霆行动倒计时。 ……………………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沙瑞明和沈向东两人。 空调的风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的凝重悄然转变为一种微妙的安静。 沙瑞明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沈向东坐在那里，心中正翻涌着万千思绪。 听到收网的消息，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自从萧氏父子的问题浮出水面，汉东省的政治生态就陷入了混乱，多少干部人心惶惶，多少百姓怨声载道。 他作为省委副书记，如今又主持省政府的工作，看着因腐败问题停滞的项目、受损的民生，心中早已焦急万分。 此刻收网的消息，像是一场及时雨，让他看到了汉东复苏的希望。 但他也清楚，收网只是开始，后续的善后、追责、重建信任，还有无数硬仗要打。 正想着这件事，就见沙瑞明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青云同志。” 沙瑞明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看着沈向东说道：“刚才散会前，我接到了中组部的电话。”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跳，目光落在一脸平静的沙瑞明身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专注地看着沙瑞明。 无缘无故的，这位沙书记不会对自己说这个事情。 很显然。 中组部的电话跟自己有关系。 “中组部通知。” 沙瑞明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沈向东的眼睛，缓缓说道：“让你明天一早进京，具体事宜，到京后会有同志跟你对接。” “什么？” 沈向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端起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温热的茶水差点洒出来。 怎么也没想到，在收网行动即将启动的关键时刻，自己会接到进京的通知。 这太突然了！ 他原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是全身心投入到配合专案组工作、稳定经济大局中，可进京的消息，完全打乱了他的预想。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念头涌上心头：是因为汉东的局势即将尘埃落定，组织要对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还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 又或者说，关于这次反腐行动的后续部署，需要当面听取上面领导的指示？ 一时之间，哪怕是沈向东这样久经风浪的人，也陷入了沉思和茫然当中。 沙瑞明看着他眼中的意外，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个消息很突然，但这是组织的安排。”他拿起桌子上的一个信封，递给沈向东：“这是进京的相关文件，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省委办公厅已经帮你订好了机票。” 沈向东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厚实的纸张，心中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瞬间明白过来，汉东的风波，真的要尘埃落定了。 组织让他这个时候进京，必然是与汉东的未来息息相关。 或许，是要让他承担起更重的担子，带领汉东走出困境，重建清明的政治生态，恢复经济的活力。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忐忑渐渐化为坚定。 这两年在各个部门的历练，让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埋头干事的刑警，他见证了腐败带来的危害，也深知重建的艰难。 但他从未退缩过，也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深吸一口气，沈向东将信封紧紧握在手中，目光坚定地看着沙瑞明：“沙书记，我明白了。感谢组织的信任，我明天一定按时进京，服从组织的一切安排。” 沙瑞明看着他眼中的坚定，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他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语气诚恳：“青云同志，这些年你在汉东的付出，组织上都看在眼里。汉东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需要一个有担当、有能力、清正廉洁的同志来稳住局面。你去燕京，既是接受组织的考验，也是为汉东的未来铺路。” 沈向东重重地点头，心中百感交集。 有对未来的期许，有对责任的敬畏，也有对汉东这片土地的不舍与牵挂。 他站起身，向沙瑞明深深鞠了一躬：“请沙书记放心，无论组织交给我什么任务，我都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绝不辜负汉东的百姓。” 沙瑞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沈向东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温暖， 照在他的身上。他抬头望向窗外，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透出了一丝微弱的阳光，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第2926章 沈向东进京 夜色渐浓，汉东省委家属院三号别墅里还亮着暖黄的灯光。 沈向东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可他眼里的光芒却比这万家灯火还要炽热。 胸腔里的激动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久久不能平息。 那场会议之后沙瑞明说的事情，对他而言是官场生涯的重要转折，更是多年沉淀后的一次厚积薄发。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通讯录里父亲两个字赫然在目，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父亲沈振山一辈子在体制内摸爬滚打，性子严谨到近乎刻板，凡事讲究落地为安。 如果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父亲定会追根究底，可这件事虽有眉目，终究还没完全尘埃落定，他不想让老人家跟着悬心。 再者说，父亲总说他年轻气盛，沉不住气，这次他偏要等事情圆满落幕，再风风光光地回家报喜，让父亲看看他的稳重。 思忖片刻，他转而点开与妻子周晓雅的聊天框，指尖飞快地敲击：“老婆，明天回燕京，忙完工作就回家。” 发送成功的瞬间，沈向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结婚多年，周晓雅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从不抱怨他聚少离多，每次都用最温暖的方式等着他归来。 信息发出还不到十秒，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老婆的名字。 沈向东立刻按下接听键，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喂，媳妇儿。” “老公，真的明天就回来？” 电话那头，周晓雅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雀跃，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我还以为你至少还要在汉东待到国庆呢，太好了！” 沈向东靠在窗边，听着妻子欢快的声音，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事情推进得比预期顺利，这边的工作交接一下，明天一早就走。”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要不要我去机场接你？” 周晓雅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孩子昨天还念叨，说想爸爸了，问爸爸什么时候能陪她去游乐园。” 提到孩子，沈向东的眼神愈发柔软，心里却泛起一丝愧疚。 这段时间在汉东主持省政府工作，忙得脚不沾地，陪孩子的时间少得可怜。 “不用来接我，司机送我到家门口就行。” 他轻声说：“等我忙完手头的事，一定好好陪你们娘俩，想去哪儿玩都听你们的。” “好呀，那我提前跟孩子说，让她高兴高兴。” 周晓雅笑了笑，话锋一转，带着些许好奇：“对了，你回燕京是有什么重要工作吗？是省里的事，还是中央那边有安排？” 沈向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这件事涉及到重要的工作调整，在正式通知下来之前，不便多透露。 他斟酌着语气：“就是常规的工作对接，一些需要当面沟通的事务，没什么特别的。” 他刻意避开了关键信息，语气尽量显得轻松自然。 电话那头的周晓雅何等聪慧，一听便知他有顾虑，没有再追问，只是体贴地说：“行，那你安心工作，不用惦记家里。我给你收拾好房间，再做点你爱吃的菜，等你回来。” “好，辛苦你了，媳妇儿。” 沈向东的心里暖暖的，连忙对周晓雅说道：“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别等我了。” “知道啦，你也别熬太晚，注意身体。” 周晓雅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沈向东又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深，才洗漱休息。 可即便躺在床上，心里的激动仍未平息，脑海里反复梳理着明天要交接的工作，以及燕京之行的诸多细节，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向东就醒了。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中的男人眼神坚定，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场。 简单吃过早餐，他便乘车前往省政府。 清晨的汉东省政府办公大楼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庄严肃穆的建筑群透着厚重的历史感。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文件翻动声，透着高效而严谨的氛围。 沈向东径直走向常务副省长王军的办公室，敲门而入。 “沈书记，您来了。” 王军早已等候在办公室里，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虽然他的年纪比沈向东大，但毕竟沈向东的级别地位摆在那里，大家同样是副部级，但沈向东是省委副书记，而且还临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他当然要客气一点。 “老王，早上好。” 沈向东抬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随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这才对王军说道：“今天过来，是跟你交接一下省政府的日常工作。我要去燕京出差几天，这段时间就辛苦你多费心了。” 王军闻言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道：“沈书记您放心，这都是我分内的事。您尽管去燕京处理事务，省里的工作我一定盯紧，绝不让您分心。” 沈向东翻开文件夹，指尖指着上面的条目，认真地叮嘱道：“你看，这几项是近期重点推进的民生工程，棚户区改造和农村公路硬化这两个项目，关乎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进度不能落下，每周的工作简报记得按时发给我。” 他的眼神专注，语气严肃，透着对工作的高度负责。 “好的，我记下来了。” 王军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时不时抬头点头：“这两个项目我一直有关注，目前进展都比较顺利，我会继续跟进，确保按计划推进。” “还有，下周要召开的全省经济工作座谈会，相关的材料我已经让秘书整理好了，等下让江阳给你送过来。” 沈向东顿了顿，补充道：“会议的议程和重点发言人员名单都在里面，你提前熟悉一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我们再沟通。” “没问题，沈书记。” 王军合上笔记本，语气诚恳：“您在燕京期间，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汇报，绝不擅自做主。” 沈向东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军的能力和责任心他是了解的，把省政府的日常工作交给他，他很放心。 “辛苦你了，老王。” 他站起身，伸出手说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省里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沈书记您太客气了。” 王军连忙起身与他握手，力道适中：“祝您燕京之行一切顺利。” 交接完工作，沈向东走出王军的办公室，秘书江阳早已等候在走廊尽头。 江阳手里拎着沈向东的公文包，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沈书记，都安排好了，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好，走吧。” 沈向东微微颔首，迈步向电梯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映着他挺拔的身影，步伐沉稳而坚定。 来到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门口，车身崭新，这是省委三号车。 司机见沈向东过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恭敬地说道：“沈书记，您好。” “辛苦了。” 沈向东点头示意，弯腰坐进车里。 江阳紧随其后，坐在副驾驶座上，转身将公文包递给沈向东：“沈书记，登机牌已经提前换好了，我们直接去机场就行。” “嗯。” 沈向东接过公文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梳理了一遍交接的工作，确认没有遗漏。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政府大院，沿着宽阔的马路向汉东国际机场驶去。 一路上，沈向东偶尔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既有对燕京之行的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次去燕京，不仅是工作对接，更是一次重要的机遇，他必须全力以赴，确保万无一失。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汉东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值机柜台前排起了长队，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整个大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江阳先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看着沈向东下车。 沈向东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抬头看了一眼航站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江阳拎着行李跟在后面，熟练地办理着相关手续。 过了安检，两人来到登机口等候。 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沈向东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眼神深邃。 江阳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瓶温水：“沈书记，喝点水吧。” “谢谢。” 沈向东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杯壁，心里的激动再次翻涌起来。 他拿出手机，想给周晓雅发个信息报平安，又想起昨晚的通话，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很快，广播里传来了登机的通知。 沈向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坚定地向登机口走去。 江阳拎着行李，紧紧跟在他身后。 阳光透过舷窗，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他心中的希望与憧憬。 这趟燕京之行，注定会成为他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2927章 团聚 盛夏的燕京，日光烈得像一炉烧熔的金，泼洒在长安街的柏油路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浪。道旁的梧桐叶被晒得打了卷，蝉鸣声嘶力竭地此起彼伏，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暑气网，连风掠过，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沈向东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稍稍压下了几分心头的燥意。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掠过街边熟悉又陌生的建筑，高楼依旧挺拔，行道树比记忆里又粗壮了些，往来车辆川流不息，一派繁华喧嚣，却让他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恍惚。 车子刚驶出机场高速，他便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针正指向下午三点。 表盘上的指针锃亮，映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也映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期许。 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去中组部，可临行前，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让司机改了路线，先绕一段，去趟自己家。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他存了许久的中组部办公室的号码。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您好，中组部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沉稳干练，带着机关单位特有的严谨，像一杯晾得恰到好处的凉白开，听着就让人莫名心安。 “你好，我是汉东省委沈向东。”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历经基层磨砺出的笃定，尾音里还带着一丝长途奔波的沙哑：“我刚回到燕京，按照之前的通知，想去部里报到。” 那边顿了顿，似乎是有人在翻阅文件，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清晰地传过来。 片刻后，那道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确认后的温和：“沈副书记您好，我看了您的备案信息。通知您一下，明天上午九点，请您到中组部主楼三楼会议室报到，到时候会有专人跟您对接后续工作。” “好，麻烦了。” 沈向东微微颔首，即便对方看不到，这也是刻进骨子里的礼貌。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明天请准时到。” 对方连忙说道。 …………………… 电话挂断，沈向东将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冰凉的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 事情比预想中顺利，却也让他心里那块悬了一路的石头，暂时落了地，又好像没完全落稳。他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汉东省那片热土。 闪过暴雨里抢修河堤的不眠之夜，闪过扶贫村里老乡递来的那碗温热的玉米粥，闪过项目工地上机器的轰鸣。那些画面鲜活滚烫，和此刻燕京的暑气交织在一起，竟让他生出几分眼眶发热的冲动。 “江阳，你去驻京办吧。”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书记。” 江阳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驻京办这个地方，算得上是一直以来官场当中存在的一个很有意思的部门。 它最核心的作用是搭建中央与地方的政务联络通道，作为地方政府的驻京前哨，它既负责对接中央部委传达地方诉求，推动重大项目审批、政策落地等事务，又承担着向地方传递中央政策精神、会议部署的职责，确保地方施政与国家战略同频。 这种双向沟通机制，有效化解了层级治理中的信息壁垒，从历史上唐代进奏院承接藩镇与朝廷联络，到现代驻京办落实“双向服务”方针，职能本质一脉相承。 这一点，沈向东是非常认可的。 因为他很清楚，在官场决策体系中，驻京办是地方获取高端信息的关键渠道。它依托驻京优势，收集中央政策动向、行业发展趋势、其他地区先进经验等“第一手信息”，经整理分析后为地方决策提供参考。这种信息赋能，让地方在政策制定、资源配置中占据主动，避免因信息滞后导致的决策偏差，体现了官场运作中“信息即话语权”的法则。 当然，驻京办还有其他的作用。 简单来说，驻京办是地方在京整合资源的重要载体，尤其在经济协作与要素争取中作用突出。通过搭建央企联络站、院士联络服务站等平台，它推动地方与在京高校、科研院所、央企的合作，助力招商引资与产业升级。 同时，它还承担着重大活动保障、公务接待等职能，为地方官员在京开展工作提供支撑，保障政务活动高效运转。 而且，在沈向东看来，绝大部分的驻京办，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维护地方在京形象与社会稳定。 它负责协调处理信访诉求、防范化解各类风险隐患，构建平安建设在京屏障。 国管局明确要求驻京办强化信访维稳、资产安全等工作，这种“守土有责”的职能，既化解了地方矛盾向上传导的压力，也维护了官场治理的稳定大局。 从汉代郡邸到现代驻京办，其核心职能始终围绕中央与地方关系展开，其价值在官场运作中不可或缺。 就好像现在，江阳就可以去汉东省驻京办休息休息，同时打听一下燕京这边最新的各种情况消息，随时跟自己汇报。 让驻京办的车子，先把江阳送了过去，沈向东随后才回了家。 ……………… 车子拐进一条栽满梧桐的林荫道，暑气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路两旁的别墅隐在浓密的绿荫里，红墙黛瓦，透着几分低调的雅致。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扇熟悉的铁门上，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 这里是组织上给父亲沈振山分配的别墅，自己虽然知道地方，但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车子缓缓停下，司机替他拉开车门。 沈向东抬腿下车，热浪扑面而来，他却浑不在意。 他抬头望着眼前的别墅，门廊下的爬山虎爬得满墙都是，浓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角落里的栀子花已经谢了，却还留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缓步走上台阶，刚抬手想按门铃，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周晓雅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手里还拿着个喷壶，显然是刚在院子里浇完花。 看到站在门口的沈向东，她手里的喷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清水溅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一双漂亮的眼睛倏地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连声音都带着点颤抖：“老公，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忙完工作才能回来的吗？” 沈向东看着妻子鬓角的碎发被汗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温柔取代。 他弯腰捡起喷壶，放在门廊的台阶上，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语气里满是歉意：“本来是打算直接去中组部的，结果那边通知我明天上午报到。想着反正今天没事，就先回来看看你们。” “你这人。” 周晓雅的眼眶瞬间红了，抬手捶了捶他的肩膀，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回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也好提前准备你爱吃的菜。” “就是想给你们个惊喜。” 沈向东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细腻的皮肤，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自己这几年在汉东省，聚少离多，最亏欠的就是她和女儿。 “惊喜是惊喜，就是太突然了。” 周晓雅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快进屋，外面热得很。爸和妈都在客厅里看电视呢，肯定想不到你会回来。” 沈向东跟着她走进客厅，一股清凉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暑气。 客厅的布置还是老样子，深色的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墙上挂着父亲沈振山珍藏的字画，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是他爱吃的西瓜和葡萄，都用冰水镇着。 沈振山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还拿着个放大镜，柳云竹则坐在一旁，手里织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听到脚步声，老两口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沈向东，瞬间都愣住了。 沈振山手里的报纸“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扶着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青云，你怎么回来了？” “爸，妈。” 沈向东快步走上前，弯腰捡起报纸，递到父亲手里，看着二老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分，鼻尖忽然一酸：“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柳云竹放下手里的毛衣，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瞬间红了，对沈向东说道：“瘦了，也黑了，在汉东肯定没少吃苦吧？” 她的手温暖而粗糙，带着常年做家务的薄茧，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那熟悉的触感让沈向东的眼眶也跟着热了。 他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不苦，都是应该做的。” 沈振山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这位曾经的高官，即便退了休，身上依旧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看着沈向东，目光锐利而深沉，片刻后，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回来就好。坐吧，陪爸说说话。” 沈向东点点头，挨着父亲坐在沙发上。 第2928章 中组部报到 周晓雅忙着去厨房切水果，柳云竹坐在沈向东的身边，不停地问着他在汉东的生活，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没有按时吃饭。 沈振山虽然没说话，却一直侧耳听着，时不时插一句，问的都是工作上的事，言语间满是关切。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对于父母来说，或许年轻的时候他们望子成龙，可到了一定的年纪之后，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孩子的身体健康。 很快时间就到了晚上，女儿沈静放学回来，看到沈向东自然也很高兴，伴随着年纪长大，沈静自然也知道父亲工作的不容易，也愈发的懂事起来。 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夜色褪去，窗外的蝉鸣还没歇下，透着几分暑夜残留的慵懒。 沈向东是被生物钟叫醒的，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晕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客厅里的挂钟，时针刚过五点半。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家人。 周晓雅睡得沉，眉头微微舒展，褪去了往日操持家务的疲惫。 沈向东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掠过她鬓角新生的几缕碎发，心里漫过一阵歉疚。 这些年，家里的担子，多半是她一个人扛着。 洗漱完毕，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剩着昨晚的小米粥，他舀出来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煨着，又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几片吐司。 等他把早餐端上桌时，楼上传来女儿沈静的脚步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 “爸爸！” 沈静的声音清亮，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你怎么起这么早？” 沈向东回头，看着女儿穿着校服，马尾辫扎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忍不住笑了：“送你上学啊。” “真的？” 沈静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两颗星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太好了！同学都以为我爸爸是个大忙人，从来没见过呢！” 沈向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快吃饭，别迟到了。” ……………… 很快，一家人都起来了。 餐桌上，沈振山看着沈向东，放下手里的报纸：“今天去中组部，别紧张。” “爸，我知道。” 沈向东点点头，给父亲盛了一碗粥，淡淡地说道：“就是走个流程，汇报一下工作。” 柳云竹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多吃点，到那边别饿着。说话注意分寸，别太耿直，也别藏着掖着。” “妈，我有数。” 沈向东笑着应下，心里却明白，母亲的叮嘱，句句都是牵挂。 周晓雅递给他一个保温杯：“里面是你爱喝的菊花茶，解暑。路上让司机开车慢点，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 沈向东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心底。 一顿早饭，吃得温馨又从容。 窗外的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庭院，蝉鸣也变得响亮起来。 送沈静去学校的路上，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同学间的小矛盾，讲自己的学习成绩。 沈向东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沈静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 她转过身，看着沈向东，认真地说：“爸爸，你一定要好好工作，也要多回家陪陪我们。” “好。” 沈向东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爸爸答应你。” 沈静这才笑了，推开车门：“爸爸再见！” 看着女儿蹦蹦跳跳跑进校门的背影，沈向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他才转身上车。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 但此刻，女儿的叮嘱，家人的期盼，都化作了一股力量，在他心底稳稳扎根。 驱车前往中组部的路上，街道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盛夏的燕京，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沈向东打开车窗，风带着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路边早点摊的香气。 他坐在车里，目光平视前方，心里却在默默梳理着汉东省这几年的工作脉络。 从初到汉东的步履维艰，到后来的大刀阔斧整顿干部队伍，从扶贫攻坚的啃硬骨头，到产业升级的艰难推进。从老百姓最初的质疑观望，到后来的拍手称赞……一幕幕，都像是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自问，这几年，他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对得起汉东的老百姓，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 车子缓缓驶入中组部的大院，门口的哨兵身姿挺拔，目光锐利。 沈向东出示了证件，登记完毕后，车子沿着林荫道，停在了主楼前。 他推开车门，抬头望去，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厚重的气息。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历史的沉淀。 深吸一口气，沈向东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压得很低。 他走到接待处，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和工作证。 接待员是个年轻的姑娘，态度谦和，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一遍，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沈副书记，请跟我来。” 沈向东点点头，跟在她身后，沿着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往里走。 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字画，笔锋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他原以为会被直接带到某个领导的办公室，没想到，接待员却把他领进了一间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却布置得简洁大方。 几张深色的沙发，围着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旁边还放着几盆绿植，郁郁葱葱，给这肃穆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气。墙上挂着一幅万里长城的油画，气势恢宏。 “沈副书记，您请稍等，领导马上就到。” 接待员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便躬身退了出去。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却没急着喝。 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具上，心里却在暗自思忖。 会是谁来跟他谈话？ 是中组部的部长，还是分管干部工作的副部长？ 按照常理，他这次从汉东回来，就算是调任，也该是常规的谈话流程。 中央原本的安排是让他担任汉东省长，这个消息，他之前也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 只要顺利通过谈话，这个任命，应该就八九不离十了。 一想到汉东，他的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 那片土地，他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也结下了太深的情谊。 如果真的能留下来，继续带领汉东的老百姓往前走，他是心甘情愿的。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向东下意识地站起身，目光投向门口。 走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熨帖的中山装，脊背挺直，步履稳健，眼神锐利而深邃，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沉稳气场。 看到来人的脸，沈向东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穆连成！ 竟然是穆连成！ 这位曾经的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在任时以铁面无私、识人善任著称，去年晋省了一步，沈向东只在几次省部级干部会议上见过他几面，远远地打过招呼，却从未有过近距离的接触。 怎么会是他？ 沈向东的心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老领导，您怎么来了？” 穆连成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老人的手很有力，掌心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 “青云啊，好久不见。” 穆连成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温和：“咱们得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差不多。” 沈向东连忙说道：“我还真没想到，是您跟我谈话。” 穆连成闻言，朗声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 他松开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别站着了，咱们好好聊聊。”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沈向东的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穆连成是什么身份？ 曾经的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在干部任免上，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他亲自来跟自己谈话，这绝不是常规操作。 难道说，事情有了什么变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向东强行压了下去。 他定了定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穆连成看着他，目光锐利，像是能看穿他心底的所有想法。 他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青云啊，这次叫你回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谈。中央对于汉东省这几年的工作，是高度肯定的。” 沈向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严肃：“老领导过奖了，这都是组织的培养，也是汉东省广大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你不用谦虚。” 穆连成摆了摆手，语气郑重的说道：“汉东省之前的情况，有多复杂，有多棘手，大家心里都清楚。干部队伍涣散，贪腐问题时有发生，民生工程推进缓慢……你去了之后，大刀阔斧，整顿吏治，查处了一批害群之马，提拔了一批实干肯干的好干部，让汉东的风气焕然一新。这些成绩，中央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沈向东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在汉东的那些日子，没白熬。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那些顶着压力的决策，那些不被理解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肯定。 他看着穆连成，认真地说道：“老领导，汉东省的工作，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比如产业结构转型还不够彻底，城乡发展差距还比较大，教育医疗资源分配还不够均衡……这些，都是我接下来要努力解决的问题。” 穆连成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骄不躁，能看到自己的不足，这很难得。”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向东的脸上，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沈向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 果然，穆连成放下茶杯，沉声说道：“青云啊，当初中央派你去汉东，核心任务就是整顿干部队伍。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你做得很成功，非常成功。” 他看着沈向东，一字一句地说道：“原本，中央的安排，是打算让你担任汉东省省长，继续主持汉东的工作。”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果然，之前的风声是真的。 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中央的期望，带领汉东的干部群众，把汉东建设得更好。” 穆连成却没有接话，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了一丝沉吟的神色。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向东，语气凝重地说道：“但是，现在有了新的情况。” “新的情况？”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沈向东的耳边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微微放松的身体，骤然绷紧，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紧紧地盯着穆连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怎么会有新的情况？ 难道说，任命有变？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闪过，乱成了一团麻。 是汉东的工作出了什么纰漏？ 还是有什么别的考虑？ 或者，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他看着穆连成，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竟然有些干涩。 会客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窗外的蝉鸣，透过厚重的玻璃窗传进来，显得格外聒噪。 阳光洒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沈向东心底的那股寒意。 他知道，从穆连成说出这句话开始，他的人生轨迹，或许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第2930章 中央的请求 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蝉鸣聒噪依旧，一声紧似一声，却钻不透这满室的沉郁。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细小的尘埃漫无目的地浮沉，像极了此刻沈向东的心绪。 穆连成放下茶杯，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沈向东脸上，带着几分考量，也带着几分郑重。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沈向东缓冲的时间，最终还是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青云啊，中央经过慎重研究，反复权衡，准备调你去南关省。” “南关省？”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炸雷，猛地在沈向东的脑海里炸开，激起千层浪。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甚至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怔怔地看着穆连成，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犹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老领导，您……您没说错吧，是南关省？” 他怎么也想不到，中央给出的安排会是这个。 汉东的一草一木还在他脑海里盘旋，那些未完的产业升级项目，那些刚刚有了起色的乡村振兴计划，还有他原本以为板上钉钉的省长任命…… 此刻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任砸得七零八落。 南关省是什么地方？ 那是出了名的“老大难”省份，治安混乱，黑恶势力盘踞，干部队伍更是烂到了根子里，多少人避之不及，怎么会突然把这个担子压到自己头上？ 穆连成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让他的语气染上半分暖意，反而愈发凝重：“没错，就是南关省。你应该也听过一些风声，那边最近几年的情况，不太乐观啊，甚至可以说是棘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眉宇间染上几分深深的忧虑，指尖再次叩了叩桌面，像是在强调事情的严重性：“社会治安乱得很，黑恶势力抬头，欺行霸市是常事，老百姓夜里出门都得提心吊胆，怨声载道。省里的主要领导，一个明年就到点退休，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了，一心想着平稳着陆，能拖就拖。另一个是刚从外地调过去的，根基未稳，想做事却处处掣肘，手里根本没有实权。” “基层的问题更是一箩筐。” 穆连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痛心：“干部队伍涣散得厉害，推诿扯皮是常态，有利可图的事抢着上，没好处的活踢皮球，连带着党建工作都成了走过场的形式主义，挂在墙上的标语比谁都响亮，落实到行动上的却是寥寥无几。” 穆连成顿了顿，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材料，推到沈向东面前。那沓纸足有一寸多厚，封皮上的“南关省举报材料汇总”几个字，红得刺眼。 “你看看，中纪委和中组部这半年收到的举报信，堆起来能有半人高。全是反映南关省干部贪腐、不作为、乱作为的，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穆连成无奈的对沈向东说道：“中央对那边的情况，早就忧心忡忡了。”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那沓材料上，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慌，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在汉东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跟着自己埋头苦干的同志，想起老百姓竖起的大拇指，一股难言的失落感，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次竟然是要被调离汉东省。 “这次调你去南关省的目的很简单。” 穆连成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他，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犹豫和不甘：“中央就是希望你能带着你的那股劲头，带着你在汉东整顿干部队伍的那套铁腕手段，去改变南关省的局面。整顿干部队伍也好，打击黑恶势力也罢，总得有人去啃这块硬骨头。” 沈向东沉默了，久久不语。 他靠在沙发背上，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粗糙的触感传来，却丝毫缓解不了他心底的烦躁。 心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他原以为，这次回京，是晋升正部级，是对他汉东工作的肯定，是让他能在熟悉的土地上继续深耕，把那些未竟的事业做完做好。 可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晋升，分明是平调，是把他从一个刚刚理顺的地方，推到了一个更复杂、更凶险的泥潭里。 南关省的烂摊子，在整个华夏都是出了名的，多少经验丰富的干部栽在那里，中央却偏偏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他。 一股难言的失落和憋屈，悄悄爬上心头。 他不是怕吃苦，也不是怕挑战，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只是汉东那片土地，他倾注了太多心血，实在是割舍不下。 那些跟着他的干部们，那些盼着他的百姓，还有那个还没来得及彻底铲除的萧文华腐败集团，都是他心里沉甸甸的牵挂。 穆连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像是一位长辈在开导晚辈：“青云，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换做是谁，眼看着要在汉东大展拳脚，却被突然调去啃硬骨头，都难免有情绪。我理解你，真的。”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但这次调你去南关，不仅仅是中央的要求，更算是一份请求。你想想，如今整个国内，论资历，你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从最底层的科员一步步走到今天，知道老百姓要什么，知道基层干部缺什么。论手段，你在汉东铁腕整顿干部队伍，打掉了多少盘踞多年的毒瘤，又提拔了多少实干肯干的好同志，有目共睹。能啃下南关这块硬骨头的人，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没有之一。” “以大局为重”这四个字，穆连成没有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沈向东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穆连成能说出这番话，已经是给足了他尊重。 毕竟按照组织规定，人家只需要下发文件就可以，自己照样也得去报到。 ……………… 会客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沈向东的心房。他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汉东的百姓，闪过那些在田埂上、厂房里和他握手的笑脸，闪过南关省那些举报信里的字字血泪，闪过那些在黑恶势力压迫下喘不过气的普通家庭，更闪过父亲沈振山平日里教导他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闪过入党时在党旗下宣誓的铮铮誓言。 良久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失落，有无奈，却也有一份沉甸甸的担当，在胸腔里缓缓升腾。 他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和犹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坚定和果决。 站起身，沈向东对着穆连成微微躬身，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即将奔赴战场的标枪。 语气郑重而恳切，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老领导，请您转告中央，我沈向东，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愿意调往南关省。” 顿了顿，他的语气里还是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目光望向窗外，像是穿透了层层楼宇，落在了千里之外的汉东大地：“只是……汉东那边的烂摊子，我怕是没办法顾及了。萧文华的腐败集团还没彻底查清，那些惠民项目也才刚起步，我这一走，怕是……”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牵挂，也是他此刻唯一的遗憾。 他怕自己一走，汉东的工作会半途而废，怕那些曾经跟着他的同志会受委屈，更怕那些盼着他的老百姓会失望。 穆连成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上前一步，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手掌宽厚而有力，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语气笃定地说道：“这个你放心。中央既然调你去南关，就不会让汉东的工作半途而废。”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中央已经派了专人去汉东，接替你的工作。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新来的同志，是个靠得住的实干派，一定会严格按照你之前制定的计划，一查到底，把萧文华的腐败集团连根拔起，绝不姑息。你在汉东打下的基础，绝不会白费。” 听到这话，沈向东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窗外的蝉鸣依旧，阳光却仿佛穿透了那层沉闷的空气，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 第2930章 父亲的看法 傍晚六点半，夕阳把京市老城区的胡同染成暖金色。 沈向东离开中组部之后，就去了汉东省驻京办，参加了几个会议之后这才坐车回到了家里。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极了他此刻沉郁又忐忑的心情。 中组部大楼前的阳光再刺眼，也驱不散他对家人的牵挂，这趟南关之行，注定要打破家里平静的生活。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母亲正陪着女儿学习，妻子周晓雅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堆着笑：“快去洗手，我炖了排骨汤，给你补补。” 父亲沈振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资治通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听见动静只是抬了抬眼，目光在沈向东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书页上。 沈向东脱了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指尖还残留着中组部会客室的茶香。 他走过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沈静仰起小脸，开心的地喊：“爸爸，明天你还送我上学么？”柳云竹笑着拍了拍孙女的后背：“别缠着爸爸，让他先吃饭。” 她起身给沈向东倒了杯温水，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轻声问道：“今天去中组部，是有什么新安排吗？” 沈向东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却暖不透心底的凉意。 他沉吟片刻，在沙发上坐下，沈振山也合上书，放下老花镜，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周晓雅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见这架势，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这是，一脸严肃的。” “妈，爸，小雪。”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中央决定，调我去南关省任职。” “南关省？” 三个字刚出口，饭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静还在写作业，没听懂大人的对话，其余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怎么是南关省？” 柳云竹眉头拧成了疙瘩：“那个地方那么远，而且我听人说那边乱得很，打架斗殴的事常有，你去那儿干嘛呀？”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指紧紧攥着沈向东的衣袖，脸色非常严肃。 周晓雅也愣住了，手里的菜盘差点倾斜。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圈微微泛红，走到沈向东另一侧坐下，轻声问：“是平调吗？汉东的工作不是刚有起色吗？怎么突然调去那么偏的地方？” 她了解沈向东在汉东的付出，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那些走访群众的奔波，她都看在眼里，如今要放弃一切重新开始，还要去一个传闻中满是烂摊子的省份，她怎么能不担心。 沈向东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和母亲紧锁的眉头，心里一阵酸楚。 他抬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又握住妻子的手，语气尽量平和：“是组织安排，南关省的情况确实复杂，需要有人去整顿。” “整顿？” 柳云竹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么多干部，凭什么让你去？你在汉东做得好好的，晋升也是早晚的事，这一调走，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而且那边那么辛苦，吃不好住不好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她说着，眼圈也红了，伸手想去摸沈向东的脸，却被沈振山的咳嗽声打断。 沈振山的脸色一直很严肃，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到书房说。”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柳云竹虽然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老伴严肃的神情，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停地给沈向东夹菜，眼眶始终红红的。 ……………… 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闷。 沈静察觉到气氛不对，也不敢多说话，只是乖乖地扒着碗里的饭。 柳云竹和周晓雅时不时看向沈向东，眼神里满是担忧，沈振山则一言不发，只是慢慢咀嚼着饭菜，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向东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家人的牵挂，一边是组织的重托，还有父亲那捉摸不透的神情，让他越发心绪不宁。 饭后，周晓雅带着沈静去洗澡，柳云竹收拾着餐桌，嘴里还在小声念叨：“这南关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怎么就让青云去了……” 沈振山站起身，对沈向东说：“跟我来书房。” 沈向东点点头，跟着父亲走进二楼的书房。 这间书房是沈振山退休后亲自布置的，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从马列著作到历史典籍，再到政策文件汇编，整齐排列。 书桌是老红木的，表面被摩挲得发亮，上面放着一个青花瓷笔筒，还有几本翻开的政治类书籍。墙角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古董摆件，都是沈振山多年的收藏。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透着一股沉稳肃穆的气息。 沈振山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向东依言坐下，看着父亲严肃的面容，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他知道，父亲作为高级领导干部退休，政治敏感度远超常人，刚才饭桌上的沉默，想必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青云。” 沈振山开门见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对儿子说道：“你觉得，中央这次调你去南关省，真的是单纯让你去救火？” 沈向东愣了一下，眉头微蹙：“老领导说是因为我在汉东的表现，敢于碰硬，有整顿经验。难道不是吗？” “我看不全是。” 沈振山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依我看，上面对你在汉东的某些做法，怕是不太满意。” “不满意？” 沈向东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满是诧异：“爸，我在汉东整顿腐败、重建干部队伍，都是按照中央的要求来的，而且已经初见成效，怎么会不满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和委屈，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汉东的反腐风暴，他顶着多大的压力，得罪了多少人，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以为自己的付出会得到认可，却没想到会换来“不满意”的评价。 沈振山看着儿子诧异的神情，叹了口气：“你呀，还是太年轻，性子太急。汉东官场积弊已久，你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大刀阔斧地整顿，掀翻了萧文华的腐败集团，处理了上百名违纪干部，确实有魄力，但也太刚了。”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官场如棋局，讲究的是稳扎稳打，循序渐进。你这么一来，虽然清除了毒瘤，但也让不少人感到了恐慌，甚至有些中立派干部也对你心存忌惮。这对于大局稳定来说，未必是好事。” “可腐败不除，汉东怎么能发展？那些违纪干部不处理，老百姓怎么能信服？” 沈向东忍不住反驳：“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汉东的长远发展，为了给老百姓一个交代，怎么就影响稳定了？” 他的心里满是困惑，甚至有些无语。 在他看来，为官者就该敢于碰硬，难道因为怕影响“稳定”，就放任腐败滋生？ 沈振山看着儿子激动的模样，没有生气，只是缓缓说道：“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而是说你的方式太激进了。中央要的是稳中求进，既要反腐，也要兼顾稳定。你在汉东的做法，让一些人觉得你不好控制，过于锋芒毕露。所以这次调你去南关省，一方面是让你去解决问题，另一方面，也是想磨一磨你的性子，让你明白，有时候刚柔并济，才能走得更远。” 沈向东沉默了，父亲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汉东整顿期间的一幕幕：那些被查处干部的怨恨眼神，那些同僚的刻意疏远，那些匿名的举报信…… 原来，自己以为的“功绩”，在某些人眼里，竟然成了“过失”。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是啊，官场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 沈振山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这对你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 沈向东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爸，南关省是什么情况您应该也清楚，黑恶势力盘踞，干部队伍混乱，宗族势力渗透，简直是一团乱麻。我过去之后，肯定要面临各种斗争，能不能站稳脚跟都不好说，怎么会是好事？” 他实在无法理解父亲的想法，在他看来，这分明是一次“流放”，怎么会和“好事”挂钩？ 沈振山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呀，还是没看透。问题越多的地方，机会也就越多。南关省现在是烂摊子，但正因为是烂摊子，才容易出政绩。” 他看着沈向东，眼神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你想想，汉东虽然被你整顿好了，但那是在已有基础上的完善。而南关省，是一张白纸，你只要能把那里的局面扭转过来，打击黑恶势力，整顿干部队伍，改善民生，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份功绩，可比在汉东再干几年要耀眼得多。” 沈向东的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现在才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沈振山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期许：“这次去南关省，大概率是担任省委副书记，主抓党建和政法工作。只要你在南关省做出成绩，下一步晋升省长就是水到渠成的事。等你五十岁之前坐上省委书记的位置，将来才有机会更进一步，进入中枢。” 父亲的话像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沈向东心中的迷雾。 他看着父亲，眼神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是啊，自己之前只看到了南关省的困难，却没看到背后的机遇。 官场晋升，从来都不是按部就班，有时候一次“救火”任务，就是一次绝佳的跳板。 中央既然敢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自己，说明还是认可自己的能力的。 之前的失落和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 “我明白了，爸。”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他挺直了脊背，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您是说，中央这是在考验我，也是在给我创造机会。只要我能啃下南关省这块硬骨头，未来的路就会更宽。” 沈振山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没错，你能想明白就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本分，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看清方向。南关省的困难确实多，但只要你坚守初心，运用好在汉东的经验，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刚柔并济，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伸手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记住，无论到了哪里，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既要敢于斗争，也要懂得保护自己。中央是你的后盾，家里也是你的后盾。” 沈向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父亲的话，不仅解开了他的困惑，更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知道，父亲的一生经历了无数风雨，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是对他最真挚的教导和期许。 “爸，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辜负中央的信任。” 沈向东的声音很严肃，却异常坚定：“到了南关省，我会沉下心来，一步步解决问题，争取早日改变那里的局面，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沈振山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里很是欣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悠远地说：“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过条件艰苦的地方插队，后来从政，也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锻炼人。青云，你是沈家的后代，要有担当，有魄力，更要有智慧。记住，为官者，心中要装着百姓，手里要握着规矩，脚下要走得踏实。” 沈向东也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充满了感慨。 这些灯火，代表着无数个期盼安宁幸福的家庭，而自己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份安宁。 汉东的使命已经告一段落，南关省的征程即将开启。 虽然前路充满未知和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向东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柳云竹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担忧：“你们父子俩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青云，妈还是担心你，南关省那么乱，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行就给家里打电话，妈给你寄点吃的用的。” 周晓雅也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毛衣：“这是我给你织的毛衣，南关省冬天冷，你带着。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 “放心吧。” 沈向东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坚毅的表情。 第2931章 汉东震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燕京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暑气已然开始蒸腾。 沈向东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站在舷梯旁，目光淡淡扫过远处滑行的飞机，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 江阳拎着两个公文包，快步跟上来，额角沁着薄汗：“老大，登机牌办好了，商务舱，您先上去歇会儿？” 沈向东嗯了一声，抬脚迈上舷梯，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机舱里冷气开得足，驱散了满身燥热，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将外套搭在身侧，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移的机场跑道。 从昨天离开中组部，到此刻返回汉东，不过短短四十八小时，他的人生轨迹却已然拐了个陡急的弯。 汉东的那些事，那些人，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尾的工作，此刻都在他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江阳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都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飞机平稳升空，舷窗外的云层渐渐铺展开来，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絮，沈向东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江阳，下一步，我要调走了。” “调走？” 江阳手里的水杯猛地一晃，温热的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书记，您要调去哪儿？不是说，不是说要留在汉东当省长吗？” 他跟着沈向东在汉东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就把沈向东当成了主心骨，听到这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更重要的是，作为秘书，他的前途跟沈向东息息相关，如果沈向东调走的话，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办，江阳是真的不知道了。 沈向东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便被掩去：“南关省，中央的决定，昨天在中组部定下来的。” “南关省？” 江阳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地方的名头，在整个干部圈子里都是如雷贯耳的。 乱、险、难，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这才小心翼翼的对沈向东说道：“那汉东这边怎么办？萧云飞那边还没有收网吧？” 毕竟一直跟在沈向东的身边，对于这些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中央会派人过来接手。” 沈向东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我的任务，是去南关省啃硬骨头。” 他顿了顿，看着江阳脸上的失落，补充道：“我已经跟京州市林达康同志打过招呼了，让你去基层锻炼几年，先去县里挂职县长，好好沉下心，多学点东西。” 江阳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激动。 他看着沈向东，就连声音都带着点颤抖：“谢谢书记！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好好干！” 在体制内，基层经验是最宝贵的资本，沈向东这是在给他铺路，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重。 沈向东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 江阳这小子，能力不错，就是性子太急，去基层打磨几年，对他将来有好处。 “行了，少说这些场面话。这段时间，把手里的工作交接好，别出纰漏。”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是。” 江阳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毕竟对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来说，直接担任县长，下一步能走到哪里，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 飞机降落在汉东省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烈日当头，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远处的高楼大厦在热浪里微微扭曲。 沈向东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省委大院，直接让司机驱车前往省政府。 他的办公室在省政府当中还保留着，朝南的窗户敞着，窗外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绿荫遮住了大半阳光，却遮不住满室的寂静。 沈向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汉东省地图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他这几年走过的地方，每一个标记，都是一段沉甸甸的记忆。 他没待多久，江阳就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书记，这是您要的萧云飞案件的最新进展报告。” 沈向东接过，翻了几页，眉头渐渐蹙起。 萧云飞的尾巴扫得不干净，牵扯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也是他放心不下的地方。 “让公安厅那边盯紧点，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沈向东缓缓说道。 “明白。” 江阳点点头答应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沈书记，您要调走的消息，是不是已经传开了？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好多人都在偷偷议论。” 沈向东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传就传吧，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心里清楚，这消息一旦传开，汉东省的政坛，怕是要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不过半天时间，“沈向东即将调走”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省政府的各个角落，甚至蔓延到了各市的机关单位。 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足的，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手里捏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确定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沈向东真的要调走？” “千真万确，听说昨天去中组部谈话，直接被安排去了南关省！那地方可是个火坑啊！” 电话那头的人幸灾乐祸地说道：“文部长，这下您可放心了吧？沈向东这一走，宏图实业的事，说不定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文春林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就说嘛，沈向东在汉东这么折腾，动了这么多人的蛋糕，上面怎么可能容得下他？ 肯定是他的那些做法惹了众怒，这才被一脚踢去了南关省。 “知道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得满口生津。 悬了这么久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萧文华的别墅里，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萧文华穿着一身丝绸睡衣，躺在沙发上，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的阴翳一扫而空。 “好！好得很！” 他猛地坐起身，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我就说，沈向东那套铁血手腕，迟早要栽跟头！南关省？哼，那地方就是个无底洞，他沈向东有三头六臂，也别想爬出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满是快意。 沈向东一走，他的危机，就算是解除了。 ……………… 而另一边，唐国富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凝重得吓人。 他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里满是焦急：“沈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调走？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唐国富是看着沈向东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对他的能力和为人再清楚不过。 沈向东在汉东做了这么多实事，老百姓有口皆碑，怎么会突然被调去南关省那个地方？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那头唐国富急切的声音，心里微微一暖。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国富书记，这是中央的决定，我服从安排。” “那汉东怎么办？萧文华的案子还没结，那些产业升级的项目还没完成……” 唐国富急得直跺脚，毕竟这是关系到汉东未来发展的。 “会有人接手的。” 沈向东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安抚：“你放心，我已经跟中央沟通过了，后续的工作，会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继续推进。你和方东来同志他们，安心做好自己的事，等消息就好。” 听到沈向东的话，唐国富一愣神，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样子，中纪委专案组那边，是没有撤退的打算。 想到这里，他马上明白沈向东在说什么，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挂了唐国富的电话，方东来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语气和唐国富如出一辙，满是不解和焦急。 沈向东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同样的话，才把电话挂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有些话他不可能说的那么直白，只能让两个人自己去体会。 汉东这边的情况很复杂，上面有上面的考虑，但具体要怎么处理，那是新任省长和沙瑞明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窗外的蝉鸣聒噪依旧，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办公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知道，从这一刻起，汉东的风云，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的战场，即将转移到千里之外的南关省。 那里，有更凶险的风浪，更难啃的骨头，等着他去面对。 第2932章 最后一次省委常委会 盛夏的汉东省委大院，梧桐树冠如盖，层层叠叠的绿叶将毒辣的日头滤得只剩细碎的光斑，洒在会议室的窗台上，映得红木长桌边缘泛着温润的光。 会议室里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吹出的冷风带着几分干燥，却压不住空气中隐隐浮动的复杂气息。 上午九点整，汉东省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这是沈向东以省委副书记身份参加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原本低声交谈的常委们不约而同地住了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沈向东穿着一身熨帖的藏蓝色西装，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头发梳得整齐，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他脚步沉稳地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前，落座时椅腿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抬眸扫过一圈，目光平和地与众人对视，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人都到齐了，开会吧。” 省委书记沙瑞明坐在主位上，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率先开口说道：“今天的议程，还是先由各常委汇报近期分管工作。按照惯例，从政府这边开始吧？” 坐在沈向东身侧的常务副省长王军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稿子：“各位同志，下面我汇报一下近期全省经济运行情况。上半年，全省经济同比增长百分之六点八，高于全国平均水平零点五个百分点。其中工业增加值增长百分之七，第三产业增长百分之八点一，尤其是新能源、高端装备制造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增速超过百分之十五……” 王军的汇报条理清晰，一串串数据脱口而出，听得出来是做足了功课。 沈向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桌上的笔记本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记得，这几个新兴产业的扶持政策，还是去年他牵头制定的，如今初见成效，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欣慰。 “不过，我们也要看到存在的问题。” 王军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部分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步伐缓慢，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依然突出，县域经济发展不均衡的现象没有得到根本扭转……这些都需要我们在下半年重点攻克。” 接下来，分管农业的省委常委、统战部部长汇报了乡村振兴和粮食生产情况，分管政法的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张万里谈了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进展，分管宣传的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则介绍了全省意识形态领域的工作动态。 常委们依次汇报，有人讲得慷慨激昂，有人说得四平八稳，有人则言简意赅。 沈向东始终端坐，脊背挺直如松，指尖轻轻搭在桌沿，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却并未动笔。 他听得很认真，时而微微颔首，时而眉头轻蹙，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参会者，而非即将调离的省委副书记。 他的脑海里，却在飞速闪过这几年在汉东的点点滴滴。 从初到汉东时，面对的是干部队伍涣散、民生问题堆积的烂摊子，到后来大刀阔斧整顿吏治，顶着压力查处贪腐，再到推动产业升级、乡村振兴，看着汉东的面貌一天天发生变化…… 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那些与同志们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老百姓脸上露出的笑容，一幕幕，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尤其是去年那场百年不遇的洪灾，他带着干部群众在大堤上守了七天七夜，饿了啃方便面，困了就在沙袋上眯一会儿，最终守住了大堤，保住了下游几十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灾后重建时，他走遍了所有受灾村庄，亲手把救灾款送到老百姓手里，看着那些倒塌的房屋一天天重建起来，看着孩子们重新走进教室，他心里的那份满足感，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只是，今日之后，这些都将成为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位常委，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唐国富汇报完毕。 唐国富的汇报，重点谈了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尤其是一些腐败案件的最新进展。 “……截至目前，我们已经立案审查调查涉案人员三十七人，其中厅级干部五人，处级干部十八人，追缴赃款赃物共计三亿元。下一步，我们将继续深挖彻查，坚决打这些腐败集团的保护伞，还汉东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唐国富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低着头，假装喝茶，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沈向东，心里暗暗盘算着：沈向东一走，这宏图实业的案子，说不定就能松松劲了。 沈向东抬眸，目光正好与唐国富相遇，他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唐国富是他最亲密的政治盟友，为人正直，做事果断，有他在，萧文华的案子应该能一查到底。 这个时候，省委书记沙瑞明放下手中的笔，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向东身上，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青云同志，这是你最后一次参加咱们汉东的省委常委会了。这几年，你为汉东的发展付出了太多心血，大家有目共睹。今天，大家都想听你说几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向东身上，带着各异的情绪。 有不舍，有敬佩，有惋惜，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毕竟官场没有秘密，沈向东要离开的原因，早已经被大家知道了。 能够做到副部级位置上的人，自然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大家对于这件事，都只能表示，沈向东有些可惜了。 眼看着下一步就要当上省长，都已经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了，却被调走了，属实让人唏嘘。 沈向东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眼神平和而深邃。 他微微颔首，双手轻轻放在桌面上，挺直脊背，开口时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谢谢瑞明书记，也谢谢各位同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仿佛透过那片浓绿，看到了汉东的山山水水。 “这几年，在汉东工作的日子，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难忘的一段时光。我刚到汉东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压力的，担心自己扛不起这份担子。但好在，有省委的坚强领导，有各位同志的鼎力支持，更有汉东广大干部群众的信任和配合，我们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关于汉东的经济建设，我想说几句。” 沈向东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语气郑重的说道：“我们的产业升级，不能只停留在表面，不能搞数字游戏，要真正沉下去，扶持那些有核心技术的中小企业，要让汉东的制造业，从‘制造’向‘智造’转型。比如咱们的装备制造业，不能满足于给别人做配套，要加大研发投入，掌握核心技术，打造自己的品牌。” 他喝了一口桌上的温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还有乡村振兴，不是简单地修几条路、盖几栋房子，不是搞‘面子工程’。而是要因地制宜，发展特色产业，让老百姓的腰包真正鼓起来，让乡村留得住人，看得见希望。比如南部山区，生态环境好，可以发展乡村旅游和林下经济；北部平原，土地肥沃，可以搞规模化种植和农产品深加工。只有这样，乡村振兴才能落到实处。” “另外，营商环境的优化，永远在路上。” 沈向东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们要坚决破除各种‘玻璃门’‘旋转门’，要让企业家安心搞经营，放心办企业。对那些侵害企业合法权益的行为，要零容忍，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谈到了党风廉政建设，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党风廉政建设，永远在路上。汉东的干部队伍，经过这几年的整顿，风气好了很多，但这还不够。我们要时刻绷紧这根弦，要让干部们明白，权力是人民赋予的，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不能有丝毫的私心杂念。” 他的目光微微一凛，扫过坐在斜对面的文春林，眼神锐利如刀：“对于那些胆敢触碰红线的人，不管他的位置有多高，背景有多深，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要让干部们知敬畏、存戒惧、守底线，要让汉东的政治生态，像这盛夏的天空一样，干干净净，万里无云。” 文春林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低下头，端起茶杯，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他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晃出了杯口，溅在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里却在暗暗得意，沈向东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马上就要离开汉东了，以后汉东的事，轮不到他指手画脚了。 等他走了，那些被打压的人，就能重新抬头，自己也能真正放开手脚。 一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只是碍于场合，不敢太过明显。 第2933章 沈向东的告别 坐在沈向东旁边的唐国富，却是另一番心境。 他看着沈向东挺拔的背影，听着他字字恳切的话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他太清楚沈向东为汉东付出了多少，眼看着汉东的局面一天天好转，眼看着萧文华的腐败集团即将被连根拔起，沈向东却要离开了。 去南关省那个火坑，说是平调，可谁都知道，那是去啃硬骨头，是去面对更凶险的挑战。 “多可惜啊！” 唐国富在心里暗暗叹息。 这么好的一位领导，这么实干的一位干部，没能在汉东继续施展拳脚，实在是汉东的损失。他看着沈向东的侧脸，眼底满是不舍和惋惜，握着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其他常委们，也是心思各异。 有人敬佩沈向东的魄力和担当，舍不得他离开。 有人则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 还有人，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着沈向东走后，自己的位置能不能再往上挪一挪。 沈向东似乎丝毫没有察觉众人的心思，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语气诚恳，条理清晰，既有对过往工作的总结，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他没有丝毫的抱怨，也没有丝毫的留恋，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工作汇报。 “最后，我想说，汉东是一片热土，这里的山好水好人更好。” 沈向东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带着一丝眷恋：“不管我将来走到哪里，都会惦记着汉东，惦记着在座的各位同志，惦记着汉东的老百姓。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团结一心，在瑞明书记的带领下，把汉东的各项工作做得更好，让汉东的老百姓过上更幸福的日子。”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鞠躬，语气郑重：“我的话，就说到这里。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沙瑞明率先鼓掌，手掌拍得通红，目光里满是赞许和不舍。 唐国富的掌声格外响亮，眼眶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敬佩。 只有文春林，拍着手掌，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眼底却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敷衍。 掌声渐渐平息，沙瑞明看着沈向东，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青云同志，说得好啊！这些话，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希望大家都能好好领会，把青云同志的嘱托，落实到实际工作中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表，宣布道：“今天的常委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常委们陆续站起身，纷纷走到沈向东面前，与他握手道别。 “青云同志，一路顺风！到了南关省，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伙计！” 王军握着沈向东的手，语气恳切。 “青云书记，您放心，乡村振兴的工作，我们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扎扎实实推进。” 宣传部长刘红梅拍着胸脯保证。 “青云同志，有空常回汉东看看，汉东永远是你的家。” 唐国富拉着他的手，眼眶微红。 沈向东一一与众人握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着“谢谢”“保重”“共勉”之类的客套话。 他的手宽厚而有力，握在手里，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文春林最后一个走过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握住沈向东的手，语气夸张地说道：“青云书记，真是舍不得你走啊。这几年，多亏了你带领我们，汉东才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到了南关省，可得好好干，给咱们汉东争光。” 沈向东看着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心里一清二楚，却只是淡淡一笑，握了握他的手，不轻不重地说道：“文部长言重了。汉东的发展，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希望你以后，能够多为汉东的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 文春林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连连点头：“一定一定，青云书记放心。” 等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向东和沙瑞明两人。 沈向东正准备转身离开，沙瑞明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青云同志，等一下。” 沈向东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沙瑞明，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瑞明书记，您还有事？” 沙瑞明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语气诚恳地说道：“到我办公室坐坐吧，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沈向东微微颔首：“好。” ………………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缓缓前行。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汉东省的发展成就展板，一张张照片，记录着汉东这几年的变化，也记录着沈向东的足迹。 沙瑞明的办公室在顶楼，宽敞明亮，墙上挂着一幅万里长城的油画，气势恢宏。 窗外，汉东省的全貌尽收眼底，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秘书早已泡好了热茶，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见两人进来，恭敬地打了声招呼，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坐吧。” 沙瑞明指了指沙发，率先坐下，拿起茶壶，给沈向东倒了一杯茶。 沈向东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清香，却没能驱散心底的那一丝凉意。 沙瑞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几分愧疚，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青云同志，关于你调任的事，我也是昨天才接到中央的通知。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中央会做这样的调整。”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在汉东的工作，有目共睹，老百姓对你的评价很高，省委对你的工作也是充分肯定的。我原本以为，你会留在汉东，继续担任省长，把咱们汉东的事业推向一个新的高度。我还跟中央的同志建议过，希望能把你留下来，没想到……” 沙瑞明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心里，满是惋惜和愧疚。 他知道，沈向东这一走，不仅仅是汉东的损失，更是沈向东个人的遗憾。 沈向东放下茶杯，看着沙瑞明，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地说道：“瑞明书记，您不必这样。组织上的决定，我完全理解，也坚决服从。不管是留在汉东，还是去南关省，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老百姓。没什么好遗憾的。” 他说的是真心话。从在中组部答应穆连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放下了心里的那份失落和不甘。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哪里不是一样？ 南关省虽然条件艰苦，问题复杂，但那里的老百姓，同样需要有人去为他们做主，去为他们谋福利。 沙瑞明看着他坦荡的样子，心里越发敬佩，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中央已经跟我通过气了，关于萧文华的案件，后续的处理工作，中央会持续关注，省里也会严格按照之前的计划，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坚定地说道：“涉及到的所有人员，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都要依法依规处理。唐国富同志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他放手去干，不要有任何顾虑。你在汉东打下的基础，绝不会白费。那些惠民政策，那些产业规划，我们都会继续推进下去。” 听到这话，沈向东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走后，萧文华的腐败集团死灰复燃，那些惠民政策半途而废。 现在听到沙瑞明这么说，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站起身，对着沙瑞明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说道：“谢谢瑞明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汉东交给您，我很放心。” 沙瑞明连忙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笑着说道：“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你在汉东的这些思路和做法，都是经过实践检验的，是行之有效的。我只是在做一个继承者，一个推动者。”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汉东的经济发展，聊到干部队伍建设，聊到民生工程的推进。 沈向东毫无保留地谈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比如如何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如何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如何解决城乡教育资源不均衡的问题。 沙瑞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还拿出笔记本，记录下一些要点。 “还有，南部山区的那条高速公路，一定要尽快开工。” 沈向东看着沙瑞明，语气恳切，“那条路，不仅是一条交通线，更是一条扶贫线，一条发展线。路通了，山里的特产才能运出去，外面的游客才能走进来，老百姓才能真正富起来。” “放心，这个项目，我已经列入了下半年的重点工程，资金已经落实了，下个月就举行开工仪式。” 沙瑞明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还有，基层干部的待遇问题，也要尽快解决。” 沈向东继续说道：“基层干部是党和政府联系群众的桥梁和纽带，他们工作辛苦，条件艰苦，待遇却不高。我们要提高他们的政治待遇和经济待遇，让他们安心扎根基层，干事创业。” “这个问题，省委已经在研究了，很快就会出台相关政策。” 沙瑞明点头说道。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蝉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沈向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站起身，对着沙瑞明微微颔首：“瑞明书记，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我先走了。” 沙瑞明也站起身，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舍：“好。我送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到楼梯口。 沈向东停下脚步，看着沙瑞明，笑着说道：“瑞明书记，留步吧。以后汉东的工作，还要靠您多费心。” 沙瑞明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期许：“你到了南关省，也要保重身体。那边的情况复杂，黑恶势力猖獗，干部队伍鱼龙混杂，凡事多留个心眼。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汉东永远是你的后盾。” “好。” 沈向东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他转过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脊背挺直，没有丝毫的留恋，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沙瑞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走廊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窗外的梧桐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声的离别。 第2934章 沈向东调任南关省！ 中组部的红头文件是通过省委办公厅机要渠道送达汉东省委的，文件送达的时候，沈向东正在办公室批阅一份关于乡村振兴的调研报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省委秘书长彭少杰拿着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往日里总是挂着的笑容淡了许多。 “沈书记，中组部的文件。” 彭少杰将文件双手递过来，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接过文件时，能感觉到纸张的厚重。 文件的抬头格外醒目，他缓缓展开，目光落在正文那几行字上：“经中央研究决定，沈向东同志调任南关省委副书记，不再担任汉东省委副书记职务”。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他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轻轻摩挲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神沉了沉。 一起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彭少杰从未见过沈向东这般模样，往日里无论遇到多大的难题，这位副书记总是从容不迫，可此刻，他分明从沈向东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知道了。” 沈向东的声音很平稳，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通知办公厅，按程序公示吧。” “沈书记。” 彭少杰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汉东这几年的发展，您功不可没。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您这一走……” 沈向东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不舍，也有释然：“组织安排，服从是第一位的。汉东的底子已经打好了，后续的工作，同志们会继续推进的。”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窗外。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汉东省政府大楼前的广场，广场上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两年前，他就是在这片光影里走进入省委大楼的，如今却要在此刻与这里告别。 ……………… 文件公示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汉东省。 省委大院里，办公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只是大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去。 “沈书记怎么突然调走了？南关那地方……可不是好去的啊。” 一个年轻的干部凑在同事耳边，脸上满是不解。 “谁知道呢，中央的部署。不过沈书记在汉东这几年，干得是真出色，脱贫攻坚也是提前完成任务，现在却要去南关那个穷地方，真是太可惜了。” 有人低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这些议论声，自然也传到了沈向东的耳朵里。 他正在收拾办公室的东西，秘书江阳小心翼翼地帮他把一摞摞书籍装进纸箱，眼眶红红的。 “江阳，别这么伤感。”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只是换个地方工作而已。” 江阳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沈书记，您在汉东的这两年，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您这一走，我真有点舍不得。” 沈向东拿起桌上的一个笔记本，那是他这三年来记录工作心得的本子，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他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对工作的思考，有对问题的分析，还有对群众诉求的记录。 “跟着谁干都是干，关键是要把工作干好。” 他看着江阳，眼神里满是鼓励：“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好好干，会有出息的。” 收拾完办公室的东西，沈向东回到了家里。 他给妻子周晓雅打了个视频。 “真的要去南关省吗？” 周晓雅轻声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沈向东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文件已经下来了我明天就去南关。” “南关省那么落后，条件肯定很差，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去遭那个罪干什么？” 周晓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咱们在汉东好好的，工作顺心，生活也方便，为什么非要调走？” 沈向东闻言笑了笑，对妻子说道：“我是一名党员，组织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的语气很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温柔：“南关省是落后，可正因为落后，才需要有人去改变。如果大家都不愿意去，那里的老百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周晓雅知道丈夫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她叹了口气：“那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南关的气候和饮食都和汉东不一样，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忙完手头的工作，就过去看你。” “放心吧，我会的。” 沈向东笑了笑道：“家里就拜托你了，孩子那边，你多叮嘱几句，让她好好学习，不用惦记我。” ……………… 挂断了视频，沈向东回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他在网上搜索着关于南关省的资料，屏幕上跳出的一张张图片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有的地方还是土坯房，孩子们背着破旧的书包走在泥泞的小路上，老人们坐在家门口，眼神里满是期盼。 他又查阅了南关省的经济数据，经济总量还不到汉东省的三分之一，人均收入更是排在全国倒数，即便是省会青山市，经济发展水平也只相当于汉东省的一个地级市。 “竟然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 沈向东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将关键数据记录在笔记本上。 他知道，这次调任，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硬仗。 可他的心里没有退缩，反而燃起了一股斗志。 他想起了自己刚参加工作时候的誓言，要为老百姓办实事，要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汉东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南关省的老百姓需要他。 公示期的第三天，沈向东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拎着一个黑色的皮箱，登上了前往南关省省会青山市的飞机。 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望向汉东的方向，心里充满了不舍。 这里有他奋斗了三年的足迹，有他熟悉的同事和朋友，有他热爱的土地和人民。 可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南关省的老百姓还在等着他。 第2935章 初到南关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了青山机场。 沈向东走出机舱，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夹杂着一股尘土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是灰蒙蒙的，不像汉东的天空那样湛蓝。 青山机场很小，设施也很陈旧，航站楼是低矮的平房，跑道上只有几架小型飞机。 与汉东国际机场的现代化设施相比，这里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他拎着皮箱走出航站楼，外面停着几辆出租车，司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看到沈向东走出来，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皮肤黝黑的中年司机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打车吗？去哪里？” 司机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南关口音。 “去南关省委大楼。” 沈向东说道，将皮箱放进了后备箱。 司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沈向东一番，似乎有些意外。 “先生是来省委办事的？” 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道。 “算是吧。”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多说。 出租车行驶在青山市的街道上，沈向东靠在车窗边，仔细观察着这座城市。 道路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五六层的老式楼房，墙面有些斑驳，偶尔能看到几栋新建的高楼，显得有些突兀。 街道上的车辆不多，大多是一些老旧的国产车，行人穿着朴素，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师傅，青山市的发展怎么样？” 沈向东忍不住问道。 司机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跟你们外地比起来，差远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南关省穷啊，大部分地方都是山区，交通不便，想发展也难。就说青山市吧，这还是省会，也就这几年才稍微好点，可跟你们外地那些大城市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老百姓的生活呢？” 沈向东又问了一句，随口说道：“我从汉东来。” “老百姓的日子嘛，也就勉强糊口。” 司机摇了摇头道：“以前好多地方都吃不饱饭，这几年国家搞脱贫攻坚，才刚刚摆脱贫困。可想要富起来，难啊。没有产业，没有项目，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沈向东静静地听着，心里越来越沉重。 他能感受到司机话语里的无奈，也能想象到南关省老百姓的艰难。 他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交通、产业、人才”几个字，这或许就是南关省发展的关键所在。 “师傅，你觉得南关省要想发展起来，最需要什么？” 沈向东问道。 司机想了想：“我觉得最需要的是好政策，还有能办实事的领导。” 他转头看了沈向东一眼，眼神里满是期盼：“我们老百姓不怕穷，就怕看不到希望。如果有好的政策，有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的领导，我们也愿意努力，也想过上好日子。” 出租车司机都是有眼力见的，看的出来，这位很可能是个干部。 沈向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司机的话代表了南关省老百姓的心声。 这次调任，他肩上的担子很重，可他的心里却更加坚定了。 他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改变南关省的落后面貌，让这里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南关省委大楼附近。 省委大楼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楼房，外观有些陈旧，没有汉东省委大楼那样气派。 沈向东付了车费，拎着皮箱下了车。他没有直接去省委大楼，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住了下来。 酒店的房间很小，设施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张桌子，空调的制冷效果也不太好。 沈向东放下皮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街道，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山脚下是一片片低矮的房屋。 他拿出手机，给妻子周晓雅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安全抵达。 挂了电话，他坐在桌子前，打开了笔记本。 上面记录着他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的南关省的情况：贫困人口数量、交通基础设施现状、产业发展情况、教育医疗水平……每一组数据都触目惊心。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汉东省的景象：高楼林立的城市，宽阔平坦的马路，现代化的工厂，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老百姓。 再对比眼前的南关省，巨大的差距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沈向东啊沈向东，你这次可是挑了个硬骨头。”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转念一想，作为一名党员干部，不就是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吗？ 越是艰难的地方，越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眼角也有了皱纹，可眼神却依旧坚定。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沈向东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好走，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公示期还有几天，这几天他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沈向东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在青山市四处走走，多了解一些实际情况。 他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戴上帽子和眼镜，悄悄地走出了酒店。 街道上很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沈向东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走进了一家菜市场。 菜市场里光线昏暗，地面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摊位上的蔬菜品种不多，而且看起来有些蔫蔫的，肉类也很少。 摊主们大多是一些老年人，脸上带着沧桑的笑容，热情地招呼着顾客。 沈向东走到一个卖青菜的摊位前，摊主是一位老大娘，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小伙子，买点青菜吧？刚从地里摘的，新鲜着呢。” 老大娘热情地说道。 “大娘，这青菜多少钱一斤？” 沈向东问道。 “一块五一斤，便宜卖给你。” 老大娘闻言笑着说道。 沈向东买了一把青菜，趁着付钱的机会，和老大娘聊了起来。 “大娘，您这青菜是自己种的吗？” 他随口问道。 “是啊，就在城外的地里种的。” 老大娘一边找钱，一边说道：“家里就我和老伴两个人，种点青菜，卖点钱补贴家用。” “那您的孩子们呢？” 沈向东又问。 “孩子们都出去打工了，在外地挣钱多。” 老大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可又有些失落：“一年也就回来一次，家里就剩下我们老两口了。” 沈向东看着老大娘那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又问了一些关于当地生活的情况，老大娘都一一回答了他。 从老大娘的话语里，他感受到了南关省老百姓的淳朴和坚韧，也感受到了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但很显然，这个地方很穷，老百姓想赚钱，只能背井离乡。 离开菜市场，沈向东又去了附近的一个社区。 社区里的房屋大多是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布满了涂鸦。他看到几个老人坐在社区的长椅上聊天，便走了过去，和他们攀谈起来。 老人们告诉沈向东，这个社区里大多是退休工人和低收入家庭，社区的基础设施很差，没有健身器材，没有活动场所，连路灯都有些是坏的。 他们希望政府能改善一下社区的环境，让他们能有一个舒适的养老环境。 沈向东认真地听着，把老人们的诉求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他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却是老百姓最关心的事情。想要改变南关省的落后面貌，不仅要搞经济建设，还要关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向东回到了酒店，虽然身体有些疲惫，可心里却很充实。 通过这一天的走访，他对青山市有了更直观的了解，也对南关省的发展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坐在桌子前，打开笔记本，写下了今天的走访心得：南关省的落后是多方面的，交通不便、产业薄弱、人才匮乏、基础设施不完善……想要改变这种现状，任重而道远。 但南关省的老百姓淳朴善良、坚韧不拔，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自己工作的动力。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街道已经亮起了路灯，昏黄的灯光下，偶尔有行人经过，沈向东知道，这将会是自己今后战斗的地方了。 第2936章 走马上任 五天之后，盛夏的南关省，热浪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毒辣的日头悬在半空，炙烤着柏油路面，升腾起的热气扭曲了远处的楼影，连风掠过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吹在人脸上，像是被火舌舔过一般。 沈向东已经换了一个酒店住，房间里的空调嗡嗡作响，送出阵阵凉意，却依旧压不住他心底的几分沉凝。 连日来的奔波与思虑，让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鬓角沁出的薄汗刚被拭去，转眼又冒了出来。 他刚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挺括，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一连串的号码，沈向东指尖一顿，随即按下了接听键，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屏幕传了过来。 “沈向东书记您好，我是中组部干部管理局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严谨干练，带着机关单位特有的分寸感，语速不快不慢：“周汉生副部长已经出发前往南关省委了，他让我转告你，你这边收拾妥当的话，也可以动身了。车子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你了。” “好，我马上就到。” 沈向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挂了电话后，他抬手理了理领带的结，又扯了扯西装下摆，确保没有一丝褶皱。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窗外，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车辆驶过，带起一阵热浪，连路旁的梧桐树叶都被晒得打了卷，蔫蔫地垂着，毫无生气。 南关省。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数日，从最初接到任命时的错愕，到后来与穆连成谈话后的坦然，再到此刻即将履新前的深思，每一次想起，都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这是一片比汉东更复杂、更艰巨的土地，治安混乱、吏治松弛、黑恶势力盘踞、民生问题突出……每一个标签，都像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入的空气带着空调冷气的清凉，稍稍平复了心底的波澜。 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他步履沉稳地走出了房间，皮鞋踩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笃定。 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停在那里，车身锃亮，在烈日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车身上的反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司机见他出来，连忙推开车门，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沈书记，您请。” 沈向东微微颔首，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热浪与喧嚣，车厢里的冷气瞬间包裹住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在飞速闪过南关省委班子成员的资料。 省委书记萧方武，南关省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在南关深耕二十余年，从基层科员一步步走到省长的位置，深谙地方人情世故，人脉广阔，却似乎少了几分大刀阔斧的魄力，做事更讲究平衡，不愿轻易得罪人。 省长刘方舒，戎马半生，从部队转业到地方，作风硬朗，雷厉风行，说话办事从不拖泥带水，却也因常年的军旅生涯，对地方经济建设的细节稍显生疏，更擅长宏观把控。 而那些即将见面的省委班子成员，更是各有背景，各有立场，派系交错，关系错综复杂。 自己这趟南关之行，注定不会轻松。 ………………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朝着南关省委的方向驶去。 沿途的街景渐渐从繁华的商业区，转向了更具行政气息的区域。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被毒辣的阳光晒得失去了往日的浓绿，秋风一吹。 不，这盛夏的风哪里有半分秋意，不过是裹挟着热浪的热风罢了。 簌簌落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在车窗上，平添了几分萧瑟。 沈向东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街道上偶尔闪过的老旧居民楼，墙皮斑驳，阳台上晾晒着衣物，与不远处拔地而起的高楼形成鲜明对比。 这大概就是南关省的现状，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藏着无数亟待解决的沉疴痼疾。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驶入南关省委大院。 门口的哨兵身姿挺拔如松，穿着笔挺的军装，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依旧站得纹丝不动，目光锐利如鹰，一丝不苟地检查了证件后，才抬手敬礼，声音洪亮：“请进！” 大院里的绿化很好，几棵粗壮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影婆娑间，投下大片的阴凉。 办公楼前的广场上，飘扬着鲜艳的红旗，在热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红得耀眼。 沈向东推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很快舒展开，挺直脊背，迈步朝着办公楼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办公楼门口，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眼神锐利，气场十足，正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周汉生。 周汉生的额角也沁着薄汗，显然是刚到不久，却丝毫不见疲态。 “青云同志，一路辛苦。” 周汉生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掌心温热而有力。 沈向东连忙伸手握住，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周部长客气了，您亲自跑一趟，顶着这么大的太阳，才是真的辛苦。”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周汉生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沉稳与笃定。 他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南关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可能还要复杂几分。组织上把你派过来，就是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能啃下这块硬骨头。放手去干，有什么困难，随时跟组织汇报，组织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番话，像是一股暖流，涌入沈向东的心底，驱散了几分因热浪带来的烦躁。 他心中一暖，郑重其事地点头：“请周部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辜负南关老百姓的期盼。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迎难而上。” “好，好啊。” 周汉生满意地点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办公楼：“省委的同志们都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天热，咱们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去说。” 两人并肩朝着办公楼走去，脚步声沉稳有力，踩在铺着红地毯的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进办公楼，一股清凉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 走廊宽敞明亮，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南关省山水风光的字画，笔锋苍劲，却难掩一丝沉闷的氛围。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紧闭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一行人径直走向顶楼的常委会议室。 刚走到门口，会议室的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率先迎了出来。 来人正是南关省委书记萧方武，年近六十，鬓角已经有些花白，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炯炯有神，身上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气质。 他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周汉生的手，力道颇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周部长，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这么热的天，还劳烦你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方武同志客气了。” 周汉生握住萧方武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热络了几分。 周汉生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道：“奉中央的命令而来，谈不上辛苦。再说了，能亲眼看到南关省委班子这么团结，我就算是顶着大太阳跑这一趟，也值了。” 紧随其后的是南关省省长刘方舒，他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几分精明。 他快步上前，与周汉生握手，语气儒雅：“周部长能亲自过来，真是让我们南关蓬荜生辉啊！快请进，会议室里备好了凉茶，解解暑气。” 周汉生笑着摆摆手：“刘省长太客气了。这次过来，一是受中央委托，宣布组织决定；二是亲自送青云同志履新。” 说着，他侧身一步，将身后的沈向东让了出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起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沈向东同志。中央决定，调任沈向东同志担任南关省委副书记。青云同志在汉东省工作期间，成绩斐然，铁腕整顿干部队伍，大力推动经济发展，深受老百姓的爱戴。中央相信，青云同志的到来，一定能为南关省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沈向东上前一步，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脊背挺直，像是一杆笔直的标枪。 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历经磨砺的笃定：“各位同志，大家好，我是沈向东。今后，我将正式加入南关省委这个大家庭，和大家一起，为南关省的发展，为南关省的老百姓，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初来乍到，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今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第2937章 南关的掌权者们 沈向东的话音落下，萧方武率先走上前，紧紧握住沈向东的手，力道颇重，脸上的笑容十分真切，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青云同志，久仰大名啊！你在汉东的那些事迹，我们可是早有耳闻。铁腕整顿吏治，一心为民谋福祉，是个干实事的好同志！欢迎你加入南关省委这个大家庭！南关现在正需要你这样有魄力、有担当的干部。” 沈向东能清晰地感受到萧方武手掌的温度，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方武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分内之事，比起南关省各位同志的辛苦付出，还差得远呢。今后，还请方武书记多多指导，我一定虚心学习。” “指导谈不上，我们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萧方武哈哈大笑，声音洪亮，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随即侧身，指着身边的刘方舒介绍道，“青云同志，这位是咱们的省长，刘方舒同志。方舒同志在南关工作多年，对地方情况了如指掌，人脉广，经验足，你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找他。” 刘方舒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与沈向东握了握手，指尖微凉，语气儒雅：“青云同志，欢迎你。南关的情况比较特殊，历史遗留问题多，发展阻力大，有很多难题等着我们去解决。相信有你的加入，咱们南关的各项工作，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沈向东看着刘方舒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温和中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他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刘省长客气了，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对南关的情况了解得还不够深入。今后，还请刘省长多多提点，我一定积极配合工作。” 刘方舒点点头，笑容依旧温和：“互相帮助，应该的。” 紧接着，萧方武便开始逐一介绍省委班子的其他成员。 他的声音洪亮，每介绍一个人，都会详细说明对方的分管领域，显然是用心准备过的。 “这位是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同志。怀安同志在组织战线工作多年，经验丰富，为人公道正派，南关的干部队伍建设，他可是功不可没。” 赵怀安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和气，像是个老好人。 他快步上前，握住沈向东的手，力道适中，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分：“青云书记，欢迎欢迎！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你在汉东搞的干部队伍整顿，那可是全国闻名啊！铁腕反腐，任人唯贤，真是大快人心！以后咱们组织部的工作，还要多向你请教！” 沈向东能感受到赵怀安的热情，却也从他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精明与圆滑。他微微颔首，语气谦逊：“怀安部长太客气了，干部工作是重中之重，关乎党的执政根基。今后，还要靠怀安部长多多费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应该的，应该的。” 赵怀安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松开手后，还不忘朝着沈向东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省委组织部长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根据沈向东所了解的情况，他属于是萧方武提拔起来的人。 “这位是省委宣传部长，李月茹同志。月茹同志是咱们班子里少有的女同志，能力强，作风硬，南关的宣传工作，在她的带领下，搞得有声有色。” 萧方武继续介绍道。 李月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成一个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气质干练，眼神明亮。 她走上前，伸出手，笑容得体而礼貌：“青云书记，欢迎你。宣传工作是党的喉舌，是传递正能量的重要阵地。今后，还希望你能多多指导我们的工作，把南关的好声音、好故事，传播出去，让更多人了解南关。”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举止落落大方，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沈向东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一丝细腻的触感，语气平和：“月茹部长客气了。宣传工作很重要，关乎民心向背，关乎发展大局。今后，还请月茹部长多多辛苦，我一定大力支持。” 李月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退回了人群。 她的目光在沈向东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转向别处，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很显然，对于这位年轻的省委副书记，她是有点探究心思的。 毕竟沈向东的岁数和履历摆在那里，属实有点让人震惊不已。 “这位是常务副省长，谢进同志。谢进同志主抓经济工作，是咱们南关的财神爷，这些年为了南关的经济发展，可是操碎了心。” 萧方武笑着对沈向东介绍道。 谢进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看起来不苟言笑，像是个冷面判官。 他走上前，与沈向东握了握手，力道很足，语气沉稳：“青云书记，欢迎。南关的经济发展，底子薄，基础弱，产业结构不合理，还有很多短板需要补齐。希望今后能和您一起，为南关的老百姓谋福利，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沈向东能感受到谢进身上的那股务实的气息，没有太多的客套话，句句都落在实处。 他微微颔首：“谢副省长说得是，经济建设是根本，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基础。今后，还请谢副省长多多指教，我一定积极学习。” 谢进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沈向东的姿态这么低，他倒是没有想到。 要知道。 一般来说，这种少年得志的干部，往往都有点骄傲。 毕竟沈向东才四十出头，就已经是省委副书记之尊，在汉东的时候更是差一点就当上省长，这种人骨子里都是非常骄傲的。 在这之前，大家甚至都已经准备好要面对一个倨傲的省委副书记了。 可是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很客气，这倒是有点让众人出乎预料之外。 萧方武的介绍还在继续，他指着一个老人说道：“这位是省纪委书记，李正民同志。正民同志铁面无私，秉公执法，是咱们南关反腐战线的一把利剑。” 李正民五十多岁，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眼神锐利如鹰，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走上前，与沈向东握手，力道不大，却很坚定，语气严肃却不失诚恳：“青云同志，欢迎你。南关的党风廉政建设，任务艰巨，形势严峻，腐败问题屡禁不止，黑恶势力与腐败分子勾结，严重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希望我们能携手并肩，打掉那些盘踞在南关的毒瘤，还老百姓一个风清气正的环境。” 沈向东的目光与李正民对视，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同频的坚定。 他心中微微一动，知道自己在南关，或许能多一个志同道合的战友。 他语气郑重：“正民书记说得对，反腐败斗争，永远在路上，一刻也不能放松。今后，我一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李正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用力握了握沈向东的手，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号。 “这位是省委统战部长，钱洪斌同志。洪斌同志善于团结各方力量，为南关的发展凝聚了不少智慧和力量。” 钱洪斌是个看起来很圆滑的男人，嘴角总是挂着一丝笑容，眼神活络，像是个八面玲珑的交际家。 他走上前，热情地握住沈向东的手，语气亲切：“青云书记，欢迎欢迎！统战工作，讲究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一切积极因素。今后，希望能和您一起，凝聚各方智慧，为南关的发展出谋划策，贡献力量。” 沈向东微微一笑：“洪斌部长说得是。团结就是力量，人心齐，泰山移。今后，还请洪斌部长多多费心，做好统战工作，为南关的发展营造良好的氛围。” 钱洪斌连连摆手，笑容满面地退到了一旁，目光却在沈向东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这位是省委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同志。孝天同志出身公安系统，嫉恶如仇，是咱们南关社会治安的守护神。” 萧方武缓缓说道。 谭孝天身材魁梧，眼神犀利，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人。他走上前，与沈向东握手，声音洪亮如钟：“青云同志，欢迎！南关的社会治安，是块硬骨头，黑恶势力猖獗，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事情屡见不鲜，老百姓晚上出门都提心吊胆。希望你能带来汉东的那股铁腕作风，和我一起，狠狠打击那些黑恶势力，还南关一个太平！” 沈向东心中一凛，谭孝天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整顿社会治安，正是他此行的重要任务之一。 他用力点头，语气坚定：“孝天书记放心，打击黑恶势力，整顿社会治安，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今后，我们并肩作战，绝不手软！” 谭孝天哈哈大笑，一脸的高兴，很显然，沈向东如此支持政法委的工作，他是很高兴的。 第2938章 就职演说 “这位是省军区司令员，孙文才同志。文才同志治军严明，省军区在支持地方建设方面，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萧方武指着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说道。 孙文才一身军装，身姿挺拔，英气逼人，肩上的军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走上前，朝着沈向东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青云同志，欢迎！省军区坚决支持地方政府的工作，只要是为了老百姓好，只要是为了南关的发展，我们部队，义不容辞！” 沈向东连忙回礼，语气庄重：“孙司令客气了。军民鱼水情，军地一家亲。今后，地方工作离不开部队的支持，还请孙司令多多支持。” 孙文才爽朗一笑，收回了手，目光炯炯地看着沈向东。 “最后这位，是省委秘书长，费云杰同志。云杰同志精明干练，是省委的大管家，后勤保障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萧方武最后为沈向东介绍道。 费云杰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眼神活络，像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他走上前，与沈向东握手，语气热情：“青云书记，欢迎！以后您的工作和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找我。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服务工作，让您能安心工作。” 沈向东微微颔首，语气诚恳：“云杰秘书长辛苦了。今后，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费云杰连连摆手，笑容满面。 他又不傻，这位可是省委副书记，堂堂的三把手，自己虽然也是省委常委，但地位跟人家比起来，差的可是太多了。 一圈寒暄下来，沈向东的手心已经微微发热。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这一群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言语间满是欢迎，可他心里清楚，这笑容背后，藏着的是各异的心思。 有人是真心欢迎，盼着他能带来改变，打破南关当前的僵局。 有人是冷眼旁观，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他这个“外来户”在南关栽跟头。 还有人，或许是心怀忐忑，怕他的到来，触动了自己的利益，打破了现有的平衡。 南关省委班子，果然是藏龙卧虎，暗流涌动。 …………………… 周汉生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会议室里的空调冷气充足，吹散了众人身上的燥热，也让气氛变得更加严肃。 “同志们，今天，看到大家这么和睦融洽，我很高兴。” 周汉生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道：“沈向东同志，是组织上精挑细选出来的干部。他在汉东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得到了中央的高度认可。这次调任南关，是中央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是为了推动南关省的发展，为了改善南关省的民生，为了还南关省老百姓一个风清气正的生活环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语气更加恳切：“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致，在萧方武书记的带领下，支持沈向东同志的工作，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把南关省的各项事业推向新的高度！中央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请周部长放心！” 萧方武率先表态，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颤：“我们南关省委班子，一定会团结一心，互帮互助，在沈向东同志的配合下，攻坚克难，绝不辜负中央的期望！” “对！绝不辜负中央期望！” 其他班子成员也纷纷附和，声音整齐划一，在会议室里回荡。 周汉生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沈向东：“青云同志，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各位同志，我初来南关，人地两生。但我心里清楚，中央把我派到这里，是对我的信任，更是对我的考验。” “南关的情况复杂，任务艰巨，这一点，我早有耳闻。但我相信，只要我们班子团结一心，只要我们心里装着老百姓，只要我们敢闯敢干，敢啃硬骨头，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今后，我一定严格要求自己，以身作则，廉洁奉公，恪尽职守。和大家一起，为南关的发展，为南关老百姓的幸福生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萧方武的掌声格外响亮，眼神里满是赞许。 刘方舒的掌声不疾不徐，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李正民和谭孝天的掌声沉稳有力，带着几分认同。 而其他人，则是各有各的表情，心思难测。 周汉生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他知道，沈向东的南关之行，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而这一步，看似平稳，实则，已经踩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窗外的热浪依旧滚滚，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蝉鸣声嘶力竭地响彻云霄。 而南关省委的这栋办公楼里，一场关乎全省未来的棋局，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沈向东站在人群之中，感受着周围或热烈、或审视、或复杂的目光，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南关履新之路，才算真正开始。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无数的挑战和考验。 ……………… 下午的时候，省委招待所。 临湖茶室静得能听见窗外柳枝拂过水面的轻响。 初夏的午后阳光穿过磨砂玻璃，在原木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紫砂茶壶里的雨前龙井正缓缓舒展，氤氲的茶香漫过两人之间的小几，冲淡了几分离别的凝重。 周汉生端起茶杯却没喝，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壶身，原本温和的目光沉了下来，眉峰微蹙：“青云，我下午三点的专机回燕京，临走前，有些话得单独跟你说透。” 沈向东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目光灼灼地望着对面的领导，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他知道，这番话必然是关乎南关工作的关键叮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茶室里的空调风带着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郑重，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看过的那些标注着红线的资料，那些贫困县的名字背后，或许藏着周汉生口中“复杂”的深意。 “您说，我记着。”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神里满是恭谨。 周汉生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示意他放松些，手指在茶桌上轻轻点了点：“南关的经济数据看着亮眼，但底下的情况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有些矛盾盘根错节，牵扯到的利益方太多，不是单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他的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向东年轻却沉稳的脸庞：“你在地方上有实绩，有闯劲，但这里不同，不能急于求成。”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之前那份初来乍到的期待中，悄然掺入了几分审慎。 他想起萧方武书记介绍班子成员时，谢进副省长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想起李月茹部长温和笑容下的坚定，这些细节此刻在脑海中串联起来，让他更真切地感受到“复杂”二字的分量。“您是说，有些工作推进起来，会遇到不小的阻力？” 他试探着问道，指尖已经在掌心攥出了浅浅的印痕。 “不是不小，是可能超出你的预料。” 周汉生的表情严肃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有些历史遗留问题，有些隐性的利益羁绊，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最忌锋芒太露。”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向东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量，认真嘱咐道：“一定要谋定而后动，凡事多调研、多倾听，哪怕暂时慢一点，也要把情况摸透，把各方诉求理顺。” 沈向东默默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能听出对方话语里的恳切，那是过来人对后辈最实在的提点。 之前他还想着尽快拿出成绩，不辜负组织信任，此刻才明白，“稳”字才是眼下的关键。 中央派他来，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新的矛盾。 “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抬起头，眼神里少了几分急切，多了几分沉稳：“我不会凭着一腔热情蛮干，会先沉下去，深入基层，多跟班子成员沟通，多听群众的声音，把南关的家底摸清。” 周汉生看着他眼中的转变，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散开，语气也柔和了些：“你能明白就好。组织上选你，看中的就是你既有冲劲，又能沉下心。南关的硬仗不少，产业升级、乡村振兴，每一件都不容易，但你放心，中央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过沈向东的心底。 之前萦绕在心头的那丝忐忑，被这份沉甸甸的支持驱散了大半。 他挺直了背脊，目光坚定如炬：“请您转告中央，我沈向东一定牢记嘱托，守住初心，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退缩，更不会辜负中央的信任和南关人民的期望。”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周汉生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身上，为他沉稳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好，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了。” 他伸手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到了燕京，我会随时关注南关的情况。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跟我联系，中央会给你全力支持。” 沈向东也跟着起身，双手紧紧握住周汉生的手，用力摇了摇：“谢谢您，周部长。您一路上也多保重。” 两人并肩走出茶室，午后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起了沈向东的衣角。 招待所的院子里，司机已经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引擎静静运转着。 周汉生回头看了看沈向东，眼神里满是期许：“去吧，好好干。南关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您放心！” 沈向东用力点头，看着周汉生上了车。 车窗缓缓摇上，周汉生隔着玻璃朝他挥了挥手，眼神依旧带着叮嘱。 车子缓缓驶离招待所，沿着绿树成荫的道路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 沈向东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之前的忐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和一往无前的决心。 他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里放着连夜整理的资料，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质感，仿佛也在提醒他，南关的路，任重而道远。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沈向东自己也很清楚，官场当中从来就没有所谓的一帆风顺，自己想要在仕途当中走的更远更顺，就必须要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拿出电话，拨通了妻子周晓雅的号码，毕竟今天正式上任了，总要跟家里那边通报一下的。 很快，周晓雅便接起了电话，两个人简单的聊了几句，沈向东告诉她自己平安上任的消息，让她不用惦记。 周晓雅那边自然又是嘱咐了一番沈向东，让他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之后，沈向东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就要靠自己一个人了。 不过他倒是不怎么担心会出问题，说起来，如今的自己跟过去是不一样的，省委副书记怎么说也是省委的第三号领导，手中的权力摆在那里，又带着中央的嘱托，沈向东的信心自然很足。 接下来，他要先想办法，在南关省站住脚才行。 第2939章 秘书和司机 下午两点半，省委大院的梧桐树枝叶被初夏的微风拂得轻晃，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隙，在办公楼主楼的青灰色台阶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沈向东身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挺括，没有丝毫褶皱，他步履稳健地跟在省委秘书长费云杰身后，沿着铺着枣红色厚绒地毯的走廊缓缓前行。 地毯吸音效果极佳，两人的脚步声被完全吸纳，只余下走廊两侧虚掩的办公室里偶尔传来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或是压低了嗓门的交谈声，透着机关单位特有的肃穆与井然。 “沈书记，您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是整个楼层采光最好的位置，视野也开阔，推开窗就能看到大院的绿化园区。”费云杰侧身引路，语气恭敬又不失熟稔。他比沈向东年长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作为省委秘书长，他常年周旋于省委班子与各级部门之间，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处事周全的本领。此刻，他敏锐地察觉到沈向东虽表面平静，但眼神中藏着对新环境的审慎打量，便主动补充道：“这层楼集中了几位省委常委的办公区域，彼此门对门、户对户，平时沟通工作也方便，不用绕路。” 沈向东微微颔首，目光不自觉地掠过走廊墙上悬挂的字画。清一色的山水墨宝，笔触苍劲，落款多是省内知名书法家或是退休的老领导，既彰显了格调，又不显得张扬，处处透着省委办公厅的严谨与细致。“费心费秘书长了，这么短时间就安排得如此妥当。”他的声音低**稳，带着一种久经职场沉淀下来的沉稳，既表达了谢意，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走到走廊东侧的一扇实木门前，费云杰伸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门轴经过精心润滑，转动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沈书记，您请进。” 费云杰对沈向东非常的客气。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位是省委副书记，身份摆在那里。 沈向东迈步走入，一股清新的木质香气夹杂着淡淡的绿植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约莫三十平米的办公室，布局规整，装修简约大气。 房间坐北朝南，整面南墙是巨大的落地窗，双层真空玻璃擦拭得一尘不染，窗外的绿化园区郁郁葱葱，香樟树、玉兰树错落有致，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让人心情豁然开朗。 浅灰色的实木地板打磨得光洁如新，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筒灯，柔和的光线洒满整个房间。 办公桌位于房间北侧居中位置，是一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桌面平整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只摆放着一部黑色的程控电话、一个素白的陶瓷笔筒和一本崭新的台历。 桌后是一把黑色的真皮老板椅，靠背厚实，看起来舒适又不失庄重。 办公桌左侧靠墙立着一组通顶的深色书柜，柜门是磨砂玻璃材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从马列经典、法律法规到地方治理、历史文学，甚至还有几本关于南关省风土人情、经济地理的专著，分类清晰，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和摆放的。 右侧则是一组米色的真皮沙发，围绕着一张圆形的大理石茶几，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旁边还放着一盆翠绿的君子兰，叶片肥厚油亮，中央抽出一抹嫩黄的花箭，生机勃勃，为略显严肃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暖意。 “沈书记，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比如办公设备的摆放、书籍的补充，或者想添些绿植，都可以跟我说，我马上安排人处理。” 费云杰跟进来，站在沈向东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视着办公室，随时准备回应他的需求。他知道，新领导到任，第一印象至关重要，办公环境的舒适度直接影响后续工作的状态，提前把姿态放低，把服务做细，总能让领导感受到诚意。 作为省委秘书长，他的职责就是服务好省委的主要领导。 说白了，除了萧方武这个省委书记之外，沈向东这个省委副书记同样也是他需要服务的对象。 在别人面前，他可能是位高权重的省委秘书长，但是在沈向东面前，费云杰是真的一点架子都不敢摆的。 沈向东缓缓踱步，目光仔细打量着室内的每一个细节。 他走到书柜前，伸手抽出一本《南关省经济社会发展蓝皮书》，书页崭新，没有任何折痕，显然是刚采购不久的。 他又接连翻看了几本，发现既有最新版的政策法规汇编，也有关于乡村振兴、产业升级的专业书籍，甚至还有几本记录南关省老领导工作经验的回忆录。 “很好，布置得很用心，考虑得也周全。” 他合上书本，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转过身对费云杰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满意。 对方不管怎么说，起码在表面上，对自己这个副书记还是很尊敬的，这对于沈向东来说，已经足够了。 毕竟刚刚才到南关省任职，沈向东也没指望马上就树立起什么绝对的威信来。 ……………… 就在这个时候，费云杰轻轻拍了拍手，门外立刻应声走进两个人。 “沈书记，给您正式介绍一下，这两位是组织上为您配备的秘书和专职司机，都是办公厅里的骨干力量，能力和人品都经过了严格考察。” 费云杰对他客气的说道。 两个人笔直的站在沈向东的面前，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不动声色地开始观察。 站在左侧的是秘书唐晓舟，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腕上没有佩戴任何饰品。 他的头发剪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整齐地贴在额头上，面容清秀，眉毛细长，眼神明亮而沉稳，面对自己的注视，没有丝毫局促不安，也没有过分的谄媚讨好。 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绷，透着一股文人特有的干练与执拗。 “沈书记，您好，我叫唐晓舟，以后由我担任您的秘书，负责您的日常工作安排、文件处理和文字起草等事宜，不足之处，还请您多指教。” 唐晓舟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动作标准而谦逊，声音清晰洪亮，语速平稳，没有丝毫颤抖。他的目光与沈向东对视了一瞬，随即恭敬地垂下，既不显得畏缩，也没有刻意表现自己。 沈向东看着他，心中泛起一丝兴趣。 下午过来之前，他就通过周汉生那边掌握的情况，侧面了解过一些办公厅的基本情况。 唐晓舟的名字他是知道的，据说他原本是省报社的首席记者，笔杆子极硬，采写的几篇关于环境污染、基层治理的深度报道曾引起过不小的轰动，甚至得到过省委主要领导的亲笔批示。后来因为工作能力突出，被调入省委办公厅，先后在综合处、督查处任职，凭借着过硬的文字功底和灵活的处事能力，一步步走到了秘书岗位。 这样既有基层采访经验，又熟悉机关运作的秘书，正是他需要的。 “晓舟同志，久仰大名。” 沈向东伸出手，与唐晓舟握了握。 唐晓舟的手温暖而有力，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老茧，显然是长期握笔、敲击键盘留下的痕迹。“我听说你在报社的时候，写过不少有分量的报道，敢说真话、敢揭问题，这种精神很难得。以后工作上，还要辛苦你多费心，尤其是文字材料和调研方面，要多给我提提建议。” 沈向东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唐晓舟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眼神中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坚定。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知道自己过去的经历，还对自己的工作给予了肯定。 “沈书记过奖了，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语气诚恳，对沈向东认真的说道：“能成为您的秘书，是组织对我的信任，也是我的荣幸。以后我一定尽心尽力，做好本职工作，多向您学习，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在心中暗下决心，沈向东是出了名的实干派，跟着这样的领导，不能只做些上传下达的琐事，必须拿出真本事，在文字材料、政策研究上多下工夫，才能跟上领导的节奏。 毕竟唐晓舟也是有野心的，希望能够在仕途上走的更远一点。 费云杰见状，笑着引向另一侧的人：“沈书记，这位是林虎，您的专职司机，负责您的日常出行和安全保障。” 林虎往前站了一步，立刻让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存在感。 他比唐晓舟高出大半个头，身材魁梧，肩膀宽阔，穿着一身黑色的纯棉夹克衫，袖口扎得紧紧的，显得干练而精神。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显然是常年在外奔波晒出来的，脸上线条硬朗，浓眉大眼，眼神锐利如鹰，却又带着几分庄稼人的憨厚。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粗壮有力，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摸惯了方向盘的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站姿，笔直如松，胸膛挺拔，即使是在室内，也保持着标准的军人姿态，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沈书记，我叫林虎，今年三十七，退伍兵出身，在部队干了十五年，开了十二年的车，没有出过一次安全事故。” 林虎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与果断：“以后我负责您的出行，保证您的安全，准时准点把您送到任何地方，绝不给您的工作添麻烦。” 沈向东看着他，心中暗自点头。 退伍兵出身的司机，通常都有几个优点：沉稳可靠、执行力强、安全意识高，而且纪律性强，嘴严，不会泄露领导的隐私。 对于省委领导来说，司机不仅是负责出行的工作人员，更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忠诚和可靠远比驾驶技术更重要。 他伸出手，与林虎握了握，林虎的手劲很大，握得很实在，没有丝毫敷衍，掌心的老茧摩挲着沈向东的手背，传递出一种踏实的感觉。 “林师傅，辛苦你了。出行安全是大事，以后我经常要下基层调研，跑的路多，路况也复杂，尤其是一些偏远山区，你多费心，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不管怎么样，对方是为自己服务的。 他这个人，一向都不喜欢摆架子。 “沈书记您放心！” 林虎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坚定：“在部队的时候，我就负责首长的出行保障，什么样的路况都见过。不管是城市道路还是山区小路，我都能保证安全平稳。您的安全，就是我的责任，我一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不掉以轻心！” 他退伍后就进入了省委办公厅车队，这几年一直兢兢业业，服务过两位副省级领导，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这次能给沈向东当司机，他心中既激动又紧张，沈向东是中央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自己必须拿出在部队时的作风，把服务做到极致。 沈向东打量了两人一番，心中已有了定论。 唐晓舟文质彬彬，透着书卷气，善于文字和谋划，是“文胆”。 林虎身材魁梧，气质刚硬，踏实可靠，是“武卫”。 这样的组合，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显然是费云杰经过深思熟虑后安排的。 他能感受到费云杰的细心周到，也对办公厅的服务保障能力有了初步的认可。 “很好，秘书长，费心了。” 沈向东转过身，对费云杰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满意：“唐秘书和林师傅都是有能力、有担当的同志，我没什么意见。以后他们就跟着我了，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费云杰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新领导对配备的工作人员不满意，现在看来，沈向东不仅认可了，还很满意。“沈书记满意就好。” 他笑着说道：“唐晓舟和林虎都是办公厅严格筛选出来的，政治可靠、业务熟练，您以后用着放心。如果工作中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或者有其他需求，您随时跟我说，我第一时间给您调整。” “不必了，这样就很好。” 沈向东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唐晓舟和林虎，语气严肃了几分：“以后你们就是我工作上的左膀右臂，要尽快熟悉我的工作习惯。我这个人做事，讲究效率和实效，不喜欢形式主义，文件要简洁明了，汇报要直击重点，出行要低调务实。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随时问我，不要怕麻烦。” “是，沈书记！” 唐晓舟和林虎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恭敬而坚定，眼神中透着满满的干劲。 费云杰见事情安排妥当，便识趣地说道：“沈书记，那您先熟悉一下环境，处理些私人事务，我带着晓舟和林虎先出去，给您留些空间。后续的工作衔接、文件交接，我让晓舟明天一早给您详细汇报。有什么事，您随时打我办公室电话，或者让晓舟联系我。” “好，去吧。” 沈向东点了点头。 费云杰带着唐晓舟和林虎轻轻带上了房门，房间里瞬间恢复了宁静。 ………………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后，缓缓坐下。 真皮座椅的弹性很好，靠背贴合着脊椎，支撑感十足，坐上去很舒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感慨万千。 从基层乡镇到县委、市委，再到如今的省委副书记，一路走来，快二十年了，其中的艰辛与不易，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站在新的岗位上，面对的是南关省这样一个基础薄弱、情况复杂的省份，肩上的担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台历上，台历是崭新的，日期停留在当天，旁边用钢笔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待办事项，显然是费云杰提前安排人整理好的。 他拿起台历，轻轻翻了几页，后面的日期上也标注了一些预设的工作安排，比如下基层调研、参加部门座谈会等，看得出来，办公厅的服务确实细致周到。 沈向东放下台历，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片片光斑。 他想起了周汉生临走时的叮嘱：“南关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要谋定而后动”，也想起了父亲沈振山的教诲：“问题越多的地方，机会越多”。 他知道，南关省的发展之路绝不会平坦，产业薄弱、民生欠账、干部队伍建设滞后，这些都是摆在他面前的硬骨头。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了一股强烈的斗志，不管怎么样，自己总归要在这里干出一番成绩来的。 第2940章 省委书记的邀请 沈向东在办公室里坐下不到十分钟，桌面上的黑色程控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嘟嘟”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亮，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之前的宁和。 他的思绪被猛地拉回现实，指尖还残留着黑檀木办公桌的温润触感，眉心的倦意尚未完全散去，却已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脊背。 他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部设计简约的电话上，机身泛着哑光质感，按键排列整齐，透着机关单位特有的庄重与肃穆。 片刻的停顿后，他抬手拿起了话筒。 听筒贴着耳廓，一丝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清晰的电流声在耳畔嗡嗡作响。 “你好，我是沈向东。”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如钟，没有丝毫慌乱，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既保持着省委领导应有的从容，又暗含着对来电者的审慎。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温和而有力的笑声，像是春日里的暖阳，却又裹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力极强：“青云同志，我是萧方武啊。” 沈向东心中一动，果然是省委书记萧方武。 来南关省之前，他早已通过各类文件和老领导周汉生的转述，对这位“***”有了初步印象，萧方武在南关省任职多年，从常务副省长一路走到省委书记，作风硬朗，处事果决，尤其在统筹全局、化解复杂矛盾上颇有口碑。 但也有传闻说，萧书记性格深沉，心思难测，对下属要求极高。 此刻亲耳听到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显爽朗，却也更难捉摸。 “萧书记，您好！” 沈向东立刻调整语气，添了几分恭敬，却不失沉稳：“刚到岗就接到您的电话，真是太荣幸了。” 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用力，脸色十分的平静，心中暗自警醒：这是自己与南关省“***”的第一次正式沟通，每一句话都得拿捏好分寸，既不能显得过于拘谨，也不能失了晚辈的谦逊。 虽然之前在周汉生的介绍下，他跟党委班子的成员们都熟悉了，但沈向东很清楚，那个时候自己属于是即将上任的“客人”，而现在，他已经是南关省委的成员之一了。 官场当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时时刻刻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刚到任，办公厅的同志应该都安排妥当了吧？” 萧方武的声音带着笑意，听不出太多情绪，淡淡地说道：“费云杰办事向来细致，想必没让你受委屈。” “秘书长费心了，一切都安排得十分妥当，办公室布置得很用心，秘书和司机也都是踏实可靠的同志。” 沈向东如实回应道，既肯定了办公厅的工作，也间接表达了对组织安排的满意：“感谢萧书记关心，我已经完全适应了。” 虽然不一定是萧方武的安排，但一定要记得感谢领导，这是官场的必修课。 “适应就好，适应就好。” 听到沈向东的话，萧方武的笑声再次传来，这次多了几分真切：“南关省条件不比京城，也比不上东部沿海，基层情况复杂，工作压力不小，你初来乍到，有什么困难、什么不适应，随时跟我说，省委班子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这番话听着暖心，沈向东却不敢当真。 他深知官场规则，“全力支持”从来不是无条件的，尤其是在南关省这样矛盾交织的地方，自己作为中央空降的年轻干部，必然会面临各种明枪暗箭。 萧方武此刻的示好，既是他身为“***”的姿态，或许也是一种试探。 试探自己的态度，试探自己的底气。 “谢谢萧书记的关心和支持。” 沈向东语气诚恳，对萧方武客客气气的说道：“我既然来了南关省，就已经做好了攻坚克难的准备。基层情况复杂是挑战，也是机遇，我相信在省委的领导下，在萧书记的带领下，只要我们真抓实干，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刻意强调“省委的领导”和“萧书记的带领”，既表达了对上级的尊重，也亮明了自己“不越位、不缺位”的工作态度。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是萧方武的副手，而且这位萧书记再有两年就退休了，该给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品味他的话，随后萧方武的声音变得愈发温和：“好啊，有这份干劲就好！青云同志，你是中央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能力强、思路新，这次派你来南关，也是中央对南关省工作的重视。我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你们年轻人，以后南关省的发展，还要多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挑大梁。” “萧书记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沈向东谦逊地回应，心中却泛起一丝波澜。 萧方武突然提起“中央重视”，又说自己“年纪大了”，这话里的意味耐人寻味。 是真的想放权，还是在敲打自己不要恃宠而骄？ 他不敢妄加揣测，只能继续保持低调：“以后工作中，还请萧书记多指点、多批评，我一定虚心接受。” “指点谈不上，我们互相学习、互相配合嘛。” 萧方武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对沈向东说道：“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坐坐，咱们当面聊聊。” “当然有空。” 沈向东立刻答应下来，心中早有预料。 刚到任的省委副书记，第一时间与省委书记碰面，是官场惯例，也是工作需要。 “我这就过去，麻烦萧书记等我一下。” 沈向东对萧方武恭敬的说道。 “不急，慢慢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萧方武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沈向东却没有立刻放下话筒，而是握着它静立了片刻。 刚才的对话看似简单，全是客套寒暄，实则暗流涌动。 萧方武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试探，而自己的回应既不能示弱，也不能张扬，必须把握好微妙的平衡。 他深吸一口气，将话筒轻轻放回原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南关省的水，果然比想象中更深。 他起身走到穿衣镜前，镜子是嵌入式的，镶在书柜旁的墙壁上，边框是简约的银色金属。 沈向东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深灰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没有丝毫歪斜。 他又抚平了西装外套上的褶皱，确保衣着整洁得体。 第一次正式见萧方武，形象至关重要，不仅代表着个人素养，更代表着对“***”的尊重。“沈书记，您要出去？” 唐晓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刚才一直在外间的秘书办公室待命，听到里面的电话声结束，便主动进来询问。 沈向东转过身，目光落在唐晓舟身上，语气平和：“嗯，萧书记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你把最近省委的工作动态、南关省的重点项目清单整理一下，我回来可能要用。” 他知道，萧方武找自己，绝不会只谈寒暄，必然会涉及具体工作，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整理，十分钟后给您送过去？” 唐晓舟眼神一亮，立刻领会了沈向东的意图，快速回应道。 “不用，你先整理着，我回来再说。” 沈向东摆了摆手，又看向刚走到门口的林虎：“林师傅，不用跟我去，在楼下等着就行，我自己上去。” “好的沈书记，您注意安全。” 林虎恭敬地应道，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中透着担忧，却没有多问。 他知道，领导在省委大院内部走动，不需要司机跟随，过多干涉反而不妥。 沈向东点了点头，迈步走出办公室。 …………………… 走廊里依旧安静，枣红色的厚绒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声，两侧办公室的门依旧虚掩着，偶尔传来的交谈声比之前更低了几分，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他沿着走廊缓缓前行，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掠过墙上的山水墨宝，此刻再看那些笔触苍劲的字画，竟觉得多了几分官场的隐忍与克制。 走到电梯口，正好遇到一位穿着藏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是省委组织部的部长赵怀安。 赵怀安看到沈向东，眼睛一亮，立刻快步上前，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沈书记，刚到岗就忙着去见萧书记啊？” “怀安同志，你好。” 沈向东停下脚步，与他握手示意，笑容温和却保持着距离：“是啊，萧书记召见，不敢耽搁。”“应该的应该的。” 赵怀安握着他的手，力度适中，眼神中带着打量：“沈书记年轻有为，是咱们南关省的福气啊。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组织部配合的，您尽管开口。” “多谢赵部长，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沈向东客气地回应，心中却清楚，赵怀安是萧方武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此刻的示好，未必是真心对自己，更多的可能是替萧方武观察自己的动向。 电梯门打开，两人寒暄着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略显微妙。 赵怀安主动找话题：“沈书记之前在汉东省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尤其是产业升级和乡村振兴这两块，在全国都有影响。咱们南关省在这方面还有很多短板，以后可得多向您请教。 “过奖了，汉东的情况和南关省不同，不能照搬经验。” 沈向东谦虚地回应着：“我初来乍到，对南关省的情况还不熟悉，以后还要多向怀安同志你这样的老同志学习，多了解实际情况。” 他刻意强调“实际情况”，既是自谦，也是在暗示自己不会纸上谈兵。 电梯到达六楼，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在六楼东侧，是整栋办公楼的“核心位置”。 电梯门打开，赵怀安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沈书记，我就不打扰您见萧书记了，改天再聊。” “好，改天再聊。” 沈向东点头示意，迈步走出电梯。 六楼的走廊比三楼更显肃穆，地毯的颜色更深，是近乎黑色的枣红色，吸音效果更好，走在上面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墙壁上的字画也换成了更具分量的作品，其中一幅是省内著名书法家题写的“居安思危”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墨色厚重，透着一股警示意味。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上，都挂着醒目的牌子，“省委书记办公室”“省委秘书长办公室”“政策研究室”，每一个牌子都代表着南关省的核心权力机构。 沈向东沿着走廊缓缓前行，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知道，接下来的会面，不仅关系到自己在南关省的立足，更关系到未来几年的工作格局。萧方武究竟是想真心扶持自己，还是想借机打压？ 南关省的班子内部是否团结？ 这些问题，都需要从这次会面中寻找答案。 走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门上没有悬挂任何牌子，但沈向东知道，这就是萧方武的办公室。门是紧闭的，与其他办公室的虚掩状态不同，透着一股威严与神秘。 他正准备抬手敲门，旁边的一扇小门突然打开，走出一位穿着浅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身材瘦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温和却透着几分警惕。 他看到沈向东，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露出恭敬的笑容，主动上前一步：“您就是沈书记吧，我是萧书记的秘书李正平，您叫我小李就行。” “你好，李秘书。” 沈向东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握。 李正平的手很软，掌心没有老茧，与唐晓舟的结实、林虎的粗壮形成了鲜明对比。 “萧书记已经在里面等您了，特意让我在这儿候着。” 李正平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缓，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沈书记，您请进。” 他说着，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从始至终，没有一丁点省委书记秘书的架子，李正平很清楚，在别人面前自己或许能端着架子，但在这位沈书记面前，自己什么都不是。 省委副书记本身就是整个省委权力巅峰的人物，更重要的是，沈向东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副部级了，前途不可限量，自己跟他摆架子，简直是是自寻死路。 门轴转动的时候，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显然是经过精心保养的。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 走进房间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与自己办公室的木质香气截然不同，更显厚重与沉稳。 这是一间比沈向东的办公室大了近一倍的房间，约莫五十平米，布局开阔，装修依旧是简约大气的风格，但处处透着“***”的气场。 房间同样坐北朝南，南墙是更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省委大院的中心花园，比沈向东办公室看到的景色更开阔，香樟树、玉兰树、樱花树错落有致，还有一座小小的人工湖，湖面波光粼粼，景色宜人。 地板是深棕色的实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柔和却明亮，将整个房间照亮得纤毫毕现。 办公桌位于房间北侧居中位置，是一张更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宽大厚实，泛着深红色的光泽，上面摆放着一部红色的程控电话、一个紫砂笔筒、一本摊开的笔记本，还有一个小小的地球仪。 桌后是一把深红色的真皮老板椅，靠背更高，更显威严。 办公桌左侧是一组通顶的红木书柜，柜门是透明的玻璃材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从马列经典到历史名著，从政策法规到经济专著，甚至还有不少外文书籍，分类细致，摆放整齐。 书柜旁还立着一个小小的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几件瓷器和玉器，造型古朴，透着一股文人气息。 办公桌右侧是一组深灰色的真皮沙发，围绕着一张方形的红木茶几，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茶盘，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几个小巧的茶杯。 萧方武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茶杯，看到沈向东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沈向东仔细打量着萧方武。 他约莫五十六七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已经有些花白，却更显沉稳。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身材微胖，却不显臃肿，反而透着一股富态与威严。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皱纹，眼角的鱼尾纹尤其明显，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与电话里的温和形象略有不同。 “书记。” 沈向东恭恭敬敬的对萧方武问候着。 “青云同志，快请坐。” 萧方武笑着走上前，伸出双手，与沈向东紧紧握手。 他的手很厚实，掌心温暖，握力适中，传递出一种真诚与力量。 “书记，打扰您了。” 沈向东微微躬身，双手回握，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 他能感受到萧方武的热情，却也不敢放松警惕。 越是热情的“***”，越可能藏着深沉的心思。 “不打扰，我特意等你呢。” 萧方武握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然后松开手，指了指沙发：“来，坐这儿，咱们随便聊聊。”沈向东顺从地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他没有靠在沙发背上，而是挺直脊背，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萧方武，因为沈向东很清楚，接下来两个人的谈话，将会决定自己今后在南关省的工作方向。 第2941章 萧方武的支持 “尝尝，这是今年的明前茶，老朋友从杭州寄来的。” 萧方武抬手示意，自己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的皱纹随着笑意舒展，对沈向东笑着解释了一句：“南关省不产好茶，想喝口地道的龙井，还得靠外面寄。” 沈向东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茶香顺着鼻腔涌入，清雅提神。 他浅啜一口，茶汤甘醇爽口，回甘悠长，心中暗自赞叹。 能在省委书记办公室喝到这样的好茶，既见萧方武的品味，也透着几分待客的诚意。 “好茶，清香醇厚，多谢萧书记。” 他放下茶杯，语气诚恳的说道：“我对茶没太多研究，但也喝得出这茶的地道。” “不用客气，以后咱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不用这么见外。” 萧方武靠在沙发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却温和，对沈向东缓缓说道：“你刚到南关，对这边的情况还不熟悉，我简单跟你说说。咱们南关省底子薄，经济总量在全国排倒数，工业基础薄弱，主要还是靠农业和矿产资源，产业链短，附加值低。” 作为省委书记，他对于整个南关省的情况，自然是很了解的。 在沈向东这个省委副书记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目的自然也很简单，那就是交底。 能够做到如今位置的人，哪一个都是人精，萧方武很清楚上面把沈向东派到南关省的目的是什么，当然也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从始至终，他就没有想过要给沈向东设置什么障碍。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还想着安然无恙的度过这几年，到时候平安的退休呢。 沈向东认真倾听，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十足的尊重。 他知道萧方武说的是实情，来之前他早已研究过南关省的经济数据，经济总量不足汉东省的三分之一，人均可支配收入更是排在全国末尾。 但他没插话，只是偶尔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民生方面，脱贫攻坚虽然完成了，但防止返贫的压力很大。” 萧方武的语气沉了沉，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点，淡淡地说道：“全省还有六个县属于欠发达地区，农村基础设施薄弱，教育、医疗资源分布不均，这些都是硬骨头。”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沈向东，目光中带着期许：“你在汉东省搞过乡村振兴，经验丰富，以后这一块的工作，我还想多倚重你。” 沈向东心中一动，萧方武一上来就点出核心工作，还主动放权，这份姿态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会有一番试探，没想到萧方武如此直接。 “萧书记过奖了，汉东的情况和南关不同，不能照搬经验。” 他语气谦逊，对萧方武诚恳的说道：“我刚到南关，还是先多调研、多学习，等摸清了实际情况，再向您和班子成员请教具体的工作思路。” 都说投桃报李，既然萧方武这个省委书记对自己表露出善意，那沈向东当然也不可能表现的盛气凌人。 这在官场当中，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 “好，就该有这份踏实劲儿。” 萧方武赞许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才笑着对沈向东说道：“省委班子这边，整体是团结的，但也有各自的分工和想法。赵怀安抓组织工作多年，稳重有余，魄力稍欠。李月茹是班子里唯一的女同志，宣传工作抓得有声有色，心思细腻。谢进管经济，性子急，干劲足，但有时候容易冒进……” 萧方武逐一介绍着班子成员的特点，没有刻意褒贬，却句句切中要害。 沈向东默默记在心里，这些信息比文件上的简历更有价值，能帮他更快地摸清班子的情况，避免日后工作中出现不必要的摩擦。 他知道，萧方武肯这么坦诚地介绍，既是信任，也是提醒。 希望他能处理好班子内部的关系，凝聚合力。 “当然，班子里的同志都是想干事、能干事的，就是有时候思路不太一致。” 萧方武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看着沈向东说道：“你年轻，有闯劲，又有中央的支持，以后要多发挥桥梁纽带作用，把大家的心思往一处聚，劲往一处使。” 沈向东心中渐渐明了，萧方武的话里藏着两层意思：一是告诉自己班子的基本情况，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二是暗示自己，他希望自己能成为班子里的“润滑剂”和“助推器”，推动各项工作落地。 毕竟说起来，身为省委副书记，沈向东的政治地位仅仅在省委书记萧方武和省长刘方舒之下，而且还这么年轻，很显然是非常有地位的。 有他存在，很多事情就都有了转圜的余地。 “请萧书记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嘱托，尊重各位班子成员，多沟通、多协作，绝不给省委添麻烦。” 沈向东想到这里，语气坚定，眼神诚恳的对萧方武说道。 两人又聊了些南关省的历史沿革和风土人情，萧方武说起自己刚到南关时的情景，语气中满是感慨：“我来南关工作二十几年，从副省长到省委书记，看着这里一点点变化，心里既着急又欣慰。着急的是发展速度慢，跟不上全国的步伐；欣慰的是老百姓淳朴善良，再苦再难也支持政府的工作。” 沈向东能感受到萧方武话语中的真情实感，这位即将退休的省委书记，对南关省确实有着深厚的感情。 他想起周汉生临走时的叮嘱，“南关的情况很复杂”，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 复杂的不仅是经济民生问题，还有人心和利益的交织。 “萧书记，您为南关省的发展付出了这么多，老百姓一定记在心里。” 沈向东由衷地说道。 萧方武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都是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付出。我今年五十七了，再有两年就到退休年龄了，这辈子能为南关省做些实事，也就知足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带着明显的期许：“青云同志，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干实事的人。南关省的未来，终究要交到你们这些年轻干部手中。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稳住局面，稳步推进各项工作，不要急于求成，更不要搞大拆大建，确保南关省的稳定发展。” 这句话说得直白而恳切，沈向东瞬间明白了萧方武的核心诉求。 这位老书记不是不想发展，而是怕发展过程中出现动荡，影响老百姓的生活。他要的是“稳”，是“传承”，而不是“颠覆”。 沈向东心中一暖，之前的审慎和忐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萧书记，您放心！” 沈向东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如炬：“我一定紧密团结在省委周围，在您的领导下，踏踏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履职。绝不搞形式主义，绝不急于求成，一切以南关省的稳定发展为前提，以老百姓的利益为根本。您打下的好基础，我一定守好、发展好，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嘱托。” 这番表态既表达了对萧方武的尊重，也亮明了自己的工作态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方武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抬手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好，好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省委班子会全力支持你。”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从具体的工作分工聊到基层调研的计划，萧方武特意叮嘱沈向东，一定要多下基层，多听老百姓的声音：“南关省的情况，坐在办公室里是永远摸不透的。只有沉下去，到田间地头、工厂车间去，才能真正了解老百姓的需求，才能制定出符合实际的政策。” “您说得对，我计划下周就开始下基层调研，先去几个欠发达县看看。” 沈向东回应道。 “好，我让办公厅给你安排一下，让相关部门的同志配合你。” 萧方武点头说道，语气中带着支持。 眼看时间不早，沈向东起身告辞：“萧书记，耽误您这么长时间，我先回去了，后续有什么情况，我再向您汇报。” “好，去吧。” 萧方武也站起身，送沈向东到门口：“你的住处我已经让老费安排好了，就在省委大院后面，三号别墅，环境还不错，你先住着，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办公厅说。” “谢谢萧书记关心，已经很麻烦您了。” 沈向东躬身道谢。 走出萧方武的办公室，李正平恭敬地送他到电梯口：“沈书记，慢走。” 沈向东微微颔首，走进电梯。 …………………… 电梯门缓缓关上，他靠在轿厢壁上，心中感慨万千。 这次会面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萧方武的坦诚和支持，让他在南关省的立足有了坚实的基础。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工作，还需要一步步脚踏实地，用实绩来证明自己。 毕竟不管怎么说，虽然现在萧方武支持自己的工作，但只是说说而已，真正能否落在实处，还要看今后的实践。 官场沉浮多年，沈向东很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要相信空口说白话的承诺，因为那是最没用的。 电梯到达一楼，沈向东走出办公楼主楼，夕阳的余晖洒在省委大院的梧桐树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虎早已驾驶着黑色的公务车等候在门口，看到沈向东出来，立刻下车打开车门：“沈书记，下班了？” “嗯，回去吧。” 沈向东弯腰上车，坐在后排座位上。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沿着宽阔的林荫大道前行。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形成一道天然的绿色长廊。 林虎开车很稳，车速均匀，没有急加速和急刹车，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沈书记，家属院就在前面，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 林虎一边开车，一边轻声说道：“家属院安保很严，环境也安静，适合休息。” “好，辛苦你了。” 沈向东回应道，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青山市的傍晚很热闹，街道两旁的商铺灯火通明，行人来来往往，透着一股市井烟火气。 与汉东省的繁华相比，这里的热闹更显淳朴，却也透着几分落后，街道不宽，建筑老旧，车辆也多是经济型轿车。 跟汉东那种车水马龙的现代化大都市比起来，这里更像是个幽静的老城。 车子行驶了约莫十分钟，拐进一个绿树成荫的小区。 这里就是省委家属院，门口有警卫站岗，进门时需要登记核实。 小区里环境清幽，道路干净整洁，两旁种满了花草树木，偶尔能看到几位老人在散步聊天，气氛祥和。 车子在三号别墅前停下，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是浅灰色的，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和一片草坪，看起来温馨而雅致。 唐晓舟早已等候在门口，手里拎着沈向东的行李箱，看到车子停下，立刻上前打开车门。 “沈书记，到了。” 唐晓舟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伸手接过沈向东递过来的公文包。 沈向东下车，打量着眼前的别墅，心中有些意外。 没想到家属院的条件这么好，比他在汉东省的住处还要宽敞。 “辛苦你了，晓舟，还特意跑一趟。” 沈向东笑着对唐晓舟说道。 “应该的，沈书记。” 唐晓舟笑着说道，拎着行李箱走到别墅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对沈向东介绍道：“这是办公厅提前安排好的，里面家具家电都齐全，您直接就能住。” 沈向东走进别墅，里面的装修简约而大气，客厅宽敞明亮，家具都是深色的实木材质，透着庄重与沉稳。 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院子，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一楼有客厅、餐厅、厨房和一间书房，二楼是卧室和卫生间，布局合理，空间宽敞。 看的出来，这番布置是提前用了心的，费云杰这个省委的大管家，果然是有一套的。 最起码，自己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沈书记，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或者哪里不满意，我马上联系办公厅调整。” 唐晓舟放下行李箱，恭敬地说道：“秘书长交代了，一切以您的需要为准。” “很好，不用调整了，这样就很合适。”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对唐晓舟说道：“你帮我转达秘书长，办公厅的同志费心了。” “应该的，都是我们的工作。” 唐晓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沈向东：“沈书记，这是我的手机号，我就住在隔壁小区，步行五分钟就能到。您晚上有任何事，或者明天有什么工作安排，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沈向东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和唐晓舟的人一样，透着干练。 “好，我记下了。” 他把纸条放进公文包，对唐晓舟说道：“今天也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不用太早过来。” “好的，沈书记。” 唐晓舟躬身应道，又叮嘱道：“厨房的冰箱里放了些水果和常用的食材，您要是晚上饿了，可以自己做点吃的。有什么需要，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谢谢你。” 沈向东点头说道。 唐晓舟和林虎对视一眼，又恭敬地跟沈向东道别，才转身离开。 沈向东站在门口，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区的林荫道上，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 关上房门，别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向东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夜色渐浓，小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草坪上，透着一股宁静与祥和。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花草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今天一天，从到南关省委报到，到认识班子成员，再到与萧方武的深入交谈，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 萧方武这位省委书记的支持，唐晓舟和林虎的周到，让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南关省的发展之路绝不会平坦，未来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 他走到书房，打开台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书桌。 书桌上摆放着一台崭新的电脑，旁边是几本南关省的地方志和经济发展报告。 沈向东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南关省志》，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心中暗下决心：既然来了南关，就一定要干出一番成绩，不辜负中央的信任，不辜负萧方武的支持，更不辜负南关省老百姓的期望。 夜色渐深，省委家属院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三号别墅的书房里，还亮着一盏灯，如同黑暗中的一颗星，照亮着这位新任省委副书记的前行之路。 第2942章 政法系统的问题 盛夏的晨光，带着灼人的温度，早早地泼洒在南关省委大院的办公楼上。 琉璃瓦的屋顶被晒得发亮，楼下的香樟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连蝉鸣都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慵懒，一声声嘶喊，像是要把这盛夏的燥热喊得更烈些。 沈向东的副书记办公室，在省委主楼的三层，朝南的窗户敞着一条缝，却没多少风敢闯进来，只把热浪一丝丝地卷进屋里。 空调机嗡嗡作响，送出的冷气勉强压下了暑气，让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多了几分清爽。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而规整，深色的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 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印着《南关省上半年社会治安状况分析报告》几个黑体字，旁边还有一个青花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钢笔，笔杆上的墨迹还未干透。靠墙的书柜里，塞满了各类书籍和档案，从党史文献到政法专著，再到经济类书籍，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书脊上的烫金大字，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沈向东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腕上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刚走进办公室，便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久经风雨却依旧挺拔的标枪。 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奔波和思虑，让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丝毫没影响他眉宇间的沉稳。 他伸手拿起桌上最上面的那份社会治安报告，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报告里的一组组数据，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紧。 “上半年全省刑事案件立案数同比上升 12%” “涉黑涉恶案件高发，群众举报率居高不下” “基层派出所警力不足，出警效率有待提高” “部分地区存在警匪勾结现象，群众安全感持续走低” 每一行字，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南关省政法工作的严峻形势。 沈向东的手指在“涉黑涉恶”四个字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想起在汉东时，也曾面对过类似的局面，那些盘踞一方的黑恶势力，那些充当保护伞的腐败分子，最终都在他的铁腕整治下，土崩瓦解。 可南关的情况，似乎比汉东更复杂，更棘手。 汉东的黑恶势力，尚且还藏着掖着，可南关的这些，竟像是半公开的存在。 这背后，到底牵扯着多少利益链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报告，目光专注而锐利，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突破口。 他的指尖，在一份关于“青山市城南片区涉黑团伙欺压商户”的子报告上停住，上面写着该团伙多次强收保护费，殴打拒交商户，可当地派出所却以“经济纠纷”为由，迟迟不予立案。看到这里，沈向东的眼神，越发冰冷。 ………………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手中的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闪过南关省青山市的地图，城南片区、城西棚户区…… 那些被标注为“治安重灾区”的地方，像是一个个烫手的山芋，摆在他的面前。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沈向东的思绪。 “进来。” 沈向东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衫，黑裤子，裤线笔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恭敬，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文件夹的边角，被磨得有些发白，正是沈向东的秘书，唐晓舟。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沈书记，您早。” 沈向东这才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落在唐晓舟身上，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缓和了办公室里的严肃气氛：“晓舟啊，早上好，有事吗？” 唐晓舟连忙点头，双手递上手里的文件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中年人特有的沉稳：“沈书记，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我给您送过来了。您昨天吩咐过，让我今天一早送来的。” 沈向东接过文件夹，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文件夹封面，他翻开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加粗的字上：“上午九点，参加省政法委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地点：省政法委大礼堂”。 唐晓舟站在一旁，看着沈向东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沈书记，按照行程，今天上午九点，您要去参加省政法委组织的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地点就在省政法委的大礼堂。政法委那边，昨天下午已经给办公室打过三次电话，确认您的出席情况了。” 沈向东的目光在“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就知道，自己刚到南关，政法系统的会议，是绕不开的第一关。 毕竟，整顿社会治安，打击黑恶势力，是他此行的核心任务之一。 这场会议，既是他与南关政法系统干部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也是他了解南关政法工作现状的最佳窗口。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抬头看向唐晓舟，语气平静地吩咐道：“知道了，你去通知林虎，让他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去省政法委。另外，把那份青山市城南片区的涉黑报告，给我带上。” “好的，沈书记。” 唐晓舟立刻应下，脸上的拘谨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干练。 他又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沈书记，需要我跟政法委那边打个招呼，说您快到了吗？他们那边，应该还在等着确认。” 沈向东摆摆手，语气淡然：“不用了，按计划来就行。我们准时到，就是最好的答复。” “是。” 唐晓舟点点头，又微微躬身，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临走前，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生怕打扰了沈向东的思绪。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闪过昨天在省委见到的那些班子成员的面孔。 尤其是政法委书记谭孝天，那个身材魁梧、眼神犀利的男人，说起南关的社会治安时，语气里的愤懑和无奈，不像是装出来的。 还有那个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赵中成，昨天只是匆匆一瞥，没来得及细聊。 但沈向东记得，昨天在省委的欢迎会上，赵中成的话不多，脸上总是带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深浅。 南关的政法系统，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那些黑恶势力的背后，又站着谁？ 沈向东的心里，画满了问号。 他知道，这场会议，注定不会平静。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沈向东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确保没有一丝褶皱。 他走到书柜前，拿起那份城南片区的涉黑报告，塞进外套口袋里，这才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紧闭着，偶尔有几扇门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低声交谈声，内容大抵是关于他这位新来的副书记的。 唐晓舟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到沈向东出来，连忙迎上前：“沈书记，林师傅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公文包我给您备好了，里面有您的水杯和会议记录本。” 沈向东微微点头，脚步沉稳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唐晓舟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敢多言。 他能感觉到，这位新领导身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人不敢轻易懈怠。 电梯缓缓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沈向东看着电梯壁上的反光，映出自己的身影，眼神越发坚定。 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南关的老百姓，也为了肩上的那份责任。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沈向东率先迈步走出。 走出省委大楼，一股热浪瞬间将沈向东包裹，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阳光刺眼得厉害，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了挡，抬头看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司机林虎已经站在车旁，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皮肤黝黑，额角沁着汗珠，看到沈向东，连忙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虎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高大，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是省委办公厅特意给沈向东安排的司机，不仅车技好，还懂一些防身术，据说以前是部队里的汽车兵，执行过多次重要任务。 “沈书记，请上车。” 林虎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 他伸手，想要帮沈向东接过外套，却被沈向东摆手拒绝了。 沈向东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热浪和喧嚣，空调的冷气瞬间包围了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份社会治安报告，想着城南片区那些商户的遭遇。 ……………………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汇入车流。 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都在躲避着盛夏的烈日，路边的商铺，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排出的热气，让空气更加闷热。 偶尔有几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穿梭在车流里，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 沈向东睁开眼，看向窗外。 南关省的省会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看起来一派繁华。 可谁又能知道，这繁华的背后，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黑恶势力，那些欺压百姓的不法分子，就像是城市的毒瘤，侵蚀着这片土地的根基。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些毒瘤，连根拔起。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便缓缓驶入了省政法委的大院。 这里的氛围，比省委大院更加严肃。 门口的哨兵，身姿挺拔如松，穿着笔挺的军装，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依旧站得纹丝不动，目光锐利如鹰，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辆进出的车辆。 大院里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的阴凉，却依旧挡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严肃气息。 车子刚停下，沈向东就看到，省政法委的大楼门口，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额角却沁着细密的汗珠。 在他的身后，站着政法委的几位副书记和各部门的负责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恭敬和期待，手里拿着文件，时不时地擦着汗。 沈向东推开车门，热浪再次袭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下车，脊背挺直，目光平和地看向谭孝天。 谭孝天见状，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在这燥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有穿透力：“沈书记，欢迎欢迎！您能来参加我们政法系统的会议，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这么热的天，还劳烦您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说着话，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沈向东的手，力道颇重，带着几分军人的豪爽。 他的手掌心，满是汗水，却依旧握得坚定。 沈向东微微一笑，也伸出手，与谭孝天相握，语气谦逊而客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孝天同志太客气了，我刚到南关，对政法工作还不太熟悉，今天过来，是来学习的。孝天同志是老同志，在政法战线工作多年，经验丰富，以后还要多多指教我啊。” 他的目光，落在谭孝天的脸上，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他能感觉到，谭孝天的热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或许，这个谭孝天，真的是想干一番实事的人。 谭孝天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语气真诚：“沈书记您太谦虚了！您在汉东的那些事迹，我们可是早有耳闻。铁腕整顿吏治，打击黑恶势力，那可是实打实的硬功夫！我们南关的政法系统，正需要您这样有魄力、有担当的领导来指导工作！您能来，是我们的福气！”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道：“孝天同志，我们先进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外面太热了，同志们都站着，也不是个事儿。” “对对对！” 谭孝天连忙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您看我，光顾着高兴了。沈书记，请！里面有空调，凉快！” 沈向东微微颔首，迈步朝着办公楼走去。 谭孝天紧跟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开始为他介绍身后的那些政法委干部，声音洪亮，生怕沈向东听不清。 “沈书记，这位是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谢浩东同志，负责日常工作，经验丰富，做事稳重，是我的左膀右臂。” 谢浩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中等，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头发有些花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连忙上前一步，与沈向东握手，手掌微凉，语气恭敬，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的儒雅：“沈书记，欢迎您！早就盼着您来指导工作了！”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微微点头，语气平和：“浩东同志，辛苦了。政法工作繁琐，你们不容易。”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谢浩东连忙说道，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这位是政法委副书记兼维稳办主任，王学兵同志。学兵同志是部队转业过来的，作风硬朗，维稳工作做得很扎实。” 王学兵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肚子微微隆起，看起来像是个好好先生。 他快步上前，握住沈向东的手，力道很足，语气热情：“沈书记，欢迎欢迎！以后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我保证，绝不打折扣！” 沈向东笑了笑：“学兵同志客气了。以后，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 “这位是政法委副书记兼综治办主任，刘建军同志……” 谭孝天一个个地介绍着，沈向东也耐心地与每个人握手，问好，将他们的名字和职务，一一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南关政法系统的骨干力量，以后的工作，离不开他们的配合。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试图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出一些东西。 有的人眼神真诚，有的人眼神闪烁，有的人则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沈向东的心里，渐渐有了数。 第2943章 大老虎 就在这时，谭孝天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身上，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像是在强调什么：“沈书记，这位是副省长兼省政法委副书记、省公安厅厅长，赵中成同志。中成同志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干到厅长，破案无数，是咱们南关的刑侦专家，扫黑除恶的一把好手！” 沈向东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赵中成的身上，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般。 赵中成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格外醒目。他身材高大，脊背挺直，像是一棵挺拔的青松，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的脸庞棱角分明，线条硬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而锐利，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剑，看似平静，却透着一股慑人的锋芒。 他看到沈向东的目光，这才缓缓走上前，伸出手，手掌宽大而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般：“沈书记，您好。” 沈向东也伸出手，与赵中成相握。 赵中成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像是在试探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沈向东能感觉到，赵中成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那眼神，像是要看透他的心底一般。 沈向东的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这个赵中成，不简单。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身上，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沉稳，还有一股常年与犯罪分子打交道的狠厉。 他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中成同志，久仰大名。南关的公安工作，担子重，责任大，辛苦你了。我听说，青山市城南片区的涉黑案件，一直是你在牵头督办？” 赵中成的眼神，微微一凝，像是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没到达眼底，依旧带着几分疏离：“沈书记消息灵通。城南片区的案子，确实棘手。不过，请您放心，我们公安厅，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沈向东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点到为止就够了。 谭孝天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忙打圆场道：“沈书记，中成同志是个实干派，破案能力一流，就是性子有点闷，不爱说话。您以后多担待。咱们南关的扫黑除恶工作，还得靠中成同志冲锋陷阵啊！” 沈向东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实干派好啊，我就喜欢和实干的同志一起工作。只有实干，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说完这几句话，他抬步朝着办公楼里走去。 谭孝天和赵中成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边，其他的政法委干部，也都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大礼堂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一幅凝重的画卷。 ……………… 省政法委的大礼堂，宽敞而肃穆，能容纳上千人。 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秉公执法，为民服务”“扫黑除恶，守护平安”的标语，字体苍劲有力，红底黄字，格外醒目。 礼堂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众人身上的燥热。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来自全省各地的政法系统干部。 每个人都穿着整齐的制服，警服的藏蓝、检察服的米白、法官服的黑色，颜色各异，却都透着一股严肃的气息。 他们的坐姿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望去，眼神里带着敬畏和好奇。 沈向东一行人走进礼堂时，原本安静的礼堂里，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像是提前排练过一般。 所有人都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向东，眼神里带着敬畏和好奇。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看着他们肩膀上的警衔，看着他们眼里的光芒，心里微微一动。 这些人，是南关政法系统的未来和希望。只要把他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他脚步沉稳地走上主席台，在谭孝天的指引下，坐在了正中央的位置。 这是一个特殊的位置，象征着省委的信任和重托，谭孝天坐在他的左边，赵中成坐在他的右边，其他的领导，则依次坐在两侧。 沈向东刚坐下，常务副书记谢浩东就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礼堂，带着几分激动：“同志们，请安静！现在，我们召开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这次会议，是经省委批准召开的一次重要会议，主要任务是总结上半年的工作，分析当前面临的形势，部署下半年的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更加激昂：“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省委副书记沈向东同志，莅临指导工作！沈书记在汉东省的政法工作中，取得了辉煌的成绩，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沈书记的到来！” 话音落下，礼堂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响亮而整齐，带着政法干警特有的干练和热情，震得屋顶都微微发颤。 沈向东站起身，朝着台下的众人，微微躬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看着那些鼓掌的干警，看着他们眼里的期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掌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谢浩东放下话筒，继续主持会议，语气恢复了严肃：“今天的会议，共有三项议程。第一项，由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同志，作全省政法系统工作报告。大家欢迎！”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谭孝天拿起话筒，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眼神锐利，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气场：“同志们！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召开这次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主要是总结上半年的工作，分析当前面临的形势，部署下半年的任务！” 他的讲话，条理清晰，内容详实。 他先是肯定了上半年政法系统取得的成绩，比如破获了几起重大刑事案件，打掉了几个小型的黑恶团伙，成功化解了多起群体性事件，维护了社会的基本稳定。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欣慰，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满是痛心和愤懑，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当前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同志们，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们的工作，还存在着很多不足！甚至可以说，是存在着严重的问题！涉黑涉恶案件高发，部分地区的黑恶势力，已经形成了组织化、规模化的态势，他们欺压百姓，垄断市场，无恶不作！基层警力不足，装备落后，出警效率低下，群众的诉求得不到及时回应！更严重的是，部分干警作风涣散，纪律松弛，甚至还有个别干警，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与犯罪分子同流合污，严重损害了我们政法队伍的形象！” 说到这里，谭孝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像是在怒吼一般：“这些问题，不解决，我们就对不起身上的这身制服，对不起南关的老百姓！我们就不配做一名政法干警！” 台下的干警们，听得群情激愤，不少人都握紧了拳头，眼神里透着坚定。 他们的脸上，满是羞愧和愤怒，为那些害群之马感到羞耻，也为南关的社会治安状况感到痛心。 沈向东坐在台上，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谭孝天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谭孝天的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 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改变南关的现状。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暗暗点头。 谭孝天的讲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他从成绩谈到问题，从形势谈到任务，从队伍建设谈到作风整顿，句句切中要害，字字掷地有声。 结束时，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 接下来，是第二项议程，由各部门负责人发言。 首先发言的，是省公安厅厅长赵中成。他拿起话筒，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声音低沉而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同志们，上半年，全省公安机关共立案侦查刑事案件 2137起，破获 1569起，破案率 73.4%。其中，涉黑涉恶案件 317起，打掉犯罪团伙 42个，抓获犯罪嫌疑人 536名，追缴赃款赃物共计 1.2亿元……” 赵中成的发言，全是实打实的数据，没有一句空话套话。 他指出了公安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比如基层派出所警力不足，平均每个派出所只有八名民警，却要管辖几万甚至十几万人口。装备落后，部分基层民警还在使用老式对讲机，出警时经常出现信号中断的情况。情报工作不到位，对黑恶势力的动向掌握不及时等等。 同时，他也提出了下半年的工作计划，要加强基层警力建设，招聘一批年轻民警充实基层；加大装备投入，为基层派出所配备新式警车和通讯设备；建立情报共享机制，加强与检察院、法院的协作配合，提高破案效率。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 他能感觉到，这个赵中成，虽然话不多，但做事确实很扎实。 他提出的这些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提出的计划，也都是切实可行的计划。 紧接着发言的，是省检察院检察长肖寒。 肖寒是个女同志，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笔挺的检察服，气质干练，眼神明亮。 她的发言，主要围绕着检察监督工作展开，强调要加强对公安机关侦查活动的监督，防止出现刑讯逼供、非法取证等情况。加强对法院审判活动的监督，确保每一起案件都能得到公正审判；加大对职务犯罪的查处力度，尤其是对那些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腐败分子，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坚定有力，让台下的干警们，听得热血沸腾。 最后发言的，是省法院院长田德贵。 田德贵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说话慢条斯理，却句句在理。他的发言，主要围绕着审判工作展开，强调要坚持司法公正，提高审判效率，简化办案流程，缩短办案周期，让老百姓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义；加强对涉黑涉恶案件的审判力度，依法严惩犯罪分子，同时做好司法救助工作，帮助那些受到黑恶势力侵害的群众，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 三个人的发言，各有侧重，却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整顿南关的政法秩序，打击黑恶势力，维护社会稳定。 沈向东坐在台上，始终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台下的干警们，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到后来的振奋，心里渐渐有了底。 南关的政法队伍，虽然存在一些问题，但大部分干警，还是有担当，有责任感的。 只要把这些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就能形成一股强大的合力，就能啃下南关政法工作这块硬骨头。 等所有人都发言完毕，谢浩东再次拿起话筒，脸上带着笑容，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激动：“同志们，刚才，谭书记和各位领导的讲话，都很精彩，很深刻。他们的讲话，既总结了成绩，也指出了问题，更明确了方向。希望大家回去之后，认真学习领会，抓好贯彻落实！”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沈向东，语气更加郑重：“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副书记沈向东同志，为我们作重要讲话！” 台下的掌声，瞬间响彻整个礼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掌声经久不息，像是要把礼堂的屋顶掀翻一般。 干警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们都听说过沈向东在汉东的威名，都盼着这位新领导，能给南关的政法工作，带来新的变化。 沈向东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走到话筒前。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脸庞，看着他们眼里的光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能感觉到，这些干警，都盼着南关能好起来，盼着老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拿起话筒，声音平稳而有力，透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同志们，今天，很高兴能参加这次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刚才，听了孝天同志和各位领导的发言，我深受启发，也深受鼓舞。”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道：“南关省的政法工作，做得还算不错。上半年，在孝天同志的带领下，在各位干警的共同努力下，大家攻坚克难，破获了不少大案要案，打掉了不少黑恶团伙，维护了社会的基本稳定。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锐利了几分，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但是，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南关的政法工作，还存在着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黑恶势力猖獗，社会治安状况不容乐观，部分地区的群众，晚上出门都提心吊胆；基层警力不足，装备落后，干警们的工作条件艰苦；更严重的是，个别干警丧失了党性原则，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败坏了政法队伍的形象。这些问题，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硬骨头，需要我们去啃，去解决！”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志们，政法队伍，是党和人民的刀把子。我们手中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我们必须牢记使命，不负重托，秉公执法，为民服务。我们穿的这身制服，代表的是党和人民的信任，代表的是法律的尊严！我们肩上的警衔，代表的是责任，代表的是担当！” “下半年，希望大家能够再接再厉，加大对黑恶势力的打击力度，深挖彻查背后的保护伞，不管他的位置有多高，背景有多深，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加强队伍建设，严肃纪律作风，对那些害群之马，要坚决清除出政法队伍！提高执法水平，改进工作作风，真正做到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有力，像是在发出一道冲锋的号令：“我相信，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团结协作，只要我们敢闯敢干，敢啃硬骨头，就一定能够扭转南关的社会治安局面，就一定能够还老百姓一个风清气正、安居乐业的生活环境！” 沈向东的讲话不长，只有短短几分钟，却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实打实的嘱托和期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每一个干警的心里。 话音落下，礼堂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经久不息，震得屋顶都微微发颤。干警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们纷纷站起身，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红，却依旧不肯停下。 谭孝天坐在一旁，看着沈向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知道，沈向东的这番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这个新来的省委副书记，果然是个干实事的人。 赵中成坐在另一侧，目光落在沈向东的身上，眼神里的审视和戒备，却了几分。 这个新来的省委副书记，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沈向东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干警们，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南关的政法工作，才算真正迈出了第一步。 而这一步，虽然艰难，却充满了希望，对自己来说，至关重要！ 第2944章 调研公检法 午后的热浪比清晨更甚，南关省委大院的香樟树叶子被晒得卷起了边，蔫蔫地垂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蝉鸣声嘶力竭，一声叠着一声，穿透了办公楼厚重的玻璃窗，钻进每一个角落，搅得人心烦意乱。 沈向东的副书记办公室里，空调机嗡嗡作响，送出的冷气勉强压下了暑气，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从省政法委礼堂回来，他的办公桌上又多了一叠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城南片区商户联名的举报信，纸张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毛边，字迹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悲愤。 沈向东捏着那份举报信，表情非常的严肃，眼底的寒意越发浓重。 信里说，城南的黑龙帮强收保护费，但凡有商户敢反抗，轻则打砸店铺，重则伤人住院，而当地派出所几次出警，都以“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政法工作会议上，谭孝天的慷慨陈词、赵中成的数据罗列，犹在耳边回响，可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口号，终究抵不过百姓笔下泣血的控诉。 沈向东将举报信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黑龙帮”三个字上反复摩挲，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南关的黑恶势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猖獗，而政法系统内部的问题，恐怕也比报告上写的更加复杂。 “空谈无益，还是要沉到一线去。” 沈向东低声自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落在了笔记本上写下的三个名字：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省法院。 这三大政法机关，是守护南关平安的基石，也是整顿政法队伍的关键。 他必须亲自去看一看，听一听，才能摸清这潭水到底有多深，才能找到撬动局面的支点。 抬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他修长的手指按下了省委秘书长费云杰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费云杰那带着几分精明和恭谨的声音传了过来：“沈书记，您好，有什么吩咐？” “云杰同志。” 沈向东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天上午，我想到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和省法院去调研。你安排一下行程，通知谭孝天同志，还有三家单位的主要负责人，让他们都在单位等着。” 费云杰在电话那头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新来的副书记行动如此迅速，刚开完会就急着下基层。 他连忙应声，语气里满是恭敬：“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去安排。您放心，一定把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保证不耽误您的时间。” “不用搞太多形式主义的东西。” 沈向东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我就是去看看真实情况，听听基层的声音。让他们准备好工作汇报，不用长篇大论，要实打实的东西，问题说透，措施具体，少来那些空话套话。” “明白明白。” 费云杰连连应下，生怕慢了半分：“我这就去落实，保证不搞花架子，一定让他们拿出真东西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闪过昨天政法工作会议上的一幕幕。赵中成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藏着几分警惕，几分审视。 肖寒干练利落的发言，字字切中要害，却又透着几分无奈。 田德贵慢条斯理的陈述，看似温和，却句句都在强调现实的困境。 这三个人，分别执掌着南关的公安、检察和审判大权，他们的态度，将直接决定南关政法工作的走向。 沈向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暗暗思忖。 赵中成在公安系统深耕多年，根基深厚，他是真的想扫黑除恶，还是碍于压力不得不做表面功夫？ 肖寒作为女检察长，在男性居多的政法系统里站稳脚跟，必然有过人之处，她的监督利剑，能不能真正出鞘？ 田德贵看似文弱，却能坐到省法院院长的位置，绝非等闲之辈，他的审判天平，能不能守住公平正义的底线？ 一个个问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这次调研，绝不是简单的走走看看，而是一场无声的交锋，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摸底。 这一夜，沈向东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城南片区商户们无助的眼神，还有那些黑恶势力嚣张跋扈的嘴脸，以及政法干警们或疲惫、或麻木、或愤怒的脸庞。 凌晨时分，他便醒了过来，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墨黑，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天际。 他索性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着沉沉的夜色，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沈向东简单洗漱过后，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深色的西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一来是天气太热，二来是不想显得太过疏离，他要的是贴近基层，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视察。 省委大院的清晨，总算有了几分凉意。 香樟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蝉鸣尚未响起，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树梢间传来，点缀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沈向东沿着林荫道缓缓走着，脚步沉稳，目光扫过路边的花草，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七点半刚过，费云杰便匆匆赶了过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行程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沈书记，早啊！行程都安排好了。八点整，我们准时出发，第一站去省公安厅，然后是省检察院和省法院。谭书记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也备好了。” 沈向东微微颔首，接过行程表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调研座谈会”“参观基层办案科室”“与一线干警代表座谈”等几项内容，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花哨安排，也没有标注任何欢迎仪式的字眼。 他满意地点点头：“嗯，安排得不错，就按这个来。走吧，去楼下。” 两人并肩朝着楼下走去。 刚走到办公楼门口，便看到谭孝天早已等在那里，依旧是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的发丝都透着利落。 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看到沈向东出来，连忙快步迎了上来，伸出手：“沈书记，早啊！昨晚睡得可好？” “还好。” 沈向东微微一笑，与他握了握手，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热：“孝天同志，辛苦你了，还要陪我跑这一趟。” “沈书记说的哪里话。” 谭孝天哈哈大笑，跟沈向东握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亲近，笑着说道：“政法工作是咱们南关的重中之重，您亲自去调研，是对我们政法系统最大的支持。我陪您一起去，正好也能听听基层的声音，顺便学学您的工作方法。” 沈向东微微点头，虽然知道谭孝天这是客气话，但不管怎么样，从表面上来看，对方对自己还算是比较尊重的。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大家不管心里面怎么想，表面上肯定是要维系一个和平关系的。 说话间，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了过来，司机林虎利落地拉开车门，脸上带着恭敬的神色：“沈书记，请上车。” “不用，我们坐考斯特。” 沈向东摆摆手，对林虎说道。 谭孝天和费云杰自然也没有意见，三个人一起上了一台考斯特。 费云杰自觉地坐在了前面，把后面的空间留给了两位领导。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驶去。 车内的空调开得很足，驱散了清晨的暑气。 费云杰坐在前面的座位上，时不时地回过头来，向沈向东介绍着沿途的街景，语气殷勤：“沈书记，您看，这条路是南山市的主干道，叫平安大道，寓意着国泰民安。不过前段时间，这里晚上经常有小混混闹事，赵厅长他们刚整治过，现在好多了。” 沈向东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 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对烈日的畏惧。 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摊主们一边擦汗，一边招呼着客人，充满了烟火气，可这份烟火气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了省公安厅的大院。 这里的氛围，比省委大院更加严肃。 门口的岗哨站姿笔挺，如松如柏，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肩上的警衔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看到沈向东的车队驶过来，岗哨立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洪亮：“首长好！” 车子刚停下，省公安厅的大门便打开了。 赵中成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二级警监警衔格外醒目。 他身后，站着公安厅的几位副厅长和各部门的负责人，每个人都穿着整齐的制服，神情肃穆，目光炯炯地望着车的方向。 第2945章 强势的省委副书记 沈向东推开车门，热浪瞬间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了下来，脊背挺直，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 赵中成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伸出手与沈向东相握，掌心宽大而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力道沉稳有力：“沈书记，欢迎您来省公安厅调研指导工作。” 沈向东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身上，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气质，还有常年身处一线的杀伐果断。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中成同志，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听听大家的心里话，了解了解基层的实际情况，谈不上什么指导。” 赵中成微微颔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手臂伸直，态度恭敬却不失分寸：“沈书记，里面请。我们已经在三楼的会议室准备好了工作汇报，还有几位基层派出所的所长，也都在等着您，他们都是常年扎根一线的老公安，有很多心里话想跟您说。” 沈向东点点头，迈步朝着办公楼走去。 谭孝天和费云杰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省公安厅的大楼。 楼道里铺着灰色的地砖，干净整洁，墙壁上挂着“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的标语，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庄严的气息。 偶尔有穿着警服的民警走过，看到一行人，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敬畏。 毕竟这可是省委副书记，正儿八经的省委第三号人物，刚一上任就来省公安厅调研，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这位沈副书记实在是太年轻了，看上去属实有点让人意外。 …………………… 三楼的会议室里，布置得简洁而庄重。 长条会议桌的中央，摆放着几盆翠绿的绿萝，叶片舒展，给这严肃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生机。墙上挂着“秉公执法，忠诚为民”的牌匾，金光闪闪。 会议桌的两侧，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公安厅的领导班子，还有几位穿着基层警服的民警，他们的警服上沾着些许尘土，脸庞黝黑，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沈向东在主位上坐下，谭孝天和费云杰分坐在他的两侧。 赵中成则坐在沈向东的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封面上写着《省公安厅上半年工作汇报及存在问题整改措施：。 待众人都落座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赵中成清了清嗓子，翻开材料，声音低沉而沉稳地说道：“沈书记，各位领导，下面我代表省公安厅，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情况。” 他的汇报，没有丝毫的空话套话，全是实打实的数据和案例。 从上半年的刑事案件破案率，到涉黑涉恶案件的打击情况，再到基层警力建设中存在的问题，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 “……今年上半年，全省公安机关共立刑事案件 2137起，破获 1569起，破案率 73.4%，同比去年上升了 5.2个百分点。其中，涉黑涉恶案件 317起，打掉犯罪团伙 42个，抓获犯罪嫌疑人 536名，追缴赃款赃物共计 1.2亿元。” 赵中成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地陈述着数据，缓缓说道：“但是，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工作中还存在着很多问题和不足。”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目前，我们公安厅最大的问题，就是基层警力严重不足。以城南派出所为例，辖区面积二十平方公里，人口超过十万，却只有十五名民警，平均下来，每名民警要管辖七千多人。他们不仅要处理刑事案件、治安案件，还要负责调解纠纷、走访群众，几乎是连轴转，很多民警都累倒在了岗位上。有时候接到群众的报警电话，往往要等半个多小时才能赶到现场，群众的意见很大。”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神锐利，沉声问道：“中成同志，那你们有没有向上级反映过这个问题？有没有提出过解决的方案？” 赵中成抬起头，与沈向东对视，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沈书记，我们已经多次向省委省政府打报告，请求增加基层警力编制，提高民警的待遇。但是，由于财政紧张，这些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妥善解决。而且，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报考基层民警，工作压力大，风险高，待遇却跟不上。去年我们公开招聘基层民警，计划招五十人，最后只来了三十二个，还有五个试用期没过就辞职了。” 沈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会议室里的气氛，随着这声音变得越发凝重。 他知道，赵中成说的都是实情。 基层警力不足，是很多地方都存在的共性问题，而南关的情况，显然更加严峻。 财政紧张是客观原因，但这绝不能成为漠视基层民警疾苦的理由。 “这个问题，我会记在心里。” 沈向东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字字千钧：“回去之后，我会和财政厅的同志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基层民警是维护社会治安的第一道防线，他们冲在最前面，流血流汗，我们不能让他们寒了心。警力编制的问题，待遇的问题，装备的问题，都必须尽快解决。” 听到这话，赵中成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像是久旱逢甘霖。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几分感激：“谢谢沈书记！如果您能帮忙解决这个问题，那真是帮了我们公安厅一个大忙，也是帮了南关老百姓一个大忙！我代表全省的基层民警，向您表示感谢！” 沈向东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坐下，又问道：“南山市城南片区的涉黑案件，现在进展如何？那些商户的举报信，我已经看过了。信里说，黑龙帮的人横行霸道，老百姓敢怒不敢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案子，赵中成的脸色凝重了几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沈书记，不瞒您说，这个案子确实棘手。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抽调了精干力量进行侦查。但是，这个涉黑团伙的背后，牵扯到的利益链条非常复杂，而且还有人在暗中通风报信。我们几次行动，都险些扑空。有一次，我们刚摸到他们的老巢，准备实施抓捕，结果到了地方，人去楼空，只留下了一堆空酒瓶。” “是这样么？” 沈向东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还有人敢给黑恶势力通风报信？是我们公安系统内部的人吗？” 既然是通风报信，那很显然是有内鬼的。 赵中成沉默了片刻，手指紧紧攥着手里的汇报材料，稍微有点犹豫。 几秒钟之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沈向东，语气沉重却坦诚：“目前还在调查中。但是，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确实有个别民警，和这个涉黑团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有的是被收买了，有的是碍于情面，还有的，是怕打击报复。” “查！” 沈向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几分：“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位置有多高，背景有多深，都要一查到底！对于那些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害群之马，要坚决清除出公安队伍！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说着话，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冰冷：“公安队伍，是党和人民的刀把子，不是某些人的保护伞！谁敢在这条路上玩火，我沈向东第一个不答应！” “是！” 赵中成猛地站起身，双脚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对沈向东说道：“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尽快查清这个案子，揪出背后的保护伞，还城南片区的老百姓一个公道！” 沈向东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几位基层派出所所长，温和地笑了笑：“几位所长，你们常年在一线，最了解情况。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建议，都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有什么顾虑。”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所长站起身，他是城南派出所的所长，名叫王殿军，在基层干了三十年，脸上布满了风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激动：“沈书记，我想说句心里话。我们基层民警，不是不想干，是真的太难了。警力不够，装备不行，有时候出警，就靠着一辆破旧的警车，连防弹衣都不够用。还有就是，我们办案的时候，经常会遇到各种阻力，有人打电话说情，有人施压，我们有时候是真的力不从心啊！” 另一位年轻的所长也跟着说道：“沈书记，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辛辛苦苦办的案子，最后不了了之。就拿南山市城南的黑龙帮来说，我们早就盯上他们了，可是每次动手，都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我们真的希望，能有一个坚强的后盾，让我们能放心大胆地办案！” 沈向东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眼神里满是理解和同情。 他知道，这些基层民警的心声，才是最真实的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几位所长身边，拍了拍王殿军的肩膀，语气诚恳：“王所长，各位同志，你们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们的诉求，我一定会向省委反映，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请你们相信，省委是你们坚强的后盾，只要你们秉公执法，为民办事，就没有人能动摇你们的决心！” 几位所长的眼睛都红了，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原本有些拘谨的民警们，也纷纷打开了话匣子，把心里的委屈和期盼，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他们看的出来，这位沈书记很强势，而这恰恰就是他们需要的。 第294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离开省公安厅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太阳渐渐升高，热浪再次袭来，晒得人皮肤发烫。 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公安厅大楼，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解决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一定要给这些基层民警一个安稳的工作环境。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省检察院。 省检察院的大楼，庄严肃穆，门口悬挂着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法律的威严。检察长肖寒早已带着班子成员等在门口，她穿着一身检察制服，短发利落，眼神明亮，透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干练气质。 看到沈向东的车驶过来，肖寒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伸出手与沈向东相握，指尖微凉，语气礼貌而恭敬：“沈书记，欢迎您来省检察院调研指导工作。” 沈向东下车与她握了握手，语气温和：“肖寒同志，辛苦你了。我就是来看看，听听你们的工作汇报，了解了解检察监督工作的实际情况。” “沈书记里面请。” 肖寒侧身引路，脚步轻快，带着沈向东一行人走进了检察院的大楼。 楼道里干净整洁，墙壁上挂着各种法律条文和检察工作的宣传画，处处透着严谨和专业。 省检察院的会议室里，同样布置得简洁庄重。 肖寒的汇报，重点围绕着检察监督工作展开。 她没有回避问题，而是直言不讳地指出，当前南关的检察工作，存在着监督力度不够、与公安和法院协作不畅等问题。 “……比如在涉黑涉恶案件的办理中，我们发现，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存在着取证不规范、证据链条不完整等问题。” 肖寒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严肃的说道：“而法院在审判阶段，有时候会出现量刑偏轻的情况。这些问题，都严重影响了案件的办理质量，也损害了法律的尊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开展法律监督工作时，常常会遇到各种阻力。有些案件，我们明明发现了问题，想要提出抗诉，却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干扰。有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能让我们的工作陷入被动。” 很显然。 今天面对沈向东，这位检察长是有一说一，打算跟沈向东多讲一些的。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他的目光锐利，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当听到肖寒说，检察院在办理职务犯罪案件时，往往会遇到“保护伞”的阻挠时，他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 “肖寒同志。” 沈向东缓缓开口，语气郑重的说道：“法律监督是检察院的神圣职责。你们是法律的监督者，是公平正义的守护者。你们要敢于监督，善于监督，对于那些违法违规的行为，要坚决亮剑！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省委都会做你们坚强的后盾！”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声音铿锵有力：“只要你们是依法办事，是为了老百姓的利益，就不用怕任何压力。出了问题，我沈向东来担着！” 本身沈向东就刚刚抵达南关省，上面派他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尽快改变南关省的一些局面，所以他面对肖寒的时候，当然敢做出这样的承诺。 果不其然。 听到沈向东的话，肖寒的眼底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她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谢谢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今后，我们一定加大监督力度，强化法律监督职能，确保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绝不辜负省委和老百姓的期望。” 沈向东点点头，又与检察院的几位办案检察官进行了座谈。 这些检察官们，大多是年轻人，充满了朝气和干劲。 他们提出了很多关于检察工作的建议，比如加强与公安、法院的协作配合，建立案件信息共享机制，提高办案效率等等，沈向东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作为省委副书记，他在南关省的权力是很大的，协助省委书记萧方武管理好省委的日常，同时对全省的工作进行监督，这都是他需要做的事情。 ………………………… 离开省检察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最后一站，是省法院。 省法院的大楼，气势恢宏，庄严肃穆，门口的台阶宽阔而平整，透着一股法律的威严。 院长田德贵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黑色的法官服，文质彬彬的样子，带着几分儒雅的气质。 他早已带着班子成员等在门口，看到沈向东过来，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伸出手，笑容温和而谦逊：“沈书记，欢迎您来省法院调研指导工作！” “德贵同志，客气了。” 沈向东微微一笑，迈步走进了省法院的大楼。 楼道里安静肃穆，偶尔能听到法槌敲击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在省法院的会议室里，田德贵的汇报，重点围绕着审判工作展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诚恳地指出，当前省法院在审判工作中，存在着案多人少、审判效率不高等问题。同时，由于部分法官的业务能力参差不齐，导致一些案件的审判质量有待提高。 “……尤其是在涉黑涉恶案件的审判中，如何准确认定黑恶势力的组织特征、经济特征和行为特征，是我们面临的一个难题。” 田德贵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对沈向东和谭孝天说道：“很多法官，对于这类案件的审判经验不足，对相关的法律条文理解不够深入，导致在审判过程中，容易出现偏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们的审判资源也严重不足。全省法院系统，法官数量只有一千多人，却要审理每年上万起案件，很多法官都超负荷工作，加班加点是家常便饭。长期下来，不仅影响了审判效率，也影响了审判质量。” 沈向东点点头，语气中肯地说道：“德贵同志，你说得很对。审判工作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你们要加强法官队伍的业务培训，提高审判人员的专业素养。可以邀请一些专家学者来授课，也可以组织法官们到先进地区学习交流，借鉴他们的经验。”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同时，要优化审判流程，提高审判效率。可以引入信息化手段，建立智慧法院系统，实现案件的网上立案、网上审理、网上执行，这样既能减轻法官的工作负担，又能提高办案效率。” 田德贵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赞同：“沈书记说得太对了！您的这些建议，真是说到了我们的心坎里。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加强队伍建设，推进智慧法院建设，提高审判质量和效率。绝不辜负省委和老百姓的期望！” 沈向东又与几位法官代表进行了交流，听取了他们的意见和建议。 这些法官们，大多是经验丰富的老法官，他们提出了很多关于审判工作的独到见解，让沈向东受益匪浅。 调研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阳光毒辣得晃眼，蝉鸣声再次变得聒噪起来，像是在为这场调研画上一个喧嚣的句号。 沈向东坐在车里，回望了一眼省法院的大楼，心里渐渐有了底。 公安的务实、检察的犀利、法院的严谨，这三家政法机关，虽然都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至少，他们的主要负责人，都是想干实事的人，这就够了。 只要有这些想干实事的人，南关的政法工作，就有希望。 当然。 沈向东其实也很清楚，单凭这些浮光掠影的观察，并不一定能够确定南关省的政法系统就一定没有问题。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南关省的社会治安存在那么多问题，要说赵中成和肖寒他们这些人都没有问题，那谁也不敢保证。 甚至就连谭孝天这个省政法委书记，沈向东也不敢确定，他就没有问题。 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想要在南关省站稳脚跟，这政法系统的第一把火，一定要烧起来才行。 车子缓缓驶离省法院的大院，朝着省委的方向驶去。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南关的政法工作，任重而道远。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需要尽快协调财政解决；涉黑案件的侦查，需要加大力度，揪出保护伞；检察监督的职能，需要进一步强化；法院的审判质量，需要不断提高。 这是一盘大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又充满了希望。 窗外的热浪依旧滚滚，阳光刺眼，可沈向东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焰。 这团火焰，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南关的未来。 他知道，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但他无所畏惧！ 正在这个时候，沈向东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顿时愣住了。 第2947章 纪委的难题 “正民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沈向东接起电话，笑着开口说道。 打电话的人，是南关省纪委书记李正民。 按理说，他们两个人其实没什么交集的，毕竟李正民这个省纪委书记，是直接对省委书记萧方武负责的，沈向东虽然是省委三把手，但其实跟李正民级别是一样的。 尤其如今纪委的地位摆在那里，哪怕是省委三把手，李正民也不用太给面子的。 “沈书记，下午好。” 电话那头李正民的声音浑厚而客气，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严谨：“不知道您近期是否有空？想邀请您来省纪委调研指导工作，也让我们纪委的同志们近距离学习您的工作思路。” “调研？” 沈向东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落在车窗外的风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子的把手：“正民同志，按说该是我主动到纪委学习才对，你这邀请可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心里却泛起一阵诧异。 纪委作为监督执纪的专门机关，向来是“主动出击”而非“被动邀请”，更何况邀请的是省委层面的领导上门调研。 这里面一定有文章。是纪委工作遇到了瓶颈？ 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 无数个念头在沈向东的脑海里盘旋着，但他的语气依旧平和。 毕竟这也算是当官的基本技能了。 “沈书记您太谦虚了。” 李正民的声音带着笑意，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您刚到南关省不久，各项工作都开展得有声有色，尤其是在干部作风建设上的思路，我们都很佩服。您能来，就是对我们纪委工作最大的支持。” 沈向东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车窗外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心里已有了决断。 不管李正民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这趟省纪委之行都避不开。 作为省委领导，党风廉政建设本就是重中之重，去纪委调研也是分内之事。 至于李正民刚刚的夸奖，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自己才上任两天，有什么建树，人家客气客气罢了，当真就显得太愚蠢了。 “好，那我明天上午过去。” 沈向东干脆地答应下来，笑着说道：“不用搞太多形式，简单交流一下就行。” “太好了。” 李正民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些：“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好，在省纪委门口等您。” ……………… 很快，沈向东回到了省委大院，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的光影慢慢拉长，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中央派他来南关省，名义上是协助省委开展全面工作，可临行前周汉生那句“南关省情况复杂，要多留心”的嘱托，此刻在耳边格外清晰。 李正民的邀请，会不会和这句话有关？ 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茶香在舌尖弥漫，却压不住心底的疑惑。 基层腐败？ 还是干部队伍出了问题？ 纪委的调查举步维艰，意味着阻力不小，甚至可能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集团。 沈向东揉了揉眉心，直觉告诉他，这趟省纪委之行，绝不会是简单的“调研指导”。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沈向东便起了床。 洗漱完毕后，他换上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没有佩戴过多的饰物，只在口袋里揣了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 下楼的时候，司机林虎已经将那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宿舍楼下，车身擦拭得一尘不染，却没有悬挂任何特殊标识。 “沈书记，都准备好了。” 林虎恭敬地打开车门，他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常年的司机生涯让他养成了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的性格。 沈向东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秘书唐晓舟早已在副驾驶座等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调研可能需要的材料和笔记本。 唐晓舟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做事向来细致周到。 “费秘书长那边……” 唐晓舟犹豫着开口，按照惯例，省委领导外出调研，省委秘书长通常会陪同前往，负责协调各项事务。 “不用通知他。” 沈向东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淡淡地说道：“这次我们轻车简从，就我们三个人，再加上省纪委那边安排的人就行。” 唐晓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沈书记是想看到最真实的情况，不想被过多的形式主义束缚。 他点点头：“好的沈书记，我已经跟省纪委那边对接好了，他们只安排了必要的接待人员。”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省纪委的路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脑海里一直在梳理着南关省的情况。 他到任不过一个月，虽然做了不少调研，但对于党风廉政建设这块，确实还没有深入接触。 “晓舟，你之前整理的省纪委近期的工作简报，再给我说说。” 沈向东睁开眼睛，语气平静地说。 唐晓舟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说道：“省纪委上半年共立案查处违纪违法案件 127起，处分 156人，其中县处级干部 23人，乡科级及以下 133人。从数据上看，基层案件占比很高，但办结率比去年同期下降了 8个百分点。” “办结率下降？” 沈向东的目光微微一凝，不解的问道：“原因是什么？” “简报里说是因为部分案件案情复杂，涉及人员较多，但具体情况没有详细说明。” 唐晓舟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听省委办公厅的老同志说，最近几个月，省纪委收到的基层举报信明显增多，但很多举报线索都不了了之。” 沈向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案情复杂？ 恐怕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的案情复杂，办结率不会下降得这么明显，这里面大概率存在着人为的阻力。 他是警察出身，对于这方面的东西是最为敏感的。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终于抵达省纪委办公大楼。 这是一栋庄严肃穆的白色建筑，楼高十二层，楼顶上悬挂着“南关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的红色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楼门口没有摆放鲜花，也没有安排欢迎队伍，只有李正民带着两名纪委副书记站在门口等候。 看到沈向东的车子停下，李正民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沈书记，一路辛苦了。” 沈向东推开车门走下来，伸出手与李正民紧紧握住，感受着对方手掌的力度和温度：“正民同志，麻烦你亲自出来迎接，太客气了。” “您能来，是我们省纪委的荣幸。” 李正民的笑容很真诚，但沈向东注意到，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忧虑：“这位是纪委常务副书记王凤军同志，这位是张慧涛。” 沈向东依次与两人握手，点头示意：“你们好。” “沈书记您好。” 两人齐声答应着，态度恭敬。 王凤军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看起来平易近人，张慧涛则身材瘦削，眼神锐利，透着一股纪检干部特有的严肃劲儿。 “沈书记，里面请。” 李正民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引路道：“我们先去各个科室走访一下，让您实地看看我们的工作情况。” 沈向东点点头，跟在李正民身后走进大楼。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洁白的大理石，墙壁上悬挂着“忠诚、干净、担当”六个红色的大字，字体苍劲有力，让人肃然起敬。 大厅里来往的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步伐匆匆，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整个氛围既严肃又紧张。 “这是我们的信访接待室。” 李正民带着沈向东走进一楼西侧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摆放着几张办公桌，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接待来访群众。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正坐在椅子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工作人员诉说着什么，声音带着哭腔：“同志，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们村的扶贫款被村干部贪了，我儿子治病的钱都没了……” 工作人员耐心地安抚着老大娘的情绪，认真地做着记录：“大娘您别着急，您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记下了，会尽快调查核实，给您一个答复。” 沈向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老大娘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期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水，让他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他转头看向李正民，发现李正民的脸色有些凝重，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 “这种基层信访案件多吗？” 沈向东轻声问道。 “不少。” 李正民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每天都有十几起，大多是反映基层干部贪污腐败、不作为乱作为的问题。” “调查进展怎么样？” 沈向东追问道。 李正民的眼神略微有点黯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沈书记，我们先去楼上看看吧。” 沈向东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李正民现在不方便说太多。 跟着李正民上楼，他们先后走访了案件监督管理室、审查调查室、党风政风监督室等多个科室。 每个科室的工作人员都在紧张地忙碌着，有的在整理案件材料，有的在分析线索，有的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整个大楼里弥漫着一股压抑而严肃的氛围。 在审查调查室，沈向东看到几名年轻的纪检干部正在对着一堆材料讨论着什么，眉头紧锁，神情专注。桌子上的材料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笔记和标注。 “他们正在办理一起乡镇干部贪污扶贫资金的案件。” 李正民轻声介绍道：“线索是上个月收到的，已经调查了一个多月，但进展不太顺利。” “遇到什么困难了？” 沈向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几名年轻干部身上。 “主要是取证难。” 李正民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涉案的村干部已经提前串供，关键证人要么不敢说话，要么翻供，有些重要的书证也被销毁了。而且，当地的一些势力也在暗中阻挠，给我们的调查带来了很大的阻力。” 沈向东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基层干部贪污扶贫资金，这是触碰了底线的行为，竟然还有人敢暗中阻挠调查？ 这背后一定牵扯到了不小的利益链条。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材料翻看起来，上面记录着涉案干部的基本信息和初步调查结果。涉案金额高达两百多万元，涉及三个行政村，几十户村民的利益。 “这些村民的损失怎么办？”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我们正在尽力追回赃款，但难度很大。” 李正民说道：“但涉案干部把大部分赃款都转移了，有些甚至转到了境外。” 沈向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材料放回原处。 他能感受到这些纪检干部的无奈和压力，也能想象到那些村民的失望和无助。 基层腐败，不仅损害了群众的切身利益，更动摇了党的执政根基，这个问题必须严肃对待。 第2948章 决心 走访结束后，沈向东来到省纪委的大会议室，参加干部工作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省纪委的干部，大约有一百多人，每个人都精神饱满，坐姿端正。 看到沈向东走进来，所有人都立刻站起来。 “大家请坐。” 沈向东摆了摆手，走到主席台中央坐下。李正民坐在他的左侧，王凤军和张慧涛坐在右侧。 会议开始后，首先由李正民汇报省纪委近期的工作情况。 李正民拿着发言稿，条理清晰地介绍了党风廉政建设、反腐败斗争、干部队伍建设等方面的工作，数据详实，内容具体。 但沈向东注意到，在提到基层腐败问题时，李正民只是一笔带过，没有深入展开，而且眼神有些闪烁。 沈向东知道，李正民是有顾虑的。 在这么多干部面前，有些话不方便说。 他耐心地听着李正民的汇报，时不时地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汇报结束后，轮到沈向东讲话。 他放下手中的笔，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同志们，今天来省纪委调研，感触很深。” 沈向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淡淡地说道：“刚才走访了各个科室，看到大家都在兢兢业业地工作，为了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付出了很多努力，我代表省委，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对于这位年轻的省委副书记，大家更多的是好奇。 毕竟官场有多难混，他们都是很清楚的，能够四十出头就成为副部级的省委副书记，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是新时代党的建设的重要课题，也是我们必须抓好的重大政治任务。”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中央领导多次强调，要坚定不移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坚决打赢反腐败斗争攻坚战、持久战。这既是对我们的要求，也是我们的责任。”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纪检监察机关是党和国家监督专责机关，肩负着维护党章党规党纪、推进反腐败斗争的重要职责。作为纪检监察干部，你们是党的‘卫士’、‘铁军’，必须牢记初心使命，忠诚履职尽责，敢于较真碰硬，坚决同一切腐败行为作斗争。” “尤其是在基层，腐败问题直接损害群众的切身利益，影响党和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形象。” 沈向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大声说道：“基层是党的执政根基，只有基层风清气正，党的事业才能兴旺发达。对于基层腐败问题，我们必须零容忍，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台下的干部们都听得很认真，有些人在低头做着记录，有些人则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注意到，坐在前排的几名基层纪检干部，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当然，反腐败斗争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看着众人说道：“在调查取证过程中，你们可能会遇到各种阻力和困难，甚至会面临人身威胁。但我想说的是，省委永远是你们坚强的后盾！只要你们依法依规办案，坚持原则、敢于担当，省委一定会支持你们的工作，为你们撑腰鼓劲！”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台下的干部们精神一振，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最后，我希望省纪委的全体干部，能够以更高的标准、更严的要求约束自己，做到忠诚、干净、担当。” 沈向东总结道：“要不断加强学习，提高业务能力；要严格遵守纪律规矩，守住廉洁底线；要密切联系群众，倾听群众呼声。我相信，在李正民书记的带领下，省纪委一定能够开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的新局面，为南关省的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坚强的纪律保障！” …………………… 会议结束后，干部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沈向东正准备起身，李正民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沈书记，耽误您一点时间，想跟您汇报一些情况。” 沈向东心中一动，知道重头戏来了。 李正民费尽心思把自己邀请到纪委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点了点头：“好，去你办公室谈。” 李正民的办公室在顶楼，面积不大，布置得简洁而庄重。 墙壁上挂着一幅“清风正气”的书法作品，书桌后摆放着一个书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和文件。 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盆绿萝，给这个严肃的空间增添了一丝生机。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给他们端来一杯热茶，便轻轻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 李正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沈向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开口。 “沈书记，刚才在会议上，有些话我不方便说。” 李正民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和忧虑：“其实，我们纪委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基层腐败问题。” 沈向东的眼神微微一凝，身体微微前倾：“正民同志，具体说说。” “南关省的一些基层干部，尤其是乡镇和村级干部，贪污腐败现象非常严重。” 李正民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和无奈：“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侵占扶贫资金、惠农补贴，截留征地补偿款，甚至与黑恶势力勾结，欺压百姓、为非作歹。” 沈向东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听到李正民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震惊。 “这些问题我们早就发现了，也立案查处了一批案件。” 李正民继续说道：“但调查过程举步维艰。这些基层干部相互勾结，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调查一个村干部，往往会牵扯出乡镇干部，甚至县级干部。有些涉案人员背景复杂，背后有保护伞，给我们的调查带来了很大的阻力。” “保护伞？” 沈向东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是的。” 李正民点了点头，眼神凝重：“有些县级领导干部，为了自己的政绩和利益，对辖区内的腐败问题视而不见，甚至暗中包庇、纵容。我们的调查人员一到基层，就会受到各种阻挠和威胁。有的证人被恐吓，不敢说实话；有的证据被销毁，无法取证；甚至有调查人员的家人受到骚扰。” 李正民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情：“上个月，我们派了一个调查组去清河县调查一起扶贫资金贪污案，结果刚到县里，就被当地的干部以‘工作需要’为由变相监视。调查组想找村民了解情况，村民们都避而不见。最后，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案件只能暂时搁置。” “还有这种事？” 沈向东的怒气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 李正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沈向东。 他知道，沈向东的愤怒不是装出来的，这让他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沈书记，不瞒您说，我们纪委的很多同志都感到很迷茫，甚至有些灰心。” 李正民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无奈的说道：“我们明明知道这些干部在贪污腐败，在损害群众的利益，却因为各种阻力无法将他们绳之以法。群众的举报信一封接一封，我们却只能一次次地让他们失望。”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对不起那些信任我们的群众，对不起党和人民赋予我们的职责。” 沈向东看着李正民疲惫而愧疚的神情，心里五味杂陈。 他能想象到，作为省纪委书记，李正民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既要面对腐败分子的阻挠和威胁，又要承受群众的期待和质疑，这种滋味一定不好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语气坚定地说：“正民同志，你不用自责。基层腐败问题由来已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你们纪委的同志已经做得很好了，辛苦了。” “但是，困难再大，我们也不能退缩。” 沈向东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腐败分子越是猖獗，我们就越要敢于斗争。群众越是期待，我们就越要扛起责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语气沉重而有力：“正民同志，你今天邀请我来调研，恐怕不只是想让我来给大家讲讲话那么简单吧？你是想向我反映这些问题，希望省委能够支持你们的工作，对不对？” 李正民抬起头，看着沈向东的背影，眼眶湿润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沈书记，您说得对。我们纪委确实需要省委的支持，需要您的支持。只有得到省委的坚强领导和大力支持，我们才能敢于动真碰硬，才能把这些腐败分子绳之以法，才能还给群众一个公道。” 沈向东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正民身上，语气严肃地说：“正民同志，请你放心。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是省委的重要工作，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对于基层腐败问题，省委一定会高度重视，坚决支持纪委的工作。” 他走到李正民面前，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不管遇到什么阻力，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只要是腐败分子，我们就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省委永远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感受到沈向东手掌的力度和温度，李正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谢谢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有底气了！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坚决打赢这场反腐败斗争！” 沈向东看着李正民激动的神情，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中央会派他来南关省。 南关省的基层腐败问题已经到了必须彻底整治的时候了，而他的任务，就是要带领省委和省纪委，拿出魄力和决心，啃下这块硬骨头。 第2949章 第一块硬骨头！ 南关省纪委办公楼的书记办公室里，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是连绵的阴云，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南山市的天际线上，将这座省会城市的繁华都滤去了几分亮色，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 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装饰，靠墙的文件柜堆得满满当当，深褐色的实木柜门上嵌着黄铜把手，泛着冷硬而厚重的光，与办公桌上青铜台灯投射出的暖黄光线形成刺眼的对比。 墙面正中悬挂着“全面从严治党坚决反腐倡廉”的红色匾额，笔锋遒劲，在沉闷的氛围中更显威严。 李正民坐在沈向东对面的真皮沙发上，他今年五十三岁，在纪检系统深耕二十余年，从基层纪委干事一步步走到省纪委书记的位置，脸上总是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沉稳，但此刻，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眼角的皱纹也比往日更深了几分。 沈向东的表态，让他终于明白，中央对南关省反腐败的决心。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沈向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终于还是站起身，将卷宗轻轻放在沈向东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 “沈书记，这是刚收到的实名举报材料，您看看吧。” 李正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克制的凝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在卷宗封面上轻轻点了点。 封面上没有多余的字迹，边缘还盖着省纪委信访室的红色公章。 “实名举报，举报谁？”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像是历经多年宦海沉淀下来的厚重感，目光落在卷宗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审慎。 “城南区区委书记，何佳敏。” 李正民坐回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对沈向东解释道：“举报内容很具体，涉及面也广，您先过目，我再补充汇报。” 沈向东不再多问，指尖掀开卷宗的牛皮纸搭扣。 粗糙的纸张边缘带着轻微的毛刺，触起来有些磨手，卷宗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油墨味和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显然这份材料经过了严格的消毒处理，避免留下指纹痕迹。 卷宗第一页是举报信，字迹工整娟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格外规范，显然举报人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斟酌才写下这些内容的。 举报信开篇就直指何佳敏包庇黑恶势力，文中详细描述了去年六月发生在城南区建材市场的一起恶性事件：商户王大国因为拒绝向“黑龙帮”缴纳每月一万元的“保护费”，店铺在深夜被一群蒙面人打砸，货架倒塌、货物损毁，妻子在阻拦时被打成颅内出血，至今仍留有后遗症。王大国报警后，城南区公安分局城南派出所却以“经济纠纷引发的民事冲突”为由不予立案，只做了简单的登记。王大国不服，多次向上级公安部门和区政府反映，却被何佳敏亲自约谈于区政府贵宾室，何佳敏端着茶杯，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要求他“顾全大局，不要小题大做，影响城南区的招商引资环境”，甚至暗示他“你儿子还在区直单位实习，转正的事还需要组织考虑”。 沈向东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目光往下移。 举报信里还附了王大国妻子的住院病历复印件，诊断证明上“颅内出血、多处软组织挫伤”的字样触目惊心；店铺被砸后的照片清晰地记录了一片狼藉的现场，破碎的玻璃、散落的建材、倒塌的货架，让人仿佛能感受到当时的混乱与暴力。 更关键的是一份录音，李正民适时递过来一个小巧的播放器，按下播放键后，一个温婉却带着官腔的女子声音清晰传出：“王老板，这个事情你要理解，他们也是为了维护市场秩序，收点管理费是应该的。你要是识相，这事就算了，不然对你全家都没好处。” 正是何佳敏在约谈时的录音，背景里还能听到茶杯碰撞桌面的清脆声响。 “黑龙帮……” 沈向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思索，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沉稳，像是在梳理纷乱的思绪。 他想起不久前在政法工作会议上，就有基层干部隐晦地提到城南区存在黑恶势力横行的问题，只是当时没有具体线索，加上赵中成在会上强调“全省社会治安总体平稳”，这事便暂时搁置了。 现在看来，这里面有猫腻啊！ 卷宗的第二部分，是关于何佳敏买官卖官、收受贿赂的举报。举报人列出了一份详细的名单，标注了十二名通过行贿得到提拔的干部，行贿的金额、时间、地点、方式都写得一清二楚，甚至包括“在何佳敏侄子的古玩店以购画名义转账”“趁春节拜年送现金至其父母家中”等细节。 其中提到，城南区某街道办主任张某，在一六年春节前，通过何佳敏的侄子何磊，以购买一幅所谓“名人字画”的名义，向其行贿五十万元现金，三个月后便从副主任提拔为主任。还有区教育局副局长李某，为了在机构改革中保住职位并晋升，直接将一套位于南山市核心地段、价值两百多万的三室一厅房产过户到何佳敏母亲名下。 举报信后还附了银行转账记录截图、房产过户的契税凭证复印件、何磊与行贿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甚至有何佳敏母亲入住该房产的物业登记信息，证据链看起来相当完整，几乎没有漏洞。 沈向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层寒霜。 他的手指捏着卷宗的边缘，力道越来越大，连带着纸张都微微发皱。 他从政多年，见过不少贪腐案件，但像这样同时涉及包庇黑恶势力和买官卖官，且证据如此具体、详实的举报，并不多见。 尤其是看到“黑龙帮”这三个字与何佳敏直接挂钩时，他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毕竟之前他就看到过相关的举报，都是反映城南区存在一个名为“黑龙帮”的黑恶势力，欺行霸市、故意伤害、敲诈勒索，民怨极大，但那些举报信都没有明确指向具体的“保护伞”，只是隐约提到“有领导撑腰”。 此刻，两份举报材料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线索。 黑龙帮在城南区如此嚣张，背后果然有人撑腰，而这个人，竟然是堂堂区委书记何佳敏？ 许久之后，沈向东放下卷宗，身体往后靠在宽大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沉沉地看向李正民。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眼前的迷雾，看清事情的真相。 “正民同志，这份材料纪委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三个月前收到的。” 李正民连忙回答，身体坐得更直了：“收到后我们立刻成立了临时核查组，对举报内容进行初步核实。举报信里提到的王大国妻子被打、店铺被砸事件，我们调取了医院病历和当时的出警记录，情况属实；涉案的十二名干部，确实都在举报信所述的时间节点上有过职务变动，与何佳敏的工作交集密切；房产过户和银行转账记录也初步核实无误，基本可以确认举报内容不是空穴来风。”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展开正式调查？” 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如此明显的违纪违法线索，按照程序早就该立案调查，可现在却只停留在初步核实阶段，这让他无法理解。 作为省委副书记，他深知党风廉政建设的重要性，尤其是基层干部的腐败问题，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和党的执政根基。 听到这个问题，李正民脸上的沉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忌惮。 他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嘴角牵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书记，不是我们不想查，是查不下去啊。” 李正民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憋了很久才说出来，眼神里满是挣扎。 “查不下去？”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的疑惑更重：“纪委是党内监督专责机关，办案只讲事实和证据，不管涉及到谁，都应该一查到底。难道有人敢干预执纪执法？” 李正民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纠结。 他知道沈向东刚到省里，虽然对南关省的情况有一定了解，但对于一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不够熟悉，而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表面看到的那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沈书记，您可能还不知道，何佳敏的丈夫，是省公安厅厅长，赵中成。” 第2950章 查公安厅长的老婆 “什么？” 沈向东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双手下意识地撑在桌面上，目光紧紧锁住李正民，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 沈向东满脸诧异的问道：“何佳敏是赵中成同志的妻子？” 李正民沉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没错，两人是大学同学，结婚二十年了，在南关省的官场里，这也算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愿意主动提及。赵中成在公安系统根基深厚，何佳敏能一路从区教育局副局长做到区委书记，也离不开他的人脉资源。” 沈向东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轰鸣。 赵中成，这个名字他自然是不陌生。 事实上。 作为省公安厅厅长，赵中成在南关省的知名度极高，媒体上经常报道他的事迹，说他是从基层派出所民警一步步干起来的，破获过不少重大案件，为人正直、作风硬朗，口碑极好。 沈向东刚来省里这几天，在会议上与赵中成接触过，印象中他确实雷厉风行、谈吐不凡，甚至自己今天还在调研公安厅工作的时候，对赵中成的工作能力表示过肯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位看似正直的公安厅长，妻子竟然会被举报包庇黑恶势力、买官卖官？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也太讽刺了。 沈向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心弦。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举报信里那些详实的证据、王大国妻子的病历照片，一会儿是赵中成在电视上侃侃而谈“坚决打击黑恶势力”的形象，一会儿又是何佳敏在会议上温婉得体的发言，三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怎么会……” 沈向东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赵中成是公安厅长，负责全省的社会治安，肩负着打击黑恶势力的重任，他的妻子竟然包庇黑恶势力？这说得通吗？他难道就不管不顾？” 李正民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沈书记，这就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正因为何佳敏是赵厅长的妻子，所以这么多年来，关于她的举报其实一直都有，光我们纪委收到的就不下十份，但每次都不了了之。一方面，没人敢轻易动公安厅长的家属，赵中成手握全省公安力量，纪检干部办案也需要考虑自身安全和工作便利，担心遭到报复。另一方面，赵厅长在省里的人脉很广，上到省委班子，下到基层公安系统，都有他的老部下、老战友，很多事情刚有苗头就被压下去了，我们根本无法深入调查。” 李正民顿了顿，补充道：“上次有个年轻纪检干部想私下核实何佳敏的问题，刚去城南区走访了两个商户，就被当地派出所以涉嫌妨碍公务为由带走盘问，虽然最后我们出面把人捞了出来，但也只能不了了之。从那以后，大家心里都有了顾虑。” 沈向东沉默了，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声，像是老天爷也在为这黑暗的现实而愤怒，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疑惑。 如果何佳敏真的如此肆无忌惮，贪腐和包庇黑恶势力的行为如此明显，赵中成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还是说，他其实是知情的，甚至在背后默许、纵容，甚至充当了她的“保护伞”？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生长，缠绕着沈向东的思绪，让他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他想起了那些关于黑龙帮的匿名举报，想起了城南区日益恶化的社会治安，想起了政法工作会议上赵中成那些冠冕堂皇的发言，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形：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妻子贪腐、丈夫不知情”，而是夫妻二人联手，一个利用区委书记的职权包庇黑恶势力、买官卖官，一个利用公安厅长的权力打压异己、掩盖罪行，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地看向李正民，语气严肃而凝重：“正民同志，你在省里待的时间长，对赵中成这个人，你怎么看？” 听到这个问题，李正民的表情更加纠结了。 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客观评价。” 沈向东看到他的样子，淡淡地说道：“不要有顾虑嘛。” 李正民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还有几分实事求是的坦诚：“赵中成这个同志，说实话，能力确实是有的。他是从基层派出所民警一步步升上来的，干过刑侦、当过分局局长、市局副局长，破过不少大案要案，当年在昌州市担任公安局长时，还因为打击贩毒集团立过二等功，口碑相当好。” 李正民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为人也很会来事，情商高，不管是和上级领导，还是和下面的干警，关系都处得不错。平时下乡调研，对老百姓也很客气，嘘寒问暖，媒体报道也多，所以在群众中的形象一直很好，甚至有平民厅长的称号。” “那治安问题呢？” 沈向东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我刚来省里这一个星期，收到的信访件里，关于社会治安的投诉占了很大比例，尤其是南山市城南区，涉黑涉恶、敲诈勒索的案件频发，老百姓怨声载道。作为公安厅长，他难辞其咎吧？” 提到治安问题，李正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和惋惜：“您说得对。这几年，南关省的社会治安确实越来越糟，尤其是南山市，简直成了黑恶势力的天堂。就说那个黑龙帮，在城南区盘踞了五六年，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收点保护费，后来越来越嚣张，欺行霸市、敲诈勒索、故意伤害，甚至还涉足黄赌毒，无恶不作。可奇怪的是，每次有人报警，要么是派出所不予立案，要么就是立案后以证据不足为由搁置，从来没有真正查处过，也没有任何一个黑龙帮的核心成员被抓。” 李正民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一丝忌惮：“还有其他地方的黑恶势力，也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作案越来越猖獗。我们纪委也收到过不少相关的举报，很多都指向有保护伞，但每次查到关键节点，就会因为各种原因卡住，要么是关键证人突然翻供，要么是重要证据不翼而飞，要么是被调查对象突然被调走，背后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而这只手，大概率就指向省公安厅。” 他抬起头，看向沈向东，语气沉重：“以前我还没多想，总以为是基层办案不力，或者是黑恶势力太狡猾。但现在结合何佳敏的举报材料来看，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赵厅长作为公安厅长，全省的公安工作都由他负责，城南区的治安乱成这样，黑恶势力如此猖獗，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可他不仅没有采取措施整治，反而在各种会议上强调‘社会治安持续向好’，这本身就很不正常。再加上他妻子何佳敏的所作所为，很难让人相信他是清白的。” ……………… 沈向东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带着手臂上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李正民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的疑惑，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是啊，赵中成是公安厅长，全省的治安状况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城南区的黑恶势力如此猖獗，甚至公开收取保护费、打砸商户，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除非，他本身就牵涉其中，甚至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一个可怕的链条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何佳敏利用区委书记的职权，为黑龙帮等黑恶势力提供政治庇护，帮助他们垄断市场、欺压百姓，同时通过买官卖官收受贿赂，积累巨额财富；赵中成则利用公安厅长的权力，为黑龙帮扫清障碍，压制受害者的报案和举报，阻止下级公安部门立案调查，甚至动用警力打击报复举报人。 而黑龙帮则通过向何佳敏输送利益，成为夫妻二人权力和财富的“工具”，形成了一个“官黑勾结”的利益共同体。 如此一来，南关省的社会治安越来越差，黑恶势力越来越猖獗，也就说得通了。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胸腔里像是有一团怒火在燃烧，既愤怒于何佳敏和赵中成的胆大妄为，也痛心于南关省百姓遭受的苦难。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官员违纪违法案件，却没想到牵扯出了省公安厅长，而且很可能是一个庞大的“保护伞”网络，甚至可能牵扯到更多的官员。 “原来是这样……” 沈向东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而锐利的光芒，像是穿透乌云的阳光。 他看向李正民，语气严肃而沉重，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正民同志，这件事，我们必须查，而且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人脉有多广，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损害了人民群众的利益，就必须受到严惩。” 李正民看着沈向东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权力干预、关系网阻挠而不了了之的案件，心中早已积累了太多的憋屈和无奈。 沈向东作为省委副书记，敢于直面如此棘手的问题，敢于动真碰硬，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决心：“沈书记，我支持您！只要您一句话，我们纪委立刻成立专案组，秘密开展调查。哪怕面临再多阻力，我们也绝不退缩！” “好！” 沈向东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卷宗上，眼神锐利如鹰：“专案组由你亲自牵头，成员要精心挑选，必须是政治可靠、作风过硬、敢于担当的同志，严格保密，避免走漏风声。调查工作要分两步走，第一步，继续核实举报材料的真实性，固定相关证据，找到举报人，争取他的配合；第二步，从黑龙帮入手，秘密搜集他们的犯罪证据，以及与何佳敏、赵中成勾结的线索，顺藤摸瓜，打掉这个‘官黑勾结’的利益共同体。” 沈向东顿了顿，补充道：“必要时，可以请求省委政法委配合，调派异地公安力量协助调查，避开赵中成的势力范围。遇到任何阻力，都可以直接向我汇报，省委永远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是。” 李正民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里充满了干劲，对沈向东说道：“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尽快查清真相，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向东也站起身，拍了拍李正民的肩膀，语气沉重而有力：“正民同志，这件事关系重大，不仅关乎南关省的党风廉政建设，更关乎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和社会稳定。我们肩上的责任很重，一定要小心谨慎，确保每一个证据都扎实有效，每一个调查环节都合法合规，不能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我明白。” 李正民重重地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这场调查注定会充满艰难险阻，甚至可能面临生命危险，但有沈向东的坚定支持，有省委的坚强后盾，他没有任何理由退缩。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响，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展开的正义之战助威。 办公室里的空气依旧压抑，但此刻，却多了一丝坚定的力量。 沈向东和李正民的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和勇气，两个人很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成为了政治上的盟友。 第2951章 怀疑 省委办公大楼的电梯平稳下行，金属轿厢里映出沈向东挺拔却紧绷的身影。 他刚从省纪委那栋庄严肃穆的小楼出来，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濡湿出半透明的痕迹，紧贴着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提手。 那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牛皮包，边角被常年摩挲得发亮，此刻指腹能清晰感受到皮革的纹路，就像他此刻纷乱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思绪，每一道褶皱都藏着紧绷的力道。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轿厢内的沉寂。 到达指定楼层时，恰好与一位拿着文件的省委干部擦肩而过，对方恭敬打招呼：“沈书记，您回来了。” 沈向东颔首回应，笑容浅而疏离，目光却在对方快速掠过他公文包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心里了然，省委大院里没有真正的秘密，他与李正民的会面，恐怕早已落在某些人的视线里。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羊毛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留下一片近乎凝滞的安静。 中央空调的冷风均匀吹拂，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虚掩着，偶尔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或是低沉的电话交谈声，都被厚重的实木门板过滤得模糊不清。 他沿着走廊缓步前行，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暗流之上，脚下的绵软里藏着硌人的砂砾。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扑面而来，早上秘书唐晓舟泡的茶还剩小半杯，茶叶浮在水面，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红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沈向东反手带上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一把锁，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 窗外是省委大院的庭院，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枝繁叶茂，翠绿的叶片在烈日下泛着油光，风一吹，便传来沙沙的声响，夹杂着聒噪的蝉鸣，此起彼伏，像无数根细针，刺得人耳膜发紧。远处的办公楼错落有致，玻璃幕墙在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将天空切割成一块块亮白的碎片，显得格外肃穆，又带着几分冰冷。 盛夏的风裹胁着热浪钻进衣领，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沈向东扯了扯衬衫领口，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却丝毫没有驱散心头的焦灼，反倒让那股火气更盛了几分。 李正民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低沉而凝重的语气，仿佛还萦绕在办公室的空气里，带着省纪委书记办公室特有的、混合着油墨和旧纸张的味道。 “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 李正民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桌面传来，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有凝重，有犹豫，还有一丝沈向东从未见过的忌惮：“赵中成这个人，您刚到南关省任职，打交道不多，可能不太了解。这件事，一定要谨慎，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既然有举报线索，证据也初步核实了，我们按程序立案调查就是了，为何要如此谨慎？”沈向东当时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他在公安系统浸淫多年，深知纪委“有案必查、违纪必究”的原则，哪怕对方背景再深，也不该成为退缩的理由。 李正民却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似乎也没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赵中成不是一般人，他的关系网盘根错节，省里很多部门都有他的人，政法系统自不必说，交通、住建、甚至部分区县的党政***，都是他的老部下或者党校同学。纪委一旦动何佳敏，不出二十四小时，赵中成肯定会知道。到时候，调查恐怕会遇到很多阻力，甚至可能……” 李正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深意，沈向东已经明白了。 ……………… 想到这里，沈向东从窗边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是前任留下的，厚重沉稳，擦拭得一尘不染，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和一个青花瓷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钢笔，笔帽锃亮，倒映出他严肃的神色。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太阳穴的胀痛却丝毫未减。 这件事绝对不能小觑，何佳敏身为城南区区委书记，正处级干部，又是公安厅长的配偶，一旦真的涉及贪腐，且牵扯出利益输送、权力寻租，影响必然恶劣，不仅会动摇群众对政府的信任，还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牵扯出更多违纪违法的干部。 更重要的是，这背后会不会牵扯出更多的人和事？ 赵中成是否知情？ 甚至是否参与其中，利用公安厅长的职权为妻子的贪腐行为保驾护航？ 一连串的疑问在沈向东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让他的脸色愈发严肃，眸底的沉郁几乎要溢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龙井的清苦，却没能浇灭心头的焦灼，反倒让那股火气沉淀下来，变成了更执拗的坚定。 调查是必须的，但如何调查，却是个难题。赵中成耳目众多，纪委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他察觉。 如果调查一开始就打草惊蛇，赵中成很可能会动用关系网进行干预，甚至销毁证据、串通口供，到时候想要查清真相，就难上加难了。 可最让沈向东疑惑的，并不是调查的难度，而是李正民的态度。 李正民身为省纪委书记，执掌全省的纪律检查工作，向来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著称，在任五年，查处过不少位高权重的违纪干部，甚至包括一位副省级干部，从未有过丝毫退缩。 可刚才在他办公室里，沈向东分明感受到了一丝忌惮，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谨慎，甚至带着几分无奈。 一个省纪委书记，为什么会对一个公安厅长如此忌惮？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与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焦躁的节奏。 难道仅仅是因为赵中成的关系网复杂？ 这似乎说不通。纪委的职责就是破除关系网、打掉保护伞，李正民不可能因为这一点就退缩。 这里面，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沈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角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 他跟李正民不熟悉，但却很清楚官场的规则，李正民可是省委常委，却对一个公安厅长如此的忌惮。 除非，赵中成的背景真的强大到超出了常理，强大到连省纪委书记都不得不有所顾虑，甚至可能牵连自身。 想到这里，沈向东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带着锋芒。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赵中成的底细，这不仅关系到何佳敏案件的调查方向，更可能牵扯到更深层次的政治生态问题。 如果赵中成真的有不可撼动的后台，那么这件事就不再是简单的贪腐案，而是可能涉及到权力滥用、派系斗争的复杂局面。 他伸手拿起桌面上的内线电话，指尖按在拨号键上，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需要一个可靠的人，一个足够谨慎、足够了解省里情况，又绝对忠于自己的人，秘书唐晓舟无疑是最佳人选。 毕竟不管怎么说，秘书和领导的关系摆在那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随即拨通了秘书唐晓舟办公室的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传来唐晓舟恭敬而沉稳的声音：“沈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晓舟，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沈向东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却刻意放缓了语速，避免显得过于急切。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过来。” 唐小舟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将茶杯放在桌角，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办公室门口，眼神深邃，像一潭深水。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至关重要，每一个问题、每一句回答，都可能影响后续的决策。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节奏轻快而有分寸，三下一组，不疾不徐，是唐晓舟一贯的风格。 “进来。” 沈向东抬起头，淡淡地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唐晓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浅灰色短袖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腕间，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从楼下快步上来的，却依旧保持着整洁的仪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没有丝毫谄媚。 “沈书记，您找我？” 唐晓舟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声音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他是记者出身，很善于处理人际关系，面对这位初来乍到的省委副书记，唐晓舟很清楚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才能让沈向东满意。 第2952章 燕京的背景！ “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那是给客人准备的，平时除非是重要谈话，他很少让下属坐下。 唐晓舟道谢后坐下，身体坐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并拢，眼神专注地看着沈向东，等待他的吩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向东今天的神色有些不同，平日里的沉稳中多了几分凝重，眉宇间拧着一丝化不开的郁结，想必是有重要且棘手的事情要问，心里便多了几分谨慎。 沈向东看着唐晓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观察他的神色。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时有些沉闷，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蝉鸣和空调的送风声，营造出一种压抑的氛围。 “晓舟。” 沈向东终于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你在省里工作也有几年了，对省公安厅厅长赵中成，了解多少？” 听到“赵中成”这个名字，唐晓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波动，还是被沈向东捕捉到了。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缓缓回答：“沈书记，赵厅长在省里确实是很有名气的人物。不说别的，省公安厅厅长这个位置，手握全省公安系统的人事、办案大权，分量自然不言而喻。而且他在任五年，破过几个大案，比如前年的‘12??17’跨国贩毒案，还有去年的‘雷霆扫黑’行动，媒体报道得很多，群众口碑也不错。” 沈向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些表面的信息，他早已了解，他要的是那些藏在水面之下的东西。 “我平时听身边的同事和一些老领导提起过，赵厅长这个人，能力确实很突出。他是从基层民警一步步上来的，干了二十多年公安工作，从派出所民警到分局局长，再到市局副局长、省厅厅长，每一步都踩着实打实的功绩，在公安系统内部的威望很高。” 唐晓舟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不过，大家私下里谈论最多的，还是他的关系网。” “哦？” 沈向东的眼神微微一凝，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看着唐晓舟问道：“他的关系网怎么说？具体说说，不用有顾虑。” “是。” 唐晓舟应了一声，声音放低了一些，似乎有些顾忌：“传闻说，赵厅长的关系网非常复杂，而且根深蒂固。省里很多部门都有他的人，政法系统就不说了，省检察院、法院的几位领导都是他的老战友。交通系统，省交通厅厅长是他的大学同学。住建系统，去年刚上任的副厅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甚至一些区县的党政***，比如东州市委书记、临江县县长，都是他的老部下。” 唐晓舟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平时不管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还是涉及到其他部门的协调工作，只要他出面，几乎没有办不成的。去年有个区县想推进一项安保工程，涉及到公安和财政两个部门，协调了很久都没结果，赵厅长出面开了个协调会，当场就拍板定了，财政厅第二天就拨了款。可见他的人脉确实很广，能量也很大。” 沈向东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和他之前的猜测一致。 但仅仅是这样的关系网，还不足以让李正民如此忌惮。 一个省纪委书记，手握监督执纪问责的大权，即便对方人脉再广，也不该轻易退缩。 这里面，一定还有更深的隐情。 要知道官场当中有一句话叫官大一级压死人，李正民可是省纪委书记，堂堂的省委常委，连他都对赵中成这个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如此的忌惮，这很显然是不符合官场当中的基本规则的。 任何事情，如果一旦跟正常的规则不一样，那就肯定是有问题的。 “还有别的吗？” 沈向东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唐晓舟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他看了一眼沈向东严肃的神色，知道这件事可能不简单，沈书记既然特意问起，肯定是掌握了一些线索，便不再隐瞒，压低声音说道：“沈书记，还有一个传闻，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说得比较隐晦，很少有人敢拿到台面上说。” “什么传闻？” 沈向东的身体又往前倾了倾，语气里的专注更甚。 很显然，这才是赵中成真正的秘密。 “传闻说，赵厅长的姐姐，嫁给了一位燕京的高官。” 唐晓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而且不是一般的高官，据说位高权重，在中枢部门任职。” “燕京的高官？” 沈向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之色，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中成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背景。 燕京是什么地方？ 那是国家的政治中心，汇聚了无数高官权贵。如果赵中成的姐夫真的是燕京的实权高官，那他的背景可就不是“复杂”两个字能形容的了。这背后牵扯到的能量，恐怕远远超出了省级层面，甚至可能触及到中央的某些派系。 难怪李正民会如此忌惮，如果赵中成真的有这样的后台，那么调查他的妻子，就不仅仅是得罪一个省公安厅长那么简单了，很可能会触碰到更高层面的利益，甚至引来不必要的政治风险，别说调查无法推进，恐怕他这个省委副书记的位置，都会受到影响。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这个消息太关键了，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调查何佳敏，顶多是和赵中成这个公安厅长发生冲突，没想到背后还可能牵扯到燕京的势力。 这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下，发现了一条深不可测的暗流，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入其中，万劫不复。 可是，转念一想，沈向东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赵中成的姐夫真的是燕京的高官，有这样强大的背景，以他的能力和资历，怎么可能快五十岁了，还只是一个省公安厅的厅长？ 按照常理来说，有这样的后台，晋升之路应该会顺畅很多。 以他的功绩和人脉，不说晋升到副省级，至少也应该能担任更重要的职务，比如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或者调入中央部门任职。 可赵中成今年已经四十八了，担任省公安厅厅长也有五年时间，却一直没有动静，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又像是刻意停留在这个位置上。 是传闻不实？ 还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比如，他的姐夫虽然位高权重，但两人关系并不和睦？ 或者，他曾经犯过什么错误，被限制了晋升？ 又或者，他故意留在这个实权位置上，为背后的势力谋取利益？ 无数个疑问在沈向东的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让他感到一阵头大。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太阳穴的胀痛越来越明显。 “沈书记。” 唐晓舟看着沈向东沉思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突然问起赵厅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和他有关？” 沈向东回过神，看了一眼唐晓舟，这个年轻人心思敏锐，果然瞒不过他。 但有些事情，还不到可以透露的时候，他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没什么，就是最近听到一些传闻，随口问问。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没有确凿证据，对吧？” “是的，沈书记，都是大家私下里流传的，没有正式的消息来源，也没人敢去核实。” 唐晓舟连忙点头，语气恭敬。 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没有确凿证据的传闻，只能当作参考，不能作为依据。 “我知道了。” 沈向东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这些传闻，你听听就好，不要往外传，也不要刻意去打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另外，你平时如果听到什么关于赵中成或者他家人的事情，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都可以多留意一下，有什么重要的情况，及时告诉我。” “好的，沈书记，我明白了。” 唐晓舟恭敬地回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向东虽然没有明说，但肯定是在关注赵中成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恐怕还不简单，很可能牵扯到重大案件。 作为秘书，他只需要按照沈向东的吩咐去做，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那你先下去吧。” 沈向东说道。 “好的，沈书记。如果您还有其他吩咐，随时叫我。” 唐晓舟起身道谢后，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关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一如既往地谨慎。 ……………………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沈向东看着紧闭的房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唐晓舟带来的消息，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赵中成的背景到底如何？ 那个关于燕京高官的传闻是真还是假？ 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会一直停留在厅长的位置上？ 这些问题，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沈向东的心头，让他难以捉摸。 他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核实这些情况。 如果赵中成真的有强大的后台，那么调查何佳敏的事情，就必须更加谨慎，甚至需要重新制定调查策略，必要时，还需要向中央纪委汇报，寻求支持。 否则，一旦触动了不该触动的利益，不仅调查无法进行下去，甚至可能引火烧身，不仅自己会陷入困境，还可能影响到整个南关省的政治生态。 但同时，沈向东的心里也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作为省委副书记，维护党纪国法的尊严，保护老百姓的利益，是他的职责所在。 不管赵中成的背景有多强大，只要何佳敏确实存在违纪违法行为，就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不能因为对方的背景而退缩，更不能让腐败分子逍遥法外，否则就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党纪国法的亵渎。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眸底的犹豫和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想要拨通李正民的号码，和他再商量一下调查的事情，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但是手指刚碰到拨号键，又停住了。 李正民之前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他对赵中成有所忌惮。 如果现在再打电话过去，恐怕也很难得到明确的指示，甚至可能让他更加犹豫。 说不定，李正民自己也在犹豫，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明说。 沈向东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看来只能靠自己先暗中调查了。 他需要先收集更多关于何佳敏的违纪证据，同时核实赵中成的背景情况，特别是那个关于燕京高官的传闻，必须尽快查清真假。 只有掌握了足够的信息，才能制定出周密的调查计划，确保调查能够顺利进行，同时又不会打草惊蛇。 窗外的蝉鸣愈发响亮，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的吹动，不断晃动，像一个个跳动的问号。 沈向东看着窗外浓密的绿荫，眼神深邃，像藏着无尽的思绪。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甚至可能充满荆棘和危险。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看样子，这就是自己在南关省要面临的第一个对手了。 第2953章 质疑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早上，省委大院的晨光还带着几分凉意，沈向东的车已经平稳驶出大门。 副驾驶座上的唐晓舟正低头核对行程表，指尖划过打印纸的纹路，像在触摸一场无声战役的地图。 后座上，沈向东靠着椅背，双眼微阖，深蓝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唯有指尖偶尔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泄露了他并未真正放松的心神。 “沈书记，第一站清州市的调研资料都备齐了，上午听港口扩建项目汇报，下午走访物流园区和基层派出所。” 唐晓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对省委副书记的敬畏，怕打扰沈向东思考。 沈向东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香樟树影上，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费秘书长到了吗？” “刚接到电话，费秘书长的车已经在高速路口等我们了。” 司机林虎回头应了一句，他跟着沈向东这几天，深知这位副书记行事严谨，话不多但做事稳妥，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紧绷的侧脸，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 半小时后，两辆车在高速出口汇合。 费云杰从黑色轿车里下来，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迎上来：“沈书记，早啊！这半个月辛苦您了，带着我们跑遍全省，真是为全省干部作出了表率！” 沈向东伸手与他相握，指尖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微凉与干燥，力道适中，既不敷衍也不过分热切：“秘书长客气了，调研本就是省委班子的分内之事，还要麻烦你全程陪同协调，倒是我该感谢你。” 两人寒暄间，沈向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费云杰身后的随行人员，清州市委书记、市长带着相关部门负责人早已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与忐忑，显然对这位新任不久却作风硬朗的省委副书记颇为忌惮。 上车后，费云杰坐在沈向东身边，侧过身笑道：“清州是咱们省的沿海重镇，港口扩建项目是今年全省的重点工程，关系到进出口贸易的命脉，不过听说推进过程中遇到了些阻力，今天正好借您调研的机会，听听他们怎么说，也帮着把把脉。” 沈向东指尖摩挲着公文包的提手，那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牛皮包，皮革的细腻触感让他心绪稍定，声音依旧平淡无波：“阻力？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土地、资金，还是审批环节？” “好像是土地征用和资金拨付上有些衔接不畅。” 费云杰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不过都是工作中的正常摩擦，各地推进重点项目难免会遇到，沈书记放心，下面的同志应该能处理好。” 沈向东没有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高速路两侧的稻田泛着青黄，风吹过形成层层麦浪，远处的海岸线在晨光中隐约可见，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几分腥甜。 他心里清楚，费云杰作为省委秘书长，身处信息中枢，消息灵通得很，所谓的“正常摩擦”，恐怕没那么简单。 何佳敏的举报信里提到的几个涉嫌利益输送的工程项目，清州的港口扩建正好在列，这绝非巧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他需要借着调研的幌子，收集更多确凿的证据。 ……………… 抵达清州市政府会议室的时候，阳光已经升高，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红木会议桌上，映得桌面锃亮。 清州市长黄志俊带着相关部门负责人早已等候在门口，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伸手想要与沈向东握手，又想起官场礼仪，连忙收回手改为欠身：“沈书记、费秘书长，一路辛苦！欢迎来清州指导工作，给我们传经送宝！” 沈向东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指导谈不上，这次来主要是实地看看项目进展，听听实际困难，和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汇报会上，港口项目负责人林中海拿着 PPT详细介绍进展，语气激昂，时不时抬眼观察沈向东的神色，试图从这位省委副书记脸上捕捉到满意的信号。 沈向东听得认真，手指在笔记本上偶尔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却始终锐利如鹰，捕捉着对方话语中的漏洞与迟疑。 “林中海同志。” 沈向东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让喧闹的汇报声瞬间戛然而止：“刚才你说项目资金拨付已到位八成，总金额约十二亿元，但据我了解，施工单位上个月还在向省住建厅反映资金周转困难，甚至出现了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这中间的差额去哪里了？” 林中海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闪烁不定，手指紧张地攥着 PPT翻页笔：“沈书记，这……这可能是信息传递不及时造成的误解。资金确实已经拨付到市财政专户，只是后续的分批次发放审批流程还在推进，所以施工单位那边暂时没拿到全款，我们正在加快审批速度。” “审批流程？”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淡淡地问道：“一项已经列入全省重点工程清单、省委常委会专题研究过的项目，资金审批需要多久？三个月？还是半年？农民工工资是底线，出了问题谁能担得起责任？”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仿佛都要窒息，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中海身上。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喉咙动了动，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清州市委书记范绍杰连忙打圆场：“沈书记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到位，审批效率太低，我们今天就召开专题会议，务必三天内解决资金拨付问题，绝不拖欠农民工工资。” 沈向东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林中海身上：“林中海同志，项目的建材采购招标是你负责的吧？中标企业是哪家？资质如何？有没有经过公开公正的评审？”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般砸在林中海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中……中标企业是盛达建材有限公司，资质都是齐全的，评审也都是按规定进行的……” “是吗？” 沈向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我怎么听说，这家盛达建材和省里的某个领导关系不一般？”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费云杰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沈向东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抛出这个敏感话题。 林中海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沈书记，这……这都是谣言，没有的事！” 沈向东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说道：“有没有事，查一查就知道了。项目质量是百年大计，资金使用是民心工程，容不得半点猫腻。”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在场的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第2954章 沈向东的第一刀 下午的施工现场尘土飞扬，大型起重机正轰鸣着作业，工人们顶着烈日忙碌，汗水浸湿了工装，紧紧贴在身上。 沈向东沿着施工便道缓步前行，唐晓舟紧随其后，拿着相机悄悄拍摄着现场的情况，尤其是一些明显存在质量隐患的部位。 走到一处刚浇筑好的路基旁，沈向东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指尖捻了捻，能感受到碎石的松散，眉头微微皱起。 “这路基的水泥标号好像不够啊。”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让跟在身后的黄志俊和林中海脸色骤变。 “沈书记，您说笑了，我们都是严格按照设计标准来的，水泥标号绝对达标，绝对没问题！”林中海连忙上前解释，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沈向东没有理会他，转头对唐晓舟说：“晓舟，取样留存，带回省里请专业机构检测。” “是，沈书记。” 唐晓舟立刻拿出密封袋，小心翼翼地装了些路基样本和散落的水泥块，做好标记后放进公文包。 黄志俊脸色发白，拉着林中海走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两人的神色都显得十分慌张，嘴唇快速动着，似乎在商量对策。 沈向东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个项目，不仅资金流向有问题，质量上也存在严重隐患，而这一切的背后，大概率都牵扯到何佳敏，甚至可能牵扯到她的丈夫赵中成。 ……………… 离开清州的路上，费云杰看着沈向东沉默的样子，试探着问道：“沈书记，您觉得清州的项目问题很严重？” “有没有问题，检测结果和调查结论会说话。” 沈向东语气平淡，缓缓说道：“秘书长，你在省里多年，应该知道重点工程关系到民生福祉和全省发展大局，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如果有人敢在上面动手脚，不管背后牵扯到谁，必须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费云杰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沈书记说得对，只是……有些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清州的港口项目，据说赵中成同志打过招呼，让下面关照一下盛达建材。” “赵中成？” 沈向东捕捉到关键词，眼神一凝：“他一个公安厅长，为什么要插手工程项目的建材采购？”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下面的人私下议论。” 费云杰叹了口气：“赵中成同志在公安系统威望很高，人脉也广，省里很多部门都卖他面子。而且传闻他背后有硬靠山，所以下面的人都不敢得罪他。沈书记，您这么直接地调查，恐怕会……” “会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 沈向东接过话头，语气坚定：“我们党员干部的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维护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怕得罪人，还怎么干工作？” 费云杰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知道沈向东的性格，一旦认定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放弃，只是赵中成的背景实在复杂，这场博弈，恐怕会异常艰难。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沈向东带着唐晓舟和费云杰，又走访了临江市、南州市等多个城市，每到一处，都重点查看涉及举报信的工程项目。 在临江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现场，他发现部分安置房存在墙体开裂、防水不到位等质量问题，而负责该项目的建筑公司，同样与何佳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南州的物流园区项目，他更是发现了资金挪用的明显痕迹，一笔高达五亿元的专项拨款，竟然有三亿元流向了一家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何佳敏的弟弟何佳强。 每到一个地方，沈向东都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取样检测、调取资料、私下约谈相关人员。唐晓舟则负责整理这些证据，分类归档，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费云杰则在中间协调各方关系，既配合沈向东的调查，又暗中提醒他注意分寸，避免过早激化矛盾。 ……………… 在南州市调研的最后一天晚上，沈向东独自一人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这座繁华的城市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多的黑暗与腐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李正民的电话。 “正民同志，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淡淡地说道：“清州、临江、南州的几个项目，都存在资金挪用、质量不达标等问题，而且都与何佳敏及其亲属有关，背后隐约能看到赵中成的影子。” 电话那头的李正民沉默了片刻，声音凝重：“沈书记，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赵中成的关系网确实复杂，而且他背后的靠山也确实硬，我们调查起来难度很大。” “再难也要查！”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难道因为他背景硬，就放任他和他的家人为所欲为？党纪国法面前，人人平等，没有特殊公民。” “我明白您的意思。” 李正民说道：“这样，您先把收集到的证据整理好，我这边也暗中调动力量，核实赵中成的背景情况。我们双线并行，等证据确凿了，再向中央纪委汇报，争取一举拿下。” “好。” 沈向东挂断电话，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甚至可能面临各种威胁和阻挠，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回到省里的那天，车驶进省委大院时，夕阳正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办公楼上，给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沈向东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前方有多少荆棘和险滩，他都要一往无前，查清真相，还南关省一片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唐晓舟看着沈向东坚毅的侧脸，心里充满了敬佩。 费云杰则坐在另一辆车里，望着沈向东的车消失在办公楼前，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第2955章 上报中央！ 省委办公大楼的十三层，沈向东的办公室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轻微嗡鸣。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午后阳光筛得透亮，光斑落在办公桌的红木纹理上，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尘土气息，那是清州施工现场带回来的味道，混着劣质水泥的腥气，像一根细刺，扎在沈向东的心头。 他脱掉深蓝色西装外套，搭在办公椅的靠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浸出淡淡的痕迹。 连续半个月的全省调研，白天跑现场、听汇报，晚上核对资料、梳理线索，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沈向东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才稍稍压下心头的燥热。 办公桌的一角，唐晓舟整理好的调研资料整齐码放，最上面是密封袋封装的路基样本，标签上《清州港口扩建项目》几个字格外醒目。 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他的疑问：资金拨付流程异常、水泥标号不达标、施工单位与市财政的转账记录模糊…… 每一个疑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而费云杰那句“赵中成同志在公安系统威望甚高”的话，像一层薄雾后的阴影，愈发清晰。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休息的这半小时里，他脑子里翻涌的全是清州的画面：躲闪的眼神、发白的脸色、欲言又止的劝阻，还有何佳敏举报信里那句“赵厅长妻子插手工程招标”。 这些碎片串联起来，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已然浮现，而赵中成，正是这张网的核心。 “不能再等了。” 沈向东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被决绝取代。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指尖在拨号键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下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省委书记萧方武办公室的内线。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秘书温和的声音：“您好，萧书记办公室。” “我是沈向东，麻烦通报一下萧书记，有要事汇报。”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沈书记稍等。” 秘书连忙说道。 等待的几十秒里，沈向东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赵中成在公安系统深耕二十年，从基层民警做到省厅厅长，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威望确实如费云杰所说，根深蒂固。 而萧方武刚具体退休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正处于稳定局面的关键时期，此时动赵中成，无疑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青云同志，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萧方武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南方口音的温和，却不失省委书记的威严。 沈向东松了口气，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萧书记，打扰您休息了，这段时间全省调研有了些眉目，有些情况想当面跟您汇报，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调研有结果了？” 萧方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随即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正好我下午没安排，你过来吧。”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沈向东迅速拿起西装外套穿上，对着办公桌后的镜子理了理衣领。 镜中的男人眼角带着淡淡的红血丝，眼神却锐利如锋，没有丝毫退缩。他抓起桌上的调研笔记和密封袋，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 电梯里只有沈向东一个人。数字不断跳动，他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他想起之前李正民在省纪委的时候，对他说的那番话。 当时李正民的脸色严肃，看着自己说道：“沈书记，我查了赵中成的情况，他以前确实是个好警察，但自从他妻子何佳敏的弟弟开始做工程生意，一切都变了。清州港口这个项目，何佳敏的弟弟何敏成通过关系拿到了建材供应的合同，那些水泥根本达不到国家标准……” 这些话，沈向东一直压在心底，如今结合调研的实际情况，愈发印证了其中的蹊跷。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这一层的走廊安静得可怕，墙壁上挂着的省情地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萧方武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口的秘书见沈向东过来，连忙起身示意：“沈书记，萧书记在里面等您。” 沈向东点头示意，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朝南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是鳞次栉比的城市建筑群，远处的山脉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办公室的陈设简洁而大气，深色的红木办公桌后，萧方武正坐在真皮座椅上批阅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平和。 办公桌旁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角落里的发财树长得枝繁叶茂，叶片上一尘不染，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青云同志，来了。” 萧方武抬头看到沈向东，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对沈向东说道：“坐吧，别站着。” 说着话，他看向秘书：“倒杯茶来。” “谢谢萧书记。” 沈向东走到沙发旁坐下，将调研笔记和密封袋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秘书很快端来一杯热茶，茶叶在玻璃杯中舒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沈向东的视线。 他看着萧方武，这位省委书记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行事沉稳，作风务实，在干部群众中口碑很好。 沈向东知道，要推动对赵中成的调查，必须得到萧方武的支持，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萧方武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向东带来的资料上，语气平和地问道：“调研跑了半个月，辛苦了。看你这着急的样子，是有什么重要发现？”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坚定地说道：“萧书记，这次全省调研，表面上是检查重点工程进展，实际上，我发现了一些严重的问题，涉及到省里的领导干部。” “省里的干部？” 萧方武的眉毛微微一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具体说说。” “萧书记，之前省纪委曾经多次收到举报材料，举报省厅赵中成厅长的妻子何佳敏利用职务便利插手工程项目。”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看着萧方武说道：“当时我以为只是捕风捉影，但这次调研，尤其是在清州港口扩建项目中，我发现了大量与之吻合的线索。” 他拿起调研笔记，翻开其中一页，递到萧方武面前：“这是清州港口项目的资金流向记录。项目立项时，省里拨付了十二亿专项资金，按照计划，上个月应该已经拨付到位八成，也就是亿。但施工单位反映资金周转困难，我核查后发现，市财政专户只收到了六亿，剩下的三个多亿不知去向。而负责资金审批的，正是清州市财政局的副局长，他是何佳敏的远房亲戚。” 萧方武接过笔记，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字迹，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没有说话，示意沈向东继续说下去。 “还有工程质量问题。” 沈向东拿起那个密封袋，缓缓说道：“这是我在清州施工现场取样的路基样本，已经送到省质检中心初步检测，结果显示，水泥标号只有 C25，而设计标准是 C40，根本达不到承重要求。这样的路基，用不了五年就会出现沉降，甚至可能引发安全事故。而供应这批水泥的建材公司，法人代表正是何佳敏的弟弟。”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萧书记，重点工程关系到民生福祉，关系到全省的发展大局，他们竟然为了一己私利，在资金和质量上动手脚，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萧方武放下笔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些情况，你核实清楚了吗？有没有确凿的证据？” “大部分已经核实。” 沈向东语气肯定的说道：“资金流向有银行转账记录可查，水泥质量有初步检测报告，施工单位和部分知情干部也愿意作证。另外，我还找到了省厅的一位老民警，他曾经是赵中成的下属，向我反映了赵中成夫妇近年来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的多个线索，包括插手其他市的工程项目招标、收受礼品礼金等。”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同志因为不愿意同流合污，已经被调离了原岗位，安排到了一个闲职上。他怕遭到报复，一直不敢公开举报，但愿意在调查中配合我们提供证据。” 萧方武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赵中成……” 萧方武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的说道：“他在公安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做到省厅厅长，破过不少大案要案，威望确实很高。尤其是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他牵头打掉了几个重大涉黑团伙，功劳不小。” 沈向东听出了萧方武话里的顾虑，连忙说道：“萧书记，我知道赵厅长有过功劳，但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因为他过去的成绩，就忽视他现在的问题。如果任由这种行为发展下去，不仅会损害群众的利益，还会败坏干部队伍的风气，影响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 萧方武抬起头，目光与沈向东对视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动赵中成，意味着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象，语气沉重地说道：“赵中成在公安系统深耕二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各地。现在省里的稳定局面来之不易，一旦启动对他的调查，很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甚至影响到公安系统的正常工作。而且，何佳敏的家族在本地也有一定的影响力，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沈向东也站起身，走到萧方武身边，语气坚定地说道：“萧书记，我知道这里面的复杂性。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坚决查处。越是位高权重的干部，越要严格监督。如果因为担心影响稳定就放任不管，只会让更多的人铤而走险，到时候造成的危害会更大。” 他看着萧方武的背影，语气诚恳：“萧书记，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做。但作为党员干部，我们的职责就是维护人民的利益，维护党纪国法的尊严。只要我们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就不怕有人说三道四。而且，大多数干部群众都是明事理的，他们会支持我们的决定。” 萧方武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向东脸上，眼神里充满了考量。 他看到沈向东眼底的坚定和执着，也看到了他眉宇间的疲惫。 萧方武知道，沈向东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展调研，收集证据，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担当，是做不到这些的。 “你想怎么调查？” 萧方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建议成立专门的调查组，由省委直接领导，绕过省厅和地方相关部门，避免走漏风声。”沈向东立刻说道：“调查组主要负责核查赵中成夫妇的违纪违法线索，包括资金流向、工程招标、收受礼品礼金等方面。同时，对清州港口项目进行全面彻查，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他补充道：“考虑到赵中成的身份特殊，调查组的成员需要严格筛选，确保廉洁自律，忠于职守。我愿意牵头负责这项工作，一定尽快查明真相，给省委和人民一个交代。” 萧方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沙发旁坐下，拿起沈向东带来的初步检测报告，仔细看着。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中央空调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沈向东站在一旁，心情紧张而忐忑。 他知道，萧方武现在面临着艰难的抉择。 一边是维护稳定的大局，一边是查处违纪违法的职责；一边是有功劳、有威望的老干部，一边是证据确凿、亟待查处的问题。 这个决定，不仅关系到赵中成夫妇的命运，也关系到全省的政治生态。 他能看到萧方武的手指在检测报告上轻轻滑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沈向东很清楚，萧方武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 过了许久，萧方武才放下检测报告，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沈向东：“青云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你的勇气和担当我也很欣赏。但是，这件事情太大了，不能草率决定。”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这样吧，你先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形成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还要征求一下其他省委常委的意见。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沈向东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萧方武的犹豫意味着调查可能会被拖延，而时间拖得越久，证据就越有可能被销毁，相关人员也可能会提前串供。 但他也理解萧方武的难处，作为省委书记，他必须统筹全局，考虑到各方面的影响。 “萧书记，我明白。” 沈向东的语气依旧坚定：“我会尽快整理好详细报告。但我恳请您，能够尽快做出决定。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我知道。” 萧方武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你放心，我会尽快研究。这段时间，你要注意保密，不要打草惊蛇。收集证据的工作可以继续，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保护好自己和知情人员的安全。” “是，谢谢萧书记。” 沈向东松了口气，至少萧方武没有直接拒绝，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拿起调研笔记和密封袋，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萧方武突然开口叫住了他：“青云同志。” 沈向东回过头，看到萧方武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你做得对，省委都会支持你。但同时，也要注意分寸，不要意气用事。” “我明白，谢谢萧书记的提醒。” 沈向东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萧方武的办公室，沈向东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萧方武没有立刻同意启动调查，但至少他没有拒绝，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萧方武办公室的门打开了，这位老书记看着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你来一下。” 沈向东一愣神，随即转身看向了萧方武：“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他有点好奇，不明白这位萧书记想要干什么。 “赵中成的情况，我看咱们还是得上报中央。” 看着沈向东，萧方武淡淡地说道：“毕竟，他兼任着副省长，这个事情，还是让中纪委来调查吧。”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2956章 调研南山市 沈向东有点诧异，没想到萧方武竟然会这么做。 想了想，他点点头道：“好，我同意您的意见。” 他略微一思考，就明白了萧方武的意思，很显然这位临近退休的省委书记，是不愿意让南关省陷入混乱当中的。 既然这样，那赵中成的问题，索性就上报中央处理好了。 没有再废话，沈向东跟萧方武点头致意，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厚重的红木办公室门在沈向东身后缓缓合上，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省委办公楼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门板上“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鎏金铭牌在廊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极了萧方武刚才谈话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沈向东身上的西装外套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侧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偶尔从门缝里透出零星的灯光，伴随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或是低沉的电话交谈声，每一丝声响都透着官场特有的严谨与压抑。 他挺直脊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刚才萧方武那句“赵中成的事，你多上心”，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 从省委书记办公室到自己的副书记办公室，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沈向东却走得格外缓慢。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墙壁悬挂的山水画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萧方武的态度很微妙，既没有明确表态支持他动赵中成，也没有反对，只是点到为止地提及了赵中成在南关省的势力，以及那层若有似无的燕京背景。 这种“点到即止”，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将选择权交给自己，却又在暗中观察的态度。 “沈书记。” 路过秘书办公室时，秘书唐晓舟连忙站起身，恭敬地问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沈向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我回办公室，不用让人来打扰。” “好的，沈书记。” 唐晓舟立刻应声，看着沈向东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随即又坐回座位，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他能感觉到，今天的沈书记，似乎比往常多了几分凝重。 …………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绕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 夏天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了进来，拂过他的脸颊，让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窗外是省委大院的花园，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随风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传来轻微的酸胀感。 上任南关省省委副书记还不到一个月，他深知自己根基未稳。 南关省的官场盘根错节，老派势力根深蒂固，想要打开局面，树立权威，并非易事。 而赵中成，这个身兼副省长和公安厅长的男人，无疑是南关省官场中的一个关键人物。 手握公安系统的实权，在省内经营多年，人脉遍布，更重要的是，坊间一直流传着他与燕京**家族有牵连的消息。 “动，还是不动？” 沈向东在心里反复叩问自己。 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桌角那本崭新的《南关省政府工作报告》上，眼神却有些涣散。 如果不动赵中成，以对方的行事风格，必然会将自己这个“外来的”副书记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后续工作中难免会处处掣肘。 公安系统是维护地方稳定的关键力量，若是被赵中成牢牢把控，自己想要推动的几项民生和经济改革工作，恐怕都会举步维艰。 更重要的是，刚上任就对这种明显存在问题的干部束手无策，只会让省内其他干部觉得自己软弱可欺，权威根本无从谈起。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从这个角度来说，萧方武把这件事抛给自己，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借赵中成的人头，立自己威信的机会。 刚上任就拿下一个副省级干部，而且还是手握实权的公安厅长，这在南关省的历史上恐怕都不多见。 到时候，整个南关省的官场都会知道，他沈向东不是好惹的，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干部，自然会主动向自己靠拢，工作开展起来也会顺利得多。 可一想到赵中成背后可能存在的燕京背景，沈向东的眉头又重新蹙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 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触碰不该触碰的人。 赵中成能在南关省稳坐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的位置这么多年，绝非等闲之辈。 若是他背后真的有硬靠山，自己贸然动手，会不会引火烧身？ 他不禁想起了来南关省之前，老领导对自己说的话：“青云啊，南关省情况复杂，你去了之后，凡事要三思而后行，既要敢作为，也要懂进退。” 当时他还不甚理解，如今亲身体会，才明白老领导的良苦用心。 动赵中成，是“敢作为”，但若是没摸清对方的底细就贸然出手，那就是鲁莽，很可能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沈向东放下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的书柜上，书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和文件，其中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本《资治通鉴》。他想起书中那些关于官场博弈、权衡利弊的记载，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明悟。 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拖。急了容易出错，拖了则会错失良机。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摸清赵中成底细，又能合理动手的契机。 突然，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南山市是南关省的省会，而城南区则是南山市的核心城区之一，同时也是赵中成势力渗透最深的区域之一。 更重要的是，赵中成的妻子何佳敏，是城南区的区委书记。 如果自己以调研基层工作的名义，去南山市城南区走一趟，既能了解当地的实际情况，也能借机探查赵中成在当地的势力分布，更能向外界释放一个信号，他已经开始关注基层，开始着手了解省内的实际情况了。 不管外界怎么猜测，自己终究还是要实地考察一下，看看那个何佳敏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沈向东立刻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的电话前。 这是内部电话，专门用于省内高层之间的沟通。 他拿起话筒，指尖在拨号盘上顿了顿，随即拨通了省委秘书长费云杰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三下，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费云杰温和而恭敬的声音：“您好，我是费云杰。” “云杰秘书长，是我，沈向东。” 沈向东的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丝毫的犹豫。 “沈书记？” 费云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恭敬：“您找我有事？” 他心里有些疑惑，沈向东刚上任不久，平时除了必要的工作会议，很少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嗯，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沈向东靠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淡淡地说道：“我准备明天去南山市城南区调研基层治理和民生保障工作。” “去南山市城南区调研？” 费云杰的声音里的意外更浓了，他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日历。 明天是周三，原本没有安排任何外出调研的活动。 而且，南山市城南区，他立刻想到了赵中成，赵中成的老婆何佳敏就在城南区，而且她在城南区经营多年，当地的很多干部都是她的老部下。 沈向东这个省委副书记刚上任就去城南区调研，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再联想到之前陪同沈向东下基层调研时候他的一些态度，费云杰马上明白过来。 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的心思缜密，反应极快。 他没有追问沈向东为什么选择去城南区，也没有询问调研的具体目的，而是立刻沉声回应道：“好的，沈书记，我明白了。您放心，我马上通知南山市委市政府，让他们做好相关的接待和准备工作。” 沈向东听到费云杰干脆利落的回应，心中暗暗点头。 费云杰这个人，果然识大体，懂分寸，难怪能坐稳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 他淡淡说道：“不用搞太多形式主义的东西，就通知他们，我只是去实地看一看，了解一下真实情况。让南山市委书记和市长不用特意陪同，派个熟悉基层情况的副市长或者相关部门负责人跟着就行。” “明白，沈书记。” 费云杰立刻应道：“我会跟南山市委那边交代清楚，让他们务必简化流程，突出实效，确保您能了解到最真实的基层情况。” 他心里更加确定，沈向东这次去城南区调研，绝非简单的了解情况那么简单。 简化流程，不搞陪同，就是为了避免被地方干部“牵着鼻子走”，能够看到真实的情况。 “嗯。” 沈向东应了一声，又补充道：“调研的重点是基层派出所的工作开展情况、社区的矛盾调解工作，还有民生保障政策的落实情况。让他们提前准备好相关的书面材料，但不用特意汇报，等我实地看完之后，再找相关人员座谈。” “好的，沈书记，我会把您的要求一一传达到位。” 费云杰的语气更加恭敬了。 基层派出所、社区矛盾调解，这些都是公安系统和基层政府工作的重点，而这些领域，恰恰是赵中成势力最集中的地方。 沈书记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这是要直接去何佳敏的“地盘”上看一看，摸一摸情况。 “那就这样，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汇报。” 沈向东说完，便准备挂电话。 “好的，您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 费云杰连忙回应道。 掉电话，沈向东将话筒放回原位，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已经向赵中成，向整个南关省的官场，抛出了一颗石子。 接下来，就看各方的反应了。 第2957章 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还沾着隔夜的露水，空气里弥漫着夏天的清冽。 沈向东身着深灰色休闲西装，褪去了往日办公时的严肃刻板，多了几分沉稳亲和。 他提前十分钟来到大院门口，省委秘书长费云杰已等候在那里，一身藏青色西装熨帖平整，见沈向东走来，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颔首：“沈书记，车已经备好了。” 沈向东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商务车，车窗擦得一尘不染，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辛苦你了，秘书长。” 他语气平和，率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费云杰紧随其后，坐在他身侧，刚坐稳便递过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沈书记，这是南山市委那边发来的初步调研行程，您过目。他们原本想安排您先去市委会议室听汇报，我按照您的要求，让他们把汇报环节取消了，直接从实地调研开始。” 沈向东接过文件夹，指尖拂过光滑的封面，缓缓翻开。 行程表上清晰地列着调研地点：南山市政务服务中心、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城南区社区服务站、城南区基层派出所。他的目光在“城南区”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随即合上文件夹，递回给费云杰：“安排得不错，就按这个来。记住，全程不要搞特殊接待，我们就是去看看真实情况。” “明白。” 费云杰接过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公文包，这才对沈向东说道：“我已经跟南山市委的向敏中书记和吕惠卿市长交代过了，让他们不用全程陪同，只在第一个调研点露个面就行。不过……” 他顿了顿，斟酌着语气：“向书记和吕市长都表示，您是刚上任就来南山调研，这是对南山工作的重视，他们想全程陪同，方便随时向您汇报。” 沈向东靠在座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沉默了几秒。 他自然明白向敏中和吕惠卿的心思，刚上任的省委副书记，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下面市县干部的神经，他们想借机拉近关系，也是情理之中。 但全程陪同势必会影响他了解真实情况，那些基层干部在市领导面前，多半只会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告诉他们，心意我领了。” 沈向东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但调研的目的是了解实情，不是摆排场。让他们该忙什么忙什么，我们调研结束后，会去市委跟他们简单碰个头。” 虽然对方不一定会听自己的意见，但这个话沈向东肯定是要说出去的。 “好的，我马上跟他们沟通。” 费云杰立刻拿出手机，低头编辑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商务车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得繁华起来，南山市作为南关省的省会，道路宽阔整洁，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边的绿化带上，秋菊开得正盛，透着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南山的发展底子不错。” 沈向东望着窗外，轻声说道：“近几年的经济增速在全省一直名列前茅，政务服务、民生保障这些方面也有不少亮点。” 费云杰收起手机，附和道：“书记说的没错，南山市委市政府在向敏中和吕惠卿的带领下，确实做了不少实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南山的情况也比较复杂，尤其是城南区，作为老城区，既是商业核心区，也是矛盾多发区，而且……” “而且，还有个背景复杂的区委书记，对吧？” 沈向东接过他的话头，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费云杰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您说得对，城南区的区委书记是赵中成同志的爱人，她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不少干部都是她的老部下，根基很深。” 他没有再多说，点到即止，在官场中，有些话无需说得太透，点到为止既能传递信息，又不会显得自己搬弄是非。 沈向东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车窗外的人流渐渐密集起来，早餐店的蒸汽袅袅升起，骑着电动车的上班族穿梭其间，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他知道，费云杰的提醒并非多余，城南区此行，必然不会轻松。 赵中成既然能让自己的爱人何佳敏担任城南区区委书记，显然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想要在这里摸清他的底细，难度可想而知。 ……………… 一个小时后，商务车抵达南山市政务服务中心。 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南山市委书记向敏中、市长吕惠卿立刻迎了上来。 向敏中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衫，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老远就伸出手：“沈书记，欢迎欢迎！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南山调研，真是让我们倍感振奋啊！” 沈向东推开车门下车，握住向敏中的手，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带着些许汗湿。 显然，向敏中有些紧张。 “敏中同志，客气了。” 沈向东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就是来看看真实情况，不用搞这些迎接仪式。”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上面的领导下来视察，肯定会说不需要搞什么排场迎接，但人家领导这话只不过是客气一下，如果下面的干部真的当真了，那才是最愚蠢的行为。 对于这种情况沈向东自然是明白的，所以看到出现在这里迎接自己的向敏中和吕惠卿，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甚至于，沈向东也没有想要责怪对方的意思。 毕竟如果换做是自己，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应该的，应该的。” 向敏中连忙说道，一边侧身引路，一边介绍身旁的吕惠卿：“沈书记，这位是我们南山市委副书记、市长吕惠卿同志。” 吕惠卿是位女性干部，穿着干练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清亮，她上前一步，恭敬地与沈向东握手：“沈书记好，我是吕惠卿。感谢您对南山工作的指导。” “吕市长客气了。” 沈向东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女市长看起来沉稳干练，不像是那种只会阿谀奉承的干部。 “我们直接进去看看吧，重点了解一下企业开办、民生服务这些窗口的工作情况。”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好的，沈书记这边请。” 向敏中立刻在前引路，将沈向东一行人领进政务服务中心大厅。 第2958章 嚣张的女人 政务大厅宽敞明亮，几十个服务窗口整齐排列，工作人员身着统一的制服，面带微笑地为办事群众服务。 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办事流程和收费标准，一目了然。 沈向东没有按照向敏中指引的路线走，而是随意走到一个企业开办窗口，看向正在办理业务的工作人员：“同志，请问现在开办一家小微企业，需要多长时间能办完所有手续？” 那名工作人员抬头看到沈向东，先是一愣神，随即认出了他的身份，连忙站起身，有些拘谨地回答：“沈书记您好！现在我们推行一窗通办，小微企业开办所有手续，最快一个工作日就能办完，还能免费领取公章……” “这么快？” 沈向东微微挑眉，目光转向旁边正在办事的群众：“这位同志，您是来办什么业务的？办理过程顺利吗？” 那名群众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叠材料，见沈向东问他，连忙笑着回答：“领导好，我是来办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刚才提交的材料，工作人员说半个小时就能拿到证，比以前快多了。以前办这个证，跑好几个部门，花好几天时间呢。” 沈向东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政务服务就是要这样，多为群众和企业着想，让大家少跑腿、好办事。” 他又走到民生服务窗口，详细询问了社保、医保的办理流程，工作人员都一一细致作答。 向敏中和吕惠卿跟在一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沈向东的随机提问，没有难住工作人员，显然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 ………… 离开政务服务中心，沈向东一行人又去了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走访了几家新能源企业。 在一家名为“绿能科技”的企业生产车间，沈向东详细询问了企业的生产规模、技术研发、市场销售等情况，企业负责人带着他参观了生产流水线，介绍了最新研发的新能源电池产品。“我们这款电池，能量密度比行业平均水平高20%，而且成本降低了15%，现在已经出口到东南亚多个国家了。” 企业负责人语气自豪地说道。 “很好，科技创新是企业发展的核心动力。” 沈向东鼓励道：“政府会一如既往地支持高新技术企业发展，你们有什么困难和需求，可以直接向相关部门反映，我们会尽力协调解决。” 从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出来时，已经临近中午。 向敏中连忙上前说道：“沈书记，已经到饭点了，我们在市委食堂备了便餐，您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沈向东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十一点半，他沉吟片刻说道：“不用麻烦了，我们就在附近简单吃点就行，吃完直接去城南区。” 他知道，越是临近中午，越容易放松警惕，这个时候去城南区，或许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情况。 向敏中和吕惠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也只好连忙答应道：“好的，沈书记，我们听您的安排。” 一行人在园区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简单吃了午饭，没有点任何名贵菜肴，只是几个家常小炒和一碗汤。 席间，沈向东没有谈及工作，只是随意聊了些南山市的风土人情，向敏中和吕惠卿小心翼翼地应答着，气氛还算融洽。 饭后稍作休息，商务车便驶向城南区。 城南区与高新区截然不同，这里是南山市的老城区，道路相对狭窄，两旁的建筑也多是几十年的老房子，透着浓浓的年代感。街边的商铺鳞次栉比，人流密集，充满了市井气息。 车队刚驶入城南区政府大院，就看到一群人早已等候在门口。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藏青色连衣裙的女性，身材高挑，妆容精致，气质优雅，正是城南区区委书记何佳敏。 她身后跟着区委副书记、区长以及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整齐地站成一排，神情恭敬。 沈向东推开车门下车，何佳敏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伸出手说道：“沈书记，欢迎您来城南区调研指导工作，我是城南区区委书记何佳敏。” 沈向东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何佳敏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失礼貌。 就在这时，费云杰上前一步，凑到沈向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沈书记，何佳敏同志是省公安厅厅长赵中成同志的爱人。” 费云杰显然是在提醒他，眼前这位看似温婉的女区委书记，背后站着的是赵中成。 沈向东心中了然，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点头，看着何佳敏，笑容温和地说道：“说起来也巧，我前几天刚和赵中成同志开完全省公安系统的工作会议，没想到他的爱人竟然是城南区的父母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听到沈向东的话，何佳敏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几分，语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虚：“沈书记过奖了。中成他工作忙，一心扑在公安工作上，我们夫妻俩平时都很少见面，我也是尽自己的本分，把城南区的工作做好。” 她的声音温柔动听，态度恭敬，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沈向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刚才特意提及与赵中成开过会，就是想试探一下何佳敏的反应。 没想到，何佳敏竟然用“工作忙、很少见面”来回应，看似谦虚，实则是在刻意与赵中成划清界限，同时也在暗示，她这个区委书记是靠自己的能力，而非丈夫的关系。 这种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态度，让沈向东心中暗道：“这个何佳敏不简单。”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何佳敏的恭敬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甚至可以说是轻视。 或许在她看来，自己这个“外来的”省委副书记，未必能撼动她和赵中成在南关省的根基。 但沈向东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笑了笑，说道：“赵中成同志责任心强，是全省公安系统的楷模。敏佳同志能理解支持他的工作，又能把城南区的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容易。” “沈书记谬赞了。” 何佳敏侧身引路，一脸平静的说道：“沈书记，各位领导，里面请，我们先去会议室简单介绍一下城南区的基本情况，然后再去实地调研？” “不用了。” 沈向东摆了摆手，直接说道：“我们就不搞会议室汇报那一套了，直接去实地看看。重点去社区服务站和基层派出所看看，了解一下基层治理和民生保障的真实情况。” 他特意强调了“真实情况”四个字，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何佳敏的脸。 何佳敏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立刻应道：“好的，沈书记。那我们先去城南区幸福社区服务站看看，那里的社区治理工作做得比较有特色。” 沈向东没有异议，点了点头：“好，就去幸福社区。” 一行人跟着何佳敏，乘车前往幸福社区服务站。 半路上，沈向东靠在车窗上，目光仔细观察着沿途的街景。 城南区的街道虽然狭窄，但还算整洁，路边的垃圾桶摆放整齐，没有明显的垃圾堆积。 偶尔能看到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在街边巡逻，看起来秩序井然。 但沈向东心中清楚，这些很可能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既然何佳敏是赵中成的妻子，又察觉到了自己的来意，必然会提前布置，想要让他看到“完美”的一面。 …………………… 十几分钟后，车抵达幸福社区服务站。 社区服务站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刷成了温暖的黄色，门口的小广场上摆放着几张长椅，几位老人正坐在那里晒太阳、聊天。 看到沈向东一行人走来，老人们都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热情地打招呼：“领导好。” 何佳敏笑着介绍道：“沈书记，幸福社区是我们区的示范社区，这里的居民满意度很高。社区服务站提供一站式服务，社保办理、矛盾调解、法律援助这些都能在这里解决。” 沈向东走进服务站，大厅里宽敞明亮，几个服务窗口前都有工作人员在岗，正在为居民办理业务。 他走到矛盾调解窗口，看向正在工作的调解员：“同志，最近社区里的矛盾纠纷多吗？主要是哪些方面的？” 调解员站起身，恭敬地回答：“沈书记您好，我们社区的矛盾纠纷很少，主要都是些邻里之间的小摩擦，比如噪音问题、停车问题，通过我们的调解，基本上都能解决，居民们都很配合。” 沈向东点点头，又走到一位正在办理社保业务的老人身边，轻声问道：“大爷，您办理这个社保业务方便吗？工作人员的态度怎么样？” 老人抬起头，看到沈向东，脸上露出笑容：“方便！太方便了！以前要跑好几趟，现在在社区就能办，工作人员态度也好，耐心得很！” 沈向东脸上露出微笑，又在服务站里转了转，仔细观察着各个角落。 他发现，服务站的各项制度都张贴得很整齐，工作人员的着装也很统一，态度热情周到，看起来确实无可挑剔。 但越是这样，沈向东心中的疑虑越重，一个老城区的社区，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棘手的问题？这未免太“完美”了。 他注意到，服务站的墙角摆放着一排档案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档案。 沈向东走过去，随意抽出一本矛盾调解档案，翻开查看。档案里的记录很详细，每一次调解都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和手印，调解结果也都写得很清楚，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沈向东的目光敏锐地发现，其中几页档案的纸张边缘有些整齐的折痕，不像是经常翻阅的样子，反而像是刚整理好不久。 “这些档案都是实时更新的吗？” 沈向东抬头问道。 何佳敏立刻回答：“是的沈书记，所有档案都是实时更新、分类归档的，方便随时查阅。” 沈向东没有再多问，把档案放回原位，说道：“去下一个点看看吧，基层派出所。” 一行人又前往城南区公安分局下辖的幸福路派出所。派出所的门口站着几位民警，穿着警服，身姿挺拔，看到沈向东一行人走来，立刻敬礼问好。 派出所所长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沈书记好。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沈向东走进派出所，先查看了接警大厅，然后又去了办案区、户籍室。 与社区服务站一样，派出所的各项工作也都显得井井有条。 接警记录完整，办案流程规范，户籍室的工作人员正在为群众办理户籍业务，态度耐心细致。 “最近辖区内的刑事案件和治安案件发生率怎么样？” 沈向东问道。 “报告首长。” 所长立刻回答道：“我们辖区的刑事案件发生率连续三年下降，治安案件发生率也保持在较低水平。尤其是盗窃、斗殴这些案件，基本上很少发生。我们建立了‘民警+社区志愿者’的巡逻机制，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确保辖区安全。” 沈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接警记录册。 他发现，最近一个月的接警记录大多是丢失物品、邻里纠纷之类的小事，没有任何重大案件的记录。这与他之前了解到的“城南区是矛盾多发区”的情况截然不同。 很显然，这里的情况也被“美化”过了。 他走到户籍室，随意拿起一本户籍档案翻阅，一边翻一边问道：“辖区内的流动人口管理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点？” 户籍民警回答道：“流动人口管理很规范，我们都建立了详细的档案，定期上门走访，没有什么难点。” 沈向东放下档案，没有再追问。 他心中已经很清楚，何佳敏为了应付他的调研，已经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是社区服务站还是基层派出所，都是精心挑选的“样板间”，根本看不到真实的情况。 自己想要从这些提前布置好的地方摸清何佳敏的底细，几乎是不可能的。 离开幸福路派出所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何佳敏上前说道：“沈书记，接下来我们去看看辖区内的几家重点企业吧？都是我们区的龙头企业，发展势头很好。” 沈向东看了一眼费云杰，又看了看向敏中和吕惠卿，缓缓说道：“不用了，今天的调研就到这里吧。”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中不悦的表现。 何佳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好的，沈书记。那我们去区委会议室，简单总结一下今天的调研情况？” “不必了。” 沈向东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何佳敏，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何佳敏同志，城南区的工作看起来做得很扎实，但我希望看到的是真实的情况，而不是精心**过的‘样板间’。基层工作千头万绪，难免会有问题，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刻意隐瞒。” 听到这句话，何佳敏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变，她连忙低下头，语气恭敬地说道：“沈书记批评得是，我们以后一定会改进工作方式，更加注重工作的真实性，绝不搞形式主义。” 沈向东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商务车。 费云杰、向敏中、吕惠卿等人连忙跟上。 上车前，沈向东回头看了一眼城南区政府大院的大门，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他知道，这次城南区之行，虽然没有摸清何佳敏的具体底细，但也并非毫无收获。 至少他已经确认了何佳敏的态度，也看清了赵中成这个人的影响力在基层有多庞大，竟然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对方的势力可见一斑。 商务车缓缓驶出城南区政府大院，沈向东靠在座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快速梳理今天的调研情况。 何佳敏的刻意隐瞒，反而更加印证了城南区存在的一些问题。 想要突破这个僵局，不能再按常规的调研方式来，必须另寻他法。 或许，可以找一些没有被赵中成势力渗透的基层干部，或者直接深入到普通群众中去，才能了解到真实的情况。 费云杰坐在一旁，见沈向东闭目沉思，也不敢打扰。 他能感觉到，沈向东今天的心情似乎有些沉重，显然是对城南区的调研情况不太满意。 他心中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多言，同时也在琢磨，沈向东接下来会如何应对城南区的这种情况。 车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城南区的街道染上了一层金色。 沈向东睁开眼睛，目光坚定。 他知道，这场与赵中成的无声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主动，真正为南关省的老百姓做些实事。 第2959章 报纸上的问题 省委办公大楼的三楼，走廊里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门，在沈向东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窗外的梧桐树影随风摇曳，细碎的光影落在办公桌上那叠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文件上，添了几分静谧。但沈向东的心里，却半点也静不下来，何佳敏的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刺一下他的神经。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沈向东见过太多复杂的局面，但这次何佳敏的事情，却让他格外谨慎。 何佳敏身为赵中成这个公安厅长的爱人，又是省会南山市城南区的区委书记，手上握着不少项目审批的权力，传闻她与不少商人往来密切，甚至可能涉及重大工程腐败。 更棘手的是，她背后似乎还牵扯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也是之前调查迟迟没有进展的原因。 “不能再等了。” 沈向东在心里默念。南关省的发展正处在关键时期，要是任由这种腐败苗头蔓延，不仅会损害群众的利益，还会影响营商环境，拖慢发展的脚步。 他坐直身体，目光落在桌角的通讯录上，指尖在“李正民”三个字上停顿了片刻。 李正民这个省纪委书记，为人正直，但性子相对沉稳，之前或许是碍于各方压力，调查推进得有些缓慢。 自己看样子，得给他一点信心了。 沈向东拿起办公电话，按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调整了一下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又不失分寸：“正民同志，忙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李正民略带沙哑的声音，听着像是刚处理完一堆事务：“沈书记您好，不忙，刚把一份材料看完，您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何佳敏的案子。” 沈向东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些：“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的进展，感觉推进得有点慢啊。” 李正民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青云书记，您也知道，这个案子不简单。何佳敏背后的关系比较复杂，我们调查的时候，遇到了不少阻力，有些关键证据不好获取。” “我明白有阻力。” 沈向东沉声说道，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但正因为有阻力，我们才更要加快进度。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甚至可能让一些人趁机销毁证据、串供。你想想，要是这个案子一直悬着，不仅会让群众失望，还会让那些有侥幸心理的腐败分子更加肆无忌惮。” 电话那头的李正民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其实我们也一直在想办法推进，只是……” “只是担心压力太大，对吗？” 沈向东接过他的话头，语气坚定：“正民同志，你放心，这个案子，我给你撑腰。如果调查过程中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找我。另外，我已经跟萧书记沟通过这件事，他也明确表示支持我们的工作，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直接向他汇报。” 听到“萧方武”的名字，李正民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 萧方武是省委书记，有他和沈向东这两位主要领导的支持，很多阻力就能迎刃而解。 “有您和萧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正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青云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召开纪委内部的会议，重新部署工作，一定尽快拿出调查进展。”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沈向东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调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尽快突破，也要保证程序合法，不能出任何纰漏。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沟通。” “明白，我记住了。” 李正民连忙答应着。 ……………… 挂断电话，沈向东靠在座椅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刚才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段时间刚到南关省任职，需要熟悉的情况太多，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再忙，反腐败这件事也不能松懈，这是维护南关省政治生态的关键。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梧桐树的清香，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楼下的院子里，几名工作人员正在修剪草坪，动作有条不紊。他 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南关省的各项工作理顺，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群众的期望。 回到办公桌前，沈向东稳定了一下情绪，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认真翻阅。 文件里记录着南关省各个地市的经济发展数据、民生项目推进情况，还有一些需要省委统筹协调的重大问题。他看得很仔细，时不时拿起笔在旁边做批注，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随手记下来，准备后续找人了解情况。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办公大楼里的工作人员陆续下班，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稀疏。 沈向东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没看完的文件整理好，放进公文包里，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省委家属院坐落在离办公大楼不远的地方，环境清幽。 沈向东居住的三号别墅，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和牡丹，打理得井井有条。保姆已经做好了晚饭，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沈书记，您回来了，晚饭已经做好了，快趁热吃吧。” “好，辛苦你了。” 沈向东点点头，把公文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换了鞋走进客厅。 保姆是省委办公厅那边安排的，五十多岁的阿姨，每天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然后人家就下班了。 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沈向东吃得很安静，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的工作。 吃完饭，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几份报纸翻阅起来。这是他多年的习惯，通过报纸了解省内的新闻动态，也能从中发现一些问题。 几份报纸翻下来，大多是一些常规的新闻报道，没什么特别的。 就在他准备把报纸放下的时候，《南关日报》上的一条新闻吸引了他的目光。 标题是《我省某重点项目进展顺利，预计年底可竣工投产》，报道中提到的项目，正是何佳敏分管的一个交通项目。 但让沈向东脸色变化的是，报道中所描述的项目进展情况，与他之前从内部渠道了解到的信息严重不符。 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这个项目因为资金不到位、施工方案存在问题等原因，已经停工半个多月了，根本不可能像报道中说的那样“进展顺利”。 更让他生气的是，报道中还刻意夸大了项目的预期效益，甚至引用了一些虚假的数据。 沈向东的手指紧紧攥着报纸，他的脸色变得格外严肃，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这份《南关日报》是省委机关报，具有很强的权威性和导向性，竟然刊登这样不实的报道，这背后肯定有问题。 是有人故意为之，想通过虚假报道掩盖项目中存在的问题，还是宣传部门审核把关不严？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能容忍。 他把报纸放在茶几上，身体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思考着。 这件事绝对不是偶然，说不定就是有人想通过这种方式，制造项目进展顺利的假象，干扰纪委的调查。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明天的省委常委会上，他必须把这件事提出来。 深吸了一口气，沈向东拿起报纸再次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第2960章 省委常委会的质疑 第二天早上，沈向东早早地就起床了。 吃完早饭，他提前半小时来到了省委办公大楼。 不过他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先去了会议室，查看了一下会议准备情况。 早上九点，省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长条会议桌的两端分别坐着省委书记萧方武和省长刘方舒，其他常委按照顺序依次坐在会议桌两侧。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标语，灯光明亮，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常委会由萧方武主持。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省委常委会，主要是请大家汇报一下近期分管的工作，研究部署下一步的重点任务。下面，就按照顺序，大家依次汇报吧。” 首先汇报工作的是分管经济工作的常务副省长谢进。 他拿着准备好的材料，详细汇报了近期全省的经济运行情况、重点项目推进情况，还有下一步的经济工作打算。 沈向东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手里拿着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信息。 他的目光平静，偶尔抬头看一眼汇报的谢进，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思考。 作为刚到任不久的省长，沈向东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南关省的情况比较复杂，常委们大多都是在本地工作多年的老领导，彼此之间关系错综复杂。他初来乍到，对很多情况还不了解，这个时候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多听、多看、少说，先摸清情况，再逐步开展工作。 所以，在接下来几位常委汇报工作的时候，沈向东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认真地倾听和记录。 分管政法工作的谭孝天汇报完社会治安和扫黑除恶工作后，分管组织人事的赵怀安又汇报了相关的人事工作。 每个人汇报的时候，萧方武都会时不时地提问，提出自己的意见和要求。 其他常委也会根据汇报的内容，发表一些补充意见，会议室里的气氛还算活跃。 沈向东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分析着。 从各位常委的汇报中，他能感受到南关省目前的发展态势总体是好的，但也存在不少问题，比如经济结构不够合理、部分民生项目推进缓慢、个别领域存在腐败隐患等。 这些问题，都需要他和其他常委一起，慢慢研究解决。 ………………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所有常委都汇报完了自己分管的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萧方武身上。 萧方武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目光转向沈向东，微笑着说道：“青云同志，你刚到我们南关省不久，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调研了解情况。刚才各位同志都汇报了工作，你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沈向东身上。 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些人带着审视的目光，想看看这位新任省委副书记到底会说些什么。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都想知道他的第一把火会烧向哪里。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停顿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几秒钟的停顿，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大家都很清楚，沈向东是中央派到南关省来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改变南关省的现状。萧方武即将退休，不出意外的话，刘方舒这个省长，会接任萧方武的位置担任省委书记，而沈向东则很有可能担任省长，毕竟人家在汉东省的时候，都已经主持过省政府工作了。 所以。 沈向东这新官上任三把火会怎么做，大家其实都很好奇的。 坐在沈向东斜对面的宣传部长李月茹，心里也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沈向东会提出什么问题，会不会涉及到宣传领域的工作。 她轻轻挺直了身体，做好了应对提问的准备。 终于，沈向东开口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各位同志的汇报都很详细，让我对南关省的工作有了更全面的了解。总体来看，大家的工作都做得很扎实，值得肯定。” 听到这里，不少常委都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但沈向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在了解情况的过程中，我也发现了一些问题。今天，我想先问李月茹同志一个问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李月茹。 李月茹的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问自己。 她定了定神，看着沈向东，轻声说道：“沈书记，您请讲。” “李月茹同志，我想问问你，咱们省里的报纸，尤其是《南关日报》这样的党报，刊登的新闻报道，是不是都要经过宣传部的审核把关？” 沈向东的目光紧紧盯着李月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 听到这个问题，李月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向东会问这个问题。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沈书记。按照规定，省内所有公开出版发行的报纸，特别是党报党刊，刊登的新闻报道都必须经过宣传部的审核，确保内容真实、准确、符合导向。” “是吗？” 沈向东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在座的常委们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竟然会烧向省委宣传部。 分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谢进皱了皱眉，心里暗自琢磨：“沈书记怎么突然关注起报纸审核的事情了？难道是宣传部门出了什么问题？” 萧方武也有些意外，他看了沈向东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但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着沈向东继续说下去。 反倒是省长刘方舒挑了挑眉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李月茹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她能感觉到在座各位常委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压力瞬间大了起来。 她勉强笑了笑，看着沈向东问道：“沈书记，是不是报纸上刊登了什么问题报道？如果有的话，还请您指出，我们一定立刻整改。” 沈向东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南关日报》，放在了会议桌上，轻轻推了过去：“李月茹同志，你先看看这份报纸上的这条新闻，关于某重点交通项目进展情况的报道。看完之后，你再告诉我，这样的报道，是怎么通过你们宣传部审核的。” 李月茹连忙拿起报纸，顺着沈向东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越看，她的脸色变得越苍白，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当然知道这个项目的真实情况，也清楚这篇报道存在严重的不实之处。 关键怎么也没想到，沈向东竟然会关注到这篇报道，还在省委常委会上直接提了出来。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月茹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大家都明白，接下来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沈向东的这第一把火，不仅烧向了宣传部，很可能还会牵扯出更多的问题。 这位新任省委副书记，果然不那么简单！ 第2961章 宣传不能乱说话 省委会议室里，红木长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的微光。 窗外的秋阳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隐隐的肃穆。 长条桌的主位空着，沈向东坐在左侧首座，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收尾的会议敲下休止符。 “李月茹同志，需要我再重复一下我的问题么？”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落在对面的李月茹身上。 李月茹只觉得那道目光像带着重量，压得她微微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她原本以为这场常委会在讨论完几项重点项目后就能顺利结束，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把话题扯到报纸上面。 她端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放在桌下，指尖微微蜷缩，脸上努力挤出一副诚恳的神情：“沈书记，这件事我确实不知情。是我们部门工作监管不到位，才出现了这样的疏漏，回去之后我一定严肃问责负责审核的相关人员，绝不姑息。” 她说完，悄悄抬眼瞥了沈向东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旁边几位常委也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显然都觉得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无非是工作中的小疏漏，负责人表态问责，也算给了交代。 沈向东微微颔首，嘴角似乎牵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对这个答复表示满意。 “嗯，能正视问题就好。”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伸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会议室里的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坐在末位的年轻秘书甚至已经悄悄拿出了记事本，准备记录会议结束的时间。 李月茹也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该如何安排问责事宜，才能既起到警示作用，又不影响部门的正常工作。 可就在这个时候，沈向东拿起另外一张报纸，他的手指捏住报纸边缘，缓缓展开，动作不快，却让刚刚放松下来的氛围瞬间又紧绷起来。 “既然说到了监管疏漏，那我再问你一句。” 沈向东的目光重新落在李月茹身上，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几分锐利，像是两把小刀子，直直射过来：“李月茹同志，你知不知道，有人在这张报纸上，公然胡说八道？” “啊？” 李月茹愣了一下，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顺着沈向东的目光看向那张报纸，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本地的一份都市报，发行量不小，她平时也会偶尔翻阅，却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妥的内容。 不仅是李月茹，会议室里其他常委也都愣住了，脸上纷纷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 坐在李月茹旁边的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微微侧过头，低声对李月茹说了句：“怎么回事？没听说这报纸出问题啊。” 李月茹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她也不知道沈向东突然提起报纸是什么意思。 沈向东没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将报纸平铺在桌面上，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版的某篇文章，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大家都看看吧，就这篇文章，《外资撤离下的离职诱惑：警惕资本陷阱》。” 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又拿出几张一模一样的报纸，分发给常委们。 大家纷纷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李月茹也赶紧接过一张，低头仔细起来，心脏随着目光的移动一点点往下沉。 ……………… 沈向东看着众人的动作，没有催促，只是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眼神深邃地盯着那张报纸，眉头微微蹙起。 他是昨天晚上在家看报纸时看到这篇文章的，当时就气得差点把报纸扔了。 原本今天常委会没打算提这件事，但刚才李月茹提到“问责审核人员”，让他突然想到，这样荒谬的文章能公开发表，本身就是一种严重的审核疏漏，甚至可能背后隐藏着更危险的思想导向。 片刻后，沈向东清了清嗓子，拿起报纸，开始逐字逐句地念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文章说，随着外企逐渐撤离，不少企业开始提供高额赔偿，以此吸引员工离职。这样的高额赔偿，让一些人看到了躺平的诱惑，认为这与市场经济规律背道而驰。” 念到“躺平”两个字的时候，沈向东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的寒意更甚。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几位常委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刚才的茫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文章还指出，高福利、高待遇的背后，可能是西方国家设下的资本陷阱，使年轻人失去奋斗的动力。企业在员工身上投入了大量资金，希望离职的员工能够承担部分培养费用。” 沈向东继续念着，手指因为用力捏着报纸，指节都微微泛白，冷冷的说道：“高额赔偿背后，外资撤离策略复杂着呢，得防着糖衣炮弹。咱们得理性看待，别被一时利益蒙蔽，长远考虑才是正道。说白了，这些外企，是故意打着高赔偿的幌子，制造对立和矛盾。” 最后一句话，沈向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念完之后，他猛地将报纸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吓得旁边一位正在记录的秘书手一抖，笔尖在记事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最后重新落在李月茹身上，语气冰冷得像结了冰：“李月茹同志，你给我说说，这是多蠢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李月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有些苍白。 她坐在那里，双手微微颤抖，心里又慌又乱。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向东会因为一篇报纸文章发这么大的火，更没想到自己会再次被点名质问。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其他常委们也都惊讶不已，纷纷交换着眼神，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谁也没想到，沈向东会对一篇报纸文章如此重视，甚至在常委会上如此动怒。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文章虽然有些观点偏激，但顶多算是媒体的过度解读，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沈书记，我，我对这篇文章真的不知情。” 李月茹定了定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慌乱，对沈向东认认真真的解释道：“这份报纸虽然是本地发行，但我们部门主要负责政策文件的审核，对于媒体文章的监管，主要是宣传部门的职责……” “宣传部门的职责？” 沈向东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更加严肃的说道：“李月茹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作为政府部门的领导，难道不应该关注社会舆论导向吗？这样一篇混淆视听、误导群众的文章，公然在报纸上发表，我们各个部门都有责任警惕和抵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你们仔细想想，这篇文章的观点有多危险？它把外企的高额离职赔偿说成是资本陷阱，把员工追求合理赔偿说成是躺平诱惑，这分明就是站在国内一些企业的角度来说话，根本不考虑群众的实际情况！” 沈向东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几位常委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此刻听他这么一说，也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是啊，员工在企业离职时获得合理的赔偿，是法律赋予的权利，怎么就成了“躺平诱惑”？把正常的劳资纠纷上升到“资本陷阱”“糖衣炮弹”的高度，确实有些居心叵测。 “青云同志说得对。” 坐在沈向东右侧的省长刘方舒率先反应过来，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定地说道：“这篇文章的导向确实有问题，容易误导群众，甚至可能激化劳资矛盾。我们必须高度警惕这种错误思想的传播，不能让它影响到社会的稳定。我完全赞成沈书记的意见。” 刘方舒心里清楚，沈向东既然在常委会上如此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肯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而且这篇文章的观点确实存在很大问题，站出来支持沈向东，不仅是顺应形势，也是出于对工作负责的态度。 他作为省长，必须跟沈向东保持一致，共同维护正确的舆论导向。 紧接着，省委书记萧方武也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方舒同志说得没错。这种片面解读社会现象、误导公众认知的文章，确实应该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我们的工作要以人民为中心，要站在群众的立场上考虑问题，而不是被一些错误的观点牵着鼻子走。对于这样的错误言论，我们要及时澄清，引导社会舆论走向正确的方向。我也同意沈向东同志的看法。” 萧方武的表态，让会议室里的氛围彻底定了下来。 其他常委们见状，自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先后开口表态。 “沈书记的判断非常准确，这篇文章确实存在严重的导向问题，我们必须严肃对待。” “我赞成沈书记的意见，建议宣传部门立刻介入，对这篇文章进行纠正，同时加强对各类媒体的监管，防止类似的错误言论再次出现。” “没错，我们要引导群众理性看待外资撤离和劳资纠纷等问题，不能被别有用心的言论误导。沈书记提醒得很及时，也很有必要。” 一时间，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赞同的声音。 李月茹坐在那里，听着众人的表态，脸上的尴尬更甚。 她知道，自己今天不仅没能顺利过关，反而因为这篇突如其来的报纸文章，给沈向东和其他常委留下了工作不力、缺乏警惕性的印象。 她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不仅要问责政策解读审核的人员，还要立刻和宣传部门沟通，加强对媒体舆论的关注和监管，绝不能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沈向东看着众人纷纷表态赞同，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既然大家都同意我的看法，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顿了顿，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郑重地说道：“同志们，当前我们正处在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社会上各种思潮交织碰撞，舆论环境复杂多变。我们作为领导干部，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提高政治敏锐性，坚决抵制各种错误思想和言论，始终站在人民群众的立场上想问题、办事情。只有这样，才能带领群众凝心聚力，推动我们的工作不断向前发展。” “说的没错。” 萧方武点点头，缓缓说道：“大家回去之后，要把这个思想传达给下面基层的同志们。” “是，书记。” 众人齐声点头，声音响亮而坚定。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光影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所有人都很清楚，今天的常委会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这位年轻的省委副书记，将会真正露出他的獠牙！ 第2962章 省长的邀请 第二天早上，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省城的街道已渐渐苏醒。 沈向东乘坐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省委大院，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七点四十五分，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 “沈书记，到了。” 司机林虎轻声提醒，稳稳地停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沈向东微微颔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微凉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他身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神情。 作为省委副书记，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只是昨夜为了梳理近期的民生工作要点，睡得并不算安稳。 沿着铺着浅灰色花岗岩的台阶拾级而上，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清洁工人拖地的声音偶尔传来。他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朝南的方向，采光极好。 走到办公室门口，秘书唐晓舟已经等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看到沈向东过来，立刻恭敬地迎了上去。 “沈书记，您早。” 唐晓舟的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他侧身让开道路，方便沈向东进门，同时开口说道：“刚把办公室打扫干净，热水也烧好了。” 沈向东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室内的陈设。办公室不算宽敞，但布置得简洁大方。 一张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架、笔筒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办公桌后是一组深色的真皮沙发，旁边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政策书籍和工作资料。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辛苦你了，晓舟。”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手松了松领带，随口说道：“今天的日程安排再跟我过一遍。” “好的。” 唐晓舟连忙走上前，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本日程表，轻声说道：“沈书记，上午八点半有个全省民生工作推进会的预备会，地点在一楼小会议室。十一点是与民政厅的同志座谈，了解养老服务体系建设的进展。下午两点半，参加省委理论学习中心组的学习会，下午四点还有个信访工作的调度会。” 沈向东认真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时不时微微点头。 “民生工作推进会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沈向东开口说道：“尤其是关于农村留守儿童关爱那部分，要确保数据准确，措施具体。” “都准备好了，昨天已经跟民政厅和教育厅的同志核对过，材料就在这份文件里。” 唐晓舟指着桌上的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正准备拿起文件翻看，唐晓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对了，沈书记，刚才宣传部的同志送来了文件，还有今天刚出版的报纸，说是关于之前那篇错误文章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听到“错误文章”这四个字，沈向东的眼神微微一凝。 “把文件和报纸拿给我看看。” 沈向东的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唐晓舟能听出其中的郑重。 唐晓舟连忙转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和几份叠放整齐的报纸，递到沈向东面前。 “这是宣传部的情况说明，里面详细汇报了错误文章的核查过程、责任人的处理意见，还有后续的整改措施。报纸上已经刊登了更正声明和致歉信，同时还发表了一篇正面解读全省产业结构调整政策的评论文章，驳斥了之前的错误观点。” 唐小舟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先拿起文件，仔细翻阅起来。文件里写得很详细，从文章的撰写、审核到刊登的各个环节都进行了梳理，查明是由于编辑审核不严、作者责任心不强导致的错误，对相关责任人分别给予了通报批评和诫勉谈话的处分，同时制定了加强稿件审核管理的具体措施，确保今后不再出现类似问题。 他放下文件，又拿起报纸，目光落在头版下方的更正声明和致歉信上。 声明中清晰地指出了之前文章中的错误之处，态度诚恳地向读者和受影响的单位致歉，随后的评论文章则结合全省的发展实际，准确解读了产业结构调整的政策导向和具体部署，逻辑清晰，论据充分。 沈向东微微点头，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 舆论导向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全省推进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任何舆论失误都可能影响工作大局。 宣传部这次的处理还算及时、到位，既纠正了错误，又澄清了模糊认识，没有让事态进一步扩大。 很显然，李月茹回去之后肯定是 “宣传部这次的处理措施比较得力，后续要跟进整改的落实情况，不能只是***。” 沈向东抬起头，对唐晓舟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也有一丝警示。 “好的沈书记，我稍后就跟宣传部的同志对接，传达您的指示，让他们及时反馈整改落实的进展。” 唐晓舟连忙记下，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认真记录下来。 沈向东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让他的精神更加清醒。 他看了眼腕表，已经八点十分，距离民生工作推进会的预备会还有二十分钟，该动身去一楼小会议室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对唐晓舟说：“把民生工作推进会的材料给我，我们去会议室。” 唐晓舟连忙拿起那份蓝色封面的材料，跟在沈向东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拐角，沈向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刘方舒”。 看到这个名字，沈向东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心中有些意外。 刘方舒是省政府省长，两人虽然在工作上常有交集，但这么早直接打电话过来，还是很少见的。 而且按照日程安排，他今天上午并没有与刘方舒的会面安排。 他示意唐晓舟稍等，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温和而恭敬：“刘省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刘方舒沉稳有力的声音，带着一丝爽朗：“青云同志，早啊。你现在在办公室吗？” “刚准备去参加一个预备会，已经在走廊上了。刘省长找我有什么事？” 沈向东问道，心中暗自猜测着刘方舒的来意。 是关于经济工作的事？ 还是有其他紧急情况？ “是这样，今天上午九点，省政府要召开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原本是安排省政府这边的同志参加，但考虑到经济工作需要全省上下协同推进，我想请你过来一起参加，咱们共同听听各部门的汇报，也一起跟大家讲讲话，统一一下思想，凝聚一下共识。” 刘方舒的语气直接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意。 沈向东心中的意外更甚。 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他知道，但按照惯例，这类会议通常由省政府牵头召开，省委主要领导如果不参加，一般是由分管经济工作的副省长主持。 他作为省委副书记，主要负责党建、民生、意识形态等方面的工作，虽然也会关注经济工作，但直接参加省政府牵头的经济工作会议并讲话，还是比较少见的。 他稍作沉吟，心中快速思索着。刘方舒突然邀请他参加这个会议，显然是有深意的。 当前全省经济发展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阶段，面临着不少压力和挑战，可能刘方舒希望加强省委和省政府之间的协同配合，形成工作合力。 而且，让他这个省委副书记参与进来，也能更好地推动经济工作与党建、民生等工作的融合，确保经济发展的正确方向。 想到这里，沈向东没有犹豫，语气坚定地说道：“好的，刘省长，我马上过去。民生工作推进会的预备会我让秘书先代为参会，把相关情况记录下来，后续我再补看材料。” “没问题，辛苦你了。” 刘方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会议地点在省政府三楼大会议室，我让秘书在楼下等你。” “好的，我很快就到。” 沈向东挂断电话，对唐小舟说道：“让林师傅备车。” 唐晓舟刚才虽然没有听清电话内容，但看到沈向东的神情，也知道肯定有重要的临时安排。他连忙问道：“沈书记，怎么了？需要调整行程吗？” “嗯，刘省长临时邀请我参加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在省政府三楼大会议室，九点开始。” 沈向东语速稍快地说道：“民生工作推进会的预备会，你先代我过去，把会议的主要内容、讨论的重点问题都详细记录下来，特别是涉及到需要我协调解决的事项，一定要记清楚，散会后立刻把记录给我。” “好的。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会议情况详细记录下来。” 唐晓舟连忙点头答应，又问道：“需要我把经济工作相关的材料给您带上吗？” “不用了，省政府那边应该会有相关材料。” 沈向东摆摆手：“你尽快去预备会现场，不要迟到。我自己过去省政府就行。” “好的，书记。” 唐晓舟连忙应下，转身快步向一楼小会议室走去。 第2963章 全省经济工作会议 沈向东看着唐晓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再次整理了一下思绪。 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参会的都是省政府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还有部分地市的分管副市长，会议的重点应该是总结上半年的经济工作，分析当前的经济形势，部署下半年的重点任务。他需要在讲话中强调党建引领经济发展的重要性，把民生工作与经济发展结合起来，推动经济发展成果更好地惠及民生，同时也要表达省委对经济工作的支持，凝聚起全省上下共同推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合力。 电梯到达一楼，沈向东快步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来到省委大院门口。 司机林虎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恭敬地打开车门。 “沈书记，去哪里？” 林虎对沈向东问道。 “去省政府，三楼大会议室。” 沈向东上车坐下，对林虎说道。 “好的。” 林虎应了一声，平稳地启动车辆，驶出省委大院。 ……………… 省委和省政府相距不远，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车辆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窗外的景色快速后退。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近期全省的经济数据。 上半年，全省国民生产总值同比增长5.8%，虽然保持了平稳增长，但相比年初设定的6.5%的目标还有差距。固定资产投资增长4.2%，消费市场逐步复苏，但外贸出口面临着不小的压力。新兴产业增长势头良好，但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步伐还需要加快。 这些都是经济工作中需要重点关注和解决的问题。 他还想到，当前部分企业面临着生产成本上升、融资难融资贵等问题，中小企业的发展压力较大。民生领域的基础设施建设还存在短板，与群众的期待还有差距。这些问题都需要在经济工作中统筹考虑，切实加以解决。 “沈书记，省政府到了。” 这个时候，林虎的声音打断了沈向东的思绪。 沈向东睁开眼睛，车辆已经平稳地停在省政府大院门口。 门口的警卫看到是沈向东的车，连忙敬礼放行。车辆驶入大院，在办公楼前停下。 沈向东刚下车，就看到一位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道：“沈书记，您好，我是刘省长的秘书林海声，刘省长让我在这里等您。” “你好，辛苦你了。” 沈向东微微颔首，与林海声握了握手。 “沈书记客气了，这边请，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林海声侧身引路，带着沈向东向办公楼内走去。 走进办公楼，走廊里比省委那边热闹了不少，不少穿着正装的干部正快步向三楼大会议室走去。 看到沈向东和林海声过来，大家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沈书记好。” 沈向东微笑着点头回应，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有省发改委、财政厅、工信厅等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还有几个地市的分管副市长。 从大家的神情中，他能感受到一种严肃认真的氛围，显然大家都对这次经济工作会议非常重视。 来到三楼大会议室门口，刘方舒已经等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看到沈向东过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伸出手笑着说道：“青云同志，辛苦了，路上还顺利吧？” “刘省长客气了，路很顺，几分钟就到了。” 沈向东握住刘方舒的手，两人的手都很有力，握在一起的瞬间，传递出一种默契和信任。 “快请进，大家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刘方舒侧身让开道路，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让省委和省政府的同志更好地协同配合，共同把全省的经济工作抓好。当前经济形势复杂严峻，我们肩上的担子都不轻啊。” “是啊，经济工作是全省工作的中心，只有把经济工作抓好了，才能为其他各项工作提供坚实的保障。” 沈向东点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一定会全力配合您，共同推动全省经济高质量发展。” 两人并肩走进大会议室。 会议室宽敞明亮，中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 看到刘方舒和沈向东进来，所有人都立刻站起身，齐声说道：“刘省长好，沈书记好。” “大家请坐。” 刘方舒抬手示意大家坐下，声音洪亮有力。 沈向东也微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跟着刘方舒走到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坐下，刘方舒坐在中间，沈向东坐在他的左侧。 坐下后，沈向东目光扫过全场，认真打量着参会人员。 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一份会议材料和一个水杯，大家都坐得笔直，神情严肃，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会议内容。 会议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显示着“全省经济工作会议”的字样，字体醒目。 刘方舒拿起桌上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主要任务是总结上半年全省经济工作，分析当前经济形势，部署下半年重点工作任务。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省委副书记沈向东同志参加会议，大家欢迎。” 话音刚落，全场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向东微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掌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感谢沈向东同志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我们的会议。” 刘方舒继续说道：“经济工作不是省政府一个部门的事，需要全省上下共同努力，特别是需要省委的坚强领导和有力支持。沈书记分管党建、民生等工作，这些工作与经济工作息息相关，希望今天沈书记能给我们的工作多提宝贵意见。” 沈向东微微欠身，开口说道：“省长过奖了，经济工作是中心工作，省委一直高度重视。今天能参加这个会议，我也很荣幸。接下来，我会认真听取大家的汇报，学习借鉴省政府的好经验、好做法，也会结合自身工作，谈谈一些粗浅的看法，希望能为全省经济工作贡献一份力量。” 刘方舒满意地点点头，严肃的说道：“好，那会议正式开始。首先，请各相关部门依次汇报上半年经济工作开展情况和下半年工作计划。汇报要简明扼要，突出重点，时间控制在十分钟以内。先从省发改委开始吧。” 南关省发改委主任李爱国立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汇报材料，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刘省长、沈书记，各位领导，下面我代表省发改委，向大家汇报上半年全省经济运行和发展改革工作情况。上半年，全省经济运行总体平稳、稳中有进，GDP同比增长5.8%，高于全国平均水平0.3个百分点。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4.2%，其中基础设施投资增长6.5%，产业投资增长5.1%……” 沈向东认真地听着，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李爱国的汇报数据详实，条理清晰，不仅总结了上半年的成绩，也客观分析了存在的问题，比如部分重大项目推进缓慢、民间投资活力不足等，并提出了下半年的工作计划，包括加快推进重大项目建设、激发民间投资活力、推动产业转型升级等。 在李爱国汇报的过程中，沈向东时不时微微点头，偶尔会皱起眉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句批注。 他注意到，李爱国提到的部分重大项目推进缓慢的问题，与他之前了解到的民生基础设施建设滞后的情况有关，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把经济发展与民生改善结合起来的想法。 李爱国汇报结束后，刘方舒首先进行了点评：“发改委的工作做得不错，上半年经济运行的成绩值得肯定。对于存在的问题，要高度重视，拿出切实可行的措施加以解决。重大项目是推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下半年要加快推进进度，确保项目早日建成投产。民间投资活力不足是个老问题，要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落实好各项扶持政策，让民营企业敢投、愿投、能投。” 随后，刘方舒看向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你也谈谈看法吧。” 沈向东放下笔，抬起头，语气平和地说道：“刚才李主任的汇报很全面、很具体。上半年发改委在推动经济运行、推进项目建设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我补充两点看法：一是重大项目建设要注重与民生需求相结合，比如在推进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项目时，要充分考虑群众的出行、生产生活需求，让项目建设真正惠及民生；二是在激发民间投资活力的同时，要加强党建引领，引导民营企业积极履行社会责任，推动企业实现高质量发展。” 他的话虽然简短，但切中要害，既肯定了发改委的工作，又提出了具有针对性的建议，让在场的各位干部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李爱国连忙说道：“感谢沈书记的指导，我们接下来会认真研究，把您的建议融入到下半年的工作计划中，切实抓好落实。” 接下来，省财政厅、工信厅、商务厅、农业农村厅等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依次进行了汇报。 每个部门的汇报都各有侧重，财政厅重点汇报了财政收支、减税降费等情况；工信厅汇报了工业经济运行、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新兴产业培育等工作；商务厅汇报了消费市场复苏、外贸进出口、招商引资等情况；农业农村厅则汇报了粮食生产、乡村振兴、农业产业化发展等工作。 沈向东全程认真倾听，详细记录，对于每个部门汇报中提到的问题和困难，他都认真思考，时不时与刘方舒交换意见。 听着听着，沈向东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因为他能听出来，这些负责人，大多是抱着一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 面对南关经济发展的困局，他们缺乏破局的勇气和决心。 这样的情况，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964章 省长的想法 等所有部门负责人汇报完毕，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刘方舒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凝重地说道：“同志们，刚才各位的汇报，很全面，也很客观。上半年，我们的经济工作，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也暴露出很多问题。GDP增速放缓，产业结构不合理，民营企业活力不足，这些问题，都亟待解决。”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下半年，我们要聚焦重点领域，狠抓工作落实。要加大招商引资力度，优化营商环境；要加快产业转型升级，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要切实保障和改善民生，稳定就业大局……” 刘方舒的讲话，条理清晰，措施具体，看得出来，他对南关的经济工作，确实有自己的思考。沈向东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心里对这位省长，多了几分认可。 虽然刘方舒调任的时间不长，但沈向东能够感受的到，他是真的对南关省的发展用心的。 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光用心就能够解决的，这一点沈向东心知肚明。 刘方舒的讲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他放下话筒，转头看向沈向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青云同志，您是省委副书记，分管经济民生工作。下面，也请你给大家讲几句，提点要求。” 说着话，他将话筒递给了沈向东。 会议室里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沈向东。 所有人都很好奇，这位新来的省委副书记，会说出什么话来。 沈向东接过话筒，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一张张或凝重、或期待、或敷衍的面孔，心里微微一动。 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透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同志们，刚才听了刘省长的讲话，还有各位部门负责人的汇报，我深受启发，也感触良多。”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道：“南关是个好地方，有区位优势，有资源优势，更有勤劳智慧的人民。这些年，我们的经济发展遇到了一些困难，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上下一心，找准方向，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实现高质量发展。”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疏的掌声。 沈向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南关的经济发展，面临着三大难题。第一，营商环境亟待优化。黑恶势力横行，乱收费、乱摊派现象屡禁不止，民营企业敢怒不敢言，这样的环境，怎么能吸引投资？怎么能留住企业？第二，干部作风亟待转变。有些干部，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遇到问题绕着走，面对困难躲着行，这样的作风，怎么能推动工作？怎么能赢得民心？第三，发展思路亟待创新。有些地方，还在抱着老观念、老办法不放，不求创新，不思进取，这样的思路，怎么能跟上时代的步伐？怎么能实现弯道超车？” 这三句话，字字珠玑，掷地有声，像是三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沈向东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声音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同志们，经济工作，不是纸上谈兵，更不是喊口号。它关系到千家万户的饭碗，关系到南关的未来。下半年，我希望大家能够做到三点。第一，重拳整治营商环境。要与政法系统密切配合，严厉打击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黑恶势力，坚决铲除破坏营商环境的毒瘤。第二，大力转变干部作风。要树立正确的政绩观，少说空话，多干实事，把心思和精力，都用在谋发展、惠民生上。第三，积极创新发展思路。要解放思想，大胆探索，因地制宜，培育特色产业，走出一条符合南关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 他的讲话，不长，却句句切中要害。 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实打实的要求和期望。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真诚。 很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他们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省委副书记，是真的想干事，真的想为南关的发展，做点实事。 刘方舒坐在一旁，看着沈向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他笑着鼓起掌来，手掌拍得通红。 沈向东放下话筒，朝着众人微微颔首，才缓缓坐下。 ………………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刘方舒走到沈向东身边，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青云同志，讲得好啊。句句说到了点子上。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沈向东微微一笑，语气谦逊：“省长过奖了。我只是说了几句心里话。” “心里话才最可贵啊。” 刘方舒感慨道，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开口说道：“青云同志，走，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我们好好聊聊。” 沈向东心里清楚，刘方舒这是要和他进行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 他点了点头，欣然应允：“好啊，正好我也有些想法，想和刘省长交流交流。”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朝着刘方舒的省长办公室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刘方舒的办公室，在省政府办公楼的顶层，宽敞而明亮。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而大气。墙上挂着一幅南关省的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一看就是经常研究的。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很快端来了热茶。 氤氲的茶香，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刘方舒亲自给沈向东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语气温和地说道：“青云同志，尝尝这茶。这是咱们南关本地的毛尖，味道还不错。” 沈向东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一股清香在舌尖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振。他放下茶杯，笑着说道：“好茶，清香醇厚，回味无穷。” “喜欢就好。” 刘方舒也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向东的脸上，语气变得诚恳起来：“青云同志，不瞒你说，我对南关这片土地，有着很深的感情。当年我在这里读的大学。这些年，看着南关的发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向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刘方舒这是要打开心扉了。 “南关的问题，根子在哪里？” 刘方舒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语气沉重地说道：“在吏治，在风气。有些干部，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他们拉帮结派，结党营私，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损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黑恶势力之所以能横行霸道，就是因为背后有他们撑腰。” 沈向东的眼神，微微一凝。刘方舒能说出这番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不是不想管。” 刘方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而是力不从心。我不是在这里成长起来的干部，人脉不广，关系也很少。正是因为这样，很多时候，我是投鼠忌器，束手束脚。”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向东，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青云同志，你不一样。你是中央派来的干部，没有那么多的牵绊。你在汉东的事迹，我早有耳闻。铁腕反腐，雷厉风行。南关需要你这样的干部，南关的老百姓，也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沈向东看着刘方舒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刘方舒说的是实话。 在南关这样的地方，想要大刀阔斧地改革，确实困难重重。 而自己这个“外来户”，反而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语气郑重地说道：“刘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南关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解决起来，也绝非易事。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退缩。我希望，我们能够通力合作，各司其职，各负其责。您主抓经济民生，我主抓政法吏治。我们双管齐下，内外兼修，一定能够扭转南关的局面。” 听到这话，刘方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紧紧握住沈向东的手，力道颇重，语气激动地说道：“好。好。青云同志，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从今天起，我刘方舒，全力配合你的工作。我们一起，为南关的老百姓，干一番实事。” 沈向东也站起身，用力握了握刘方舒的手，眼神坚定：“好，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决心和希望。 窗外的阳光，越发炽热。 蝉鸣声，也变得越发响亮。可在这间宽敞的省长办公室里，却涌动着一股暖流。 一股名为“希望”的暖流，正在悄然蔓延。 沈向东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南关，不再是孤军奋战。 第2965章 危机感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墨色丝绒，缓缓覆盖住南山市的繁华。 霓虹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唯有城郊半山腰的一片别墅区，还亮着零星的灯火，如同蛰伏在暗夜中的巨兽，沉默而隐秘。 赵中成的别墅就坐落在这里，占地广阔，院墙高耸，墙外是茂密的香樟林，枝叶交错间，将别墅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院内铺着青灰色的石板路，两侧摆放着修剪整齐的冬青丛，一盏盏复古的庭院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此刻，别墅的客厅里，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 客厅的装修奢华却不张扬，浅棕色的实木地板光可鉴人，靠墙摆放着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沙发前是一张巨大的大理石茶几，上面随意放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具套装，还有两个刚用过的白瓷茶杯，杯壁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茶渍。 赵中成和何佳敏相对而坐，分别坐在沙发的两端。 刚结束一场冗长的晚宴，赵中成身上的藏青色西装已经换成了一身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褪去了在官场中的威严与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但即便如此，他眉宇间那股久居高位养成的沉稳气场，依旧难以掩饰。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茶，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没能完全驱散他心头的些许凝重。 何佳敏则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是南山市城南区的区委书记，平日里在工作中雷厉风行、果断干练，是出了名的“铁娘子”，但在这样静谧的夜晚，面对自己的丈夫，她脸上的棱角也柔和了许多，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警惕。 手中握着一个绣着缠枝莲纹样的手帕，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显然也有着自己的心事。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清晰可闻，像是在为这沉默的氛围伴奏。 过了许久，赵中成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杯与大理石茶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笃”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何佳敏，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探寻，缓缓开口问道：“今天忙完了？” 何佳敏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嗯，刚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你呢？晚宴还顺利吗？” “还行，都是些常规的应酬。” 赵中成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顿了顿，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对了，关于那个新来的省委副书记沈向东，你怎么看？” “沈向东？” 听到这个名字，何佳敏握着手帕的指尖猛地一紧，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嘴角更是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忌惮与不屑：“哼，这个沈向东，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她的反应在赵中成的意料之中，他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何佳敏松开紧握着的手帕，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回忆与凝重：“前几天他来我们城南区视察民生工作，你还记得吧？当时我全程陪同，原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按照提前准备好的流程汇报一下工作，应付过去就行了。” 说到这里，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似乎是在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赵中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是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可你知道吗？” 何佳敏放下茶杯，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原本计划好的视察路线，他中途突然提出要去城郊的老旧小区看看，那里是我们区的薄弱环节，之前为了应付检查，我们只是简单地做了些表面功夫。”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陪他过去。” 何佳敏的语速渐渐加快，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紧张：“到了老旧小区，他没有听我们的汇报，而是直接走到居民中间，跟他们拉家常，问的都是些最实际的问题，比如小区的供水供电、物业管理、养老金发放这些。” “有几个居民性子直，当场就反映了小区存在的问题，语气还挺激动的。我当时都捏了一把汗，赶紧上前想打圆场，结果你猜怎么着？” 何佳敏看向赵中成，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与忌惮：“沈向东根本没让我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居民们抱怨，还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 “更让我心惊的是，他听完居民的反映后，转过头问我的那些问题，句句都戳中要害，根本不是提前能准备好答案的。” 何佳敏的眉头紧紧皱起，想起当时的场景，心里依旧有些发怵：“他问我，为什么老旧小区的改造工程拖了这么久还没完成？为什么居民反映的问题多次得不到解决？还问我，作为区委书记，有没有真正把民生问题放在心上。” “我当时只能强装镇定，按照提前想好的借口解释，说改造工程因为资金问题暂时受阻，居民反映的问题我们已经在积极协调解决了。” 何佳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对丈夫说道：“但我能感觉到，他根本不信我的话。他看我的眼神，特别锐利，就像一把刀子，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把我心里的那点小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从政这么多年，见过的领导也不少，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可面对沈向东的时候，我总觉得心里发慌，就像自己的什么秘密被他发现了一样。” 何佳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挫败：“所以我敢肯定，这个沈向东，绝对有点东西，不是那种容易糊弄的草包领导。” 听完何佳敏的话，赵中成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尖把玩着。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脑海中浮现出沈向东的模样，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面容温和，眼神却很坚定，看起来温文尔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说得没错，沈向东确实不简单。” 赵中成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我特意通过中央党校的几个同学打听了一下他的底细，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了一跳。” 何佳敏的眼睛猛地一睁，身体更加前倾了几分，急切地问道：“他到底是什么背景？” 赵中成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他背后的靠山很硬，具体是谁，我那几个同学也没说太清楚，只知道是中央的大人物。而且，他本人的能力也非常强，可不是靠背景上位的草包。” “他之前在湘南省、江北省、汉东省都工作过，每到一个地方，都干出了不少大事。” 赵中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更多的却是忌惮：“在湘南省的时候，他担任省政法委书记，牵头查处了一系列重大腐败案件，揪出了不少身居高位的贪官，当时在湘南省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老百姓都叫他反腐利剑。” “后来他调到江北省担任省会的市委书记，大力推进产业转型升级，淘汰落后产能，引进了不少高新技术企业，让江北省的经济发展上了一个大台阶。而且，他在江北省的时候，也没放松反腐败工作，当地的政治生态好了不少。” “再后来，他又调到汉东省担任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整顿干部作风，选拔了一批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干部，为汉东省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赵中成一一细数着沈向东的履历，语气越来越沉重：“你想想，能在这么多省份都做出这么亮眼的成绩，还能一步步升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这样的人，能简单吗？” 何佳敏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她之前只觉得沈向东不好对付，却没想到他的履历这么辉煌，能力这么强。 尤其是听到他在反腐败方面的事迹时，她的心里更是咯噔一下，隐隐有些不安。 她知道，自己和赵中成的手上，都不算干净，要是被沈向东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说来，他这次来我们南关省，是来者不善啊？” 何佳敏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不好说。” 赵中成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来混日子的。当前南关省的经济发展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同时，反腐败工作也在深入推进，他这个时候来担任省委副书记，恐怕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严肃，紧紧地盯着何佳敏，一字一句地说道：“佳敏，你听着，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收敛锋芒，凡事都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被沈向东抓住任何把柄。” 何佳敏用力地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地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以后工作中，我会更加谨慎，绝对不会给别人留下可乘之机。” “还有。” 赵中成的语气更加严肃了，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你弟弟何佳成，你必须好好提醒他，让他收敛一点，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胡作非为了。” 自己那个小舅子，属实是有点不省心，赵中成很清楚，那家伙绝对是个不安分的人。 提到何佳成，何佳敏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为难，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她的弟弟何佳成，是南山市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这些年靠着她和赵中成的关系，在南山市的房地产行业赚得盆满钵满，做事张扬跋扈，得罪了不少人，而且手上也不干净，偷税漏税、违规拿地等事情做了不少。 之前因为有她和赵中成罩着，何佳成才能一直逍遥法外。 但现在，沈向东来了，而且还是个反腐败的高手，要是何佳成不收敛，很容易就会被沈向东盯上，到时候不仅何佳成自身难保，还可能会牵连到她和赵中成。 第2966章 警告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何佳敏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明天就去找佳成，好好跟他谈谈，让他把手上那些违规的项目都停了，把该补交的税款都补交了，以后做事低调一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张扬了。” “你最好跟他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赵中成的眼神依旧严肃：“告诉他，现在不是以前了，沈向东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要是他敢不听劝告，继续胡来，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我会的，我一定会让他听进去的。” 何佳敏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该怎么跟何佳成沟通了。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有丝毫马虎，必须让何佳成彻底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赵中成看到何佳敏态度坚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将夹在指尖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知道，沈向东的到来，注定会打破南山市乃至整个省份原有的平静，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赵中成吸烟的“滋滋”声和挂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庭院里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何佳敏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沈向东那双锐利的眼睛，心里充满了不安。她知道，从沈向东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她和赵中成的好日子，可能就要到头了。 以后的每一天，他们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才能在这场暗潮汹涌的官场斗争中生存下去。 过了一会儿，赵中成熄灭了手中的烟蒂，站起身走到何佳敏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柔和了一些：“好了，别想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我们小心谨慎，管好自己和身边的人，沈向东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何佳敏睁开眼睛，看向赵中成，点了点头。 她知道赵中成是在安慰她，但她也明白，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沈向东就像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赵中成说道。 何佳敏站起身，和赵中成各自向卧室走去，两个人早已经分居多年，各玩各的。 别墅里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庭院里的几盏灯还在黑暗中亮着，如同守护在暗夜中的哨兵，沉默而警惕。 夜色中的别墅，显得格外安静，却又处处透着紧张与压抑，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 回到卧室，何佳敏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沈向东的身影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他的眼神、他的话语，都让她感到心惊胆战。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弟弟何佳成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何佳成醉醺醺的声音：“姐，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啊？” 听到何佳成醉醺醺的声音，何佳敏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严厉地说道：“佳成，你又喝酒了？我问你，你现在在哪里？赶紧给我回家，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姐，什么事这么着急啊？我正在跟朋友喝酒呢。” 何佳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喝酒？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何佳敏的声音更加严厉了：“我告诉你，这件事关系到你的性命，你必须马上回家，现在就回！” 何佳成被何佳敏的语气吓了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知道姐姐从来不会这么跟他说话，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连忙说道：“姐，你别生气，我马上就回家，马上就回。” 挂了电话，何佳敏放下手机，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她和赵中成，还有何佳成的命运，也将在这场与沈向东的较量中，迎来未知的转折。 另一边，赵中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深邃。 他想起了中央党校同学跟他说的话，沈向东不仅能力强，而且为人正直，铁面无私，只要被他抓住把柄，无论对方的背景有多硬，他都会一查到底。 赵中成的心里充满了担忧。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手上难免会有一些不干净的地方，虽然都已经被他掩盖得很好，但他知道，只要沈向东下定决心要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事情。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将所有的隐患都清除掉，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拿出手机，他拨通了一个秘密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说道：“是我，你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在调查我和何佳敏，还有何佳成的事情。另外，把我之前交代你处理的那些东西，再仔细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好的，赵副省长，我马上就去查，有结果了立刻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赵中成放下手机，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必须全力以赴，与沈向东周旋到底。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和财富，还有他和何佳敏的未来。 ……………… 夜色渐深，南山市已经陷入了沉睡，但赵中成和何佳敏的别墅里，却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氛围。一场围绕着权力、利益和生存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 而沈向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场较量的核心，他的到来，已经在南山市的官场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何佳成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家。 他一进门，就看到何佳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阴沉，眼神严厉地看着他。 何佳成心里一紧，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姐，我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何佳敏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冷冷地说道：“坐下说。” 何佳成不敢违抗，连忙在沙发上坐下，紧张地看着何佳敏。 “佳成，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又在搞什么违规的项目？” 何佳敏开门见山，语气严厉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何佳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敢直视何佳敏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有啊，姐，我最近都是按规矩办事的。” “按规矩办事？” 何佳敏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听说你最近在城西拿了一块地，那块地的手续根本就不齐全，而且你还偷税漏税，是不是有这回事？” 何佳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他没想到姐姐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低下头，顿时不敢说话了。 “你说话啊！是不是有这回事？” 何佳敏追问着，语气更加严厉了。 “是……是有这么回事。” 何佳成小声地承认了：“姐，我也是没办法，最近房地产市场不太好，我要是不找点门路，公司就撑不下去了。” “没办法？我看你是找死！” 何佳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何佳成的鼻子，愤怒地说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新来的省委副书记沈向东，是个反腐败的高手，之前在好几个省都查处了不少贪官和不法商人。你现在还敢这么胡作非为，是不是想把我们都连累进去？” 何佳成被何佳敏的话吓了一跳，抬起头，惊讶地说道：“沈向东？就是那个刚从汉东省调过来的省委副书记？他很厉害吗？” “厉害？他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 何佳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我之前陪他视察的时候，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仿佛能看穿一切。而且，你姐夫通过中央党校的同学打听了，他背后有中央的大人物撑腰，能力非常强，在反腐败方面从来都是铁面无私，只要被他抓住把柄，谁也救不了你。” 何佳成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他之前只知道沈向东是新来的省委副书记，却没想到他的背景这么硬，能力这么强。 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声音颤抖地说道：“姐，那……那怎么办？我已经把钱投进去了，要是现在停手，我会损失很大的。” “损失？你现在知道怕损失了？” 何佳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现在不是考虑损失的时候，是考虑怎么保住你的性命，保住我们全家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管你损失多少，明天一早就把城西的那个项目停了，把所有的手续都补齐，该补交的税款一分不少地交上去。还有，你公司里其他违规的项目，也都给我停了，好好整顿一下。以后做事，必须低调、谨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张扬跋扈了。” “可是姐……” 何佳成还想再说什么。 “没有可是！” 何佳敏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严厉地说道：“我告诉你，这是命令，你必须执行！要是你敢不听，以后出了什么事，我和你姐夫都不会管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何佳成看着何佳敏坚定的眼神，知道姐姐这次是认真的。 他心里虽然舍不得那些损失，但更害怕被沈向东抓住把柄，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好，姐，我听你的，明天我就去办。”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何佳敏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再提醒你一次，沈向东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要是敢耍什么小聪明，最后只会害了自己。” “我知道了，姐，我一定会记住的。” 何佳成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何佳成的样子，何佳敏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 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能在这场与沈向东的较量中，站稳脚跟。 此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对于赵中成、何佳敏和何佳成来说，这将是充满挑战和未知的一天。 他们与沈向东之间的较量，也将在新的一天里，正式拉开帷幕。 第2968章 将计就计 李正民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向东心中的疑团。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确实很大。赵中成和何佳敏，一个是手握重权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一个是省会核心城区的区委书记，两人在南关省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不可能对新上任的省委副书记的动向毫无察觉。 他想起自己到任第一天，老领导特意叮嘱他“既要敢作为，也要懂进退”。 想起调研城南区时，何佳敏看似恭敬实则疏离的态度。 想起刚才金融工作会议上，银保监局局长等人的反常反应…… 这些碎片化的细节，此刻串联在一起，让他更加确定，赵中成夫妇已经开始警觉，甚至已经启动了应对措施。 “你说得有道理。” 沈向东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还真有这个可能。赵中成和何佳敏，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沈书记，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正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对沈向东请示道：“何佳成的扫尾工作做得非常快，如果我们不尽快采取行动，很可能会让他销毁所有证据，到时候再想调查，就难上加难了。” 沈向东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各种可能性。 现在动手？ 不行，时机还不成熟。 何佳成虽然在扫尾，但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够充分，不足以将他和赵中成、何佳敏彻底牵扯出来，贸然行动，很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做好防备，甚至反过来诬陷调查人员“滥用职权”。 继续等待？ 也不行。何佳成的扫尾工作进展迅速，再等下去，很可能会失去所有关键证据，之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许久之后，沈向东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正民同志，你听着，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立刻加强对何佳成的监控，不仅要跟踪他的行踪，还要密切关注他的资金流向、通讯记录，绝对不能让他销毁任何关键证据，也不能让他趁机逃跑。第二，加快调查进度，重点排查那两家向何佳成违规放贷的银行，还有他昨天宴请的那些生意伙伴，从这些人身上寻找突破口。记住，调查工作一定要更加隐蔽，绝对不能再打草惊蛇。” “明白！” 李正民的声音立刻变得响亮起来，带着一丝振奋：“沈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还有一件事。” 沈向东补充道：“你顺便查一下纪委内部参与这次调查的人员，排除一下消息走漏的可能。不是我不信任他们，而是这件事太重要了，容不得半点差错。” “是，我会亲自去查，确保万无一失。” 李正民连忙对沈向东说道。 “好。” 沈向东应了一声，对李正民说道：“有任何新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沈书记。” 李正民自然是很高兴，毕竟有沈向东这个省委副书记的支持，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肯定会非常顺利的。 挂断电话，沈向东将话筒放回原位，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八月的阳光依旧毒辣，将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办公大楼的墙面上，像一幅斑驳的画。他知道，随着何佳成的扫尾行动，他与赵中成夫妇之间的无声博弈，已经正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唐晓舟端着一份简餐走了进来：“沈书记，食堂把午餐送来了。” 沈向东点点头，示意他放在桌上。 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窗外，脑海里不断复盘着与李正民的对话，以及这几天收集到的各种线索。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被动。 但他更清楚，自己没有退路。 想要在南关省站稳脚跟，想要真正为老百姓做些实事，就必须拿出魄力，撕开这张由权力和利益编织的大网。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青菜，却没什么胃口。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沈向东的眼神越来越坚定，他知道，这场风暴，已经无法避免。 而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这场硬仗。 …………………… 吃完午餐，沈向东没有休息，而是再次打开电脑，调出何佳敏、何佳成姐弟的相关资料，仔细翻阅起来。 何佳敏的履历看似光鲜，从基层科员一步步升到区委书记，但其中有几个关键的晋升节点，都与赵中成的职务变动高度重合。 何佳成的房地产公司，成立不到五年，就迅速拿下了南山市多个核心地块的开发项目，背后显然有权力的支撑。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何佳敏：晋升疑点”“何佳成：项目审批、违规放贷”“赵中成：权力庇护”几个关键词，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些疑点，就是接下来调查的突破口。他必须把这些疑点串联起来，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彻底扳倒这棵根深蒂固的“大树”。 下午两点，沈向东接到了省委书记萧方武的电话，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他放下手中的工作，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空调冷气很足，与室外的热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到萧方武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萧方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向东推开门走进去，看到萧方武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 萧方武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青云同志，坐吧。刚结束金融工作会议，还没来得及休息吧？” “谢谢萧书记关心，不辛苦。” 沈向东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开口问道：“您找我过来，有什么指示？” 萧方武放下手中的钢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语气严肃地说道：“上午的金融工作会议，你的讲话我听说了，很有力度，也很有针对性。最近这几天，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说你在暗中关注何佳敏、何佳成姐弟的事情？” 沈向东心中一动，没想到萧方武竟然已经知道了。 他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是的，萧书记。何佳敏、何佳成姐弟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而且背后很可能牵扯到赵中成同志，我已经让省纪委的李正民同志启动了初步调查。” 萧方武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青云同志，我知道你想整顿南关省的政治生态，这种决心和魄力值得肯定。但赵中成的情况比较复杂，他在公安系统和其他一些系统都有不少人脉，而且在南关省经营多年，根基很深。你刚到任不久，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操之过急。” 虽然之前沈向东就跟他汇报过这件事，但萧方武的想法很明确，这件事最好还是让中纪委介入，不要由省里调查。 “我明白您的意思，萧书记。” 沈向东的语气恭敬而坚定，直接说道：“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贸然行动。但对于腐败问题，我们不能有丝毫的妥协和退让。刚才李正民同志向我汇报，何佳成已经开始为之前的违法行为进行扫尾工作，很可能是赵中成和何佳敏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调查。” “有这种事？” 萧方武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看来，赵中成确实已经警觉了。这样也好，早一点暴露，总比晚一点被他背后捅刀子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青云同志，你放心，对于反腐败工作，我是坚决支持你的。如果调查过程中遇到什么阻力，直接向我汇报。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召开省委常委会，统一思想，形成合力。” 听到萧方武的表态，沈向东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有了省委书记的支持，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就能少很多阻力。 他站起身，恭敬地说道：“谢谢萧书记的支持，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嗯。” 萧方武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沟通。” 离开萧方武的办公室，沈向东的步伐变得更加坚定。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知道，有了萧方武的支持，这场与赵中成夫妇的博弈，他已经占据了主动。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路，依旧充满了挑战。 他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稳扎稳打，才能最终赢得这场硬仗。 第2969章 人事问题 回到办公室，沈向东刚刚坐下，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显然是熟悉机关礼仪的人。 “进来。” 沈向东抬起头，语气沉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南关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身浅灰色薄款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没有半根碎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却不失精明。 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稳健地走到办公桌前，微微颔首致意：“沈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怀安同志，坐吧。” 沈向东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单人沙发，起身走了过去。 他早料到赵怀安会来，上午金融工作会议结束后，赵怀安的秘书就特意来递过话，说有重要的人事工作要向他汇报。 在沈向东看来，人事工作是整顿政治生态的先手棋，金融反腐要推进，必须有可靠的人坐镇关键岗位，否则再好的政策也落不了地。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叶罐，从里面捏出一撮雨前龙井，放进两个白色的瓷杯里，提起热水壶冲泡：“刚泡的雨前龙井，尝尝，解解乏。” 赵怀安连忙坐下，双手接过沈向东递来的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连忙道了声谢：“谢谢沈书记。您刚结束金融工作会议，肯定累坏了，要是您现在没空，我晚些时候再来也一样。”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谅，目光落在沈向东脸上，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心里却在暗暗试探。 这位新到任的副书记作风硬朗、眼光毒辣，上午在金融会议上的“零容忍”表态已经震慑了不少人，他想看看对方对人事工作的重视程度，更想摸清对方的用人导向。 沈向东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碍事，人事工作和金融工作同等重要，都是推动发展的关键。金融反腐要撕开口子，干部队伍必须跟上，不然没人干活、没人把关，反腐成果也难以巩固。正好趁这个时间听听你的汇报，慢慢说。” 他的话不疾不徐，却精准点出了人事与反腐的关联，让赵怀安心里暗暗一凛。 这位副书记果然思路清晰，一眼就看透了核心要害。 赵怀安定了定神，打开身侧的黑色公文包，拿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封面印着烫金的“机密”二字，他翻开文件夹时，指尖微微用力，能看出这份材料的分量。 “沈书记，这次找您汇报，主要是关于近期全省部分关键岗位的人事调整建议，还有下半年干部考核的初步方案。具体来说，有三个重点：一是南山市城南区、城北区的区长的人选，两位同志都已到任职年限，需要调整。二是省发改委、省民政厅的两个副职岗位，原负责人已经退休，需要补充人选；三是一批年轻干部的挂职锻炼方案，打算往基层一线和艰苦岗位倾斜，培养一批能干事的年轻力量。” 赵怀安看着沈向东，缓缓说道。 沈向东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城南区”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心里清楚，城南区是何佳敏的“地盘”，她在那里担任区委书记多年，经营得根深蒂固，区长这个岗位相当于她的“左膀右臂”，直接负责区政府的工作，是掌控当地政治生态的关键。 现在这个岗位空缺，正是打破何佳敏势力垄断的重要突破口。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赵怀安：“这几个岗位都很关键，尤其是南山市的两个区委组织部长岗位，直接关系到基层治理和政治生态。每个岗位的候选人情况，你们组织部都摸排清楚了吗？有没有做过深入考察？” “都摸排清楚了，我们组织部先后三次召开专题会议研究，还找相关人员进行了个别谈话，也查阅了档案资料，做了初步的考察。” 赵怀安连忙回应，翻到城南区组织部长人选的页面，指着上面的两个名字说道：“沈书记，城南区区长这个岗位，我们初步筛选了两个人选。一个是现任南山市委组织部的黎伟，在组织系统工作了十八年，从科员一步步干上来，经验非常丰富，作风也严谨，之前参与过多次区县干部调整工作，圈内口碑不错，大家都说他稳得住。另一个是城东区常务副区长王浩，基层工作经验扎实，群众口碑很好，去年还被评为全省优秀基层干部，主抓过老旧小区改造、乡村振兴等民生工作，干实事的能力很强，但美中不足的是，他之前主要在政府系统工作，组织工作方面的经验稍显不足。” “黎伟……” 沈向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里快速调出相关信息。 他到任后，特意花了两天时间翻阅全省处级以上干部的简历，对黎伟有印象。 这个人履历“干净”得挑不出毛病，没有明显的派系倾向，做事四平八稳，从不惹事，但也很少干事。 用机关里的话说，就是典型的“老好人”“太平官”，遇到复杂问题习惯“和稀泥”，缺乏攻坚克难的魄力。 这样的人放到城南区，别说打破何佳敏的势力格局，恐怕连维持基本的工作推进都困难，很可能会被当地的旧势力同化。 “黎伟的情况我了解一些，稳重有余，冲劲不足。” 沈向东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城南区的情况比较复杂，基层治理存在不少问题，群众反映的诉求也很多，之前调研时我就发现，那里的干部作风有些漂浮，不少民生工程流于形式。这种情况下，需要的不是‘稳得住’的老好人，而是有原则性、有魄力、能干事、敢碰硬的干部去打开局面。黎伟这样的性格，恐怕难以胜任。你再详细说说王浩这个同志的情况，尤其是他在基层的具体表现，群众对他的真实评价怎么样？” 赵怀安心里一动，立刻明白沈向东的用人导向。 不唯资历、不唯学历，重实绩、重担当、重群众口碑。 他连忙从文件夹里抽出王浩的详细简历，递到沈向东面前：“沈书记，您看这个，王浩今年四十二岁，是从乡镇科员一步步干上来的，在基层待了整整二十年，基层经验非常扎实。他最早在乡镇当团委书记，后来历任副镇长、镇长、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四年前调任城东区常务副区长。在城东区任职期间，他主抓民生工作，解决了不少老大难问题。就说城东区的老旧小区改造，之前拖了三年都没推进下去，群众意见很大，上访不断。他上任后，直接把办公室搬到了社区，连续三个月住在那里，挨家挨户征求意见，把群众的诉求一条条记下来，再协调资金、对接施工队，解决了施工扰民、资金短缺、户型改造等一系列难题，最终完成了五个老旧小区的改造，惠及近千户居民。后来我们做过满意度调查，群众满意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三，还有居民专门给区委送了锦旗。” 赵怀安顿了顿，又补充道：“更难得的是，王浩没有什么复杂的背景，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妻子是中学老师，一家人都在基层，没有裙带关系。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实绩。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他之前主要在政府系统工作，负责具体的民生项目，组织工作的经验确实少了点，这是他的短板。我们也考虑过，要是他能到任，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组织工作的节奏。” 沈向东接过简历，仔细翻阅起来。 简历上的照片里，王浩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衬衫，面带微笑，眼神坚定而温和，没有丝毫官气，反而透着一股朴实的亲和力。 他快速扫过王浩的工作经历，看到他在乡镇工作时，曾带领群众发展特色种植产业，帮助十八个贫困村脱了贫；在城东区任职时，为了解决学位紧张问题，多方协调资源，推动新建了两所小学，还引进了优质教育资源，让周边的孩子能就近入学。这些实打实的实绩，让沈向东对他多了几分认可。 “经验可以积累，但原则性和责任心是天生的。” 沈向东放下简历，语气坚定地说道：“工作的流程和方法可以学，但有没有为民服务的初心、有没有敢于担当的魄力，是学不来的。王浩这个同志，群众口碑好，实绩突出，说明他心里装着老百姓，有责任心、有担当，这正是当前城南区最需要的品质。工作的经验不足，可以通过学习和锻炼弥补，我们也可以给他配个有经验的副手协助工作。相反，要是选了黎伟这样的‘老好人’，城南区的局面只会越来越僵，之前的问题也得不到解决。不过，廉政方面的情况一定要核查清楚，不能有任何遗漏，这是底线。” “您放心，沈书记，我们已经核查过王浩的廉政档案，没有任何问题。” 赵怀安连忙回应，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快速记下沈向东的意见：“他在基层工作时，还多次拒绝过企业的宴请和礼品，有一次有开发商想通过送购物卡拉拢他，被他直接拒绝，还把购物卡交给了纪委。有群众专门给组织部写过感谢信，称赞他清正廉洁、为民办事。我们后续还会联合省纪委，对他做进一步的核查，确保万无一失。” 沈向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好，廉政这块你们一定要把好关，不能出任何差错。接下来，再说说省发改委副职的人选情况。这个岗位直接关系到项目审批和资金分配，是廉政风险的高发区，人选必须严格把关。” “是，沈书记。” 赵怀安翻到省发改委副职人选的页面，继续汇报道：“省发改委这个副职岗位，我们也筛选了两个人选。一个是省发改委投资处处长张建明，在发改委工作了十五年，有多年经济工作经验，熟悉项目审批流程和资金管理规定，业务能力很强；另一个是从基层发改委干上来的刘化东，现任江城市发改委主任，作风硬朗，敢于坚持原则，在基层工作时曾拒绝过多个不符合规定的项目审批，口碑也不错，但在省级部门工作的经验不足。” “张建明……”沈向东眉头微微一皱，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之前翻阅资料时，他注意到张建明曾多次参与赵中成分管的交通项目，包括城南大道扩建项目、南山物流园项目，而这两个项目都涉及何佳成的企业。 他抬眼看向赵怀安，语气严肃地问道：“张建明参与的项目，具体是哪些项目？有没有涉及违规审批的情况？” 赵怀安心里一紧，没想到沈向东对张建明的情况这么了解，他连忙如实汇报：“张建明确实参与过城南大道扩建项目和南山物流园项目，主要负责项目的审批流程和资金拨付对接工作。我们初步核查，没有发现他存在违规审批的直接证据，但有群众反应他跟一些商人的往来比较频繁，经常一起吃饭、喝茶，这里面的关联需要进一步核实。” “那刘化东呢？他拒绝不符合规定的项目审批，有没有受到过阻力？背后有没有人给他施压？” 沈向东继续追问，目光锐利如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刘化东拒绝过一个房地产企业的违规开发项目。” 赵怀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据说当时那家公司的老板还亲自找过他，想通过送礼、许诺好处的方式让他通融，但被他当面拒绝了。之后他在江城市发改委的工作确实受到了一些阻力，比如部分项目的资金拨付延迟，还有人在背后散布他的负面谣言，试图影响他的提拔任用。不过他性格硬朗，没有被这些压力吓倒，依旧坚持按规定办事。” 沈向东的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张建明的问题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风险隐患很大，绝对不能放到省发改委副职这个关键岗位上，否则很可能成为干预项目审批、输送利益的“工具”。 而刘化东作风硬朗，敢于对抗何佳成的势力，原则性强，是合适的人选，唯一的短板就是缺乏省级部门工作经验。 第2970章 建议 “刘化东这个同志，我看可以重点考虑。” 沈向东沉思片刻后说道：“虽然他缺乏省级部门工作经验，但基层经验丰富，作风过硬，敢于坚持原则，这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可以安排他先到省发改委熟悉一段时间工作，担任助理职务，协助分管领导处理相关工作，等他适应后再正式任命。” 顿了顿，沈向东又说道：“至于张建明，建议调整到非核心岗位，比如调到省发改委的政策研究室，负责理论研究工作，避免他接触关键的项目审批和资金分配工作，同时让纪委哈一下他的经济问题，一旦发现问题，立即让纪委处理。” “好的，沈书记，我记下了。” 赵怀安连忙点头，将这个意见详细记录下来。 他心里暗暗佩服，沈向东的决策既考虑了工作需要，又兼顾了风险防控，还为后续的核查留下了空间，考虑得非常周全。 接下来，赵怀安又汇报了几个地市组织部长人选和年轻干部挂职锻炼方案。 沈向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意见，要求年轻干部挂职锻炼必须往基层一线、艰苦岗位倾斜，尤其是南山市的几个问题较多的区县，要多派有潜力、能干事的年轻干部去，既能锻炼队伍，又能为基层注入新鲜血液。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赵怀安终于汇报完了所有内容，他合上文件夹，看着沈向东，恭敬地问道：“沈书记，以上就是我们组织部的初步意见，您还有什么其他指示？” 沈向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刚才的汇报内容。城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怀安同志，你的汇报很详细，工作做得很扎实。关于这些人事调整建议，我的意见是，第一，你们组织部要把相关人员的详细考察材料整理完整，尤其是廉政方面的情况，要联合省纪委再次深入核查，不仅要查档案，还要找他们身边的同事、群众了解情况，确保人选的可靠性，万无一失。第二，你先把这些建议向萧书记请示一下，听听他的意见。人事工作是大事，必须多请示、多汇报，形成共识后再推进。第三，把这些议题放到五人小组会议上深入讨论一下，统一思想后，再提交省委常委会研究。” 赵怀安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沈向东的用意。 五人小组会议是讨论干部选拔任用、纪律审查等重大问题的重要会议，把这些人事调整建议放到五人小组会议上讨论，既能借助小组的力量进一步把关人选的可靠性，又能形成共识，避免后续常委会上被赵中成势力干扰，确保人事调整工作顺利推进。 “好的，沈书记，我明天一早就向萧书记请示，然后安排五人小组会议的相关事宜，尽快把考察材料整理完整，联合省纪委开展核查工作。” 赵怀安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嗯。” 沈向东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怀安同志，人事工作无小事，尤其是在当前的形势下，每一个人选的确定，都关系到南关省的发展和稳定，关系到金融反腐工作的成败。你一定要把好关，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任人唯贤的原则，确保选拔出来的干部，都是政治过硬、能力突出、作风优良、群众认可的好干部，为南关省的发展提供坚强的组织保障。” “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做好各项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赵怀安站起身，恭敬地说道。 他能感觉到，沈向东虽然刚到任，但对工作的要求很高，思路清晰、考虑周全，跟着这样的领导干，虽然压力大，但很有方向，也很有干劲。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这是应该对省委书记萧方武汇报的，虽然沈向东是专职副书记，但他在人事权方面，是要受制于萧方武的。 但萧方武临近退休，自然也没什么争权夺利的想法，自然赵怀安也要为以后考虑。 ……………… 送走赵怀安后，沈向东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王浩的简历，再次仔细翻阅起来。 他拨通了秘书唐晓舟的电话，语气严肃地说道：“晓舟，你帮我查一下王浩的详细情况，尤其是他在基层工作时的具体表现、群众的真实评价，还有他的社会关系，包括他的亲属、朋友、同学有没有在政府部门或企业任职的，越详细越好，注意保密，不要惊动任何人。”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去查，查到后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唐晓舟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拖沓。 挂断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八月的下午阳光依旧毒辣，香樟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偶尔有微风拂过，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 省委办公大楼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楼下的停车场里，车辆来来往往，一派繁忙的景象。他知道，人事调整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在等着他，但只要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把可靠的人放到关键岗位上，就能逐步扭转南关省的政治生态，为后续的反腐工作扫清障碍。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沈向东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将人事调整的相关材料放进公文包，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保洁阿姨在慢悠悠地收拾垃圾桶，看到沈向东，她连忙停下手中的工作，站直身体，恭敬地问好：“沈书记，下班了？” “嗯，下班了。” 沈向东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保洁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双手因为常年干活显得粗糙不堪。沈向东知道，这些基层工作人员很辛苦，每次遇到都会主动打招呼，语气亲切，没有丝毫官架子。 快步走下楼，黑色的商务车早已在办公大楼门口等候，秘书唐晓舟站在车旁，看到沈向东出来，连忙快步上前，打开车门。 “沈书记，回家属院吗？” 唐晓舟对沈向东问道。 “嗯，回家属院。” 沈向东坐进车里，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忙碌了一天，他确实有些疲惫，太阳穴微微发胀。 ……………………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汇入傍晚的车流。 八月的傍晚，暑气依旧未消，车窗打开一条缝隙，带着热气的风涌进来，夹杂着城市的喧嚣。下班的人群、鸣笛的车辆、路边小贩的吆喝声、树上聒噪的蝉鸣，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城市图景。 沈向东没有睁开眼睛，却在脑海里勾勒着眼前的景象。 他到南关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天都在省委大院、会议中心、调研点之间奔波，看到的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表面情况”：整洁的街道、热情的接待、完美的汇报…… 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真实。 他心里清楚，要想真正了解南关省的情况，了解南山市的真实面貌，就必须走出办公室，走出省委大院，去街头巷尾，去老百姓中间，听听他们的真实声音，看看他们的真实生活。 十几分钟后，车子驶入省委家属院。 家属院的环境很安静，与外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道路两旁种满了香樟树和桂花树，枝叶繁茂，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路灯还没亮，傍晚的微光透过枝叶洒在路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晚饭后散步的老人和孩子经过，看到沈向东的车，都会礼貌地让到路边，脸上带着敬畏的神情。 车子停在三号别墅门口。 这是省委为沈向东安排的住处，一栋两层的小别墅，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和兰草，是之前的住户留下的，保姆每天都会精心打理。 此时月季开得正盛，粉色、红色的花朵在傍晚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娇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沈向东推开车门，走进别墅。 保姆阿姨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作服，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显然是刚在收拾卫生。 “沈书记，您回来了。晚饭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买了您喜欢吃的青菜和排骨，还有您爱喝的小米粥，现在就可以下锅做，估计二十分钟就能好。” 阿姨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说道：“阿姨，不用做了，我今晚出去吃。你先把卫生收拾一下，收拾完就可以下班了，早点回去休息，陪陪家人。”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的，沈书记。” 她知道沈书记的工作忙，经常外出应酬，也没多问，转身继续去收拾卫生了。 这个阿姨是省委办公厅介绍来的，做事勤快、话不多，手脚麻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沈向东对她很放心。 沈向东走进客厅，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的兰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晚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让他疲惫的身体稍稍舒缓了几分。 客厅的装修很简单，浅灰色的布艺沙发，白色的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是省委办公厅特意安排的，整体风格简洁、大气，没有过多的装饰，透着一股低调的沉稳。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本地新闻频道。 新闻里正在播放南山市的民生新闻，一条是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进展情况，画面里的小区干净整洁，居民们笑容满面地接受采访，说改造后的小区环境好了很多，生活方便了不少；另一条是关于夜市经济的报道，称赞夜市丰富了市民的夜生活，带动了就业，是城市的“烟火气”。 沈向东看得很认真，眼神里带着审视的目光。 他知道，这些新闻大多是正面宣传，很难反映出真实的问题。 就像之前何佳敏分管的城南区老旧小区改造，新闻里说进展顺利，群众满意度很高，可他隐约听到的消息，却是不少小区只做了表面粉刷，关键的下水道、路面改造都没落实，群众意见很大。 “要想了解真实情况，还是得自己去看、自己去听。” 沈向东在心里暗忖，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要微服私访，去南山市的街头巷尾走一走，看一看老百姓的真实生活，听一听他们的真实诉求。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一颗种子，迅速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之前在汉东省工作时，就经常微服私访，深入基层了解情况，每次都能发现很多表面看不到的问题，也能听到很多真实的声音。 只有这样，才能掌握第一手资料，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七点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发出暖黄色的光，将院子里的月季映照得更加娇艳。 阿姨已经收拾完卫生，她走到客厅门口，手里拿着自己的小包，恭敬地说道：“沈书记，卫生收拾好了，我先下班了。您晚上出去吃饭注意安全，要是需要用车，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让我儿子过来送您。” “好的，阿姨，路上小心。” 沈向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不用麻烦你儿子了，我自己走走就行。” 第2971章 暗访 阿姨离开后，别墅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只有电视里传来的新闻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卧室，打开衣柜，翻出一身最普通的衣服。 一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这是他特意从家里带来的，就是为了方便微服私访，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换上这身休闲装，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普通的黑色钱包，里面放了几百块现金和一张身份证，还有一部备用手机，这部手机没有存任何工作号码，只有几个私人朋友的联系方式。 换好衣服后，他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休闲装，头发也没有刻意梳理，额前的碎发自然垂下，脸上没有丝毫官气，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或者是饭后出来散步的市民，完全没有了省委副书记的威严。 沈向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的装扮，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正好适合暗访。 他又想了想，要不要带警卫？ 身边的工作人员和李正民都曾多次提醒他，南关省的情况复杂，尤其是他刚到任，就动了赵中成夫妇的奶酪，很可能面临潜在的威胁，外出必须带警卫，确保安全。 但沈向东却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是警察出身，在公安系统待了十几年，身体素质和格斗能力都很不错，对付一两个小毛贼完全没问题。 而且，他这次是微服私访，不是抓捕犯罪分子，带警卫的话，目标太大，很容易暴露身份，不仅达不到暗访的目的，还可能打草惊蛇，让赵中成夫妇有所警觉，反而不利于后续的调查工作。 “就这样吧，小心一点就好。”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拿起钱包和备用手机，轻轻带上别墅的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晚风带着兰草的清香，吹在脸上很舒服，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家属院的门口有两名保安值守，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站姿挺拔，看到沈向东出来，连忙站起身，恭敬地问好：“沈书记，您要出去？” 沈向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道：“嗯，出去走走，透透气。” 他没有多说，脚步平稳地走出了家属院。 保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沈书记今天的穿着很普通，而且身边没有带秘书和警卫，这倒是很少见。 但他们也没多问，只是继续站在岗位上，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进出的人员和车辆，不敢有丝毫懈怠。 走出省委家属院，沈向东汇入了傍晚的人流。 八月的夜晚，暑气依旧未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将街道照亮，行人来来往往，大多是下班回家的上班族，还有带着孩子出来散步的家长。 路边的小吃摊已经摆了出来，烤串、麻辣烫、凉皮、臭豆腐…… 各种美食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吸引着过往的行人。 偶尔有电动车驶过，发出“滴滴”的提示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沈向东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步伐悠闲，像一个普通的市民。 他没有开车，也没有打车，就这么走着。 他的目光不断扫过周围的环境，仔细观察着路边的店铺、行人的表情、街头的设施，试图从这些细节中捕捉到南山市的真实面貌。 一家水果店门口，老板正在和顾客激烈地讨价还价，顾客抱怨水果太贵，老板则无奈地说进价涨了，不涨价就要亏本。 路边的公交站台，很多人在等公交车，天气炎热，不少人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四处张望，嘴里还时不时抱怨几句。 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几位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语气中带着对小区环境的不满，眉头紧锁。 这一幕幕，让沈向东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基层的烟火气。 ……………… 沈向东放慢脚步，悄悄走到老人身边，找了个空位坐下，假装休息，实则认真听他们聊天。 “这小区的环境真是越来越差了，垃圾都堆了好几天了，也没人清理，再过几天估计都要发臭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说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满，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不停地扇着，试图驱散身边的热气。 “可不是嘛。之前说要改造老旧小区，我们还高兴了一阵子，以为终于能住得舒服点了，结果呢？就刷了刷外墙，其他的什么都没动。下水道还是经常堵，一到下雨天就积水，上次我家孙子在门口玩，还差点在积水里滑倒，吓了我一跳。” 另一位老人附和道，脸上满是无奈和失望。 “听说负责这个小区改造的是城南区政府，就是那个何书记分管的。” 还有一位老人压低声音说道。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忌惮，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后才继续说道：“我看啊，就是走个过场，应付一下上面的检查。国家拨下来的改造资金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说不定都被那些当官的贪了，根本没用到正经地方。” 听到“何书记”“城南区”这几个字，沈向东的眼神微微一凝，心里的警惕瞬间提了起来。他之前调研城南区时，何佳敏曾向他详细汇报过老旧小区改造的进展，说大部分小区都已经改造完成，群众满意度很高，还特意带他去了几个“样板小区”参观。 可眼前这些老人的抱怨，却与何佳敏的汇报截然不同。 这说明，何佳敏很可能在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上做了表面文章，搞“形象工程”，甚至存在贪腐问题，把国家的惠民资金当成了自己谋利的工具。 “大爷，你们这个小区改造多久了？改造的时候没征求你们的意见吗？” 沈向东故意装作路过的市民，凑过去问道，语气和善，脸上带着好奇的神情。 几位老人抬起头，看了沈向东一眼，见他穿着普通，语气也很和善，不像是当官的，就放下了戒心。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说道：“改造快半年了，刚开始还挺好，刷了外墙，看起来亮堂了不少，我们还以为这次是来真的。可也就这样了，下水道、路面这些关键的地方，都没动。改造的时候也没征求我们的意见，施工队直接就来了，刷完墙就走了，跟***一样。” 老人指了指小区门口的路面，果然有好几处明显的裂缝，还有一片深色的积水痕迹，显然是经常积水留下的。 “这确实太不方便了。你们没向社区或者街道反映过吗？” 沈向东继续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 “反映了，怎么没反映？我们找过社区，社区说要向街道汇报；找过街道，街道说这是区里的项目，他们管不了。” 另一位老人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失望和无助：“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没人管。现在倒好，连垃圾都没人清理了，夏天这么热，蚊子、苍蝇一大堆，住在这里太难受了。” 沈向东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里的怒火渐渐升起。 老旧小区改造是关系到老百姓切身利益的民生工程，何佳敏竟然在这样的工程上敷衍了事，欺骗组织，欺骗群众，这不仅是工作作风问题，更是严重的失职渎职，是对老百姓的不负责任。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又问了几位老人一些关于小区改造的细节，比如改造资金的来源、施工队的资质、有没有公示过改造方案等。 老人们虽然说不清楚具体情况，但都表示改造过程很仓促，施工队也不专业，而且从来没见过改造方案公示，也没人征求过他们的意见。 他没有再多问，向几位老人点了点头，起身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已经把这件事记了下来，这又是一条指向何佳敏的重要线索，回去后必须让省纪委深入核查，查清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的资金流向和施工情况，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 往前走了几百米，就是南山市最热闹的夜市街。 夜幕下的夜市街灯火通明，人流如织，比刚才的街道热闹了好几倍。 各种小吃摊、服装店、玩具店鳞次栉比，吆喝声、音乐声、笑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沈向东走进夜市街，被眼前的热闹景象吸引了。 他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氛围了，之前的工作太忙，每天都被会议和文件包围，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走到一个烤串摊前，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白色背心，脸上布满了汗珠，正熟练地翻烤着串儿，手法娴熟。 “老板，来两串烤羊肉，两串烤鸡翅，微辣，多放孜然。” 沈向东说道，语气自然，就像普通的食客。 “好嘞！马上就好！” 摊主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拿起串儿，放在烤架上，一边烤一边用刷子刷上酱料，动作行云流水。 他抬起头，看了沈向东一眼，笑着问道：“兄弟，第一次来这儿吧？看着面生得很。” “嗯，路过这边，听说这里的夜市很热闹，就过来看看。” 沈向东点了点头，顺势问道：“老板，你在这儿摆摊多久了？生意怎么样？” 摊主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摆摊三年了。之前生意还挺好，每天能赚个几百块，够养家糊口了。这半年不行了，生意越来越差。一方面是经济不太景气，大家花钱都谨慎了，吃烤串的人少了；另一方面，城管管得越来越严了，每天都要躲躲藏藏的，生怕被罚款、没收东西。昨天隔壁摊的老王，就被城管罚款五百块，还把烤架没收了，气得他直哭。” “城管经常来查吗？查得这么严？” 沈向东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可不是嘛。” 摊主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忌惮：“听说最近要创建文明城市，查得更严了。每天不定时来巡逻，看到摆摊的就罚。其实我们也不想占道经营，可没办法，租个店面太贵了，一年租金要十几万，我们这些小摊贩根本租不起。只能在路边摆个摊，赚点辛苦钱养家糊口，不容易啊。” 摊主的语气里满是辛酸，让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沈向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创建文明城市是好事，能改善城市环境，提升市民的生活质量。 但创建文明城市不能一味地打压小摊贩，要兼顾民生，不能为了表面的整洁，而忽视了小摊贩的生存需求。 如果只是简单粗暴地驱赶、罚款，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激化矛盾，让老百姓对政府有意见。 他之前在汉东省工作时，曾推动过“地摊经济”规范化管理，在不影响交通和环境的前提下，划定专门的区域让小摊贩经营，统一管理、统一规范，既解决了小摊贩的生存问题，又丰富了市民的生活，还带动了就业，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或许，这个经验可以借鉴到南关省来。 当然，这不能拍脑袋做决定，还需要详细的论证，毕竟身在官场当中，考虑问题有时候，必须要全面一点。 第2972章 这也配叫警察？ 烤串很快就好了，摊主用纸袋把烤串装起来，递给沈向东：“兄弟，你的串儿好了。一共二十八块钱。” 沈向东拿出钱包，付了钱，接过烤串。 他咬了一口烤羊肉，味道还不错，带着浓浓的烟火气。他一边吃着烤串，一边继续往前走，观察着夜市街的情况。 他看到有几个城管队员正在巡逻，表情严肃，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路边的几个小摊贩看到他们，连忙收拾东西，躲到了小巷子里，整个夜市街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看来，城市管理和民生需求之间，还有很大的矛盾需要解决。” 沈向东在心里暗忖。 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打算回去后让相关部门研究一下如何优化城市管理方式。 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 摊主是一位老大娘，头发花白，正坐在小马扎上，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沈向东走过去，拿起一个苹果，问道：“大娘，这苹果多少钱一斤？” “四块钱一斤，都是新鲜的，刚从果园摘的。” 老大娘说道，语气很热情，还拿起一个苹果递给沈向东：“你尝尝，甜得很。” “这么贵啊？” 沈向东故意说道：“我昨天在超市买，才两块五一斤。” 老大娘叹了口气，说道：“超市有补贴，我们这些小摊贩可没有。进货要花钱，运输要花钱，还要担心被城管罚款，不卖贵点，根本赚不到钱。你要是诚心买，给你算三块五一斤吧，就当我不赚你钱。” 沈向东点了点头，买了两斤苹果。 他付了钱，和老大娘聊了起来：“大娘，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出来摆摊啊？家里没人照顾您吗？” 老大娘的眼神暗了下来，无奈的说道：“没办法，儿子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开销大。老伴儿走得早，就我一个人照顾他。我不出来摆摊，家里就揭不开锅了。还好夜市人多，能赚点零花钱补贴家用。”说着，老大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沈向东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他知道，在城市的角落里，还有很多这样的困难群众，他们为了生活，不得不辛苦奔波。 作为省委副书记，他有责任和义务，为这些群众解决实际问题，让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他和老大娘聊了一会儿，了解到老大娘的儿子患有尿毒症，每个月都要透析，花费很高，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还欠了不少外债。 社区虽然给他们办了低保，但每月的低保金对于巨额的医疗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老大娘也曾向街道和区里反映过情况，希望能得到更多的帮扶，但每次都是石沉大海。 “大娘，您有没有试着向民政部门申请临时救助？” 沈向东问道。 “申请过，可人家说我们不符合条件。” 老大娘摇了摇头，语气无奈：“说我们有低保，就不能再申请临时救助了。可低保那点钱，根本不够我儿子吃药的。” 沈向东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民生无小事，像老大娘这样的困难家庭，本应该得到政府的重点帮扶，可结果却是求助无门。 这说明，南关省的基层治理还存在很大的问题，很多政策并没有真正落实到基层，没有真正惠及到老百姓。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打算回去后让省民政厅重新梳理一下困难群众的帮扶政策，确保政策能真正落地见效。 安慰了老大娘几句，沈向东又给她留了二百块钱，让她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老大娘连忙推辞，沈向东执意要给，她才收下，感动得热泪盈眶：“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啊，谢谢你，谢谢你。” 沈向东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夜市的人流渐渐少了一些，但依旧很热闹。 沈向东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腿有些酸了，他找了一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拿出刚才买的苹果，擦了擦，咬了一口。 苹果很甜，但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两个小时的微服私访，让他看到了南山市的另一面。 既有热闹繁华的夜市，也有破旧不堪的老旧小区；既有辛苦奔波的小摊贩，也有求助无门的困难群众。 他收集到了很多第一手资料，也发现了很多问题：老旧小区改造流于形式、城市管理与民生需求矛盾突出、基层治理存在漏洞、困难群众帮扶不到位…… 这些问题，都需要他逐一去解决。 ………………、 晚风带着几分燥热，吹得沈向东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沈向东这才想起，从中午到现在，他只喝了两杯热茶，一口正经饭都没吃。 他抬眼扫了扫街面，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家亮着“老李家饺子馆”灯牌的小店上。 馆子不大，约莫二十来平米，几张木桌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山水画，空调外机在门口嗡嗡作响，送出的冷气混着饭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沈向东抬脚走了进去，店里的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说话声热热闹闹的，透着一股烟火气。 “老板，来两个家常菜，一盘韭菜鸡蛋饺子，再来一碗小米粥。” 沈向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语气平和地吩咐道。 正在吧台算账的老板连忙应了一声，抬起头来。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脸上刻着风霜的纹路，看到沈向东一身正装，气质不凡，连忙笑着点头：“好嘞！先生稍等，菜马上就好！饺子现包的，得等个十来分钟！” “没事，不着急。” 沈向东摆摆手，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街景。 城南片区的夜市，果然比别处要热闹几分，却也透着几分混乱。 路边的摊贩占道经营，电动车横七竖八地停着，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在烧烤摊前划拳喝酒，声音大得震耳。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闪过之前看到的那份举报信，城南的“黑龙帮”，就是在这样的土壤里滋生蔓延的。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两道吊儿郎当的身影晃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高个子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辅警制服，帽子歪戴在头上，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刺青的蝎子。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胖子，同样穿着辅警制服，肚子圆滚滚的，像是揣了个皮球，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色。 两人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朝着沈向东旁边的桌子一坐，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高个子抬手把帽子摘下来，随手扔在桌上，扯着嗓子喊道：“老板！过来！” 老板连忙从吧台后跑出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两位警官，想吃点啥？” “想吃点啥？” 高个子斜睨了老板一眼，手指在桌上敲得哒哒响，淡淡的说道：“四个硬菜，辣子鸡、红烧排骨、水煮鱼，再来个爆炒腰花，再来一箱啤酒！快点上，我们还有公务在身！” 胖子跟着附和，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语气嚣张：“听见没？快点！别耽误老子办事！” “好嘞，好嘞！” 老板连连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两个人说道：“就是……后厨有点忙，可能得等个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 高个子一下子就炸了，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筷子筒都跳了起来，大声说道：“你他妈打发要饭的呢？老子等得起吗？赶紧的，有啥现成的先上！”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脸为难：“警官，真没啥现成的……都是现炒的……” 话音刚落，后厨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厨师端着两盘菜和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出来，朝着沈向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老板，这位先生的菜好了。” 香味随着热气飘了过来，勾得高个子的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了那两盘菜上。 他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指着那两盘菜，冲老板嚷嚷道：“哎！那两个菜，先给老子端过来！” 老板的脸瞬间白了，连忙摆手：“警官，这……这是那位先生先点的，人家都等半天了……” “等半天怎么了？” 高个子梗着脖子，一脸蛮横，没好气说道：“老子是干公务的！公务要紧还是吃饭要紧？让你端过来你就端过来，少废话！” 厨师端着菜，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满是尴尬。 沈向东原本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此刻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两个辅警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 老板硬着头皮走到沈向东的桌前，脸上堆满了歉意，弯着腰，语气近乎哀求：“先生，实在对不住……这两位是……是派出所的警察同志，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把菜先让给他们？您这顿饭，我……我给您免单！真的，一分钱都不收！”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老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和无奈，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涌，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也配当警察？ 第2973章 沈向东被抓 对于警察的形象，沈向东是非常在意的。 一方面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警察出身，两世为人对他来说，警察这个身份的意义可谓非同寻常。 更重要的是，警察是接触群众最多的政府部门之一，毫不夸张的说，一个警察形象的好坏，很大程度上会影响老百姓怎么看待政府。 所以，现在这一幕对沈向东来说，冲击是非常大的。 深吸了一口起，沈向东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菜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板，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先来的，菜是我的，凭什么要让给他们？他们穿了这身衣服，就可以仗势欺人了？” 老板的脸更白了，搓着手，急得直跺脚：“先生，您别这么说……您不知道，他们……他们经常来这儿吃饭，从来不给钱，我们小本生意，得罪不起啊……” 很显然。 老板非常畏惧这两个家伙。 “哦？” 沈向东的眉头挑了挑，眼神更冷了。 就在这个时候，高个子辅警不耐烦地走了过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向东，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小子，跟你说话呢，听见没？赶紧把菜让出来，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老子告诉你，老子现在有公务在身，耽误了老子办事，你担待得起吗？” 沈向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高个子的眼睛，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公务在身？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半点公务在身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个子那身皱巴巴的辅警制服，扫过他歪歪扭扭的帽子，扫过他小腿上的刺青，冷笑道：“穿了这身衣服，是让你们为老百姓办事的，不是让你们来欺压百姓的。就你这样，也配说公务在身？” “你他妈找死！” 高个子被戳中了痛处，瞬间恼羞成怒，脸上的横肉都抖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伸手就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咔嗒”一声，就把沈向东的右手铐在了旁边的桌腿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沈向东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小小的辅警，竟然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动手铐。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自己被铐在桌腿上的右手，又看了看高个子那张嚣张跋扈的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样？” 高个子看着沈向东僵住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沈向东的脸颊，语气嚣张至极的说道：“这回看出来了吧？老子说有公务，就有公务！在这城南片区，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胖子辅警也凑了过来，看着沈向东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道：“小子，跟我们斗？你还嫩了点！识相的，赶紧把菜让出来，再给老子磕两个头，说不定老子心情好，还能放了你！” 高个子懒得再跟沈向东废话，冲后厨的厨师吆喝一声：“还愣着干啥？把菜端过来！” 厨师吓得一哆嗦，连忙把菜端到了旁边的桌上。 高个子和胖子大摇大摆地坐下，抓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啤酒瓶被打开，发出“嘭”的一声响，两人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嘲讽沈向东。 “你看这小子，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硬骨头！” “硬骨头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老子铐住了？在城南这片，谁敢不给我们兄弟面子？” “就是！别说铐他一只手，就算把他铐起来送派出所，又能怎么样？” 两个人得意的议论着。 沈向东坐在椅子上，右手被手铐紧紧地铐在桌腿上，动弹不得。 他看着那两个辅警旁若无人地吃着自己点的菜，听着他们满嘴的污言秽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南关的警察？ 这就是城南片区的治安力量？ 他们穿着制服，却干着比黑恶势力还要嚣张的勾当！ 欺压百姓，强取豪夺，视法律为无物！ 这样的人，怎么能守护一方平安？ 城南区的老百姓，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欺压，日子该有多难熬？ 沈向东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让赵中成带人过来，把这两个败类抓起来！ 可他转念一想，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两个家伙，绝不是个案。 他们的嚣张跋扈，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今天这件事，正好是个契机，能让他看清城南片区的治安乱象，到底乱到了什么地步。 深吸一口气，沈向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落在了裤兜里的手机上，指尖缓缓伸进去，摸索了片刻，掏出了那部黑色的手机。 高个子辅警正夹了一块辣子鸡塞进嘴里，看到沈向东的动作，顿时嗤笑一声，放下筷子，抱着胳膊，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怎么着？小子，想打电话找人求助啊？我劝你省省吧！在这城南，不管你找谁，都不好使！就算你把天王老子叫来，也得给老子乖乖听话！” 胖子也跟着起哄，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我看这小子是吓傻了！还打电话？你倒是打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叫来什么人！” 沈向东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那个存着“赵中成”名字的号码。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赵中成低沉而略带诧异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沈书记？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指示？” 赵中成此刻正在办公室里加班，看着桌上的卷宗，眉头紧锁。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接到沈向东的电话。 对于沈向东，他的内心是回爱着十二万分戒备的，毕竟赵中成已经收到风声，沈向东对自己这个公安厅长是非常不满意的。 这种情况下，接到沈向东的电话，赵中成心里面还是有点诧异的。 沈向东握着手机，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两个还在胡吃海喝的辅警，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赵中成同志，我现在在南山市城南区的老李家饺子馆。刚刚，被你们公安局的两个人，铐在了桌腿上。我想问问你，这南关省，还有没有王法？” 一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气势。 电话那头的赵中成，瞬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惶恐：“沈书记？您说什么？您被铐在了桌腿上？在城南区？”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塌了。 省委副书记，堂堂的省委常委会第三号人物，被自己手下的警察，铐在了饭店里面。 这特么传出去，自己这个公安厅长，是要被追责的！ 沈向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两个辅警。 高个子和胖子看到沈向东挂了电话，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胖子嘴里塞满了饺子，含糊不清地嘲讽道：“哈哈哈！装逼犯！还沈书记？我看你是神经病书记吧！” 高个子也跟着嗤笑，拿起一瓶啤酒，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语气嚣张到了极点：“小子，别他妈装了！还想冒充领导？我告诉你，在这南关省，公安局就是王法！老子说你犯法，你就犯法！老子说你有罪，你就有罪！” 沈向东看着他们那张狂的样子，脸色更加难看。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怒火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平静。 他看着那两个还在得意洋洋的辅警，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别急，很快，就会有人来跟你们沟通的。” 高个子和胖子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沟通？哈哈哈！我看你是等着被揍吧！” “就是！等老子吃完这顿饭，就把你带回派出所，好好‘沟通沟通’！” 两人一边笑，一边继续狼吞虎咽。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沈向东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饺子馆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压抑。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霓虹上，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这两个辅警，只是城南片区治安乱象的冰山一角。 他们的背后，是派出所的纵容？ 还是更深层次的保护伞？ 今天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 不仅要严惩这两个败类，还要顺藤摸瓜，挖出他们背后的人。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越来越坚定。 而此刻，省公安厅的办公楼里，赵中成正对着电话，脸色铁青。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外套，一边往外跑，一边对着电话嘶吼道：“通知南山市公安局，立刻！马上！到城南区老李家饺子馆，把里面的两个辅警给我控制住。另外，让刑侦总队的人也立刻赶过去，快！” 电话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回应声。 赵中成挂了对讲机，脚步飞快地朝着楼下跑去。 他的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炸弹，砰砰直跳。 省委副书记被辅警铐在桌腿上？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南关的政法系统，都要掀起一场大地震！ 他冲出办公楼，跳上警车，对着司机吼道：“快，城南区老李家饺子馆，用最快的速度！” 警车的警笛声，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饺子馆里，高个子和胖子还在胡吃海喝，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暴风雨，正在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沈向东看着窗外闪过的一道刺眼的警灯，嘴角的笑容，越发冰冷了。 第2974章 公安厅长 十分钟的时间，在沈向东被手铐锁在桌腿的煎熬里，过得格外漫长。 可在那两个辅警眼里，却快得像弹指一挥间。 桌上的三道菜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汤汁都被胖子辅警用馒头擦着蘸完了，二十个韭菜鸡蛋饺子也没剩下几个，旁边还多了两个空啤酒瓶，泡沫顺着瓶身往下淌，在油腻的桌布上洇出两片深色的印记。 高个子辅警打了个饱嗝，带着酒气的浊气喷薄而出，他随手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惊得旁边缩着脖子的年轻情侣身子一颤。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歪着脑袋看向沈向东，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像是打赢了一场大胜仗。 胖子辅警则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高个子立马凑过去给他点上，火苗映亮了两人狰狞的嘴脸。 那个胖子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味混杂着饭菜的油腻味，在狭小的饭馆里弥漫开来。他走到沈向东面前，用脚尖踢了踢桌腿，发出“咚咚”的声响，语气嚣张又轻蔑：“行了，别在这儿硬撑着了，十分钟都过去了，你叫的人呢？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腕被手铐勒得发红，血液流通不畅，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紫色，但他的神色依旧平静，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仿佛被铐在这里的不是自己。 听到胖子的嘲讽，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怎么？不说话了？知道怕了？” 高个子辅警也走了过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向东，像在打量一只被困住的猎物，冷冷的说道：“我告诉你，在这城南区的地界上，敢跟我们哥俩叫板的，你还是头一个。识相点的，就赶紧给我们磕三个响头，认个错，再把我们这顿饭钱结了，我们或许还能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要是不认错呢？” 沈向东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可这平静却让两个辅警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气。 “不认错？” 胖子辅警眼睛一瞪，伸手就要去拍沈向东的脸，被高个子伸手拦住了。高个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不认错也行，那就把你带回派出所，给你安个‘妨碍公务’的罪名，关你个十天半个月，让你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到时候，你哭着喊着求我们都没用！” 旁边的饭馆老板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抹布都快被攥烂了。 他知道这两个辅警说到做到，真把人带回派出所，这中年人就算是完了。 他连忙跑过来，对着两个辅警陪着笑脸：“两位警官，息怒息怒，这兄弟年轻不懂事，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这顿饭钱我来结，我再给你们打包两份特色菜带走，你们就饶了他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高个子辅警不耐烦地推开老板，老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没好气的说道：“再敢多管闲事，连你这破店一起封了！” 老板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说话，只能缩在一旁，满脸焦急地看着沈向东，心里暗暗祈祷这人能赶紧服软。 店里的其他食客更是大气都不敢出，那对年轻情侣紧紧地靠在一起，女生吓得眼圈都红了；两个农民工早就躲到了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着里面，想走又不敢走，生怕惹祸上身。 沈向东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的老板，又看向眼前这两个不可一世的辅警，缓缓说道：“你们怎么就那么确定，我叫不来人？” “哈哈哈……” 胖子辅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就你？还能叫来人？我看你是被铐傻了吧！有本事你把向南方叫来，算你牛逼！” “向南方？” 沈向东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南山市公安局局长，也是赵中成的下属。 看来这两个辅警在城南区作威作福，背后多少有点向南方的影子，说不定就是向南方手下的“关系户”。 高个子辅警见沈向东没说话，以为他不知道向南方是谁，脸上的得意更甚了，他拍了拍胸脯，唾沫横飞地说道：“看来你是不知道向南方是谁啊！我跟你说，向局长可是咱们南山市公安系统最牛逼的人，跺跺脚整个南山都得颤三颤！别说你一个无名小卒，就算是区里的那些领导，见了向局长都得客客气气的！你要是能把向局长叫来，我当场给你磕三个响头！” 他顿了顿，又凑近沈向东，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可我劝你别痴心妄想了，向局长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见你这种小人物？识相点赶紧认错，不然有你好受的！” 沈向东的眼神冷了下来，嘴角的冷笑更浓了：“是吗？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他心里清楚，赵中成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他虽然只说了自己在城南区夜市的饭馆被公安的人抓了，没说具体地址，但以赵中成的能力，要在短短十分钟内查到这里，根本不是难事。 而且，他故意提到“南关省还有没有王法”，就是在给赵中成施压，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拭目以待？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高个子辅警被沈向东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抬手就要去拽沈向东的头发，想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沈向东的头发，饭馆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哐啷”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一支队伍正在朝着这边走来。 脚步声停在饭馆门口，原本喧闹的饭馆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高个子和胖子辅警的动作都僵住了，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疑惑。 店里的食客也纷纷抬头望去，想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下一刻，一群穿着整齐警服的人簇拥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格外醒目，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结了冰，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店内的每一个角落，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饭馆。 看到为首男人的那一刻，高个子和胖子辅警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这个人！ “这……这不是……” 高个子辅警的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胖子辅警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烫到了手都没察觉，只是呆呆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旁边的食客当中，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他觉得为首的男人有些眼熟，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南关省公安厅领导”几个字。 当搜索结果出来，看到那张熟悉的照片和旁边的介绍时，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的天……” 年轻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震惊，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是赵中成！省公安厅厅长赵中成！”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饭馆里却格外清晰。 其他食客听到“赵中成”这三个字，全都惊呆了，纷纷拿出手机搜索确认。 当他们看到赵中成的身份介绍，以及照片上那串特殊的警号：一串零后面跟着一个一，代表着省公安厅的最高负责人时，所有人都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被波及。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个高个子辅警口中“最牛逼的”南山市公安局长向南方，竟然只是赵中成身后那群人里靠后的一员。 向南方穿着警服，低着头，脸色凝重，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出，和平时在南山市面上的威风凛凛判若两人。 高个子和胖子辅警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人物。 赵中成！ 那可是省公安厅的厅长，副省长级别的大官，别说他们两个小小的辅警，就算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向南方，在赵中成面前也只是个小角色。 他们两个刚才还在吹嘘向南方有多牛逼，现在真正的大人物来了，他们吓得腿都软了。 “赵……赵厅长……” 胖子辅警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弯腰敬礼，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差点直接跪下去。高个子辅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赵中成根本没看他们两个，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被铐在桌腿上的沈向东。 当看到沈向东手腕上的手铐，以及他脸上平静却带着寒意的表情时，赵中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连忙快步走到沈向东面前，“唰”地一下立正站好，恭敬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恭敬：“沈书记，赵中成奉命前来报到！让您受委屈了！” 第2975章 敲打 “沈书记？” 这三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饭馆里炸开了锅。 高个子和胖子辅警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们终于知道自己惹的是谁了，竟然是刚到任不久的省委副书记沈向东！ 那个传说中作风硬朗、铁面无私的大人物！ 他们两个小小的辅警，竟然敢把省委副书记铐在桌腿上，抢他的菜，还逼他磕头认错，这简直是在找死！ 饭馆老板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穿着普通、被辅警欺负的中年人，竟然是省委副书记。 刚才他还劝沈向东服软，现在想想，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对年轻情侣和两个农民工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悄悄躲到了墙角，生怕被沈向东注意到。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更是庆幸自己刚才只是小声嘀咕，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沈向东看了一眼赵中成，目光落在自己被铐住的手腕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赵副省长，很抱歉，咱们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了。” 顿了顿。 沈向东冷冷的说道：“很可惜，我没办法给你敬礼了。” 他自然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明摆着给赵中成难堪。 果不其然，赵中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接到沈向东的电话后，火急火燎地带着人赶过来，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幕。 省委副书记被自己手下的辅警用手铐铐在饭馆的桌腿上，这简直是公安系统的奇耻大辱，也是他这个省公安厅长的失职！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可是一直盯着自己的，这要是被他抓住了把柄，自己接下来就被动了。 “沈书记，是我管教不严，让您受委屈了，我向您道歉！” 赵中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无比诚恳，对沈向东认认真真的说道：“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这番话，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瘫坐在地上的高个子和胖子辅警，大声喝道：“你们两个混蛋！还不赶紧把沈书记的手铐解开！” 听到这句话，高个子辅警这才从绝望中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跑到沈向东面前，颤抖着双手去解手铐。 因为过度紧张，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废物！” 赵中成看得火冒三丈，厉声呵斥道。 他是真的气坏了，自己一直在避免给沈向东机会发飙，没想到竟然还是出事了。 旁边的向南方连忙跑过来，一把推开高个子辅警，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手铐的锁孔里，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手铐打开了。 沈向东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手腕，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印，稍微一动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冷冷地扫过瘫在地上的两个辅警，又看向赵中成那铁青的脸色，语气严肃地说道：“赵副省长，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南关省公安系统的风采。两个小小的辅警，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甚至敢对我动手动脚，这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撑腰，有没有黑恶势力勾结，我希望你能查清楚，给南关省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是！是！是！” 赵中成连连点头，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此事！不仅要查这两个辅警，还要查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我都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沈书记，您的手腕受伤了，我已经安排了医生在外面等候，让医生给您处理一下伤口吧。” 沈向东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一点小伤而已。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好这件事，整顿好公安队伍的作风。我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南关省的任何一个角落。” “是，我明白。” 赵中成连忙应道。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人，大声命令道：“把这两个混蛋给我带回去，严加审讯！另外，封锁现场，询问店里的其他人员，了解详细情况。向局长，你跟我来！” 几个干警立刻上前，架起瘫在地上的高个子和胖子辅警。 两个辅警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出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错了，我错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们的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向南方跟在赵中成身后，低着头，脸色惨白。 他知道，这件事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这两个辅警是他手下的人，而且城南区公安分局还是他心腹在执掌，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肯定是脱不掉干系的。 赵中成走到沈向东面前，再次恭敬地说道：“沈书记，这里的事情我会妥善处理，您先跟我回省委休息吧，我已经安排好了车。” 沈向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饭馆老板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的老板，语气缓和了一些：“老板，今天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这顿饭钱我会让工作人员送过来的。” 老板连忙摇了摇头，哆哆嗦嗦地说道：“不……不麻烦，沈书记，这顿饭我请，我请……” 沈向东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出了饭馆。 赵中成和向南方等人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店里的食客看着沈向东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拖出去的两个辅警，纷纷松了一口气，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我的天，刚才那个竟然是省委副书记！太吓人了！” “那两个辅警真是活该，仗着自己是辅警就作威作福，现在惹到了大人物，终于得到报应了！” “看来这位沈书记是个办实事的好官，说不定以后咱们南关省的风气会越来越好！” “希望吧，不过这个省委副书记真年轻啊。” “对，好像看着也就三十多岁四十来岁。” “估计是家里有背景吧。” 一群人在那里议论纷纷，都好奇不已。 饭馆老板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沈向东离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经过今天这件事，他的小饭馆恐怕再也不会平静了。 但同时，他也对这位刚到任的沈书记多了几分敬佩。 并不是所有领导，都愿意管老百姓这些事情的。 沈向东走出饭馆，晚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清凉，却驱不散他心中的怒火。 今天的事情，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和社会风气已经到了必须彻底整顿的地步。 这两个辅警只是冰山一角，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以及像赵中成、向南方这样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才是问题的关键。 赵中成安排的专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得到消息的唐晓舟快步走上前来，看到沈向东手腕上的红印，脸色瞬间变了，担忧地问道：“沈书记，您受伤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 沈向东摆了摆手，坐进了车里，淡淡地说道：“回省委家属院。”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夜市街，朝着省委家属院的方向开去。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今天暗访的所见所闻：老旧小区里老人的抱怨、夜市摊贩的无奈、卖水果大娘的辛酸，还有刚才被辅警欺压的场景。 这些画面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会更加艰难，会遇到更多的阻力和挑战，但这恰恰就是中央派他来南关省的原因。 赵中成坐在另一辆车里，脸色凝重。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让沈向东对他产生了极大的不满，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自己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电话，语气严肃地命令道：“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城南区公安分局那两个辅警的问题，还有向南方的问题，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初步的调查结果！” 挂了电话，赵中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因为两个小小的辅警，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查清此事，给沈向东一个交代，同时也要借机清除公安系统里的一些人，巩固自己的地位。 夜色越来越深，南山市的夜市街渐渐恢复了平静，但一场席卷南关省公安系统乃至整个官场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976章 五人小组会议 车子平稳驶入省委家属院，穿过枝叶交错的香樟大道，最终停在三号别墅门口。 唐晓舟刚要上前开门，沈向东抬手制止了他：“小唐，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沈书记，您的手腕还伤着……” 唐晓舟看着他腕上清晰的红印，满脸担忧。 “一点小伤不碍事。” 沈向东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回去吧，明天正常上班。” 唐晓舟见状，只好恭敬应道：“好的沈书记，您也早点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之后，他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沈向东的手腕，才转身驱车离开。 沈向东下了车，走进别墅小院。 夜晚的微风带着兰草的清香拂面而来，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凝重。 院子里的月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可他此刻却毫无欣赏的兴致。 他掏出钥匙打开别墅大门，屋里一片漆黑，张阿姨早就下班了，偌大的屋子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沈向东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刚刚在饭馆被铐的场景，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两个辅警嚣张的嘴脸、老板惊慌的神情、食客畏惧的目光，还有手腕被手铐勒得生疼的触感，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红印，那里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像是在提醒他刚才遭遇的屈辱。 “这绝不是个例。” 沈向东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两个小小的辅警，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甚至敢对他动手，这背后折射出的，是南关省公安队伍的严重问题。 能让这样的害群之马混入公安系统，甚至在辖区内作威作福，说明基层公安队伍的管理已经乱到了极点，背后必然存在保护伞和利益勾结。 他的思绪渐渐蔓延开来，从今天的遭遇联想到晚上暗访时的所见所闻：老旧小区改造流于形式，国家惠民资金被挪用；夜市摊贩被粗暴执法，生存艰难；困难群众求助无门，低保政策形同虚设…… 这些看似零散的问题，其实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已经严重恶化，基层治理存在巨大漏洞，部分干部脱离群众、漠视民生，甚至与黑恶势力勾结，损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透过枝叶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坚毅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之前他还打算先通过人事调整稳住局面，再逐步推进反腐和治理整顿工作，但今天的遭遇让他明白，南关省的问题已经刻不容缓，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否则只会有更多的老百姓遭受欺压。 他转身走到书房的办公桌前，打开台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桌面。 从兜里拿出那个记录暗访情况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公安队伍整顿”几个大字，随后又在下面列出几个关键点：彻查城南区辅警事件背后的保护伞、全面排查全省公安队伍作风问题、完善执法监督机制、加强基层执法人员培训。每一个字都写得力透纸背，彰显着他的决心。 写完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梳理后续的工作思路。 公安队伍整顿必须由省公安厅牵头，但赵中成今天的表现让他有些疑虑，赵中成虽然态度恭敬，但毕竟省里公安系统不少人都是他提拔的，是否能真正做到铁面无私？ 或许，自己需要联合省纪委的李正民，共同推进这项工作，确保调查不受干扰。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向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坐了整整一夜。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心里的目标也更加清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但眼神却依旧锐利而坚定。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不少。 刚洗漱完，门外就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是张阿姨来了。 “沈书记，您起得这么早？” 张阿姨推开门，看到沈向东已经起来了，有些惊讶：“我以为您昨晚出去吃饭，会休息得晚一些。早餐我给您准备了小米粥、水煮蛋和包子，现在就给您热一下？” “好，麻烦你了张阿姨。” 沈向东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 早餐很简单，却很可口。 沈向东快速吃完早餐，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 他回到卧室，换上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系上红色领带，瞬间恢复了省委副书记的威严。他又特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印，虽然依旧清晰，但已经不怎么疼了。 拿起公文包，他转身走出了别墅。 别墅门口，司机林虎和秘书唐晓舟已经等候在那里。 林虎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站姿挺拔，看到沈向东出来，连忙上前打开车门。 唐晓舟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今天的工作安排，看到沈向东，恭敬地迎了上来。 “沈书记，早上好。” 唐晓舟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向东的手腕，看到那圈清晰的红印，脸色微微一变，担忧地问道，“沈书记，您的手腕怎么样了，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沈向东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遮住红印，淡淡说道：“没什么，不碍事。” 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昨晚的遭遇，以免打草惊蛇。 唐晓舟看出沈向东不想多提，便不再开口，只是点了点头，递上手中的文件夹：“沈书记，这是今天的工作安排，上午九点有一个全省经济工作视频会议，十点有个活动需要您主持，下午是基层党建工作调研。” 沈向东接过文件夹，快速翻了一眼，说道：“知道了。先去省委大院。” 说完之后，他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出家属院，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不刺眼。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上班的人群、上学的孩子、晨练的老人，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城市图景。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心里却在思考着如何推进公安队伍整顿的工作。 “晓舟。” 沈向东忽然开口道：“你回头帮我联系一下省纪委的李正民书记，问问他上午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他碰个面，谈谈关于公安队伍作风建设的问题。”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联系。” 唐晓舟连忙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李正民的秘书。 没过多久，唐晓舟就放下了电话，向沈向东汇报：“沈书记，李书记上午九点前有时间，他说在省纪委办公室等您。” “好。” 沈向东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去省纪委，经济工作视频会议我晚点赶过去。” 车子很快就到了省委大院门口，经过严格的安检后，驶入了大院。 沈向东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让林虎把车开到了省纪委办公楼楼下。 刚下车，就看到李正民已经站在办公楼门口等候了。 李正民今年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眼神锐利，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是南关省的老纪委书记，作风硬朗，铁面无私，在全省纪检系统威望很高。 “沈书记，您来了。” 看到沈向东，李正民快步走上前来，主动伸出手。 “正民同志，麻烦你特意等我。” 沈向东握住他的手，语气诚恳。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坚定。 “沈书记客气了。” 李正民笑了笑，开口说道：“您亲自找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我们到办公室谈。” 两人并肩走进办公楼，来到李正民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两张沙发，墙上挂着“公正廉明”四个大字，透着一股严肃的氛围。 刚坐下，工作人员就端来了两杯热茶。 李正民示意工作人员出去，然后关上办公室的门，看向沈向东，直接问道：“沈书记，您找我，是不是关于昨晚城南区夜市的事情？” 沈向东有些惊讶：“你已经知道了？” “昨晚赵中成给我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李正民点了点头，语气严肃：“两个辅警竟敢滥用职权，铐住省委副书记，这简直是无法无天！我已经让纪检监察一室的同志介入调查了。” “很好。” 沈向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正民同志，我找你，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以这件事为突破口，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次公安队伍作风整顿专项行动。昨晚的事情绝不是个例，这背后必然存在保护伞和利益勾结，我们必须一查到底，彻底清除公安系统里的害群之马。” “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 李正民毫不犹豫地说道：“南关省的公安队伍确实存在不少问题，之前我们也收到过不少群众举报，但因为各种阻力，很多问题都没能彻底查清。这次有你牵头，我们一定能把这件事办好。” 两人又详细讨论了专项行动的具体方案，包括调查组成员的组成、调查的重点方向、如何排除干扰等。 讨论完后，沈向东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他站起身说道：“正民同志，方案就这么定了，你尽快安排下去。我还要去参加经济工作视频会议，就先告辞了。” “好。” 李正民也站起身，“沈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快推进工作。” ……………… 沈向东很快便离开了省纪委，坐着车来到了省委大院。 刚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省委秘书长费云杰打来的。 “沈书记，早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费云杰温和的声音：“萧书记让我通知您，上午十点，在省委小会议室召开五人小组会议，请你准时参加。” “五人小组会议？” 沈向东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参加。” “好的，沈书记。” 费云杰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放下电话，心里有些疑惑。五人小组会议通常是讨论干部选拔任用、纪律审查等重大问题的，萧书记突然召开会议，难道是关于之前人事调整的事情？ 还是因为昨晚的辅警事件？ 他没有多想，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准备经济工作视频会议的相关材料。 九点整，视频会议准时开始，沈向东坐在主会场，认真听取着各地市的经济工作汇报，并不时提出自己的意见和要求。 会议开得很顺利，十点整，会议准时结束。 沈向东收拾好文件，起身朝着省委小会议室走去。 小会议室位于省委办公楼的三楼，是专门用来召开重要会议的场所。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推开门，只见省长刘方舒、省纪委书记李正民和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已经到了。刘方舒的头发有些花白，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和李正民、赵怀安交谈着什么。 “青云同志，你来了。” 看到沈向东走进来，刘方舒率先站起身，笑着打招呼。 “省长，正民同志，怀安同志，早上好。” 沈向东走上前，和三人一一握手，语气温和。 “沈书记，昨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您没事吧？” 赵怀安看着沈向东，脸上带着担忧的神情。 他昨天刚向沈向东汇报完人事调整的事情，没想到晚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没事，一点小意外而已。” 沈向东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这才开口说道：“倒是让你们担心了。” “这可不是小意外。” 刘方舒皱了皱眉，语气严肃：“两个辅警竟敢如此嚣张，背后肯定有问题。我听正民同志说了，纪委已经安排人介入调查了。我看这个向南方，工作一点都不认真。” “向南方？” 沈向东的眼神冷了下来，缓缓说道：“看来，城南区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是啊。” 李正民叹了口气：“南关省的政治生态确实需要好好整顿一下了。之前我们也收到过不少关于基层执法人员欺压百姓的举报，但因为各种原因，都没能彻底解决。这次有沈书记您牵头，我们一定要彻底扭转这种局面。” 几人又围绕着辅警事件和公安队伍整顿的事情聊了起来，气氛严肃而凝重。 沈向东把自己和李正民商量的专项行动方案简单向刘方舒和赵怀安说了一下，两人都表示支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省委书记萧方武走了进来。 萧方武今年五十八岁，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眼神锐利，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萧书记！” 看到萧方武进来，众人连忙站起身，恭敬地打招呼。 “大家都坐吧。” 萧方武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今天召开五人小组会议，主要有两个议题。第一个议题，是讨论之前组织部提交的人事调整方案。第二个议题，是关于昨晚城南区辅警事件的处理，以及全省公安队伍作风整顿的相关工作。” 萧方武的声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议题都事关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和发展稳定，绝不是小事。 沈向东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萧方武的讲话，心里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看样子自己的某些计划，应该可以提前进行了。 第2977章 人事问题很重要 “怀安同志。” 萧方武抬眼看向赵怀安，缓缓说道：“你先把组织部梳理的人事调整方案及相关问题，详细向大家通报一下。” “是，书记。” 赵怀安应声作答，随即拿起桌前的文件夹，抽出里面的厚厚一叠材料。 他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拂过，似乎在平复心绪，片刻后才抬起头看向众人，语气严谨地开口说道：“根据省委关于干部队伍建设的总体部署，结合各地市、省直各部门领导班子建设的实际需求，组织部近期开展了新一轮人事调整摸底考察工作，涉及省发改委、省教育厅、省卫健委、南山市、东州市等十二个重点单位，共计十八个领导岗位的调整任用，其中拟提拔九人、跨区域交流六人、免职三人。” 他顿了顿，翻到材料的第二页，语气里多了几分审慎：“经过前期民主推荐、个别谈话、实绩核查、廉政初审等环节，我们初步确定了各岗位的拟人选名单。但在考察过程中，也发现了一些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比如拟提拔为省发改委副主任的田笑天同志，该同志在分管重大项目审批期间，业务能力突出，牵头推进的南山水库扩容、城际铁路连接线等项目均按期落地，实绩较为亮眼。但我们在个别谈话中收到反映，田笑天同志曾多次接受项目施工方安排的宴请，虽然未发现收受礼品礼金的直接证据，但这种行为已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相关要求。”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再比如拟调任南山市副市长的林维同志，其在原任职的清河县担任县长期间，推动县域经济增速连续三年位居全市前列，招商引资工作成效显著，但部分县直单位干部反映，林维同志工作作风较为生硬，在推进拆迁、环保整治等重点工作时，存在‘重结果、轻过程’的倾向，与下属沟通协调不足，甚至出现过当众斥责乡镇干部的情况。” 赵怀安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他说话时，指尖始终轻轻按压在材料上，表情很严肃，显然对这些问题的汇报颇为慎重。 汇报间隙，他抬眼快速扫过众人，看到萧方武眉头微蹙，沈向东神色平静地倾听，李正民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刘方舒则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忐忑。 这些拟人选大多是各地各部门推荐的骨干力量，有些甚至得到过上级领导的关注，如何平衡“用人所长”与“防范风险”，是组织部在梳理方案时反复纠结的难题。 “除此之外，基层干部选拔任用中的‘论资排辈’问题也较为突出。” 赵怀安继续说道：“在对部分县区的考察中发现，一些工作能力强、群众口碑好的年轻干部，因为任职年限不足，难以进入提拔推荐名单；而有些干部虽然资历深厚，但近三年实绩平平，却凭借‘熬年头’进入了拟调整名单。这种现象若不及时纠正，不仅会打击年轻干部的工作积极性，还可能导致‘劣币驱逐良币’，影响整个干部队伍的活力。” 说完，赵怀安合上材料，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地补充道：“以上就是本次人事调整方案中存在的主要问题。组织部经过多次专题会议讨论，初步形成了‘暂缓提拔田笑天、林维，补充考察备选人选；对基层论资排辈问题开展专项整治’的初步意见，但考虑到此次调整涉及多个关键岗位，事关全省经济社会发展大局，恳请省委进一步研究审定。” 话音落下，他便坐直身体，目光投向萧方武，等待着领导的指示。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方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人事材料上，眉头始终紧锁，显然在认真权衡这些拟人选的优缺点。干部选拔任用是关乎全局的大事，尤其是省发改委、南山市这些关键岗位，人选的综合素质直接影响着重点工作的推进成效，容不得半点马虎。 刘方舒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作为省长，他更关注干部的实绩与执行力，田笑天、林维这样有能力但有瑕疵的干部，让他颇为纠结。 南山市作为省会城市，经济总量占全省四分之一，副市长岗位肩负着统筹城市建设、民生保障的重任，需要林维这样敢闯敢干的干部。 但作风问题如果不纠正，又可能在群众中造成不良影响。 他抬眼看向沈向东，想听听这位分管党建的专职副书记的看法。 李正民则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赵怀安，语气严肃地问道：“怀安同志，关于田笑天接受宴请的问题，组织部是否进行过核实？有没有找当事人谈话了解情况？”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对干部作风问题格外敏感，尤其是涉及项目审批的岗位，稍有不慎就可能滋生腐败。 “我们找田笑天同志谈过话，他承认参加过施工方安排的宴请，但辩称是‘为了协调项目推进中的具体问题，避免因沟通不畅延误工期’，并表示后续会严格约束自身行为。” 赵怀安连忙回应道：“我们也查阅了相关项目的推进台账，宴请时间确实与项目攻坚关键节点重合，但这并不能成为违反纪律的理由。” 李正民点了点头，不再追问，重新低下头记录。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已然有了考量。 他刚到南关省任职不久，通过前期的暗访调研，已经深刻感受到干部队伍建设中存在的问题。南关省的政治生态本就脆弱，如果在人事选拔上不能严把纪律关，让有瑕疵的干部走上关键岗位，不仅会影响工作推进，还会动摇群众对党委政府的信任。 “怀安同志的汇报很详细，也很客观，把问题都摆到了台面上。” 省委书记萧方武终于开口，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青云同志，你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分管党建工作，对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有建议权。结合你近期的调研情况，谈谈你的看法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沈向东身上。赵怀安更是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与紧张。 沈向东刚到任就深入基层暗访，对南关省的实际情况有直观了解，他的意见很可能会影响最终的决策。 沈向东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首先，我对组织部提交的人事调整方案总体是认可的。怀安同志和组织部的同志们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梳理的拟人选大多经过实践检验，具备相应的履职能力，基本符合各岗位的任职要求。” 听到这里，赵怀安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他知道沈向东说话向来直接，既然先肯定了方案，后续的建议应该会更具建设性。 “但是。” 沈向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怀安同志提出的问题，必须引起我们的高度警惕。干部是党的事业发展的中坚力量，选人用人是关系党和人民事业成败的关键性、根本性问题。‘带病提拔’是干部选拔任用中的大忌，一旦出现，不仅会破坏干部队伍的纯洁性，还会严重损害党和政府的形象，甚至影响一个地区的政治生态。尤其是在当前南关省全力扭转发展局面、重塑政治生态的关键时期，我们更需要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干部队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坚定：“针对此次人事调整中发现的问题，我有一个建议。对于本次拟提拔任用、跨区域交流的所有人选，除了组织部按照常规程序开展考察审核外，建议由省纪委同步介入，开展专项纪律审查。通过组织部‘考实绩、察品行’与纪委‘查纪律、核廉政’的双重审核机制，全面核查拟人选的政治素质、廉洁自律情况、工作作风以及群众口碑，坚决杜绝‘带病提拔’‘带病上岗’的情况发生。” 沈向东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在他看来，双重审核不仅是对干部选拔工作的严格把关，更是向全省传递一种信号：省委整顿干部队伍、净化政治生态的决心是坚定的，任何有问题的干部都休想蒙混过关。 “双重审核？” 赵怀安微微一愣，随即陷入沉思。 他之前确实考虑过加强审核力度，但没想到要让纪委同步介入。 仔细思索后，他意识到这个建议的合理性：组织部的考察更多侧重于干部的工作能力和实绩，而纪委的审查则能精准聚焦纪律作风和廉洁自律问题，两者结合才能更全面、更准确地评价一名干部，从源头上堵住“带病提拔”的漏洞。 仔细想想，沈向东的这个提议，还真是很有用处的。 李正民听到这个建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不由得一动。 他之前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将监督关口前移，从源头上防范腐败问题。 沈向东提出的双重审核机制，正好契合了他的工作思路。 这样一来，纪委就能提前介入干部选拔环节，及时发现和剔除有问题的干部，避免他们走上领导岗位后造成更大危害，也能让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更加规范透明。 “我完全赞成青云同志的建议！” 李正民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坚定地说道：“将纪委的纪律审查融入干部选拔任用全过程，实现组织部考察与纪委审查的双重把关，既能有效杜绝‘带病提拔’，也能进一步规范干部选拔任用程序，营造风清气正的选人用人环境。” 他看向萧方武，补充道：“萧书记，省纪委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方案确定，我们可以立即从纪检监察一室、三室抽调骨干力量，组建专项审查小组，配合组织部开展工作。审查过程中，我们会坚持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的原则，严格按照纪律规定核查每一名拟人选的相关情况，对发现的问题线索，一经核实，坚决从严处理，绝不姑息。同时，我们还会建立问题线索台账，对审查过的干部实行终身追责，确保审核工作落到实处。” 刘方舒也点了点头，语气赞同地说道：“我也同意青云同志的建议。干部是发展的关键，只有把好选人用人关，才能打造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为南关省的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强组织保障。双重审核机制能够有效弥补单一考察的不足，提高干部选拔任用的质量，这个办法很有针对性，也很有操作性。” 他顿了顿，进一步补充道：“我建议，在双重审核的基础上，建立干部选拔任用责任追究机制。如果出现‘带病提拔’情况，不仅要追究相关干部的责任，还要严肃追究考察审核人员、推荐单位负责人的责任，形成‘谁推荐、谁负责，谁审核、谁负责’的责任链条。这样才能倒逼各级部门和工作人员认真履职，确保干部选拔任用工作的严肃性和规范性。” 萧方武微微颔首，对刘方舒的补充表示认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沈向东，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青云同志的建议很有针对性，切中了当前干部选拔任用工作的要害。正民同志和方舒同志的补充也很到位，进一步完善了审核机制，形成了闭环管理。就按照这个意见办，本次人事调整的所有拟提拔、交流人选，一律实行组织部和省纪委双重审核，同时建立干部选拔任用责任追究机制，确保选人用人工作经得起实践和历史的检验。” “怀安同志。” 萧方武看向赵怀安，语气严肃地叮嘱道：“组织部要主动与省纪委对接，梳理好拟人选的相关材料，配合专项审查小组开展工作。对于审查中发现问题的拟人选，要坚决暂缓或取消任用资格，及时补充考察备选人选，确保人事调整工作平稳推进。同时，要以此次人事调整为契机，开展基层干部选拔任用专项整治，坚决纠正‘论资排辈’等不良风气，为年轻干部成长搭建平台。” “是，萧书记，我明白。” 赵怀安连忙应声，拿起笔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相关要求。 他心里不由得对沈向东多了几分敬佩，这个建议看似简单，却精准切中了干部选拔任用中的关键问题，既体现了对干部队伍建设的深刻理解，也展现了过硬的政治素养和责任担当。 第一个议题讨论完毕，萧方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舒缓了一下紧绷的神经。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沈向东，眼神里多了几分关切：“青云同志，关于昨晚城南区夜市的事情，赵中成同志已经向我汇报了大致情况，大家都很关心。你详细跟我们说说具体情况吧，有没有受伤？” 听到萧方武询问昨晚的事情，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向东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与震惊。 虽然他们之前已从不同渠道听说了大致情况，但都想听听沈向东本人的讲述，更想了解这件事背后暴露出的深层次问题。 一个省委副书记竟然遭遇这样的事情，这背后的问题，不得不引人深思。 第2978章 整顿公安系统 听到萧方武的话，沈向东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开口：“昨晚我结束对城南区老旧小区改造、夜市经营情况的暗访后，因为天色较晚，加上暗访过程中走了不少路，确实有些饥饿，就走进了夜市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吃饭。我点了两个菜，刚等了大概十分钟，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就进来两个穿着辅警制服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两个辅警穿着十分不整，警服外套敞着，里面的T恤皱皱巴巴，领口还沾着污渍，其中一个矮胖的辅警嘴里还叼着烟，走路摇摇晃晃，态度十分嚣张。他们走进饭馆后，毫不客气地扫视了一圈，看到我旁边的桌子空着，就径直走了过去，‘哐当’一声把帽子扔在桌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椅子被他们压得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当时饭馆里还有其他食客，一对年轻情侣和两个农民工，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声音，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老板连忙跑过来招呼，他们直接让老板把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了，还点了两瓶冰镇啤酒，语气十分不耐烦，不停催促老板快点上菜。” 沈向东继续说道，指尖轻轻攥起，显然对当时的场景仍有感触。 “因为当时饭馆客人较多，老板一时忙不过来，他们等了大概五分钟就不耐烦了。看到我桌上的菜刚做好，就直接指着我桌上的菜，让老板把我的菜先端给他们。老板无奈之下，过来跟我商量，说愿意把我点的菜免单，再重新给我做一份，还一个劲地跟我道歉，说这两个辅警不好得罪。” “我当时觉得，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强抢他人饭菜的行为既不合情理，也不符合公序良俗，就没有同意。” 沈向东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遮住手腕上尚未消退的红印。 虽然红印已经不怎么疼了，但那被手铐勒紧的刺痛感，以及当时感受到的屈辱，却仿佛还在提醒着他当时的情景。 “没想到，我拒绝后，那个高个子辅警直接拍着桌子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小子是不是找死？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城南区公安分局的，正在执行公务，让你把菜让出来是给你面子！’我反问他，执行什么公务需要抢老百姓的饭菜，有没有执法证件出示。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反而更加嚣张，从腰里掏出一副手铐，说‘你小子敢妨碍公务，今天就让你尝尝厉害’，然后不由分说，直接把我的右手铐在了饭馆的桌腿上。” “什么？竟然把你铐在桌腿上？” 赵怀安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呼出声，脸上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两个小小的辅警，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滥用职权，把省委副书记铐在饭馆桌腿上，这简直是无法无天，是对法治尊严的公然践踏！ 刘方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太过分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怒火，大声说道：“这哪里是辅警，分明是地痞流氓！这样的害群之马混进公安队伍，不仅是公安系统的奇耻大辱，更是对我们整个执政体系的挑战！” 李正民的眼神也变得格外锐利，眉头紧紧皱起，指尖用力按压着笔记本，脸色阴沉。 他之前虽已从赵中成那里了解到大致情况，但听到沈向东亲自讲述被铐桌腿的细节，还是忍不住感到愤怒。 这不仅是对沈向东个人的侮辱，更是对省委权威的挑衅，对整个南关省执法环境的抹黑，背后必然存在着深层次的管理漏洞和利益勾结。 萧方武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手指敲击桌案的速度明显加快，“笃笃”的声响带着压抑的怒火。 “继续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显然在极力克制内心的愤怒。 沈向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他们把我的菜端走后，就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嘲讽我，说我‘装逼不成反被铐’，还说‘在城南区，我们哥俩说了算，公安局就是王法’。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赵中成的电话，告诉他我在城南区夜市的家常菜馆被公安人员非法拘禁，问问他南关省还有没有王法。” 他的语气越来越严肃，眼神里透着浓浓的寒意。 “向南方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 萧方武听到这里，猛地一拍桌子，怒声说道：“竟然让这样的人进公安队伍，还纵容他们欺压百姓、滥用职权，这样的干部根本不配担任公安局长！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萧方武内心的愤怒。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一阵微风吹过，吹动了窗帘，带来一丝凉意，却丝毫驱散不了室内的怒火。 桌子上的青花瓷杯因为刚才的震动，杯沿的热气晃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此刻的凝重。 沈向东等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继续说道：“萧书记，各位同志，虽然这只是两个辅警的个人行为，但从这件事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南关省公安政法系统内部存在的严重问题。两个没有正式执法资格的辅警，之所以敢如此嚣张跋扈，无视法律尊严，欺压普通群众，甚至敢对我动手，根源就在于公安政法系统作风建设缺失、监督管理缺位，背后还有领导干部充当保护伞。”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地说道：“这绝不是偶然现象。通过我近期的暗访调研发现，类似的问题在全省多个地市都不同程度存在：有的基层派出所民警利用职权向摊贩索要‘保护费’，有的交警在执法中‘看人下菜碟’，对有关系的车辆违规放行，对普通群众却过度执法；更有甚者，个别公安政法干部与黑恶势力勾结，充当‘保护伞’，为违法犯罪活动提供便利。这些问题不仅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更让老百姓对法治失去了信心，破坏了全省的社会稳定和发展大局。” “如果不及时加以整顿，任由这种风气蔓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沈向东的语气愈发坚定起来，直接说道：“因此，我建议，由省纪委牵头，省政法委、省公安厅联合行动，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次公安政法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专项行动的重点，就是打击那些欺压群众、滥用职权、徇私枉法、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公安政法干部。” 他顿了顿，详细阐述道：“要通过明察暗访、群众举报、案件排查、线索梳理等多种方式，全面排查公安政法系统内部存在的问题。对排查发现的问题线索，要建立台账、逐一核查，实行销号管理。一旦查实，无论涉及到谁，无论其职位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同时，要以此次专项行动为契机，完善公安政法系统内部监督机制，健全执法规范化流程，加强对基层执法人员的教育培训，提高其法律意识、责任意识和服务意识。要建立群众监督举报平台，公布举报电话、邮箱和地址，鼓励群众参与监督，形成‘上下联动、内外协同’的整顿合力。” 沈向东的话音刚落，李正民就率先表态：“我完全赞成青云同志的建议！公安政法系统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绝不能让这些害群之马玷污了这支队伍。省纪委愿意牵头负责此次专项整顿行动，立即抽调骨干力量组建专项调查组，制定详细的实施方案，全面排查问题线索，严肃查处违纪违法干部。” 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会坚持问题导向，重点聚焦群众反映强烈的执法不公、徇私枉法、欺压百姓等问题，对发现的线索快查快办。同时，加强与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的协作配合，形成工作合力，确保专项整顿行动取得实效。对于查处的典型案件，要公开通报曝光，形成强大的震慑力，让所有公安政法干部都明白，法律红线不可逾越，纪律底线不可触碰。” 刘方舒也点了点头，语气赞同地说道：“我也完全支持青云同志的建议。公安政法系统的作风问题已经到了必须彻底整顿的地步，再不整治，不仅会影响社会稳定，还会阻碍经济发展。省政府会全力支持此次专项整顿行动，在经费、人员、技术等方面给予充分保障。同时，我们还会加强对公安政法系统经费使用、执法规范化等方面的监督管理，从制度上防范问题的发生，推动公安政法系统作风根本性转变。” 赵怀安也说道：“我同意沈书记的建议，组织部门会积极配合此次专项整顿行动，对在整顿中发现的问题干部，及时进行组织处理。对涉及违纪违法的，坚决移交纪检监察机关处理。同时，我们还会加强对公安政法系统干部的选拔任用和教育培训工作，选拔那些政治素质高、业务能力强、群众口碑好的干部进入领导班子，不断优化公安政法干部队伍结构，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公安政法铁军。” 他们不是笨蛋，沈向东的遭遇，如果不严肃处理，那接下来谁敢保证，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萧方武看着众人一致赞成的态度，脸上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缓缓开口说道：“青云同志的建议，切中了要害，也符合南关省的实际情况。公安政法系统的问题已经刻不容缓，必须立即开展专项整顿行动，彻底清除害群之马，重塑公安政法队伍的良好形象。” 说着话，萧方武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我宣布，成立全省公安政法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由青云同志任组长，正民同志任副组长，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相关负责同志为成员。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设在省纪委，负责专项整顿行动的日常组织协调工作。专项整顿行动从即日起正式启动，为期三个月，分排查摸底、集中整治、总结提升三个阶段推进。” “在此期间，要集中力量排查问题、查处案件、完善制度。要通过此次整顿，彻底清除公安政法系统里的害群之马，严肃查处一批欺压群众、充当保护伞的违纪违法干部，完善一批监督管理制度，全面提升公安政法队伍的作风建设水平。” 萧方武强调道：“要坚持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的原则，既要严厉打击违纪违法行为，也要注意保护那些忠诚干净有担当的干部。要广泛发动群众参与，设立举报电话和举报邮箱，及时受理群众举报的线索。对查处的典型案件，要公开通报曝光，形成强大的震慑力。” “大家有没有意见？” 萧方武看向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意见！” 沈向东、刘方舒、李正民、赵怀安齐声应道，语气坚定而有力。 萧方武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按照这个方案抓紧推进。青云同志，你作为组长，要切实负起责任，统筹协调各项工作，确保专项整顿行动取得实效。正民同志，你要带领省纪委的同志，充分发挥牵头作用，加大查处力度，绝不姑息任何问题。方舒同志，省政府要做好保障工作，为专项整顿行动提供必要的支持。怀安同志，组织部门要做好配合工作，及时处理问题干部，加强干部队伍建设。” “是！请萧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坚决完成专项整顿任务！” 四人齐声应道。 萧方武看了一眼时间，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各部门要按照会议确定的意见，抓紧制定具体的实施方案，尽快启动相关工作。有什么情况，及时向领导小组汇报。散会。” 众人随即纷纷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文件，陆续走出了会议室。 沈向东走在最后，他看了一眼桌案上的会议记录，眼神坚定，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工作部署。 一场席卷南关省公安政法系统乃至整个官场的风暴，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979章 开刀！ 散会的话音落下，省委小会议室的门被陆续推开，工作人员安静地走进来收拾桌案上的文件和茶杯。 刘方舒、李正民、赵怀安三人先后与萧方武、沈向东颔首道别，步履沉稳地走出会议室。 赵怀安路过沈向东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低声说了句：“沈书记，关于双重审核的具体对接事宜，我稍后让组织部的同志跟省纪委衔接。” 沈向东微微点头：“辛苦怀安同志，务必把细节落实到位。” 目送着赵怀安等人离开，沈向东也准备回办公室。 可就在这个时候，萧方武的声音传来：“青云同志，你等一下。” 沈向东一愣，随即停下了脚步。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他看向萧方武问道。 萧方武缓缓转过身，脸上的严肃神色柔和了几分，语气平和地说道：“青云同志，到我办公室坐会儿，聊聊后续的工作。” “好。” 沈向东连忙点头。 他知道萧方武此时叫住自己，必然有重要的话要谈，关于刚才会议上确定的专项整顿行动，关于下一步的工作方向，或许还有对自己的叮嘱。 ………………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明亮，铺着浅灰色地毯的地面踩上去毫无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绿植的清新气息交织的味道。 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紧闭，偶尔有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见到萧方武和沈向东，都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侧身问好，待两人走过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萧方武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双手背在身后，深灰色西装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他没有直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在走廊中段的窗边停下，目光望向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林。 夏天的香樟依旧葱郁，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跟上来，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沉默地陪着他望向窗外。 片刻之后，萧方武再次前行，朝着不远处的省委书记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由秘书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房间的布置简洁而庄重，正对门的是一张宽大的暗红色实木办公桌，桌面干净整洁，只摆放着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和几本厚重的书籍。 办公桌后方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作品，笔力苍劲。 办公桌两侧摆放着两组深色沙发，中间是一张圆形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几件古朴的瓷器和绿植。 “坐吧。” 萧方武示意沈向东坐在沙发上，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对秘书吩咐道：“泡两杯热茶进来。” 秘书很快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将茶杯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温热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缓解了刚才会议上的凝重氛围。 萧方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缓缓开口道：“刚才会议上确定的人事双重审核和公安政法系统专项整顿，都是关乎南关省政治生态的大事，也是咱们接下来工作的重中之重。你刚到南关省不久，就能如此敏锐地发现问题，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很难得。” “书记您过奖了。” 沈向东微微欠身：“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工作。南关省的情况复杂，要扭转当前的局面，还需要您的掌舵领航，也需要各位同志的**协力。” 他知道萧方武的这番话既是肯定，也是鞭策，自己刚到任，很多工作还需要循序渐进，争取各方支持。 “你能有这份清醒的认识很好。” 萧方武点了点头，语气愈发沉稳：“人事调整是基础，只有把干部队伍建好，才能为各项工作的推进提供保障。双重审核机制一定要严格执行，不能***，对于那些有问题的干部，坚决不能让他们走上领导岗位。李正民同志那边，你要多跟他沟通，确保审查工作顺利推进。” “我明白，萧书记。会后我会主动找正民同志对接，明确双方的职责分工，制定详细的审核流程，确保每一名拟提拔、交流的干部都经得起检验。” 沈向东认真回应道，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杯的杯壁，心里已经开始梳理后续的对接事宜。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很多事情都不可能亲自去做，当然是要部署下去的。 萧方武又聊了一些省委近期的其他工作，从全省经济发展的总体态势，到基层党建的推进情况，再到民生保障的重点任务。 沈向东认真倾听，偶尔插话发表自己的看法，两人的交流顺畅而深入。 他能感受到，萧方武虽然威严，但对工作极为负责，对南关省的情况也了如指掌，这让他对后续的工作多了几分信心。 聊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萧方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沈向东：“青云同志，人事工作的衔接你要抓紧，不过我更关心的是公安政法系统专项整顿的下一步打算。你刚到任，就遭遇了那样的事情，这说明南关省公安政法系统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沈向东早有准备，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心绪。 他知道，萧方武问的不仅仅是具体的工作步骤，更是想了解自己的工作思路和决心。 他放下茶杯，目光坚定地看着萧方武：“萧书记，经过昨天的事情和今天的会议讨论，我认真梳理了一下思路。南关省公安政法系统的问题盘根错节，要彻底整顿，不能面面俱到、泛泛而谈，必须找准突破口，集中力量打攻坚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昨天的事情发生在南山市，涉事的辅警是南山市公安局城南区分局的，背后还有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的亲戚充当保护伞。向南方作为南山市公安局的主要负责人，对下属队伍管理不力，甚至纵容亲属插手辅警招录，这样的干部如果不及时查处，专项整顿就难以形成震慑力，也无法向老百姓交代。所以，我下一步打算先从南山市公安局开始调研，深入了解南山市公安系统的实际情况，摸清问题根源。”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方武低头沉思着，指尖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当然明白沈向东的意思，调研南山市公安局，说白了就是要对向南方动手。 向南方在南山市公安系统任职多年，根基深厚，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复杂，贸然动手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甚至影响南山市的社会稳定。 但他也清楚，沈向东的决定是正确的。 向南方这样的干部，已经成为南关省公安政法系统的“毒瘤”，如果不及时清除，专项整顿就会流于形式，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萧方武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沈向东，既有对他决心的认可，也有一丝担忧。 “你想清楚了？” 萧方武的语气低沉而郑重：“向南方不是简单的人物，在南山市经营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你从他入手，必然会遇到很多阻力，甚至可能会有风险。” “我想清楚了，萧书记。”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而决绝：“既然要开展专项整顿，就不能怕得罪人，更不能因为有阻力就退缩。如果因为向南方关系网复杂就不敢动他，那后续的整顿工作就无法推进，老百姓也不会相信我们的决心。至于风险，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看到沈向东如此坚定的态度，萧方武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 他知道，沈向东是个有担当、有魄力的干部，既然决定了，就一定会全力以赴。 他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支持你。但是，青云同志，我必须提醒你，政法系统的工作特殊性强，涉及的法律法规多，一定要严格按照组织程序来，确保每一步工作都经得起检验。” “尤其是在查处干部的时候，必须证据确凿。” 萧方武着重强调道：“不能仅凭猜测和群众反映就下结论，一定要找到实打实的证据。只有证据充分，才能让人心服口服，也才能避免出现冤假错案，不给别有用心的人留下把柄。” “请萧书记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向东郑重地说道，“我一定会严格遵守组织程序，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在调研和查处过程中，注重收集证据，确保每一个结论都有充分的证据支撑。对于向南方的问题，我会先通过调研摸清情况，找到确凿证据后，再按照组织程序上报处理，绝不会贸然行事。” 萧方武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专项整顿工作艰巨复杂，你在推进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和问题，都可以随时向我汇报，省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谢谢萧书记的支持。” 沈向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了萧方武的明确支持，他后续的工作推进将会顺利很多。 “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忙吧，尽快把调研的具体方案制定出来。” 萧方武说道。 沈向东起身，恭敬地向萧方武道别：“那我先告辞了，萧书记。后续工作有进展，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说完之后，他转身走出了萧方武的办公室。 第298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离开萧方武的办公室，沈向东沿着走廊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依旧安静，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 刚才与萧方武的谈话，让他更加明确了下一步的工作方向，也感受到了组织的支持，心中的底气更足了。 他知道，对向南方的调查将会是一场硬仗，但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都要将这场专项整顿进行到底。 沈向东的办公室与萧方武的办公室隔着两个楼层。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而务实，没有过多的装饰。 进门左侧是秘书的办公区域，右侧是沈向东的办公区和会客区。 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架和几本摊开的书籍，文件架上整齐地摆放着近期的工作文件和调研材料。会客区的沙发是浅灰色的，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简易的水杯和一个笔记本。 沈向东走进办公室时，秘书唐晓舟正在整理文件。 看到沈向东进来，唐晓舟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恭敬地问好：“沈书记，您回来了。” “嗯。” 沈向东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抬头看向唐晓舟，语气平静地说道：“晓舟，你过来一下。” 唐晓舟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沈书记，您吩咐。” “你给费云杰同志打个电话，就说我有工作要跟他商量，请他尽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沈向东说道。 他需要让费云杰协调安排明天去南山市调研的相关事宜，费云杰作为省委秘书长，在协调各方工作方面经验丰富，有他帮忙，调研工作的前期准备会更加顺畅。 “好的，沈书记。” 唐晓舟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费云杰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唐晓舟恭敬地说道：“费秘书长您好，我是沈向东书记的秘书唐晓舟。沈书记有工作要跟您商量，想请您尽快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费云杰温和的声音：“好的，我知道了。我这边正好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唐晓舟向沈向东汇报：“沈书记，费秘书长说他马上过来。” “嗯，知道了。” 沈向东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阅起来。 这份文件是关于南山市公安系统近期工作情况的简要汇报，是他之前让唐晓舟收集的。 他需要在调研前对南山市公安系统的基本情况有更深入的了解，为明天的调研做好准备。 唐晓舟回到自己的办公位上，继续整理文件，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沈向东身上，随时准备应对沈向东的其他吩咐。 他跟随沈向东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深刻感受到了沈向东严谨务实的工作作风，对待工作一丝不苟，任何细节都不放过。 ……………… 大约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唐晓舟起身去开门，看到费云杰站在门口，立刻恭敬地说道：“费秘书长，您来了。沈书记在里面等您。” “好。” 费云杰点了点头，走进了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看到沈向东正在翻阅文件，费云杰主动走上前，笑着打招呼：“青云书记，打扰你了。听说你找我有工作要商量？”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看向费云杰，站起身笑着说道：“云杰同志，快请坐。麻烦你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两人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唐晓舟连忙端来一杯热茶，放在费云杰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青云书记，您刚从萧书记那里过来吧？” 费云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着问道。 他作为省委秘书长，对省委领导的工作动态比较了解，知道刚才召开了五人小组会议，会议结束后萧方武大概率会单独留下沈向东谈话。 “是啊，刚跟萧书记聊完后续的工作。” 沈向东笑了笑，直接说道：“萧书记对咱们接下来的人事审核和公安政法系统专项整顿工作非常重视，要求我们尽快推进。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调研的相关事宜。” “哦？调研？” 费云杰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关于公安政法系统专项整顿的调研吧？青云书记您打算从哪里入手？” “没错。” 沈向东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经过昨天的事情和今天的会议讨论，我决定先从南山市公安局入手，开展深入调研。南山市作为咱们南关省的省会城市，公安系统的工作情况具有代表性，而且昨天的事情也发生在南山市，从这里入手，既能摸清具体情况，也能形成一定的震慑力。” 费云杰点了点头，认同地说道：“青云书记您考虑得很周全，南山市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公安系统的问题也比较突出，从这里入手开展调研，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调研？” “我想明天就开始。” 沈向东说道：“时间不等人，专项整顿工作越早推进，就能越早解决问题，让老百姓感受到我们的决心。” “明天就开始？” 费云杰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沈向东的动作会这么快。 但转念一想，也理解沈向东的心情，公安政法系统的问题已经刻不容缓，确实需要尽快行动。他点了点头：“好，明天开始没问题。需要我协调哪些事宜？” “我需要你帮我通知一下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同志，让他明天陪我一起去南山市调研政法工作。” 沈向东说道：“谭孝天同志作为省政法委书记，对全省的政法工作情况比较了解，有他陪同调研，能够更全面地掌握情况，也便于后续工作的协调推进。” “没问题。” 费云杰立刻答应下来：“我马上就给孝天同志打电话，跟他沟通一下具体情况。” “另外。” 沈向东继续说道，“南山市的调研工作，还需要南山市委市政府的配合。你再通知一下南山市委书记向敏中和市长吕惠卿，让他们明天也一起参加调研。” 费云杰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让向敏中和吕惠卿一起参加调研，既是为了让他们了解南山市公安系统的问题，也是一种提醒，让他们重视此次专项整顿工作，积极配合调研。 他点了点头：“好的，我会一并通知到位。不过，青云书记，要不要提前跟向敏中、吕惠卿同志透露一下调研的重点？” 沈向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用透露具体重点，就告诉他们我明天要去南山市调研政法工作，让他们做好相关准备即可。调研的重点，等我到了南山市之后再具体明确。”他不想提前透露调研重点，以免打草惊蛇，让南山市公安系统的相关人员提前做好准备，影响调研的真实性和准确性。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费云杰点了点头：“我会按照你的要求通知到位，确保明天的调研工作能够顺利开展。” “辛苦你了，云杰同志。” 沈向东说道：“调研的具体行程安排，你跟谭孝天同志、向敏中同志、吕惠卿同志的秘书对接一下，尽量简洁高效，不要搞形式主义，不要增加基层的负担。” “放心吧，青云同志。” 费云杰笑着说道：“我会跟他们的秘书沟通好，制定详细的行程安排，确保调研工作能够扎实有效地开展。” 两人又聊了一些调研工作的细节，比如调研的具体方式、需要重点了解的情况等。 沈向东强调，调研要采取明察暗访相结合的方式，既要听取南山市公安系统的工作汇报，也要深入基层派出所、社区，与基层民警和群众面对面交流，了解真实情况。费云杰表示会按照沈向东的要求，做好相关的协调和准备工作。 聊完工作，费云杰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说道：“青云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尽快把通知落实到位，然后把具体的行程安排发给您。” “好的。” 沈向东也站起身，送费云杰到办公室门口：“麻烦你了，云杰同志。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沟通。” “好的，青云书记。” 费云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 看着费云杰离开的背影，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省委大院里的绿植生机勃勃。 但沈向东知道，接下来的工作将会充满挑战，南山市公安系统的调研只是一个开始，后续还有更多艰巨的任务在等着他。 他拿起桌上关于南山市公安系统的工作汇报，再次认真翻阅起来。 汇报中提到了南山市公安系统近年来的工作成绩，但沈向东更关注的是汇报中隐晦提到的一些问题，比如基层执法不规范、队伍管理存在漏洞等。这些问题，与他昨天的遭遇和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 沈向东的指尖在汇报中的相关内容上轻轻划过，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他知道，明天的调研将会是一场硬仗，但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他都要摸清南山市公安系统的真实情况，找到问题的根源，为后续的专项整顿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个时候，唐晓舟走进办公室，向沈向东汇报：“沈书记，刚才您让我整理的关于南山市公安系统近年来的群众举报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您看一下。” 说着话，唐晓舟将一叠整理好的材料放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 沈向东拿起材料，认真翻阅起来。 材料中记录了近年来群众关于南山市公安系统的各类举报，包括基层民警滥用职权、欺压群众、收受礼品礼金等。 这些举报材料，进一步印证了他对南山市公安系统存在严重问题的判断。 “这些材料很重要。” 沈向东放下材料，对唐晓舟说道：“你把这些材料整理成电子版，明天调研的时候带上。另外，你再准备一下调研需要的相关文件和笔记本，确保明天的调研工作能够顺利开展。”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去准备。” 唐晓舟立刻答应下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明天调研的具体思路。 他需要明确调研的重点方向，确定要与哪些人谈话，要了解哪些具体情况。 他知道，只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在调研中发现真实的问题，掌握确凿的证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向东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语气温和地说道：“张阿姨，我今天晚上可能要晚点回去，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挂了电话，沈向东再次拿起桌上的材料，认真地翻阅起来。 ……………… 与此同时，费云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立刻拨通了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的电话，将沈向东明天要去南山市调研政法工作、让他陪同的事情告诉了谭孝天。 谭孝天听后，立刻答应下来，表示会做好相关准备，明天准时陪同调研。 随后，费云杰又分别拨通了南山市委书记向敏中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费云杰严肃地说道：“老向啊，我是省委费云杰。沈向东书记明天要去南山市调研政法工作，你明天和吕惠卿同志一起陪同。” “好的，秘书长。” 向敏中听到这个消息，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我明天一定准时参加，做好相关准备工作。”挂了电话，向敏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知道，沈向东刚到任就遭遇了南山市公安系统辅警的欺压事件，这次突然要去南山市调研政法工作，大概率是针对南山市公安系统来的。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的电话，想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费云杰挂了向敏中的电话，又拨通了吕惠卿的电话，将相关情况告知了吕惠卿。 吕惠卿也立刻答应下来，表示会准时参加调研。 安排完所有事情后，费云杰将具体的行程安排整理好，发给了沈向东的秘书唐晓舟，并打电话向沈向东汇报了通知落实的情况。 沈向东表示满意，让他明天一起随行调研，协助协调相关工作。 费云杰立刻答应下来，开始准备明天调研需要的相关材料。 夜色渐深，省委办公楼里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沈向东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他还在认真地翻阅着相关材料，梳理着调研思路。 他知道，明天的调研工作至关重要，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只有这样，事情才能够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第2981章 当场质问 初秋的清晨，寒意已浸透南关省省会南山市的街巷。 省委大院里，一辆黑色中巴车静静停在办公楼前，车身被晨雾笼罩着，泛着淡淡的水汽。 早上八点整，沈向东身着深灰色夹克，步履沉稳地走出办公楼，身后跟着拎着公文包的秘书唐晓舟。 “沈书记。” 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和省委秘书长费云杰早已在车旁等候，两人均穿着正式的深色西装，看到沈向东走来，立刻上前问好。 谭孝天面色凝重，眼神里带着几分审慎，他清楚此次南山市之行绝非普通调研，而是冲着公安系统的沉疴去的。 费云杰则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但眼底的严谨藏不住，手里握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装着提前梳理好的南山市政法系统相关材料。 “孝天同志、云杰同志，早。” 沈向东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目光扫过两人：“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沈书记。南山市那边，向敏中书记和吕惠卿市长已经在高速出口等候汇合。”费云杰连忙回应，翻开文件夹确认了一下行程：“市公安局的调研路线也已经提前对接好，向南方局长说会在局门口迎接。” 沈向东“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径直踏上中巴车。 谭孝天和费云杰紧随其后，唐晓舟将公文包放在沈向东身边的空位上，也跟着上了车。 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晨雾与寒意，车内的空调已经调至适宜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这是费云杰特意嘱咐秘书准备的，知道沈向东调研途中习惯喝口热茶提神。 中巴车平稳驶出省委大院，沿着宽阔的迎宾大道向南山市方向驶去。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脑海中正在梳理此次调研的核心要点。 昨晚他熬夜看完了唐晓舟整理的南山市公安系统群众举报材料和近几年的工作简报，里面的数据和案例让他愈发坚定了整顿的决心：刑事案件破案率连续三年位居全省末位，却对外宣称“居高不下”；涉黑涉恶举报量逐年攀升，却鲜有实质性查处结果；更有群众反映基层民警与黑恶势力勾结，欺压百姓的情况…… 而这一切的核心，都绕不开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 “沈书记，这是南山市公安局近三年的刑事案件统计数据，我对比了省厅的备案数据，发现他们上报的破案率存在明显水分。” 谭孝天见沈向东睁开眼睛，递过来一份整理好的表格，语气严肃：“还有这几起涉黑案件，都是群众反复举报的重点案件，但南山市局都以‘证据不足’为由搁置了。” 沈向东接过表格，指尖划过上面的数字，眉头微微蹙起。 表格上，南山市局上报的年度破案率均在85%以上，而省厅复核的数据却不足50%，差距悬殊。他抬眼看向谭孝天：“这些数据核实过了？” “都核实过了，每一笔数据都对应着具体的案件卷宗。” 谭孝天点头道：“省政法委之前就收到过相关反映，但因为没有明确的指令，一直没敢深入核查。” “现在有指令了。” 沈向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咱们此次调研，就是要把这些问题摆到台面上，查清楚根源。政法系统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绝不能让庸官、懒官、贪官把这道防线蛀空。” 费云杰在一旁默默记录着，心里对沈向东的魄力愈发敬佩。 他原本以为沈向东会循序渐进，先做铺垫再深入问题，没想到一上来就直奔核心。 但转念一想，南关省公安系统的问题已经刻不容缓，确实需要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才能起到震慑作用。 ……………… 中巴车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抵达南山市的公安局附近。 远远就看到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指定汇合点，车旁站着几个人。 费云杰提前通知道：“沈书记，向书记和吕市长到了。” 中巴车缓缓停下，沈向东推开车门走下去。深秋的阳光已经穿透晨雾，洒在地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凉意。 南山市委书记向敏中穿着深蓝色西装，快步走上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沈书记，欢迎您到南山市调研指导工作！” “敏中同志，辛苦你了。” 沈向东与他握手，语气平和。 他能感受到向敏中手心的微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显然，向敏中已经猜到此次调研的重点。 市长吕惠卿也上前问好，她穿着一身深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举止端庄，但笑容略显僵硬：“沈书记，一路辛苦了。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调研行程，随时可以出发。” “不必搞复杂的行程，直接去市公安局。” 沈向东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知道，过多的客套只会浪费时间，也会给向南方留下准备的机会。 向敏中和吕惠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向敏中连忙点头：“好，好！我们这就出发，市公安局那边，向南方局长已经在等候了。” 众人重新上车，车队调整队形，向市公安局方向驶去。 车内，向敏中试图缓和气氛，主动汇报起南山市近期的经济发展情况：“沈书记，今年前三季度，南山市GDP同比增长6.8%，高于全省平均水平，重点项目推进也比较顺利……” 沈向东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却没有过多回应。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观察着南山市的街景，宽阔的马路干净整洁，两旁的高楼鳞次栉比，看似一片繁荣，但他知道，这片繁荣之下，隐藏着公安政法系统的沉疴与百姓的怨声。 昨晚自己的那些遭遇，只是冰山一角。 大约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南山市公安局。 这是一栋十层高的现代化建筑，外观庄严肃穆，门口矗立着两名身着警服的哨兵，身姿挺拔。办公楼前的广场上，已经站了一排公安干警，为首的正是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 沈向东的中巴车刚停下，向南方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格外醒目，但脸色却有些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沈向东直视。 走到车前，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书记，欢迎您到南山市公安局调研指导工作！我是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 沈向东推开车门走下车，目光平静地扫过向南方。 他注意到，向南方的手心在微微出汗，手指下意识地攥着衣角，连警服的领口都整理得有些过紧，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 沈向东没有与他过多寒暄，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不咸不淡：“走吧，进去看看。” “是，是！沈书记请。” 向南方连忙侧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他能感受到沈向东目光中的威压，昨晚得知沈向东要亲自来调研的消息后，他一夜没睡，反复梳理着近期的工作，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漏洞，却越想越慌。 尤其是想到那两个涉事的辅警是自己心腹手下的人，他就更加忐忑。 沈向东此次前来，会不会就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沈向东率先走进办公楼大厅，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墙壁上悬挂着“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的十六字方针。 向南方紧随其后，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来：“沈书记，我们市局共有民警1200余人，下辖15个派出所，负责全市400多万人口的治安管理工作。近年来，我们始终坚持严打各类违法犯罪，社会治安形势持续向好……” 他一边介绍，一边引着沈向东往楼上走，先后参观了指挥中心、办案区、物证室和民警休息室。 在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全市各重点路段的监控画面，几名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操作着设备。 向南方指着屏幕，刻意提高了音量：“沈书记，您看，我们已经实现了市区重点区域监控全覆盖，指挥调度实现了扁平化、高效化，一旦发生突发事件，能够在三分钟内响应处置。” 沈向东走到屏幕前，目光扫过各个监控画面，语气平淡地问道：“前天晚上城南区夜市附近的监控，能调出来看看吗？” 向南方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没想到沈向东会突然提到这件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结巴着说道：“这……这个……沈书记，当晚的监控记录我们已经调取过了，涉事的两名辅警已经被停职调查，相关情况我们会尽快上报……” “我问的是能不能现在调出来看看。” 沈向东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能！能！” 向南方连忙转头对身边的指挥中心主任使了个眼色：“快，把前天晚上城南区夜市附近的监控调出来，给沈书记看看。” 指挥中心主任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操作设备。 电子屏幕上很快切换到前天晚上的监控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两名辅警走进饭馆、与沈向东发生争执、用手铐将沈向东铐在桌腿上的全过程。 画面中，两名辅警的嚣张态度和沈向东的冷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不语，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向敏中和吕惠卿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虽然知道事情的大致情况，但亲眼看到监控画面，还是被两名辅警的嚣张气焰震惊到了。 谭孝天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看向向南方，显然对这种情况极为不满。 费云杰则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 “向南方同志。” 沈向东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转向向南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这就是你管理的队伍？执法人员公然滥用职权，欺压群众，这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向南方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哀求：“沈书记，这是我们管理不力，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已经对这两名辅警采取了停职措施，并且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同时，我们也会在全局范围内开展作风整顿，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光靠整顿就够了吗？” 沈向东打断他的话：“问题的根源，是你们队伍建设出了问题，是你们的管理出了漏洞。如果不是有人充当保护伞，这两个没有正式执法资格的辅警，怎么敢如此嚣张跋扈？” 向南方的身体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沈向东的话直指核心，那两名辅警确实是自己的心腹介绍进来的，平时也因为这层关系，对他们多有纵容。 现在被沈向东当面点破，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2982章 准备免职 沈向东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身走向办案区。 办案区的环境整洁规范，各个功能室划分明确，墙上悬挂着办案流程和纪律要求。 向南方连忙跟上，试图转移话题，继续介绍着：“沈书记，我们严格按照规范化建设要求打造办案区，实现了案件办理全程录音录像，确保执法公正透明。近年来，我们的执法质量考评一直在全省名列前茅……” 沈向东一边走，一边认真听着，偶尔停下脚步，询问几句办案流程和案件办理情况。 他的目光细致而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物证室，他查看了近期办理案件的物证保管情况，询问了物证的提取、保管和移交流程；在民警休息室，他与几名值班民警亲切交谈，了解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情况，询问他们在工作中遇到的困难。 一路走下来，沈向东始终没有再提前天晚上的事情，也没有刻意为难向南方，但他的沉默却让向南方更加紧张。 向南方能感受到，沈向东的每一个提问、每一次观察，都精准地指向队伍管理和执法规范的核心问题，显然是有备而来。 联想到这位沈书记是警察出身，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的汗越渗越多，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始终跟在沈向东身边，仔细观察着沈向东的反应，同时留意着向南方的表现。 他能看出，向南方的介绍大多是表面文章，对于一些深层次的问题，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含糊其辞。 谭孝天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沈向东此次调研，必然会对南山市公安局的领导班子有所调整，而向南方，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费云杰则全程拿着笔记本记录，将沈向东的提问、向南方的回答以及现场的情况都详细记录下来。 他知道，这些记录后续都会成为专项整顿行动的重要参考资料。 向敏中和吕惠卿跟在队伍后面，两人不时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他们清楚，南山市公安局的问题一旦被彻底揭开，作为市委、市政府的主要负责人，他们也难辞其咎。 向敏中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向沈向东解释，如何配合后续的整顿工作。 ………………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视察结束。 向南方引着众人来到市公安局三楼的会议室。会议室宽敞明亮，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桌上已经摆放好了茶杯和笔记本。 众人依次落座，沈向东坐在主位，谭孝天和费云杰坐在他的两侧，向敏中、吕惠卿和向南方则坐在对面。 秘书唐晓舟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沈向东面前的桌上。 沈向东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气氛紧张得仿佛能听到心跳声。 向南方坐立不安，双手放在桌下，用力攥着衣角，眼神死死地盯着桌面，不敢抬头看沈向东。他能感觉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而自己，就是风暴的中心。 片刻后，沈向东放下茶杯，伸出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省政法委和省纪委联合整理的近几年南山市公安局工作情况汇总，里面详细记录着刑事案件破案率、涉黑涉恶案件查处情况、群众举报投诉情况等一系列数据和案例。 沈向东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划过，目光锐利如刀。 他抬起头，看向向南方，语气严肃地开口：“向南方同志，这份文件你应该也看过吧？里面详细记录了近几年南山市公安局的工作情况。我想问问你，为什么南山市的刑事案件破案率连续三年位居全省末位，你们对外却宣称‘始终居高不下’？为什么群众举报的涉黑涉恶案件多达上百起，真正查处到位的却寥寥无几？黑恶势力在南山市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你们作为维护社会治安的主力军，到底在干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向南方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看过这份文件，也试图想过应对之词，但真正被沈向东当面质问时，却发现所有的借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说话啊！” 沈向东的语气陡然加重，眼神中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拿着人民的俸禄，却不为民办事，任由黑恶势力横行，任由下属滥用职权欺压群众，你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对得起人民的信任吗？” 向南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句话，声音沙哑而结巴：“沈书记……我……我对不起组织的信任……对不起老百姓……是我管理不力……我……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处分……” 沈向东没有理会他的忏悔，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谭孝天，语气严肃而决绝：“孝天同志，政法系统的干部队伍建设，是政法委的重要职责。对于那些能力不足、作风不正、失职渎职，甚至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干部，政法委要认真履行职责，严格审核把关，坚决不能让他们继续占据领导岗位，污染政法系统的政治生态。”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向敏中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虽然猜到沈向东会对向南方有所处理，但没想到会如此直接，如此决绝。 这句话，几乎已经等同于当场宣判了向南方仕途的终结，比正式的免职通知还要有冲击力。 吕惠卿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她能感受到沈向东话语中的决心和魄力，也意识到，一场席卷南山市公安政法系统的整顿风暴，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费云杰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快速记录下沈向东的话。 他知道，这句话将是此次调研的核心结论，也将成为后续专项整顿行动的重要依据。 谭孝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郑重地点头：“沈书记，您放心！政法委一定会严格履行职责，对全省政法系统的干部队伍进行全面排查梳理，对于不合格的干部，坚决予以调整，绝不姑息迁就，确保政法队伍的纯洁性和战斗力。” 而向南方，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脸上毫无血色。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彻底完了。 沈向东的这句话，就是对他最彻底的否定，无论后续组织程序如何走，他都不可能再留在公安局长的岗位上，甚至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处分。 沈向东的目光再次扫过向南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向南方同志，从现在起，你暂停履行市公安局局长职责，配合组织开展调查。后续的工作，由市局副局长临时主持。” “是……” 向南方的声音细若蚊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头深深埋进胸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沈向东没有再看他，站起身，对众人说道：“今天的调研就到这里。向敏中同志、吕惠卿同志，市委、市政府要积极配合政法委和省纪委的工作，做好南山市公安局的稳定工作，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过渡。孝天同志、云杰同志，我们回去后，尽快召开专项整顿行动领导小组会议，研究制定具体的实施方案。” “是！”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站起身。 沈向东率先走出会议室，步伐依旧沉稳。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知道，拿下向南方，只是整顿南关省公安政法系统的第一步，后续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但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要坚持原则，坚定决心，就一定能彻底清除政法系统的害群之马，还老百姓一片风清气正的天空。 身后的会议室里，向南方依旧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向敏中和吕惠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清楚，沈向东的南山市之行，已经在南山市的官场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一场深刻的变革，已经不可避免。 ……………… 车队缓缓驶离南山市公安局，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省城。 车内，沈向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后续的工作思路。专项整顿行动的方案需要尽快完善，南山市公安局的临时负责人需要尽快确定，对向南方的调查需要全面展开…… 一系列的工作在他脑海中清晰地铺展开来。 谭孝天看着沈向东沉稳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敬佩。 他知道，沈向东的到来，必将为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带来一场深刻的变革，而自己，必须全力配合，做好各项工作。 费云杰则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此次调研的记录，准备回去后尽快形成调研报告，为后续的工作提供参考。 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媚，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南关省的天空，似乎正在慢慢变得晴朗起来。 第2983章 赵中成的决定 沈向东一行返程的车队刚驶离南山市辖区，“向南方被省委沈副书记当场暂停公安局长职务”的消息，就像一阵疾风，顺着加密通讯线路和官场隐秘的信息网络，迅速传遍了南关省政法系统的核心圈层。 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的顶层，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赵中成的办公室里，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赵中成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审阅着一份全省公安系统季度治安形势分析报告。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沉稳。 听到铃声，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在桌面上顿了顿，才伸手拿起听筒，语气带着几分公务的严肃：“我是赵中成。” 电话那头传来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略显紧张的声音：“省长，有个紧急情况向您汇报……刚刚从南山市局传来消息，沈向东副书记今天带队去南山市公安局调研，当场宣布暂停向南方同志的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要求他配合组织调查，市局工作由副局长临时主持。” “什么？！” 赵中成的声音陡然拔高，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沈副书记直接把向南方给停职了？没有经过省公安厅，也没有跟我通气？” “是……是这样的，赵省长。” 办公室主任的声音更紧张了，对赵中成汇报道：“消息已经核实过了，南山市局的几位副局长都在场，还有南山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陪同。沈副书记在会议室里质问了向南方同志关于刑事案件破案率造假、黑恶势力横行等问题，向南方同志没能回应，随后沈副书记就对谭孝天书记表态，要求政法委严把干部关，不能让不合格的干部占据领导岗位，紧接着就宣布了暂停向南方职务的决定。” 赵中成缓缓放下听筒，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杂乱而急促。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中的震惊与烦躁。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向东竟然如此雷厉风行，甚至可以说是“先斩后奏”，绕过他这个省公安厅厅长，直接对一个地级市的公安局长动手。 向南方是南山市公安局的“***”，隶属于省公安厅的垂直管理体系，就算要调整职务，按常理也该先由省公安厅提出意见，再报省委组织部和政法委审核，最后由省委研究决定。沈向东倒好，仅凭一次调研，当场就宣布暂停职务，这简直是把他这个省公安厅厅长、副省长兼省政法委副书记当成了空气！ 赵中成站起身，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省厅大院里的景象。 初秋的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显得有些萧瑟。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心中的不甘与怒火一点点升腾起来。 他承认，沈向东是省委副书记，主管党建工作，在干部管理上确实有建议权和监督权，从程序上来说，当场宣布暂停职务配合调查，并不算完全越权。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沈向东完全绕过了省公安厅，没有提前跟他这个主管公安工作的副省长、省厅厅长沟通一句，这既是对他个人的不尊重，也是对省公安厅职权的漠视。 “主管党建就了不起了？就能把手直接伸到公安系统的具体人事安排上？” 赵中成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他在南关省官场深耕多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做到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论资历、论人脉，都有自己的根基。 虽然他不是省委常委，在地位上比沈向东这个省委副书记稍逊一筹，但他同时身兼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省政法委副书记三职，在政法系统内的话语权并不弱。 沈向东如此行事，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座机，想直接给沈向东打个电话质问一番，但手指悬在按键上，却又停住了。 他冷静下来一想，沈向东刚到任就敢如此强势，背后必然有萧方武书记的支持，这个时候直接对峙，不仅讨不到好处，反而可能落得个“不服从组织安排”“斤斤计较”的名声，得不偿失。 那么，该如何应对？ 赵中成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省政法委副书记”这个职务上。 他想到了谭孝天这个省政法委书记，与自己同级别，都是副省级干部，只不过谭孝天是省委常委，而他不是。 但在省政法委的工作体系内，两人是直接的上下级。 当然，赵中成同时兼副省长，有一定的独立性。 沈向东的决定涉及政法系统干部调整，谭孝天作为政法委书记，不可能置身事外。 而且，谭孝天当时就在现场，全程参与了调研和会议，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好，既然你沈向东找了谭孝天，那我就先找谭孝天问问清楚。” 赵中成心中有了主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倒要看看，谭孝天到底是什么态度。 如果谭孝天也觉得沈向东的做法不妥，那他就可以联合谭孝天，向省委反映情况，至少要为省公安厅争取应有的职权。 如果谭孝天偏向沈向东，那他也能摸清底细，再做后续打算。 想到这里，赵中成不再犹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口的秘书见他神色凝重，连忙上前问道：“省长，您要出去？” “去省政法委，找谭孝天书记。” 赵中成语气简短，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电梯。 秘书不敢多问，连忙跟上去，准备安排车辆。 ……………… 省政法委与省公安厅在的距离其实并不远，都在南山市的花园区。 电梯快速下行，赵中成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待会儿与谭孝天谈话的思路。 他不能一上来就怒气冲冲地指责，那样太失态，也容易引起谭孝天的反感。 应该先寒暄几句，然后旁敲侧击地引出话题，再表达自己的疑问和不满，试探谭孝天的态度。 很快，他下了楼，坐上了车子。 不到十分钟，就抵达了省政法委大楼。 走进电梯，赵中成的脸色十分严肃。 片刻之后，电梯门打开，赵中成快步走出，穿过宽敞的走廊，来到省政法委的办公区域。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纸张翻动声和轻微的交谈声。 省政法委的工作人员见到赵中成，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 赵中成微微颔首，径直走向谭孝天的办公室。 第2984章 质疑 谭孝天的秘书早已得到消息，正在办公室门口等候。 见到赵中成走来，连忙上前迎接：“赵副省长，您来了。谭书记正在办公室等您，请进。” 秘书推开办公室的门，赵中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神色，迈步走了进去。 谭孝天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沉稳，没有过多的装饰。 正对门的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摆放着几摞文件和一个精致的茶杯。 办公桌后方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山水画，意境悠远。 谭孝天正坐在办公桌后，审阅着一份文件，见到赵中成进来，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中成同志，稀客啊！快请坐。” “孝天书记，打扰你工作了。” 赵中成也挤出一丝笑容，走上前与谭孝天握手。 他能感觉到，谭孝天的手温暖而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貌，又带着几分距离感。 这倒是也很正常，毕竟政法委和公安厅的关系，其实是有点尴尬的。 理论上政法委是公安厅的直属上级，但级别上他跟谭孝天都是副部级，只不过一个是常委，一个不是，这种情况下，政法委其实对于公安厅的影响力很低的。 两人走到办公室一侧的会客区坐下，秘书端来两杯热茶，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中成同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谭孝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和地问道。 他的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但心里却早已明了赵中成的来意。 除了向南方被停职的事情，赵中成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特意来找他。 毕竟，两人虽然在省政法委是上下级，但平时各自负责一摊工作，除非有重要的工作对接，否则很少单独见面。 赵中成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最近公安系统的工作比较忙，好久没跟孝天书记你交流了，过来跟你坐坐，聊聊天。” 他故意没有直接切入正题，想先看看谭孝天的反应。 “是啊，最近政法系统的事情确实多。” 谭孝天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道：“尤其是沈向东副书记到任后，提出要开展全省公安政法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后续的工作还需要我们多配合、多沟通。” 他主动提到了沈向东，算是间接点出了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话题。 赵中成心中一动，谭孝天主动提沈向东，看来是不想绕圈子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说起沈副书记，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孝天书记你是否清楚？今天沈副书记去南山市公安局调研，当场就宣布暂停了向南方同志的市公安局局长职务。” “哦，这件事啊，我知道。” 谭孝天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时我也在场，沈副书记确实是这么决定的。” “你也在场？” 赵中成故作惊讶地问道，随即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和不满：“孝天书记，恕我直言，我觉得沈副书记这次的做法，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向南方同志是南山市公安局局长，隶属于省公安厅垂直管理，就算他的工作存在问题，要调整他的职务，也应该先由省公安厅组织调查，提出意见，再报省委政法委和组织部审核吧？沈副书记作为主管党建的省委副书记，直接绕过省公安厅，当场宣布暂停职务，这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眼神紧紧盯着谭孝天，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更重要的是。” 赵中成继续说道：“我作为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同时也是省政法委副书记，与你孝天书记同级别。沈副书记做出这样的决定，既没有提前跟我通气，也没有征求省政法委的正式意见，这是不是太不把我们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当回事了？” 最后这句话，赵中成说得很重，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问。 他刻意强调了自己与谭孝天的同级身份，以及自己的多重职务，就是想提醒谭孝天，沈向东的做法不仅侵犯了省公安厅的职权，也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省政法委的权威。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谭孝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平静地看着赵中成，没有立刻说话。 他能理解赵中成的不满，换作任何一个人，自己分管的下属被人绕过自己直接处理，都会有情绪。 但他更清楚，沈向东的决定背后有萧方武书记的支持，而且向南方的工作确实存在严重问题，沈向东的做法虽然强势，但从原则上来说，并没有错。 片刻后，谭孝天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中成同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应该客观看待。向南方同志的工作，确实存在严重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在南山市公安局的调研中，沈副书记拿出了省政法委和省纪委联合整理的材料，里面详细记录了南山市刑事案件破案率连续三年位居全省末位，却对外宣称‘居高不下’；群众举报的涉黑涉恶案件多达上百起，真正查处到位的却寥寥无几。更严重的是，昨天还发生了南山市公安局辅警滥用职权，公然将沈副书记铐在饭馆桌腿上的恶性事件。这些问题，都充分说明向南方同志作为市公安局局长，履职不力，管理失职，已经不适合再担任这个职务了。” “沈副书记当场宣布暂停他的职务，让他配合组织调查，也是为了尽快查清问题，整顿公安队伍作风，维护政法系统的形象。从组织原则上来说，沈副书记作为省委副书记，主管党建和干部队伍建设，对存在严重问题的干部提出暂停职务的建议，是符合规定的，并没有越权。”谭孝天的语气条理清晰，既说明了向南方的问题，也解释了沈向东做法的合理性。 赵中成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从最初的不满和质疑，逐渐变得有些尴尬和凝重。 他没想到谭孝天会如此直接地支持沈向东的决定，而且把向南方的问题说得如此严重。 原本以为谭孝天会和他一样，对沈向东的强势做法感到不满，没想到谭孝天竟然完全站在了沈向东那边。 这一刻，他立刻意识到，谭孝天并不想得罪沈向东。 沈向东是省委副书记，是萧方武书记看重的人，而且刚刚启动全省公安政法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正是势头正盛的时候。 谭孝天作为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向南方，为了他赵中成的不满，去得罪沈向东和萧方武书记。 毕竟，官场之上，趋利避害是常态，谁都不会轻易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的利益。 想明白这个，赵中成心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力感。 他知道，再继续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谭孝天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他支持沈向东的决定，自己再纠缠下去，就显得不识时务了。 “原来如此。” 赵中成勉强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下来：“既然孝天书记你这么说，那我就明白了。可能是我刚才得知消息，有些过于激动了，考虑得不够周全。” “理解，理解。” 谭孝天笑了笑，语气温和了许多：“中成同志，你也是为了公安系统的工作着想，这一点我很清楚。后续关于向南方同志的调查工作，省公安厅可以积极参与进来，配合省纪委和政法委开展工作。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整顿政法队伍作风，净化南关省的政治生态。” “好，好。” 赵中成点了点头，站起身说道：“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那我就不打扰孝天书记你工作了。后续的配合工作，我会安排省公安厅的同志做好。” “好，慢走。” 谭孝天也站起身，送赵中成到办公室门口。 赵中成走出谭孝天的办公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沿着走廊快步走着，心中充满了不甘和郁闷。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算是被沈向东压了一头，而且还无力反驳。 沈向东的强势，谭孝天的明哲保身，都让他深刻地意识到，南关省的官场，已经因为沈向东的到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没过多久，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面，赵中成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初秋的寒意透过窗户渗进来，让他感到一阵冰冷。 他知道，沈向东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全省公安系统内的其他问题干部。 自己作为省公安厅厅长，必须尽快调整心态，要么主动配合沈向东的整顿行动，要么就只能被时代淘汰。 但一想到要配合沈向东，看着他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指手画脚”，赵中成的心里就一阵憋屈。 他该如何选择？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指尖敲击桌面的杂乱声响。 第2985章 紧急常委会 初秋的风裹挟着寒意，刮过南关省各地的官场大院，而比这秋风更让人感到刺骨的，是“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被省委副书记沈向东当场停职审查”的消息。 这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短短半天时间里，就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南关省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从省城的省直机关，到各地市的党委政府，再到基层的乡镇街道，但凡有点消息渠道的干部，都在私下议论着这件事。 南山市政府大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几名处级干部正借着倒水的机会，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向南方被省委沈副书记当场停职了！” 说话的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震惊，一边说还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被别人听见。 “怎么没听说，这消息都炸锅了。” 另一名干部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沈副书记也太狠了吧，刚到任没几天，一出手就拿省会的公安局长开刀，还是正厅级干部，这魄力谁能比得了？” “可不是嘛，向局长在南山市公安系统深耕了十几年，根基多深啊，没想到说被停就被停了。”有人感慨道：“看来这位新来的沈副书记，是真的要动真格整顿政法系统了，咱们以后可得小心点，千万别撞到枪口上。” 类似的议论，在省直各部门的办公室、各地市的党委会议室里不断上演。 有的干部心惊胆战，担心自己的问题被揪出来。 有的干部则暗自庆幸，觉得沈向东的到来能净化官场生态。 还有的干部抱着观望态度，想看看这场风暴最终会刮到什么程度。 省教育厅厅长吴玉祥的办公室里，厅长正拿着手机，和外地的老同学通话。 “老同学，你是没在南关省，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紧张。新来的省委副书记沈向东，直接把南山市公安局长给停职了，还是当场宣布的，一点情面都没留。” 厅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向南方那可是正厅级干部，不是什么小角色，这一下，整个南关省的官场都噤若寒蝉了。” “这么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刚上任就敢动这么大的官，这沈副书记背景不简单吧？” “背景肯定不简单，而且看样子，萧书记是全力支持他的。” 吴玉祥笃定的说道：“不然他也不敢这么大刀阔斧地干。我估计啊，接下来南关省的政法系统，还有一场大风暴要来了。” 而在省公安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赵中成回到办公室后，就把自己关在里面，一整天都没出来。 办公室外，几名厅领导和处室负责人小心翼翼地走动着，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他们都知道赵中成现在心情肯定极差，沈向东绕过省公安厅停职向南方，无疑是打了赵中成的脸，也让整个省公安厅颜面扫地。 “赵厅长这心里，肯定堵得慌吧？” 一名副处长小声对身边的同事说：“沈副书记这么做，也太不把咱们省厅放在眼里了。向局长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省厅管的干部，要调整也得先跟咱们省厅通气啊。” “嘘，小声点！” 同事连忙制止他：“这时候还说这些干什么？没看到赵厅长都把自己关起来了吗？现在咱们能做的，就是少说话、多做事，别再惹出什么麻烦来。沈副书记现在势头正盛，连向局长都栽了，咱们可别撞枪口上。” 虽然整个官场都在议论向南方被停职的事情，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向南方目前只是被停职，并非正式免职，最终如何处理，还需要经过省委常委会的讨论决定。毕竟，正厅级干部的任免，是省委常委会的核心职权之一，任何个人都不能单独做出最终决定。 这也让不少人抱着观望态度，想看看省委常委会最终会给出怎样的结论。 …………………… 另一边，沈向东一行从南山市调研回来后，直接返回了省委大院。 车子刚停稳，沈向东就快步走下车，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秘书唐晓舟紧随其后，手里拎着调研材料和笔记本，快步跟上沈向东的脚步。 走进办公室，沈向东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坐在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电话。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省委书记萧方武的办公室电话。 此时的他，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 他知道，自己当场停职向南方的决定，必然会在官场引起轩然大波，必须第一时间向萧方武汇报，争取他的支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萧方武沉稳的声音：“我是萧方武。” “萧书记，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的语气恭敬而坚定：“我刚从南山市调研回来，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哦？调研情况怎么样？” 萧方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调研过程中，发现了南山市公安局存在的严重问题。” 沈向东说道：“我已经当场宣布，暂停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的职务，让他配合组织调查。现在向您汇报一下具体情况。” 接着，沈向东详细向萧方武汇报了调研的全过程：从视察指挥中心时调取监控，看到两名辅警滥用职权铐押自己的画面，到询问向南方刑事案件破案率造假、黑恶势力横行等问题，向南方无法回应，再到自己当场宣布暂停向南方职务的决定。 他还重点汇报了向南方在任期间，南山市公安系统存在的队伍管理混乱、执法不规范、群众怨声载道等问题，以及此次停职决定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电话那头，萧方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沈向东的汇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沈向东清晰的汇报声，以及听筒里偶尔传来的萧方武轻轻的呼吸声。 沈向东能感觉到，萧方武正在认真思考自己汇报的内容。 汇报完毕后，沈向东停顿了一下，等待萧方武的指示。 他知道，萧方武的态度至关重要。 如果萧方武支持自己的决定，那么后续的工作就能顺利推进。 如果萧方武觉得自己的做法过于激进，那么事情可能会变得复杂。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后，萧方武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定：“青云同志，你做得对。向南方这样的干部，履职不力，管理失职，给政法系统的形象造成了严重损害，确实不适合再担任公安局长的职务。当场宣布停职，让他配合调查，是必要的举措，能够起到很好的震慑作用。” 听到萧方武的肯定，沈向东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连忙说道：“谢谢萧书记的支持。” “不过。” 萧方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向南方是正厅级干部，他的任免权在省委常委会。你当场宣布停职，从程序上来说，是行使了干部管理的监督权和建议权，没有问题，但最终的处理决定，还是需要经过省委常委会讨论通过，才能正式生效。” 沈向东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萧方武的意思。 萧方武是想通过召开省委常委会，将自己的决定固化为省委的集体意志，这样既能让处理决定更具权威性和合法性，也能借此统一常委们的思想，为后续的公安政法系统专项整顿行动铺路。 “萧书记，您说得对。” 沈向东连忙说道：“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向南方的问题比较严重，涉及到政法系统的形象和群众的切身利益，确实需要省委常委会认真讨论，做出最终的处理决定。” “好。” 萧方武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召开一次紧急省委常委会，专门讨论向南方停职审查的问题。你尽快把调研中发现的向南方的问题整理成书面材料，分发给各位常委，让大家提前了解情况。” “是，萧书记。我马上就安排人整理材料。” 沈向东连忙答应下来。 “那就这样，你抓紧准备吧。会议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地点就在省委常委会议室。” 萧方武说道。 他已经马上要退休了，自然明白中央派沈向东过来的意思，所以很多时候，萧方武是愿意为沈向东提供支持的。 毕竟这也能够让上面看到自己的决心。 能够做到他这个位置上的领导，就没有一个是笨蛋的，沈向东的盘算，萧方武心知肚明，但他并不介意帮沈向东一把，顺水推舟而已，对自己没损失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好的，萧书记。” 沈向东没有废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向东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萧方武的明确支持，又要召开紧急省委常委会讨论，向南方的问题基本上可以确定会得到严肃处理了。 这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个好消息。 第2986章 挑战权威 挂断了电话，沈向东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唐晓舟的分机：“晓舟，你马上进来一下。” 很快，唐晓舟就走进了办公室：“沈书记，您吩咐。” “你把今天在南山市调研的情况，尤其是向南方存在的问题，整理成一份详细的书面材料。”沈向东语气严肃地说道：“材料要客观、准确、详实，把刑事案件破案率造假、黑恶势力横行、队伍管理混乱、辅警滥用职权等问题都写清楚，附上相关的证据和数据支撑。整理好后，尽快打印出来，分发给各位省委常委，确保他们明天开会前能看完。”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去整理。” 唐晓舟连忙答应下来，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沈向东叫住他：“材料整理好后，先给我看一遍，确认没问题了再分发。另外，注意保密，不要泄露给无关人员。” “明白，沈书记。” 唐晓舟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明天常委会上要发言的思路。 他知道，明天的常委会上，肯定会有不同的声音。 有的常委可能会觉得自己的做法过于激进，有的常委可能会担心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还有的常委可能会考虑到向南方的背景和人脉，提出从轻处理的意见。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用充分的证据和有力的理由，说服各位常委支持自己的决定。 与此同时，萧方武的秘书也开始逐一给各位省委常委打电话，通知他们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省委常委会，讨论人事问题。 接到通知的常委们，心里都很清楚，所谓的“人事问题”，肯定就是关于向南方被停职的事情。 省委组织部部长赵怀安接到通知时，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干部选拔任用的材料。 听到秘书说要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人事问题，他立刻就猜到了是关于向南方的事情。 放下电话，赵怀安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向南方是南山市公安系统的老资格，背后也有一定的人脉关系。 沈向东当场停职向南方，虽然有萧方武的支持，但会不会过于激进了？ 毕竟，正厅级干部的调整，牵动的利益关系太多，处理不好，很容易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 省纪委书记李正民接到通知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一直主张对政法系统的问题干部要重拳出击，沈向东的做法，正好符合他的想法。 向南方存在的问题，他之前也有所了解，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出手。 现在沈向东主动出击，又有萧方武的支持，他自然是全力支持。 分管经济工作的常务副省长谢进接到通知后，心里有些担忧。 他担心整顿政法系统会影响南山市的经济发展。 南山市是省会，也是全省的经济中心，一旦公安系统出现动荡，很可能会影响企业的投资信心，进而影响全省的经济增长。 他在考虑，明天的常委会上，是不是应该建议稳妥处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其他几位常委接到通知后，也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心思。 有的决定支持萧方武和沈向东的决定，有的则打算先看看情况，再决定如何表态，还有的则在思考如何在支持整顿的同时，维护好自己分管领域的稳定。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距离紧急省委常委会召开还有半个小时，各位常委就已经陆续赶到了省委大院。 常委们之间见面，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凝重。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会议，注定不会平静。 省委的会议室位于省委办公楼的顶层，是一间宽敞而庄重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摆放着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桌面是深褐色的实木材质，光可鉴人。 桌案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笔记本和茶杯。 会议室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意境悠远，给严肃的会议室增添了几分雅致。窗外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影，但却丝毫驱散不了会议室里凝重的氛围。 八点五十分，萧方武走进了会议室。 看到萧方武进来，各位常委都立刻站起身，恭敬地问好：“萧书记！” “都坐吧。” 萧方武摆了摆手，走到会议桌的主位上坐下。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眼神锐利而沉稳。 各位常委依次坐下，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萧方武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水，然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语气严肃地开口：“今天召开这次紧急省委常委会，主要议题只有一个，就是讨论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同志被停职审查的问题。昨天，青云同志带队去南山市调研政法工作，当场宣布暂停向南方同志的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让他配合组织调查。下面，先请青云同志把具体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沈向东身上。 沈向东坐在萧方武左侧的第二个位置，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神色平静。 听到萧方武的话，他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拿起桌上的材料，开始详细介绍情况。 “各位常委，昨天我带队前往南山市调研政法工作，在调研过程中，发现南山市公安局存在诸多严重问题，尤其是局长向南方同志，履职不力，管理失职，已经不适合再担任公安局长这一职务。”沈向东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接着，沈向东详细介绍了调研中发现的问题：“首先，刑事案件破案率存在严重造假问题。根据省政法委和省纪委联合整理的材料，南山市刑事案件破案率连续三年位居全省末位，实际破案率不足50%，但南山市公安局对外却宣称破案率始终保持在85%以上，严重误导了上级和群众。其次，黑恶势力横行，群众怨声载道。近年来，群众关于南山市涉黑涉恶的举报多达上百起，但南山市公安局真正查处到位的却寥寥无几。很多涉黑涉恶案件，都因为‘证据不足’等理由被搁置，导致黑恶势力更加嚣张跋扈，欺压百姓的事件时有发生。” 沈向东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严重的是，南山市公安系统队伍管理混乱，执法不规范问题突出。昨天调研期间，我们调取了城南区夜市附近的监控，发现两名南山市公安局的辅警，公然在饭馆里滥用职权，将我铐在桌腿上，态度极其嚣张。经过调查，这两名辅警没有正式的执法资格，是通过向南方同志的远房亲戚介绍进入公安系统的。而且，这两名辅警平时在城南区夜市一带就经常欺压摊贩、吃拿卡要，向摊贩索要‘保护费’，周边群众和摊贩对他们怨声载道，却因为害怕遭到报复而敢怒不敢言。” “这些问题的存在，充分说明向南方同志作为南山市公安局局长，严重失职渎职。他不仅没有管好自己的队伍，反而纵容亲属插手辅警招录，为涉事辅警充当保护伞。这样的干部，已经严重损害了政法系统的形象，损害了党和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威信。” 沈向东的语气越来越严肃，眼神里带着几分怒火：“因此，我当场宣布暂停向南方同志的南山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让他配合组织调查。我认为，必须对向南方同志进行严肃的停职审查，查清他的所有问题，给群众一个交代。” 沈向东说完，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扫过各位常委，等待着他们的表态。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更加凝重了。 各位常委都在认真思考着沈向东刚才介绍的情况，心里盘算着自己的立场。 很显然，沈向东今天是有备而来，他的目的就是要把向南方彻底盯死，树立起自己省委副书记的权威性。 过了一会儿，组织部长赵怀安率先开口。他微微皱着眉头，语气有些犹豫：“青云书记，我觉得向南方同志的工作确实存在严重问题，应该受到严肃处理。但是，当场宣布停职，然后直接进行停职审查，是不是处罚有点重了？” 顿了顿，他缓缓说道：“向南方同志是正厅级干部，在南山市公安系统任职多年，虽然工作上有失误，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是不是可以先让他停职反省，待调查清楚后，再根据调查结果做出相应的处理？”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是省委组织部长，沈向东绕过他的做法，让赵怀安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必须要站出来说点什么。 哪怕向南方不是他的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赵怀安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第2987章 常委们的争辩 赵怀安的话，说出了部分常委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正厅级干部的处理应该谨慎一些，毕竟牵动的利益关系太多，一上来就进行停职审查，显得有些过于激进，可能会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 沈向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赵怀安。 他知道，赵怀安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但向南方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了不可容忍的地步，必须采取强硬措施，才能起到震慑作用。 这时，省纪委书记李正民开口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同意怀安同志的意见。我认为，对向南方同志的处理，不仅不重，反而应该重拳出击。南山市是咱们南关省的省会，是全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社会治安如此败坏，黑恶势力横行，群众怨声载道，向南方同志作为南山市公安局局长，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如果不对他进行严肃处理，就无法向老百姓交代，也无法树立政法系统的威信，更无法推动全省公安政法系统的作风整顿。” 李正民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从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向南方同志的问题不仅仅是失职渎职那么简单。他很可能还存在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收受礼品礼金等违纪违法问题。对这样的干部，必须尽快进行停职审查，查清他的所有问题，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只有这样，才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让其他有问题的干部引以为戒。” 李正民的话，态度鲜明，语气坚定，得到了不少常委的认同。 分管政法工作的谭孝天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正民同志说得对。南山市的社会治安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向南方同志作为公安局长，难辞其咎。重拳出击，严肃处理，是必要的举措。” 就在这时，分管经济工作的常务副省长谢进开口了。 他皱着眉头，语气担忧地说道：“我同意对向南方同志进行严肃处理，但我有一个顾虑。南山市是全省的经济中心，公安系统的稳定对经济发展至关重要。现在突然停职公安局长，进行审查，会不会引起公安系统的动荡，进而影响南山市的经济发展？” “毕竟，很多企业投资都很看重当地的社会治安环境。而且，我们这么直接地停职向南方同志，没有提前跟省公安厅那边打个招呼，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 “赵中成同志是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也是省政法委副书记，不跟他通气就直接处理他分管的干部，会不会打击下面同志的工作积极性？” 他的话，也反映了部分常委的担忧。 在他们看来，整顿政法系统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忽视经济发展和干部队伍的稳定。 而且，绕过省公安厅直接处理向南方，确实有些不妥，可能会影响部门之间的协调配合。 听到这里，沈向东终于开口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关于经济发展和公安系统稳定的问题，我认为大家不必担心。我们停职向南方同志，是为了更好地整顿公安队伍，净化政法系统的政治生态。只有公安队伍作风过硬了，社会治安才能好转，才能为经济发展提供更好的环境。” “而且，我们已经安排南山市公安局副局长临时主持工作，确保公安系统的各项工作能够平稳过渡，不会出现动荡。”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通知省公安厅。” 沈向东的目光扫过各位常委，语气严肃地说道：“我认为，省公安厅在这件事上，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向南方同志作为南山市公安局局长，隶属于省公安厅的垂直管理体系。南山市公安系统存在这么多严重问题，省公安厅不可能一无所知。之所以会出现这些问题，与省公安厅监管不力、监督缺位有很大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必要提前跟省公安厅通气。而且，这次的专项整顿行动，不仅仅是针对南山市公安系统，而是要在全省范围内开展。省公安厅作为主管部门，更应该深刻反思自己的问题，积极配合整顿行动，而不是考虑所谓的‘工作积极性’。” 沈向东的这几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终于明白，沈向东的目标不仅仅是向南方一个人，也不仅仅是南山市公安系统，而是要借此机会，整顿整个全省的公安系统！ 赵怀安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沈向东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整顿全省的公安系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牵扯的利益关系太多，难度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 常务副省长谢进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沈向东只是想处理向南方，没想到竟然是要动整个公安系统。 他心里的担忧更重了，整顿全省公安系统，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对全省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都可能造成影响。 李正民则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他一直希望能在全省范围内开展政法系统作风整顿，现在沈向东提出要整顿全省的公安系统，正好符合他的想法。 他立刻表态：“我完全支持青云同志的想法！全省公安系统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必须进行全面整顿。省纪委愿意全力配合，抽调骨干力量，深入各地市，开展专项调查，严肃查处各类违纪违法干部，彻底净化全省公安系统的政治生态。” 其他几位常委也纷纷回过神来，开始认真思考沈向东的提议。 有的常委表示支持，认为全省公安系统确实需要整顿；有的常委则表示担忧，认为难度太大，应该循序渐进；还有的常委则保持沉默，想看看萧方武的态度。 萧方武一直静静地听着各位常委的发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眼神锐利而沉稳。 直到大家的发言都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而坚定：“各位同志的意见，我都听到了。关于向南方同志的处理问题，我的态度很明确，必须进行严肃的停职审查。向南方同志的问题非常严重，已经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损害了群众的切身利益。不严肃处理，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风气。” 萧方武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青云同志提出的整顿全省公安系统的想法，我认为很有必要，也很及时。全省公安系统确实存在很多不容忽视的问题，这些问题已经影响到了全省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影响到了党和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威信。必须借这次向南方事件的契机，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次公安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彻底清除害群之马，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公安铁军。” “当然，整顿全省公安系统是一项艰巨而复杂的任务，不能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稳步推进。” 萧方武的话，一锤定音，彻底统一了常委们的思想。 既然萧方武已经明确表态支持，其他常委也都不再有异议。 “我同意萧书记的意见！” “我也同意！” “支持萧书记和青云同志的决定！” 各位常委纷纷表态，同意对向南方同志进行停职审查，并在全省范围内开展公安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 从始至终，省长刘方舒都没怎么说话，毕竟整顿公安系统这件事，之前在五人小组会议上，就已经说过，现在只不过是拿到常委会上面讲罢了。 萧方武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形成决议。第一，同意暂停向南方同志南山市公安局局长职务，由省纪委牵头，省政法委、省公安厅配合，成立专项调查组，对向南方同志的问题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查清问题后，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第二，成立全省公安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由沈向东同志任组长，李正民同志任副组长，相关部门负责人为成员，尽快制定整顿方案，启动专项整顿行动。第三，省公安厅要深刻反思自身存在的问题，积极配合专项调查和整顿行动，加强对全省公安系统的监管，确保整顿行动取得实效。第四，南山市委、市政府要做好南山市公安系统的稳定工作，支持临时负责人开展工作，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过渡。” “散会！” 萧方武话音落下，各位常委纷纷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沈向东跟在萧方武身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向南方的问题终于得到了常委们的一致同意处理，整顿全省公安系统的行动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虽然后续的工作还很艰巨，但他有信心，在萧方武的支持和各位常委的配合下，一定能够彻底净化全省公安系统的政治生态，还老百姓一片风清气正的天空。 第2988章 大麻烦 初秋的风裹着寒意，刮过南关省政务大楼的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省委紧急常委会的决议，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在短短三个小时内，就以燎原之势传遍了全省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不再是此前“向南方被停职”的模糊传闻，而是带着官方定调的明确指令：全省公安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正式启动，向南方被立案审查，省公安厅被点名要求“深刻反思监管缺位问题，全力配合专项整顿”。 省直机关的办公楼里，原本还带着几分观望心态的干部们，彻底收起了侥幸。 省发改委办公室内，主任刚挂完传达会议精神的电话，就猛地将手中的文件拍在桌上，语气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都打起精神来！沈副书记这是要动真格的，连省公安厅都被架到了火上烤。通知下去，各处室今天下班前必须完成自查自纠，尤其是涉及公安协作的项目审批、资金拨付，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的问题都不能有。谁要是敢藏着掖着，出了问题自己扛！” 省教育厅的走廊里，几名科室负责人借着倒水的机会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听说赵厅长当场就摔了茶杯，换谁都得气炸啊。沈副书记刚到任没几天，直接绕开省厅动了向南方，现在又要牵头整顿全省公安系统，这是要彻底洗牌啊。” “可不是嘛，咱们跟公安系统打交道的地方不少，最近可得夹紧尾巴做人，别撞在枪口上。” 各地市的党委政府更是反应迅速。 南山市作为风暴中心，市委书记向敏中刚接到消息，就立刻终止了正在召开的经济工作会议，紧急召集市委常委开会：“省委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沈副书记的决心大家都看到了。现在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配合省调查组做好向南方的审查工作，同时督促市公安局临时负责人尽快接手工作，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 而这股风暴的核心漩涡，无疑是省公安厅办公楼。 顶层的厅长办公室里，原本整洁有序的空间，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哐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赵中成手中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碎片四溅，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笔挺的西裤裤脚，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中成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有几缕凌乱地垂了下来。 他刚刚从秘书口中得知了省委常委会的全部决议，尤其是听到“省公安厅要深刻反思自身问题”“沈向东任专项整顿领导小组组长”这两句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在南关省官场摸爬滚打了近三十年，从一名基层民警一步步做到副省长、省公安厅长，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可像沈向东这样，刚到任就如此强势，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绕过他这个主管领导动自己的下属，甚至还要架空他掌控全省公安系统的，还是第一个。 “沈向东！你这个外来户，刚来就想一手遮天！” 赵中成咬牙切齿地低吼着，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省厅大院里来来往往的民警，只觉得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带着嘲讽。他这个厅长，今天算是在全省官场面前丢尽了脸面。 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赵中成五年，从未见过厅长如此失态。 地上的茶杯碎片还在反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却与办公室里暴怒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紧张地攥在身前，生怕被赵中成的怒火波及。 赵中成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愤怒过后，一股深深的恐惧悄然爬上心头。 他很清楚，省委常委会的决议，代表的是省委的集体意志，尤其是有萧方武书记的明确支持，以他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撼动。 沈向东既然能推动常委会做出这样的决议，就说明他在省委已经站稳了脚跟，背后的力量绝非自己能够抗衡。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赵中成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向东的目标是整顿公安系统，而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难免会留下一些“尾巴”，尤其是之前为了扶持向南方，以及一些私下里的利益往来，一旦被沈向东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办公室主任的分机，语气冰冷而急促：“让纪检组、督察总队的负责人，还有办公室的核心成员，五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开会，不准迟到！” 挂了电话，他又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他的心腹，省公安厅督察总队总队长黄建军的电话。 “是我。” 赵中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马上组织人手，对厅里近五年来的案件卷宗、人事任免、项目审批材料进行全面梳理，尤其是涉及到南山市、涉及到向南方的所有材料，只要有一点问题，全部按规定封存，不允许任何人查阅。另外，通知下面各个地市的公安局长，让他们立刻开展自查，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捂住，别给我出任何纰漏！” “明白，赵厅长，我这就去安排！” 电话那头的黄建军连忙答应下来，他能听出赵中成语气中的紧迫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挂了电话，赵中成的心情依旧没有平复。 他知道，这些表面上的梳理和自查，只能应付一时。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那些深埋在水下的利益纠葛，尤其是和自己妻子何佳敏一家相关的事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拨通了妻子何佳敏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何佳敏沉稳的声音：“喂，中成，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正在开区委常委会。” 何佳敏身为南山市城南区委书记，平时工作繁忙，尤其是在当前的敏感时期，更是分身乏术。 “会议先暂停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赵中成的语气依旧带着一丝未消的怒火，但更多的是焦虑：“省委常委会的决议下来了，沈向东要在全省范围内整顿公安系统，向南方被正式立案审查，省公安厅被要求深刻反思。” 电话那头的何佳敏沉默了片刻，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作为南山市的核心区县之一，城南区正是此次向南方事件的发源地，也是黑恶势力问题较为突出的区域，她这个区委书记，自然对其中的利害关系心知肚明。 “我知道了。” 何佳敏的声音很快恢复了沉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沈向东这是要动真格了。” “动真格？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赵中成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明摆着就是要架空我，掌控全省公安系统。佳敏，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尽快清扫干净过去留下的尾巴。尤其是你那边，城南区的情况复杂，你又是区委书记，很容易被盯上。” “这点我比你清楚。” 何佳敏的语气带着几分冷静：“自从沈向东上次在我们区的夜市被辅警铐了之后，我就觉得这个人不好惹。做事果断，不拖泥带水，而且背后有萧书记支持，这次整顿，肯定是有备而来。” “那你赶紧安排一下，把咱们之前那些不太干净的事情都处理掉，尤其是涉及到佳成的部分。”赵中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佳成那个人，平时张扬惯了，在城南搞了那么多项目，肯定留下了不少把柄。沈向东现在把矛头指向公安系统，很可能会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 何佳成是何佳敏的亲弟弟，也是赵中成的小舅子。 这些年来，靠着赵中成和何佳敏的关系，何佳成在南山市城南区大肆敛财，搞房地产开发、垄断夜市摊位，甚至涉足一些涉黑的生意，积累了巨额财富。 赵中成和何佳敏虽然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但碍于亲情，一直没有过多干涉，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会出手相助。 现在沈向东掀起整顿风暴，何佳成无疑是最容易被攻破的突破口。 听到赵中成提到何佳成，何佳敏的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跟佳成联系，让他收敛一点，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项目都停了，销毁相关的证据。你也一样，省厅那边的尾巴一定要清扫干净，别给沈向东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赵中成说道：“你千万小心，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沈向东不好惹，我们现在只能低调行事，先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何佳敏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重新坐回会议桌的主位，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内心却翻江倒海。 她知道，沈向东的到来，已经打破了南关省官场原本的平衡，一场风暴已经不可避免，而她和赵中成，以及整个何家，都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必然要承受风波。 第2989章 抓捕何佳成 事实上。 就在何佳敏强作镇定，继续召开区委常委会的时候，沈向东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异常严肃。省纪委书记李正民正坐在沈向东对面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材料，神色凝重。 沈向东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庄重，没有过多的装饰。 办公桌后悬挂着一幅“清正廉洁”的书法作品，字体刚劲有力。 窗外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影，但却丝毫驱散不了办公室里的严肃氛围。 “青云书记，有重要情况向你汇报。” 李正民将手中的材料推到沈向东面前，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省纪委的秘密调查组，经过一个多月的深入调查，已经把何佳敏的弟弟何佳成身上的问题彻底查清了。” 沈向东拿起材料，认真翻阅起来。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材料里详细记录了何佳成的各项违法犯罪事实：通过行贿手段获取城南区多个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在项目招标过程中，通过围标、串标等方式垄断市场；长期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形成黑恶势力团伙，垄断城南区的夜市摊位、建材市场，向商户收取“保护费”，对不服从的商户进行恐吓、殴打；甚至还涉及几起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案件。 “简直是无法无天！” 沈向东看完材料，猛地将材料拍在桌上，语气中充满了怒火。 他没想到，何佳成竟然如此嚣张，在南山市城南区犯下了这么多罪行。 而这一切的背后，显然离不开赵中成和何佳敏的纵容和包庇。 “是啊，何佳成在城南区简直是一手遮天。” 李正民说道：“我们的调查组在调查过程中，还遭到了他手下人的威胁和阻挠。要不是我们提前做好了保密工作，恐怕很难查清这些事实。”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何佳成的问题不是孤立的，背后牵扯到赵中成和何佳敏，甚至可能还有更多的官员。现在省委已经启动了全省公安系统的专项整顿，何佳成这个突破口，必须牢牢抓住。 “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沈向东语气坚定地说道：“何佳成涉黑涉恶，还涉嫌多项经济犯罪，性质极其恶劣。如果不严肃处理，不仅无法向老百姓交代，也无法推动此次专项整顿行动的开展。”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正民点了点头：“现在证据已经确凿，随时可以对何佳成采取强制措施。不过，何佳成是赵中成的小舅子，赵中成又是省公安厅长，这件事处理起来，需要格外谨慎。” 沈向东思考了片刻说道：“这件事重大，我们必须向萧书记汇报，由省委做出最终决定。走，我们现在就去萧书记的办公室。” 李正民点点头，自然赞成这个意见。 两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出沈向东的办公室，向萧方武的办公室走去。 萧方武的办公室就在沈向东办公室的隔壁楼层，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门口。 秘书见是沈向东和李正民，连忙上前迎接：“沈书记，李书记，萧书记正在办公室等你们，刚刚还问起你们呢。” 两人走进办公室，萧方武正坐在办公桌后审阅文件。 看到他们进来，萧方武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说道：“青云书记，正民同志，快请坐。是不是专项整顿的事情有进展了？” “萧书记，我们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沈向东说道，将何佳成的调查材料递了过去：“这是省纪委秘密调查组关于何佳成的调查结果，何佳成涉嫌行贿、围标、涉黑涉恶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 萧方武接过材料，认真翻阅起来。 他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眉头也越皱越紧。 看完材料后，萧方武猛地将材料拍在桌上，怒不可遏地说道：“岂有此理！何佳成竟然如此嚣张跋扈，在南山市为非作歹，赵中成和何佳敏难道就一无所知吗？分明是纵容包庇！” “萧书记，我们怀疑，赵中成和何佳敏不仅知情，还可能参与其中，为何佳成充当保护伞。”李正民说道：“何佳成能够在城南区如此肆无忌惮地搞违法犯罪活动，没有背后的权力支撑，是不可能做到的。” 萧方武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语气严肃地说道：“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已经被这些人破坏得不成样子了。必须重拳出击，严肃查处，绝不姑息！正民同志，你立刻安排人手，尽快对何佳成进行抓捕，不能让他跑了。” “是，萧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李正民连忙答应下来。 “等一下。” 沈向东开口说道：“萧书记，有个情况需要注意。何佳成是赵中成的小舅子，赵中成是省公安厅长，如果我们用省厅的人去抓捕，很可能会走漏风声，让何佳成提前逃跑，甚至可能发生意外。” 萧方武停下脚步，点了点头：“青云同志考虑得很周全，赵中成现在肯定已经察觉到了风声，正在四处活动。如果用省厅的人，确实不安全。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建议，从武警部队借调人手，由省纪委专案组统一指挥，对何佳成进行秘密抓捕。” 沈向东说道：“武警部队直接隶属于省军区，相对独立，不容易被赵中成渗透，这样可以确保抓捕行动的顺利进行。” “好主意。” 萧方武表示同意：“就这么办，我会亲自跟省军区的同志沟通，让他们全力配合。正民同志，你负责制定详细的抓捕方案，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保证完成任务。” 李正民郑重地说道。 “另外。” 萧方武补充道：“抓捕何佳成之后，要立刻开展审讯工作，争取尽快突破，顺藤摸瓜，查清背后的保护伞。同时，要加强保密工作，在没有查清全部事实之前，不要对外公布消息，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 沈向东和李正民齐声应道。 ……………… 两人离开萧方武的办公室后，立刻分头行动。 李正民马不停蹄地赶回省纪委，召集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制定详细的抓捕方案。 他根据秘密调查组提供的线索，确定了何佳成的几个主要落脚点：一处是他在城南区的豪华别墅，一处是他名下的一家娱乐会所，还有一处是他经常用来与手下聚会的隐蔽庄园。 专案组经过反复研究，最终决定兵分三路，同时对这三个落脚点进行突袭，确保能够将何佳成抓捕归案。 为了确保行动的秘密性，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被要求上缴手机，切断与外界的联系，集中进行封闭训练，熟悉抓捕方案和目标地点的环境。 与此同时，萧方武也亲自拨通了省军区司令员的电话，向他说明了情况，请求武警部队的支援。 省军区司令员当即表示，会全力配合省委的工作，立刻抽调一支精干的武警小分队，由省纪委专案组统一指挥。 沈向东则留在省委，密切关注着各项工作的进展。 他知道，抓捕何佳成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审讯、调查工作将会更加艰巨。 赵中成和何佳敏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采取各种手段进行阻挠和干扰。 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这两天里，南关省的官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赵中成一边忙着清扫省厅的尾巴，一边密切关注着沈向东和李正民的动向。 他隐约感觉到，沈向东可能正在调查何佳成，心中越发不安。 他多次给何佳敏打电话，询问何佳成的情况，让他尽快躲起来，避避风头。 何佳敏也察觉到了危险，立刻联系了何佳成，让他停止所有的活动，销毁相关的证据，暂时躲到外地去。 可何佳成却不以为意，他觉得有赵中成和何佳敏在背后撑腰，沈向东不敢把他怎么样。 而且他舍不得自己在南山市的产业，迟迟不肯离开。 两天后的深夜，南山市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初秋的寒意更加浓重，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凌晨两点，随着李正民的一声令下，秘密抓捕行动正式开始。 由武警和省纪委专案组组成的三支抓捕队伍，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向何佳成的三个落脚点进发。 第一支队伍直奔城南区的豪华别墅，别墅周围戒备森严，有多名保安巡逻。 抓捕队员凭借着精湛的战术配合，很快就解决了巡逻的保安，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别墅。 别墅内灯火通明，何佳成正在和几名手下打麻将，桌上堆满了现金。 听到动静，何佳成等人顿时慌了神，想要起身逃跑。 但抓捕队员已经迅速控制了现场，将何佳成和他的手下全部制服。 “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公安厅长的小舅子！” 何佳成被按在地上，挣扎着大喊大叫，语气中充满了嚣张和恐惧：“你们赶紧放了我，不然赵厅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抓捕队员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拿出手铐，将他牢牢铐住。 与此同时，另外两支队伍也顺利完成了任务，在娱乐会所和隐蔽庄园里，抓获了何佳成的多名手下，缴获了大量的违法证据，包括账本、合同、枪支弹药等。 凌晨三点，所有参与抓捕行动的队伍都顺利完成任务，带着何佳成和他的手下，以及缴获的证据，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省纪委的秘密驻地。 整个抓捕行动历时一个小时，全程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也没有走漏任何风声。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沈向东的办公室时，沈向东接到了李正民的电话。 “青云书记，报告你一个好消息，何佳成已经被成功抓捕归案，他的多名手下也被一并抓获，相关证据已经全部缴获。” 李正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沈向东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抓捕何佳成的成功，标志着全省公安系统专项整顿行动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也为后续的调查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好！正民同志，你们辛苦了。” 沈向东说道：“立刻将何佳成带到省纪委的办案点，开展审讯工作。一定要尽快突破他的心理防线，查清背后的保护伞。同时，要加强对何佳成和他手下的看管，确保他们的安全，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明白，青云书记，我会亲自坐镇指挥审讯工作。” 李正民点点头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初秋的阳光格外温暖，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知道，虽然抓捕行动取得了成功，但这场席卷全省公安系统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990章 竹筒倒豆子 凌晨的寒意透过省纪委办案点的窗户渗进来，让审讯室里的空气更显凝重。 惨白的灯光直直打在何佳成的脸上，将他眼底的慌乱与强装的镇定照得无所遁形。 金属桌椅在寂静中泛着冷光，墙面是单调的浅灰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无声运转，记录着审讯室里的每一个细节。 “何佳成，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全部犯罪证据，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主审官张明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面前的桌面上，整齐码放着一摞厚厚的材料，每一份都标注着清晰的编号，那是省纪委秘密调查组一个多月来的心血结晶。 何佳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腿上，手腕处已经勒出了一圈红痕。 他微微低着头，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张明宇的话，他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冷哼，带着几分不屑与抗拒：“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没做过任何违法犯罪的事。你们抓错人了，我姐夫是省公安厅长赵中成，你们这样对待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已经是他被抓进来的第三个小时，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负隅顽抗，何佳成始终把赵中成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他看来，只要有赵中成在，就算自己真的犯了错，也能被轻易摆平。 毕竟这些年来，无论他捅了多大的篓子，最终都在赵中成和姐姐何佳敏的庇护下安然无恙。 张明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再跟他废话，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缓缓念道：“五年前的三月，你通过行贿城南区土地局局长王磊，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获得了城南区核心地段的一块土地使用权，用于开发‘城南壹号’房地产项目。行贿金额共计五百万元，分三次以现金形式交给王磊的侄子，有银行取款记录、王磊侄子的证词以及你与王磊的通话录音为证。这件事，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何佳成的身体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情竟然被查得如此清楚。 但他依旧不肯松口，强装镇定地说道：“是王磊主动找我的，我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根本不是行贿。” “正常商业往来？” 张明宇放下材料，拿起另一份证据：“那这份你与王磊的通话录音，你怎么解释？” 说着话，他按下桌上的播放器，里面立刻传出何佳成得意的声音：“王局长，这点小意思您收下，后续的土地审批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紧接着是王磊的回应：“放心吧，小事一桩，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录音播放完毕，审讯室里陷入了死寂。 何佳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张明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抛出重磅证据：“二零一六年，你在城南壹号项目招标过程中，组织手下通过围标、串标的方式，垄断了整个项目的施工权，排挤掉了其他竞争对手。我们已经找到了参与围标的三家公司的负责人，他们都已经如实交代了受你指使的事实，并且提供了相关的合同和转账记录。另外，你长期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形成黑恶势力团伙，垄断城南区的夜市摊位和建材市场，向商户收取‘保护费’，对不服从的商户进行恐吓、殴打。，商户李建国因为拒绝缴纳保护费，被你的手下打成重伤，至今仍在医院接受治疗。这些事情，你还要一一否认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何佳成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原本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张明宇手中的一份份证据，那些曾经被他认为天衣无缝的事情，此刻都被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不，不是这样的……” 何佳成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哭腔：“是他们陷害我，是他们逼我的……” “陷害你？” 张明宇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毫不客气的说道：“证据确凿，你再狡辩也没有用。何佳成，你要清楚，现在主动坦白，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如果你继续顽抗，只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何佳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滴落在桌面上。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赵中成和何佳敏就算想救他，也无力回天了。 “我说……我说……” 何佳成放下双手，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我全都交代……” 张明宇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记录员做好记录。 何佳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自己的犯罪事实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从最初依靠赵中成和何佳敏的关系进入房地产行业，到后来通过行贿、围标等手段获取项目，再到纠集黑恶势力垄断市场、欺压商户，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而当张明宇问到是否有其他人参与其中时，何佳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了片刻。 但在张明宇的追问下，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出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实：“我姐夫赵中成……还有我姐姐何佳敏，他们都参与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审讯室里炸开。 张明宇和身边的记录员都愣住了，虽然他们之前也怀疑赵中成和何佳敏可能牵涉其中，但没想到何佳成会直接供出他们，而且涉及的是严重的贪污犯罪行为。 “你详细说说，他们是怎么参与的？” 张明宇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语气严肃地问道。 何佳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开发‘城南壹号’项目的时候，土地审批和规划许可都是我姐姐何佳敏帮忙搞定的。她当时是城南区区委书记，直接给相关部门打了招呼，让他们一路绿灯。作为回报，我给了她八百万元的好处费，是通过我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转账到她指定的账户上的。” “还有我姐夫赵中成。” 何佳成继续说道：“我垄断城南区建材市场的时候，遭到了其他商户的举报，省公安厅原本要立案调查。是赵中成出面压下了这件事，还让督察总队的人不要插手。之后，他又利用职务之便，给我介绍了很多政府工程的建材供应业务。我每年都会给他分红，三年下来，一共给了他六千二百万元。另外，我手下的黑恶势力团伙，之所以能这么多年一直逍遥法外，也是因为赵中成在背后庇护。他会提前把警方的打击行动透露给我，让我有时间转移人员和资产。” 何佳成的供述，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赵中成和何佳敏牢牢地网了进去。 记录员奋笔疾书，将每一个字都详细记录下来，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审讯室里，只有何佳成沙哑的供述声和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何佳成的供述才结束。 张明宇立刻将审讯记录整理好，让何佳成签字确认。 何佳成看着自己签下的名字，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供述，不仅会毁掉自己，也会毁掉赵中成和何佳敏，毁掉整个何家。 但他没有办法，这种时候，只能先把自己保下来了。 ……………… 清晨六点，省纪委书记李正民的办公室里已经亮起了灯。 李正民一夜未眠，一直在等待审讯的结果。 当张明宇将整理好的审讯记录和相关证据送到他面前时，他立刻拿起材料，认真翻阅起来。 李正民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庄重，办公桌后悬挂着一幅“反腐倡廉”的书法作品，字体刚劲有力。 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缕晨曦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上，却驱不散李正民脸上的凝重。 随着的深入，李正民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赵中成作为副省长、省公安厅长，何佳敏作为南山市城南区委书记，竟然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贿赂，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简直是无法无天。 “岂有此理。” 李正民猛地将材料拍在桌上，语气中充满了愤怒：“赵中成、何佳敏，他们简直是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败坏了我们党的形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非同小可，涉及到副部级干部，必须立刻向省委书记萧方武汇报。 李正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萧方武的办公室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萧方武沉稳的声音：“我是萧方武。” “萧书记，我是李正民。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关于何佳成的审讯结果，情况非常严重。”李正民的语气严肃而急促。 “哦？你现在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萧方武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说道。 挂了电话，李正民拿起桌上的材料，快步走出办公室，向萧方武的办公室赶去。 此时的省委大院里，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影，早起的工作人员正在打扫卫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晨雾。 李正民的脚步匆匆，脸上的表情凝重，让遇到他的工作人员都不敢上前打招呼。 十五分钟后，李正民来到了萧方武的办公室。 萧方武已经坐在办公桌后等候，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看到李正民进来，他示意李正民坐下，语气平静地问道：“正民同志，审讯结果怎么样了？何佳成交代了什么？” 李正民将手中的材料递到萧方武面前，语气沉重地说道：“萧书记，何佳成已经全部交代了。他不仅交代了自己行贿、围标、涉黑涉恶等全部犯罪事实，还供出了赵中成和何佳敏，两人都存在严重的贪污犯罪行为，并且长期为何佳成充当保护伞。” 萧方武拿起材料，认真翻阅起来。他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当看到何佳成交代向赵中成和何佳敏行贿的具体金额和细节时，萧方武猛地将材料拍在桌上，怒不可遏地说道：“太过分了，简直是无法无天。赵中成身为副省长、省公安厅长，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何佳敏作为区委书记，也跟着同流合污，真是罪不可赦。”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萧方武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他没想到，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竟然出现了如此严重的腐败问题，而且还牵涉到了高级别的领导干部。 “萧书记，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李正民语气坚定地说道：“赵中成和何佳敏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必须尽快将他们绳之以法，以平民愤。” 萧方武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件事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全省的政治生态，还会影响党和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威信。 作为省委书记，他必须尽快做出决策，拿出处理方案。 “你说得对，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许久之后，萧方武语气严肃地说道：“你先坐一下，我马上通知青云同志和方舒同志过来，我们开个紧急会议，专门讨论这件事的处理办法。” 说完，萧方武拿起桌上的电话，分别拨通了沈向东和省长刘方舒的办公室电话，通知他们立刻到自己的办公室来开会。 ……………… 沈向东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梳理全省公安系统专项整顿的工作思路。 听到萧方武语气中的凝重，他立刻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向萧方武的办公室赶去。 省长刘方舒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准备上午的政府工作会议。 他同样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推迟了会议的准备工作，急匆匆地赶往萧方武的办公室。 不到二十分钟，沈向东和刘方舒就先后赶到了萧方武的办公室 。两人走进办公室，看到萧方武脸色阴沉，李正民坐在一旁，神色凝重，就知道肯定发生了大事。 “萧书记，您找我们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刘方舒率先开口问道。 萧方武示意两人坐下，然后将何佳成的审讯记录推到他们面前，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先看看这份材料，是正民同志刚刚送过来的，何佳成的审讯结果。” 沈向东和刘方舒立刻拿起材料，认真翻阅起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只有两人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随着的深入，两人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沈向东早就怀疑赵中成和何佳敏可能牵涉其中，但没想到两人的问题竟然如此严重。 赵中成作为省公安厅长，不仅收受贿赂，还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这简直是触目惊心。 而何佳敏作为区委书记，也参与其中，更是让他感到愤怒。 刘方舒则感到一阵后怕，赵中成是副省长，分管公安、司法等工作，与自己在工作上有很多交集。 他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腐败分子。 如果不是沈向东推动的专项整顿行动，恐怕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半个多小时后，沈向东和刘方舒终于看完了材料。两人放下材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愤怒。 “萧书记，没想到事情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刘方舒语气沉重地说道：“赵中成和何佳敏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必须严肃处理。” “是啊，简直是罪不可赦。” 沈向东也附和道：“他们的行为，不仅败坏了党的形象，还严重破坏了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和社会治安环境。如果不严肃处理，无法向全省人民交代。” 萧方武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正民同志，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李正民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萧书记，我认为应该立刻对赵中成和何佳敏采取强制措施，进行立案审查。现在证据确凿，不能给他们任何串供、转移资产或者逃跑的机会。只有尽快将他们控制起来，才能确保后续的调查工作顺利进行。” 刘方舒也点点头附和道：“我同意正民同志的意见。赵中成和何佳敏的问题非常严重，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如果拖延下去，很可能会出现意外情况，给调查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萧方武看向沈向东问道：“青云同志，你的看法呢？” 作为省委副书记，沈向东的意见，当然是十分重要的，毕竟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代表的是来自中央的意见！ 第2991章 赵中成集团覆灭 沈向东沉思了片刻，语气沉稳地说道：“萧书记，我认为正民同志和方舒同志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赵中成和何佳敏确实应该尽快处理。” 顿了顿，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但是，有一个情况我们必须注意，赵中成是副部级干部，属于中管干部。根据相关规定，对中管干部采取强制措施，必须先向中组部和中纪委报备，得到批准后才能进行。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可能会违反程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沈向东的话，萧方武和李正民、刘方舒都愣住了。 他们刚才只想着尽快处理赵中成和何佳敏，却忽略了赵中成的干部级别和相关的程序规定。 “青云同志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违反程序。” 萧方武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赵中成是中管干部，对他的处理必须严格按照规定的程序来。但是，也不能因此而拖延时间，给赵中成可乘之机。” 说着话。 萧方武平静的说道：“实际上，关于赵中成的问题，之前我跟沈向东同志就讨论过，已经向中纪委提出过建议，中纪委那边已经在调查相关线索了。” 这个确实是事实，只不过不管是沈向东还是萧方武，都没想到，何佳成这个家伙手里竟然有那么多关于赵中成跟何佳敏的证据。 沈向东继续说道：“我有一个提议。何佳敏是正处级干部，不属于中管干部，我们可以先对她采取强制措施，进行立案审查。这样既能尽快控制住相关人员，防止串供，也能给赵中成施加压力。同时，我们立刻向中组部和中纪委报备赵中成的问题，申请对他采取监视居住的措施。监视居住可以有效限制他的人身自由，防止他逃跑或者与外界串供，等待中组部和中纪委的批准后，再对他采取进一步的强制措施。” 李正民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我认为这个提议可行。先抓捕何佳敏，对赵中成进行监视居住，既符合程序规定，又能确保调查工作的顺利进行。而且，何佳敏是赵中成的妻子，先把她控制起来，也能从侧面突破赵中成的心理防线。” 刘方舒也表示同意：“我也同意青云同志的提议。这样做既稳妥，又能体现我们处理这件事的决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行动，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必须要从这件事当中吸取一定的教训，同时也要对赵中成的犯罪集团进行彻查。 萧方武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就按照青云同志的提议办。正民同志，你立刻安排人手，制定详细的抓捕方案，尽快对何佳敏采取强制措施，进行立案审查。同时，立刻组织材料，向中组部和中纪委报备赵中成的问题，申请对他采取监视居住的措施。” “是，萧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李正民郑重地答应下来，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萧方武叫住他，语气严肃地补充道，“抓捕何佳敏和对赵中成采取监视居住的措施，都要严格保密，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同时，要加强对相关证据的保护，确保证据的完整性和有效性。另外，要做好后续的审讯和调查工作，争取尽快查清赵中成和何佳敏的全部犯罪事实，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明白，萧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正民再次答应下来，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等李正民走后，萧方武看向沈向东和刘方舒，语气沉重地说道：“这件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南关省的反腐败工作任重道远。我们必须以此为契机，进一步加大反腐败力度，彻底净化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后续的工作，还需要我们共同努力，密切配合。” “请萧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沈向东和刘方舒齐声应道。 两人起身向萧方武告辞，走出了办公室。 这个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洒满了省委大院，驱散了清晨的薄雾。 但沈向东和刘方舒的心情却依旧沉重，他们知道，抓捕何佳敏和对赵中成采取监视居住，只是处理这件事的第一步。 后续的调查、审讯工作将会更加艰巨，南关省的反腐败风暴，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召集相关人员，部署配合省纪委开展工作的具体事宜。 他知道，这场与腐败分子的较量，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 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他都要坚持到底，彻底清除南关省政治生态中的毒瘤，还老百姓一片风清气正的天空。 而此时的赵中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他正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待着何佳成的消息，试图通过各种关系打听情况。 但他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向他和何佳敏张开。 …………………… 正午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凛冽，变得温暖而厚重，透过省委办公楼的落地窗，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规整的光影。 桌面上，一份关于全省公安系统专项整顿的阶段性报告刚梳理到一半，笔尖还悬在纸页上方，墨痕未干。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匀速转动，每一声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就在沈向东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准备起身倒杯温水稍作休整时，桌上那部红色的专线座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尖锐而清脆，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这是直通省委书记萧方武办公室的专线，平日里极少如此仓促地响起。 沈向东心中猛地一沉，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预感，定然是中组部、中纪委那边有了批复。 他几乎是瞬间挺直了脊背，伸手一把抓起听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却依旧保持着沉稳：“萧书记，我是沈向东。” 果然，听筒里传来萧方武威严而略带振奋的声音，与往日的沉稳相比，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果决：“青云同志，好消息，中组部和中纪委的联合批复文件已经正式下发了。” “什么？” 沈向东的呼吸骤然一滞，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绷紧又骤然松弛，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萧书记，您是说……同意我们对赵中成的双规决定了？” “没错。” 萧方武的声音斩钉截铁，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对沈向东说道：“文件刚刚送到我办公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同意南关省委对赵中成采取‘两规’措施，要求我们务必查清其全部违纪违法事实，严肃依规依纪处理，绝不姑息迁就！这一下，我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太好了！” 沈向东忍不住低喝一声，悬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连日来因为筹备整顿、应对各方压力而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赵中成身为副省长、省公安厅长，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若没有中央的明确批复，对他采取双规措施必然会面临诸多阻力。 如今有了中组部和中纪委的尚方宝剑，这场反腐败的攻坚战，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全面展开了。 “萧书记，既然批复下来了，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展开行动？具体怎么部署？” 沈向东迅速平复了激动的心情，语气重新变得严谨而专注。 他知道，此刻不是庆祝的时候，行动的时机和部署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让赵中成或何佳敏有机会串供、转移资产甚至潜逃。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随后萧方武的声音再次响起，条理清晰：“我已经跟正民同志沟通过了，事不宜迟，就定在今天中午！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单位都在午休，人员流动少，行动起来更隐蔽，不容易引起骚动。” “我同意，中午行动确实是最佳时机。” 沈向东连忙附和，心中暗暗赞叹萧方武考虑周全。 中午时分，公职人员大多离岗就餐或休息，机关单位的戒备相对松懈，而且此时行动，能最大程度减少对正常办公秩序的影响，也能避免无关人员围观造成的不良影响。 “具体分工是这样的。” 萧方武继续说道：“何佳敏那边，由正民同志亲自带队，带领省纪委专案组的同志去南山市城南区区委大院，直接对她采取双规措施。毕竟正民同志长期负责纪检工作，经验丰富，对付这种基层腐败分子，他出手最稳妥。” 沈向东点了点头，李正民作为省纪委书记，查办过无数腐败案件，手段果决，经验老到，由他负责抓捕何佳敏，确实万无一失。 “至于赵中成……” 萧方武的语气顿了顿，带着一丝郑重：“他是副省长、省公安厅长，级别高、根基深，而且在公安系统内部人脉广、眼线多。要对他采取双规措施，必须由一位分量足够的领导亲自带队，才能镇住场面，避免出现意外。思来想去，这个任务，还是交给你最合适。” 听到这话，沈向东心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沉声应道：“请萧书记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他知道，萧方武将这个任务交给自己，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赵中成作为省公安厅长，手里掌握着一定的权力，而且很可能还有不少心腹在身边，亲自带队去双规他，确实需要足够的魄力和气场。 但沈向东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面对多大的阻力，他都必须将赵中成这个腐败分子绳之以法。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萧方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对沈向东缓缓说道：“你现在立刻赶往省纪委，正民同志已经在那里集结队伍、准备就绪了。你们碰面后，再最后核对一下行动细节，然后就各自出发。记住，行动过程中一定要注意安全，严格保密，绝对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明白，我马上就去省纪委。” 沈向东郑重地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沈向东将听筒轻轻放回座机上，指尖依旧带着一丝因激动而未消散的暖意。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办公桌上的文件，眼神坚定如铁。 这场席卷南关省公安系统的反腐败风暴，终于要迎来最关键的时刻了。 “晓舟！” 沈向东对着办公室外喊了一声，声音洪亮。 几乎是话音刚落，秘书唐晓舟就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谨。 看到沈向东神色凝重却难掩振奋的表情，唐晓舟心中立刻明白，肯定是有重大任务下达，连忙上前一步：“沈书记，您吩咐。” “立刻给林虎打电话，让他马上把车开到省委办公楼楼下，十分钟后出发，去省纪委。” 沈向东语气急促，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往办公室外走。 “是，我马上联系。” 唐晓舟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司机林虎的电话。 林虎接到唐晓舟的电话后，没有多问一句，只简洁地说了一句“明白，马上到”，就立刻启动车辆，往省委办公楼赶来。 作为领导的专职司机，他平时几乎没什么事情，就一直在自己的办公室等着沈向东的召唤，如果没有别的情况，基本上都不会离开车子的。 毕竟说到底，沈向东的地位摆在那里，作为他的专职司机，林虎也有自己的地位。 沈向东快步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向电梯口走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其他办公室传来的轻微交谈声，显然大家都还不知道，一场重大的行动即将展开。 沈向东的脚步沉稳而急促，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来到电梯口，沈向东按下下行按钮。 电梯很快就到了，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沈向东和唐晓舟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关闭，将走廊的寂静隔绝在外。 电梯里的灯光柔和，映照着沈向东坚毅的脸庞。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行动的细节：到达省纪委后，与李正民核对行动方案，确认人员到位情况，然后带领队伍赶往省公安厅，直接进入赵中成的办公室，出示双规决定书，控制住赵中成，将他带回省纪委的办案点。整个过程必须快、准、狠，不能给赵中成任何反应和反抗的机会。 ………………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沈向东率先走了出去，快步穿过大厅。 大厅里的保安看到沈向东，连忙恭敬地问好，沈向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刚走出省委办公楼的大门，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门口的台阶下。 林虎正坐在驾驶座上，看到沈向东出来，立刻下车，快步走到后座车门旁，恭敬地打开车门。 “沈书记，车备好了。” 林虎的声音低沉而稳重，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站姿笔直，眼神专注。 “辛苦了，林师傅，尽快赶往省纪委。” 沈向东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后座。 唐晓舟紧随其后，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林虎轻轻关上车门，快步回到驾驶座，发动车辆。 黑色的奥迪轿车平稳地驶离省委大院，汇入了正午的车流中。 此时的街道上，车辆和行人都不算多，大多是匆匆赶路的上班族和觅食的市民，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厢里一片寂静，林虎专注地驾驶着车辆，眼神紧盯前方。 唐晓舟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显然也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紧张。沈向东坐在后座，闭上眼睛，再次在脑海中演练着行动的每一个环节。 他想到了赵中成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是震惊，或许是愤怒，或许是狡辩，甚至可能会试图反抗或联系心腹。 但无论赵中成做出什么反应，他都必须保持冷静，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局面。 “晓舟。” 沈向东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你再跟省纪委那边确认一下，李书记他们是不是已经准备就绪了？” “好的，沈书记。” 唐晓舟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省纪委办公室的电话。 简单沟通了几句后，唐晓舟挂断电话，转头对沈向东汇报道：“沈书记，李书记他们已经全部准备就绪，专案组的同志都已经集结完毕，装备也都检查好了，就等我们过去汇合了。” “好。” 沈向东点了点头，心中更加踏实了几分。 二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地停在了省纪委办公楼的门口。 沈向东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来。 省纪委办公楼的外观庄严肃穆，灰色的墙体上悬挂着“南关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的金色牌匾，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办公楼门口，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省纪委工作人员正整齐地站成一排，神色严肃，显然已经做好了行动准备。 第2992章 树倒猢狲散 就在沈向东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正民快步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神情，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锐利。 看到沈向东，李正民快步走上前，伸出手：“青云书记，您来了。” 虽然作为省纪委书记，他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对萧方武这个***负责就行，但毕竟沈向东的身份特殊，自然还是要给足面子的。 更何况，两个人最近这段时间的配合还算不错，李正民对沈向东还是非常欣赏的。 沈向东也伸出手，与李正民紧紧握在一起。 两人的手掌都很有力，握手的时间不长，却传递出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 “正民同志，让你久等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不长不长，我也是刚准备好。” 李正民松开手，语气简洁明了：“萧书记已经把分工跟我说了，何佳敏那边，我亲自带队，现在队伍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沈向东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纪委工作人员，他们都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里面应该装着双规决定书、手铐、记录仪等装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情，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骨干力量。 “好。” 沈向东点了点头：“何佳敏那边就辛苦你了。她是城南区区委书记，在当地也有一定的势力，行动过程中一定要注意安全，确保万无一失。” “放心吧。” 李正民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我带的都是专案组的精英，对付她，绰绰有余。而且我们已经摸清了，她现在正在区委办公楼的办公室里午休，正好一网打尽。” “那就好。” 沈向东放心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赵中成那边，我亲自带队过去。省公安厅那边，我已经让晓舟提前跟门口的警卫打了招呼，就说我有重要工作要跟赵厅长汇报，让他们放行。” 李正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考虑得很周全，赵中成在省公安厅经营多年，心腹众多，你进去之后一定要尽快控制住他，不要给他任何联系外界的机会。我已经让省纪委的两名骨干跟你一起去，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纪检，能帮你搭把手。” 说着话，李正民转头对身后招了招手。 几名身材高大、神情冷峻的男子立刻走了过来，恭敬地对沈向东和李正民敬了个礼：“李书记，沈书记好” “接下来你们就跟沈书记走，听从沈书记的指挥，协助他完成对赵中成的双规任务。” 李正民介绍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几个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有力。 沈向东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李正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半，便开口对沈向东说道：“青云书记，我们兵分两路，各自行动，有什么情况随时电话联系。” “好，祝我们行动顺利。” 沈向东伸出手，再次与李正民握了握。 “行动顺利。” 李正民点点头道。 说完这句话，两人各自转身。 李正民带领着几名专案组的同志，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几辆越野车。 沈向东则带着两名省纪委的骨干，转身走向自己的奥迪轿车。 “沈书记，都安排好了。” 唐晓舟连忙上前汇报：“我已经跟省公安厅门口的警卫班班长沟通过了，他说会放行，并且不会惊动其他人。” “做得好。” 沈向东点了点头，钻进了后座。 省纪委的人也跟着坐进了后面的车子，他们将会跟随沈向东一起行动，唐晓舟则坐回了副驾驶座。 “林师傅，出发，省公安厅。” 沈向东沉声说道。 “是。” 林虎立刻发动车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驶离省纪委办公楼，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驶去。 ……………… 省公安厅与省纪委相隔不远，大约十五分钟后，车辆就抵达了省公安厅的大门口。 省公安厅的大门庄严肃穆，门口矗立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姿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员和车辆。 大门上方悬挂着“南关省公安厅”的金色牌匾，透着一股威严。 看到沈向东的车辆驶过来，门口的警卫班长立刻快步走上前。 唐晓舟摇下车窗，对警卫班长点了点头。 警卫班长认出了唐晓舟，也看到了后座的沈向东，立刻恭敬地敬了个礼，然后挥手示意栏杆升起，没有过多盘问，就直接放行了。 车辆顺利驶入省公安厅大院，沿着宽阔的主干道缓缓前行。 大院里绿树成荫，几栋办公楼整齐地排列着，庄严肃穆。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大院里的人员并不多，偶尔能看到几名穿着警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大多是去食堂就餐的。 沈向东坐在后座，目光透过车窗，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知道，省公安厅作为赵中成的“老巢”，里面肯定有不少他的亲信。 虽然门口的警卫已经放行，但行动过程中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车辆很快就停在了省公安厅主楼的门口。 沈向东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来。 后面的车上，一群省纪委的干部也紧随其后下车，跟在沈向东身后。 唐晓舟则留在车里，负责在外围接应，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沈向东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主楼，这是一栋十层楼高的建筑，外观气派，墙体是深灰色的，透着一股威严。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然后迈开脚步，径直向主楼大厅走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一名值班的保安坐在门口的岗亭里。 看到沈向东进来，保安连忙站起身，恭敬地问好：“沈书记好。” 显然，他认识这位刚到任不久的省委副书记。 沈向东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向电梯口。 纪委专案组的人紧随其后，神色冷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电梯很快就到了，门缓缓打开。 沈向东和纪委的人走了进去，按下了十楼的按钮，赵中成的办公室就在十楼的顶层。 电梯里的灯光柔和，映照着三人的身影。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电梯上升时轻微的机械声。 沈向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很快，电梯到达十楼。 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的地面铺着浅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丝毫声响。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显然大多数人都在午休。 哪怕是公安厅这样的部门，这种时候也是很安静的。 沈向东带头走了出去，沿着走廊快步向前走。赵中成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门口挂着“厅长办公室”的牌子。 走到办公室门口，沈向东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赵中成略带慵懒的声音，显然他正在午休，被敲门声打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沈向东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纪委的干部们纷纷严阵以待，大家都很清楚，今天的抓捕行动，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赵中成的办公室非常宽敞，装修得豪华而气派。 进门的左侧是一排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省公安厅大院的全景。 窗前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笔筒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办公桌后面，赵中成正靠在真皮座椅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显然刚刚正在午睡。 看到走进来的是沈向东，赵中成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疑惑。 “沈书记？” 赵中成连忙坐直身体，拿掉身上的大衣，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点，不是应该午休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向东身后的那些纪委工作人员，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沈向东没有废话，直接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盯着赵中成，语气严肃而沉重：“赵中成同志，我今天来，是代表省委和省纪委，向你宣布一项重要决定。” 看到沈向东如此严肃的神情，又听到“省纪委”三个字，赵中成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沈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我最近一直在配合省委的专项整顿工作，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沈向东冷笑一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推到赵中成面前，淡淡地说道：“你自己看看吧！这是中组部和中纪委联合下发的批复文件，同意南关省委对你采取‘两规’措施，要求你主动交代自己的违纪违法事实！” 赵中成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当看到“中组部”“中纪委”“两规”等字样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白纸一般。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攥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一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着文件上的字样和鲜红的印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不……不可能！” 赵中成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沈书记，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副省长、省公安厅长，你们怎么能随便对我采取双规措施？这不符合程序！” “误会？不符合程序？” 沈向东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赵中成，你以为我们没有证据，会轻易对你采取双规措施吗？这份文件，是中组部和中纪委联合下发的，程序合法合规！你在担任省公安厅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贿赂，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与何佳敏、何佳成等人相互勾结，形成腐败团伙，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这些事情，你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 沈向东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赵中成的心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向东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经彻底暴露了。 “不……我没有！” 赵中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越来越小，没有丝毫说服力：“沈书记，你一定是搞错了，我是被冤枉的！何佳成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根本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 “跟你没关系？” 沈向东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扔在赵中成面前：“这是何佳成的审讯笔录，他已经全部交代了！你每年从他那里收取分红，利用职务之便为他的违法犯罪活动提供庇护，还帮他打压竞争对手、压下举报案件。这些，你都敢否认吗？” 赵中成低头看向那份审讯笔录，当看到何佳成交代的详细内容和签名时，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原本的嚣张和镇定荡然无存。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何佳成的招供，彻底把他推向了深渊。 沈向东摆摆手，身后的省纪委干部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拿出手铐，走到赵中成面前。 看到手铐，赵中成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两名骨干死死按住。“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副省长！我要见萧书记！我要申诉！” “赵中成，事到如今，你再挣扎也没用了。” 沈向东语气冰冷地说道：“你的申诉权利会得到保障，但现在，你必须跟我们走，配合组织的调查。” 两名骨干不再犹豫，快速拿出手铐，将赵中成的双手牢牢铐住。 金属手铐碰撞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这声脆响，彻底宣告了赵中成政治生命的终结。 被铐住的瞬间，赵中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他的眼神变得呆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都完了……” “赵中成，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沈向东站起身，语气平静地说道。 两名纪委的干事架起赵中成，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赵中成踉跄了一下，被两人架着向办公室外走去。 他的脚步沉重，眼神空洞，曾经的威风凛凛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沈向东跟在后面，最后看了一眼赵中成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办公桌上的文件和印章，却再也照不亮赵中成曾经的权力之路。 第2993章 临危受命 初秋的寒意，仿佛一夜之间浸透了南关省的每一个角落。 赵中成、何佳敏夫妻双双被双规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沸腾的油锅，在全省官场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则消息没有通过任何官方渠道发布，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穿透了各级机关的壁垒，传遍了每一个权力圈层。 省财政厅的办公楼里，原本还在午休的干部们，此刻都聚集在办公室的角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我的天，赵厅长和他老婆都被双规了？这也太劲爆了吧！” 一名年轻的科员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充满了震惊：“之前只听说何佳成被抓了，没想到竟然牵扯出这么大的案子，连副省长都进去了。” 旁边的科室主任脸色凝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小声点：“噤声！这种事也是能随便议论的？赵中成在省里经营这么多年，背后牵扯的关系复杂得很，现在案情还没明朗，小心祸从口出。”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后怕：“说起来，咱们厅之前跟省公安厅有不少资金往来的项目，不知道会不会被牵扯进去，接下来可得小心行事，把所有的账目都梳理清楚，别出任何纰漏。” 类似的场景，在省直各机关、各地市的党委政府办公楼里不断上演。 南山市作为风暴的中心，更是人心惶惶。 城南区区委大院里，何佳敏被双规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整个区委的工作人员都陷入了恐慌。 “何书记被双规了？那咱们区之前的那些项目怎么办？会不会受到影响？” “听说何书记是因为她弟弟何佳成的案子被牵扯出来的，还跟赵厅长有关，这案子肯定小不了。” 南山市公安局里，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赵中成作为省公安厅长，曾经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如今突然被双规，让不少曾经依附于赵中成的民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有人开始默默整理自己的工作记录，试图掩盖曾经与赵中成、向南方等人的交集。 有人则四处打探消息，想知道案情的进展。 还有人干脆请假在家，试图避避风头。 省公安厅大院里，更是一片死寂。 曾经庄严肃穆的办公楼，此刻却透着一股萧瑟的气息。 赵中成的办公室已经被省纪委的工作人员查封，门口贴着封条，透过窗户望去，里面的物品还保持着被查封时的样子，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民警们上下班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彼此之间很少交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消息传到基层市县，更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不少曾经受过赵中成、何佳敏关照，或者与他们的腐败集团有过利益往来的官员，此刻都坐立难安。 有人开始转移资产，有人试图与相关人员串供，还有人甚至想办法联系关系，希望能从轻处理。 整个南关省的官场，都因为这则消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 而此时的省委大院里，却是一片紧张有序的氛围。 沈向东在处理完赵中成、何佳敏的后续交接工作后，并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赵中成夫妻被双规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工作更加艰巨。 不仅要配合中纪委专案组查清赵中成腐败集团的全部犯罪事实，还要稳定全省公安系统的工作，确保社会治安稳定，不能让群众因为官场的变动而感到恐慌。 当天晚上，沈向东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他坐在办公桌前，仔细梳理着全省公安系统的相关情况，思考着如何稳定当前的局面。 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其中大部分是关于全省公安系统近期工作的总结和下一步的工作计划。他一边翻阅文件，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重点，偶尔停下来，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秘书唐晓舟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进来，轻轻放在沈向东的桌角：“沈书记，已经快十二点了，您早点休息吧，身体要紧。” 沈向东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对唐晓舟笑了笑：“没事，我再梳理一下工作。现在这个关键时期，一点都不能马虎。对了，明天中纪委专案组就要到了，相关的接待和配合工作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萧书记已经亲自叮嘱过办公厅，会全力配合中纪委专案组的工作。接待的酒店、车辆，还有案件材料的交接工作，都已经落实到位了。” 唐晓舟恭敬地回答道。 “好，那就好。” 沈向东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梳理文件。 他知道，中纪委专案组的到来，意味着对赵中成腐败集团的查处工作将全面展开，这对于南关省来说，既是一次严峻的考验，也是一次彻底净化政治生态的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省委大院里就已经忙碌起来。 办公厅的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布置着接待场地，确保中纪委专案组的到来能够顺利。 沈向东也早早地来到了办公室，再次检查了一遍配合专案组工作的相关材料，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上午九点整，一队挂着中央牌照的车辆缓缓驶入省委大院，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主楼门口。车门打开，几名穿着深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男子走了下来，他们正是中纪委专案组的工作人员。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材高大，眼神锐利，气场强大，他就是中纪委专案组组长张晓天。 萧方武、沈向东、李正民等省委领导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张晓天等人下车，萧方武率先走上前，伸出手：“张组长，欢迎你们到南关省来指导工作！” 张晓天与萧方武紧紧握了握手，语气严肃地说道：“萧书记，我们是奉命而来，主要是负责查处赵中成腐败集团的相关案件。接下来的工作，还需要省委的大力配合。” “张组长放心，南关省委一定会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和保障。” 萧方武郑重地说道。 这群人，搁古代就是钦差大臣，他这个封疆大吏当然要谨慎对待。 随后，沈向东、李正民也分别与张晓天等人握手问好。 在萧方武的带领下，张晓天一行走进了省委办公楼，来到了专门为专案组准备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相关的案件材料已经整齐地码放在桌上，等待着专案组的查阅。 在简短的交接仪式上，李正民向专案组详细汇报了前期省纪委对赵中成、何佳敏、何佳成等人的调查情况，并将相关的证据材料和审讯记录交给了张晓天。 张晓天表示，会在省纪委前期工作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入调查，查清赵中成腐败集团的全部犯罪事实，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交接仪式结束后，中纪委专案组的工作人员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他们分成多个小组，开始查阅案件材料，提审相关嫌疑人，展开了全面的调查工作。 省委办公厅则安排了专门的工作人员，全程配合专案组的工作，确保他们的工作能够顺利进行。 上午十一点，在中纪委专案组开始工作后，萧方武主持召开了南关省委常委会。 省委常委们悉数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情。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转动着，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萧方武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语气沉重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讨论一下近期我省发生的重大案件，以及下一步的工作部署。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赵中成、何佳敏夫妻已经被双规，中纪委专案组也已经抵达我省，展开了对赵中成腐败集团的查处工作。这件事，对我省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稳定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说到这里，萧方武停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赵中成身为副省长、省公安厅长，何佳敏身为南山市城南区委书记，本应以身作则，为人民服务，却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贿赂，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相互勾结，形成腐败集团，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对于这样的腐败分子，我们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常委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省纪委书记李正民补充道：“萧书记说得对，赵中成腐败集团的问题非常严重，涉及面广，牵扯人员多。目前，中纪委专案组已经全面展开调查，我们省纪委也会全力配合，确保能够查清他们的全部犯罪事实，将所有涉案人员都绳之以法。” 萧方武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查处腐败分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尽快稳定当前的局面。尤其是公安系统，赵中成作为省公安厅长被双规，很可能会引起一些不稳定因素，影响社会治安和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因此，稳定公安系统的工作，是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之一。” 说完之后，萧方武将目光投向了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孝天同志，你是省政法委书记，分管政法工作。我希望你能够牵头，协调省公安厅和省纪委，尽快稳定公安系统的工作秩序。要加强对公安队伍的思想引导，让他们认清形势，坚守岗位，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同时，要加大对社会治安的管控力度，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活动，确保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和社会的和谐稳定。” 谭孝天立刻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请萧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会后，我会立刻召开政法委专题会议，研究部署相关工作，协调各方力量，尽快稳定公安系统的局面，确保社会治安稳定。” “好，我相信你能做好。” 萧方武点了点头，示意谭孝天坐下。 随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沈向东，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和信任：“青云同志，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我想交给你。” 沈向东心中一动，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恭敬地说道：“请萧书记指示。” 萧方武缓缓说道：“大家都知道，赵中成被双规后，省公安厅的工作出现了空缺。当前，公安系统正处于关键的稳定时期，需要一位有能力、有经验、威望高的领导来主持工作。青云同志，你以前是警察出身，有着丰富的公安工作经验，而且你现在是省委专职副书记，站位高，大局意识强，对公安系统的工作也比较了解。我提议，由你暂时到省公安厅主持全面工作，直到中央物色好新任省公安厅长并到任。” 萧方武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常委们都纷纷看向沈向东，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和认同。 他们都知道，沈向东确实是主持省公安厅工作的最佳人选。 他既有公安工作经验，又有较高的职务和威望，能够镇得住场面，也能够协调各方力量，稳定公安系统的局面。 只不过，萧方武难道不清楚，这样会让沈向东的影响力在南关省愈发强大么？ 还是说这位省委***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帮沈向东树立权威？ 沈向东心中也感到了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期，主持省公安厅的工作，意味着巨大的挑战和压力。但他也明白，这是组织对他的信任，也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各位常委的认可。我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暂时到省公安厅主持工作。请萧书记和各位常委放心，我一定会恪尽职守，全力以赴，尽快稳定公安系统的局面，推动各项工作有序开展，不辜负组织的重托和人民的期望。” “好！” 萧方武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希望你能够尽快进入角色，拿出切实可行的措施，稳定公安队伍，推动公安工作再上新台阶。” 其他常委也纷纷对沈向东表示支持。 省长刘方舒说道：“青云同志，你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由你主持省公安厅的工作，我们都很放心。省政府也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为你解决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 “谢谢刘省长，谢谢各位常委。” 沈向东向大家微微鞠躬，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随后，常委们又围绕着如何配合中纪委专案组工作、如何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如何稳定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等问题展开了深入的讨论，提出了一系列具体的措施和要求。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一点多，才在严肃而有序的氛围中结束。 ……………………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纷纷离开了会议室。 沈向东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萧方武叫住了：“青云同志，你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沈向东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好的，萧书记。” 其他常委见状，都识趣地离开了会议室。 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萧方武和沈向东两个人。萧方武示意沈向东坐在自己对面，然后亲自给沈向东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青云同志，坐吧。” 萧方武的语气比会议上温和了许多，开口说道：“刚才在会上，把主持省公安厅工作的任务交给你，是不是感觉压力很大？” 沈向东接过水杯，放在桌上，语气诚恳地说道：“压力确实很大，但更多的是责任感。萧书记，我知道，在这个关键时期，主持省公安厅的工作至关重要。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信任。” 萧方武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以前在公安系统工作过，对公安队伍的情况比较了解，这是你的优势。但同时，你也要注意，赵中成在省公安厅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肯定还有不少他的亲信和余党。你到任后，首要任务是稳定局面，而不是急于清理门户。要先团结大多数，把公安队伍的思想统一起来，让他们能够坚守岗位，履行职责。” “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向东认真地说道：“我到任后，会先深入公安系统基层，了解实际情况，与公安系统的领导干部和普通民警进行深入的交流，做好思想引导工作。对于那些能够认清形势、坚守岗位的同志，我会给予信任和支持；对于那些有问题的同志，我会先观察，等待合适的时机再进行处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嗯，你考虑得很周全。” 萧方武满意地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另外，你还要注意协调好与中纪委专案组的关系。专案组正在查处赵中成腐败集团的案件，需要公安系统的配合。你要督促公安系统的相关部门，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和保障。同时，也要注意保护好公安系统的正常工作秩序，不能因为配合专案组的工作而影响了社会治安的稳定。” “请萧书记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沈向东说道：“我会成立专门的协调小组，负责与专案组的对接工作，确保配合工作能够顺利进行，同时也会加强对社会治安的管控，确保各项工作不受影响。” 萧方武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还有一点，中央那边正在物色新任的省公安厅长，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要暂时承担起省公安厅长的职责，把公安系统的各项工作都抓起来。要重点抓好几项工作：一是加强公安队伍的建设，提高队伍的战斗力和凝聚力；二是加大对黑恶势力的打击力度，彻底清除赵中成腐败集团遗留下来的黑恶势力保护伞；三是加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确保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和社会的和谐稳定。” “我记住了，萧书记。” 沈向东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萧方武的要求：“我会按照您的指示，重点抓好这几项工作，尽快推动公安系统的工作走上正轨。” 萧方武看着沈向东认真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青云同志，我知道这个任务很艰巨，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好。在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和问题，可以随时向我汇报，省委也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谢谢萧书记的支持。” 沈向东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进入角色，全力以赴做好各项工作，稳定公安系统的局面，为南关省的经济社会发展创造良好的社会治安环境。” “好，你去吧。” 萧方武点了点头，示意沈向东可以离开了。 沈向东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走出了省委办公楼。 此时，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抬头望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立刻召集秘书唐晓舟，安排了下一步的工作：“晓舟，你立刻帮我整理一份省公安厅领导班子成员和主要处室负责人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简历、工作经历、分管工作等。另外，联系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通知他们下午召开领导班子会议，我要亲自参加，与大家见面，部署相关工作。” “好的，沈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唐晓舟立刻答应下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眼神坚定地望向窗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肩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自己必须尽快进入角色，拿出切实可行的措施，稳定公安系统的局面，推动各项工作有序开展。 第2994章 全省公安系统干部大会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南关省公安厅的大院里，给初秋的萧瑟增添了几分暖意。 沈向东乘坐的黑色奥迪轿车缓缓驶入大院，稳稳地停在主楼门前。 相较于前几日抓捕赵中成时的紧张肃穆，此刻的大院里多了几分压抑的平静，往来的民警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惶惑与警惕。 沈向东推开车门，稳步走下车。 他身着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神情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办公主楼。 曾经他也是公安队伍中的一员，对这身藏蓝有着深厚的情感，如今临危受命，来主持这个正处于动荡中的省级公安机关工作，心中既有沉甸甸的责任，也有一丝对过往岁月的感慨。 “沈书记，您来了！”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谢天笑早已带着几位党组成员等候在门口，看到沈向东下车，立刻快步上前，伸出双手。 谢天笑年近五十，头发已有些花白，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神中却透着几分审慎。 赵中成被双规后，作为常务副厅长，他暂时主持省厅日常工作，这段时间里，既要应对上级的问询，又要稳定内部队伍，早已身心俱疲。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已经被赵中成排挤的几乎不怎么参与公安厅的日常管理，只能长期休病假了。 沈向东与谢天笑紧紧握手，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微凉与干涩，他能感受到这位老公安此刻的压力。 “天笑同志，辛苦你了。” 沈向东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这几天，省厅的工作多亏了你撑着。” “沈书记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谢天笑连忙说道，侧身做出引导的手势:“各位党组成员都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就等您来主持会议。” 沈向东点了点头，目光依次扫过等候在一旁的几位党组成员。 他们中有分管刑侦的副厅长、分管治安的副厅长，还有厅政治部主任、纪检组长等，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情，有紧张，有期待，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沈向东心中清楚，这些人中，或许有人曾与赵中成有过交集，此刻必然是心神不宁。 “各位同志，辛苦了。” 沈向东主动开口打招呼，语气平和:“咱们先开会，有什么事，会上慢慢说。” 众人纷纷应和，簇拥着沈向东走进主楼。 大厅里的值班保安看到这一幕，连忙站起身恭敬问好，眼神中却藏不住好奇。 沈向东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口。电梯上行的过程中，狭小的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几位党组成员都低着头，没人主动说话，气氛略显尴尬。 …………………… 三楼的党组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擦拭得一尘不染，桌上摆放着整齐的水杯和笔记本。 沈向东走到主位坐下，谢天笑等党组成员依次在两侧落座。 服务员端上温热的茶水，轻轻放在每个人面前，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会议室的大门。 沈向东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他放下水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党组会议，主要有两件事。” 沈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第一，向大家正式通报，经省委研究决定，并报请中央同意，由我暂时主持省公安厅的全面工作，直到新任厅长到任。”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传来几声轻微的吸气声。 虽然大家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沈向东正式通报，还是难免有些震动。 谢天笑率先表态：“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沈书记的工作，**协力稳定省厅的局面。” 其他党组成员也纷纷附和，接连表示拥护省委决定，配合沈向东的工作。 毕竟这位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可是省委副书记，正儿八经的省委第三号领导。 沈向东微微点头，示意大家安静：“感谢各位同志的支持。当前，省厅正处于特殊时期，赵中成严重违纪违法案件，给我们公安队伍的形象带来了极大的损害，也让群众对我们产生了质疑。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接下来的工作，需要大家同心同德，共同努力。” 说到这里，沈向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第二，也是当前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全力配合中纪委专案组的调查工作。赵中成腐败集团的问题由来已久，牵扯面广，涉案人员多，中纪委专案组已经正式入驻我省，接下来会开展全面深入的调查。”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逐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沉重地说道：“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同志中，有些可能曾经与赵中成有过工作上的交集，甚至有些同志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利用过。在这里，我给大家提个醒，也算是给大家一个机会。如果有人曾经与赵中成有过不正当的利益往来，或者参与过他的违纪违法活动，现在主动站出来，向组织坦白，向纪委自首，组织会根据情节轻重，从轻处理。” “但是，如果有人心存侥幸，试图隐瞒不报，甚至想方设法串供、销毁证据，对抗组织调查，一旦被专案组查实，后果自负！” 沈向东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中带着凛冽的寒意：“我们公安队伍是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绝对不允许有任何腐败分子藏身其中。对于害群之马，我们绝不姑息，一定会坚决清除！”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有几位党组成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笔，显然是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沈向东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放缓了语气：“我希望大家都能认清形势，珍惜组织给的机会。主动自首，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家人负责，更是对我们整个公安队伍负责。接下来，省厅纪检组要牵头成立专项工作组，负责对接专案组的工作，配合做好调查取证、人员问询等各项工作，确保专案组的调查能够顺利推进。” 省厅纪检组长连忙站起身：“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推诿扯皮。” 沈向东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将目光转向谢天笑：“天笑同志，接下来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你。” 谢天笑立刻坐直身体，恭敬地说道：“沈书记请吩咐。” “你尽快通知下去，明天早上九点，召开全省公安系统电视电话工作会议。” 沈向东满脸严肃的对谢天笑说道：“全省各市、县（区）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分管领导，以及各科室、各派出所的负责人，都要参加会议。我要通过这次会议，向全省公安系统的干部职工表明省委的态度，统一思想，凝聚共识，稳定队伍。” “好的，沈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谢天笑连忙点头答应下来，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下会议的时间和要求。 他知道，这场电视电话会议至关重要，不仅能稳定全省公安队伍的军心，也能向社会传递出公安系统整肃风气、重塑形象的决心。 沈向东又对其他党组成员分别布置了相关工作：“分管刑侦的同志，要牵头抓好当前的刑事案件侦破工作，尤其是涉黑涉恶案件，要加大打击力度，不能因为队伍动荡而影响案件办理；分管治安的同志，要加强社会治安管控，加大巡逻防控力度，确保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政治部的同志，要做好队伍的思想引导工作，深入基层，了解民警的思想动态，及时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 每一个党组成员都认真记录着，不时点头回应。 沈向东的部署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考虑到了当前的特殊形势，又兼顾了日常工作的推进，让大家原本慌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临近结束时，沈向东再次强调：“当前是特殊时期，也是考验我们每一位公安干部的关键时刻。希望大家都能坚守岗位，履职尽责，不要辜负党和人民的信任。只要我们**协力，就一定能够渡过这个难关，重塑公安队伍的良好形象。” 会议结束后，党组成员们纷纷站起身，向沈向东道别，然后匆匆离开会议室，各自去落实相关工作。 谢天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沈向东面前，神情凝重地说道：“沈书记，有个情况我想向您汇报一下。赵中成在省厅经营多年，有些基层单位的负责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他被双规，这些人心里肯定很不安，恐怕会有一些不稳定的情况出现。” 沈向东点了点头，他早已考虑到了这一点：“你说得对，这也是我要召开全省电视电话会议的重要原因之一。我们就是要通过会议，明确态度，给那些心存侥幸的人敲警钟。同时，你要安排政治部和纪检组的同志，深入基层单位，加强监督检查，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要及时上报，妥善处置。”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谢天笑点点头说道。 沈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天笑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接下来的工作，我们一起扛。” 谢天笑心中一暖，连忙说道：“沈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离开省公安厅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办公楼上，给灰色的墙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要稳定全省公安队伍的局面，重塑公安形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 回到省委这边，沈向东没有休息，而是拿出省公安厅的相关资料，仔细翻阅起来。 他需要尽快熟悉省厅的各项工作，了解每一位领导班子成员的具体情况，这样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直到深夜，他才放下手中的资料，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简单洗漱后便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向东就来到了省公安厅。 此时，电视电话会议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 省厅主会场设在三楼的大会议室，里面摆放着整齐的桌椅，每个座位上都摆放着会议资料和水杯。大屏幕已经调试完毕，清晰地显示着各市、县区分会场的画面。 谢天笑正在现场指挥工作人员做最后的准备，看到沈向东进来，连忙迎了上去：“沈书记，都准备好了，各市、县区分会场的人员也都已经到齐了。” 沈向东点了点头，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 其他省厅党组成员也陆续来到会议室，在指定位置就座。 八点五十分，沈向东示意工作人员开始会议。 随着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原本嘈杂的主会场和分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沈向东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平静地望向镜头，他知道，此刻有上万名公安干部正在屏幕前看着他。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全省公安系统电视电话工作会议，主要目的是统一思想，凝聚共识，部署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的公安工作。” 沈向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个会场：“近期，我省公安系统发生了重大事件，原省公安厅长赵中成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双规，这是我省公安队伍建设史上的一次重大教训，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他的语气沉重，眼神中带着痛心：“赵中成身为省公安厅长，本应以身作则，严守党纪国法，维护公安队伍的纯洁性和战斗力，却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贿赂，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也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对于这样的腐败分子，我们坚决反对，坚决查处，绝不姑息迁就！” 主会场和分会场里，所有公安干部都神情严肃，认真聆听着沈向东的讲话。 有些老民警想起赵中成在位时的所作所为，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有些年轻民警则眼神坚定，暗暗下定决心要坚守初心，不辜负使命。 当然。 还有更多的人，都在担心今后南关省的社会治安问题，生怕牵连到自己。 沈向东继续说道：“当前，我省公安队伍正处于特殊的发展时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但我相信，我们公安队伍的主流是好的，绝大多数公安干部都是忠诚可靠、履职尽责的。在赵中成案件的查处过程中，许多同志主动配合组织调查，提供了重要线索，这充分说明我们的队伍是有战斗力的，是能够经得起考验的。” 这番话给在场的公安干部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不少人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接下来，我对全省公安系统的工作提出几点要求。” 沈向东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第一，要加强党风廉政建设，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防线。各级公安干部要深入学习贯彻党的会议精神，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时刻绷紧纪律规矩这根弦，知敬畏、存戒惧、守底线。要严格遵守中央八项规定及其实施细则精神，坚决反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自觉抵制各种不正之风和腐败现象。” “第二，要加强干部队伍廉洁自律建设，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公安铁军。” 沈向东强调道：“各级公安机关要加强对干部的教育、管理和监督，健全完善监督制约机制，从源头上预防和遏制腐败。要坚持正确的选人用人导向，选拔那些政治坚定、作风过硬、能力突出、群众认可的干部到领导岗位上来，坚决清除队伍中的害群之马。同时，要关心关爱基层民警，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增强队伍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第三，要聚焦主责主业，全力维护社会治安稳定。” 沈向东缓缓说道：“各级公安机关要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维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首位。要加大对各类违法犯罪活动的打击力度，尤其是要深入推进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彻底清除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还社会一片风清气正。要加强社会治安防控体系建设，加大巡逻防控力度，提高见警率、管事率，增强群众的安全感和满意度。” 他的讲话条理清晰，要求明确，既有对党风廉政建设的严格要求，也有对业务工作的具体部署，更有对公安队伍的关心关爱。 主会场和分会场里，不时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公安干部们都在认真记录着讲话要点。 最后，沈向东动情地说道：“同志们，公安队伍是党和人民手中的‘刀把子’，肩负着维护国家安全、社会稳定和人民安宁的重大使命。当前，虽然我们面临着诸多挑战，但只要我们坚定信心，**协力，严守纪律，履职尽责，就一定能够渡过难关，重塑公安队伍的良好形象，为南关省的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坚强的安全保障！” 沈向东的讲话结束后，主会场和分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中，既有对沈向东讲话的认同，也有对未来工作的信心。 随后，谢天笑对贯彻落实会议精神提出了具体要求，要求各级公安机关尽快组织学习讨论，将会议精神传达到每一位民警，结合实际工作制定具体的落实措施，确保会议精神落地生根、取得实效。 上午十一点，会议圆满结束。 沈向东走出会议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这场会议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工作还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推进。 谢天笑走到沈向东身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沈书记，您的讲话太及时了，也太有力量了。刚才我看分会场的情况，大家的情绪都很振奋，信心也很足。” 沈向东点了点头：“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抓好会议精神的贯彻落实，加强监督检查，确保各项要求都能落到实处。同时，要继续配合好专案组的工作，彻底查清赵中成腐败集团的全部问题，还公安队伍一个清白。” “明白。” 谢天笑郑重地说道。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2995章 省委书记出事了！ 全省公安系统电视电话会议圆满结束后，省公安厅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弥漫在机关内部的惶惑与压抑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整旗鼓的凝重与期待。 沈向东留在省厅，与谢天笑等几位党组成员又召开了简短的碰头会，敲定了会议精神的贯彻落实方案，明确了各部门的责任分工，直到确认所有后续工作都安排妥当，才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深秋的阳光透过省厅办公楼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沈向东回到临时办公室，秘书唐晓舟已经将简单的午餐放在了桌上。 简简单单的一份盒饭，两素一荤，分量扎实。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让沈向东胃口并不算好，但他知道，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必须保持充足的体力。 他拿起筷子，刚扒了两口饭，口袋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沈向东皱了皱眉头，拿出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委秘书长费云杰的号码。 沈向东心中微微一动，费云杰作为省委“大管家”，若非有紧急要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来电。 他放下筷子，快步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沉稳：“云杰同志，我是沈向东。” 听筒里传来费云杰略显急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沈书记，您现在在哪里？请您马上赶回省委，有紧急情况！” 费云杰的声音一向平稳持重，此刻却透着几分焦灼，让沈向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在省公安厅，刚结束会议。” 沈向东对费云杰问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专案组那边有新情况？”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中纪委专案组查处赵中成腐败集团时可能牵扯出了更高级别的官员，或是遇到了什么阻力。 “不是专案组的事……” 费云杰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对沈向东说道：“是萧书记……萧书记他出事了，您回来就知道了，情况比较紧急，您尽快赶回来！” 说完，费云杰就匆匆挂断了电话，留下沈向东握着手机，心头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萧书记出事了？ 沈向东的眉头紧紧皱起，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萧方武一向身体硬朗，精力充沛，这段时间虽然因为赵中成的案子操劳过度，但也没听说有什么旧疾。 难道是……沈向东不敢再往下想，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沈书记，您不吃了？” 唐晓舟见状，连忙上前问道。 “来不及了，省委有紧急情况，立刻备车，回省委！” 沈向东的语气急促，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刚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省公安厅局面，此刻仿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唐晓舟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司机林虎，一边快步跟在沈向东身后：“沈书记，我已经通知林师傅了，他马上把车开到楼下。” 两人快步走出办公楼，黑色的奥迪轿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林虎看到沈向东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连忙下车打开车门。 沈向东弯腰钻进后座，催促道：“林师傅，快点，回省委，越快越好！” “好的，沈书记。” 林虎立刻发动车辆，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驶出省公安厅大院，汇入了正午的车流中。 车厢里一片死寂，沈向东靠在后座上，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萧方武是南关省的“主心骨”，在这个关键时期，他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整个南关省的局面都可能再次陷入混乱。 赵中成的案子还在深入调查，公安系统刚刚稳定，若是没有萧方武在背后坐镇协调，后续的工作恐怕会举步维艰。 沈向东拿出手机，想再给费云杰打个电话问清楚情况，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费云杰既然说回来就知道了，想必是事情比较敏感，不方便在电话里细说。 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近期的各项工作，思考着若是萧方武真的出了意外，自己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复杂局面。 十五分钟后，车辆稳稳地停在了省委办公楼门口。 沈向东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大楼。 大厅里的保安看到沈向东如此急切的模样，都愣住了，想要上前问好，却被沈向东匆匆的脚步甩在了身后。 他快步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按钮，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电梯门刚一打开，沈向东就快步走了进去，按下了省委秘书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慌乱的心跳。 他知道，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越要保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电梯门缓缓打开，费云杰已经等候在电梯口。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看到沈向东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沈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云杰同志，到底出什么事了？萧书记怎么了？” 沈向东抓住费云杰的胳膊，急切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费云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沈书记，您先别急，跟我来办公室说。” 说完，他转身领着沈向东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氛围。费云杰给沈向东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中，缓缓说道：“就在今天上午您召开全省公安系统工作会议的时候，萧书记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时，突然昏倒了。” “什么？” 沈向东手中的水杯猛地一晃，温热的水溅到了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讶的问道：“怎么会突然昏倒？有没有送去医院？情况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心中的担忧如同巨石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萧方武是省委***，他的身体出了问题，对于整个南关省来说，不啻于是晴天霹雳，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已经送医院了，送到了军区总医院。” 费云杰连忙说道：“事发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军区总医院的专家，现在萧书记已经被送到重症监护室进行检查和治疗了。我也是刚从医院赶回来，准备通知各位领导。” 沈向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放下水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医生怎么说？萧书记的情况严重吗？” “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医生正在进行全面检查。” 费云杰的语气也很沉重：“不过刚才我离开医院的时候，医生说萧书记已经清醒过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让我们不要太担心。” 听到“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沈向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脸色依旧凝重。 萧方武突然昏倒，绝不可能是偶然，必然是这段时间操劳过度所致。 赵中成的案子牵扯甚广，省委的各项工作都压在他肩上，他几乎是连轴转，身体肯定早就透支了。 沈向东定了定神，立刻问道：“你有没有联系刘方舒省长？这种事情，必须尽快通知他。” 刘方舒作为省长，是省委的二把手，萧方武出事，他必须第一时间知晓，共同主持局面。 “已经联系了，我刚给刘省长打了电话，他说正在外面考察工作，已经在往回赶了，估计很快就到。” 费云杰回答道。 沈向东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省委大院。 此刻的大院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依旧步履匆匆，显然还不知道省委书记已经昏倒住院的消息。 沈向东心中清楚，这个消息暂时还不能对外公布，否则必然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在南关省这个特殊的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全局。 …………………… 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转动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两人的心脏。 沈向东的脑海中思绪万千，他想到了萧方武平时对自己的信任和提携，想到了当前南关省复杂的局势，心中充满了沉重的责任感。 大约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费云杰连忙走上前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省长刘方舒。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显然是从考察现场匆忙赶回来的，脸上带着明显的风尘和焦虑，看到沈向东，连忙走上前：“青云同志，你也来了，萧书记的情况怎么样了？” “省长，您可算回来了。” 沈向东迎了上去，与刘方舒握了握手，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微凉和急促的呼吸：“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医生正在进行全面检查，不过已经清醒过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刘方舒松了口气，眉头却依旧紧锁：“那就好，那就好。萧书记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操劳了，赵中成的案子、全省的经济工作，一大堆事情都压在他肩上，身体肯定吃不消。” 他顿了顿，看向沈向东和费云杰说道：“现在情况紧急，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消息，还是亲自去医院看看吧，也好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作为正部级的大佬，他自然有资格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向东立刻附和道：“我们现在就去军区总医院，看看萧书记的情况。云杰同志，你留在省委，负责统筹协调各项工作，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们联系。另外，萧书记昏倒住院的消息，暂时要严格保密，不能对外泄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请两位领导放心，我一定会做好相关工作，确保省委各项工作正常运转。” 费云杰郑重地答应下来。 随后，沈向东和刘方舒快步走出费云杰的办公室，向楼下走去。 刘方舒的秘书已经将车停在了办公楼门口，两人上车后，车辆立刻朝着军区总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一片寂静，刘方舒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地望着窗外。 沈向东也沉默不语，心中充满了担忧。两人虽然在工作中偶尔会有不同的意见，但在这个关键时期，都清楚地知道，必须同心同德，共同稳住南关省的局面。 “青云同志。” 刘方舒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萧书记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接下来的工作可就难办了。赵中成的案子还在深入调查，公安系统刚刚稳定，全省的经济工作也处于关键时期，没有萧书记坐镇协调，很多工作都可能陷入停滞。” 沈向东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是啊，现在正是南关省最关键的时期，萧书记绝对不能出事。我们只能祈祷，萧书记能够平安无事，尽快康复。” 他心中清楚，刘方舒说的是实话，萧方武作为省委书记，是南关省的核心，他若是倒下了，整个南关省的政治格局都可能发生重大变化。 车辆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抵达了军区总医院。 这是一所军队系统的三甲医院，医疗设施先进，医疗水平高超，是南关省许多领导干部看病就医的首选之地。医院门口有士兵站岗，戒备森严。 沈向东和刘方舒刚下车，就看到医院的院长和几名专家已经等候在门口。 院长看到两人，立刻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说道：“刘省长，沈书记，你们来了。萧书记目前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了，情况相对稳定。” “情况稳定就好。” 刘方舒松了口气，连忙问道：“医生，萧书记具体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昏倒？” 院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经过全面检查，我们发现萧书记长期处于高强度工作状态，过度劳累，导致血压急剧升高，引发了脑供血不足，所以才会突然昏倒。另外，我们还发现萧书记的心脏也有一些问题，需要长期静养，绝对不能再过度劳累了。” 沈向东和刘方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过度劳累引发的问题，看似不严重，但对于萧方武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若是不能好好静养，很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并发症。 “请院长务必尽全力治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证萧书记的安全。” 沈向东语气坚定地说道。 于公于私，他都要展示出自己的态度来，毕竟萧方武的身份实在是太重要了。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组织了全院的专家成立了专项治疗小组，一定会全力以赴做好治疗工作。” 院长郑重地答应下来，然后领着两人向病房走去。 萧方武的病房位于医院住院部的顶层，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单人病房。 病房里的设施齐全，环境安静，窗外是医院的花园，绿树成荫，让人心情舒畅。 萧方武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算不错。 看到沈向东和刘方舒走进来，他连忙想要坐起来。 “萧书记，您别动，好好躺着。” 沈向东和刘方舒连忙走上前，按住了萧方武。 “方舒同志，青云同志，你们来了。” 萧方武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依旧沉稳，对两个人说道：“让你们担心了。” “萧书记，您感觉怎么样？” 刘方舒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关切地问道：“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累着了。” 萧方武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两人，看到他们脸上的担忧，心中有些感动，便开口说道：“医生刚才跟我谈过了，说我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从事繁重的工作了，需要长期静养。” “什么？” 沈向东和刘方舒同时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萧方武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康复，没想到医生会给出这样的结论。 要知道，这句话看似普通，可对于萧方武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 沈向东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费云杰在电话里说的“紧急情况”到底是什么了。 萧方武不能再从事繁重的工作，也就意味着，他很可能要离开省委书记这个岗位。 这个消息，对于刚刚经历过赵中成案件动荡的南关省来说，无疑是又一次重磅炸弹。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南关省的天，要变了！ 萧方武是南关省的“定海神针”，他若是离开了，接下来的南关省，必然会陷入一场新的权力调整和格局变动之中。 赵中成的案子还在深入调查，公安系统刚刚稳定，全省的经济社会发展也面临着诸多挑战，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任何的动荡都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 刘方舒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萧方武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再继续担任省委书记这一繁重的职务了。 接下来，中央必然会重新任命新的省委书记，而南关省的政治格局，也将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毕竟省委书记临时出现了变化，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病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萧方武苍白的脸上，却没有让他显得精神一些。 萧方武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心中也充满了无奈和不舍。 他在南关省工作多年，对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有着深厚的感情，原本还想在这个岗位上多做一些事情，彻底净化南关省的政治生态，推动全省的经济社会发展，却没想到，身体竟然先垮了。 “我已经给中央写了请示报告，请求辞去省委书记的职务，安心养病。” 萧方武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舍：“南关省的工作，接下来就要靠你们两位多费心了。在新的省委书记到任之前，你们要**协力，稳定好全省的局面，确保各项工作能够顺利推进。尤其是赵中成的案子，一定要配合好中纪委专案组，彻底查清所有问题，不能有任何遗漏。公安系统的工作，青云同志要继续抓好，确保社会治安稳定。经济工作方面，方舒同志要多上心，确保全省经济能够平稳运行。” “请萧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稳定好全省的局面，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坚定地说道。 虽然心中充满了沉重的压力，但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期，自己必须挺身而出，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刘方舒也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萧书记，您安心养病。南关省的工作，我们会共同抓好，确保各项工作不受影响。等您康复了，再回来看看我们。” 萧方武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好。我相信你们的能力。时间不早了，你们也都很忙，就先回去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了。有什么情况，我会让秘书通知你们的。” 沈向东和刘方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的责任感。 他们知道，萧方武需要休息，于是站起身，再次叮嘱了几句让他安心养病的话，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两人沿着走廊缓缓走着，脸上的表情依旧凝重。 医院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护士站的呼叫声。 沈向东和刘方舒都没有说话，各自思考着接下来的工作和南关省即将面临的变局。 他们都清楚，一场更加艰巨的挑战，已经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第2996章 沈向东主持省委大局！ 萧方武住院的消息，终究没能藏住太久。 就像当初赵中成夫妻双规的消息一样，它以一种更为迅猛的势头，在南关省的官场中扩散开来。 起初还只是少数核心圈层的人私下议论，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担忧。 可短短半天时间，这则消息就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覆盖了全省各级机关，各种猜测和流言蜚语纷至沓来，搅得整个南关省官场人心惶惶。 省教育厅的一间办公室里，几名中层干部正围在茶水间，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萧书记住院了，好像情况还不乐观，医生说不能再操劳过度了。” 说话的是办公室主任老周，他端着一个搪瓷杯，眼神中带着几分神秘，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外人听到。 “真的假的？” 旁边的人事处副处长李信眉头一皱，接过话茬：“萧书记平时看着身体挺硬朗的，怎么突然就垮了？难道是因为赵中成的案子操劳过度？” “大概率是这样。” 老周喝了一口茶，语气沉重：“这段时间赵中成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全省的稳定工作都压在萧书记肩上，他几乎是连轴转，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啊。关键是，萧书记年纪也不小了，快六十了吧？这个年纪，身体一旦出问题，想恢复可就难了。” “那你们说，萧书记要是真的不能再担任省委书记了，接下来谁来接这个位置？” 另一名年轻干部忍不住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担忧。 这个问题，也是此刻所有南关省官员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老周放下搪瓷杯，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缓缓说道：“不好说啊。按道理来说，刘方舒省长是二把手，最有可能顺位接替。但也不一定，中央说不定会从外面调一个更有经验的领导过来。毕竟现在南关省的情况太复杂了，赵中成的案子还没查完，政治生态需要彻底净化，不是一般人能镇得住的。” 李信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来当这个省委书记都不容易。搞不好，就会陷入泥潭。不过话说回来，不管谁来，咱们这些基层干部还是少说话、多做事，免得惹祸上身。” 类似的场景，在全省各地的机关单位、企事业单位中不断上演。 有人担心自己的前途受影响，开始四处打探消息。 有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猜测着接下来的权力变动。 还有些曾经依附于萧方武的官员，更是坐立难安，生怕萧方武倒下后，自己会受到影响。 整个南关省的官场，就像一辆失去了方向盘的汽车，陷入了迷茫和混乱之中。 …………………… 相比于基层干部的焦虑，省里的几位常委和厅级干部更是忧心忡忡。 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的办公室里，他正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眉头紧锁。萧方武住院的消息，对他来说冲击巨大。 作为政法委书记，他深知当前南关省的稳定工作有多重要，尤其是公安系统刚刚稳定下来，赵中成的案子还在深入调查，这个时候萧方武要是出了意外，整个政法系统的工作都可能陷入停滞。 “唉，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谭孝天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想给沈向东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过多打探，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不如沉下心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省纪委书记李正民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他刚刚和中纪委专案组的同志开完会，汇报了赵中成案件的最新进展。得知萧方武住院的消息后，专案组的同志也表示了担忧，担心案件的调查会受到影响。 李正民只能不断安抚，承诺会排除一切干扰，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萧书记倒下了，接下来的工作压力就更大了。” 李正民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心中暗暗想道。 他知道，在新的省委书记到任之前，必须和沈向东、刘方舒等人**协力，稳住局面，确保赵中成的案子能够顺利查下去，不能让那些腐败分子有任何可乘之机。 省长刘方舒的心情，则更加复杂。 得知萧方武住院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探望，随后又回到省政府，主持召开了紧急会议，部署相关工作，确保省政府的各项工作能够正常运转。 表面上，他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事务。 可私下里，他的内心却充满了纠结和担忧。 “萧书记要是真的不能再任职，自己会不会被扶正？”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样，在他的心中悄然发芽。 作为省长，他自然希望能够更进一步，担任省委书记这一要职。 可他也清楚，当前南关省的局势复杂，这个时候接任，无疑是接过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而且，中央是否会同意自己接任，还是一个未知数。 刘方舒坐在办公室里，拿起一份经济工作汇报，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猜测和担忧。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定省政府的工作，配合好中纪委专案组的调查，等待中央的决定。 相比于其他人的焦虑和猜测，沈向东显得异常冷静。 萧方武住院后，他一边继续抓好省公安厅的稳定工作，督促相关部门配合专案组的调查。 一边又主动承担起省委的一些日常工作，协调各方力量，确保全省的各项工作能够有序推进。他的办公室里，灯火每天都要亮到深夜，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可他却始终保持着沉稳和专注。 秘书唐晓舟看着沈向东日渐憔悴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担忧，忍不住劝道：“沈书记，您也别太操劳了，注意身体。萧书记住院后，您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工作，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沈向东抬起头，对唐晓舟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没事，我还扛得住。现在这个关键时期，我不能倒下。萧书记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们，我们必须稳住局面，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让中央失望。” 唐晓舟点了点头，心中更加敬佩沈向东的担当。 他知道，沈向东此刻的压力，丝毫不比刘方舒小。但沈向东却始终保持着冷静和坚定，这种沉稳的态度，也让唐晓舟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南关省官场的焦虑情绪也在不断累积。 大家都在等待着中央的决定，希望能够尽快确定新的领导核心，稳定当前的局面。 好在中央并没有让这种混乱的局面持续太久。 三天后的上午，一辆轿车缓缓驶入省委大院，中组部的常务副部长刘向阳带着中央的通知，来到了南关省委。 此时，省委的几位常委已经接到通知，齐聚在省委常委会议室里，等待着中央的决定。 会议室里的气氛异常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沈向东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心中却也有些忐忑。 他知道，中央的这个决定，将直接影响南关省未来的发展方向，也将决定自己接下来的工作重心。 刘向阳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打开手中的文件，语气严肃地说道：“同志们，根据中央的研究决定，现就南关省委主要领导工作安排，通知如下：鉴于南关省委书记萧方武同志身体原因，无法继续担任省委书记职务，在新的省委书记到任之前，由南关省委副书记沈向东同志临时主持省委全面工作。省长刘方舒同志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协助沈向东同志做好全省的稳定和发展工作。” “什么？” 中组部工作人员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显然没有想到中央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刘方舒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原本以为，自己最有可能被委以重任，主持省委工作，没想到中央竟然选择了沈向东。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钢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中充满了失落和不甘。 但他也清楚，中央的决定不容置疑，只能接受。 其他几位常委也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们大多认为，要么是刘方舒主持省委工作，要么是中央从外面调人过来，怎么也没想到，会让沈向东这个省委副书记临时主持省委全面工作。 毕竟，沈向东到南关省任职的时间不算太长，而且之前主要负责政法和纪检相关的工作，突然让他主持省委全面工作，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消息很快就从省委常委会议室传了出去，像一阵狂风一样，席卷了整个南关省官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省财政厅的老周听到这个消息后，手中的搪瓷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沈书记？临时主持省委工作？这怎么可能？”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信也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的天，这真是太意外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难道说，沈书记这是要上位了？下一步就要正式担任省委书记了？” “不好说，不好说啊。” 老周捡起搪瓷杯，摇了摇头：“临时主持和正式担任，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中央可能只是觉得沈书记在处理赵中成案件和稳定公安系统工作中表现不错，让他暂时稳住局面而已。毕竟，沈书记之前都没有当过省长，直接一步到位担任省委书记，可能性不大。” 类似的议论，在全省各地不断上演。 有人认为沈向东前途无量，开始主动向他靠拢。 有人则持观望态度，等待着进一步的消息。 还有些人则替刘方舒感到惋惜，觉得他错失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整个南关省的官场，因为这个决定，再次陷入了新的动荡和猜测之中。 …………………… 而此时的沈向东，在中组部工作人员宣布完决定后，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激动和喜悦，反而更加沉稳。 他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感谢中央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不辜负中央的期望，恪尽职守，全力以赴，团结带领省委班子成员和全省人民，稳定好南关省的局面，推动各项工作有序开展，等待新的省委书记到任。” 从中组部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份通知文件，沈向东的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他清楚地知道，这份通知背后，承载着多大的责任和压力。 周围同事们惊讶的目光，他都看在眼里，但他的内心却异常清醒。 他根本不相信，中央会让自己直接担任省委书记。 毕竟，官场晋升有其既定的规则和程序，自己连省长都没有当过，怎么可能一步登天，直接成为省委书记？ 中央让自己临时主持省委工作，说白了，就是把自己当作一个“临时工”，一个过渡性的角色。 目的就是让自己在新的省委书记到任之前，稳住南关省的局面，确保各项工作不受影响，尤其是要配合好中纪委专案组，彻底查清赵中成腐败集团的案件。 等新的省委书记到任后，自己的这个“临时主持”职务，也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将那份通知文件放在桌上，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文件上，却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温暖。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自己不仅要应对复杂的官场局面，还要处理各种繁琐的政务，更要平衡好与其他领导班子成员之间的关系，尤其是与刘方舒之间的关系。 “沈书记，恭喜您！” 秘书唐晓舟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中央让您临时主持省委工作，这说明中央对您的工作非常认可。接下来，您只要好好表现，说不定就能正式担任省委书记了！” 看到唐晓舟激动的样子，沈向东忍不住皱了皱眉，语气严肃地说道：“晓舟，不要胡思乱想。中央让我临时主持工作，只是让我稳住局面，等待新的省委书记到任而已。这不是什么晋升的信号，你不要到处乱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唐晓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没想到沈向东会是这个反应。 在他看来，临时主持省委工作，无疑是晋升的前兆，沈向东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他愣了愣，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说道：“对不起，沈书记，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乱说了。” “嗯。” 沈向东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是为我高兴，但你要清楚，现在这个时候，越是低调，越是沉稳，越能稳住局面。外面的猜测已经够多了，我们不能再添乱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沈书记。” 唐晓舟认真地说道。 沈向东想了想，又说道：“你现在给费云杰秘书长打个电话，让他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事情要跟他交代。” “好的，沈书记，我这就去办。” 唐晓舟答应下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省委秘书长费云杰就匆匆赶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他走进门，脸上带着几分恭敬和讨好：“沈书记，您找我？”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然后将桌上的通知文件推到他面前：“云杰同志，中央的决定你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 费云杰点了点头，连忙说道：“恭喜沈书记，这是中央对您的信任，也是全省人民的福气。有您主持省委工作，我们一定能够稳住局面，渡过这个难关。”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 沈向东摆了摆手，语气严肃地说道：“我找你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交代。现在外面的猜测很多，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这对我们稳定局面非常不利。你作为省委秘书长，要牵头做好省委大院内部的管理和引导工作。” 费云杰收起笑容，认真地听着。 沈向东继续说道：“第一，你要通知省委大院的所有工作人员，严格遵守工作纪律，不准在私下里议论省委主要领导的变动情况，不准传播各种流言蜚语。一旦发现有违反规定的，要严肃处理。” “第二，你要加强对省委大院的安保和保密工作，防止无关人员进入大院，防止内部消息泄露。现在这个关键时期，任何一点消息的泄露，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第三，你要做好各部门的协调工作，确保省委的各项工作能够正常运转。有什么问题，要及时向我汇报，我会尽快协调解决。” 费云杰连忙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做好各项工作。我会立刻召开办公室全体人员会议，传达您的指示，严格加强管理，绝不让任何不利于稳定的事情发生。” “好，我相信你能做好。” 沈向东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另外，你还要注意观察省委班子成员的思想动态，有什么异常情况，要及时向我反馈。现在，团结是最重要的，我们必须**协力，才能稳住局面。” “明白，沈书记。我会密切关注的。” 费云杰说道。 送走费云杰后，沈向东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仅仅稳住省委大院的情绪还不够，还要尽快让全省各级机关都安定下来，让大家把精力集中到工作上来。 接下来，他需要召开一系列的会议，统一思想，凝聚共识，推动各项工作有序开展。 …………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沈向东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工作中。 他先是主持召开了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在会议上，他再次强调了团结稳定的重要性，要求各位常委要以身作则，做好表率，带领分管部门的工作人员，集中精力做好本职工作，不要被外界的猜测和流言影响。 在会上，省长刘方舒也表了态，表示会全力支持沈向东的工作，配合他做好全省的稳定和发展工作。 虽然他的心中还有些失落，但在大局面前，他还是选择了服从和配合。 其他几位常委也纷纷表示，会团结在以沈向东为核心的省委班子周围，**协力，共渡难关。 随后，沈向东又先后主持召开了省委政法工作会议、全省经济工作调度会议、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会议等多个重要会议。 在每个会议上，他都结合当前的形势，对相关工作进行了部署和安排，提出了明确的要求。他的讲话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有对当前局面的清醒认识，也有对未来工作的具体规划，更有对各级干部的严格要求。 在政法工作会议上，沈向东强调，要继续加强公安系统的稳定工作，加大对黑恶势力的打击力度，配合好中纪委专案组的调查，彻底清除赵中成腐败集团的余毒，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在经济工作调度会议上，他要求各级政府部门要狠抓经济发展，优化营商环境，确保全省经济能够平稳运行。 在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会议上，他再次敲响警钟，要求各级干部要引以为戒，严守党纪国法，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防线。 沈向东的一系列举措，就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混乱的南关省官场渐渐安定下来。 各级干部们看到沈向东沉稳的态度和清晰的工作思路，心中的焦虑和迷茫渐渐消散，开始重新将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全省的各项工作，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一切似乎都正在朝着正轨前进着…… 第2997章 放权？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动荡的局面渐归平稳。 在沈向东的统筹调度下，南关省委的各项工作逐步步入正轨，省委大院里那些窃窃私语的猜测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司其职的严谨氛围。 中纪委专案组的调查稳步推进，赵中成腐败集团的涉案脉络愈发清晰，公安系统经过系列整肃，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社会治安持续向好。 全省经济运行也逐步回归正常轨道，各项指标稳步回升。 这一切的变化，都离不开沈向东连日来的辛苦操劳，他用沉稳的行事风格和清晰的工作思路，赢得了省委班子成员和各级干部的认可。 这天上午，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内，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深色的会议桌上投下整齐的光影，气氛严肃而平和。常委们依次汇报完分管领域的工作，沈向东认真聆听着，不时点头记录，偶尔插话提出几句指导性意见。 待所有人汇报完毕，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大家都看向沈向东，等待他做总结部署。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语气平和地开口：“同志们，过去半个月，大家齐心协力，各项工作都取得了不错的进展，省委工作已经基本步入正轨，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值得肯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众人说道：“不过，我们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听汇报。基层是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也是了解群众真实需求、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我考虑了一下，想利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到基层走一走、看一看，深入了解各地的实际情况，听听基层干部群众的心声。” 这番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常委们纷纷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讶。 谁都没想到，在省委工作刚刚稳定、沈向东临时主持省委工作的关键时期，他竟然主动提出要离开省城，下到基层调研。 这与大家预想中“稳坐中枢、巩固地位”的思路截然不同。 沈向东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继续说道：“在我离开省城调研期间，省委的日常工作，就辛苦刘省长多帮衬着统筹协调一下。各位常委也要各司其职，密切配合，确保各项工作不受影响。如果遇到重大紧急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们及时沟通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省长刘方舒身上。 刘方舒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瞬间就明白了沈向东的用意，沈向东这是在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对省委书记的宝座没有任何觊觎之心。 在这个敏感时期，主动交出省委日常工作的统筹权，下到基层调研，无疑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表态。 这让刘方舒心中的那点失落和戒备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和感激。 刘方舒立刻挺直身体，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青云同志，你放心！基层调研是了解实际情况、推动工作落地的重要举措，我完全支持。在你调研期间，省委的日常工作我一定会全力统筹好，各位常委也一定会齐心协力，确保各项工作平稳推进。你在基层调研期间有任何需要省里协调的事情，随时跟我说，我一定第一时间落实。”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态，支持沈向东下基层调研，承诺会全力配合刘方舒做好省委日常工作。省纪委书记李正民说道：“青云同志考虑得很周全，基层确实存在很多需要我们深入了解的情况。我会安排省纪委的同志，配合你的调研工作，及时发现和查处基层存在的腐败问题。” 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也说道：“我会督促各地政法系统，做好你调研期间的安全保障工作，同时积极配合你了解基层政法工作的实际情况，解决存在的困难和问题。” 沈向东对大家的表态表示感谢，语气坚定地说道：“好，感谢各位同志的支持。我此次下基层，不搞形式主义，不提前打招呼，就是想看到最真实的情况，听到最真实的声音。希望各地能够积极配合，不要搞特殊接待，把精力放在实际工作上。” 会议结束后，刘方舒主动走到沈向东身边，热情地说道：“青云同志，中午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个便饭，也算为你践行。顺便，我再跟你详细汇报一下近期省政府的工作安排，确保我们工作衔接顺畅。” 沈向东笑着点了点头：“好啊，那就麻烦省长了。不过，就吃工作餐，简单一点就行。” …………………… 中午的工作餐上，两人推心置腹，聊了很多。 刘方舒详细汇报了省政府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包括经济复苏、民生保障、项目推进等方面的具体安排。 沈向东认真聆听，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两人在很多工作思路上达成了共识。 气氛轻松而融洽，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戒备。 其实这很简单，因为对于刘方舒来说，沈向东既然主动放权，那意味着他就不打算跟自己争那个省委书记的位置，这种情况下，沈向东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没有人愿意在官场当中树立一个年轻有能力的对手作为敌人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沈向东就带着秘书唐晓舟，以及省委办公厅、省发改委、省民政厅等相关部门的几名领导，登上了前往基层调研的车辆。 没有隆重的送行仪式，只有简单的告别，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出省委大院，朝着南关省的各个地市进发。 沈向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深知，基层工作千头万绪，充满了挑战，但也蕴藏着解决问题的智慧和力量。 此次下基层，他不仅要了解各地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更要深入排查基层存在的矛盾隐患和腐败问题，为南关省的长远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秘书唐晓舟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时回头向沈向东汇报着调研行程安排：“沈书记，我们第一站先去南州市，调研当地的乡村振兴和基层治理工作。第二站去清河市，了解工业企业复工复产和营商环境优化情况。第三站就是中江市，重点调研城市建设和民生保障工作。这三个城市涵盖了农业、工业、城市发展等不同领域，能够比较全面地了解我省基层的实际情况。” 沈向东点了点头：“行程安排得很合理。记住，我们调研期间，一切从简，不要提前通知当地搞迎接，直接去现场，去基层单位，去群众家里，听真话、看实情。” “明白，沈书记。我已经跟相关部门打过招呼了，没有提前通知各地，我们直接过去。” 唐晓舟连忙说道。 车辆行驶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 从繁华的城市到宁静的乡村，从金黄的稻田到林立的工厂，沈向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窗外。 他认真观察着沿途的景象，不时向身边的部门领导询问相关情况，深入了解各地的发展现状。 调研的第一站是南州市，沈向东直接前往了偏远的乡村。 他走进田间地头，与正在劳作的农民亲切交谈，询问他们的收成情况、家庭收入、存在的困难等。他还走访了村里的党群服务中心、卫生室、学校等基层单位，了解基层治理、医疗教育等民生工作的落实情况。 在调研过程中，他发现南州市在乡村振兴工作中存在产业同质化严重、基础设施不完善等问题，当场要求南州市委市政府限期整改，并安排省发改委、省农业农村厅等部门进行帮扶指导。 第二站清河市，沈向东重点走访了当地的几家重点工业企业。 他走进生产车间，与企业负责人和一线工人交流，了解企业的生产经营情况、面临的困境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 针对企业反映的原材料供应紧张、融资困难、物流成本高等问题，沈向东现场办公，协调相关部门为企业解决实际问题。 他要求清河市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落实各项惠企政策，帮助企业渡过难关，推动工业经济高质量发展。 在南州市和清河市的调研过程中，沈向东务实的工作作风、深入基层的态度，给当地的干部群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大家纷纷表示，沈书记的调研不走过场、不搞形式，真正了解了基层的实际情况，为他们的工作指明了方向。 结束了南州市和清河市的调研，第三天上午，沈向东一行驱车前往此次调研的第三站：中江市。 中江市是南关省的中等城市，地处省内腹地，交通便利，工业基础和农业发展都有一定的规模，近年来城市建设也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第2998章 土霸王 车辆刚驶入中江市的辖区，沈向东就注意到，道路两旁的绿化做得十分整齐，沿途的建筑风格统一而美观，城市面貌看起来干净整洁。 “中江市的城市建设搞得不错，看起来很有章法。” 沈向东随口说道。 身边的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涛连忙说道：“沈书记，中江市近年来确实发展得很快，尤其是在城市建设和招商引资方面，取得了不少成绩。市委书记楚天阔同志，在中江市任职多年，对当地的情况非常熟悉，工作能力也比较突出。” 沈向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观察着窗外的景象。 他知道，表面的光鲜亮丽背后，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问题，此次调研，就是要揭开这层面纱，看到最真实的中江。 车辆行驶到中江市的入城口时，沈向东看到，几名穿着正装的干部已经等候在那里。 显然，中江市委市政府还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安排了迎接。 沈向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中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车辆缓缓停下，等候在一旁的中江市委书记楚天阔、市长叶文林立刻快步走上前。 楚天阔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眼神中透着几分精明。 叶文林则显得沉稳一些，穿着浅色衬衫，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沈向东推开车门走下车，楚天阔立刻伸出双手，热情地说道：“沈书记，欢迎您到中江市调研指导工作。我是中江市委书记楚天阔，早就盼着您能来中江看一看了。” 沈向东与楚天阔握了握手，语气平和地说道：“天阔同志，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这次来，就是想深入基层，了解一下实际情况，不需要搞特殊接待。” 楚天阔脸上的笑容不变，连忙说道：“沈书记您太谦虚了，您到中江调研，是对我们工作的关心和支持，我们理应做好接待工作。这位是中江市政府市长叶文林同志。” 叶文林连忙上前，与沈向东握手问好：“沈书记好，欢迎您的到来。” “文林同志，你好。” 沈向东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我们就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直接去市委大院，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后，就去基层看一看。” 下面的人一番好意，他自然不好拒绝，但你要说对这些欢迎的安排有多么的高兴，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最讨厌的，就是基层干部搞虚头巴脑那一套。 “好的，沈书记，请您上车。” 楚天阔连忙做出引导的手势，陪着沈向东走进了早已准备好的车辆。 叶文林则陪着其他随行的领导，乘坐另外的车辆，一同前往市委大院。 ……………… 车队行驶在中江市的主干道上，沿途的街道干净整洁，车辆和行人秩序井然。 楚天阔坐在沈向东身边，热情地向他介绍着中江市的基本情况、近年来的发展成就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毕竟这位可是省委副书记，如今还主持着省委的工作，无论如何是不能得罪的。 沈向东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回应，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中江市的工业基础不错，那在推动工业转型升级方面，有没有什么具体的举措？” “城市建设搞得很好，那在民生保障方面，比如教育、医疗、养老等领域，还有哪些短板需要补齐？” 面对沈向东的问题，楚天阔都能对答如流，详细介绍了中江市在相关领域的工作举措和取得的成效。 从他的回答中，沈向东能感觉到，楚天阔对中江市的工作确实非常熟悉，工作思路也比较清晰。 但即便如此，对于这位中江市的***，沈向东的印象也始终一般，这大概是出于警察的直觉，他总觉得楚天阔笑容的背后，有什么自己看不透的东西。 很快，车队抵达了中江市委大院。 市委大院占地面积不小，绿化做得十分到位，办公楼庄严肃穆，透着一股规范有序的氛围，门口站着一大群欢迎的人群。 沈向东在楚天阔、叶文林的陪同下，走进了市委办公楼，来到了会议室。 在会议室里，楚天阔向沈向东一行详细汇报了中江市近年来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 汇报内容详实，数据准确，图文并茂，看起来十分规范。 随后，叶文林也补充汇报了市政府的相关工作情况，重点介绍了民生保障和城市管理等方面的工作。 汇报结束后，沈向东对中江市近年来取得的发展成就给予了肯定：“中江市的工作做得不错，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显著成效，城市面貌焕然一新，民生保障也有了很大的提升。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市委市政府班子的团结带领，也离不开全市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 听到沈向东的肯定，楚天阔和叶文林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楚天阔连忙说道：“感谢沈书记的肯定，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努力，推动中江市的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 “好。” 沈向东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成绩值得肯定，但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工作中还存在很多不足。接下来，我想实地走访一下你们的几个部门和基层单位，深入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好的，沈书记，我们已经做好了安排，现在就可以出发。” 楚天阔连忙说道。 听到他的这个回答，沈向东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很清楚，这分明就是早有准备了。 ……………… 果不其然，随后在楚天阔、叶文林的陪同下，沈向东一行先后走访了中江市的政务服务中心、市公安局、市教育局、市第一人民医院等单位。 在政务服务中心，沈向东详细了解了行政审批流程、营商环境优化等情况，还与办事群众亲切交谈，询问他们的办事体验。 在市公安局，他重点了解了社会治安防控、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等工作的开展情况。 在市教育局和市第一人民医院，他深入了解了教育资源均衡配置、医疗服务能力提升等民生工作的落实情况。 在走访调研过程中，沈向东发现，中江市的各项工作确实做得比较扎实。 政务服务中心的办事效率很高，群众满意度也比较高，市公安局的社会治安防控体系比较完善，近年来刑事案件发案率持续下降，教育和医疗领域的基础设施也比较完善，能够基本满足群众的需求。 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部分基层单位存在形式主义的现象，一些民生政策的落实还不够到位等。 针对这些问题，沈向东当场提出了整改要求，要求中江市委市政府限期整改。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由于调研行程安排得比较紧凑，加上路程较远，沈向东一行无法当天返回省城。 楚天阔见状，连忙说道：“沈书记，天色已经不早了，您一路辛苦了，今天就在中江住下来吧。我们已经在锦绣宾馆为您安排好了住宿，条件还不错，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沈向东犹豫了一下，考虑到天色确实已晚，再赶路也不安全，便点了点头：“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不过，还是老规矩，简单一点就行，不要搞特殊安排。” “沈书记您放心，就是简单的住宿和工作餐，绝对没有特殊安排。” 楚天阔连忙说道。 之后，沈向东一行前往锦绣宾馆。 锦绣宾馆是中江市的一家四星级宾馆，环境优雅，设施齐全。 沈向东被安排在了宾馆顶层的一间套房里，房间宽敞明亮，装修简洁大方，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中江市的城市夜景。 简单吃过晚饭后，沈向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随行的工作人员和秘书唐晓舟都住在隔壁的房间，方便随时听从调遣。 沈向东感到有些疲惫，便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新闻，了解一下国内外的最新动态。 翻了几条新闻后，他觉得有些无聊，便打开了手机上的贴吧。 沈向东平时很少刷贴吧，但偶尔也会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一些群众的真实声音和社会上的热点话题。 毕竟是经历过互联网时代的人，对这方面还是很有了解的。 他随手搜索了“中江市”三个字，想看看当地群众对中江市发展的看法和评价。 贴吧里的帖子很多，大多是关于中江市的日常琐事、民生问题、城市建设等方面的讨论。 沈向东随意地翻看着，偶尔有几条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比如反映某条道路施工扰民、某家企业拖欠工资等问题。 就在他准备关闭贴吧的时候，一条标题为“大家来聊聊，中江市的土霸王楚天阔”的帖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土霸王楚天阔？” 沈向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点开了这条帖子，仔细起来。 帖子的内容并不长，发帖人用匿名的方式，声称中江市委书记楚天阔在中江市任职多年，一手遮天，独断专行，被当地群众称为“土霸王”。 帖子中还列举了一些所谓的“证据”，比如楚天阔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的亲属和亲信谋取利益。在城市建设项目中，与开发商相互勾结，收受巨额贿赂。打压异己，对不服从自己的干部进行打击报复等。 虽然帖子中没有提供具体的证据细节，很多内容都是模糊的描述，但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楚天阔的不满和怨恨。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也有不少网友留言附和，有人说“楚天阔确实很霸道，中江市的很多事情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有人说“我听说他在房地产项目上捞了不少好处”，还有人说“之前有个干部因为得罪了他，被调到了偏远的乡镇”。 不过，也有一些网友对帖子的内容表示质疑，认为是有人故意抹黑楚天阔。 沈向东看完帖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今天与楚天阔相处了一天，感觉楚天阔是一个热情、干练、对工作熟悉的领导干部，完全看不出“土霸王”的影子。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人？ 还是帖子中的内容是不实之词，有人故意恶意中伤楚天阔？ 沈向东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他反复着帖子的内容和下面的评论，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知道，贴吧里的信息鱼龙混杂，真假难辨，不能仅凭一条匿名帖子就对楚天阔下结论。 但这条帖子也提醒了他，表面光鲜亮丽的中江市，背后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问题。 原本有些疲惫的沈向东，此刻瞬间没有了睡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望着窗外中江市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璀璨夺目，显得繁华而宁静，但沈向东的心中却波澜起伏。 他对这个白天看起来热情干练的中江市委书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楚天阔，土霸王？” 沈向东轻声自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决定，明天的调研要调整一下行程，多花一些时间，深入了解一下楚天阔的情况，以及帖子中反映的那些问题。 他要亲自去验证，这条帖子的内容到底是真是假，中江市的背后，是否真的存在着腐败和权力滥用的问题。 沈向东拿起手机，给秘书唐晓舟发了一条信息：“晓舟，明天的调研行程调整一下，我想多去几个基层单位和社区，随机走访一些群众，不要让中江市委的人提前安排。” 很快，唐晓舟回复了信息：“明白，沈书记，我这就重新调整行程。” 放下手机，沈向东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夜景。 他知道，接下来的中江调研，可能会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 但他也坚信，只要自己坚持深入基层、深入群众，就一定能够查明真相，还中江市人民一个公道。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和挑战，他都不会退缩。 第2999章 沈向东的决定 第二天清晨，中江市的薄雾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带着深秋的微凉。 沈向东早早便起了床，站在锦绣宾馆套房的窗前，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 昨夜那条关于“楚天阔是土霸王”的贴吧帖子，始终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对今天的调研多了几分警惕和审视。 他深知，表面的光鲜往往最能掩盖深层的问题，楚天阔既然能在中江任职多年，必然有着稳固的根基，想要看到真实的情况，绝不能掉以轻心。 “沈书记，您醒了？” 秘书唐晓舟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楚天阔书记和叶文林市长已经在楼下等候，准备陪您一起调研。” 沈向东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语气平静地说道：“知道了，我马上就下来。” 他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相较于正装的严肃，休闲装更显亲和，也能让基层群众放松警惕。 不过他心里清楚，在楚天阔的精心安排下，即便换了着装，想要听到真话、看到实情，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来到宾馆楼下，楚天阔和叶文林早已等候在那里，两人依旧是正装革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看到沈向东下来，楚天阔立刻迎了上去：“沈书记，早上好！昨晚休息得还习惯吗？” “很好，休息得不错，锦绣宾馆的环境和服务都很好。” 沈向东笑着回应，语气平和，仿佛昨夜的疑虑从未存在过。 身在官场当中，这是最基本的技能。 “那就好，那就好。” 楚天阔松了口气，连忙做出引导的手势：“沈书记，我们今天的调研路线已经安排好了，先去城郊的幸福社区，了解一下基层治理和民生保障情况；然后再去中江市的重点企业红星机械制造厂，看看企业的生产经营和转型升级情况。这两个地方都是我们中江基层工作和工业发展的代表，很有代表性。” 沈向东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淡淡说道：“好，就按你们安排的路线走。不过，今天我们尽量轻车简从，不要惊动太多人，我想多和基层群众、企业工人聊一聊。” “没问题，沈书记，我们已经交代下去了，绝不搞大规模迎接，就我们几个人过去。” 楚天阔连忙应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昨晚特意叮嘱过相关部门，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确保沈向东看到的都是最完美的一面，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车队缓缓驶出宾馆，朝着幸福社区的方向驶去。 沿途的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路边的商铺整齐划一，偶尔能看到几位穿着整洁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沈向东靠在车窗上，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景象，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他去过南关省的多个地市，即便是管理最为规范的城市，也难免会有一些角落显得杂乱，但中江市的街道，却干净得有些过分，仿佛是为了迎接检查特意整理过一般。 “天阔同志，中江市的城市管理做得不错，街道很干净，秩序也很好。” 沈向东故意说道，想要试探一下楚天阔的反应。 楚天阔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连忙说道：“谢谢沈书记的肯定。我们一直把城市管理作为重点工作来抓，建立了常态化的管理机制，要求相关部门每天加强巡查，确保城市环境整洁有序。这也是为了给群众创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 沈向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楚天阔的这番话，多半是官样文章，至于实际情况如何，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很快，车队抵达了幸福社区。 社区门口挂着鲜艳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沈向东书记莅临幸福社区调研指导”。 几位社区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服装，早已等候在门口，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 看到车队停下，他们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问好。 沈向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中的不悦更甚。 他明明已经交代过不要搞特殊迎接，可幸福社区还是挂了横幅，安排了专人等候，这显然是楚天阔提前打过招呼。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不动声色地走下车，跟着社区工作人员走进了社区。 幸福社区的环境确实不错，绿树成荫，花草繁茂，居民楼的外墙被重新粉刷过，看起来焕然一新。社区内还建有健身广场、老年活动中心、儿童游乐区等设施，各种配套设施一应俱全。几位“恰好”在健身广场活动的老人看到沈向东一行，立刻热情地围了上来，纷纷夸赞社区的环境好、工作人员服务周到。 “大爷大妈，你们平时在社区的生活方便吗？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的？” 沈向东主动走上前，与老人们亲切交谈。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连忙说道：“方便，方便！社区的工作人员对我们可好了，平时有什么困难，只要跟他们说一声，马上就会过来帮忙。社区的环境也越来越好，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开心。” 其他几位老人也纷纷附和，语气中充满了“满意”。 沈向东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回应，但心中却越发清楚，这些老人多半是被安排好的。 他们的回答太过流畅，语气太过刻意，完全没有普通群众面对领导时的紧张和拘谨。 他注意到，在这些老人说话的时候，社区主任始终站在一旁，眼神不停地示意他们，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随后，在社区主任的带领下，沈向东又走访了几户居民家庭。 这几户居民的家里都收拾得干净整洁，家庭成员也都十分“热情”，不停地夸赞社区的工作和中江市的发展。 其中一户居民是残疾人家庭，主人拉着沈向东的手，激动地说：“多亏了政府的好政策，多亏了楚书记的关心，我们家的生活才有了保障。楚书记经常来看望我们，给我们送米送油，还帮我们解决了就业问题，真是我们的好书记啊！” 听到这里，沈向东心中冷笑一声。 楚天阔的“形象工程”做得倒是到位，连走访的家庭都选得如此“精准”。 他表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安慰了残疾人家庭几句，又询问了一些具体的帮扶政策落实情况，对方却回答得有些含糊，显然是对相关政策并不了解。 离开幸福社区的时候，沈向东没有对社区的工作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淡淡地说道：“社区工作很重要，关系到群众的切身利益，希望你们能够继续努力，把工作做实做细，真正为群众解决实际困难。” 楚天阔和社区主任连忙点头答应：“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努力做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 接下来，车队前往红星机械制造厂。 与幸福社区一样，工厂门口也挂着欢迎的横幅，厂长带着几位厂领导早已等候在门口。 走进工厂，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都在紧张有序地工作着，一切都显得热火朝天。 厂长热情地向沈向东介绍着企业的生产经营情况、产品研发成果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言语中充满了自信。 沈向东走进生产车间，仔细观察着生产流程，不时停下来与工人交流。 “师傅，您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工资待遇怎么样？” “工作强度大不大？” 被问到的工人先是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看向厂长，然后连忙说道：“我在这里工作五年了，工资待遇很好，每个月能拿到八千多块，工作强度也不大，厂里的福利也很完善，我们都很满意。” 沈向东又接连问了几位工人，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异，都是夸赞企业的好、领导的好。 他注意到，这些工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回答问题时也有些紧张，显然是提前被打过招呼。他还发现，车间里的一些机器虽然在运转，但生产线上的产品却不多，看起来更像是在“表演”生产。 在工厂的会议室里，厂长向沈向东一行展示了企业的各项荣誉证书和产品订单，数据十分亮眼。 沈向东认真地听着汇报，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厂长都能对答如流。 但沈向东心中清楚，这些数据和荣誉，很可能存在水分。 他之前在清河市调研时，也走访过类似的机械制造企业，了解到当前机械制造行业面临着原材料涨价、市场需求不足等诸多困难，红星机械制造厂能够取得如此亮眼的成绩，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一上午的调研结束，沈向东所到之处，看到的都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听到的都是一片赞美之声。 但他心中的疑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厚。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楚天阔精心安排的“政绩秀”，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中江市存在的问题。不过，他并没有当场戳穿，而是选择了不动声色。 他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没有足够的证据，任何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反而会打草惊蛇。 中午，楚天阔在中江市的迎宾馆安排了午餐。 午餐的标准并不高，都是一些当地的特色家常菜，显然是考虑到了沈向东的作风。 席间，楚天阔和叶文林频频向沈向东敬酒，热情地介绍着中江市的风土人情和特色美食。 沈向东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几口，语气平和地与两人交谈，偶尔询问一些中江市的工作情况，却始终没有提及上午调研中发现的问题。 下午两点，中江市委干部扩大会议在市委大会议室召开。 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班子成员，各县（区）的主要负责人，以及市直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参加了会议。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气氛严肃而庄重。沈向东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干部，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干部中，有多少人是真正为群众办实事的？ 又有多少人是依附于楚天阔，助纣为虐的？ 会议开始后，首先由楚天阔代表中江市委，向沈向东一行汇报了中江市近年来的工作情况。他的汇报内容详实，数据亮眼，重点突出了中江市在经济发展、城市建设、民生保障、党风廉政建设等方面取得的成就。 汇报结束后，叶文林也补充汇报了市政府的相关工作情况。 随后，沈向东发表了重要讲话。 他先是对中江市近年来取得的发展成就给予了肯定：“中江市近年来的发展变化有目共睹，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显著成效，城市面貌焕然一新，民生保障水平不断提升，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中江市委市政府班子的团结带领，也离不开全市广大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 听到沈向东的肯定，在座的干部们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楚天阔和叶文林的脸上更是充满了得意。 然而，他们还没高兴多久，沈向东的话锋就陡然一转：“在肯定成绩的同时，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工作中还存在很多不足和问题。当前，南关省正处于转型升级、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中江市作为我省的重要城市，肩负着重要的责任。但从上午的调研情况来看，中江市的工作还存在一些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现象，一些干部的工作作风还不够扎实，一些民生政策的落实还不够到位。这些问题，必须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切实加以整改。” 沈向东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原本轻松的笑容从干部们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不安。 楚天阔和叶文林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们没想到，沈向东会在这样的场合，直接点出中江市工作中存在的问题。 这位沈书记，看样子可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 沈向东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接下来，我对中江市的工作提几点要求。第一，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切实转变工作作风。各级干部要深入基层、深入群众，了解群众的真实需求，解决群众的实际困难，坚决杜绝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要把群众的满意度作为衡量工作成效的重要标准，真正为群众办实事、办好事。” “第二，要加强党风廉政建设，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防线。各级干部要严格遵守党纪国法，自觉抵制各种不正之风和腐败现象。要坚持公正用权、依法用权、廉洁用权，做到心有所畏、言有所戒、行有所止。要加强对权力运行的制约和监督，从源头上预防和遏制腐败。” “第三，要聚焦高质量发展，推动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要立足中江市的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加快产业转型升级，培育壮大新兴产业，提升经济发展的质量和效益。要优化营商环境，落实各项惠企政策，帮助企业解决实际困难，激发市场主体的活力。” “第四，要加强干部队伍建设，提升干部队伍的能力和素质。要坚持正确的选人用人导向，选拔那些政治坚定、作风过硬、能力突出、群众认可的干部到领导岗位上来。要加强对干部的教育培训，提升干部的业务能力和综合素质，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干部队伍。” 沈向东的讲话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语气坚定有力，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在座干部的心上。 尤其是在谈到党风廉政建设时，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楚天阔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楚天阔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沈向东对视。 他知道，沈向东的这番话，看似是对全市干部的要求，实则是在敲打自己。 讲话结束后，楚天阔立刻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感谢沈书记的谆谆教诲和殷切期望。沈书记指出的问题，切中要害，令人警醒。我们一定会认真学习领会沈书记的讲话精神，深刻反思自身工作中存在的不足，切实加以整改。我们会以此次调研为契机，进一步转变工作作风，加强党风廉政建设，推动中江市的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不辜负沈书记和省委的信任与期望。” 其他干部也纷纷表态，会认真贯彻落实沈向东的讲话精神，做好各项工作。会议在严肃而庄重的氛围中结束。 …………………… 会议结束后，沈向东没有在中江市多做停留，当即决定返回省城。 楚天阔和叶文林想要挽留，让他再在中江休息一天，却被沈向东婉言拒绝了。 “不了，省里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我就先回去了。中江市的工作，就拜托你们了。” 沈向东语气平和地说道，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天阔和叶文林见状，也不再坚持，只能恭敬地送沈向东一行前往高速路口。 在高速路口，沈向东与两人握手告别：“天阔同志，文林同志，希望你们能够说到做到，切实把中江市的工作做好。我会再来看望大家的。”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楚天阔连忙说道。 他看着沈向东的车队渐渐远去，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但同时又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总觉得，沈向东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怀疑，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沈向东坐在返回省城的车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不断梳理着此次中江调研的所见所闻。表面上看，中江市的工作做得无懈可击，但实际上却漏洞百出。 楚天阔的刻意安排，更加印证了贴吧帖子中反映的问题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他知道，想要查明中江市的真实情况，必须采取非常规的手段，进行一次秘密调研。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省委大院。沈向东没有回家休息，而是直接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让唐晓舟先回去休息，自己则留在办公室里，思考着秘密调研的具体方案。 他需要一台不起眼的车辆，不能用省城的车牌，最好是中江市的本地车牌，这样才能避免引起当地相关部门的注意。 同时，随行的人员也不能太多，只需要唐晓舟和司机林虎就够了，两人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能够确保调研的保密性。 思考了大约一个小时，沈向东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唐晓舟的号码：“晓舟，你现在过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交代。” 唐晓舟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接到沈向东的电话后，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连忙说道：“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过去。”他挂了电话，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外走。 十几分钟后，唐晓舟赶到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看到沈向东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神情凝重。“沈书记，您找我？” 沈向东转过身，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晓舟，坐吧。今天在中江的调研，你也看到了，情况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唐晓舟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今天的调研有些不对劲。 那些基层群众和企业工人的回答太过刻意，显然是提前被安排好的。 “沈书记，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中江市的工作虽然看起来做得不错，但总感觉少了一些真实感，更像是在演戏。” 看着沈向东，唐小舟老老实实的说道。 身为秘书，他自然要对沈向东实话实说。 “你说得没错，就是在演戏。” 沈向东语气肯定地说道：“楚天阔在中江任职多年，根基深厚，想要掩盖一些问题，还是很容易的。昨天晚上我在贴吧上看到一条帖子，说楚天阔是中江市的‘土霸王’，存在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打压异己等问题。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有人恶意中伤，但经过今天的调研，我觉得这条帖子反映的问题，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唐晓舟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沈书记，您的意思是，楚天阔存在腐败问题？”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污蔑他。” 沈向东说道：“想要查明真相，就必须进行一次秘密调研。常规的调研方式，根本无法看到中江市的真实情况。所以，我想让你帮我安排一下，这个周末，我们再去一次中江。” 第3000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唐晓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连忙说道：“沈书记，您是想微服私访？” “可以这么说。” 沈向东点了点头，“这次去，我们不能惊动任何人，包括中江市委市政府的任何人。所以，车辆的问题必须解决好。你让林虎准备一台车，不要用省城的车牌，最好是中江市的本地车牌，越普通越好，这样才能避免引起注意。” “好的，沈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唐晓舟郑重地说道：“我这就跟林虎联系，让他尽快落实车辆的事情。中江市的车牌应该不难弄到，我们可以通过一些私人渠道，租一台本地的民用车辆，这样更加隐蔽。” “嗯，就这么办。” 沈向东点了点头道：“另外，这次去的人员就我们三个人，你、我和林虎。林虎的驾驶技术好，而且嘴严，靠得住。你提前跟他交代清楚，这次调研的事情，一定要严格保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会跟林虎交代清楚，确保保密工作万无一失。” 唐晓舟说道：“那我们这次去中江，具体调研哪些地方？要不要提前制定一个调研路线？” “不需要提前制定路线。” 沈向东摇了摇头：“这次去，我们就像普通群众一样，随机走访。可以去一些老旧小区、偏远乡镇，也可以去一些小型企业、农贸市场，深入了解基层群众的真实生活状况和企业的实际经营情况。重点是要找到那些敢于说真话的群众和企业负责人，了解他们对中江市委市政府工作的真实看法，收集楚天阔可能存在问题的证据。” “明白。” 唐晓舟闻言点点头道：“我会提前准备一些必要的物品，比如录音笔、相机等，方便记录调研情况和收集证据。” “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头道：“这次秘密调研，可能会遇到一些危险和困难，你和林虎都要做好心理准备。但我们既然决定要做，就必须坚持到底。查明中江市的真实情况，清除可能存在的腐败分子，是我们的责任和使命，不能有丝毫退缩。”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紧跟您的步伐，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危险，都不会退缩。” 唐晓舟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心中对沈向东充满了敬佩，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沈向东敢于直面问题，主动深入虎穴进行秘密调研，这种担当和勇气，是很多领导干部都不具备的。 沈向东拍了拍唐晓舟的肩膀：“好，那就辛苦你了。车辆的事情，尽快落实，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这个周末，我们准时出发。” “好的，沈书记，我这就去办。” 唐晓舟站起身，恭敬地向沈向东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身，拿起桌上的中江市地图，仔细翻阅起来。 他的目光在中江市的老旧小区、偏远乡镇和工业园区上停留，心中默默规划着可能的走访路线。 他知道，这次秘密调研，将是一场硬仗，但他有信心，有决心，查明真相，还中江市人民一个风清气正的发展环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省委大院里的灯光渐渐亮起，照亮了沈向东坚定的脸庞。 ……………… 周五傍晚，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南关省省委大院被一层静谧的暮色包裹。 办公楼的灯光陆续熄灭，忙碌了一周的干部们大多已下班归家，唯有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点缀在沉沉夜色中。 沈向东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文件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笃定。 今晚，便是他们秘密前往中江市暗访的绝佳时机。 “沈书记，都准备好了。” 秘书唐晓舟轻敲办公室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三人换洗衣物和必要的调研用品。 他的神情比平时多了几分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 虽然跟随沈向东的时间不长，处理过不少复杂事务，但这种隐蔽的暗访任务，他还是第一次参与，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沈向东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语气平静地叮嘱：“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叫我书记，就叫我老板。路上少说话，多观察，一切听我安排。” “明白，老板。” 唐晓舟立刻应道，刻意压低了声音。 一旁的司机林虎早已等候在办公室外，他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装，身材挺拔，眼神沉稳。 作为沈向东的专职司机，林虎不仅驾驶技术精湛，更有着极强的保密意识和应变能力，沈向东将此次暗访的车辆筹备工作交给了他，自然是十分放心。 三人并肩走出办公楼，脚下的石板路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两旁的香樟树随风摇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路上遇到几位晚归的同事，沈向东都只是点头示意，脸上带着随意的笑容，仿佛只是正常下班回家，丝毫看不出异样。 唐晓舟和林虎则默契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神情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毕竟本身沈向东如今主持省委工作，秘书和司机陪着他下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今天是周末，就算是省委领导，偶尔也是要休息休息的。 人不是机器，总会有疲倦的时候。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沈向东的住处，省委家属院三号楼。 打开房门，屋内的灯光柔和温暖，与外面的严肃氛围截然不同。 “你们先在客厅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沈向东对林虎和唐小舟吩咐道。， 随后，他径直走向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身灰色的棉质休闲服和一双轻便的运动鞋，快速换了下来。 平日里穿惯了正装的他，换上休闲装后，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亲和力，看起来就像一位普通的企业老板。 唐晓舟和林虎也在客厅的沙发上换了衣服。 唐晓舟换了一身浅蓝色的夹克和牛仔裤，显得年轻干练，林虎则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更添了几分沉稳干练。 三人换完衣服，沈向东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普通的黑色钱包，里面只放了少量现金和一张身份证。 当然，不是他的真实身份证，而是林虎通过特殊渠道办理的一张备用身份证，姓名一栏写着“沈建国”，职业标注为“个体工商户”。 “东西都带齐了吗？” 沈向东开口对唐晓舟问道：“录音笔、相机都检查好了？” 既然要出去暗访，那这些东西都是必备的，毕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作为警察出身的干部，对这方面，沈向东是非常在意的。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大概是多年职业习惯养成的毛病，根本就改不掉。 唐晓舟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录音笔和一台微型相机，按下开关检查了一下，说道：“都检查好了，老板，电量充足，功能正常。” 这两样东西都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外观看起来就像普通的U盘和钥匙扣，不易引起他人注意。 “好，出发。” 沈向东点了点头，率先走出家门。 三人下楼后，没有走家属院的正门，而是从侧面的一个小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路边，一辆银灰色的大众途观早已静静等候在那里。 这辆车看起来十分普通，车身有些轻微的划痕，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家用车，丝毫不会让人联想到省委领导的座驾。 “老板，车准备好了，车牌已经换上了。” 林虎走上前，拉开车门，低声说道。 沈向东探头看了一眼车牌，开头正是中江市的正式车牌。 林虎之前找了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的老熟人，才弄到了这副正规的中江车牌，为的就是避免在中江市境内引起交警或其他部门的注意。 沈向东坐进后座，唐晓舟坐在副驾驶，林虎则熟练地发动车辆。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的街道，融入了来来往往的车流。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轰鸣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沈向东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在不断梳理着暗访的思路。 他知道，今晚的暗访至关重要，想要找到楚天阔可能存在问题的线索，就必须深入中江市的底层社会，从那些最不起眼的地方入手。 唐晓舟则显得有些紧张，他不时回头看向沈向东，又忍不住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的夜景。 他知道，这次暗访任务艰巨，一旦暴露身份，不仅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危及沈向东的安全。林虎则专注地驾驶着车辆，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前方的路况和周围的环境，时刻保持着警惕。 车辆驶上高速公路后，速度渐渐提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城市灯光像星星一样点缀在黑暗中。 沈向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轻声问道：“林师傅，到中江市市区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老板，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现在是晚上七点，估计九点多能到中江市市区。” 林虎沉声回答。 “好，路上注意安全，不用着急。” 沈向东点点头说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之前保存的那个关于楚天阔的贴吧帖子，再次仔细起来。 帖子下面的评论中有几条提到了中江市的一些娱乐场所，说那里是某些社会大哥的聚集地，而这些社会大哥背后，都有官方的人撑腰。 沈向东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些信息，或许从这些娱乐场所入手，能够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 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九点半，车辆顺利驶入中江市市区。 与白天的整洁有序不同，夜晚的中江市多了几分喧嚣和繁华。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不停，酒吧、KTV、洗浴中心等娱乐场所的招牌格外醒目，来来往往的人群络绎不绝，充满了市井气息。 “老板，我们先去酒店办理入住吗？” 林虎对沈向东开口问道。 “嗯，先去如家酒店。” 沈向东点了点头。 他之前已经让唐晓舟提前在网上预订了中江市中心一家如家酒店的房间，这家酒店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而且人流量大，鱼龙混杂，不容易引起注意。 林虎熟练地驾驶着车辆，按照导航的指引，很快就来到了如家酒店门口。 酒店门口停着不少车辆，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三人下车后，沈向东走在中间，唐晓舟和林虎一左一右跟在身后，装作是结伴出行的朋友。他们走进酒店大堂，大堂里灯光柔和，几位服务员正在忙碌着。 唐晓舟走上前，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身份证，对服务员说道：“你好，我们预订了两间房。” 服务员核对了信息后，很快就办理好了入住手续，递给唐晓舟两张房卡：“您好，这是您的房卡，一间是三零六房间，一间是三零八房间，都在三楼。电梯在那边。” “谢谢。” 唐晓舟接过房卡，对沈向东使了个眼色。 三人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唐晓舟按下三楼的按钮，轻声说道：“老板，房间在三楼，三零六和三零八，都是标准间。” “嗯。” 沈向东点了点头，目光在电梯壁的镜子上扫过，确认没有异常。 电梯到达三楼后，三人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找到了对应的房间。 沈向东住三零六房间，唐晓舟和林虎住三零八房间，两个房间相邻，方便随时沟通。 走进房间，沈向东简单打量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大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写字台，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一条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街道对面的一家大型洗浴中心，招牌上“金海岸洗浴中心”几个大字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格外醒目。 唐晓舟和林虎也来到了沈向东的房间，唐晓舟放下背包，问道：“老板，现在已经快十点了，要不我们明天早上再开始调研吧？今晚先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他实在是有些疲惫，而且夜晚暗访，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沈向东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不行，现在正是暗访的最佳时机。白天的时候，很多人都有所顾忌，不敢说真话。到了晚上，尤其是在一些娱乐场所，人们放松警惕，更容易吐露实情。而且，我们刚到中江市，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个时候行动，最安全，也最容易找到线索。” 唐晓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向东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这才说道：“好的，老板，我听您的。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不急。” 沈向东摆了摆手，严肃的说道：“我们先伪装一下，不能就这么直接出去。晚上出门，很多人都会聚餐喝酒，我们就装作是刚聚餐完的朋友，这样更容易融入环境。” 他顿了顿，对林虎说道：“林师傅，你去楼下的超市买几瓶啤酒，再买一些花生、毛豆之类的下酒菜，不用太多，意思一下就行。” “好的，老板。” 林虎立刻转身走出房间。 没过多久，他就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里面装着四瓶啤酒，还有两袋真空**的花生和毛豆。 沈向东拿出三瓶啤酒，分别递给唐晓舟和林虎，自己留了一瓶。 他打开啤酒瓶，喝了一小口，说道：“都少喝一点，主要是为了营造氛围，不能真的喝醉了，影响后续的行动。” 唐晓舟和林虎也纷纷打开啤酒瓶，喝了一口。 冰凉的啤酒下肚，唐晓舟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看着沈向东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在这样的环境下，沈向东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思路清晰，运筹帷幄，这让他也渐渐安定下来。 “好了，差不多了。” 沈向东喝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啤酒，将啤酒瓶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唐晓舟和林虎说道：“我们现在出发，目标就是对面的金海岸洗浴中心。洗浴中心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生意人，有社会闲散人员，还有一些公职人员。这些人在里面放松的时候，最喜欢谈论一些八卦消息，说不定就能听到关于中江市社会大哥的信息，甚至可能听到一些关于楚天阔的传闻。” “明白，老板。” 唐晓舟和林虎齐声应道。 唐晓舟将录音笔和微型相机藏在身上，录音笔放在口袋里，微型相机则挂在钥匙扣上，藏在手心，确保随时可以记录。 ……………… 三人走出房间，锁好房门，沿着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里此时有几个人，都是酒店的客人。 沈向东和唐晓舟、林虎装作闲聊的样子，唐晓舟故意带着几分醉意，开口说道：“老板，今天这顿火锅吃得真过瘾，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沈向东配合着笑了笑说道：“是啊，这家火锅味道确实不错。吃饱喝足了，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正好解解乏。” 林虎也适时地说道：“嗯，前面就有一家洗浴中心，听说环境不错，我们就去那里吧。” 电梯里的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都没有在意，只当他们是来中江市出差或游玩的朋友。 电梯到达一楼后，三人走出电梯，穿过酒店大堂，来到了街道上。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人心头的燥热消散了不少。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三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装作散步的样子，朝着对面的金海岸洗浴中心走去。 唐晓舟心中还是有些紧张，他不时四处张望，生怕遇到什么意外。 沈向东则显得十分从容，他的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身上扫过，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从中发现一些有用的信息。 走到马路对面，沈向东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金海岸洗浴中心的招牌。 这家洗浴中心规模不小，一共有三层，外墙全部用玻璃装饰，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显得十分高档。 门口停着不少豪华车辆，进出的客人大多穿着光鲜，看起来非富即贵。 唐晓舟凑到沈向东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咱们下一步去哪里？就直接进去吗？”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中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紧紧跟在沈向东身边，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出发前，他特意查了一下，知道出门在外不能叫沈向东的官职，只能叫老板，所以一直刻意提醒自己。 沈向东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别紧张，放松一点。我们就直接进去，装作是来洗浴放松的客人。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听多看，注意观察里面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比较有气势的人，很可能就是所谓的社会大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的目标不是洗浴，而是打探消息。进去之后，先找个地方坐下，点杯茶，慢慢观察。如果遇到合适的机会，就主动和别人聊聊天，套套话，问问这中江市谁是社会大哥，有没有什么厉害的人物。记住，说话要自然，不能太刻意，免得引起别人的怀疑。” “好的，老板，我明白了。” 唐晓舟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虎则站在一旁，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时刻保护着沈向东的安全。 沈向东满意地点了点头，率先朝着金海岸洗浴中心的大门走去。 唐晓舟和林虎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洗浴中心明亮的灯光中。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趟洗浴中心的暗访，将会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也会让中江市隐藏的黑幕，渐渐浮出水面。 而楚天阔的名字，也将再次与这些黑暗的势力紧密联系在一起。 第3001章 谁才是王法？ 推开金海岸洗浴中心的玻璃门，一股夹杂着香薰与热气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大堂内装修得奢华大气，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油画，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金碧辉煌。 身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躬身问道：“三位老板，晚上好，请问是洗浴还是按摩？” 沈向东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地说道：“先洗浴，再找个包间按摩放松一下。”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看到不少穿着考究的男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闲聊，身边大多陪着打扮靓丽的女子，言谈间透着几分张扬。 “好嘞！三位老板这边请，我带你们去更衣室。” 服务员热情地引导着三人，穿过大堂旁的走廊，来到更衣室。 更衣室同样宽敞整洁，一排排储物柜擦得一尘不染，每个储物柜前都配有一张小凳子和一套一次性洗浴用品。 “老板，这边的环境还真不错，看着挺高档的。” 唐晓舟一边打开储物柜放东西，一边小声对沈向东说道。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高档洗浴中心，难免有些好奇，同时又时刻保持着警惕，眼神不时留意着周围的人。 沈向东“嗯”了一声，一边换浴袍一边叮嘱道：“别光顾着看，多留意周围人的谈话，说不定能听到些有用的信息。记住，少说话，多听多看。” 林虎则显得十分沉稳，他快速换好浴袍，将随身带来的背包妥善收好，背包里装着录音笔、相机等物品。 他站在更衣室门口，目光锐利地观察着进出的人，像一头警惕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三人换好浴袍后，走进洗浴区。 洗浴区分为淋浴区、泡澡区和桑拿房，雾气缭绕，水声潺潺。 不少客人在里面惬意地泡澡、聊天，气氛十分放松。 沈向东三人找了个相对僻静的泡澡池坐了进去，温热的池水包裹着身体，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舒服！” 唐晓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闭上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沈向东则闭上眼睛，装作享受的样子，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谈话。 旁边几个男人正在闲聊，话题大多围绕着生意、女人，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泡了大约二十分钟，沈向东站起身，对唐晓舟和林虎说道：“走吧，去楼上按摩。” 三人冲洗干净身体，换上干净的浴袍，来到二楼的按摩区。 二楼的环境比一楼更加安静私密，走廊两侧都是独立的按摩包间，每个包间门口都挂着门帘。 服务员早已等候在二楼走廊，看到三人上来，连忙问道：“三位老板，需要什么样的技师？我们这里有中式、泰式、精油按摩，技师的手法都很专业。” “来三个手法好点的女技师，中式按摩就行。” 沈向东随意地说道，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包间，最终选了一个位于走廊中间的包间。 这个位置既能方便观察外面的情况，又相对隐蔽，不容易被打扰。 走进包间，里面的装修简洁而温馨，一张宽大的按摩床，一个小茶几，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服务员给三人倒了茶水，说道：“三位老板稍等，我这就去叫技师。”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包间。 沈向东坐在按摩床边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唐晓舟和林虎使了个眼色。 唐晓舟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悄悄打开放在茶几下面。 林虎则靠在门口的墙壁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包间的门帘被拉开，三个年轻漂亮的女技师走了进来。 为首的技师身材高挑，穿着粉色的技师服，长相清秀，笑容甜美；另外两个技师也各有特色，一个娇小可爱，一个成熟妩媚。 三人走进包间后，躬身说道：“三位老板好，我们是十八号、二十六号、三十八号技师，很高兴为您服务。” “嗯，开始吧。” 沈向东点了点头，躺在按摩床上。 三个技师立刻分工明确，分别走到三人身边，开始准备按摩。 十八号技师走到沈向东身边，轻声问道：“老板，力度可以吗？需要调整随时跟我说。” “可以，你看着来。” 沈向东闭上眼睛，感受着技师娴熟的手法。 技师的手指纤细而有力，在他的肩膀和背部轻轻按压、揉捏，力道恰到好处，让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这种正规的按摩其实很正常，有助于放松人的身体和精神，沈向东倒是很喜欢。 按摩了大约十分钟，沈向东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十八号技师，语气随意地闲聊起来：“你们这家洗浴中心规模不小啊，环境也不错，生意应该很好吧？” 十八号技师笑了笑，一边继续按摩一边说道：“谢谢老板夸奖。我们金海岸在中江市算是数一数二的洗浴中心了，生意确实挺不错的，尤其是晚上，经常爆满。” “那你们老板挺有本事的啊，能把这么大一家洗浴中心经营得这么好。” 沈向东顺势引导着话题，目光不经意地观察着技师的表情。 提到老板，十八号技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敬畏，语气也变得谨慎了一些：“我们老板确实挺厉害的，叫陈哲，在南化区很有名气，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不过，我们这种小员工，平时也见不到老板本人，都是听经理说的。” 旁边正在给唐晓舟按摩的二十六号技师也忍不住插话道：“是啊，陈老板可有钱了，除了这家洗浴中心，听说在南化区还有好几家KTV和酒吧呢。” “这么厉害？” 林虎听到这里，故意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那他一个人能罩得住这么多产业？我看你们这家洗浴中心装修得这么高档，应该不少人盯着吧？” 给林虎按摩的三十八号技师是个性格比较外向的姑娘，她笑了笑说道：“老板您这就有所不知了。陈老板之所以能在中江市这么混得开，是因为他背后有人撑腰。要是没有大人物罩着，他哪敢开这么多娱乐场所啊？” “背后有人撑腰？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啊？” 沈向东心中一动，表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问道。 他能感觉到，关键的信息就要来了。 十八号技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包间的门帘，压低声音说道：“具体是什么大人物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陈老板是搭上了楚文武的关系，才有今天的地位。我们这家金海岸洗浴中心，当初能顺利开起来，就是楚文武打了招呼的。” “楚文武？” 林虎故意装作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皱着眉头问道：“这是谁啊？很有名吗？” 提到“楚文武”这三个字，三个技师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复杂，有敬畏，也有几分忌惮。 二十六号技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后，才小声说道：“老板，您不是中江市本地人吧？连楚文武都不知道？他可是我们中江市的头号社会大哥，没人敢惹！” “头号社会大哥？这么厉害？” 唐晓舟配合着装作惊讶的样子，笑着问道：“他到底有多牛啊？” 三十八号技师放下手中的活，凑过来小声说道：“那可太牛了！据说他跟市里的某位大领导是亲戚关系，后台硬得很。在中江市，没人敢得罪他，大家都叫他楚半城，意思是半个中江市都是他的。而且，他还是中江市的首富，有的是钱！” 沈向东听到“楚半城”和“中江首富”这两个称号，心中暗暗吃惊。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道：“中江首富？他能有多少钱啊？难道比那些开工厂、做房地产的老板还有钱？” 十八号技师撇了撇嘴说道：“老板，您可别小看楚文武。那些开工厂、做房地产的老板，在楚文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我跟你们说，在中江市，所有挣钱的大买卖，不管是房地产、建材、物流，还是娱乐场所、餐饮酒店，都得给楚文武交一成的干股！您想想，整个中江市的大买卖都给他交干股，他得有多少钱？” “所有大买卖都要给他交干股？” 唐晓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压低声音：“这也太霸道了吧？就没人管管吗？” 二十六号技师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谁敢管啊？他背后有大领导撑腰，公安局、税务局那些部门都得给他面子。以前也有几个不信邪的老板，不愿意交干股，结果没过多久，工厂就被查了，生意也做不下去了，有的甚至还被人打了一顿，最后只能乖乖交钱。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反抗了。” 沈向东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丝了然。 他终于明白，贴吧帖子里说楚天阔是“土霸王”并非空穴来风。 这个楚文武，很可能就是楚天阔在黑道上的代理人，通过垄断中江市的各类产业，为自己谋取巨额利益。 而“楚”这个姓氏，也让他更加确定了两人之间的关联，十有八九就是亲戚关系。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问道：“这么说来，这个楚文武在中江市是一手遮天了？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三十八号技师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吧。听说前段时间，有个房地产开发商不愿意给他交干股，还想告他，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躺在工地旁边的沟里，腿都被打断了。从那以后，就更没人敢跟他作对了。” 沈向东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 楚天阔身为中江市委书记，不仅不维护社会稳定，打击黑恶势力，反而纵容甚至包庇自己的亲戚充当“土霸王”，欺压百姓，垄断产业，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查清楚，将这些害群之马绳之以法。 为了不引起技师的怀疑，沈向东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装作疲惫的样子，闭上眼睛说道：“好了，你们继续按摩吧，我休息一会儿。” 三个技师见状，也不再闲聊，重新投入到按摩工作中。 包间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技师按压身体发出的轻微声响。 …………………… 沈向东靠在按摩床上，脑海中不断梳理着刚才听到的信息。 楚文武，中江市头号社会大哥，外号“楚半城”，中江首富，背后有市委领导撑腰，很可能是楚天阔的亲戚。 他通过收取干股的方式，垄断了中江市所有挣钱的大买卖，手段残忍，无人敢惹。 而金海岸洗浴中心的老板陈哲，就是依靠楚文武的关系才发家致富的。 这些信息，无疑为他调查楚天阔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他知道，楚文武就是楚天阔最大的软肋，只要查清了楚文武的问题，就能顺藤摸瓜，挖出楚天阔的腐败证据。 大约一个小时后，按摩结束。 沈向东起身，从钱包里拿出钱，递给三个技师，说道：“辛苦了，这是小费。” 三个技师接过钱，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说道：“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沈向东笑了笑，没有说话，带着唐晓舟和林虎走出了包间。 三人来到更衣室，换好自己的衣服，取回了背包。 唐晓舟悄悄关掉了茶几下面的录音笔，对沈向东点了点头，示意录音成功。 走出金海岸洗浴中心，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沈向东清醒了不少。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街道上的行人比之前少了很多，但依旧有不少车辆来来往往，远处的娱乐场所依旧灯火通明。 “老板，我们接下来还继续暗访吗？” 唐晓舟问道。他虽然有些疲惫，但想到刚才打探到的重要信息，心中又充满了兴奋。 沈向东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时间不早了，而且我们今天已经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继续暗访下去，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反而不安全。我们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再继续。” “好的，老板。” 唐晓舟点了点头。 林虎也说道：“老板说得对，现在太晚了，很多场所都快关门了，也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回酒店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好好调查。” 三人沿着人行道，慢慢朝着如家酒店走去。 夜晚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沈向东走在中间，眉头紧锁，心中一直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调查计划。 他知道，明天的调查将会更加艰难，楚文武的势力如此强大，想要查清他的问题，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回到如家酒店，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沈向东走进房间，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拿出手机，再次打开那个关于楚天阔的贴吧帖子，仔细翻阅着下面的评论。 果然，有几条评论提到了楚文武，说他是楚天阔的堂弟，在中江市无恶不作，垄断了多个产业。 看到这里，沈向东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楚文武就是楚天阔的堂弟，两人一个在官，一个在黑，相互勾结，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控制着中江市的经济和社会秩序。 这个发现，让他既愤怒又沉重。 愤怒的是楚天阔兄弟的无法无天，沉重的是想要扳倒他们，将会面临巨大的阻力。 他拿起手机，给唐晓舟发了一条信息：“明天我们兵分两路，你去中江市的房地产交易中心和建材市场打探一下，了解一下楚文武在房地产和建材行业的垄断情况。我和林虎去南化区，看看陈哲的其他产业，顺便打探一下楚文武的落脚点。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很快，唐晓舟回复了信息：“明白，老板。我会注意安全的，明天早上在酒店大堂集合。” 沈向东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他知道，只有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明天更加艰巨的调查任务。 第3002章 真相触目惊心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向东准时起床。 他洗漱完毕后，来到酒店大堂，唐晓舟和林虎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三人一起去酒店旁边的早餐店吃了早饭，早餐很简单，就是豆浆、油条和包子。 “晓舟，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去房地产交易中心和建材市场，尽量多打探一些关于楚文武在这两个行业的信息。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暴露身份。如果遇到什么危险，立刻给我打电话。” 沈向东对唐小舟叮嘱道。 “请老板放心，我一定会注意安全，争取打探到有用的信息。” 唐晓舟郑重地说道。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放进随身的口袋里，方便记录打探到的信息。 “好，我们现在出发。” 沈向东点了点头，三人走出早餐店，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唐晓舟打车前往中江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沈向东和林虎则步行来到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南化区。 南化区是中江市的老城区，也是楚文武的势力范围。 相比于市中心的繁华整洁，南化区的街道显得有些杂乱，路边摆满了各种小摊小贩，来来往往的人群十分密集，充满了市井气息。 沈向东和林虎在南化区的一个公交站台下车，开始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沈向东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装作是来南化区考察生意的老板，林虎则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跟在他身后，装作是他的保镖。 他们首先来到了一家名为“夜色”的KTV门口。这家KTV看起来规模不小，装修得十分豪华，门口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保安服的男人，眼神凶狠地盯着来往的人群，看起来很不好惹。 沈向东知道，这很可能就是陈哲的产业之一。 他和林虎走进KTV旁边的一家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 沈向东付完钱后，对小卖部的老板笑了笑，说道：“老板，这家夜色KTV生意怎么样啊？看起来挺高档的。” 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听到沈向东的话，叹了口气，说道：“生意是挺好的，每天晚上都爆满。不过，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不敢去，里面消费太高了，而且都是些不好惹的人。” “不好惹的人？是什么人啊？” 沈向东故作好奇地问道。 小卖部老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还能是什么人？都是楚文武的手下。这家KTV就是楚文武的小弟陈哲开的，里面经常有一些社会闲散人员聚集，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我们这些旁边的商户，都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找麻烦。” “楚文武的势力这么大吗？” 沈向东问道。 “那可不。” 小卖部老板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敬畏和无奈：“在我们中江市，楚文武就是天，他说一没人敢说二。不仅是这家KTV，周围的好几家酒吧、洗浴中心，都是他的产业。而且，我们这一片的小商户，每个月都得给他交保护费，不然根本开不下去。” 沈向东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楚文武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连普通的小商户都要交保护费。 他继续问道：“那你们就没人敢反抗吗？就这么任由他欺压？” “反抗？谁敢反抗啊？” 小卖部老板苦笑着说道：“以前有个卖水果的小贩，不愿意交保护费，结果第二天摊位就被人砸了，人也被打了一顿。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反抗了。再说了，楚文武背后有市委书记楚天阔撑腰，公安局都不敢管他，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又能怎么样呢？” 听到“楚天阔”三个字，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问道：“你确定楚文武背后是楚天阔撑腰吗？这可是大事，不能乱说的。” “当然确定了！” 小卖部老板肯定地说道：“这在我们中江市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大家都知道，楚文武是楚天阔的亲堂弟。楚天阔当了市委书记之后，楚文武就开始在中江市横着走，没人敢惹。据说，楚天阔还利用自己的职权，给楚文武的产业提供了很多便利，帮他垄断了不少生意。” 沈向东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谢过小卖部老板，带着林虎走出了小卖部。 此时，他的心情已经沉重到了极点。 楚文武和楚天阔兄弟相互勾结，在中江市形成了如此庞大的黑恶势力和腐败集团，已经严重损害了人民群众的利益，破坏了中江市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稳定。 ……………… 随后，沈向东和林虎又走访了南化区的几家商户和居民，得到的信息和小卖部老板所说的大同小异。 楚文武在中江市的势力极其强大，垄断了多个产业，收取保护费，欺压百姓，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市委书记楚天阔的支持和包庇。 与此同时，唐晓舟也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和建材市场打探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在房地产交易中心，他通过与一位资深的房产中介聊天得知，中江市的大部分房地产项目都有楚文武的股份，而且楚文武还利用自己的势力，强行压低土地价格，抢占优质地块，很多房地产开发商都敢怒不敢言。 在建材市场，一位建材商向他透露，中江市的建材行业已经被楚文武垄断了，所有的建材供应商都必须从他指定的厂家进货，价格比市场价高出很多。 如果不按照他的要求做，就会被打压，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而且，楚文武还通过楚天阔的关系，强迫一些政府工程项目使用他供应的建材，从中谋取巨额利润。 中午时分，沈向东和林虎与唐晓舟在约定的地点汇合。 唐晓舟将自己打探到的信息详细地汇报给了沈向东。 沈向东听完后，脸色愈发难看。 他没想到，楚文武和楚天阔兄弟的问题竟然如此严重，已经渗透到了中江市的各个领域。 “老板，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楚天阔和楚文武兄弟相互勾结，在中江市形成了庞大的黑恶势力和腐败集团，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唐晓舟问道。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道：“楚文武和楚天阔兄弟的问题已经严重触犯了党纪国法，损害了人民群众的利益，我们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还中江市人民一个风清气正的社会环境。” “可是，老板，楚天阔是中江市委书记，势力庞大，而且，我们现在掌握的还只是一些口头信息，没有确凿的证据，恐怕很难扳倒他们。” 林虎担忧地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们现在掌握的确实都是一些口头证据，不足以扳倒他们。所以，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继续收集确凿的证据。只不过咱们肯定是做不到了，需要纪委和公安厅的人来处理。” 说着话，他看向两个人，平静的说道：“我们今天晚上就回省城。” “好的，老板。” 唐晓舟和林虎齐声应道。 他们明白沈向东的意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必然要让纪委那边来调查了。 第3003章 省委的决定 夜色如墨，银灰色的大众途观平稳地驶入省城南山市的地界。 高速公路出口的收费站灯光昏黄，林虎熟练地递过通行卡，车辆缓缓汇入市区的车流。 沈向东靠在后座上，双眼微闭，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在中江市暗访时的所见所闻，金海岸洗浴中心技师的窃窃私语、南化区小卖部老板的无奈叹息、房地产中介的欲言又止，还有“楚半城”的嚣张跋扈、楚天阔的权黑勾结，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书记，快到省委家属院了。” 林虎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沈向东睁开眼，窗外的街道已经褪去了夜晚的喧嚣，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映照出熟悉的城市轮廓。 他点了点头，语气疲惫却坚定：“直接送我回家属院吧，晓舟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后续的工作我们明天再对接。” 车辆抵达省委家属院三号楼楼下，沈向东推开车门，一股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 他回头对唐晓舟和林虎叮嘱道：“这两天辛苦你们了，收集到的信息都整理好，注意保密，不要外传。” “明白，书记。” 两人齐声应道。 看着沈向东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林虎才发动车辆，送唐晓舟回家。 沈向东走进家门，屋内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中江市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楚天阔兄弟构建的利益集团盘根错节，涉及官场、黑道、商业多个领域，想要彻底清查，绝非易事。 更重要的是，楚天阔身为中江市委书记，背后很可能还牵扯着其他势力，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这件事必须立刻向省纪委和省政府汇报，成立专门的专案组，才能确保调查工作顺利推进。而在汇报之前，他必须先理清思路，将暗访到的信息梳理清楚，做到有理有据。 他掐灭烟头，起身打开灯，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录音笔，开始整理此次暗访的成果。 ………………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时，沈向东终于将所有信息整理完毕。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楚文武的产业分布、垄断手段、暴力行径，以及他与楚天阔的亲属关系。 录音笔里，保存着与技师、商户的对话录音，这些都是最直接的证据。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身整洁的正装，便匆匆出门，前往省委大院。 清晨的省委大院格外安静，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露水的清新气息。 办公楼的大门刚刚打开，几名保洁人员正在打扫卫生。 沈向东走进办公楼，值班的保安看到他，连忙恭敬地问好：“沈书记，您早！” “早。” 沈向东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电梯。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先打开窗户通风，让新鲜空气流入屋内。 随后，他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办公桌前，再次翻阅起整理好的资料。 他知道，今天的汇报至关重要，必须让刘方舒和李正民充分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才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 刘方舒是省长，正部级干部，在省内有着深厚的根基和广泛的影响力。 李正民是省纪委书记，负责纪检监察工作，成立专案组调查此事，离不开他的全力推动。 上午八点，距离正常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沈向东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李正民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传来李正民沉稳的声音：“喂，我是李正民。” “正民同志，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的语气严肃而认真：“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跟你汇报，你现在方便来省委我的办公室一趟吗？” 李正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向东会这么早给自己打电话，而且语气如此严肃。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连忙说道：“好的，沈书记，我马上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左右能到。”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沈向东挂断电话，又拿起电话，拨通了省长刘方舒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刘方舒温和的声音传来：“青云同志，早上好！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省长，早上好。” 沈向东的语气十分恭敬，客客气气的说道：“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过来省委我的办公室一趟？” 刘方舒心中有些疑惑。自从沈向东临时主持省委工作以来，两人虽然经常沟通工作，但沈向东很少会在上班前主动邀请他去办公室商量事情。 不过，他还是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青云同志。我现在正在去省政府的路上，稍微绕一下路，十分钟后就能到你办公室。” “太好了，谢谢您，省长。我在办公室等您。” 沈向东挂断电话，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刘方舒和李正民都能及时赶来，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工作还是比较支持的。 他起身走到沙发旁，整理了一下沙发上的靠垫，又将整理好的资料和录音笔放在茶几上，做好了接待的准备。 大约十分钟后，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沈向东说道。 门被推开，省长刘方舒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青云同志，早啊！” 刘方舒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 “省长，您早，快请坐。” 沈向东连忙起身迎接，热情地将刘方舒引到沙发上坐下。 他给刘方舒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刚泡的浓茶，您尝尝。” 刘方舒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还是你这里的茶地道。说吧，这么早叫我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茶几上的资料和录音笔，心中的疑惑更甚。 沈向东坐在刘方舒对面的沙发上，语气诚恳地说道：“省长，事情比较复杂，我还请了正民同志过来，等他到了，我们一起说。” 刘方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沈向东的性格，不是迫在眉睫或者极其重要的事情，不会如此郑重其事。 两人闲聊了几句关于省内经济发展的话题，气氛还算轻松。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办公室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请进。” 沈向东缓缓说道。 这次走进来的是省纪委书记李正民。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神情严肃，看到刘方舒也在，微微有些惊讶：“省长也在？” 很显然，他没想到刘方舒这个省长竟然也在这里。 “正民同志，你来了。” 刘方舒笑着起身打招呼。 沈向东也站起身，热情的说道：“正民同志，快请坐。” 李正民走到沙发旁坐下，沈向东给他也倒了一杯茶。 他接过茶杯，看向沈向东，开门见山地问道：“沈书记，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把我们两个都叫过来了？” 沈向东看着两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对刘方舒和李正民说道：“省长，正民同志，今天请两位过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你们汇报。这件事涉及到中江市的重大问题，关系到我省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稳定，所以我必须当面跟两位详细说明。” 刘方舒和李正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中江市？ 他们最近刚刚听楚天阔汇报过工作，中江市的各项指标都还算不错，怎么会有重大问题？ 而且沈向东的语气如此严肃，显然事情非同小可。 刘方舒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关切：“青云同志，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吧。”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说道：“省长，虽然目前是我临时主持省委工作，但您是正部级的省长，级别比我高，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必须先向您请示。” 他特意强调了刘方舒的级别和身份，语气恭敬，给足了刘方舒面子。 刘方舒心中微微一动，对沈向东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他知道沈向东是个懂规矩、识大体的人，这番话不仅体现了对他的尊重，也展现了谦逊的态度。 想到这里，刘方舒连忙说道：“青云同志，你太客气了。我们都是为了工作，不分什么级别高低。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好，那我就直说了。” 沈向东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开始详细汇报起来：“前段时间，我到中江市进行公开调研，发现中江市的工作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各项指标都很亮眼，但实际上却存在很多问题。当地干部搞形式主义，提前安排调研路线，让群众和企业工人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回答问题，完全是一场‘政绩秀’。” 刘方舒和李正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形式主义虽然常见，但在省委领导的公开调研中如此明目张胆地造假，还是让他们有些意外。李正民沉声说道：“这些干部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调研中弄虚作假！” 他是纪委书记，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自然是最为敏感。 沈向东继续说道：“当时我就觉得事情不对劲，所以趁着上周末，我带着秘书唐晓舟和司机林虎，换了衣服，换了中江市的本地车牌，悄悄去了中江市进行秘密调研。” “什么，你亲自去秘密调研了？” 刘方舒和李正民都惊呆了，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沈向东作为省委副书记，竟然会放下身段，像普通群众一样，深入基层进行秘密调研。 这种勇气和担当，让他们深感敬佩。 沈向东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是的。只有这样，才能看到最真实的情况，听到最真实的声音。这次秘密调研，让我发现了中江市更加严重的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在中江市暗访时发现，当地存在一个以楚文武为首的黑恶势力集团。楚文武外号‘楚半城’，号称中江首富，在中江市势力极其庞大。” 他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了金海岸洗浴中心技师的对话声：“楚文武是我们中江市的头号社会大哥，没人敢惹！他跟市里的某位大领导是亲戚关系，后台硬得很……所有挣钱的大买卖，都得给楚文武交一成的干股……” 录音播放完毕，沈向东关掉录音笔，表情严肃的说道：“这是我们在中江市金海岸洗浴中心暗访时录下的。这家洗浴中心的老板陈哲，就是楚文武的小弟，依靠楚文武的关系才发家致富的。楚文武通过收取干股的方式，垄断了中江市的房地产、建材、物流、娱乐等多个行业，所有挣钱的大买卖，都必须给他交一成干股，否则就会遭到他的打压和报复。” “竟然有这种事？” 刘方舒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咬着牙说道：“简直是无法无天！一个社会闲散人员，竟然敢如此嚣张地垄断市场，欺压商户！” 李正民的神情也变得愈发严肃，他对沈向东开口问道：“沈书记，你刚才说楚文武跟市里的某位大领导是亲戚关系，这位领导是谁？” 沈向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据我们暗访到的信息，以及贴吧上的群众反映，楚文武就是中江市委书记楚天阔的堂弟！” “什么，是楚天阔的亲属？” 刘方舒和李正民再次被震惊到，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身为中江市委书记的楚天阔，竟然会纵容自己的弟弟充当黑恶势力头目，垄断市场，欺压百姓。 沈向东继续说道：“我们在南化区暗访时，很多商户都反映，楚文武之所以能在中江市如此横行霸道，就是因为有楚天阔在背后撑腰。楚天阔利用自己的职权，给楚文武的产业提供了很多便利，帮助他垄断了不少生意。而且，楚文武收取保护费、打压异己的行为，楚天阔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一直视而不见，甚至可能参与其中，从中谋取巨额利益。” 说着话，他将笔记本递给刘方舒和李正民，严肃的说道：“这是我们整理的详细资料，上面记录了楚文武的产业分布、垄断手段、暴力行径，以及他与楚天阔的关联证据。还有很多商户和群众反映，之前有不愿意交干股或者反抗楚文武的老板，都遭到了暴力报复，有的被打断了腿，有的生意被彻底搞垮了。” 刘方舒和李正民接过笔记本，仔细翻阅起来。 笔记本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们的心上。 他们越看，脸色越难看。中江市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楚天阔作为中江市委书记，不仅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反而与黑恶势力相互勾结，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破坏了当地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稳定。 “太过分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刘方舒猛地合上笔记本，语气愤怒地说道：“楚天阔身为市委书记，竟然如此目无法纪，纵容亲属充当黑恶势力头目，欺压百姓，垄断市场！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严肃处理！” 李正民也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说道：“沈书记，你反映的情况非常严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黑恶势力问题，而是涉及到领导干部的腐败问题，是典型的权黑勾结。省纪委必须高度重视，立刻成立专案组，对这件事进行深入调查。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沈向东看到两人的态度如此坚决，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他说道：“省长，正民同志，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中江市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如果再不严肃处理，不仅会损害人民群众的利益，还会影响到全省的稳定和发展。” 刘方舒说道：“青云同志，你做得很对。这次秘密调研，你冒着风险，为我们揭开了中江市的黑幕，为全省的工作立了大功。接下来，省政府会全力配合省纪委的调查工作，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同时，我们也要做好稳定工作，防止调查过程中出现意外情况，影响中江市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 李正民说道：“沈书记，省长，我回去之后，立刻召开省纪委常委会，研究成立专案组的相关事宜。专案组会秘密进驻中江市，开展调查工作。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在掌握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会惊动楚天阔和楚文武等人。” 沈向东点点头说道：“正民同志考虑得很周全。调查工作一定要秘密进行，注意保护好调查人员的安全。同时，也要注意收集确凿的证据，只有证据确凿，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刘方舒说道：“青云同志，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们还需要向中央和中纪委汇报一下，争取上级的支持和指导。毕竟，楚天阔是中江的市委书记，背后可能还牵扯着其他势力，有上级的支持，调查工作会更加顺利。” 沈向东表示赞同：“方舒省长说得对。我会尽快整理好相关材料，向中央和中纪委进行汇报。同时，我们也要做好保密工作，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绝对不能泄露任何信息，防止楚天阔等人狗急跳墙，做出过激行为。” 三人又详细讨论了调查工作的具体细节，包括专案组的人员组成、调查方向、保密措施、稳定工作等。 直到上午十一点多，讨论才结束。 刘方舒和李正民起身准备离开。刘方舒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说道：“青云同志，辛苦了。这件事就拜托你多牵头协调了。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沟通。” “放心吧，省长。” 沈向东点了点头。 李正民也说道：“沈书记，我回去之后立刻落实成立专案组的事情，尽快开展调查工作。” 送走刘方舒和李正民后，沈向东回到办公桌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中江市的问题十分复杂，但有了刘方舒和李正民的支持，调查工作终于可以顺利推进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将会更加艰难，面临的阻力也会更大。但 他有信心，有决心，将楚天阔和楚文武兄弟绳之以法，还中江市人民一个风清气正的社会环境。 第3004章 纪委专案组 从省委办公楼出来，李正民的脚步就没停下过。 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刮过脸颊，他却丝毫未觉，眉头紧锁，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沈向东汇报时说的那些话。 “楚半城”垄断中江大半产业、楚天阔为亲弟弟充当保护伞、商户被打压致残却投诉无门……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执掌全省纪检监察工作多年，见过不少腐败案件，但如此明目张胆的权黑勾结，如此肆无忌惮的欺压百姓，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刘师傅，快点，直接去省纪委，不用等红绿灯的地方尽量快。” 坐进公务车，李正民对着司机叮嘱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凝重的神情，不敢耽搁，立刻发动车辆，平稳又快速地汇入车流。 车内的氛围压抑得很，李正民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工作：必须尽快召开党委会议，统一思想；要把沈向东给的材料整理好，让大家直观感受到案情的严重性；专案组的人选得精挑细选，既要业务过硬，更要立场坚定、嘴风严实。 二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停在省纪委办公楼前。 李正民推开车门，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办公楼。 一楼大厅的保安见他这般模样，连忙站直身体问好，他也只是匆匆点头示意，径直走向电梯。电梯上升的几秒钟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办公室主任王涛的电话：“王涛，立刻通知所有纪委党委成员，十分钟后到三楼大会议室开会，紧急会议，任何人不得缺席，也不准带无关人员，把近期收到的关于中江市的所有举报材料整理好，还有我桌上沈书记转交的调研材料，一并带到会议室。” 电话那头的王涛愣了一下，他跟着李正民多年，从未见过领导如此急切的语气。 “好的李书记，我马上落实！” 王涛不敢怠慢，挂了电话就立刻开始逐一通知。 纪委党委成员共七人，分布在不同楼层办公，接到通知后，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带着满心疑惑赶往大会议室。 他们心里清楚，能让李正民如此兴师动众的紧急会议，必然是牵扯重大的案子。 ……………… 片刻之后，李正民走进办公室，拿起沈向东交给他的调研材料。 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暗访的时间、地点、对话内容，还有一份录音笔的文字整理稿，字里行间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又翻了翻省纪委收到的举报材料，大多是匿名举报，内容零散，有说楚文武强占土地的，有说楚天阔任人唯亲的，但都缺乏实质性证据，之前因为没有明确线索，加上中江市方面的敷衍回复，这些举报都暂时被搁置了。 现在结合沈向东的暗访材料，这些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腐败链条。 “李书记，材料都整理好了，各位领导也都到齐了。” 王涛敲门进来，低声汇报道。 李正民点点头，合上材料，站起身说道：“走，去会议室。” 三楼大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得近乎凝固。 七名纪委党委成员已经整齐就座，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水杯和笔记本，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凝重。看到李正民走进来，众人纷纷站起身：“李书记。” “坐吧。” 李正民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开门见山：“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紧急会议，是因为一件关乎中江市政治生态、关乎全省党风廉政建设的大事。” 他示意王涛把材料分下去：“这些材料，一部分是我们纪委收到的关于中江市的举报信，另一部分是省委沈向东副书记亲自暗访中江市后整理的调研材料。大家先看看，尤其是沈书记的调研材料，里面有大量第一手线索。” 材料分发下去，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起初，众人的表情还比较平静，但随着的深入，脸色渐渐变了。 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还有人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省纪委副书记何青山，年近五十，办案经验丰富，性格沉稳，此刻他看着材料上“楚文武，楚天阔亲弟，垄断中江房地产、建材等多个行业，收取干股，暴力打压异己”的字样，手指用力捏住了纸张，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这也太胆大包天了！” 分管信访工作的常委赵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手里拿着一份举报材料，语气里满是愤怒：“之前收到过类似的举报，但中江市纪委回复说查无实据，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楚天阔作为市委书记，竟然纵容亲弟弟如此胡作非为，这哪里还有一点党员领导干部的样子！” “赵伟同志说得对。” 另一位常委孙磊附和道：“沈书记的调研材料里写得很清楚，他公开调研时，中江市搞形式主义，提前安排群众演‘政绩秀’，这说明楚天阔早就有准备，故意掩盖问题。而沈书记微服私访得到的线索，可信度极高，楚文武号称‘楚半城’，收取所有大买卖一成干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黑恶势力，而是形成了以权力为依托的利益集团！” 李正民看着众人的反应，缓缓开口：“大家都看明白了吧？沈书记之所以亲自暗访，就是因为察觉到中江市的工作有问题。他在汇报时明确表示，中江市的问题已经严重损害了群众利益，破坏了当地的社会稳定，必须严肃查处。刘方舒省长也表态，省政府会全力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他加重了语气：“这个案子，是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亲自点名要查的案子，我们纪委必须拿出应有的态度和担当，高度重视起来。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背景有多深，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我们坚决支持！” 何青山率先表态，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李书记，中江市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权黑勾结，盘根错节，想要查清案情，必须组建专门的专案组，集中优势力量，而且要严格保密，不能打草惊蛇。” “我同意何副书记的意见。” 赵伟说道：“如果按照常规流程调查，很可能会被楚天阔察觉，他在中江市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一旦提前防备，我们不仅很难收集到证据，甚至可能危及调查人员的安全。” 李正民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青山同志说得很对，组建专案组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案。关于专案组组长的人选，我考虑由何青山同志担任，大家有没有意见？” 李正民看向众人，何青山是纪委的老资格，办案能力强，立场坚定，之前处理过不少重大腐败案件，由他牵头最合适不过。 “我没意见！” “何副书记牵头，我们放心！” “同意！” 众人纷纷表态，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何青山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感谢李书记和各位同志的信任，我一定不辱使命，带领专案组查清案情，把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绳之以法。” “好！” 李正民满意地点点头，对何青山说道：“青山同志，你挑一下专案组的成员，要选那些政治素质高、业务能力强、保密意识强的骨干，人数不用太多，但必须是精英。另外，要严格控制知晓范围，除了我们党委成员和专案组成员，任何人都不能透露案情的任何细节。” “明白。” 何青山坐下之后，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随即对李正民说道：“我打算从第一、第二纪检监察室抽调几名有经验的办案人员，再从案件监督管理室和技术保障室调几个人，负责证据固定和技术支持，这样分工明确，效率也高。” “可以。” 李正民说道：“要注意安全，一定要确保我们专案组同志们的安全。” 这个时候，分管案件审理工作的常委周丽开口问道：“李书记，何副书记，专案组进驻中江市后，具体的调查方向是什么？毕竟中江市的情况复杂，我们不能盲目调查。” 李正民看向何青山，示意他回答。 何青山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认为，调查工作要分三步走。第一步，先秘密走访沈书记暗访过的地方，比如南化区的商户、金海岸洗浴中心周边的群众，核实沈书记掌握的线索，同时扩大走访范围，收集更多关于楚文武暴力打压、收取保护费的证据；第二步，调查楚文武的产业分布，核查他名下及关联企业的资金流向，重点关注那些向他缴纳干股的企业，查清这些资金是否有流向楚天阔及其亲属的情况；第三步，对接中江市的税务、工商、国土等部门，秘密调取相关资料，查清楚文武的产业是否存在违法违规经营，是否有公职人员为其提供便利。” “这个思路很清晰。” 周丽点了点头：“另外，在调查过程中，我们要注意证据的固定，尤其是书面证据和电子证据，避免后续审理时出现问题。” “这点我们会注意。” 何青山说道：“技术保障室的同志会全程跟进，确保证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 李正民补充道：“还有安全问题，必须高度重视。楚文武是黑恶势力头目，手段残忍，而且背后有楚天阔撑腰，很可能会对我们的调查人员采取报复行动。专案组进驻后，要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尽量不要暴露身份，必要时可以请求省公安厅的协助。” “明白，我们会制定详细的安全预案。” 何青山沉声说道：“我打算提前联系省公安厅的同志，请他们协助。” 会议进行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众人围绕着案件的调查细节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建议。 李正民认真听取着每一个人的意见，不时补充说明，将调查方案不断完善。 会议室里的气氛虽然严肃，但却充满了斗志，每个人都明白，这是一场硬仗，也是一场必须打赢的仗。 “好了，关于专案组的组建和调查部署，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 李正民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青山同志，你会后立刻落实专案组的组建工作，今天下午就出发，秘密进驻中江市。记住，一定要隐蔽，不要惊动中江市委、市政府和市纪委的任何人。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之前，不要轻易采取行动。” “是，李书记。” 何青山站起身，郑重地回答。 “其他同志也要各司其职，密切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李正民继续说道：“王涛，你负责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为专案组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另外，我会向沈书记和刘省长汇报会议情况，争取省委、省政府的全力支持，三会吧。” ……………… 会议结束后，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何青山拿着笔记本，快步走向纪检监察室，开始挑选专案组成员。 王涛则忙着准备专案组需要的物资，联系车辆，安排住宿。 李正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先拨通了沈向东的号码。 “沈书记，我是李正民。省纪委党委会议已经开完了，我们决定成立以何青山同志为组长的专案组，今天下午就秘密进驻中江市开展调查工作。” 李正民汇报道。 沈向东现在主持省委工作，他必然要跟沈向东通气的。 电话那头的沈向东听到这个消息，语气里露出了欣慰：“好，正民同志，辛苦你们了。专案组进驻后，一定要注意保密和安全，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省政府那边，我已经跟刘省长沟通过了，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保密和安全预案，也会安排人与省公安厅对接，协同作战。” 李正民点点头说道。 挂了沈向东的电话，李正民又拨通了刘方舒的电话，向他汇报了会议的部署情况。 刘方舒表示：“正民同志，省政府会全力支持专案组的工作，无论是物资保障还是协调相关部门，我们都会尽力配合。中江市的问题必须严肃查处，这关系到全省的稳定和发展。” 放下电话，李正民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的省纪委大院。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他知道，一场艰巨的战斗已经打响。 楚天阔兄弟在中江市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调查工作必然会遇到各种阻力和困难，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 作为一名纪检干部，维护党纪国法的尊严，保护人民群众的利益，是他的职责和使命。 此时，何青山已经完成了专案组成员的挑选工作。 四十二名专案组成员都是来自各部门的骨干，平均年龄不到四十岁，既有经验丰富的老办案人员，也有年轻有活力的技术人才。 何青山在临时办公室召开了专案组第一次会议，再次强调了案情的严重性、保密纪律和安全注意事项，并且明确了每个人的分工。 “同志们，这次的任务非常艰巨，也非常光荣。” 何青山看着眼前的队员们，语气严肃：“我们面对的是权黑勾结的利益集团，他们势力庞大，手段残忍，但我们是正义之师，是为了维护党纪国法，为了保护老百姓的利益。我要求大家，在调查过程中，必须严格遵守纪律，保守秘密，团结协作，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阻力，都不能退缩！” “明白。” 四十二名队员齐声回答，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斗志。 下午三点，专案组的成员们换上了便装，分乘十辆挂着民用牌照的普通轿车，悄悄离开了省纪委大院。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十辆车没有一起行驶，而是分别从不同的出口离开，约定在中江市郊区的一个偏僻停车场汇合。 何青山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此次中江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但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带领专案组，将这把反腐利剑插进中江市腐败集团的心脏，还中江市人民一个风清气正的生活环境。 …………………… 而此时的中江市，依旧是一片看似繁华的景象。 楚天阔正在市委会议室主持会议，听取各部门的工作汇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支由省纪委组建的精锐队伍，已经悄然向中江市逼近，一场针对他和他弟弟楚文武的调查，即将全面展开。 楚文武则在自己的豪华别墅里，和几个手下喝着茶，聊着天。 “大哥，最近城南的那个房地产项目，开发商已经把第一笔干股打过来了，足足两百万。”一个手下谄媚地说道。 楚文武得意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错，告诉那个开发商，好好干，有我在，没人敢找他的麻烦。” 他自恃有哥哥楚天阔撑腰，在中江市横行霸道惯了，根本想不到，危险已经悄悄降临。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中江市的街道上，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但在这层光晕之下，隐藏的却是权钱交易的肮脏和黑恶势力的嚣张。 专案组的车辆已经陆续抵达中江市郊区的汇合点，何青山下车后，与其他队员汇合，低声叮嘱道：“大家注意，从现在开始，关闭手机定位，只用我们内部的加密通讯设备联系。接下来，我们先去提前预定好的民宿，安顿下来后，立刻开展工作。” 队员们纷纷点头，随后，车队再次出发，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夜色渐渐降临，中江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闪烁着迷离的光芒，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3005章 黑幕重重 夜色如墨，中江市郊区的偏僻停车场里，十辆挂着民用牌照的轿车依次停下。 车门打开，何青山率先下车，深秋的晚风带着寒意刮过，他紧了紧身上的深色夹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对身后的队员们低声吩咐：“都动作轻一点，跟我来。” 四十二名专案组成员依次下车，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他们都穿着普通的便装，背着简单的背包，看起来就像一群来中江市务工的普通人。 何青山带着众人沿着一条狭窄的小巷往前走，小巷两侧是低矮的民房，只有几户人家亮着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静谧。 十分钟后，众人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民宿。 民宿老板是省纪委提前联系好的可靠人员，看到何青山等人过来，只是点了点头，便将他们领到了二楼的几个房间。 “房间都收拾好了，生活用品齐全，饭菜我会送到房间里，你们有任何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 老板低声说道，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何青山将众人召集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摆放着两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已经放好了一台加密通讯设备。 他打开设备，缓缓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的通讯都通过这台设备进行，个人手机全部关机上交，统一保管。在调查期间，任何人不得私自与外界联系，不得暴露身份。” 队员们纷纷将手机关机，交给负责保管的队员。何青山又拿出一份详细的调查计划，铺在桌子上：“我们这次的调查，以沈书记提供的暗访材料和省纪委收到的举报材料为突破口。我已经把材料分成了几类，一类是关于楚文武垄断产业、收取干股的，一类是关于他暴力打压商户的，还有一类是关于楚天阔利用职权为其提供便利的。” 他指着材料，对队员们分工：“第一组，由张鹏带队，负责核实楚文武垄断房地产、建材行业的举报材料，重点走访城南、城西的几个大型房地产项目和建材市场，找到那些被收取干股的开发商和商户，收集书面证据和证人证言；第二组，由李娟带队，负责调查楚文武暴力打压异己的情况，重点走访南化区，找到之前被打伤的商户和群众，固定伤情鉴定、医疗记录等证据；第三组，由王浩带队，负责对接举报人，获取他们之前收集的线索，同时秘密调取楚文武及其关联企业的工商登记、税务申报等资料，核查资金流向；我负责统筹全局，协调各方，同时与省纪委保持联系。” “明白！” 队员们齐声应道。 何青山看着众人，语气凝重地补充：“大家记住，中江市情况复杂，楚天阔兄弟势力庞大，我们的调查必须隐蔽、谨慎。在走访取证时，尽量选择偏僻的地点，避免被楚文武的人发现。如果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撤离，保护好自己和证据。”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专案组的队员们就已经行动起来。 第一组的张鹏带着三名队员，换上了装修工人的衣服，来到了城南的“锦绣花园”房地产项目工地。 工地门口有保安看守，张鹏走上前，递了一支烟给保安，笑着说道：“师傅，我们是来给工地做装修的，负责人让我们先过来看看现场。”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他们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手里拿着卷尺、图纸等工具，没有起疑心，挥了挥手就让他们进去了。 走进工地，张鹏等人一边假装查看装修现场，一边留意着工地里的情况。 他们看到工地里堆放着大量的建材，上面都印着“中江盛达建材有限公司”的字样。 “师傅，你们这建材都是从盛达公司进的啊？” 张鹏走到一个正在搬砖的工人身边，笑着问道。 工人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随意说道：“可不是嘛，整个中江市的工地，几乎都用他们家的建材。价格比外面贵不少，但没办法，必须得从他们家买，不然工地根本开不下去。” “为什么啊，难道就没有其他建材公司了吗？” 张鹏故作好奇地问道。 工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盛达公司的老板是楚文武，中江市的‘土霸王’，背后有市委书记撑腰。所有的房地产项目，都得从他那里进建材，还得给他交一成的干股，不然就会有人来捣乱，轻则停工，重则打人。” 张鹏心中一喜，继续问道：“那你们老板就愿意交吗？” 工人叹了口气：“不愿意又能怎么样？之前有个开发商不愿意交干股，结果工地被砸了，老板还被打断了腿，最后只能乖乖交钱。我们老板也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 张鹏悄悄打开藏在工装口袋里的录音笔，将工人的话全部录了下来。 随后，张鹏等人又走访了城西的几个建材市场。 市场里的商户们一提到楚文武和盛达公司，都露出了畏惧的神情。 有个商户在确认周围没有外人后，偷偷拿出了一份与盛达公司的供货合同，合同上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了三成。 “你看，这就是霸王条款，但我们不敢不签。” 商户无奈地说道：“楚文武的人每个月都会来收保护费，要是不交，店铺就会被砸。” 张鹏等人将合同拍照留存，又记录下了商户的联系方式。 与此同时，第二组的李娟带着队员们来到了南化区。 南化区是楚文武的势力核心区，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挂着“楚氏产业”的招牌。 李娟等人打扮成逛街的游客，走进了一家小超市。 超市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看到她们进来，热情地打招呼。 李娟拿起一瓶水，付了钱，笑着和老板闲聊：“老板，您这超市生意挺好的啊。” 老板叹了口气：“还行吧，混口饭吃。” 李娟故作随意地说道：“我看这附近的商铺都挺热闹的，应该很挣钱吧？” 老板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挣钱是挣钱，但大部分都要交给楚文武那个恶霸。每个月都要交保护费，要是生意好一点，还要多交一成利润，不然根本开不下去。” “还有这种事？” 李娟故作惊讶地说道。 老板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无奈：“之前有个开水果店的老板，不愿意多交利润，结果第二天水果店就被人砸了，人也被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们这些小商户，只能忍气吞声。” 李娟问道：“那你们就没人报警吗？” 老板苦笑着说道：“报警有什么用？楚文武的哥哥是市委书记，警察来了也只是走个过场，根本不敢管。” 李娟又问清楚了被打伤的水果店老板的住院地址，随后带着队员们离开了超市。 她们来到医院，找到了那位水果店老板。老板的腿被打断了，躺在病床上，神情憔悴。 看到李娟等人，老板起初很警惕，不愿意多说。 李娟拿出证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承诺会保护他的安全。 老板这才放下心来，向她们详细讲述了自己被打的经过，还提供了当时的伤情鉴定报告和医疗记录。 李娟等人将这些证据全部收集起来，又录下了老板的证言。 接下来的几天里，专案组的调查工作进展顺利。 他们通过核实举报材料、走访取证、调取资料等方式，掌握了大量关于楚文武垄断产业、收取干股、暴力打压商户的证据，同时也发现了楚天阔利用职权为楚文武提供便利、转移非法所得的蛛丝马迹。 何青山每天都会通过加密通讯设备，向李正民汇报调查进展。 李正民对专案组的工作效率十分满意，叮嘱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固定好证据。 …………………… 而与此同时，省城南山市的省委办公楼里，沈向东却显得十分平静，仿佛已经忘记了中江市的事情。 他每天按时上班，处理着省委的日常工作，开会、批阅文件、接待来访的干部群众，忙得不可开交。 周二上午，沈向东主持召开了省委办公会议，会议的主题是讨论全省的经济发展规划。 会上，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了工作情况，沈向东认真听取了每个人的汇报，不时提出问题，给出指导意见。 “当前，我省的经济发展面临着不少挑战，我们要坚持稳中求进的工作总基调，加大招商引资力度，优化营商环境，推动产业升级。” 沈向东的语气沉稳而坚定：“各部门要明确责任，密切配合，确保各项工作落到实处。” 众多常委们纷纷点头，不得不承认，沈向东主持省委工作的这段时间，确实是很有成效的。 会议结束后，沈向东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省委秘书长费云杰就走了进来：“沈书记，这是您要的全省经济数据汇总，还有几个市的工作汇报。” 费云杰将一摞文件放在沈向东的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沈向东有些不对劲，之前还在关注中江市的情况，现在却突然全身心投入到了日常工作中，仿佛中江市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不过费云杰毕竟在省委秘书长的位置上工作多年，这点城府还是有的，即便是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解，他表面上也没有询问什么。 沈向东点了点头，拿起文件开始翻阅。 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在文件上做着批注。 费云杰站在一旁，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沈书记，中江市的事情……您还关注吗？” 沈向东抬起头，看了费云杰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关注，但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中江市的情况复杂，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专案组已经在那里开展调查了，我们要相信他们的能力。当前，省委的首要任务是推动全省的经济社会发展，不能因为一件事而影响了全局工作。” 费云杰点了点头，明白了沈向东的用意。 他之前还担心沈向东会因为中江市的事情而分心，影响省委的日常工作，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沈向东不仅没有分心，反而更加专注于工作，这种沉稳和冷静，让他深感敬佩。 下午，沈向东又接待了来访的企业代表。企业代表反映了当前营商环境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希望省委能够出台相关政策，帮助企业解决困难。 沈向东认真听取了企业代表的意见，认真的说道：“你们反映的问题，我们会高度重视。优化营商环境是省委的重点工作之一，我们会尽快组织相关部门进行研究，出台切实可行的政策措施，为企业的发展提供有力保障。” 送走企业代表后，沈向东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李正民的电话。 “正民同志，专案组的调查进展怎么样了？” 沈向东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表情中却透着一丝关切。 他虽然表面上按兵不动，但心里一直关注着中江市的调查情况。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一个市委书记的问题。 “沈书记，专案组的工作进展很顺利。” 李正民汇报道：“何青山同志带领队员们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包括楚文武垄断产业、收取干股、暴力打压商户的证据，还有楚天阔利用职权为其提供便利、转移非法所得的线索。目前，专案组正在进一步固定证据，准备对相关人员采取措施。” 沈向东点了点头，说道：“很好，让何青山同志继续抓紧时间调查，一定要把证据固定扎实。另外，要注意保护好专案组的安全，防止楚文武狗急跳墙，做出过激行为。”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安全防护措施。” 李正民说道：“何青山同志也表示，会尽快完成调查工作，给省委、省政府和中江市人民一个交代。” 挂断电话后，沈向东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他之所以按兵不动，并不是忘记了中江市的事情，而是有着自己的战略考量。 一方面，他知道专案组的调查需要时间，过早地介入会打草惊蛇，让楚天阔和楚文武有所防备。 另一方面，他要通过正常的工作状态，麻痹楚天阔，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放松了对中江市的关注，从而露出更多的破绽。 他清楚地知道，楚天阔在中江市经营多年，背后肯定有不少利益相关者。 如果自己表现得过于急切，很可能会引起这些人的警觉，给专案组的调查带来阻力。 相反，保持平静，专注于日常工作，既能稳定省委的工作大局，又能为专案组的调查创造有利条件。 毕竟是做警察出身的人，沈向东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如何能够在不动声色间侦破一个案子，可是他的基本功。 接下来的几天，沈向东依旧全身心投入到省委的工作中。 他前往基层调研，走访农户和企业，了解群众的生产生活情况和企业的发展困难。主持召开专题会议，研究解决教育、医疗、就业等民生问题。 他还与其他省份的领导进行对接，洽谈合作事宜。 每一项工作，他都做得认真细致，一丝不苟。 南关省委的干部们都被沈向东的工作热情所感染，纷纷投入到工作中。 大家都以为，沈向东已经将省委书记萧方武病重的事情暂时放在了一边，全力推动全省的发展。 只有沈向东自己知道，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给专案组的调查创造更好的条件。 他通过开展民生调研，了解到了更多关于中江市群众受楚文武欺压的情况，这些情况都被他悄悄记了下来，交给了李正民，为专案组的调查提供了更多的线索。 而此时的中江市，楚天阔确实被沈向东的表现所麻痹。 他通过自己的眼线，了解到沈向东最近一直在忙于省委的日常工作，没有任何针对中江市的举动。 他心中的警惕渐渐放松了下来，认为沈向东之前的调研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发现什么实质性的问题。 “大哥，看来沈向东那个老狐狸已经把中江市的事情忘了，我们可以放心了。” 楚文武来到楚天阔的办公室，得意地说道。 这段时间，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有陌生人在中江市走访，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认为只是一些普通的调查人员。 楚天阔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说道：“还是小心为好。沈向东那个人心思缜密，不容易对付。这段时间，你收敛一点，别再惹出什么麻烦。” 虽然他放松了警惕，但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养成了谨慎的习惯。 “知道了，大哥。” 楚文武不以为意地说道：“在中江市，谁还敢跟我作对？就算沈向东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继续过着他的奢靡生活。 …………………… 事实上，楚文武的放松，给专案组的调查带来了便利。 何青山带领队员们抓住这个机会，加快了调查进度。 他们通过银行系统，调取了楚文武及其关联企业的资金流水，发现了大量非法转移资金的记录。 通过国土部门，查清了楚文武非法侵占土地、违规开发房地产的事实。 他们还找到了几位曾经为楚天阔和楚文武兄弟办事的公职人员，这些人在专案组的政策攻心下，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提供了关键证据。 一周后，何青山再次向李正民汇报调查进展：“李书记，我们已经掌握了楚天阔和楚文武兄弟违法犯罪的完整证据链。楚文武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组织罪、敲诈勒索罪、非法经营罪等多项罪名；楚天阔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已经可以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了。” 李正民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高兴：“好！青山同志，你们辛苦了。我马上向沈书记和刘省长汇报，请求批准对楚天阔和楚文武采取强制措施。” 此时的沈向东，正在主持召开全省脱贫攻坚总结大会。 会议进行到一半，李正民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向东看到来电显示，心中一动，借口去洗手间，接通了电话。 “沈书记，好消息！专案组已经掌握了楚天阔和楚文武兄弟违法犯罪的完整证据链，请求批准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 李正民的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沈向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语气沉稳地说道：“好！我同意。你立刻协调省公安厅，配合专案组开展行动。同时，做好保密工作，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明白！” 李正民挂断电话，立刻开始部署行动。 沈向东回到会议室，继续主持会议，脸上依旧是平静的神情，仿佛刚才的电话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场正义的审判，即将在中江市拉开序幕。 他的按兵不动，终于换来了最有利的时机。 会议结束后，沈向东回到办公室，拿起办公桌上的那份中江市地图，轻轻抚摸着。 地图上的每一个地名，都承载着中江市人民的期盼。 他知道，很快，这座被黑恶势力笼罩的城市，就将重见光明。而他，也将履行自己的承诺，还中江市人民一个风清气正的社会环境。 夜色再次降临，中江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但这一次，一股正义的力量已经悄然集结。 专案组的队员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等命令下达，就将对楚天阔和楚文武兄弟展开抓捕行动。 而沈向东，则在省委的办公室里，静静地等待着来自中江市的捷报。 双线并行的布局，即将迎来最终的胜利。 第3006章 抓捕 凌晨三点，中江市的夜色浓稠如墨。 市委家属院一号楼，楚天阔的家中还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 他辗转反侧，毫无睡意，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沈向东在省委的平静表现，反而让他心里发慌，他太了解沈向东了，越是平静，背后可能隐藏着越大的动作。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静谧，紧接着是沉闷的撞门声。 楚天阔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谁？”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省纪委专案组，楚天阔，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对你实施双规。” 门外传来何青山威严的声音。 撞门声越来越响，“哐当”一声，房门被撞开，十几名专案组成员鱼贯而入，手中的手电筒光束汇聚在楚天阔身上，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楚天阔穿着睡衣，瘫坐在床上，双腿发软，再也没有了往日市委书记的威风。 “不可能！你们搞错了！我是中江市委书记，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双规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的政治生涯，乃至整个人生，都彻底完了。 何青山走到他面前，出示了双规决定书：“楚天阔，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全部违纪违法证据，你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架起瘫软的楚天阔，给他换上衣服。 楚天阔看着熟悉的家，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纵容弟弟楚文武胡作非为，后悔自己不该利用职权谋取私利，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与此同时，中江市郊的楚文武豪华别墅里，也是一片混乱。 省公安厅联合武警部队的官兵们包围了别墅，别墅里的灯光亮如白昼，楚文武和他的几个核心手下还在喝酒赌博，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楚文武，不许动！我们是省公安厅的！” 带队的公安一声令下，官兵们冲进别墅，迅速控制了现场。 楚文武看到荷枪实弹的官兵，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跑，却被官兵们当场制服。 “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吗？我大哥是市委书记楚天阔！” 楚文武挣扎着喊道。 “楚天阔已经被省纪委双规了！” 警察冷冷地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楚文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上，脸上的嚣张瞬间被绝望取代。他知道，自己的靠山倒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楚文武犯罪团伙的其他成员也陆续被抓捕归案。 中江市的街头，警灯闪烁，警车呼啸而过，一场声势浩大的抓捕行动，在黎明到来之前悄然结束。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中江市时，这座被黑恶势力笼罩已久的城市，终于迎来了曙光。 上午八点，楚天阔被双规、楚文武犯罪团伙被抓捕归案的消息，像一颗惊雷，在省城南山市炸开了锅。 省纪委、省政府、省委各部门的干部们，都在私下里议论着这件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我的天，这也太突然了吧？楚天阔可是中江市委书记，正厅级干部，竟然被悄无声息地双规了！” “省纪委也太厉害了，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直接就动手了，看来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之前就听说中江市的水很深，没想到这么深，连市委书记都牵扯进去了，还是和黑恶势力勾结，简直是无法无天！” “沈书记之前去中江市调研，回来后就一直按兵不动，原来在憋大招啊！这布局也太厉害了。” 省委办公楼里，更是议论纷纷。 干部们路过沈向东的办公室时，都忍不住放慢脚步，想要看看这位运筹帷幄的省委副书记，此刻是什么表情。 而沈向东的办公室里，却异常平静。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胜利来之不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上午九点，沈向东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省委秘书长费云杰的电话：“秘书长，立刻通知所有省委常委，半小时后在三楼常委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不得缺席。” “好的，沈书记。” 费云杰感受到了沈向东语气中的严肃，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还是立刻开始逐一通知。 常委们接到通知后，都加快了脚步赶往常委会议室。 他们心里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召开紧急常委会，肯定和楚天阔被双规的事情有关。 三十分钟后，常委们陆续抵达常委会议室。 省长刘方舒、常务副省长谢进、省委统战部长钱洪斌、省委副书记谭孝天、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省委宣传部长李月茹等常委都已就座。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疑惑和凝重，相互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目光平静而坚定：“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紧急常委会，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经过省纪委专案组的秘密调查，现已查明，中江市委书记楚天阔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与黑恶势力头目楚文武相互勾结，利用职权为楚文武的黑恶势力团伙提供保护，谋取巨额非法利益。省纪委已于今日凌晨，对楚天阔实施双规。省公安厅联合武警部队，也已将楚文武犯罪团伙全部抓捕归案。” 沈向东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常委们已经私下里听说了消息，但亲耳听到沈向东确认，还是感到无比震惊。 “沈书记，这……这是真的？” 常务副省长谢进率先开口，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谢进和楚天阔共事多年，虽然知道楚天阔有些官僚作风，但没想到他竟然会和黑恶势力勾结，犯下如此严重的罪行。 “是真的。” 沈向东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省纪委专案组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楚天阔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多项罪名，楚文武犯罪团伙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敲诈勒索罪、非法经营罪等多项罪名，案情十分严重。” “简直是胆大包天！” 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愤怒地说道：“楚天阔身为市委书记，不仅不履行职责，维护社会稳定，反而与黑恶势力同流合污，欺压百姓，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必须严肃查处！” “谭孝天同志说得对。” 省委宣传部长李月茹说道：“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我们必须及时向社会公布相关情况，消除不良影响，同时加强舆论引导，稳定民心。” 沈向东点了点头：“李月茹同志考虑得很周全。关于舆论引导和信息发布的事情，就由你负责，要把握好尺度，及时、准确地向社会公布案件进展情况，回应群众关切。” “好的，沈书记。” 李月茹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此时，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开口说道：“沈书记，各位同志，楚天阔被双规后，中江市委书记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中江市是我省的重要城市，经济总量占全省的比重不小，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急需一位得力的领导同志前往主持工作，稳定局面，推动中江市的各项工作正常开展。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确定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 赵怀安的话，立刻引起了常委们的共鸣。 中江市的稳定和发展，关系到全省的大局，确实不能没有主心骨。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向东身上，等待着他的表态。 按照惯例，沈向东作为主持省委工作的副书记，对于重要城市的主要领导人选，应该会有自己的提议。 沈向东却没有直接提出人选，而是看向省长刘方舒，语气诚恳地说道：“省长，中江市的情况比较特殊，现在又处于关键的稳定时期。关于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您经验丰富，对全省的干部情况也比较了解，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沈向东的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尤其是刘方舒本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中对沈向东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沈向东明明有权力直接提名，却主动征求自己的意见，这不仅体现了对自己的尊重，也展现了他顾全大局、团结协作的胸怀。 刘方舒定了定神，说道：“青云书记，谢谢你的信任。中江市委书记这个位置至关重要，人选必须慎重。我现在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太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认为，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应该具备政治素质高、工作能力强、作风过硬、群众基础好等特点，最好是有过地方主政经验，能够迅速打开工作局面的领导同志。” 他看了看赵怀安说道：“怀安同志是组织部长，对全省的干部情况最熟悉。不如这样，先由组织部牵头，对符合条件的干部进行梳理、遴选，提出几个合适的人选方案，然后我们再集体研究决定。这样既能保证人选的质量，也能体现民主集中制的原则。” 沈向东听到刘方舒的提议，点了点头，心中十分赞同。 他之所以不直接提名，就是为了避免让人觉得自己独断专行，同时也想充分听取各方意见，选出最适合的人选。 刘方舒的提议，正好符合他的想法。 毕竟自己初来乍到，在南关省工作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对于整个南关省的情况不算了解，尤其是干部任用方面，谨慎一些是没有坏处的。 “省长的提议很好。” 沈向东说道：“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确实需要慎重选拔。就按照省长说的办，由组织部负责牵头遴选工作，梳理出符合条件的干部名单，形成人选方案，提交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 说到这里，他看向组织部长赵怀安说道：“怀安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你要组织好组织部的同志，认真开展遴选工作，务必把真正优秀、能够胜任中江市委书记岗位的干部选出来。遴选过程中，要严格按照程序办事，坚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杜绝任何不正之风。” 赵怀安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请沈书记放心，也请各位常委放心。我一定会带领组织部的同志，认真履行职责，严格按照要求开展遴选工作，确保选出合适的人选，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好，坐下吧。” 沈向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除了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问题，还有几件事需要大家落实。第一，由省政府牵头，组织相关部门前往中江市，指导当地政府开展工作，稳定经济社会发展大局，帮助解决群众遇到的实际困难；第二，省纪委要加快案件的审理进度，尽快查清楚天阔和楚文武犯罪团伙的全部违纪违法事实，依法依规进行处理，给中江市人民一个交代；第三，全省各地要以此为鉴，开展一次全面的党风廉政建设和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排查工作，发现问题及时整改，坚决清除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净化全省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环境。” “我同意！” “我赞成！” 常委们纷纷表态，一致同意沈向东的部署。 沈向东看着众人，语气坚定地说道：“同志们，楚天阔和楚文武犯罪团伙的落网，是我省党风廉政建设和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重大胜利。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的工作依然艰巨。希望大家都能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使命感，认真落实各项工作任务，团结协作，攻坚克难，为推动我省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环境而努力奋斗！” “是！沈书记！” 常委们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 紧急常委会结束后，常委们立刻行动起来，按照会议部署，分头落实各项工作。 刘方舒回到省政府，立刻召集相关部门负责人，召开专题会议，研究部署前往中江市指导工作的相关事宜。 李月茹则组织宣传部门的同志，制定信息发布和舆论引导方案。 赵怀安回到组织部，立刻召开部务会，安排中江市委书记人选的遴选工作。 省纪委则加快了案件的审理进度，抽调骨干力量，全力推进案件查办。 沈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的省委大院。 阳光明媚，秋风和煦，大院里的树木虽然已经开始落叶，但依旧透着生机。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但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 拿起电话，沈向东拨通了李正民的号码：“正民同志，楚天阔和楚文武犯罪团伙的落网，你们纪委立了大功。接下来的案件审理工作，一定要抓紧时间，确保案件质量，同时也要注意安全，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抽调了骨干力量，成立了专门的审理小组，一定会尽快查清案件事实，依法依规进行处理。” 李正民汇报道。 挂断电话，沈向东又拨通了何青山的号码：“青山同志，你们专案组这段时间辛苦了。现在案件已经进入审理阶段，你们要配合好审理小组的工作，提供完整的证据材料。另外，也要注意休息，调整好状态。” “谢谢沈书记的关心。我们会全力配合审理工作，确保案件顺利推进。” 何青山的声音中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和坚定。 放下电话，沈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总算松了一口气。 第3007章 书记人选 楚天阔被省纪委双规、楚文武犯罪团伙落网的消息，像一阵疾风，席卷了全省各地。 中江市街头，群众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笑容。 而省委大院里，一股紧张有序的工作氛围已然形成。 省委组织部的办公楼内，灯火从清晨亮到深夜，中江市委书记人选的遴选工作，正紧锣密鼓地推进着。 “同志们，中江市委书记这个岗位，是当前全省最关键、最特殊的岗位。” 组织部会议室里，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面前的十余名核心业务骨干，语气凝重而坚定。 会议桌中央，摊开着全省正厅级干部的名册和档案，旁边还堆着厚厚的举报材料和调研记录。“楚天阔的案子，把中江市的政治生态搅得一塌糊涂，群众对我们的期待很高，也很迫切。我们这次遴选，必须选出一个政治过硬、能力突出、作风扎实，能扛事、敢担当，还能快速稳住中江局面的干部。” 赵怀安拿起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看着众人说道：“沈书记和刘省长都反复强调，遴选工作要坚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绝对不能搞论资排辈，更不能有任何私心杂念。从今天起，我们分成三个考察组，每组由一名副部长带队，深入各地、各部门，对符合条件的干部进行全面考察。” 他顿了顿，明确要求：“第一，政治素质是底线，必须坚决拥护党的领导，在大是大非面前立场坚定；第二，要有丰富的地方主政经验，尤其是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毕竟中江现在百废待兴，需要能快速打开工作局面的人；第三，群众基础一定要好，要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能得到群众的认可；第四，作风要过硬，清正廉洁，绝对不能有任何违纪违法的苗头。” “赵部长，我们明白了！” 三个考察组的组长齐声应道。赵怀安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考察过程中，要多听、多看、多问。不仅要听上级领导的评价，更要听基层干部和普通群众的意见；不仅要看干部的工作业绩，还要看他的工作作风和群众口碑。每个考察组每天晚上都要汇总情况，我们随时沟通。” 散会后，三个考察组立刻行动起来。 第一组直奔省内几个经济发达的地级市，重点考察有过经济工作主政经验的干部。 第二组前往基层县区，考察那些在脱贫攻坚、扫黑除恶等一线工作中表现突出的干部。 第三组则留在省城，查阅相关干部的档案资料，与省纪委、省审计厅等部门对接，核实干部的廉政情况。 …………………… 赵怀安没有坐镇办公室，而是亲自带队前往江城市。 江城市是省内仅次于省城的经济大市，近年来发展势头迅猛，而江城市委副书记、市长张明远，是很多人心中的热门人选。 赵怀安深知，越是热门人选，越要考察细致，不能有丝毫马虎。 江城市政府大楼的会议室里，赵怀安与江城市的几套班子领导、部分中层干部进行了座谈。“今天请大家来，是想了解一下张明远同志的工作情况。大家都实事求是地说，不用有任何顾虑。” 赵怀安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江城市委书记李建国率先发言：“赵部长，明远同志是我工作上的好搭档，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干部。他政治素质高，大局意识强，每次省里布置的任务，都能不折不扣地完成。而且他工作能力突出，尤其是在经济发展方面，思路清晰，办法多。” 李建国拿起桌上的一份经济报表，递给赵怀安：“您看，这是我们江城市近三年的经济数据，GDP年均增长8.5%，财政收入年均增长百分之十，这其中，明远同志功不可没。他牵头引进了好几个大型产业项目，带动了上万人口就业，群众对他的评价很高。” “我补充一点。” 江城市纪委书记王浩说道：“张明远同志作风非常扎实，清正廉洁。他在江城市工作多年，从来没有利用职权为自己和亲属谋取过任何利益。我们纪委也从来没有收到过关于他的举报，这在干部队伍中是很难得的。” 随后，几位中层干部也纷纷发言，有的讲述了张明远深入企业解决发展难题的事情，有的说起了他冒雨走访贫困户的场景，言语中充满了敬佩。 赵怀安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对张明远已经有了初步的好感。 座谈会结束后，赵怀安没有惊动张明远，而是带着工作人员，悄悄来到了江城市的几个社区和企业进行暗访。 在江城市开发区的一家电子企业，赵怀安找到了企业负责人：“请问您对张市长的工作有什么评价？” 企业负责人一听是问张明远，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张市长可是我们企业的‘贴心人’啊！去年我们企业遇到了资金周转困难，眼看就要停产了，是张市长亲自带队过来，帮我们对接银行，协调贷款，还减免了一部分税费，帮我们渡过了难关。” 他指着厂区里的新生产线，笑着说道：“您看，这是我们今年新上的生产线，也是在张市长的帮助下，解决了土地和审批问题，现在已经投产了，效益非常好。张市长经常来我们企业调研，了解我们的困难，从来都不摆架子，这样的好干部，我们打心底里拥护。” 在江城市的一个老旧小区，赵怀安遇到了几位正在下棋的老人。 “大爷，请问您认识张市长吗？” 赵怀安笑着问道。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抬起头，说道：“认识啊！张市长经常来我们小区调研，关心我们的生活。我们这个小区是老旧小区，没有电梯，老人上下楼很不方便，是张市长协调相关部门，帮我们加装了电梯，还翻新了路面，绿化了环境。现在我们小区环境好了，生活也方便了，我们都很感谢张市长。” 通过一天的暗访，赵怀安对张明远的印象更加深刻。 他能感受到，群众对张明远的认可，是发自内心的。这样的干部，确实符合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要求。 与此同时，其他两个考察组也传来了消息。 第二组在考察一位市委书记时，发现该同志虽然工作热情高，但处理复杂局面的经验不足，在之前的一次群体事件中，处置方式有些简单粗暴，群众意见较大。 第三组在核实一位省直部门负责人的廉政情况时，发现该同志有亲属在其管辖范围内经商办企业，存在利益冲突的风险。经过综合评估，这两位同志被排除在了候选人名单之外。 接下来的几天，赵怀安带领组织部的同志，又先后考察了几位符合条件的干部。 有的干部虽然廉政方面没有问题，但经济工作经验不足；有的干部虽然能力突出，但群众基础相对薄弱。经过反复比较、筛选，组织部最终初步梳理出了三名合适的人选：江城市委副书记、市长张明远，省发改委主任刘伟，以及另一个地级市的市委副书记陈刚。 “这三位同志，各有优势。” 组织部的部务会上，赵怀安拿着三份详细的考察报告，对其他副部长说道：“张明远同志，基层经验丰富，经济工作能力强，群众基础好，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突出；刘伟同志，宏观调控能力强，对全省的经济发展情况比较了解，能更好地对接省里的政策；陈刚同志，作风扎实，善于做群众工作，在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工作中表现突出。” “赵部长，我认为张明远同志更合适。” 一位副部长说道：“中江市现在最需要的是能快速稳住局面、推动经济发展的干部。张明远同志在江城市的表现有目共睹，他不仅能抓好经济工作，还能做好群众工作，这样的干部到了中江，一定能打开工作局面。” 另一位副部长则说道：“刘伟同志也不错。中江市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经济发展受到了很大影响，需要一位懂宏观调控的干部，对接省里的政策，争取更多的支持。” 经过激烈的讨论，大家最终达成共识：张明远同志综合能力最强，最符合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要求。 随后，组织部根据考察情况和讨论结果，形成了详细的遴选报告，提交给了省委常委会。 ……………… 沈向东收到遴选报告后，立刻批示：“尽快召开省委常委会，专题研究中江市委书记人选问题。”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们准时抵达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凝重，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组织部提交的遴选报告和三位候选人的详细资料。 沈向东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今天我们召开省委常委会，主要议题是研究确定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中江市的情况大家都清楚，现在正处于关键的稳定和发展时期，选好一位合适的市委书记，至关重要。组织部已经做了大量细致的考察工作，形成了遴选报告，下面请怀安同志先介绍一下相关情况。” 赵怀安站起身，拿起遴选报告，详细介绍了遴选工作的过程、考察情况以及三位候选人的基本情况。 他重点介绍了张明远同志的工作业绩、群众口碑和廉政情况，同时也客观地分析了刘伟和陈刚两位同志的优势和不足。 赵怀安介绍完后，沈向东说道：“下面，请大家结合三位候选人的情况，发表自己的意见。” 省长刘方舒率先发言：“我谈谈我的看法，中江市现在最迫切的需求，是稳定和发展。经过楚天阔和楚文武的破坏，中江市的经济发展受到了严重影响，群众的信心也受到了打击。所以，我们需要一位既能稳住局面，又能推动经济发展的干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张明远同志在江城市的表现非常突出，经济发展搞得好，群众基础也扎实。更重要的是，他有丰富的基层主政经验，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很强。我认为，张明远同志是中江市委书记的合适人选。” 省纪委书记李正民接着说道：“我同意省长的意见。中江市的政治生态需要重塑，群众对干部的信任需要重建。张明远同志清正廉洁，作风扎实，这一点非常重要。只有这样的干部，才能赢得群众的信任，才能带领中江市重塑政治生态。而且，他在江城市的工作中，也展现了很强的原则性和责任感，我认为他能够胜任中江市委书记的岗位。” “我觉得不一定是这样。” 常务副省长谢进则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我认为刘伟同志也有其优势。刘伟同志长期在省发改委工作，对全省的经济发展规划和政策导向非常了解。中江市现在需要大量的政策支持和项目扶持，刘伟同志到任后，能够更好地对接省里的资源，为中江市的发展争取更多的支持。” 省委宣传部长李月茹说道：“我谈谈我的看法。中江市经过这次风波，舆论环境比较复杂，需要一位善于做宣传思想工作、能够引导舆论、凝聚人心的干部。张明远同志在江城市工作期间，非常重视宣传思想工作，善于与群众沟通交流，能够及时回应群众关切。我认为，他到了中江，能够快速凝聚人心，稳定舆论环境。” 很显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背后涉及到的，自然是省内各方势力的博弈。 沈向东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耐心的听着众人的发言。 他就好像一个钓鱼的人，把鱼饵撒出去，看看有谁会上钩。 毫无疑问，这个鱼饵实在是太香了，让人根本没办法拒绝。 第3008章 博弈 省委统战部长钱洪斌也说道：“我同意选张明远同志。中江市有很多民营企业，经过楚文武的打压，民营企业的发展信心受到了很大影响。张明远同志在江城市工作期间，非常重视民营企业的发展，帮助民营企业解决了很多实际困难，得到了民营企业的广泛认可。他到了中江，一定能够帮助民营企业重拾信心，推动中江市的经济发展。” 随后，其他常委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大部分常委都认为，张明远同志综合能力最强，最符合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要求。 也有少数常委认为刘伟或陈刚同志有其优势，但经过深入讨论，大家最终达成了共识。 沈向东见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大家的意见都很有道理。综合大家的意见和组织部的考察情况，我认为张明远同志政治素质高、工作能力强、群众基础好、作风扎实，具备担任中江市委书记的条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中江市现在需要的是一位能够快速稳住局面、推动发展、凝聚人心的干部。张明远同志在江城市的工作业绩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能力，我相信他到了中江，一定能够不负组织的信任和群众的期望。”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 很显然。 沈向东和刘方舒是赞成张明远的。 既然这样，那他们自然也没有别的意见了。 官场当中就是如此，没有省委书记的情况下，两个副书记的意见统一了，其他常委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随后，会议进行了民主表决。 最终，全票通过确定张明远为中江市委书记人选。 ……………… 当天下午，赵怀安亲自来到江城市政府，找到了张明远。 “明远同志，有个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 赵怀安笑着说道。 张明远连忙请赵怀安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赵部长，您请说。” 对于这位省委组织部长亲自到来的事情，他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丝预感。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你为中江市委书记。” 赵怀安郑重地说道：“中江市现在正处于关键的稳定和发展时期，组织上希望你能尽快赶赴中江市，开展工作，稳定局面，推动中江市的各项工作尽快步入正轨。” 听到这个任命，张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中江市的情况非常复杂，这个任命，既是组织的信任，也是巨大的挑战。 “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不辱使命，尽快赶赴中江市，开展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和中江市人民的期盼。” 张明远郑重地说道。 赵怀安点了点头，说道：“明远同志，组织上相信你的能力。到了中江，要注意工作方法，先深入调研，了解实际情况，再逐步开展工作。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及时向省委汇报，省委一定会支持你的工作。” “好的，赵部长。” 张明远说道。送走赵怀安后，张明远立刻召集江城市政府的相关负责人，交接了自己的工作。他没有丝毫耽搁，当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秘书，赶赴中江市。 两个小时后，张明远的车抵达了中江市。 车子驶进市区，张明远透过车窗，仔细观察着这座城市。街道上虽然行人不少，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压抑的气息。偶尔能看到群众们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什么，脸上带着警惕和期待的神情。 “张书记，我们先去市委报到吧？” 秘书问道。 张明远摇摇头说道：“不着急报到。我们先去基层看看，了解一下群众的实际情况。” 他让司机调转方向，直奔南化区，这里是楚文武犯罪团伙的主要活动区域，也是受影响最严重的区域。 南化区的一条老街，是当地的小吃街。 以前，这里热闹非凡，商户云集。 但经过楚文武的打压，很多商户都关门歇业了，只剩下少数几家还在勉强经营。 张明远下车后，走进了一家正在营业的小吃店。 店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张明远进来，热情地招呼道：“先生，想吃点什么？” “大叔，给我来一碗馄饨。” 张明远笑着说道，随后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和店主闲聊起来：“大叔，我看这条街上好多店铺都关门了，怎么回事啊？” 店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以前这条街可热闹了，后来来了个叫楚文武的恶霸，每个月都要收保护费，还强迫我们从他那里进货，价格比外面贵很多。很多商户不愿意交保护费，就被他的人打了，店铺也被砸了，没办法，只能关门歇业了。” “那现在楚文武被抓了，怎么还不开门呢？” 张明远问道。店主摇了摇头，说道：“虽然楚文武被抓了，但大家还是有点担心。不知道新来的领导怎么样，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官官相护。而且，很多商户的损失太大了，也没有钱重新开业。” 张明远听着店主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群众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要重建群众的信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大叔，您放心，新来的市委书记一定会为大家做主的。楚文武那样的恶霸，不会再出现了。”张明远认真地说道。 吃完馄饨，张明远又走访了几家商户和附近的居民。 大家的说法和店主差不多，都对之前的遭遇感到愤怒，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担忧。 张明远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同时向大家承诺，一定会尽快解决大家的困难，让大家重新过上安稳的生活。 随后，张明远又来到了中江市的几家重点企业。 这些企业大多受到了楚文武的打压，经营困难。 在一家建材企业，负责人向张明远倒起了苦水：“张书记，以前我们企业的建材质量很好，价格也合理，但楚文武强迫我们从他的公司进货，还让我们给他交干股，不然就不让我们开工。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答应他的要求，现在企业已经濒临破产了。” 张明远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解决问题。楚文武的犯罪团伙已经被打掉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压你们了。我们会尽快出台相关政策，帮助受影响的企业恢复生产经营。” 经过一天的走访调研，张明远对中江市的实际情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他意识到，中江市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不仅需要重塑政治生态，还需要解决群众和企业的实际困难，重建群众和企业的信心。 ……………… 第二天上午，张明远来到中江市委报到。 市委的干部们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张明远进来，纷纷上前问好。 张明远与大家一一握手，随后召开了中江市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中江市委的常委们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神情严肃。 张明远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环顾了一圈众人说道：“同志们，今天我正式到任中江市委书记。首先，我代表我个人，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大家的欢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中江市经历了一场严重的风波，楚天阔和楚文武犯罪团伙的落网，是党和政府打击腐败、扫黑除恶的重大胜利，也是中江市重塑政治生态、推动发展的新起点。当前，中江市的首要任务，是稳定局面、凝聚人心、推动发展。” “接下来，我宣布几项工作部署。” 张明远语气坚定地说道：“第一，开展全市范围内的走访调研活动。各位常委要带头深入基层、深入群众、深入企业，了解群众和企业的实际困难，听取大家的意见和建议，建立问题台账，逐一解决；第二，开展营商环境整治行动。严厉打击各类欺压企业、破坏营商环境的行为，为企业的发展创造良好的环境。同时，出台相关扶持政策，帮助受影响的企业恢复生产经营；第三，加强党风廉政建设。深入开展警示教育活动，引导广大干部吸取楚天阔的教训，树立正确的权力观、地位观、利益观。同时，加强监督执纪问责，严肃查处各类违纪违法行为；第四，做好民生保障工作。重点解决群众关心的教育、医疗、就业、住房等问题，让群众感受到党和政府的温暖。” 张明远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常委们纷纷表示，一定会坚决贯彻落实张明远的部署，全力以赴做好各项工作。 会后，中江市委的常委们立刻行动起来，按照张明远的部署，深入基层开展走访调研。 张明远自己也以身作则，每天都深入一线，了解群众和企业的困难。 他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张中江市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他已经走访过的地方和需要解决的问题。 针对商户们反映的重新开业资金困难的问题，张明远协调银行，为商户们提供了低息贷款；针对企业反映的经营困难的问题，他组织相关部门，为企业减免了部分税费，还帮助企业对接了销售渠道；针对群众反映的民生问题，他推动相关部门，加快了老旧小区改造、学校和医院建设的进度。 在张明远的带领下，中江市的各项工作迅速步入正轨。 关闭的商户重新开业了，濒临破产的企业恢复了生机，街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群众们脸上的警惕和担忧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笑容和希望。 消息很快传到省城，沈向东和其他常委们都非常高兴。 “张明远同志果然没有辜负组织的信任，中江市的局面很快就稳定下来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 刘方舒也说道：“是啊，张明远同志能力突出，作风扎实，是个好干部。相信在他的带领下，中江市一定会越来越好。”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沈向东，忽然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中央那边的风声，你听说了么？” 听到这个问题，沈向东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第3009章 省委书记之争？ “省长。” 沈向东看着刘方舒，诚恳的说道：“关于这个事情，我一直也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他这是实话实说，从始至终中央那边都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消息，就连父亲沈振山那边，也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中央一直没有任命南关省的省委书记，主要是因为上面还在考虑衡量，而不是因为打算给沈向东这个机会。 “我知道。” 刘方舒闻言叹了一口气，看着沈向东说道：“我就是在想，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听到他的话，沈向东眨了眨眼睛却没有说话。 交浅言深，虽然自己跟刘方舒这段时间合作的还算不错，但你要说让沈向东跟他掏心掏肺的说心里话，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官场没有朋友，今天的合作者，明天可能会变成针锋相对的对手，这一点沈向东比任何人都清楚。 刘方舒见沈向东不开口，便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离开了沈向东的办公室。 看着这位省长大人的背影，沈向东无奈的摇摇头。 有些话他是没办法说的，毕竟不管怎么样，刘方舒现在比自己的级别要高，人家才是省长，正儿八经的正部级干部，自己只不过是个副部级而已。 哪怕现在临时主持省委的工作，那也只是一个类似于代理的角色。 任何一个职位，只要头上冠以代理的名头，那就意味着一切都还有变数。 沈向东是个非常清醒的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变数有多大，真要说自己如今得意忘形，那最终很可能变成一个笑话。 …………………… 转眼间，时间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秋天的南关省，已经有了一丝寒意。 省委大礼堂前，挂着“南关省经济工作会议”的红色横幅在寒风中微微作响，格外醒目。 早上八点半，身着深色正装的参会人员已陆续抵达，他们中有省委、省政府的领导班子成员，有各厅局的主要负责人，也有各地市州的党政***。 大家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轻声交流着对当前经济形势的看法，径直走进灯火通明的礼堂。 礼堂内，一千多个座位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方，“奋力谱写南关省高质量发展新篇章”的标语庄严肃穆。 沈向东身着深灰色西装，系着藏青色领带，正坐在主席台中央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会议材料，指尖在页面上轻轻滑动，脑海中梳理着会议的核心要点。 这段时间，他一边统筹推进中江市案件的后续工作，一边牵头梳理全省经济发展情况，连续多日加班到深夜，眼下眼底虽有淡淡的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而坚定。 “青云同志，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身边的省长刘方舒低声提醒道。 刘方舒穿着深蓝色西装，神情沉稳，手里也握着一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材料。 他深知，今年经济形势复杂，这场会议承载着统一思想、凝聚共识、部署任务的重任，容不得半点马虎。 沈向东点点头，放下材料，抬手理了理袖口，缓缓站起身。 原本略显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他拿起话筒，浑厚而有力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主要任务是深入学习贯彻中央的指示精神，分析当前经济形势，部署明年经济工作，为实现明年良好开局奠定坚实基础。”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变得凝重：“当前，南关省经济发展中老问题、新挑战仍然不少。外部环境变化影响加深，全球经济复苏乏力，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给我们的外贸出口带来了不小压力；省内供强需弱矛盾突出，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滞后，新兴产业规模尚未形成，居民消费意愿不强；重点领域风险隐患较多，房地产市场波动、地方政府债务、中小微企业经营困难等问题相互交织，制约着经济的持续健康发展。” 台下，各地市州的负责人纷纷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中江市新任市委书记张明远坐在靠前的位置，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到中江履职不久，正全力推动当地经济复苏，沈向东指出的供强需弱、企业经营困难等问题，在中江市表现得尤为突出，这让他更加感受到肩上的压力。 “这些问题，大多是发展中、转型中的问题。” 沈向东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坚定的信心：“我们要清醒认识到，南关省经济长期向好的支撑条件和基本趋势没有改变。我们有坚实的产业基础，有丰富的资源禀赋，有庞大的内需市场，更有党中央的坚强领导和各项政策的有力支撑。只要我们坚定信心、用好优势、应对挑战，就一定能不断巩固拓展经济稳中向好势头。” 听到这里，张明远抬起头，眼中的凝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振奋。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坚定信心、攻坚克难”八个字，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会议精神带回中江，结合当地实际，推动经济走出困境。 沈向东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做好明年经济工作，必须牢牢把握正确方向。要以中央的指示精神为指导，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着力推动高质量发展。” 他强调，要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更好统筹国内经济工作和国际经贸斗争，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是关键，要增强政策前瞻性、针对性、协同性，持续扩大内需、优化供给，做优增量、盘活存量，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纵深推进全省统一大市场建设，持续防范化解重点领域风险。” “最终目标，是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保持社会和谐稳定。” 沈向东的话语掷地有声，台下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刘方舒也微微点头，他认同沈向东的判断，明年的经济工作，既要稳住增长势头，又要推动质量提升，统筹好发展和安全两件大事，这需要全省上下**协力、协同发力。 接下来，刘方舒就明年经济工作的政策取向作了具体部署。 他站起身，拿起话筒，语气严谨：“明年经济工作在政策取向上，要坚持稳中求进、提质增效，发挥存量政策和增量政策集成效应，加大逆周期和跨周期调节力度，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 针对财政政策，刘方舒强调：“要继续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保持必要的财政赤字、债务总规模和支出总量，这是稳定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撑。同时，要加强财政科学管理，优化财政支出结构，把钱用在刀刃上。” 他特别提到，要规范税收优惠、财政补贴政策，重视解决地方财政困难，兜牢基层“三保”底线：“严肃财经纪律，坚持党政机关过紧日子，坚决反对铺张浪费。” 台下，省财政厅厅长赵凯认真记录着，心里盘算着明年的财政预算安排。 他知道，积极的财政政策不是盲目扩大支出，而是要精准发力、提高效能，尤其是基层“三保”底线必须兜牢，这是保障民生和基层运转的基础。 他暗下决心，会后要立刻组织团队，细化财政政策措施，确保各项要求落到实处。 关于货币政策，刘方舒指出：“要继续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把促进经济稳定增长、物价合理回升作为重要考量，灵活高效运用降准降息等多种政策工具，保持流动性充裕。”他要求畅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引导金融机构加力支持扩大内需、科技创新、中小微企业等重点领域：“同时，要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为经济发展营造良好的金融环境。” “增强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和有效性也至关重要。” 刘方舒补充道：“要将各类经济政策和非经济政策、存量政策和增量政策纳入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评估，避免政策‘打架’。还要健全预期管理机制，提振社会信心，让企业敢投资、群众敢消费。” 刘方舒发言结束后，沈向东再次强调：“政策的生命力在于落实。各级各部门要深刻领会政策精神，结合实际制定具体实施方案，确保各项政策落地见效。下面，我就明年经济工作的重点任务，再强调八个方面……” ……………… 不知不觉，会议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沈向东最后总结道：“同志们，明年经济工作任务艰巨、责任重大。全省上下要统一思想、凝聚共识，以更加坚定的信心、更加务实的作风、更加有力的举措，扎实做好各项工作，奋力推动南关省经济高质量发展！” 沈向东的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这掌声充满了信心和力量。 参会人员纷纷站起身，脸上带着振奋的神情。 张明远合上笔记本，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工作思路，他要把会议精神带回中江，结合中江实际，逐项细化任务，推动中江经济尽快走出困境、实现复苏。 会议结束后，参会人员陆续走出礼堂。 寒风依旧凛冽，但大家的心里却充满了暖意和干劲。 沈向东和刘方舒走在人群后面，低声交流着。 “省长，这次会议统一了思想、部署了任务，接下来关键是抓好落实。” 沈向东说道。 “是啊。” 刘方舒点点头道：“我们要建立督查考核机制，对各项任务落实情况进行跟踪问效，确保各项政策措施落地见效。同时，要加强部门协同配合，形成工作合力，共同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沈向东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城市建筑群。 就在这个时候，省委秘书长费云杰突然走了过来，对沈向东和刘方舒缓缓说道：“省长，沈书记，刚刚接到中组部的通知，中央来人了！” 嘶！ 听到这句话，沈向东和刘方舒一愣神，脸上的表情全都变得严肃起来。 第3010章 中央的大领导来了！ “知道了。” 沈向东跟刘方舒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都很清楚，中央既然来人了，那看样子省委书记的事情，也要有一个定论了。 “准备一下，欢迎仪式要做好。” 刘方舒对费云杰吩咐道。 省委秘书长，自然是专门负责这一部分工作的。 “是。” 费云杰连忙点头。 “对了，来的是谁？” 沈向东想起来一件事，开口问了一句。 费云杰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却清晰地说道：“中组部那边的同志，说来的人是赵俊文部长，已经在飞机上了，预计下午一点半抵达省城机场。” “什么？” 沈向东和刘方舒的脸色都变了，眼神里充满了意外与错愕。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腕表，此时是上午十一点四十，距离飞机降落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要知道赵俊文是中组部***，掌管全国干部考核与任免的核心人物，这样级别的领导到访，按惯例至少会提前两三天通知地方做好准备，怎么会如此仓促，连个提前沟通的消息都没有？ “消息准确吗？” 刘方舒突然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他不是不相信费云杰，而是这件事实在太过突然，让他不得不谨慎。 “准确，是中组部直接打来的电话，我亲自接的，核对了三遍。” 费云杰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对方只说赵部长临时起意，过来看看，具体行程没细说，只要求地方做好迎接工作。” 沈向东沉默了，眉头紧紧皱起，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阳光依旧明媚，大院里的松柏在寒风中挺拔矗立，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但沈向东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赵俊文这个时候突然到访，而且如此仓促，绝非偶然。 是冲着中江市的案子来的？ 还是要考察全省的干部队伍建设？ 亦或是对南关省近期的经济工作有什么指示？ 无数个猜测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一时难以捉摸。 “省长，沈书记，要不要现在通知常委们？” 费云杰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种级别的迎接，必须由省委、省政府主要负责同志共同牵头，少了任何一方都不合适。 “立刻通知。” 沈向东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沉稳，但眼神里的凝重丝毫未减：“你亲自打电话，把情况跟大家说清楚，让他们尽快过来。另外，通知省委办公厅，立刻启动紧急迎接预案，联系机场做好保障工作，安排好迎接的车辆和人员，注意，全程要低调，不要惊扰群众。” “好，我马上去办。” 费云杰应声，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脚步比进来时还要急切。 沈向东没有再说话，脸色严肃的站在那里，赵俊文他只在全国性的会议上见过几面，远远地听过他讲话，印象里这位领导气场强大，做事雷厉风行，说话直截了当，从不拖泥带水。 这次突然到访，而且是“临时起意”，必定有重要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这对南关省，对他自己而言，是福是祸。 “青云同志，这位赵部长，恐怕是有备而来啊。” 刘方舒走到沈向东身边，淡淡地说道：“突然到访，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太不寻常了。” 沈向东点了点头，拿出兜里的烟盒，抽出两支，递给刘方舒一支，自己也点燃一支。 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两人的神情。 “确实不寻常。” 沈向东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这才对刘方舒说道：“中组部主要负责同志亲自到访，要么是考察干部，要么是督导重大工作。结合咱们南关省近期的情况，我猜测，大概率和中江市的案子，还有全省的干部队伍建设有关。” 刘方舒认同地点了点头，眉头皱得更紧了：“中江市的案子刚结束，干部队伍确实需要整顿和稳定。但就算是为了这件事，也没必要如此仓促吧？难道是中央收到了什么新的情况？” “不好说。” 沈向东摇了摇头：“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迎接工作，态度要端正，准备要充分。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机场迎接，其他省委常委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也通知他们一起去。” “我同意。” 刘方舒说道：“迎接的规格要到位，但不能铺张，毕竟赵部长是临时到访，而且中央一直强调精简务实。我已经让省政府办公厅的同志配合省委办公厅，一起落实迎接的各项事宜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凝重与默契。 他们共事的时间虽然不长，甚至在工作上偶尔会有分歧，但在这种重大原则问题上，总能达成一致。 赵俊文的突然到访，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原本就忙碌的工作，又多了一层不确定性。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省委大院里一片忙碌却有序的景象。 费云杰牵头，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分工协作，联系机场确定降落地点和迎接区域，安排迎接车辆，都是平日里省委领导公务用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低调而庄重，通知省委常委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在指定时间到省委大院集合，统一前往机场。 中午十二点半，省委大院的停车场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省纪委书记李正民、常务副省长谢进、省委宣传部长李月茹等常委都已抵达，还有省政府秘书长、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等相关部门负责人。 大家都穿着正式的正装，脸上带着和沈向东、刘方舒相似的严肃与困惑，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低声交流着，猜测着赵俊文突然到访的目的。 “赵部长这个时候来，会不会是要调整咱们省的领导班子啊？” 常务副省长谢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中江市的案子牵扯出不少干部，虽然主要责任人已经被查处，但干部队伍的调整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不好说，但可能性很大。” 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说道：“赵部长是中组部***，干部调整是他的核心工作之一。不过就算是调整，也应该提前和咱们省主要领导沟通一下，这么突然，确实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管是不是调整干部，我们都要拿出最好的状态，认真对待。” 省纪委书记李正民说道：“中江市的案子我们办得很扎实，干部队伍的整顿也在推进中，就算赵部长问起来，我们也有话可说。” 就在大家低声议论的时候，沈向东和刘方舒并肩走了过来。 两人都已经重新整理了着装，沈向东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刘方舒则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看到两人过来，大家立刻停止了议论，纷纷站直身体，向他们问好。 “同志们，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沈向东语气沉稳地说道，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赵部长临时到访，我们要拿出南关省干部的良好作风，认真做好迎接工作。路上大家注意纪律，不要随意议论，到了机场后，听统一安排。” “是！” 众人齐声应道。 随后，大家按照安排，依次上车。 沈向东和刘方舒分别坐在前两台车里，费云杰等人坐在后面的车上，负责随时沟通对接机场的情况。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沿着宽阔的迎宾大道向机场方向驶去。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车辆行驶的平稳声响。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梳理着近期的工作。 中江市的案子已经尘埃落定，张明远到任后工作推进顺利。 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刚刚结束，各项政策正在落实。 干部队伍的整顿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就算赵部长问起来，他也能从容应对。 刘方舒则转头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树木快速向后倒退，行人步履匆匆，一派繁忙的景象。他心里也在琢磨着赵俊文的来意，他更倾向于赵部长是来考察经济工作的，毕竟明年是开局之年，中央对地方的经济发展情况格外关注。 只是不知道赵部长会重点关注哪些领域，会不会提出什么新的要求。 车子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抵达了省城国际机场。 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十分，距离飞机降落还有二十分钟。 机场已经做好了迎接准备，停机坪上划出了专门的迎接区域，几名机场的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正在现场值守，看到车队过来，立刻引导车辆停到指定位置。 沈向东和刘方舒率先下车，随后其他常委和部门负责人也陆续下车，在两人的带领下，整齐地列队站在迎接区域。 秋天的机场停机坪上，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大家都穿着大衣，却还是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但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都挺直了腰板，目光望向飞机降落的方向。 沈向东裹了裹身上的羊绒大衣，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抵御着寒风。 他抬眼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中，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远处一架飞机正缓缓向机场飞来，越来越清晰。 费云杰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沈书记，机场方面确认，赵部长的飞机还有十分钟降落。” 沈向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架越来越近的飞机。 随着飞机的靠近，巨大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飞机缓缓降低高度，机翼下方的起落架慢慢伸出，最终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一段距离后，朝着迎接区域驶来。 下午一点半，飞机稳稳地停在了指定位置。 舱门打开，首先走下来的是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他们快速走到飞机下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后，做出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来人正是中组部部长赵俊文。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大衣，内搭白色衬衫，系着一条红色的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 虽然已经年过六十，但他的脚步依旧稳健有力，眼神锐利而有神，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 他站在舱门口，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停机坪上的迎接队伍，然后缓缓走下舷梯。 “赵部长！” 刘方舒率先反应过来，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 他的脚步迈得又快又稳，虽然寒风凛冽，但他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俊文看到刘方舒，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伸出手与他紧紧握住，语气亲切地说道：“方舒同志，辛苦你们了，这么冷的天，还让你们专门过来迎接。” “赵部长您客气了，您莅临我们南关省指导工作，是我们南关省的荣幸。” 刘方舒用力握着赵俊文的手，语气恭敬地说道：“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坐飞机很快就到了。” 赵俊文笑了笑，松开手，目光越过刘方舒，望向他身后的迎接队伍。 刘方舒立刻会意，侧身站到一旁，笑着说道：“赵部长，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省委的领导同志们。” 他首先指向沈向东，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位是我们省委副书记沈向东同志。” 沈向东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主动伸出双手，语气恭敬而沉稳：“赵部长，您好，我是沈向东，欢迎您到南关省来。” 赵俊文的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伸出手，与他紧紧握住。 沈向东能感觉到，赵俊文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握力适中，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 “青云同志，久仰大名啊。” 赵俊文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之前就听说你在南关省的工作表现得很出色，敢于碰硬，善于攻坚，把一个烂摊子收拾得很好，不容易啊。” 沈向东心里微微一惊，他没想到赵俊文会如此直接地提到南关省的情况，更没想到会对他给出这样高的评价。 他原本以为，像赵俊文这样级别的领导，就算认识他，也只会是客套几句，没想到会如此了解他的工作。 一时间，他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自然了：“赵部长过奖了，这都是组织信任、同志们支持的结果，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工作。” “谦虚了。” 赵俊文笑了笑，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地说道：“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的干部，组织上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好好干，南关省的发展，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谢谢赵部长的鼓励，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沈向东恭敬地说道。他能感觉到，赵俊文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官腔，反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期许，这让他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随后，刘方舒又依次向赵俊文介绍了其他省委常委和相关部门负责人。 赵俊文都一一与他们握手问好，语气亲切，没有丝毫的架子。 他的目光敏锐而温和，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认真记住他们的模样。 介绍完毕后，赵俊文对众人说道：“同志们，今天我是临时起意过来的，没有提前通知你们，打乱了你们的工作安排，还请多包涵。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实地看看南关省的情况，听听大家的想法，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就不要搞什么迎接仪式了，我们直接去省委吧。” “好的，赵部长，都听您的安排。” 沈向东立刻说道：“车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省委。” 赵俊文点了点头，在沈向东和刘方舒的陪同下，向迎接的车辆走去。 他的随行人员不多，都低调地跟在他身后。 众人按照安排，依次上车，车队缓缓驶离机场，向省委大院方向驶去。 第3011章 组织谈话 这次，沈向东坐在车里，心里再次泛起了嘀咕，赵俊文刚才的态度很亲切，对他也很认可，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里没底。 毕竟，中央领导的心思，不是那么容易猜测的。 刘方舒这边也在琢磨着，想着一会儿到了省委之后，该如何向赵俊文汇报工作。 他已经在心里梳理了一下汇报的重点，包括全省的经济发展情况、民生保障工作、干部队伍建设等方面，确保汇报得全面而有条理。 车队行驶了大约五十分钟，终于抵达了省委大院。 车子直接开到了省委办公楼前的广场上，稳稳停下。 沈向东和刘方舒率先下车，然后快步走到赵俊文的车旁，为他打开车门。 赵俊文从车上下来，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精神为之一振。 他抬头看了看省委办公楼，这座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建筑，虽然经过了多次翻新，但依旧保留着古朴庄重的风格，门前的两根巨大的石柱，象征着权力与责任。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赵俊文说道，率先向办公楼内走去。 沈向东和刘方舒连忙跟上，其他常委和部门负责人也跟在身后。 进入办公楼，暖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厅里灯火通明，几名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看到赵俊文等人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恭敬地站在一旁。 在沈向东和刘方舒的陪同下，赵俊文径直来到了三楼的常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做好了准备，长条的会议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桌上摆放着茶杯和笔记本，空调也已经提前打开，温度适宜。 众人依次走进会议室，按照惯例，赵俊文坐在了主位上，沈向东和刘方舒坐在他的左右两侧，其他常委和部门负责人则依次坐在会议桌的两侧。 工作人员为每个人倒上了热茶，然后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赵俊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然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我过来，主要是想和大家聊聊天，听听大家对南关省工作的看法和想法。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和方舒同志、青云同志单独谈一谈，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听到这话，都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纷纷说道：“没有意见，我们听赵部长的安排。” “好。” 赵俊文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那辛苦大家先回去休息一下，等我和方舒同志、青云同志谈完，再和大家一起交流。” “是，赵部长。” 众人纷纷站起身，向赵俊文、沈向东和刘方舒点了点头，然后依次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俊文、沈向东、刘方舒三个人，还有赵俊文的一名秘书。 赵俊文看了看秘书，直接说道：“你也先出去吧，在门口等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好的，部长。” 秘书应声，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轻轻关上了门。 ………………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赵俊文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目光落在会议桌上，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沈向东和刘方舒也没有说话，都端坐在座位上，等待着赵俊文开口。 过了大约两分钟，赵俊文放下茶杯，看向刘方舒，语气平静地说道：“方舒同志，你先跟我来一下隔壁的会客室，我们单独谈谈。” “好的，赵部长。” 刘方舒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很快掩饰了过去，跟在赵俊文身后，走进了隔壁的小会客室。 沈向东独自留在常委会议室里，心里的紧张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知道赵俊文会和刘方舒谈些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轮到自己的时候，赵部长会问些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试图缓解心里的紧张。 茶杯里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既紧张又忐忑。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慢慢踱步。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南关省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个地市的名称和地理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中江市的位置上，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中江市案子的点点滴滴，专案组的日夜奋战，群众的期盼，干部队伍的整顿，张明远的到任……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他相信自己在中江市的工作没有任何问题，就算赵部长问起来，他也能从容应对。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毕竟，赵部长是中组部的***，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可能关乎着南关省未来的发展，关乎着干部队伍的调整。 他不知道赵部长对南关省的干部队伍有什么看法，也不知道自己在赵部长心里的印象到底如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是在煎熬。 沈向东看了看腕表，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隔壁的会客室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知道刘方舒和赵俊文谈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刘方舒会如何回答赵俊文的问题。 又过了五分钟，隔壁的会客室门开了。 赵俊文先走了出来，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随后，刘方舒也走了出来，沈向东注意到，刘方舒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走到沈向东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青云同志，该你了。” 然后便径直走出了这个会议室，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刘方舒的表情让他心里的紧张感达到了顶点。 刘方舒平时是一个很沉稳的人，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这说明他和赵俊文的谈话，可能并不轻松，甚至可能涉及到了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 难道他们谈到了关于南关省未来的情况？ 还是说，中央有了别的想法？ “青云同志，来吧。” 赵俊文的声音从会客室门口传来，语气依旧平静。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快步走进了小会客室。会客室不大，摆放着一张圆形的茶几和几张沙发，环境比常委会议室更加温馨一些。 赵俊文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沈向东坐下后，工作人员为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然后退了出去。 赵俊文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不用紧张，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天，我想听听你对南关省目前情况的真实看法。” 沈向东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让他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抬起头，迎上赵俊文的目光，语气沉稳地说道：“赵部长，谢谢您的信任。我认为，南关省目前的情况，可以用‘机遇与挑战并存’来概括。从挑战来看，经济发展正处于一个关键的转型阶段，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滞后，新兴产业规模尚未形成，外部环境的变化也给我们的外贸出口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干部队伍建设方面，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比如部分干部作风不实、担当精神不足，还有一些历史遗留的问题，比如中江市之前的干部队伍混乱问题，这些都需要我们花大力气去解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从机遇来看，南关省的经济长期向好的支撑条件和基本趋势没有改变。我们有坚实的产业基础，有丰富的资源禀赋，有庞大的内需市场，更有党中央的坚强领导和各项政策的有力支撑。尤其是中江市的案子解决后，全省的政治生态得到了净化，干部队伍的风气也明显好转，这为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础。社会治安方面，之前虽然因为楚文武犯罪团伙的存在，出现了一些问题，但经过我们的专项整治，现在已经整改得差不多了，群众的安全感和满意度也明显提升。” 赵俊文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赞许。 等沈向东说完，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思考了片刻，然后问道：“青云同志，你对刘方舒同志这个省长怎么看？你觉得他的工作做得怎么样？” 沈向东心里再次一惊，他没想到赵俊文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很敏感，回答得不好，很容易引起误会。 他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客观而公正地说道：“赵部长，我认为刘方舒同志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领导干部。他的工作能力很强，尤其是在经济工作方面，思路清晰，办法很多。这几年，在他的带领下，省政府围绕全省的经济发展，做了大量扎实有效的工作，比如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加大民生领域投入、优化营商环境等，都取得了不错的成效。总体来说，省政府的工作在他的领导下，还是卓有成效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这才补充道：“当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刘方舒同志在工作中也可能存在一些不足之处，比如在统筹协调各部门工作方面，可能还有提升的空间。但总体来说，他是一位合格的省长，能够胜任自己的工作岗位。” 赵俊文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青云同志，你说得很客观、很公正。看来你对南关省的情况很了解，对身边的同志也很熟悉。这很好，说明你是一个有心的干部。” 说着话，他站起身，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地说道：“青云同志，南关省的发展，任重而道远。我希望你能继续保持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的作风，和方舒同志一道，带领全省干部群众，攻坚克难，锐意进取，推动南关省的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组织上对你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沈向东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说道：“谢谢赵部长的信任和鼓励。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全力以赴做好各项工作，为南关省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赵俊文点点头，笑着说道：“好，我们就谈到这里吧。你去通知一下其他同志，我们到会议室，一起交流一下。” “好的，赵部长。” 沈向东应声，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他的心里，紧张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振奋和坚定。 赵俊文的认可和鼓励，让他更加明确了自己的责任和方向。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虽然依旧艰巨，但只要他和刘方舒**协力，带领全省干部群众真抓实干，就一定能推动南关省实现高质量发展。 更重要的是，沈向东隐隐约约有些预感，似乎某件有利于自己的事情要发生了。 ……………… 来到走廊里，沈向东就看到刘方舒正站在窗边，眉头依旧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走过去，拍了拍刘方舒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方舒同志，赵部长让我们通知其他同志，到会议室一起交流。” 刘方舒转过身，看到沈向东，眼神里的凝重稍稍缓解了一些，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通知。” 沈向东看着刘方舒的背影，心里暗暗琢磨着，刚才赵部长到底和刘方舒谈了些什么，让他如此严肃。 但他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责任，有些事情，等到合适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很快，其他常委和部门负责人都重新回到了常委会议室。 赵俊文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地说道：“同志们，刚才我和方舒同志、青云同志分别谈了谈，对南关省的情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接下来，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不管是工作中的困难和问题，还是对未来发展的建议和思路，都可以畅所欲言。”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大家纷纷打开了话匣子，围绕全省的经济发展、干部队伍建设、民生保障等方面，谈了自己的看法和想法。 赵俊文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插话提问，与大家深入交流。 他的提问精准而深刻，总能问到问题的关键之处，让大家对工作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常委会议室里的灯光却依旧明亮。 一场围绕南关省发展的深入交流，还在继续着…… 第3012章 沈向东晋升正部级！ 暮色四合，南关省省城的华灯次第亮起，将这座秋日的城市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省委迎宾馆院内，几株常青的松柏在灯光下更显苍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腊梅香气，驱散了些许寒意。 今晚的招待宴会就安排在迎宾馆的清风阁包间，这里是省委接待重要宾客的常用场所，装修简约大气，没有丝毫奢华之感，木质的桌椅透着沉稳的质感，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意境悠远，既符合公务接待的规范，又不失格调。 傍晚六点半，沈向东和刘方舒并肩走进清风阁，身后跟着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省纪委书记李正民等几个省委常委。 赵俊文已经提前抵达，正坐在主位旁的沙发上，与身边的秘书轻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沈向东等人进来，赵俊文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赵部长，让您久等了。” 刘方舒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地说道。 “不碍事，我也是刚到。” 赵俊文笑着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笑着说道：“都坐吧，不用拘束，今晚就是简单吃顿便饭，聊聊家常。” 众人依序落座，按照公务接待的惯例，赵俊文坐在主位，刘方舒和沈向东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侧，其他常委则依次坐在两侧的座位上。 服务员适时走进来，为每个人倒上温热的茶水，然后轻声退了出去，等候在外间听候吩咐。 “赵部长，您第一次来我们南关省，本来该好好准备一番，但您之前特意交代要简朴，我们就备了些本地的家常菜，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刘方舒拿起公筷，给赵俊文夹了一块本地特色的酱肘子，语气诚恳地说道。 赵俊文点点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不错不错，味道很地道，比那些山珍海味吃着舒服多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公务接待就该这样，简约而不简单，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比什么都强。” 沈向东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时不时落在赵俊文身上。 他发现这位中组部***确实如传闻中那般，作风务实，说话直截了当，没有丝毫官腔。 席间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随着赵俊文主动谈及一些地方的风土人情和工作趣事，众人也慢慢放开了，开始主动与赵俊文交流起来。 “赵部长，您常年在中央工作，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接下来在干部队伍建设方面，中央有什么新的导向？” 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适时问道，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关心的。 赵俊文放下茶杯，沉吟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说道：“中央对于干部队伍建设，核心还是‘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任人唯贤’。当前，各地都在推动高质量发展，我们需要的是敢于担当、善于作为、能打硬仗的干部。那些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的干部，坚决不能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基层一线，在复杂局面中经受过考验的干部，更要重点关注和培养。实践是检验干部最好的试金石，能不能在关键时刻站得出来、顶得上去，是衡量一名干部是否合格的重要标准。” 沈向东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赵俊文的这番话，似乎意有所指。 中江市的案子刚刚结束，他在其中牵头负责，确实顶住了不小的压力，也算是在复杂局面中经受了考验。 难道赵俊文这次过来，真的和干部调整有关？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掩饰住自己的思绪。 到了他这个地步，很多时候都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才行。 “赵部长说得太对了。” 刘方舒附和道：“我们南关省一直以来都非常重视干部队伍建设，尤其是在中江市案子之后，我们加大了对干部的教育和整顿力度，就是要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干部队伍，为全省的发展提供坚强的组织保障。” 赵俊文点点头说道：“中江市的案子我了解过，处理得很及时、很扎实，这充分说明你们南关省的领导班子是有战斗力的。对于犯了错误的干部，要坚决查处，但对于那些敢于担当、积极作为的干部，也要旗帜鲜明地保护和支持。” 饭局间，大家围绕着干部队伍建设、经济发展、民生保障等话题展开了深入交流。 赵俊文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话提问，对南关省的工作给予了肯定，也指出了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的提问精准而深刻，总能问到问题的关键之处，让沈向东等人对工作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沈向东很少主动发言，大多时候都是在认真倾听，偶尔在赵俊文问到相关问题时，才简洁明了地回答几句。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言多必失，尤其是面对赵俊文这样的高层领导，更要谨言慎行。 他仔细观察着赵俊文的神情和语气，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但赵俊文始终态度温和，语气平淡，让人看不出太多端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渐渐接近尾声。 赵俊文放下筷子，说道：“今天这顿饭吃得很愉快，和大家交流得也很深入。时间不早了，大家也都辛苦了，我们就到这里吧。” 众人纷纷站起身，刘方舒说道：“赵部长，我们送您回房间休息。” “好。” 赵俊文点了点头，在众人的陪同下，向迎宾馆的客房走去。 迎宾馆的客房区环境清幽，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赵俊文偶尔和身边的刘方舒、沈向东说几句话，都是些关于休息和天气的家常话，没有再提及工作上的事情。 来到客房门口，赵俊文转过身，对众人说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了。明天我们再继续交流。” “好的，赵部长。您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们。” 刘方舒恭敬地说道。 众人向赵俊文道别后，便各自离开了。 沈向东和刘方舒并肩走在前面，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默。 走到停车场，刘方舒停下脚步，对沈向东说道：“青云同志，今天赵部长的谈话，你怎么看？” 沈向东转过头，看着刘方舒，从他的眼神里，沈向东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思索。 “赵部长的话很有深意，尤其是关于干部队伍建设的部分，应该不是随口说说。” 沈向东语气沉稳地说道：“结合他这次临时到访的情况，我觉得大概率是和全省的领导班子调整有关。” 刘方舒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我也有这种感觉。只是不知道中央的具体想法是什么，是只调整个别岗位，还是会有大的变动。” “不好说。” 沈向东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剩下的，就等中央的决定吧。” “说得对。” 刘方舒笑了笑，对沈向东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们再一起过来见赵部长。” “好。” 沈向东点了点头，看着刘方舒上了车，直到车子驶离停车场，他才转身坐上自己的车，向省委家属院驶去。 …………………… 省委家属院位于省城的核心区域，环境清幽，安保严密。 沈向东居住的三号别墅，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此刻正傲然绽放，散发着阵阵幽香。 车子缓缓驶入院子，停在小楼门口。 沈向东下车，走进屋内，家里的阿姨已经做好了夜宵，但他没有胃口，只是让阿姨先休息，自己则径直走上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面积不大，却收拾得整洁有序。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巨大的书架，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有政治理论类的，有经济管理类的，还有一些历史名著。 书桌放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和一些文件资料，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盆栽，为书房增添了一丝生机。 沈向东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桌面。 他没有立刻处理文件，而是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今天和赵俊文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机场的迎接，到单独的谈话，再到晚上的宴会，赵俊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总觉得赵俊文这次过来，绝非偶然，也不仅仅是简单的视察工作。 中江市的案子刚刚结束，全省的政治生态得到了净化，但领导班子的调整一直是大家关注的焦点。 之前就有传言说，中央会对南关省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只是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赵俊文作为中组部的***，亲自过来，很可能就是为了落实这件事。 毕竟自己这个省委副书记一直主持省委工作不是长久之计，省委书记的位置，不可能始终都空着的。 那么，这次调整会涉及到哪些岗位呢？ 自己又会面临怎样的安排？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沈向东的心头。 他在南关省工作的时间不长，从基层一步步走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付出了很多努力。 对于更高的职位，他自然是有期待的，但他也知道，干部的任免，最终还是要看组织的安排，要看自己的工作业绩和群众口碑。 更重要的是，自己晋升副部级已经好几年了，是时候考虑一下正部级的位置了。 他想起了白天和赵俊文的单独谈话，赵俊文对他在中江市案子中的表现给予了肯定，还鼓励他好好干。 这是不是意味着，组织上对他的工作是认可的？ 这次调整，他有可能会得到晋升？ 想到这里，沈向东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期待，但随即又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不能想太多，要保持平常心，无论组织上做出怎样的安排，都要坚决服从。 许久之后，沈向东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资治通鉴》，翻了起来。 他喜欢读历史，尤其是喜欢古代史，从那些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中，他总能学到很多东西，也能让自己的心态变得更加平和。 书中关于历代官员任免、朝堂争斗的描写，让他深有感触。 权力场上，风云变幻，唯有坚守初心，脚踏实地，才能走得更远。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深夜十二点了。 沈向东合上书，放回书架，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院子里的腊梅香气更加浓郁了，抬头望去，天空中繁星点点，月光洒在地面上，一片银白。 他知道，无论今晚如何思索，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好好休息，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的到来。 沈向东关上窗户，转身走出书房，回到卧室休息。 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过了很久才渐渐入睡。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沈向东就醒了。 他没有赖床，而是立刻起身，洗漱完毕后，穿上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系上藏青色的领带，看起来精神抖擞。 家里的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沈向东简单吃了几口，便驱车前往省委大院。 清晨的省委大院，格外安静。 只有少数几个工作人员早早地来到了单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沈向东的车子驶入大院，停在办公楼前的停车场。 他下车后，径直向办公楼走去。 刚走到办公楼门口，他就看到了省委秘书长费云杰。 “沈书记，您来了。” 费云杰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说道。 “嗯。” 沈向东点了点头，开口问道：“赵部长那边有消息吗？我们什么时候过去见他？” “还没有消息，我已经让迎宾馆的同志留意了，赵部长一醒，他们就会通知我们。” 费云杰说道：“沈书记，要不您先到办公室休息一下，等有了消息，我再立刻向您汇报。” “好。” 沈向东点了点头：“你跟我一起到办公室来，我有一些工作要跟你交代一下。” “好的，沈书记。” 费云杰应声，跟在沈向东身后，走进了办公楼。 沈向东的办公室在三楼，两人走进办公室，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费云杰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沈向东刚要开口交代工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是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打来的。 沈向东心里微微一动，这个时候赵怀安打电话过来，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沉稳地说道：“怀安同志，你好。” “沈书记，您现在方便吗？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赵怀安的语气有些激动，又带着几分郑重。 “方便，你说吧。” 沈向东说道，心里的期待越来越强烈。 “刚刚接到中组部的正式文件通知，中央决定对我们南关省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赵怀安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清晰而有力：“中央正式任命刘方舒同志为南关省委书记，任命您为南关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代省长！文件已经传过来了，我刚看完。”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沈向东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虽然他之前有所猜测，但当这个消息真的传来时，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反复确认道：“怀安同志，你说的是真的？文件确实是这么写的？” “是真的，省长。” 赵怀安肯定地说道：“文件是中组部直接下发的，盖了公章，绝对不会错。我已经第一时间向您汇报了。” 悄无声息间，他的称呼已经完成了转变。 “好，好，我知道了。” 沈向东的声音有些颤抖，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 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果然没有猜错，赵俊文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晋升正部级，担任省政府代省长，这是对他工作的最大肯定，也是他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省长，那您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是不是要立刻召开会议，传达中央的任命文件？”赵怀安问道。 “先不急。”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语气渐渐恢复了沉稳：“我先和刘方舒同志通个电话，然后我们一起去见赵部长，听听他的指示。会议的事情，等见过赵部长之后再安排。” “好的，省长，我听您的安排。” 赵怀安说道。 挂断电话，沈向东久久没有坐下。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省委大院里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感慨。 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挑战，都从未退缩过。 中江市的案子，他顶住了压力，牵头负责，最终圆满解决，全省的经济工作，他积极推动，各项政策措施得到了有效落实。 现在，他的努力终于得到了组织的认可，迎来了晋升的机会。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内心的跳动。 激动过后，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担任省政府代省长，意味着他要承担起更多的工作，要为全省的经济发展和民生保障负责。南关省的经济正处于关键的转型阶段，还有很多困难和挑战需要克服，他不能有丝毫懈怠。 费云杰坐在一旁，早已从沈向东的对话中得知了消息。 他站起身，恭敬地说道：“省长，恭喜您！” 沈向东转过身，对费云杰笑了笑：“谢谢了，这是组织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顿了顿，这才说道：“你先出去吧，我给刘方舒同志打个电话。” “好的，省长。” 费云杰应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找到刘方舒的电话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青云同志，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刘方舒的语气平静，似乎还不知道任命的消息。 沈向东调整了一下语气，脸上带着笑容，恭敬地说道：“刘书记，恭喜您！” 电话那头的刘方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哦？看来你已经知道消息了？怀安同志也给你打电话了？” “是的，刚刚怀安同志给我打了电话，把中央的任命通知告诉我了。”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中央任命您为南关省委书记，这是实至名归。我代表我个人，向您表示最诚挚的祝贺！” 不管怎么样，尘埃落定，他当然知道应该说什么。 “谢谢你，青云同志。” 刘方舒的语气依旧谦虚，对沈向东说道：“这都是组织的信任和培养，也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其实，我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赵部长这次过来，我就觉得大概率是为了班子调整的事情。” “我也有这种感觉。” 沈向东说道。 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姿态。 “而且，我早就觉得，这个省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刘方舒笑着说道：“你在工作中表现得非常出色，能力突出，作风扎实，尤其是在中江市的案子中，展现出了很强的担当精神和领导能力。由你担任省政府代省长，我很放心，也相信你一定能够带领省政府的班子，推动全省的经济发展再上新台阶。” “刘书记过奖了。” 沈向东语气诚恳地说道：“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以后还需要您多多指导和支持。省政府的工作，也离不开省委的坚强领导，离不开各部门和各地市的配合。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您的期望。” “很好。” 刘方舒满意地说道：“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一起去见赵部长，听听他的指示。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合适？” “我随时都可以。” 沈向东闻言连忙说道：“我现在就过去找您，我们一起去迎宾馆？” “好的。” 刘方舒点点头：“我在办公室等你，我们汇合后一起过去。” “那就这样，刘书记。” 沈向东平静的说道：“我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沈向东的心情依旧难以平静。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再次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确保衣着整洁得体，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直接下楼准备去省政府。 走廊里，遇到了几个工作人员，他们看到沈向东，都恭敬地向他问好。 沈向东微笑着点了点头，快步走过。 他能感觉到，这些工作人员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和羡慕。 他知道，随着任命消息的传开，他的身份和地位已经发生了变化，未来的工作，也将面临新的挑战和机遇。 ……………… 不久之后，沈向东抵达了省政府办公大楼，来到了刘方舒的办公室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刘方舒的声音：“进来。” 沈向东推开门走进去，看到刘方舒正坐在办公桌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刘书记。” 沈向东恭敬地说道。 从这一刻起，两个人的身份地位就已经彻底确定下来了。 “青云同志，来了。” 刘方舒站起身，走上前，跟沈向东握手，随即笑着说道：“走吧，我们现在就去迎宾馆见赵部长。” “好。” 沈向东点了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向办公楼外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第3013章 全省干部大会 车子平稳驶入省委迎宾馆的大门，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消散，给这座静谧的院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暖意。 常青树的枝叶上挂着些许露水，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腊梅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沈向东坐在车子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不远处的客房楼，内心虽有期待，却已多了几分沉稳。早上接到任命通知的激动，经过半天的沉淀，已转化为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知道，接下来与赵俊文的会面，不仅是对过往工作的总结，更是对未来工作的指引，容不得半点马虎。 车子停稳在客房楼前，刘方舒率先推开车门，沈向东紧随其后。 两人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西装，确认衣着整洁得体后，并肩向楼内走去。 迎宾馆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两人，恭敬地颔首示意：“刘省长，沈书记，赵部长已经在会客厅等候了。” 很显然。 他们还不知道组织部那边得到的通知，毕竟官场当中，即便是消息的传播，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有些消息，往往是从上到下的。 “辛苦了。” 刘方舒微微点头，语气温和。 随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两人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南关省的风光摄影作品，展现着这片土地的秀美与厚重。 脚下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让整个走廊显得格外安静，也让沈向东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身边刘方舒的步伐沉稳有力，想来这位即将接任省委书记的搭档，此刻也正心绪万千。 会客厅的门虚掩着，工作人员轻轻推开房门，轻声说道：“赵部长，刘省长、沈副书记到了。” “请他们进来。” 会客厅内传来赵俊文浑厚有力的声音。 刘方舒和沈向东对视一眼，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会客厅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赵俊文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庭院内的景色。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赵部长。” 刘方舒和沈向东齐声问候，语气中带着恭敬。 “快坐，快坐。” 赵俊文抬手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 “部长，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刘方舒笑着开口问道：“迎宾馆的条件虽然简单，但胜在安静，应该没影响您休息吧？” “很不错了。” 赵俊文点点头，笑着说道。 沈向东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会客厅的陈设，简单的实木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竹画，桌上摆放着几盆绿植，处处透着简约务实的风格，与赵俊文的作风倒是十分契合。 工作人员为两人倒上热茶后，便轻轻退了出去，关上了会客厅的门。 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赵俊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郑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道：“方舒同志，青云同志，想必怀安同志已经把中央的任命通知告诉你们了吧？” “是的，赵部长，怀安同志已经通知我们了。” 刘方舒连忙应声，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 沈向东也坐直了身体，点头说道：“我们已经知晓了中央的决定。” 赵俊文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依次扫过，语气沉重地说道：“这次中央对南关省领导班子的调整，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研究的。南关省作为经济大省，在全国发展大局中占据着重要地位，尤其是当前正处于‘十五五’开局的关键时期，经济发展面临着转型攻坚的艰巨任务，党风廉政建设也需要持续深化。选择你们两位同志搭班子，主持南关省的工作，是中央综合考量了你们的工作能力、作风品格和过往业绩后做出的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方舒同志，你在南关省工作这几年，熟悉了全省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工作思路清晰，统筹协调能力强，尤其是在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独到的见解。由你担任省委书记，能够更好地把握全省发展的正确方向，统筹推进各项工作。” 刘方舒听到这里，连忙站起身，语气恭敬地说道：“感谢中央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不辜负中央的期望，全力以赴做好各项工作，带领全省干部群众，推动南关省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 “坐下说吧。” 赵俊文抬手示意他坐下，随后将目光转向沈向东，语气中带着赞许：“青云同志，你在基层历练多年，作风扎实，敢于担当，尤其是在中江市案件的处理中，展现出了极强的原则性和战斗力，不仅净化了当地的政治生态，也为全省干部队伍的整顿树立了标杆。中央认为，你担任省长，能够更好地聚焦经济发展主责主业，推动各项经济政策落地见效，与方舒同志形成互补，共同开创南关省工作的新局面。” 沈向东心中一暖，站起身郑重表态：“感谢中央的信任和认可，我深知这份责任重大。我一定会坚决服从中央的安排，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紧密配合方舒同志的工作，真抓实干，锐意进取，全力推动全省经济高质量发展，不辜负组织的重托和人民的期望。” 赵俊文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也坐下：“你们两位都是南关省的老领导，彼此熟悉，配合多年，有着良好的工作基础。中央希望你们能够继续保持这种良好的协作关系，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带领全省领导班子和广大干部群众，团结一心，攻坚克难，把南关省的各项工作做好。” “请赵部长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中央的期望。” 刘方舒和沈向东齐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赵俊文又补充道：“另外，考虑到省委领导班子的建设需要，中央还会调派一位同志过来担任省委副书记，具体人选后续会正式通知。希望你们能够主动对接，做好配合，共同营造团结协作、干事创业的良好氛围。”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欢迎新同志的到来。” 刘方舒说道，沈向东也连忙点头附和。 他们都清楚，省委副书记的岗位至关重要，负责协助省委书记处理日常工作，新同志的到来，将进一步完善领导班子结构，为南关省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赵俊文喝了一口茶，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好了，关于班子调整的核心精神，我就先跟你们两位传达这些。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召开全省干部工作大会，正式宣布中央的任免决定，统一全省干部的思想认识。我看，就定在今天下午吧，时间紧迫，早一点宣布，就能早一点稳定人心，推动各项工作有序衔接。” “没问题，赵部长。” 刘方舒立刻应声：“我们马上安排相关事宜，确保下午的大会顺利召开。” “好。” 赵俊文点了点头：“方舒同志，你留在这里陪我再聊一聊全省的工作情况。青云同志，你去通知一下省委秘书长费云杰，让他牵头负责大会的筹备工作，包括会场布置、人员通知、会议材料准备等，务必做到细致周全，不出任何纰漏。” “是，赵部长。” 沈向东站起身，恭敬地应道。 他知道，筹备全省干部工作大会是一项繁琐而重要的任务，必须抓紧时间落实。 尤其是各地市区县的负责人要通过电视电话会议参加，需要提前协调好通信、设备等各项保障工作，确保会议信号通畅，不出任何问题。 …………………… 沈向东向赵俊文和刘方舒颔首示意后，便转身走出了会客厅。 刚走到走廊尽头，他就拿出手机，拨通了费云杰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费云杰恭敬的声音：“省长，您好。” “云杰同志，你现在立刻到省委迎宾馆来，我在客房楼门口等你。” 沈向东的语气简洁而坚定：“有重要的工作要安排。” “好的，省长，我马上就到。” 费云杰不敢耽搁，立刻答应着。 他能听出沈向东语气中的急切，知道肯定是有紧急且重要的任务。 挂断电话后，沈向东走到客房楼门口等候。 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薄雾，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心情也随之变得开阔起来。 虽然接下来的工作任务繁重，但他充满了信心，有中央的坚强领导，有刘方舒的统筹协调，有全省干部群众的支持配合，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顺利完成各项工作任务。 大约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迎宾馆，停在客房楼门口。 费云杰快步从车上下来，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气。 他看到沈向东，连忙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说道：“省长，我来了。” “嗯。” 沈向东点了点头，转身向旁边的休息区走去：“过来坐，我跟你说一下工作安排。” 两人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沈向东开门见山：“赵部长要求，今天下午召开全省干部工作大会，由他亲自宣布中央的任免决定。你现在立刻牵头负责大会的筹备工作。” 费云杰听到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掩饰下去，连忙站起身说道：“恭喜省长了，我马上就去安排筹备工作。” 他明白沈向东的意思，很显然这是赵俊文要宣布中央命令了。 “坐下说。”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语气严肃地说道：“时间非常紧迫，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距离下午一点半的大会只有四个多小时，各项工作必须抓紧落实。我跟你明确一下重点任务。” “好的，省长，您请讲，我记一下。” 费云杰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第一，会场布置。” 沈向东条理清晰地说道：“大会安排在省委礼堂，你要立刻协调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做好会场的布置工作。主席台要摆放好姓名牌，背景板要突出‘南关省全省干部工作大会’的主题，同时要体现出中央精神的指引。另外，要确保会场的音响、灯光、投影等设备正常运行，尤其是电视电话会议系统，要提前调试好，确保各地市区县分会场能够清晰地接收到会议信号。” “第二，人员通知。” 沈向东继续说道：“你要立刻通知省委、省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各省直机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务必在下午一点前赶到省委礼堂参加会议。同时，通知各地市区县的党政主要负责人，组织好本地的相关人员，在分会场参加电视电话会议，确保全员参会，不迟到、不早退。对于确有特殊情况无法参会的，要提前向省委办公厅履行请假手续，并且会后要及时传达学习会议精神。” “第三，会议材料准备。” 沈向东补充道：“你要协调相关部门，尽快准备好会议所需的材料，包括中央的任免文件、赵部长的讲话提纲、刘书记和我的表态发言材料等。材料要打印装订好，在会议开始前分发到每位参会人员手中。同时，要做好会议的记录和宣传报道工作，安排专人负责会议记录，协调省电视台、省日报社等媒体记者参会，做好会议的宣传报道，及时传递中央的任免决定和会议精神。” “第四，后勤保障。” 沈向东最后说道：“要做好会议期间的后勤保障工作，安排好参会人员的签到、引导、茶水供应等事宜。同时，要加强会场的安全保卫工作，协调公安部门做好会场周边的安全巡查和交通疏导，确保会议顺利进行。” 费云杰一边认真记录，一边不停点头：“省长，您放心，我都记下来了。我现在就回去召开紧急会议，分工落实各项工作任务，确保下午的大会顺利召开，不出任何纰漏。” “好。” 沈向东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云杰同志，这次大会事关重大，直接关系到全省干部队伍的稳定和各项工作的有序衔接。你一定要高度重视，亲自督办各项工作，确保每一个环节都落实到位。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汇报，我会随时协调解决。” “是，沈书记，我明白。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各项筹备工作。” 费云杰坚定地说道。 他知道，这次大会是沈向东担任代省长后的第一次重要会议，必须办得圆满成功，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嗯，你去吧。” 沈向东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费云杰收起笔记本和笔，向沈向东恭敬地颔首示意后，便快步上车，驱车返回省委大院，投入到紧张的大会筹备工作中。 沈向东看着费云杰的车子驶离后，便转身回到了会客厅。 此时，赵俊文正和刘方舒深入交流着南关省的经济发展和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两人聊得十分投入。 看到沈向东进来，赵俊文停下了话题，问道：“青云同志，安排好了？” “是的，赵部长，已经安排费云杰同志牵头负责大会的筹备工作，他会尽快落实各项事宜。”沈向东恭敬地回答道。 “好。” 赵俊文点了点头：“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再一起梳理一下下午会议的流程和重点内容，确保会议能够高效、有序地进行。” “好的，赵部长。” 刘方舒和沈向东齐声应道，随即在赵俊文的身边坐下，三人围绕着下午的会议，开始了细致的梳理和沟通。 ………………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筹备中悄然流逝。 省委大院里，费云杰正带领着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紧锣密鼓地推进各项筹备工作。 会议布置现场，工作人员们分工协作，有的在悬挂背景板，有的在摆放姓名牌，有的在调试音响和电视电话会议设备，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人员通知工作也在同步进行，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逐一打电话确认参会人员，确保通知到位。 会议材料的准备工作也在紧张推进，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加班加点，打印、装订会议材料，确保在会议开始前分发到位。 中午时分，各项筹备工作已基本就绪。 费云杰亲自对会场进行了全面检查，从背景板的悬挂到音响设备的运行，从姓名牌的摆放到位到电视电话会议系统的信号通畅，每一个细节都仔细核对，确保没有任何问题。随后，他又向沈向东汇报了筹备工作的进展情况，沈向东听完汇报后，叮嘱他要继续做好后续的保障工作，确保会议万无一失。 下午一点，距离大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省委礼堂内已经热闹起来。 各省直机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陆续抵达，他们穿着整齐的正装，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签到、领取会议材料，然后依次走进礼堂，按照指定的位置就座。 礼堂内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庄重而肃穆的氛围。大家都清楚，今天的大会事关南关省领导班子的重大调整，必将对全省的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因此每个人都格外重视。 各地市区县的分会场也已准备就绪。 分会场的工作人员提前对电视电话会议设备进行了反复调试，确保能够清晰地接收到主会场的信号。各地市区县的党政主要负责人和相关部门负责人都已准时到位，坐在分会场的座位上，神情专注地等待着大会的开始。 下午一点二十分，赵俊文在刘方舒和沈向东的陪同下，走进了省委礼堂。 看到赵俊文等人进来，礼堂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参会人员都站起身，向他们问好。 赵俊文微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示意大家坐下。 随后，他和刘方舒、沈向东等人走到主席台就座。 主席台上方，“南关省全省干部工作大会”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背景板上“深入学习贯彻党中央新时代特色思想，奋力谱写南关省高质量发展新篇章”的标语庄严肃穆，让人倍感振奋。 下午一点半，大会准时开始。 省委秘书长费云杰主持会议，他走到主席台中央，拿起话筒，语气庄重地说道：“同志们，现在召开南关省全省干部工作大会。这次大会的主要任务是，传达学习中央关于南关省领导班子调整的重要决定，进一步统一思想、凝聚共识，推动全省各项工作持续健康发展。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中组部部长赵俊文同志莅临大会指导并宣布中央决定。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赵部长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礼堂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掌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赵俊文站起身，向大家微微鞠躬，然后重新坐下。 费云杰继续说道：“参加今天大会的有：省委、省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各省直机关单位主要负责人；各地市区县党政主要负责人通过电视电话会议在分会场参加会议。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赵俊文部长宣布中央的任免决定！” 礼堂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赵俊文拿起话筒，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郑重地说道：“同志们，根据中央的决定，我今天专程来到南关省，宣布中央关于南关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 礼堂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俊文身上，神情专注而期待。 沈向东坐在主席台的座位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全场凝重的氛围。 他的内心虽然平静，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知道，从赵俊文宣布决定的这一刻起，他的工作角色将正式转变，身上的责任也将更加重大。 赵俊文顿了顿，继续说道：“经中央研究决定：任命刘方舒同志为南关省委书记。任命沈向东同志为南关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代省长。” 话音刚落，礼堂内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掌声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参会人员们纷纷站起身，用力鼓掌，脸上带着激动和振奋的神情。 他们都清楚，刘方舒和沈向东都是能力突出、作风扎实的领导干部，由他们两人搭班子，必将带领南关省在高质量发展的道路上迈出更加坚实的步伐。 各地市区县分会场的参会人员也纷纷站起身，热烈鼓掌，通过电视屏幕，传递着对中央决定的拥护和支持。 沈向东站起身，向全场参会人员深深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 他能看到台下许多熟悉的面孔，有一起并肩作战的同事，有曾经在基层共事过的伙伴，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做好工作的决心。 掌声渐渐平息，赵俊文继续说道：“同志们，中央做出这样的人事调整，是从全国发展大局和南关省实际情况出发，经过反复研究、慎重考虑的。刘方舒同志和沈向东同志，都是在南关省成长起来的优秀领导干部，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和强烈的责任担当。中央相信，在刘方舒同志和沈向东同志的带领下，南关省委、省政府领导班子一定能够团结带领全省广大干部群众，深入学习贯彻党中央新时代思想，全面落实党的历次全会精神，扎实推进各项工作，推动南关省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实现经济建设良好开局。” 赵俊文还对南关省未来的工作提出了明确要求：“希望南关省各级党组织和广大干部群众，要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中央的决策部署上来，自觉维护领导班子的团结统一，支持刘方舒同志和沈向东同志的工作。要坚持以党中央的思想为指导，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着力推动高质量发展。要持续加强党风廉政建设，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要牢固树立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切实解决好人民群众关心的急难愁盼问题，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赵俊文的讲话铿锵有力、振奋人心，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参会人员的心坎里。 礼堂内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用掌声表达着对中央决定的拥护，对未来工作的信心。 随后，刘方舒代表南关省委领导班子作表态发言。 他站起身，拿起话筒，语气诚恳而坚定地说道：“尊敬的赵部长，同志们，首先，我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衷心感谢中央的信任和培养。这次中央任命我为南关省委书记，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更是一份光荣的使命。我深知，这离不开中央的坚强领导，离不开全省广大干部群众的支持和信任。” 刘方舒回顾了自己在南关省的工作经历，深情地说道：“我在南关省工作多年，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对全省的干部群众有着深厚的情谊。在今后的工作中，深入学习贯彻党的历次全会精神，不断提高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政治执行力。始终坚持党的领导，坚决贯彻落实中央的各项决策部署，确保南关省的工作始终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始终坚持高质量发展，聚焦经济转型攻坚，推动全省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用心用情用力解决好人民群众的急难愁盼问题。始终坚持全面从严治党，带头遵守党风廉政建设各项规定，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他还强调：“我将坚决维护领导班子的团结统一，与沈向东同志和班子其他成员一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团结带领全省广大干部群众，真抓实干、锐意进取，奋力谱写南关省高质量发展新篇章，不辜负中央的信任和全省人民的期望。” 刘方舒的发言情真意切、掷地有声，赢得了全场参会人员的热烈掌声。 ……………… 接下来，轮到沈向东作表态发言。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拿起话筒，目光坚定地望向全场参会人员，语气沉稳而有力地说道：“尊敬的赵部长，同志们，首先，我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衷心感谢中央的信任和培养，感谢全省广大干部群众的支持和认可。中央任命我为南关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代省长，这是一份莫大的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我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责任很大。” 沈向东动情地说道：“我从基层一步步走来，是组织的培养和人民的信任，让我有机会在更高的平台上为人民服务。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会坚决服从省委的坚强领导，自觉维护刘方舒同志的核心地位，主动配合班子其他成员的工作，做到补位不缺位、到位不越位。” 他结合省政府的工作实际，郑重表态：“我将始终聚焦经济发展主责主业，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着力推动高质量发展。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扎实推进全省经济工作会议部署的各项重点任务，持续扩大内需、优化供给，培育壮大新质生产力，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稳就业、稳企业、稳市场、稳预期放在重要位置，切实解决好人民群众关心的就业、教育、医疗、养老等民生问题。始终坚持依法行政，严格遵守宪法和法律，自觉接受人大、政协的监督，不断提高政府治理能力和水平。始终坚持廉洁自律，带头遵守党风廉政建设各项规定，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努力建设人民满意的服务型政府。” 沈向东最后说道：“同志们，南关省的发展正处于关键时期，任务艰巨，责任重大。我将以此次任命为新的起点，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真抓实干、攻坚克难，与全省广大干部群众一道，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奋力推动南关省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为实现良好开局、谱写现代化南关篇章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沈向东的发言简洁有力、务实担当，展现出了一名领导干部的责任与情怀。 礼堂内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掌声经久不息。 各地市区县分会场的参会人员也纷纷站起身，热烈鼓掌，表达着对沈向东的支持和期待。 下午三点半，大会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赵俊文在刘方舒和沈向东的陪同下，走出了省委礼堂。 参会人员们也陆续走出礼堂，脸上都带着振奋的神情，纷纷交流着对大会的感受和对未来工作的展望。 ……………… 随后，沈向东和刘方舒陪同赵俊文返回迎宾馆。 路上，赵俊文对下午的大会给予了充分肯定：“今天的大会开得很成功，达到了统一思想、凝聚共识的目的。接下来，你们要尽快进入角色，统筹推进各项工作，确保领导班子调整期间工作不断、秩序不乱、人心不散。” “请赵部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做好工作衔接，推动各项工作有序开展。” 刘方舒和沈向东齐声说道。 回到迎宾馆后，赵俊文又与两人进行了简短的交流，对后续工作提出了具体的指导意见。 随后，赵俊文因还有其他工作安排，便启程返回燕京。 刘方舒和沈向东亲自到机场为他送行，直到飞机起飞后，两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大家的精神也都是高度紧张，现在稍微放松下来，属实不容易。 第3014章 新的征程 从迎宾馆出来，夜色已深。 沈向东与刘方舒在停车场告别，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尽是默契。 “刘书记，明天见。” 沈向东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刚卸下重担的轻松，又藏着对未来合作的期许。 刘方舒点点头，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青云同志，明天见。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担子，我们一起扛。” 两个人今后是搭档，而且他又是省委***，这么说当然是无可厚非。 目送刘方舒的车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沈向东才转身坐上自己的车。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寒意与喧嚣，车厢内陷入一片静谧。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中组部的任命通知，回响着刘方舒那句我们一起扛。 晋升正部级，出任省政府代省长，这是他职业生涯中里程碑式的一步，喜悦自然难以抑制，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南关省的经济转型、干部队伍建设、民生保障…… 无数亟待解决的问题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中闪过，让他丝毫不敢懈怠。 车子平稳地驶入省委家属院，停在三号别墅门口。 院子里的腊梅在夜色中静静绽放，淡淡的幽香顺着车窗缝隙飘进来，让沈向东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他下车走进屋内，家里的阿姨早已离开，客厅只留了一盏柔和的壁灯。 他没有开灯，就着壁灯的光线走到沙发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暖意漫遍全身，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他想起刚到红岸派出所的日子，从基层的公安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坚定。 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那些深入基层调研的足迹，那些攻克难题后的释然，都成为了他成长路上的印记。 如今，组织给予他更大的平台，他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努力，不辜负这份信任。 尤其是与刘方舒搭档，两人共事的时间不长，彼此也不算了解，但只要通力合作，一定能破解南关省当前的发展困局。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傲然挺立的腊梅，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新的征程已经开启，无论前路有多少困难，他都将迎难而上。 轻轻吁了口气，他转身走进卧室，简单洗漱后便躺下休息。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梦中都是南关省经济蓬勃发展、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向东便醒了。 他没有赖床，迅速起身洗漱，换上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系上藏青色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坚定，精神抖擞，早已没了昨日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与沉稳。 简单吃过早餐，他便驱车前往省委大院。 清晨的省委大院，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静谧而庄重。 道路两旁的松柏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凛冽，深吸一口，让人神清气爽。 偶尔有早起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看到沈向东的车，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 沈向东缓缓降下车窗，微笑着点头回应。 车子稳稳停在办公楼前的停车场，他下车后，径直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靠窗的办公桌依旧整洁，上面摆放着他常用的水杯和几本摊开的文件，书架上的书籍整齐排列，墙角的绿植生机勃勃。 这里是他担任省委副书记期间办公的地方，承载了他无数的心血与记忆。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心中泛起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新岗位的期待。 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沈向东抬起头，只见省委秘书长费云杰和省政府秘书长陈耀祖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正式的西装，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脚步轻缓，生怕打扰到他。 “沈书记……哦不，沈省长，您早。” 费云杰刚开口，便连忙纠正了称呼，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又有几分欣喜。 他快步走上前，递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笑着对沈向东说道：“刚沏的龙井，您尝尝。” 陈耀祖也跟着上前，恭敬地问候：“沈省长，早上好。” 他是省政府秘书长，沈向东出任代省长后，他便是沈向东的直接下属，态度自然格外恭敬。 沈向东笑着接过茶杯，示意两人坐下：“都坐吧，不用这么拘谨，省长这个称呼，我还得适应适应。” “是是是，省长。” 两人齐声应道，在沈向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恰当的恭敬距离。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看似普通的称呼，甚至是坐姿，都有着很多规矩。 能够走到今时今日地位的，当然心知肚明。 沈向东喝了一口茶，温润的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温和地问道：“你们两个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吧？” 费云杰率先开口，语气诚恳：“省长，是这样的。您现在已经正式被任命为省委副书记、省政府代省长了，按照惯例，办公地点要搬到省政府办公大楼那边。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您的想法，看看您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我们好提前安排。” 陈耀祖也连忙补充道：“省长，省政府那边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办公室，就在省政府办公楼的六楼，位置宽敞明亮，视野也很好。办公用品、文件柜这些都是全新的，您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随时可以调整。另外，搬迁的工作人员我们也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您点头，随时可以开始搬。” 沈向东闻言，微微沉吟起来。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快速思索着。 按照常规，他确实应该尽快搬到省政府办公，以便更好地开展省政府的工作。 但刘方舒刚被任命为省委书记，之前的省委书记办公室需要重新整理搬迁，自己这个时候先搬，似乎有些不妥。 作为副书记、代省长，理应先考虑省委书记的安排，这是规矩，也是对刘方舒的尊重。 想到这里，沈向东抬起头，对两人说道：“搬迁的事情不急。刘书记刚出任省委书记，他的办公室还需要搬迁整理，应该先让他把办公室安顿好。等刘书记搬过来之后，我再搬到省政府那边去。” 费云杰听了，连忙说道：“沈书记，您考虑得太周到了。不过您放心，刘书记那边已经有了安排。刚才我过来之前，已经接到了刘书记秘书的电话，说刘书记今天上午就会把办公室搬到省委大院的六楼，那边已经提前整理好了。” “哦？” 沈向东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心中对刘方舒的高效暗自赞许。 刘方舒向来雷厉风行，做事不拖泥带水，这样的作风，也正是当前南关省发展所需要的。 “既然刘书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那我这边就好办了。” 沈向东说道，目光转向陈耀祖，直接吩咐道：“耀祖同志，那这样吧，下午再把我的东西从省委大院搬到省政府办公大楼。具体的搬迁细节，你直接找我的秘书唐晓舟对接，他会跟你沟通具体的要求。” “好的，沈省长，我明白了。” 陈耀祖连忙点头答应，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快速记下沈向东的要求：“我现在就去跟唐晓舟同志对接，确保下午的搬迁工作顺利进行，不耽误您的工作。” “嗯，辛苦你了。” 沈向东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费云杰见状，也说道：“沈书记，那您先忙，我去看看刘书记那边的搬迁情况，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我随时跟进。” “好，去吧。” 沈向东挥了挥手。两人起身向沈向东道别后，便轻轻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这些都是全省经济工作会议的后续落实方案，涉及到内需扩大、创新驱动、改革攻坚等多个重点领域。 他拿起一份文件，认真看了起来，很快便沉浸其中。 作为即将主抓全省经济工作的代省长，他必须尽快熟悉各项工作的进展，找准问题的关键，才能制定出精准有效的应对措施。 ………………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办公室，在桌面上投下整齐的光影。 办公室外偶尔传来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车辆行驶声，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沈向东的专注。 他时而眉头微蹙，用笔在文件上标注着重点。 时而陷入沉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时而拿起旁边的参考资料，仔细查阅相关数据。 大约上午十点左右，办公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喧闹声，似乎是有人在搬运东西。 沈向东抬起头，侧耳听了听，便明白是刘方舒那边开始搬迁办公室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心中暗自思忖：刘方舒这么快就动手搬迁，显然是想尽快进入工作状态，这对南关省来说，是件好事。 两人搭档，一个雷厉风行，一个沉稳细致，互补互助，定能推动各项工作顺利开展。 他没有起身去看热闹，而是重新拿起文件，继续审阅。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尽快进入代省长的角色，为后续的工作开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想来刘方舒的办公室已经搬迁完毕了。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笔，伸手拿起话筒，沉稳地说道：“你好，我是沈向东。” 电话那头传来刘方舒温和而有力的声音：“青云同志，忙着呢？我的办公室已经搬好了，就在六楼的省委书记办公室。你要是有空，过来坐一坐，我们聊聊。” 第3015章 省长和书记的交锋 听到刘方舒的话，沈向东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刘方舒的用意。 他刚出任省委书记，自己刚出任代省长，两人作为南关省的“***”和“二把手”，确实需要好好沟通一下，明确各自的分工，达成合作共识，尤其是在当前南关省问题较多的情况下，更需要**协力、通力合作。 他连忙说道：“好的，刘书记。我这边正好也看完了一份文件，现在就过去。”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刘方舒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沈向东放下话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名工作人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沈向东过来，都立刻停下交谈，恭敬地问好。 沈向东微笑着点头回应，快步向电梯口走去。 很快，他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省委书记办公室”门牌。 门牌是新换的，金色的字体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办公室门口站着一名年轻的秘书，看到沈向东过来，连忙上前恭敬地说道：“沈省长，刘书记在里面等您。” “好，麻烦你了。” 沈向东点了点头。秘书推开办公室的门，对里面说道：“刘书记，沈省长来了。” “请他进来。” 刘方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向东走进办公室，顿时眼前一亮。 这间办公室比他之前的办公室宽敞了不少，装修简约而庄重。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一个砚台和几支毛笔，旁边整齐地摞着几叠文件。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宁静致远”书法作品，笔力遒劲，意境深远。办公室的一侧摆放着一组深色的沙发和茶几，另一侧则是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 窗外阳光明媚，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让整个办公室显得明亮而温暖。 刘方舒正站在书架前，整理着上面的书籍。 看到沈向东进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书，笑着走上前：“青云同志，快请坐。” “刘书记，恭喜您乔迁新办公室。” 沈向东笑着走上前，与刘方舒握了握手。 “哈哈，什么乔迁不乔迁的，就是换个地方办公。” 刘方舒笑着摆摆手，拉着沈向东走到沙发旁坐下，秘书适时端上两杯热茶，然后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这办公室不错，视野开阔，环境也安静，很适合办公。”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 “还行吧，主要是方便开展工作。” 刘方舒也喝了一口茶，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青云同志，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和你好好聊聊接下来的工作。现在我们两个搭档，一个主抓全面工作，一个主抓经济工作，南关省当前的情况你也清楚，问题不少，挑战很大，要是我们两个人不能**协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很难把省里的工作搞好。” 沈向东点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刘书记，您说得太对了。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南关省现在正处于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外部环境复杂严峻，内部矛盾突出，干部队伍也需要进一步整顿和稳定。这个时候，我们必须精诚合作，密切配合，才能破解发展困局，推动全省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刘方舒满意地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沈向东道：“这是我之前整理的南关省经济发展情况汇总，里面详细记录了全省的经济数据、存在的问题以及一些初步的应对思路，你先看看。” 沈向东接过文件，认真地翻看起来。 文件整理得非常细致，里面不仅有详细的表格数据，还有刘方舒用红笔标注的重点和批注。从数据上可以清晰地看出，南关省当前的经济形势确实不容乐观：GDP增速连续两个季度下滑，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乏力，消费市场持续低迷，地方政府债务压力较大，中小企业经营困难，新兴产业规模尚未形成……一个个刺眼的数据，让沈向东的眉头越皱越紧。 刘方舒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沈向东，没有打扰他。 他知道，这些数据对于刚要主抓经济工作的沈向东来说，是不小的冲击，但也是必须面对的现实。 只有充分了解问题的严重性，才能制定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沈向东才看完文件，轻轻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沉重情绪，这才说道：“刘书记，这份文件让我对南关省的经济形势有了更清晰、更全面的认识。情况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峻，很多问题都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地步。” “是啊，形势逼人啊。” 刘方舒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外部环境就不用说了，全球经济复苏乏力，贸易保护主义抬头，我们的外贸出口受到了很大影响。内部来看，供强需弱的矛盾越来越突出，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滞后，高耗能、高污染的企业还占不小比例，这些企业不仅效益低下，还严重破坏了生态环境。新兴产业虽然有了一些发展，但规模小、竞争力弱，还不足以支撑全省经济的增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地方政府债务压力很大，很多地市的财政收支缺口越来越大，基层‘三保’都面临不小的压力。中小企业经营困难，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有效解决，很多企业都在勉强维持，甚至有不少企业已经倒闭了。这些问题相互交织，形成了恶性循环，要是不能尽快打破这个循环，南关省的经济很可能会进一步下滑。” 沈向东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同。他想起了之前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的部署，那些政策措施确实针对性很强，但要落到实处，还需要克服很多困难。 想到这里，他对刘方舒说道：“书记，您分析得非常透彻。这些问题确实是制约我们南关省经济发展的关键。之前的经济工作会议上，我们已经部署了扩大内需、创新驱动、改革攻坚、对外开放等一系列重点任务。接下来，关键就是要抓好这些任务的落实，把政策措施转化为实际成效。” “你说得对，落实是关键。” 刘方舒说道：“但落实的难度很大。一方面，部分干部作风不实，存在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的情况，对政策措施的执行不到位；另一方面，各部门之间的协调配合不够顺畅，存在各自为政的情况，形成不了工作合力。这些问题，都需要我们在接下来的工作中重点解决。” 沈向东深以为然：“确实如此。干部队伍是落实政策的关键。我们必须进一步加强干部队伍建设，加大对干部的教育和培训力度，提高干部的责任意识和业务能力。同时，要建立健全考核评价机制和问责机制，对那些不作为、慢作为的干部要严肃问责，对那些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的干部要大力表彰和提拔。只有这样，才能调动广大干部的工作积极性和主动性。” “你说得很有道理。” 刘方舒点点头：“干部队伍建设是一项长期的任务，必须常抓不懈。除了干部队伍的问题，我们还要解决好各部门之间的协调配合问题。接下来，我打算建立一个定期的协调会议制度，由省委、省政府牵头，定期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开会，研究解决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加强部门之间的沟通协调，形成工作合力。” “这个办法好。” 沈向东赞同地说道：“只有加强协调配合，才能提高工作效率，确保各项政策措施顺利落实。另外，我觉得我们还应该加强对政策落实情况的监督检查，建立健全督查机制，定期对各项任务的落实情况进行督查，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确保各项工作都能按时间、按要求完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原本凝重的气氛也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刘方舒看着沈向东，眼中带着欣赏：“青云同志，你在经济工作方面有很深的造诣，经验也很丰富。接下来，全省的经济工作就要靠你多费心了。你这个省长，肩膀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沈向东感受到了刘方舒的信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郑重地说道：“刘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和组织的期望。我会全力以赴抓好全省的经济工作，团结带领省政府的班子成员，真抓实干，锐意进取，努力推动全省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当然，这也离不开省委的坚强领导，离不开您的指导和支持。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会及时向您汇报工作情况，遇到问题及时向您请示，与您密切配合，共同把南关省的工作搞好。” “好，很好。” 刘方舒满意地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沈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更放心了。只要我们两个人**协力，密切配合，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一定能带领全省干部群众，走出当前的发展困境，推动南关省的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 沈向东也站起身，坚定地说道：“是的，刘书记。我们一定能做到。”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两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坚定和信心，仿佛已经看到了南关省美好的未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温馨而热烈，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不仅明确了两人的分工与合作方向，更凝聚了共识，为接下来南关省各项工作的开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 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的工作安排，沈向东看了看时间，觉得自己应该回去了，好让刘方舒休息一下，也让自己尽快熟悉省政府的相关工作。 他说道：“刘书记，时间不早了，您刚搬完办公室，也需要休息一下。我就先回去了，回去后我再仔细研究一下您给我的这份文件，制定出具体的落实方案，过几天再向您汇报。” “好。” 刘方舒点了点头：“你也回去忙吧。记住，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沟通。我们之间，不用有任何顾虑。” “好的，刘书记。” 沈向东点点头，与刘方舒握手道别后，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明白刘方舒的意思，一般来说，省长和省委书记因为都是正部级，其实很少单独会面，但两个人毕竟之前合作过很多次，刘方舒自然是希望沈向东能跟自己亲密一些的。 毕竟虽然省委书记是***，但政府方面的工作，还是要省长负责的。 走出省委书记办公室，沈向东的心情格外舒畅。 与刘方舒的这次谈话，让他更加明确了自己的工作方向，也感受到了两人合作的良好基础。他相信，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南关省一定能够克服当前的困难，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他快步向电梯口走去，步伐坚定而有力，心中充满了斗志。 新的征程已经开启，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迎接新的挑战，书写南关省发展的新篇章。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向东立刻召集秘书唐晓舟，让他把省政府相关的工作资料和近期的经济数据都整理过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会非常繁忙，但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坐在办公桌前，沈向东再次拿起刘方舒给他的那份文件，认真地研究起来。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照亮了他专注的脸庞，也照亮了南关省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3016章 走马上任 中午时分的阳光，透过省委办公楼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沈向东结束了与刘方舒的谈话，回到自己尚未搬迁的办公室，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沈向东放下茶杯，抬眼望去，省政府秘书长陈耀祖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穿着浅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折叠整齐的纸箱和打包胶带，神情恭敬又带着几分拘谨。 “省长，我们过来准备搬迁了。” 陈耀祖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目光扫过办公室内的陈设，对沈向东说道：“您看哪些东西是需要优先打包的？重要文件我们单独用密码箱装，保证万无一失。” 沈向东站起身，目光掠过办公桌后的书架、墙角的绿植，还有桌上那台陪伴了他两年的笔记本电脑，心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这里是他担任省委副书记期间的办公地，无数个日夜的伏案工作，无数次的艰难决策，都留在了这个不大的空间里。 但这份感慨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对新岗位的坚定。 他指了指办公桌左侧的文件柜：“最里面那两排是涉密文件，用专用的保密箱装，由我的秘书唐晓舟亲自清点交接。其他的书籍和办公用品，你们按常规打包就行，不用太繁琐。” “好嘞，沈省长您放心，我们都按规矩来。” 陈耀祖连忙应下，转头对身后的工作人员吩咐道：“小王，你带两个人去对接唐秘书，专门负责涉密文件的清点打包。小李，你们几个负责书架上的书籍和办公用品，注意轻拿轻放，别磕碰到了。” “是，陈秘书长。” 工作人员们齐声应道，立刻分工行动起来。 办公室里很快响起了轻微的纸箱折叠声、胶带拉扯声，还有书籍被小心翼翼放进纸箱的沙沙声。 大家动作娴熟却不急躁，显然是经过了专门的培训。 沈向东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点点头倒是很满意。 陈耀祖这个秘书长，做事确实细致周到，难怪之前刘方舒也多次称赞他“靠谱”。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正在审阅的经济文件，对陈耀祖说道：“我先去临时办公室办公，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问题，让唐晓舟随时跟我联系。” “好的，沈省长。临时办公室就在隔壁，我们已经提前打扫过了，办公用品也都备齐了。”陈耀祖侧身让路，语气恭敬：“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完成搬迁，不耽误您的工作。” 沈向东嗯了一声，抱着电脑和文件，走进了隔壁的临时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他原来的办公室小了不少，陈设也简单得多，只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和一个简易的文件柜，但胜在干净整洁。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驱散了室内的阴冷。 他将电脑放在桌上，连接好电源，又把文件整齐地摞在桌角，刚坐下没多久，秘书唐晓舟就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省长，您的茶。” 唐晓舟将茶杯放在桌上，语气恭敬：陈秘书长那边已经开始清点涉密文件了，我全程盯着，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嗯，辛苦你了。” 沈向东点了点头，翻开桌上的经济文件，随口对他吩咐道：“把近期全省的固定资产投资数据、中小企业经营状况调查报告，还有地方政府债务的最新统计资料，都拿过来给我。” “好的，省长，我这就去取。” 唐晓舟应声退了出去。 他的工作就是配合好沈向东的工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秘书的发展，跟服务的领导是息息相关的，沈向东的仕途越平稳，他这个秘书以后的发展也就越好，所以唐晓舟现在是真的很高兴，自己能够成为沈向东的秘书。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临时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省委大院的中庭，他抬眼望去，能看到搬迁的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打包好的纸箱搬到楼下的货车上，陈耀祖站在一旁，时不时地叮嘱几句，神情专注。 院子里的松柏在寒风中挺拔矗立，几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正巡逻走动，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但沈向东的心思很快就回到了手头的工作上。 作为刚上任的省政府代省长，他最紧迫的任务就是摸清全省经济的“家底”，找准问题的症结。 上午刘方舒给他的那份经济发展情况汇总，已经让他对南关省的经济形势有了初步的认识，但那些宏观数据背后，还隐藏着无数具体的问题，需要他逐一梳理、深入分析。 没多久，唐晓舟就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沈向东的桌上：“省长，您要的资料都在这儿了。”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最上面的固定资产投资数据报告，认真看了起来。 报表上的数据触目惊心：全省固定资产投资增速连续三个季度下滑，尤其是制造业投资，同比下降了近十个百分点；基础设施投资虽然有一定增长，但主要集中在少数几个重大项目上，民间投资意愿低迷，同比仅增长1.2个百分点。 “民间投资怎么这么低迷？” 沈向东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暗自思忖。 民间投资是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力量，民间投资意愿不强，说明市场信心不足，营商环境还有待优化。 他想起之前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省发改委主任刘伟提到要破除民间投资的隐性壁垒，看来这项工作还没有落到实处。 他又拿起中小企业经营状况调查报告，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他忧心。 受一些宏观环境影响和市场需求不足的双重打击，全省近三成的中小企业面临经营困难，资金链紧张、订单减少、成本上升是最突出的问题。 有不少企业反映，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有效解决，银行贷款门槛高、审批慢，民间融资风险大、成本高，很多企业只能靠裁员、降薪维持运转。 “中小企业是吸纳就业的主力军，要是这些企业撑不下去，不仅会影响经济增长，还会引发就业问题，影响社会稳定。” 沈向东心中沉甸甸的，拿起笔在报告上标注着重点：“必须尽快出台针对性的扶持政策，缓解中小企业的经营压力。” 他就这样沉浸在文件和数据的世界里，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陷入沉思，时而拿起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 临时办公室外的搬迁动静，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他。偶尔有工作人员路过门口，看到他专注的神情，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到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办公室的墙壁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楼下的货车已经装满了打包好的纸箱，陈耀祖正指挥着工作人员关好车厢门，看来搬迁的主体工作已经完成了。 就在这时，唐晓舟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省长，陈秘书长说，省委这边的东西都已经打包完毕，马上就出发运往省政府办公楼，预计半个小时就能到达。您看您是现在过去，还是等他们把东西安置好再过去？” “等他们把东西卸完，初步安置好再说吧。” 沈向东说道，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缓缓说道：“我再把这份地方政府债务的资料看完。” “好的，省长。” 唐晓舟点点头，转身便退了出去。 沈向东拿起地方政府债务的统计资料，仔细审阅起来。 南关省的地方政府债务规模不小，尤其是一些经济欠发达的地市，债务率已经超过了警戒线，基层“三保”压力巨大。 之前在经济工作会议上，沈向东就强调过要积极有序化解地方政府债务风险，现在看来，这项工作的紧迫性和艰巨性，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正看得入神，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陈耀祖打来的。 “省长，我们已经把东西都运到省政府办公楼六楼的新办公室了，正在组织人员卸载安置，预计十分钟就能完成初步整理。您看什么时候过来？” 陈耀祖恭恭敬敬的对沈向东说道。 “我现在就过去。” 沈向东放下手中的资料，站起身说道。 …………………… 走出临时办公室，搬迁的工作人员已经撤离了，走廊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沈向东快步下楼，坐上等候在楼下的专车，径直向省政府办公楼驶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迎宾大道上，窗外的街景快速向后倒退，沈向东的心情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沉重。 期待的是，新的办公环境将开启新的工作征程；沉重的是，南关省经济发展面临的诸多难题，需要他逐一破解。 十几分钟后，车子抵达了省政府办公楼。 这是一栋建于新世纪初的现代化建筑，外观庄重大气，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向东下车后，径直走进办公楼，乘坐电梯来到六楼。 电梯门刚打开，陈耀祖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省长，您来了。新办公室已经初步整理好了，您请跟我来。” 沈向东点点头，跟在陈耀祖身后，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六楼是省政府领导的办公区域，走廊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南关省山水风光的油画，营造出庄重而不失雅致的氛围。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上，都挂着醒目的门牌，标注着办公室主人的职务。 走到走廊尽头，陈耀祖停下脚步，指了指面前的办公室：“沈省长，这就是您的新办公室。” 沈向东走上前，推开办公室的门，顿时眼前一亮。 这间办公室比他之前在省委的办公室宽敞了不少，足足有五十多平方米，分为办公区和休息区两个部分。 办公区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光滑如镜，上面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了电脑、打印机等办公设备。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厚德载物”书法作品，笔力遒劲，意境深远。办公桌的左侧，是一个高达两米的落地书架，右侧则是一组真皮沙发和茶几，供接待客人使用。 休息区位于办公室的内侧，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个小型的会客桌，方便他在工作间隙休息。 办公室的窗户很大，采用的是全景落地窗，站在窗前，可以俯瞰整个省政府大院的景象。 院子里绿树成荫，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个喷泉正在喷水，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远处，是繁华的城市建筑群，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不错，很气派，也很实用。” 沈向东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从省委副书记到省政府代省长，职位的提升意味着责任的加重。 他想起了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情景，从一名普通的派出所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如今，中央将南关省经济发展的重担交给了他，他必须全力以赴，不辜负这份信任和期望。 “省长满意就好。” 陈耀祖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沈向东说道：“这些办公设备都是全新采购的，符合相关标准。如果您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或者还需要添加其他物品，随时可以告诉我，我马上安排人落实。” 他是省政府的秘书长，虽然是正厅级，但在整个南关省的权力圈子当中，其实真就不算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刘方舒在南关省工作的时间也不长，他这个秘书长跟刘方舒之间的关系其实相对一般，如果不把沈向东这位新任省长的关系拉近一些，陈耀祖可不敢保证，自己下一步会去哪里。 沈向东转过身，看着陈耀祖，语气沉稳地说道：“不用了，这样就很好。你办事，我放心。”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了，你现在通知省政府党组成员，明天早上九点钟，在省政府常务会议室召开政府党组会议。让他们提前准备好工作汇报，重点汇报分管领域的工作进展、存在的问题以及下一步的工作思路。” 陈耀祖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沈向东的用意。 这是他上任后召开的第一次省政府党组会议，目的就是要尽快了解省政府各条战线的工作情况，统一思想，凝聚共识，正式开启工作。 他连忙恭敬地应道：“好的，省长。我现在就去通知，确保每位党组成员都能准时参会。” “嗯，去吧。” 沈向东挥了挥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陈耀祖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桌面，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党组会议的议程。 这次会议，不仅要听取各位副省长的工作汇报，更要明确省政府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尤其是在经济发展方面，要尽快出台一系列针对性的政策措施，推动全省经济走出困境、实现复苏。 他打开电脑，开始梳理明天会议需要关注的重点问题：扩大内需、提振消费、扶持中小企业、化解地方政府债务、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培育新兴产业……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他将这些问题逐一记录在电脑上，形成了一份初步的会议提纲。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美丽的城市轮廓。 沈向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有些疲惫，但心中却充满了斗志。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会非常繁忙、非常艰巨，但他有信心、有决心，扛起这份责任，带领省政府班子成员，团结一心，真抓实干，推动南关省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 第二天一大早，沈向东就来到了省政府办公楼。 此时，距离党组会议还有一个小时，但他已经提前来到了新办公室，再次梳理了一遍会议提纲，查看了各位副省长分管领域的相关资料，确保自己能在会议上精准地把握问题、提出要求。 八点半左右，省政府党组成员陆续抵达。 常务副省长谢进、副省长王敏、副省长李建国、副省长赵达刚等人，都穿着正式的正装，神情严肃地走进了会议室。 大家彼此寒暄了几句，便按照指定的位置坐下，等候会议开始。 九点钟整，沈向东准时走进会议室。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系着藏青色的领带，神情沉稳，目光锐利。 看到沈向东进来，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庄重起来，各位副省长纷纷站起身，向他问好。 “同志们，都请坐。” 沈向东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今天我们召开省政府党组会议，这是我担任省政府代省长以来召开的第一次党组会议。主要目的是，听取各位副省长分管领域的工作汇报，全面了解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的最新情况，明确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和方向。同时，也是和大家正式见面，凝聚共识，形成合力，共同推动南关省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前，南关省的经济发展正处于关键的转型阶段，面临着不少困难和挑战。但我们也要看到，南关省经济长期向好的基本面没有改变，我们有坚实的产业基础，有丰富的资源禀赋，有庞大的内需市场，更有党中央的坚强领导和各项政策的有力支撑。只要我们**协力、真抓实干，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走出当前的发展困境。” “下面，就请各位副省长依次汇报工作。先从谢进同志开始吧。” 沈向东说道。 常务副省长谢进率先开口，他拿起桌上的汇报材料，语气沉稳地说道：“省长，各位同志，下面我就分管的发展改革、财政、统计等领域的工作，向大家作简要介绍。” 他首先介绍了全省的经济运行情况，用详实的数据说明了当前经济发展面临的压力，然后重点汇报了固定资产投资、重大项目建设、财政收支等方面的工作进展。 “……当前，全省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持续下滑，民间投资意愿低迷，主要原因是市场信心不足、营商环境有待优化、部分重大项目推进缓慢。财政收支方面，由于经济下行压力加大，财政收入增长乏力，而民生保障、重大项目建设等方面的支出需求不断增加，财政收支矛盾较为突出。” 谢进的语气有些沉重，对沈向东说道：“下一步，我们将重点推进重大项目建设，加快项目审批进度，优化营商环境，激发民间投资活力；同时，加强财政科学管理，优化支出结构，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益，努力缓解财政收支矛盾。” 沈向东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等谢进汇报完，他抬起头，语气严肃地问道：“谢进同志，关于激发民间投资活力，你刚才提到要优化营商环境，具体有哪些措施？这些措施什么时候能够落地见效？” 谢进连忙回答道：“省长，我们已经制定了优化营商环境的具体实施方案，重点包括破除民间投资的隐性壁垒、简化审批流程、加强知识产权保护、规范涉企收费等方面。目前，方案已经过省政府常务会议讨论通过，下一步将尽快印发实施，预计一个月内可以落地见效。同时，我们还将建立营商环境评价机制，定期对各地市的营商环境进行评价，对排名靠后的地市进行约谈问责。” “很好。” 沈向东点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民间投资是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力量，必须高度重视。优化营商环境的方案要尽快落实到位，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同时，要加强对方案落实情况的监督检查，确保各项措施真正惠及企业。” “是，沈省长，我们一定抓好落实。” 谢进恭敬地回答道。 接下来，副省长王敏汇报了分管的工业和信息化、中小企业发展、生态环境等领域的工作。她重点介绍了全省工业经济的运行情况，指出了中小企业经营困难、产业转型升级滞后、生态环境治理压力大等问题。 “……目前，全省近三成的中小企业面临经营困难，资金链紧张、订单减少、成本上升等问题突出。我们已经出台了一些扶持政策，但政策的覆盖面和力度还不够，部分企业没有享受到政策红利。生态环境治理方面，部分高耗能、高污染企业的整改还没有到位，大气、水污染防治任务依然艰巨。” 王敏表情严肃的说道：“下一步，我们将进一步加大对中小企业的扶持力度，扩大政策覆盖面，优化政策落实流程；同时，持续推进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加强生态环境治理，推动产业绿色转型升级。” 沈向东问道：“王敏同志，关于扶持中小企业，你刚才提到要扩大政策覆盖面，具体怎么扩大？如何确保政策能够精准送达企业？” 王敏回答道：“省长，我们计划建立中小企业数据库，对全省的中小企业进行全面摸排，精准掌握企业的经营状况和需求。同时，通过政府官网、微信公众号、行业协会等多种渠道，广泛宣传扶持政策，确保企业能够及时了解政策信息。此外，我们还将组织工作人员深入企业，开展‘一对一’的政策宣讲和指导，帮助企业解决政策申报过程中遇到的问题，确保政策能够精准送达、有效落地。” “这个思路很好。” 沈向东闻言点点头道：“中小企业是吸纳就业的主力军，扶持中小企业发展，就是稳定经济、稳定就业。要尽快建立中小企业数据库，精准施策，让每一家符合条件的中小企业都能享受到政策红利。同时，要加强对政策落实情况的跟踪问效，及时解决政策实施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随后，副省长李建国、赵达刚等也依次汇报了分管的教育、医疗、就业、乡村振兴、安全生产等领域的工作。 每个人的汇报都详实具体，既肯定了成绩，也不回避问题，同时提出了下一步的工作思路和措施。 沈向东认真地听着，对每个副省长汇报中提到的问题，都进行了深入的询问和探讨，提出了明确的要求。 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暂时还没有确定下来，公安厅那边的情况，沈向东自然也不太了解。不过他已经有了想法，准备跟刘方舒聊聊。 ……………… 会议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气氛严肃而热烈。 各位副省长都感受到了沈向东务实严谨的工作作风，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当前工作面临的困难和挑战。 最后，沈向东作总结讲话。 他喝了一口茶水，随后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地说道：“同志们，刚才大家的汇报都很详实、很具体，让我对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的情况有了更全面、更深入的了解。总的来看，大家的工作都很扎实，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当前我们面临的困难和挑战依然很多，任务艰巨而繁重。” 他强调：“下一步，省政府党组要团结带领全省政府系统广大干部职工，坚持以党中央的思想为指导，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着力推动高质量发展。要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全力以赴抓好各项工作落实。” 说着话，他平静的说道：“我对大家提八个要求。” 众人一愣神，就看到沈向东缓缓开口，淡淡地说道：“一是全力以赴扩大内需，提振消费信心，推动投资止跌回稳；二是加大对中小企业的扶持力度，破解融资难、融资贵问题，帮助企业渡过难关；三是加快推进产业转型升级，培育壮大新兴产业，推动传统产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四是积极有序化解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加强财政科学管理，兜牢基层“三保”底线；五是持续优化营商环境，破除各种隐性壁垒，激发市场主体活力；六是扎实推进乡村振兴，保障粮食安全，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七是加强生态环境治理，深入打好蓝天、碧水、净土保卫战，推动绿色低碳发展；八是切实保障和改善民生，稳定就业，优化教育、医疗资源配置，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同志们，南关省的发展，任重而道远。” 沈向东的语气掷地有声：“我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心、真抓实干，以更加坚定的信心、更加务实的作风、更加有力的举措，扎实做好各项工作，共同推动南关省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 沈向东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看着表情激动的党组成员们，沈向东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快把南关省的情况稳定下来。 回到自己的省长办公室，沈向东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刘方舒的号码。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刘方舒热情的声音。 第3017章 老部下 “刘书记。” 沈向东调整了一下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沉稳：“您现在方便吗？我想过去找您谈一谈，关于人事方面的一些问题。” 电话那头的刘方舒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诧异：“哦？人事方面的问题？” 他稍作沉吟，随即说道：“好，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的，刘书记，我马上过去。” 沈向东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人事方面的事情，无论如何是绕不过刘方舒这个省委书记的， 挂断电话，沈向东简单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大衣，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工作人员看到他，都恭敬地问好，他微微点头回应，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乘坐电梯下楼时，他脑海里已经开始梳理待会儿要沟通的思路：先说明代管公安厅工作的现状和困难，再强调厅长职位空缺的危害，最后提出自己关于人选的初步想法。 车子早已等候在办公楼前，沈向东上车后，对司机林虎吩咐道：“去省委大院。” 林虎连忙答应下来，车子平稳地驶出省政府大院，沿着宽阔的迎宾大道向省委方向驶去。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沈向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这两个月代管公安工作的点点滴滴。 公安系统的工作复杂而繁重，既要打击各类违法犯罪，又要维护社会治安稳定，还要服务经济发展大局。 这两个月来，他多次召开公安系统的工作会议，深入基层派出所调研，亲自督办了几起重大案件，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没有一个正式的厅长牵头，很多长期规划的工作都无法顺利推进。 尤其是在经历了楚文武犯罪团伙案后，公安队伍的士气和公信力都需要尽快恢复，一个强有力的领导核心至关重要。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便抵达了省委大院。 相较于省政府大院的现代化气息，省委大院更显古朴庄重，门口的两根巨大石柱历经岁月沧桑，依旧挺拔矗立。 车子缓缓驶入大院，停在省委办公楼前，沈向东下车后，径直走进了办公楼。 电梯直达六楼，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刘方舒的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候。 “沈省长，刘书记在里面等您。” 秘书恭敬地说道，连忙上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沈向东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刘方舒的办公室。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这间办公室他昨天刚来过，如今再看，更显整洁有序。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刘方舒正坐在椅子上批阅文件，看到他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青云同志，快请坐。” “刘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沈向东笑着说道，快步走上前与刘方舒握了握手。 他能感觉到刘方舒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显然还在琢磨他要谈的人事问题。 “不打扰，正好我也刚处理完一批文件，歇一歇。” 刘方舒拉着沈向东走到办公室内侧的沙发旁坐下，秘书适时端上两杯热茶，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沈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紧张的情绪稍稍舒缓。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刘方舒身上，只见刘方舒正微笑着看着他，眼神温和，带着几分鼓励，显然是在等着他开口。 “刘书记，您这办公室收拾得真整齐，比我那边温馨多了。” 沈向东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寒暄了一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他知道，人事问题向来敏感，尤其是公安厅厅长这样的关键岗位，必须谨慎措辞。 刘方舒笑了笑，指了指周围的陈设：“就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主要是图个清静，方便办公。对了，你到省政府办公感觉怎么样？新办公室还习惯吗？工作人员的服务跟得上吗？” “挺好的，都习惯。” 沈向东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新办公室宽敞明亮，视野也好，陈耀祖秘书长安排得很周到，工作人员的服务也很到位，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就是刚接手省政府的工作，事情比较多，还在慢慢梳理，尽快进入最佳状态。” “嗯，慢慢来，不着急。” 刘方舒满意地点点头，对沈向东说道：“省政府的工作千头万绪，你刚上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有什么困难和问题，随时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谢谢刘书记的关心。” 沈向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刘方舒的理解和支持，让他更加坚定了推进工作的信心。 当然。 他也明白，刘方舒如今这个态度，其实目的也很简单，希望自己能够稳住省政府那边的局面，迅速带领南关省的经济走出困境。 他顿了顿，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刘书记，我今天过来找您，主要是想跟您谈谈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问题。” 听到“省公安厅厅长”这几个字，刘方舒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放下，点了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虽然他之前对沈向东要谈的人事问题有过猜测，但没想到是这个岗位，心中不免有些意外。这个岗位空缺的时间不短了，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一直忙于其他工作，加上这个岗位太过关键，需要慎重考量，所以迟迟没有提上议程。 “刘书记，您也知道，自从前任公安厅厅长落马后，这个岗位已经空缺两个多月了。” 沈向东语气沉稳地说道：“这两个多月来，组织上安排我暂时代管公安厅的工作，说句实话，压力很大。之前我还是省委副书记，精力上还能勉强兼顾，但现在我已经担任省政府代省长，要统筹全省的经济社会发展工作，事情实在太多，再代管公安厅的工作，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公安厅是维护全省社会治安稳定的核心部门，责任重大。经历了楚文武犯罪团伙案后，公安队伍的建设和发展都面临着不少挑战，需要一个专业、有力的领导核心来牵头抓总，凝聚士气，推动各项工作有序开展。一个长期空缺的厅长职位，不仅会影响公安工作的正常推进，还可能让一些不法分子有机可乘，影响全省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稳定。” 沈向东的话说的很清楚，刘方舒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他深以为然地说道：“青云同志，你说得太对了。省公安厅厅长这个岗位确实太重要了，长期空缺下去，确实不是办法。我之前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提出来。你能在这个时候主动找我谈，说明你对工作很负责，考虑得也很周全。” 得到刘方舒的认可，沈向东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继续说道：“谢谢刘书记的理解。我觉得，这个岗位的人选问题，必须尽快提上议事日程，早日确定人选，让公安系统的工作回归正轨。” “嗯，我同意你的想法。” 刘方舒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过，你也知道，公安厅厅长这个职务，不仅仅是我们省内的事情，还需要和公安部那边沟通协调，争取他们的支持和认可。毕竟，公安工作是全国一盘棋，尤其是省级公安厅厅长的任命，需要上下联动，统筹考虑。” “这个我明白。” 沈向东连忙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初步梳理一下人选的方向和标准，然后主动和公安部沟通，把我们的想法和需求传递给他们，争取尽快推进这项工作。” 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按照规定，省级的公安厅，是要接受公安部和省委的领导，既然如此，那公安厅长的人选，当然要通过公安部那边了。 “好，就按这个思路来。” 刘方舒表示同意，他看着沈向东，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那关于人选，你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吗？是从我们南关省本地的干部中选拔，还是考虑从外地调人过来？” 这正是沈向东今天要重点谈的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诚恳地说道：“刘书记，关于人选的来源，我认真考虑过。我的意见是，从外地调人过来，而不是启用我们南关省本地的干部。” “从外地调人？” 刘方舒听到这个建议，明显有些意外。 他眉头微微皱起，沉吟片刻，示意沈向东继续说下去：“说说你的理由。” 沈向东知道，自己的这个建议可能会让刘方舒感到意外，甚至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 所以，必须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刘书记，我之所以建议从外地调人，主要有三个方面的考虑。第一，经历了中江市楚文武犯罪团伙案后，我们南关省的公安系统，甚至整个干部队伍，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虽然大部分干部都是好的，但不可否认，其中也存在一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裙带关系。如果从本地选拔厅长，很可能会受到这些关系的影响，难以开展工作，甚至可能无法彻底肃清楚文武犯罪团伙案带来的负面影响，不利于公安队伍的纯洁性和战斗力建设。”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第二，从外地调人过来，可以带来新的工作思路和工作作风。不同地区的公安工作，有不同的特色和经验。引进一位有丰富经验、作风过硬的外地干部担任厅长，可以借鉴其他地区的先进经验，结合我们南关省的实际情况，推动公安工作创新发展，提升公安系统的整体工作水平。同时，外地干部没有本地的利益牵绊，能够更加公正、公平地开展工作，更容易打开工作局面。” “第三，从外地调人，也有利于营造良好的政治生态。经历了之前的一系列案件，我们南关省的干部队伍需要注入新的活力。引进外地干部，可以打破本地干部之间的固有圈子，形成良性竞争的氛围，激励更多的干部真抓实干、担当作为。同时，也能向外界传递我们南关省坚决整顿干部队伍、优化政治生态的决心和信心。” 沈向东的话，条理清晰，理由充分，每一条都切中了要害。 刘方舒认真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沈向东的考虑非常周全，也很有道理。 从外地调人，确实有很多本地选拔无法比拟的优势。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顾虑。 从外地调人，会不会引起本地干部的不满？ 毕竟，南关省本地也有不少优秀的公安干部，他们为南关省的公安工作付出了很多，从外地调人，可能会让他们觉得晋升无望，影响工作积极性。 而且，外地干部来到南关省，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熟悉情况，适应环境，这期间会不会影响工作的推进？ 刘方舒眉头紧锁，沉吟了许久。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沈向东坐在一旁，没有催促，他知道刘方舒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的建议，权衡其中的利弊。 …………………… 过了大约十分钟，刘方舒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沈向东，语气沉稳地说道：“青云同志，你考虑得很周全，理由也很充分。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的建议是可行的。从外地调人过来担任省公安厅厅长，确实更有利于公安队伍的建设和公安工作的开展。至于本地干部的情绪问题，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疏导和安抚，比如在其他岗位上为他们提供更多的晋升机会，充分调动他们的工作积极性。” 听到刘方舒同意了自己的建议，沈向东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连忙说道：“谢谢刘书记的信任和支持。您放心，关于本地干部的情绪问题，我们可以后续专门研究，制定相应的措施，确保不会影响工作的推进。” “好。” 刘方舒点了点头，他看着沈向东，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语气温和地问道：“既然你建议从外地调人，那你是不是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都是官场的老江湖，沈向东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刘方舒当然要这么问。 刘方舒的这个问题，早在沈向东的预料之中。 他微微一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掩饰住心中的一丝紧张。 其实，他心中确实有一个初步的人选，但这个人选是否合适，还需要进一步验证，也需要刘方舒的认可，更需要公安部的同意。 他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地说道：“刘书记，不瞒您说，我确实有一个初步的人选。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还需要您的把关，更需要和公安部沟通后才能最终确定。” “是谁？你说说看。” 刘方舒的兴趣更浓了，他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沈向东。 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想到的人选，是湘南省公安厅的厅长，田野同志。” “田野？” 刘方舒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挑，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他隐约记得，这个田野是江北省人，难道说跟沈向东有关系？ “是的，就是他。”沈向东点了点头，继续介绍道：“田野同志是我的老部下，今年四十五岁，从警二十多年，基层经验非常丰富，先后在多个地方的公安系统工作过，无论是刑侦、治安还是队伍建设，都有很深的造诣。尤其是在打击黑恶势力犯罪方面，他有很多成功的经验，曾经牵头破获过全国闻名的犯罪团伙案，受到过公安部的通令嘉奖。” “我觉得，田野同志的专业能力、工作经验和工作作风，都非常适合担任我们南关省公安厅厅长这个职务。尤其是在我们刚刚经历了楚文武黑恶势力犯罪团伙案的背景下，由他来牵头公安工作，能够更好地打击各类违法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稳定，重塑公安队伍的形象。” 刘方舒认真地听着沈向东的介绍，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等沈向东说完之后，他点点头说道：“田野同志，我有印象。确实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公安干部，专业能力强，作风过硬。如果能把他调过来，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得到刘方舒的认可，沈向东心中大喜。 他连忙说道：“那太好了。如果刘书记也觉得合适，我们就可以把田野同志作为重点人选，主动和公安部沟通，争取他们的支持。” “嗯。” 刘方舒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亲自负责。接下来，我们分两步走：第一步，你先整理一份田野同志的详细资料，包括他的个人履历、工作业绩、专业特长等，我们再一起研究一下；第二步，由我牵头，主动和公安部的领导沟通，把我们的想法和人选建议传递给他们，争取尽快达成共识。” “好的，刘书记。我明天就把田野同志的详细资料整理好，给您送过来。” 沈向东连忙答应道。 “嗯。” 刘方舒点了点头，他看着沈向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青云同志，今天这个沟通很有必要，也很有成效。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问题，是我们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必须抓紧抓实。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们随时沟通。” “好的，刘书记。我一定全力以赴，尽快推进这项工作。” 沈向东郑重地说道。 两人又围绕着人选的沟通细节、公安队伍的近期工作等问题，交流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下午四点多，沈向东才起身向刘方舒道别。 “刘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抓紧时间整理田野同志的资料。” 沈向东客客气气的说道。 “好，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刘方舒站起身，送沈向东到办公室门口。 走出刘方舒的办公室，沈向东的心情格外舒畅。 困扰他多日的问题，终于有了初步的进展，而且得到了刘方舒的全力支持，这让他对后续的工作充满了信心。 他快步向电梯口走去，脚步坚定而有力。 电梯缓缓下降，沈向东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梳理着刚才和刘方舒的谈话内容。 从外地调人担任省公安厅厅长，这个思路已经得到了认可。 人选初步确定为田野，也得到了刘方舒的青睐。 后续的工作步骤也已经明确。接下来，就是要抓紧时间整理资料，主动和公安部沟通，争取早日确定人选，让省公安厅的工作回归正轨。 田野是自己的老部下，有他在，自己也能够放心一些。 第3018章 省委书记的背刺！ 暮色像一层轻柔的纱，缓缓笼罩住省委家属院。 三号别墅的庭院里，几株腊梅褪去了白日的凛冽，在廊灯的暖光下泛着温润的浅黄，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空气里浮动着清冽又绵长的香气。 沈向东坐在餐厅的红木圆桌旁，面前摆着三菜一汤，都是阿姨按照他的口味做的家常小菜。清炒时蔬、红烧肉、清蒸鲈鱼，还有一碗温热的山药排骨汤。 连日来的忙碌让他胃口稍减，却还是慢慢拿起筷子细品。 阿姨站在一旁，见他吃得不多，轻声问道：“省长，是不是菜不合口？要不我再给您煮碗面条？” “不用了张姨，挺好的。” 沈向东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温和：“就是有点累，吃不下太多。” 张姨跟着沈向东的时间也不短了，看着他从省委副书记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深知他肩上的担子。 她叹了口气，收拾起碗筷：“那您吃完歇会儿，我把厨房收拾好就不打扰您了。” “辛苦你了。” 沈向东点点头，起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客厅的灯光调得柔和，落地窗外是静谧的庭院，远处家属院的巡逻车缓缓驶过，只留下轻微的引擎声。 沈向东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脑海里最先冒出来的，便是给田野打电话的念头。与刘方舒谈妥人选方向后，他一直想找机会告知田野，只是白天被省政府的一堆事务缠住，直到此刻才有了空闲。 张阿姨收拾完厨房之后，很快便离开了三号院。 沈向东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翻出田野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他微微顿了顿，田野如今在公安部刑侦五局任职，燕京的岗位体面、权责清晰，突然调来南关省做公安厅长，虽说是提拔重用，却也要重新适应新环境，不知田野是否真的愿意。 但转念一想，他了解田野，那是个重情重义又渴望干实事的人，南关省公安系统正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田野应该不会拒绝。 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田野那熟悉的声音：“您好，我是田野。”“是我。” 沈向东的声音沉稳温和，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抑制不住的惊喜：“老领导，真的是您啊！” 田野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语气里满是亲热，对沈向东笑着说道：“您怎么这会儿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么？” 沈向东靠在沙发上，嘴角噙着笑，能想象出田野此刻拘谨又激动的模样。 “没什么指示，就是刚吃完饭，闲下来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在燕京过得怎么样。” 沈向东也没有废话，对田野问道。 田野连忙说道：“挺好的，挺好的。公安部这边工作氛围浓，同事们也都好相处，就是……”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怅然，这才对沈向东说道：“就是总觉得少点什么。还是怀念以前跟在老领导身边干事的日子，踏实、痛快，不用顾虑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话倒是不假。田野能走到今天，全靠沈向东的赏识与提拔。当年沈向东在江北省做县公安局中长的时候，田野还是县公安局的一个小司机，因为跟着沈向东做事的时候踏实可靠，被沈向东看中，一步步提拔走到了今天。 后来沈向东调去湘南省，又借着一次干部交流的机会，把田野推荐到了那边，为他铺就了更广阔的仕途。 田野心里清楚，自己的每一步进步，都离不开这位老领导的提携，对沈向东始终抱着感恩之心。 沈向东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在公安部多历练历练是好事，开阔眼界、积累经验，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渐渐严肃了些，对田野缓缓说道：“不过，我今天给你打电话，确实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田野立刻收敛了情绪，语气恭敬又郑重：“老领导您说，我听着。” 他不是那种忘本的人，既然沈向东有事情找自己，那肯定是重要的事情，当然不能怠慢。 “南关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空了两个多月了。” 沈向东没有兜圈子，直接对田野缓缓说道：“之前是我代管，现在我任了省长，精力跟不上，也不合适再管公安的事。今天我跟省委刘书记谈过了，我们一致认为，这个位置需要一个作风硬、能力强、没有本地利益牵绊的人来坐。” 听到这几句话，电话那头的田野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直跳，隐约猜到了沈向东的意思，却不敢贸然揣测，只能屏息等待下文。 “我跟刘书记推荐了你。” 沈向东的声音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一字一句的那么清晰：“打算调你过来担任省公安厅厅长，主持全省公安工作。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真的？” 田野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公安部刑侦五局虽然前途可期，但终究只是中层干部，而南关省公安厅厅长是正厅级实职，手握实权，更是老领导给予的莫大信任。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说道：“我没问题！老领导，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也服从您的安排！只要能回到您身边干事，别说去南关省，就算去再偏远的地方，我都愿意！” 听到这话，沈向东心中熨帖不少。 他要的就是田野这份纯粹的信任与执行力，南关省公安系统刚经历过楚文武案的震荡，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需要彻底厘清，田野这种“外来户”，才能放开手脚整顿。 “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沈向东的语气里带着满意，对田野说道：“这事还需要走程序，我和刘书记会跟公安部那边协调，你这边也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是，我一定随时准备着。” 田野的声音依旧带着激动，对沈向东说道：“老领导您放心，我到了南关省，一定恪尽职守，把公安系统的工作抓好，绝不辜负您和刘书记的信任。” “嗯。” 沈向东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你在公安部再待些日子，趁这段时间多梳理梳理刑侦、治安方面的先进经验，到了南关省能用得上。另外，关于南关省公安系统的情况，我让秘书给你发点资料，你先提前熟悉一下。” “好嘞，谢谢老领导。” 田野连忙答应下来，又忍不住问道：“老领导，那大概多久能定下来？我这边也好提前安排一下燕京的事。” “快则一周，慢则半个月。” 沈向东思索着说道：“我和刘书记会尽快推进，你不用急，先安心做好手头的工作。” 两人又聊了几句，从南关省公安队伍的现状，到楚文武案的后续整改，田野一一记下沈向东的叮嘱，语气里满是恭敬。 直到挂了电话，沈向东还能感受到听筒里残留的、田野难以掩饰的喜悦。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公安厅长的人选有了着落，后续的工作就能顺利推进了。 …………………… 接下来的两天，沈向东全身心投入到省政府的工作中，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作为刚上任的代省长，他必须尽快熟悉各项工作，摸清省直机关和各地市的实际情况，建立起顺畅的工作机制。 第一天上午，他在办公室接见了省财政厅厅长王启年。 王启年带着厚厚的财政收支报表赶来，脸上满是愁容：“沈省长，您也知道，咱们省财政收支矛盾越来越突出，经济下行压力大，税收增长乏力，可民生保障、重大项目建设这些都得花钱，基层‘三保’压力不小啊。尤其是几个欠发达地市，债务率已经超过警戒线了。” 沈向东接过报表，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据，眉头微微蹙起。 “债务问题必须高度重视，不能再盲目举债了。” 他语气严肃地说道：“你牵头梳理一下全省的债务情况，区分良性债务和隐性债务，制定分类化解方案。同时，优化财政支出结构，压缩非刚性支出，把钱用在刀刃上，民生保障不能减，重大产业项目要倾斜，低效支出要坚决砍掉。” 王启年连忙点头：“好的，省长，我回去就组织人手落实，尽快给您拿出方案。” 送走王启年，沈向东又马不停蹄地接见了省发改委主任刘伟。 两人重点探讨了固定资产投资和民间投资低迷的问题。刘伟无奈地说道：“省长，民间投资意愿不强，主要是营商环境还有短板，一些隐性壁垒没破除，企业不敢投、不愿投。我们之前出台了优化营商环境的政策，可落实到基层，还是存在‘中梗阻’的问题。” “政策好不好，关键在落实。” 沈向东敲了敲桌面，直接说道：“你联合省纪委、省政府督查室，成立专项督查组，下去暗访，看看哪些地方在打折扣、搞变通。对那些不作为、慢作为的干部，要严肃问责。另外，尽快组织一次民营企业座谈会，听听企业的真实诉求，靶向解决问题。” 他的执政风格，就是以强硬为主的，不管刘方舒过去是怎么做的，在他这里，没有任何打折扣的余地。 刘伟闻言只好点点头，不敢再说什么。 一整天下来，沈向东接连接见了财政、发改、工信、民政等省直机关的主要负责人，从经济运行到民生保障，从产业升级到风险防范，逐一梳理工作中的难点堵点，提出明确的工作要求。 每一次接见，他都听得认真、问得细致，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要点，神情始终专注而严肃。 秘书唐晓舟站在一旁，默默记录着会议纪要和待办事项，看着新省长雷厉风行的作风，心中暗自敬佩。 第二天，沈向东又安排了各地市市长的接见。 中江市市长叶文林是第一个赶来的，他刚坐下就主动提起楚文武案的后续整改：“沈省长，中江市的整改工作已经推进了两个多月，涉案人员全部追责到位，涉案资产也在有序处置。只是公安队伍受了不小的冲击，部分基层民警士气低落，加上厅长位置空缺，一些案件推进缓慢。” 沈向东闻言，心中了然，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公安队伍的士气问题，你要配合后续新任厅长做好安抚和整顿。” 他语气沉稳地说道：“楚文武案暴露出来的执法不公、权力寻租问题，不能只停留在追责上，要建立长效机制，加强对公安队伍的监督管理，重塑队伍形象。另外，中江市作为咱们省的工业重镇，经济复苏工作要抓紧，不能因为案件影响发展。” 叶文林连忙应道：“是，沈省长，我们一定抓紧落实。” 接下来的几位市长，也纷纷汇报了各自地市的工作情况，大多围绕经济增长、乡村振兴、安全生产等议题，言语间既有对工作的规划，也流露出对困难的担忧。 沈向东耐心倾听，对每个地市的工作都给出了针对性的指导，既肯定成绩，也不回避问题，同时反复强调要真抓实干、协同配合，形成全省工作的合力。 两天的密集接见下来，沈向东虽然疲惫，却对全省的工作有了更全面、更深入的了解。 晚上回到家，他泡了杯浓茶，坐在书房里梳理着手头的工作，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工作部署。 而公安厅长的人选问题，始终是他心中的重中之重，他已经让唐晓舟整理好了田野的详细资料，打算明天就送给刘方舒，尽快启动与公安部的协调工作。 转眼就到了省委常委会召开的日子。 这天早上，沈向东特意提前半小时来到省委大院，先去刘方舒的办公室打了个招呼，想顺便把田野的资料交给她。 可刘方舒正在接一个重要电话，只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去会议室等候。 沈向东心中虽有几分疑惑，却也没多想，转身走向了召开会议的会议室。 今天开常委会的会议室位于省委办公楼的七楼，是一间宽敞庄重的房间。 墙面是沉稳的深棕色，中间摆放着巨大的圆形红木会议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姓名牌、笔记本和水杯。 会议桌周围，十一把真皮座椅依次排开，因专职副书记尚未到任，此次参会的常委只有十个人。 沈向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已有几位常委提前到了。 省军区司令员孙文才正和统战部部长钱洪斌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沈向东进来，两人立刻停下话题，起身打招呼：“省长，早。” “孙司令、老钱，早上好。” 沈向东笑着点头回应，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他的座位在刘方舒的右侧，紧挨着常务副省长谢进。 随后，其他常委也陆续抵达。 大家互相寒暄着，语气恭敬而客气，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既严肃又温和的氛围。 沈向东和谢进低声聊了几句省政府的工作，谢进感慨道：“省长，这两天你密集接见各地市和省直部门负责人，效率太高了。现在全省的工作千头万绪，有你牵头抓经济，我们心里也有底了。” “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向东笑了笑，随即对谢进说道：“光靠我一个人不行，还得靠大家**协力。对了，公安厅长的人选，我已经把资料准备好了，等会议结束，我给你和刘书记都送一份。” 谢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这事确实得抓紧。公安工作太关键了，不能一直空着。” 就在这时，省委书记刘方舒走进了会议室。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神情严肃，步伐沉稳。 看到刘方舒进来，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各位常委纷纷站起身，恭敬地问好：“刘书记。” “都坐吧。” 刘方舒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地说道：“今天召开省委常委会，主要是听取各位常委分管领域的工作汇报，梳理近期工作重点，研究部署下一步任务。下面，就按照顺序，各位依次汇报工作。”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纷纷摊开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首先汇报工作的是常务副省长谢进。 他拿起准备好的汇报材料，语气条理清晰地说道：“刘书记、各位常委，下面我就分管的发展改革、财政、统计等工作，向大家作简要汇报。近期，全省经济运行总体平稳，但下行压力依然较大……” 他用详实的数据说明了固定资产投资、财政收支、重大项目建设等方面的情况，既肯定了前期的工作成效，也坦诚地指出了存在的问题，同时提出了下一步的工作思路，加快重大项目落地、优化财政支出结构、激发市场主体活力等。 沈向东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录。 谢进汇报的内容，与他这两天了解到的情况基本一致，尤其是财政收支矛盾和民间投资低迷的问题，确实是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 他心中暗自思忖，等会议结束后，要和谢进再深入探讨一下，制定具体的落实方案。 谢进汇报完毕后，轮到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 赵怀安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地说道：“近期，组织部重点推进了干部队伍整顿和人才队伍建设工作。针对中江市案暴露出来的干部问题，我们对全省政法系统和关键岗位干部进行了专项核查，调整了一批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同时，加大了人才引进力度，重点引进高端产业人才和科技创新人才，为全省高质量发展提供人才支撑。”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省委专职副书记的人选，我们已经按照程序上报中央，目前正在等待批复。” 刘方舒点了点头：“干部队伍建设是根本，必须常抓不懈。要继续加大核查力度，纯洁干部队伍，同时做好人才引育留用工作，让人才引得进、留得住、用得好。专职副书记的人选，也要主动和中央对接，尽快落实。” 接下来，宣传部长李月茹、统战部部长钱洪斌、省军区司令员孙文才依次汇报了工作。 李月茹重点汇报了意识形态工作和宣传引导工作，提到要加强对经济发展的正面宣传，提振市场信心。 钱洪斌汇报了统一战线工作，强调要凝聚各方力量，为全省发展建言献策。 孙文才则汇报了省军区的国防动员和双拥工作，表示将全力支持地方经济社会发展。 每个人的汇报都简洁务实，既有数据支撑，又有具体思路。 沈向东始终认真倾听，偶尔在涉及省政府工作的部分，会主动补充几句，与大家交换意见。会议室里的氛围严肃而热烈，各项工作在汇报与探讨中逐渐清晰。 随后，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开始汇报工作。 他的汇报重点围绕政法队伍建设和社会稳定工作，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当前，全省社会大局总体稳定，但仍存在一些风险隐患。尤其是楚文武案后，公安队伍士气受到影响，部分基层派出所工作推进缓慢。省公安厅厅长位置长期空缺，导致公安系统指挥不畅，一些重大案件和专项行动难以有效开展，这对全省的社会治安稳定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谭孝天的话，正好戳中了大家的痛点。 沈向东心中一动，下意识地看向刘方舒，以为他会借此机会提出从外地调人的事。 可刘方舒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谭孝天继续汇报，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沈向东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多想，继续听谭孝天汇报。 谭孝天汇报完毕后，省纪委书记李正民开始汇报。 他重点汇报了反腐工作的进展，提到近期查处了一批违纪违法干部，其中不乏政法系统和基层干部。 “我们将持续保持反腐高压态势，聚焦关键岗位和重点领域，严肃查处各类违纪违法问题，同时加强警示教育，筑牢干部拒腐防变的思想防线。” 李正民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最后，省委秘书长费云杰汇报了省委机关的日常工作和协调服务工作，确保各项决策部署能够顺畅落实。 等所有常委都汇报完毕后，刘方舒清了清嗓子，开始作总结讲话。 他先是肯定了各位常委近期的工作，认为大家都能够履职尽责、真抓实干，各项工作取得了一定成效。 随后，他针对每个领域的工作，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强调要统筹推进经济发展、干部队伍建设、社会稳定、反腐工作等各项任务，凝聚合力，攻坚克难，推动全省工作再上新台阶。 沈向东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刘方舒的总结全面而有针对性，抓住了工作的关键，也与他的工作思路不谋而合。 他心中暗自庆幸，能与这样一位务实的省委书记搭档，后续的工作开展起来也会更顺畅。 就在沈向东以为会议即将结束时，刘方舒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地说道：“另外，有一件事，我想跟大家重点商量一下。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已经空缺两个多月了，刚才孝天同志也提到了，这对公安工作和社会稳定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这个位置太关键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沈向东心中一振，身体微微坐直，等着刘方舒说出早已约定好的“从外地调人”的决定。 会议室里的其他常委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聚焦在刘方舒身上，显然对这个关键岗位的人选充满了关注。 然而，刘方舒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沈向东头上。 只听刘方舒缓缓说道：“经过慎重考虑，我认为，这个岗位还是应该从南关省本地提拔人选。本地干部熟悉省情、了解公安队伍现状，能够快速进入工作状态，稳定队伍士气。大家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研究讨论。” “嗡”的一声，沈向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神错愕地看向刘方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几分。 怎么会这样？ 前两天明明和刘方舒谈得好好的，他明明同意了从外地调人，还认可了田野这个人选，怎么才过了两天，就突然变卦了？ 第3019章 据理力争的沈向东 会议室里。 沈向东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丝毫无法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 他脑海里快速回放着两天前和刘方舒谈话的细节。 刘方舒认真倾听了他的理由，认可了从外地调人的优势，甚至还主动提出要牵头和公安部协调。 难道是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变故？ 是公安部那边不同意？ 还是本地干部有什么强烈的呼声？ 抑或是刘方舒受到了其他方面的压力？ 无数个疑问在沈向东的脑海里翻涌，让他心乱如麻。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质问刘方舒为何违背约定，可理智告诉他，这里是省委常委会，当着所有常委的面，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暴露两人之前的分歧。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不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脸上的神情，还是难以掩饰那份错愕与凝重。 会议室里的其他常委，并没有察觉到沈向东的异常，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政法委书记谭孝天率先说道：“刘书记，我同意您的看法。本地干部熟悉情况，能够快速上手。省公安厅副厅长张磊，在公安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资历深、经验足，之前也临时主持过一段时间的工作，表现不错，我认为可以考虑。” 张磊是南关省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做到副厅长，在公安系统内根基较深。沈向东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更是一沉。 张磊与前任落马厅长赵中成关系密切，虽然在赵中成的案子中没有被牵连，但难保没有利益牵扯。 如果让他担任厅长，想要彻底整顿公安队伍、厘清利益关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组织部长赵怀安也说道：“张磊同志的资历确实够，但我们也要考虑，赵中成落马之后，公安队伍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打破固有利益格局。本地干部虽然熟悉情况，但也容易受到人情关系的束缚。是不是可以再考虑一下其他人选？比如各地市的公安局长？” “我觉得张磊同志就不错。” 省纪委书记李正民说道：“我们之前对他进行过核查，没有发现违纪违法问题，而且他在主持工作期间，能够稳住局面，也算难能可贵。” 常委们各执一词，有的支持张磊，有的提出其他本地人选，还有的保持沉默，显然在权衡利弊。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此起彼伏，而沈向东却像被隔绝在这场讨论之外，耳边的声音模糊而遥远。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刘方舒身上，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到答案。 刘方舒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地听着各位常委的发言，偶尔微微点头，却始终没有表态。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在目光扫过沈向东时，微微停顿了一瞬，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沈向东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看得出来，刘方舒的态度很坚决，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慎重考虑。 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 还是刘方舒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于“为什么变卦”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扭转局面。 如果真的从本地提拔人选，不仅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南关省公安系统的整顿也会陷入僵局，赵中成案的后续影响也难以彻底清除。 他必须想办法说服各位常委，重新回到“从外地调人”的思路上来。 就在这时，刘方舒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会议室里瞬间恢复了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刘方舒缓缓说道：“大家的意见都有道理。张磊同志资历够、经验足，但也确实存在本地利益牵绊的顾虑。其他地市的公安局长，各有优势，但也都有各自的短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向东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青云同志，你是代省长，之前也代管过公安工作，你对这个人选，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向东身上。 沈向东知道，这是他表达观点的机会，也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语气沉稳而坚定地说道：“刘书记，各位常委，我有不同的看法。我认为，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不宜从本地提拔。” 他的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安静。 大家都没想到，沈向东会明确反对刘方舒的提议，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 刘方舒的眉头也微微蹙起，语气平静地说道：“说说你的理由。”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各位常委，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经历赵中成和楚天阔的案子，南关省公安系统的政治生态受到了严重破坏，虽然大部分干部是好的，但不可否认，存在一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裙带关系。如果从本地提拔厅长，很可能会受到这些关系的束缚，难以放开手脚开展工作，甚至可能无法彻底清除赵中成案的余毒，不利于公安队伍的纯洁性和战斗力建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本地干部之间熟悉度高，难免存在人情往来和利益纠葛，容易引发内部矛盾，影响队伍团结。而从外地调人过来，没有本地利益牵绊，能够更加公正、公平地开展工作，打破固有利益格局，为公安队伍注入新的活力。” “第三，当前公安工作面临的形势复杂严峻，需要新的工作思路和方法。从外地调一位有丰富经验、作风过硬的干部过来，能够借鉴其他地区的先进经验，结合南关省的实际情况，推动公安工作创新发展，更快地重塑公安队伍形象，提升工作水平。” 沈向东的话，条理清晰、理由充分，句句切中要害。 会议室里的常委们陷入了沉思，有的微微点头，显然被他的话打动。 有的则眉头紧锁，依旧犹豫不决。 谭孝天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刘方舒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方舒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默。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她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微声响，气氛压抑而紧张。 沈向东坐在那里，目光坚定地看着刘方舒，等待着他的表态。 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到了点子上，能不能扭转局面，就看刘方舒的态度了。 他心中暗自祈祷，希望刘方舒能够回心转意，也希望她背后的变故能够有回旋的余地。 过了大约五分钟，刘方舒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青云同志，你的考虑有道理，但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本地干部熟悉情况，能够快速稳定局面，这是当前最迫切的需求。至于利益牵绊的问题，我们可以通过加强监督、完善机制来解决。” 沈向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刘方舒会如此坚定地拒绝自己的提议。 他还想再争辩几句，却看到刘方舒眼神中的暗示，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心中一动，意识到刘方舒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压力，不便在常委会上明说。 如果自己再强行争辩，不仅不会有结果，还会激化矛盾，影响两人的合作，甚至影响全省工作的大局。 权衡再三，沈向东缓缓放下了想要抬起的手，语气低沉地说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看到沈向东不再争辩，刘方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随即恢复了平静，对众人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由组织部牵头，梳理本地合适的人选，形成初步名单后，我们再开会研究。散会。” “散会。” 各位常委纷纷站起身，陆续走出会议室。 有人脸上带着疑惑，有人带着释然，还有人主动凑到谭孝天身边，低声讨论着张磊的人选问题。 沈向东落在最后，看着刘方舒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快步走上前，轻声说道：“刘书记，我想跟您单独谈谈。” 刘方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向东凝重的神情，点了点头：“好，到我办公室来。” ……………… 两人并肩走进刘方舒的办公室，秘书想要进来倒茶，被刘方舒挥手制止了：“不用了，我们有话要谈，任何人不要打扰。” 秘书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气氛压抑而沉重。沈向东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不解与疑惑：“刘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两天我们明明谈得好好的，您也同意从外地调人，认可了田野的人选，怎么突然变卦了？” 他是真的不明白，刘方舒明明跟自己已经商量好了，结果却突然变卦，让自己在常委会上如此的被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方舒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褪去了常委会上的沉稳，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卷动的沙沙声，以及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向东的心尖上。 过了许久，刘方舒才缓缓抬眼，目光浑浊了几分，语气低沉地说道：“青云同志，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沈向东眉头拧得更紧，上前一步，在刘方舒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急切：“刘书记，我们前两天明明已经达成共识，您也认可田野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甚至主动提出要牵头跟公安部协调。这才两天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中央那边有不同意见？还是公安部驳回了我们的提议？” 刘方舒轻轻摇了摇头，将茶杯放在桌上，指尖在桌面划过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在梳理纷乱的思绪。 “中央那边，我当天下午就把我们商议的想法和田野同志的资料报上去了，分管领导看了，也觉得这个思路可行，没明确反对。问题，出在我们南关省内部。” 刘方舒缓缓说道。 “内部？” 沈向东心中一沉，隐约猜到了几分不对劲，开口问道：“是本地干部有意见？” “不止是有意见。” 刘方舒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你也知道，南关省的本土干部根基深、盘根错节，尤其是一些退下来的老干部，在省内还有不小的影响力。他们不知从哪得知了我们打算从外地调人担任公安厅长的消息，连夜就联名给中央写了信，还托了关系找中央领导反映情况。”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们的说法很刺耳，说中央这几年屡次调整南关省的领导班子，频繁从外地调干部过来，是对南关省本土干部的不信任，是否定他们这些年为南关省发展付出的努力。甚至还暗指，我们这样做是要打压本土干部，破坏南关省的政治生态。” “荒谬！” 沈向东猛地攥紧拳头，重重砸在沙发扶手上，语气中满是怒火与难以置信：“我们是为了南关省的大局，为了彻底整顿公安系统，清除赵中成案的余毒，怎么就成了打压本土干部？这些老干部，简直是胡搅蛮缠！”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铁青中透着几分寒意。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人事调整，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在南关省工作的时间不久，虽知道本土干部势力不小，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直接联名向中央施压，甚至用“不信任”这样的帽子绑架组织决策。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怒火，在他心中翻涌。 刘方舒看着沈向东激动的模样，脸上满是理解，却也带着一丝无奈。 “我比你更清楚这背后的门道。这些老干部，大多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各地，尤其是在政法、公安系统，影响力根深蒂固。他们表面上是为本土干部发声，实则是怕外来干部打破他们多年形成的利益格局，触动他们的根基。”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中带着疲惫：“中央那边收到信后，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们兼顾各方情绪，稳定南关省的干部队伍。现在正是我们省经济复苏、队伍整顿的关键时期，不能因为一个公安厅长的人选，引发本土干部的集体抵触，更不能让中央觉得我们连省内的干部思想都统一不了。权衡之下，我只能选择妥协，先顺着他们的意思，从本地提拔人选。” 沈向东沉默了，靠在沙发上，脸色依旧难看。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快速闪过那些本土干部的面孔，尤其是刚才谭孝天提到的张磊。 与前任落马厅长赵中成关系密切，背后必然有本土派的支持。如果真让张磊上位，公安系统的整顿就会沦为一句空话，赵中成案背后的利益链条也难以彻底斩断，后续的各项工作更是会举步维艰。 “刘书记，您应该清楚，妥协解决不了问题。” 沈向东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缓缓说道：“这些本土派干部，你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一尺。今天我们在公安厅长的人选上妥协，明天他们就会在其他工作上给我们设置障碍，中央的政策到了基层，只会被层层打折扣、搞变通。” 刘方舒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我当然清楚。你以为我愿意妥协吗？但现在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除了那些退下来的老干部，在职的一些本土派干部，也对省委的各项措施很不满意。赵中成查处了一批人，他们担心下一个轮到自己，暗中已经形成了一股势力，互相勾结、互相包庇，就是想对抗省委的整顿，保住自己的利益。” 他看向沈向东，眼神中带着一丝恳切：“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打破这种僵局。如果直接跟他们硬碰硬，强行调走他们的人，只会引起他们的警觉，甚至可能让他们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到时候反而会影响全省的稳定，让中央的政策在南关省彻底推行不下去。所以，只能先暂时委屈一下，顺着他们的意思来，麻痹他们的警惕性。”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向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权衡利弊。 他知道刘方舒说的是实话，当前的局势，硬拼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本土派得寸进尺，他又实在不甘心。 许久之后，他抬眼看向刘方舒，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坚定。 “刘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也理解您的无奈。本土派势力庞大，确实不能急于一时。但如果就这样一味顺从他们的想法，任由他们把持关键岗位，那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只会越来越难开展，整顿干部队伍、优化政治生态更是无从谈起。” 沈向东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地说道：“您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暗中梳理本土派的势力脉络，摸清他们之间的利益纠葛，找到他们的软肋。公安厅长的人选，既然暂时只能从本地提拔，那我们就先稳住局面，但绝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我会想办法，既不激化矛盾，又能逐步瓦解他们的势力，把公安系统的主动权重新掌握在我们手里。” 刘方舒看着沈向东坚定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欣慰。 他刚才还担心沈向东年轻气盛，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现在看来，沈向东不仅沉稳，而且有勇有谋，并没有被眼前的困境打倒，这就叫做政治智慧。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信任：“好，我信你。我给你时间，也会暗中支持你。但你务必注意分寸，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本土派根基太深，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您放心，我有分寸。” 沈向东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悬挂的“求真务实”匾额，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不会拿全省的工作冒险，也不会让那些蛀虫继续危害南关省的发展。既然他们想对抗省委，那我就陪他们好好周旋一番。” 他的神情严肃，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刚才的震惊与怒火，已经彻底转化为冷静的谋划。 他清楚，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好走，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但他无所畏惧，无论是为了南关省的大局，还是为了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他都必须迎难而上，彻底打破本土派的垄断，还南关省一个清朗的政治生态。 …………………… 刘方舒也站起身，拍了拍沈向东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道：“青云同志，辛苦你了。这件事，我们俩**协力，一定能解决。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地方，随时跟我说，省委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谢谢刘书记。” 沈向东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他知道，现在每一步都必须谨慎，稍有差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说完，沈向东便转身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的狼狈与退缩。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刘书记，我先回去了，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 刘方舒应了一声，看着沈向东推开房门，缓缓走出办公室。 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他才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 茶水早已凉透，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沉重而复杂。 他知道，这场博弈，不仅关乎一个公安厅长的人选，更关乎南关省未来的发展走向，容不得半点差错。 沈向东走出刘方舒的办公室，走廊里的光线明亮，却照不进他心中的阴霾。 他脸色依旧严肃，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刚才刘方舒的话，还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那些本土派干部的嚣张气焰，让他心中充满了愤慨。 但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步伐平稳地向电梯口走去。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纷纷恭敬地问好，他却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回应。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快速梳理本土派的核心人物、势力范围，尤其是公安系统内部的关系网。 张磊、谭孝天，还有那些退下来的老干部，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闪过，一条清晰的博弈思路，正在悄然形成。 第3020章 南关省的真实情况 省政府办公区的走廊静得能听见脚步声的回响，沈向东踩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往前走，深灰色西装的下摆随步伐轻摆，眉宇间凝着一丝未散的沉郁。 方才与刘方舒的谈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本土派的暗潮、妥协的无奈，还有常委会上那句突如其来的“从本地提拔”，都让他清晰意识到，南关省的官场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指尖触及领口布料时，才发觉掌心还残留着攥紧拳头的酸胀，那是得知被本土派掣肘时，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无力。 “省长，您回来了。” 秘书唐晓舟早已候在办公室门口，见他走来，立刻上前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低声补充道：“陈秘书长在里面等您，带了下周的工作安排表，已经等了快十分钟了。” “嗯。” 沈向东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间里，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斜斜洒下，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规整的光影，桌上堆叠的文件按类别码放整齐，砚台里的墨汁还带着几分湿润。 省政府秘书长陈耀祖正坐在沙发上翻阅笔记本，一身熨帖的藏青色中山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见沈向东进来，连忙起身躬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省长。” “坐吧。”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手示意他落座，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缓缓开口说道：“下周的工作，你说说看。” 陈耀祖连忙翻开皮质笔记本，指尖点在标注清晰的页脚，语速平稳而严谨地汇报起来：“省长，下周一是省政府常务会议，议程已经敲定，主要是审议《南关省中小企业扶持政策实施细则》和《全省固定资产投资攻坚方案》，参会人员和材料都已准备妥当；周二上午安排了您接见省工商联代表团，听取民营企业发展诉求，下午是与省住建厅的工作对接会，研究城市更新项目的推进难点；周三到周五，原本计划您审阅各厅局上报的年度工作总结，另外有两场省政府新闻发布会需要您出席，一场关于民生保障，一场关于优化营商环境……” 他汇报得条理清晰，每一项安排都精确到具体时间、地点和参会人员，笔记本上还用红笔标注了重点事项，看得出来是花了极大心思梳理。 沈向东靠在椅背上，看似专注倾听，目光却落在桌角那份全省干部名册上，脑海里飞速盘算着，按照这个安排，他将被牢牢困在省政府大院里，每日被繁杂的会议和文件裹挟，根本没有机会摸清各地市的真实情况，更别说暗中梳理本土派的势力脉络。 陈耀祖汇报完毕，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沈向东，等待他的指示：“省长，您看这个安排是否合适？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立刻让人重新梳理。” 在他看来，沈向东刚上任代省长不久，当务之急是熟悉省政府内部工作流程，稳住现有局面，而非贸然变动既定议程。 沈向东收回目光，眉头微微一蹙，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个安排先搁置。下周的常务会议和工商联接见保留，其他活动全部推迟，新闻发布会让谢进同志代为出席。” 陈耀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他下意识地挺直身体，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试探：“省长，您是有其他重要部署吗？住建厅的对接会和工作总结审阅，都是之前敲定的重点工作，贸然推迟可能会影响后续推进节奏，各厅局也都做好了准备。” “我要下去调研。” 沈向东开门见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淡淡地开口说道：“下一阶段，我打算带队走遍全省十四个地市，重点调研各地的经济发展实情——固定资产投资是否落地、中小企业经营状况如何、乡村振兴政策是否落实到位，还有基层政府的工作效能，都要实地看一看、问一问。” 这话让陈耀祖愈发错愕，他愣了几秒，才连忙说道：“省长，您刚上任没多久，要不要先熟悉一下省政府的工作再动身？而且全省地市分散，一圈调研下来至少需要半个月，行程太赶可能达不到预期效果，反而耽误日常工作。” 他并非质疑，而是出于秘书长的职责考量，担心调研过于仓促，变成“***”，同时也隐约觉得，这位新省长的决定，似乎不止“调研经济”这么简单。 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陈耀祖也有自己的政治嗅觉存在的。 沈向东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却也有自己的考量。实地调研是摸清基层情况的最佳途径，既能避开省政府大院里本土派的眼线，又能借机接触各地市干部，分辨谁是本土派核心、谁是可以争取的中立力量，甚至能收集到本土派在基层安插势力的线索。 他看着陈耀祖，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正因为刚上任，才不能只靠报表和汇报了解情况。办公室里看的都是‘加工过’的材料，只有下去实地走访，才能看到最真实的南关省。” 他顿了顿，补充道：“调研节奏我来把控，你帮我安排好行程，务必避开各地市的刻意接待，不搞欢迎仪式、不提前通知具体点位，我要去的是田间地头、工厂车间、基层办公点。另外，调研路线暂时保密，只通知各地市主要负责人陪同，不要扩散消息。” 见沈向东态度坚决，陈耀祖便不再多言，连忙点头应道：“好的，省长。我立刻重新调整下周安排，今晚就把调研路线和方案拟定好，给您送过来审阅。” 他拿起笔记本，飞快地在空白页上记下沈向东的要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多年的秘书工作让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场调研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恐怕与近期暗流涌动的人事纷争有着密切关联。 只不过，既然沈向东没有明说，他当然不好问太多。 人在官场当中，最忌讳的就是乱问领导问题。 “嗯，去吧。” 沈向东挥了挥手，随意的说道：“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沟通，务必低调、务实，不要搞形式主义。” 陈耀祖起身告辞，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敢多猜，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着手调整行程安排。 ……………………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安静，沈向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省政府大院的景象。 午后的阳光暖得刺眼，草坪上的喷泉潺潺流淌，工作人员步履匆匆，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可沈向东的心情却丝毫轻松不起来，刘方舒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些退下来的老干部，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暗中形成了势力，我们只能先妥协……”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开始梳理对本土派的初步认知。 之前他以为，因病退休的前省委书记萧方武是本土派的核心，毕竟萧方武在南关省任职长达十五年，从地市书记一步步做到省委书记，门生故吏遍布各级党政机关。 可从刘方舒的态度来看，萧方武恐怕只是表面上的“符号”，真正能左右局势的，另有其人。 想要打破僵局，必须先摸清本土派的真实脉络。 刘方舒碍于局势只能妥协，无法公开与本土派对抗。 常务副省长谢进根基较浅，且态度不明，省军区政委孙文才、统战部部长钱洪斌等人大多置身事外，宣传部长李月茹专注于意识形态工作，与官场势力博弈关联不大。 思来想去，唯有省纪委书记李正民，是唯一的突破口。 李正民与他一样，都是外来干部，比他早两年调到南关省，为人沉稳内敛，作风硬朗。 之前查处赵中成的时候，李正民顶住了不少压力，坚决查处涉案干部，丝毫没有顾忌本土势力的情面。 更重要的是，纪委本身就负责查处违纪违法问题，对本土派的利益纠葛和势力分布，必然比其他人更清楚。 而且作为外来干部，李正民没有本土利益牵绊，与本土派天然存在隔阂，这正是可以争取的关键。 想到这里，沈向东心中有了决断。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的办公电话，翻出李正民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他微微顿了顿，有些话在办公室里不便说，公开宴请又容易引人注意，最好的方式，是私下约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深入交谈。 家宴，无疑是最佳选择，既显得亲近，又能避开所有眼线。 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李正民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喂，我是李正民。” “正民同志，我是沈向东。” 沈向东的语气温和了许多，带着几分熟稔：“这会儿忙不忙？有几分钟空闲聊两句吗？” 电话那头的李正民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恭敬起来：“省长，不忙。我刚处理完一批案件材料，正想歇口气。您有什么指示？” 他与沈向东虽同为省委常委，但沈向东排名靠前，且两人平时交集不多，大多只在常委会上见面，沈向东突然主动打电话，让他心中难免生出疑惑。 “指示谈不上，就是想跟你叙叙旧。” 沈向东笑了笑，语气尽量随意，对李正民说道：“我刚接手省政府的工作，头绪太多，很多情况还不熟悉。你比我早来两年，对南关省的情况摸得透，想找你取取经。晚上有空吗？我做东，请你吃顿便饭，咱们边吃边聊，也不用拘束。” 李正民心中的疑惑更甚。 沈向东刚上任，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怎么会突然约自己吃便饭？ 而且特意强调“便饭”，而非正式的工作宴请，显然是有私事要谈。 他沉吟了片刻，脑海里快速思索着沈向东的用意，却始终摸不透脉络。 但他也没有拒绝，语气诚恳地说道：“省长客气了，应该是我请您才对。既然您盛情邀请，我自然有空。” “不用那么见外，就是一顿家常饭。” 沈向东说道：“晚上来省委家属院三号别墅吧，我让阿姨做点家常菜，比外面饭店清静，也方便说话。” “好。” 李正民爽快应下，对沈向东说道：“下班之后我直接过去，绝不耽误您的时间。” “不着急，你慢慢来。” 沈向东又寒暄了几句，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李正民的答应，意味着他迈出了联合外力、破解本土派困局的第一步。 随后，他拿起手机给秘书唐晓舟打了个电话：“晓舟，你下班前去趟超市，买些新鲜的羊肉、蔬菜，再挑一瓶正宗的本地白酒，不用太贵，但要纯粮酿造的。另外买点水果和坚果，晚上我要请纪委李书记来家里吃饭。” 唐晓舟闻言一愣，连忙应道：“好的，省长。我这就去准备，保证把东西买齐、买好。” 挂了电话，唐晓舟心中满是诧异，省长刚从刘书记办公室回来，就约李书记来家里吃便饭，显然是有重要的秘密要谈，而且这件事，绝对不能对外泄露。 他不敢耽搁，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拿起公文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沈向东又拨通了家里保姆张姨的电话：“张姨，晚上我请客人来吃饭，是省纪委的李书记。你多做几个拿手家常菜，炖个羊肉汤，暖和又下饭。等吃完饭收拾妥当，你就早点下班回去，不用在这里陪着，我和李书记有话要聊。” 张姨在沈家工作多年，做事稳妥周到，闻言立刻应道：“好嘞，省长。我这就去菜市场再添点新鲜菜，保证让您和李书记吃得满意。您放心，收拾完我马上走，绝不打扰你们说话。” 安排好一切，沈向东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却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处理文件。 他翻开桌上的全省干部名册，指尖划过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的名字，脑海里反复琢磨着晚上要与李正民谈的内容，如何开口打探、如何争取支持、如何摸清本土派的核心势力，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周全。 这场家宴，看似是朋友间的闲聊，实则是一场关乎南关省权力格局的探底，容不得半点差错。 ……………………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华灯初上，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室的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沈向东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便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政府一号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梳理着关于本土派的种种猜测。 萧方武到底是不是本土派？ 如果不是，那退下来的老干部中，谁才是真正的核心？ 赵怀安和谭孝天，又分别依附于谁？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翻涌，让他心绪难平。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省委家属院三号别墅。 庭院里的廊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青石板路和墙角的腊梅，细碎的花瓣落在地面上，空气中浮动着清洌的花香。 沈向东下车，走进别墅，张姨正在厨房忙碌，切菜声、炖煮声交织在一起，一股浓郁的羊肉香味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省长，您回来了。” 张姨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容：“羊肉汤已经炖上了，再炒两个青菜、一个红烧排骨，清蒸一条鱼，都是家常口味，您看行吗？” “挺好，就按你说的来。” 沈向东点了点头，走到客厅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了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期待能从李正民口中得知本土派的真实情况，紧张的是，若李正民态度不明，甚至与本土派有所牵扯，那他后续的布局，将会陷入绝境。 大约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沈向东心中一动，连忙快步走上前开门。门口，李正民穿着一身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礼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恭敬：“省长，打扰了。一点薄礼，是老家的特产，不成敬意。” “正民同志，快请进，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沈向东笑着侧身让路，接过礼盒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李正民走进别墅，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客厅的陈设。 三号别墅不算奢华，却布置得简洁雅致，红木沙发搭配米色靠垫，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茶几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坚果，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温馨的居家气息，与省政府办公室的严肃截然不同。 “省长，您这房子布置得真雅致，看着就舒服。” 李正民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就是随便收拾了一下，住着舒心就行。” 沈向东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快坐，喝点茶暖暖身子。张姨还在做菜，咱们先聊会儿。” 李正民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他看着沈向东，语气诚恳地说道：“省长刚上任就事务繁忙，还特意抽时间请我吃饭，我实在是受宠若惊。您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这话就见外了。” 沈向东笑了笑，语气随意了几分，随意的说道：“我刚来省政府，很多情况都不熟悉，你比我早来两年，算是老人了。而且咱们都是外来干部，在这边没什么亲戚朋友，聚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也能排解排解工作压力。” 他特意加重了“外来干部”四个字，试探着李正民的反应。 李正民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沈向东的言外之意。 他放下茶杯，语气附和道：“您说得对。外来干部在这边，确实需要互相照应。南关省的情况特殊，本土干部根基深，我们这些外来的，更要拧成一股绳，才能把工作做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燕京的局势聊到南关省的风土人情，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张姨很快将菜端上了桌，满满一桌子家常菜：清炖羊肉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清炒时蔬，还有一盘凉拌黄瓜，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省长，李书记，菜都齐了，你们慢用。” 张姨笑着摆上碗筷和酒杯，又给两人各盛了一碗羊肉汤，笑着说道：“这羊肉炖了一个多小时，烂乎得很，你们尝尝。” “辛苦张姨了。” 沈向东点了点头，拿起酒瓶给李正民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来，正民同志，咱们先喝一杯。这是本地的纯粮酒，口感还不错，你尝尝。” 李正民端起酒杯，与沈向东轻轻碰了一下，杯沿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敬您，省长。祝您在南关省工作顺利，大展宏图。”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水醇厚，带着淡淡的回甘，暖意瞬间蔓延全身。 沈向东也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笑着说道：“张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你也尝尝。纪委的工作辛苦，天天熬夜处理案件，一定要注意身体，多补补。” “谢谢省长关心。” 李正民也夹了一块羊肉，细细品尝起来，随即抬起头笑着说道：“味道确实好，比外面饭店的还地道。”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起初围绕着工作展开。 李正民坦诚地说起了纪委工作的难点：“赵中成的案子虽然查处了一批干部，但只是冰山一角。很多基层干部与本土势力牵扯太深，我们调查时，要么找不到证据，要么有人暗中阻挠，甚至还有人通过关系向纪委施压，让我们不得不终止调查。” 沈向东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心中对本土派的势力又多了几分认知。 他知道，李正民口中的“暗中阻挠”，正是本土派在作祟。 他放下筷子，给李正民添了杯酒，语气渐渐严肃起来：“正民同志，你在南关省待了两年，对这边的本土干部，应该很了解吧？” 李正民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他就知道，沈向东突然约自己吃便饭，绝非只是闲聊，核心议题必然是本土派。 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情，缓缓点头：“嗯，多少了解一些。南关省的本土干部，形成了一个很稳固的圈子，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本土派’，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他，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今天找你，就是想问问这个。上午的常委会上，关于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刘书记突然改变主意，说要从本地提拔。我后来找刘书记谈了，他说，是几位退下来的老干部联名向中央施压，说中央不信任南关省本土干部。”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疑惑：“之前我以为，前省委书记萧方武是本土派的核心，毕竟他在南关省任职多年，门生故吏多。但现在看来，恐怕是我想多了。” 李正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低沉地说道：“省长，您看得很准。萧方武同志确实是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在省内有一定影响力，但他因病退休后，身体一直不好，早就不问政事了，根本算不上本土派的核心。而且萧方武同志为人正直，当年在任时，还曾试图打破本土干部的圈子，只是势单力薄，没能成功。” “那本土派真正的核心，是谁？” 沈向东连忙追问，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如果不是萧方武，那到底是什么人，他也很好奇。 李正民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确认张姨没有过来，才压低声音说道：“本土派的势力，分台面上和台面下两部分。台面上的核心人物，是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和政法委书记谭孝天。” “赵怀安和谭孝天？” 沈向东眉头微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赵怀安掌管组织人事，谭孝天分管政法公安，两人联手，几乎掌控了南关省的干部选拔和执法司法权，这也就难怪本土派能如此嚣张。 “没错。” 李正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赵怀安在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坐了五年，靠着‘本土情谊’拉拢了一大批干部，尤其是各地市的组织系统，很多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言听计从。他选人用人，不看能力看关系，只要是本土出身、愿意依附他的，都能得到提拔。” “而谭孝天，在政法系统深耕了二十年，从地市公安局长一步步做到政法委书记，公安、检察、法院系统，都有他的亲信。” 李正民的语气愈发凝重：“赵中成的案子，之所以能牵扯出那么多政法干部，就是因为谭孝天在暗中发力。我们查到过一些线索，却都因为证据被销毁、证人被威胁，最终不了了之。而且谭孝天和赵怀安关系密切，两人互相扶持，形成了稳固的利益同盟。” 沈向东心中一沉，难怪谭孝天在常委会上极力推荐张磊担任公安厅长，张磊是谭孝天一手培养起来的，一旦上位，公安系统就会彻底被本土派掌控。 到时候，想要查处楚文武案背后的余毒，更是难如登天。 “那台面下的呢？” 沈向东追问道，他清楚，赵怀安和谭孝天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抗省委，背后必然有更强大的势力支撑。 李正民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台面上的赵怀安、谭孝天，只是执行者。真正掌握权力、能左右局势的，是几个已经退下去的老干部。为首的，是前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王鹤亭，还有前副省长林建国、前省政协主席张修远。” 沈向东闻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几个人，都是南关省官场的“元老”，在任时身居高位，退休后虽然不再担任职务，却依旧手握庞大的人脉资源。 王鹤亭在任时分管干部工作，提拔了包括赵怀安在内的一大批干部。 林建国掌控过全省的经济项目，与各地市的企业家和官员联系紧密。 张修远则在统一战线领域深耕多年，人脉遍布各行各业。 三人联手，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南关省的官场。 “这些老干部，退休后不在其位，为何还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沈向东不解地问道。 “一来，他们在任时提拔的干部，如今大多身居要职，出于感恩或者利益捆绑，都会听从他们的安排。” 李正民缓缓说道：“二来，他们在南关省经营多年，积累了深厚的人脉和资源，甚至能直接对接中央的一些老关系。这次公安厅厅长人选的事情，就是王鹤亭牵头，联合林建国、张修远等人，给中央写了联名信，还托了老领导打招呼，说省委‘打压本土干部’，才迫使刘书记妥协。” “而且他们很狡猾，做事不留痕迹。” 李正民补充道：“所有的指令，都通过口头传达，从不留下文字记录。他们不参与具体的工作事务，却能通过赵怀安、谭孝天等人，间接掌控南关省的干部选拔、项目审批、资金分配等核心权力。只要他们点头，事情就能顺利推进；他们不同意，就算是省委定下来的事情，也会被层层阻挠，最终不了了之。” 听到这里，沈向东终于明白了刘方舒的无奈。 面对这样一群老谋深算、人脉广泛的退休老干部，再加上台面上赵怀安、谭孝天的配合，刘方舒即便身为省委书记，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强行对抗，只会引发本土干部的集体抵触，甚至被他们扣上“打压本土干部”的帽子，影响中央对南关省班子的信任，到时候，全省的工作都会陷入停滞。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水的醇厚却压不住心中的沉重。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人事调整，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出这么庞大的势力网络。 南关省的官场，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难度也远超预期。 “这些老干部，平时都怎么联系？” 沈向东问道：“有没有固定的聚会或者据点？” “他们很少公开露面，大多是在私下聚会。” 李正民说道：“王鹤亭在城郊有一座私人庄园，平时他们就会在那里聚会，商量事情。我们纪委也曾想派人去排查，却因为庄园守卫严密，且有当地派出所的人暗中照应，根本无法靠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愤慨：“更过分的是，我们之前查处过一个贪腐的县长，那个县长是林建国的老部下，林建国竟然直接给我打电话，让我放了人，还威胁我说‘在南关省做事，要懂规矩’。我没理他，结果没过多久，那个县长就被‘保外就医’了，后续的调查也被迫终止。” 沈向东沉默了，靠在椅背上，目光凝重地看着桌上的饭菜。 他能感受到李正民话语中的无奈与愤慨，也能想象到纪委工作的艰难。 面对这样一群手握人脉、行事嚣张的对手，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只能智取。 “正民同志，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沈向东抬眼看向李正民，语气诚恳地问道：“刘书记已经妥协，打算从本地提拔公安厅长。如果我们就这样顺从，本土派只会得寸进尺，后续的工作，只会越来越难开展。” 李正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看着沈向东，语气郑重地说道：“省长，我知道您的顾虑。我也认为，不能一味妥协。这些本土派，你退一步，他们就进一尺。想要打破这种僵局，必须先摸清他们的势力脉络，找到他们的软肋，然后一击即中。” 他向前探了探身，继续说道：“纪委这边，我可以暗中加大调查力度，重点排查赵怀安、谭孝天以及他们背后那些老干部的违纪违法问题，收集确凿证据。尤其是林建国，他当年分管经济项目时，肯定留下了不少贪腐线索，我可以从这里入手。” “但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需要您的支持。” 李正民语气诚恳：“您打算去地市调研，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各地市的基层干部，很多都是本土派的外围力量，通过调研，您既能摸清经济发展的真实情况，也能收集他们的违纪线索。而且，您可以借机接触各地市的主要负责人，分辨谁是可以争取的中立力量，瓦解本土派的外围势力。” 沈向东点了点头，李正民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好。” 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分工合作。你在纪委这边暗中调查，收集证据，有任何需要，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我都全力支持你。如果遇到阻力，我去跟刘书记沟通，给你撑腰。” “我去地市调研，摸清基层情况，拉拢可以争取的力量。” 沈向东继续说道：“另外，公安厅长的人选，虽然暂时只能从本地提拔，但我们也不能让张磊上位。我们可以推荐其他相对中立的本地干部，或者找一个看似属于本土派、实则对他们不满的人，先稳住局面。” “没问题。” 李正民连忙点头答应着。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相关的事情，沈向东通过李正民的讲述，对于南关省本土派的势力，这才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不知不觉，他们居然聊到了晚上九点多，李正民看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沈向东把他送到门口这才回来。 坐在沙发上，他的表情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李正民这位纪委书记，说的应该都是实话，但沈向东却不相信，他没有任何私心。 要知道，别的不说，单单是他知道的如此详细，之前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件事，就让沈向东百思不得其解。 想来想去，沈向东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李正民故意透露给自己的，目的就是让自己掺和进这团迷雾当中。 而这背后的人，或许来自燕京。 “都想当棋手啊！” 沈向东自言自语了起来。 第3021章 沈向东的第一刀？ 第二天。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尽，省委家属院的青石板路上沾着细碎的露水，沈向东的专车缓缓驶出大门，朝着省政府的方向驶去。 车内的暖气驱散了晨寒，沈向东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昨晚李正民的话：“龙山市是本土派的根基所在，王鹤亭、林建国等人当年都在龙山任过职，现在的班子清一色是本土派骨干，铁板一块”。 昨晚与李正民的密谈持续到很晚，两人将本土派的势力脉络逐一拆解，龙山市这个名字，如同一颗钉子，深深扎进了沈向东的心里。 作为本土派的“人才摇篮”和“权力后院”，这里不仅走出了大批本土派干部，如今的领导班子更是被牢牢掌控在市委书记潘正阳和市长李唯一手中，成为对抗省委的重要据点。 沈向东很清楚，想要瓦解本土派，必须先啃下龙山市这块硬骨头，而第一步，就是摸清这里的真实情况。 专车抵达省政府大院时，天色已泛起明朗的鱼肚白，办公楼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庭院里的保洁人员正在清扫落叶，偶尔有早起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整个大院透着一股严谨有序的氛围。 沈向东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迈步走进办公楼，步伐沉稳，神情严肃，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省长，早上好。” 秘书唐晓舟早已在办公室门口等候，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见他走来，连忙上前递过去：“茶刚沏好，您暖暖身子。” “嗯。” 沈向东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驱散了残留的寒意。 他走进办公室，将茶杯放在红木办公桌上，目光扫过桌上整齐码放的文件，却没有立刻翻阅，而是沉声对唐晓舟吩咐道：“晓舟，去把龙山市的相关材料找过来，包括最新的领导班子名册、经济发展报表、近五年的干部任免记录，还有重点项目推进情况，越详细越好。” 唐晓舟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龙山市虽不是省会，但经济实力在全省名列前茅，可省长刚上任，此前梳理工作从未单独提及龙山，为何突然要调取这里的材料？ 他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道：“好的，省长。我这就去档案室和相关部门协调，尽快给您送过来。” “去吧，加急处理。” 沈向东挥了挥手，目送唐晓舟离开后，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清晨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办公桌上，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昨晚的谈话画面再次浮现，李正民提及龙山市时，语气凝重，说那里的干部“抱团取暖”，外人根本插不进去，就连纪委的调查人员，也难以在龙山摸到有效线索。 沈向东心中暗自思忖，本土派能在南关省盘踞多年，龙山市的稳固必然是重要支撑。 如果能打破龙山班子的“铁板一块”，不仅能切断本土派的人才输送渠道，还能震慑其他地市的本土派干部，为后续的整顿工作打开突破口。 但他也清楚，这绝非易事，潘正阳、李唯一能在龙山站稳脚跟，背后必然有王鹤亭等人的撑腰，此次探查，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打草惊蛇。 大约一个小时后，唐晓舟抱着一摞厚厚的材料走了进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省长，龙山市的材料都找齐了，您看是否够用？不够的话，我再去补充。” 他将材料整齐地放在办公桌上，分类摆放妥当，每份材料上都贴着标签，方便查阅。 “辛苦了。” 沈向东点点头，拿起最上面的领导班子名册，缓缓翻开。 名册上清晰地记录着龙山市各大班子成员的信息，市委书记潘正阳，五十二岁，南关省本地人，从龙山市基层办事员一步步做到市委书记，在龙山任职长达二十八年。 市长李唯一，四十五岁，同样是本地人，在龙山认知二十二年，曾担任潘正阳的副手多年。 其余市委常委，无论是纪委书记、组织部长，还是常务副市长，清一色都是南关省本土出身，且在龙山市任职时间均超过五年，最长的甚至达到了三十年。 沈向东的手指缓缓划过名册上的名字，眉头渐渐蹙起，脸色也愈发凝重。 一个地市的领导班子，尤其是核心常委，竟然能长期稳定不变，这在全国范围内都极为罕见。按照干部选拔任用的相关规定，地市领导班子通常会定期轮岗交流，既能避免形成地方势力，也能促进干部成长。可龙山市的班子，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多年来几乎没有外来干部加入，也没有核心成员被调走，这显然不符合常规。 他放下名册，拿起近五年的干部任免记录，仔细翻阅起来。 记录显示，龙山市的干部任免，几乎都是内部循环，无论是区县领导还是市直部门负责人，大多是从龙山本地提拔，偶尔有外来干部调任，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职，根本无法进入核心决策层。 更令人诧异的是，这些任免决定，全都经过了省委组织部的批准，落款处赫然有赵怀安的签字。 看到这里，沈向东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赵怀安作为省委组织部长，本应秉持公正公平的原则，统筹全省干部选拔任用工作，可他却利用职权，为本土派保驾护航，放任龙山市形成“独立王国”，任由潘正阳、李唯一等人在龙山经营势力，这无疑是严重的失职，更是对省委权威的公然挑战。 他将任免记录重重放在桌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赵怀安的所作所为，显然是受了王鹤亭等退休老干部的指使，而龙山市，就是他们精心打造的本土派“堡垒”。 想要撼动本土派的根基，就必须先从龙山入手，撕开这道口子。 沈向东沉默了片刻，压下心中的怒火，拿起经济发展报表翻阅起来。 报表显示，龙山市的经济总量连续多年位居全省前列，尤其是工业和房地产行业，增速迅猛。但仔细查看细节便会发现，龙山市的支柱产业大多被本土企业垄断，这些企业的负责人，要么是本土派干部的亲属，要么与王鹤亭、林建国等人有着深厚的利益关联。 报表上的数据看似光鲜，背后却隐藏着利益输送、垄断经营等诸多问题。 “晓舟，你过来一下。” 沈向东放下报表，对着门口喊道。 唐晓舟连忙走进来，恭敬地站在办公桌旁：“省长，您有什么吩咐？” 沈向东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在省政府工作也有几年了，对龙山市的情况了解多少？尤其是那边的官场，有没有听说过什么说法？”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目光紧紧盯着唐晓舟的神情，想要从他口中打探到一些官方材料之外的信息。 唐晓舟闻言，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是有些犹豫。 他在省里工作多年，耳濡目染，自然对本土派的事情有所耳闻，也知道龙山市是本土派的“禁地”，轻易不能议论。 他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省长，我对龙山市的具体情况了解不多，只是平时听同事们私下议论，说龙山出来的干部都特别‘团结’，无论是在省里还是在其他地市任职，都会互相照应。” “团结”二字，唐晓舟说得格外隐晦，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但沈向东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所谓的“团结”，不过是本土派干部结党营私、互相包庇的遮羞布。 龙山市的干部形成了紧密的利益共同体，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维护彼此的利益，这也是本土派势力能不断壮大的重要原因。 沈向东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唐晓舟作为秘书，行事谨慎，有些话不便明说，能点到为止，已经是尽了力。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道：“你去通知陈耀祖秘书长，就说我决定，三天之后，带队去龙山市调研，重点调研当地的经济发展情况、营商环境优化以及干部队伍建设，让他尽快拟定调研方案，协调相关部门负责人随行。” 唐晓舟心中一惊，连忙说道：“省长，三天后就出发？要不要再准备充分一些？而且龙山市距离省会有三百多公里，路途不算近，要不要提前通知龙山市方面做好准备？” 按照惯例，省级领导调研，通常会提前一周通知地方，让地方有充足的时间筹备接待、整理材料，三天的时间，未免太过仓促。 “不用提前通知龙山市方面，就说我临时决定的调研。” 沈向东语气不容置疑，直截了当的说道：“调研方案简单拟定即可，不要搞繁琐的流程，随行人员就选发改委、工信厅、财政厅的主要负责人，人不用多，要务实。我就是去看看真实情况，不需要他们搞刻意接待。” 他刻意要求“临时调研”，就是为了避开龙山市方面的精心准备，防止看到的都是“加工过”的场景、“**好”的材料。 只有出其不意，才能摸清龙山市的真实面貌，找到本土派利益输送、结党营私的线索。 “好的，省长。我这就去通知陈秘书长，立刻推进相关工作。” 唐晓舟不敢多言，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心中却满是震撼。 他隐约察觉到，省长此次龙山市调研，绝非表面上的经济调研那么简单，恐怕是要针对本土派动手了。 第3022章 磨刀霍霍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安静，沈向东拿起龙山市的材料，又重新翻阅了一遍，重点标注出潘正阳、李唯一以及几位核心常委的任职经历和关联企业。 他知道，三天后的龙山之行，注定不会平静，潘正阳、李唯一等人必然会有所防备，甚至会想方设法掩盖真相。 但他无所畏惧，越是艰难，越要迎难而上，只有揭开龙山市的神秘面纱，才能为后续瓦解本土派势力打下基础。 随后，沈向东拨通了李正民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开门见山：“正民同志，我决定三天后去龙山市调研，重点探查当地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李正民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凝重地说道：“省长，龙山市可是本土派的大本营，潘正阳、李唯一都是硬茬，你这次去，一定要多加小心。他们肯定会提前做好准备，想要摸到真实线索，不容易。” “我知道。” 沈向东语气坚定，缓缓说道：“正因为是大本营，我才必须去。我已经让陈耀祖筹备调研事宜，没有提前通知龙山方面，打算搞一次临时调研。另外，我希望你这边能暗中配合，派一些得力的人手，提前潜入龙山，排查潘正阳、李唯一以及相关企业的违纪违法线索，尤其是林建国当年在龙山任职时留下的问题，重点关注。” “好。” 李正民爽快应下，直接说道：“我这就安排人，暗中潜入龙山开展调查，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向你汇报。您在龙山调研期间，也要注意自身安全，潘正阳等人行事嚣张，说不定会搞些小动作。” “我会注意的。” 沈向东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有李正民在暗中配合，此次龙山之行，无疑多了一份保障。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沈向东一边处理省政府的日常工作，一边完善龙山市的调研方案，同时密切关注李正民那边的消息。 陈耀祖效率极高，很快就拟定好了调研方案，随行人员也已确定，发改委主任刘伟、工信厅厅长张国栋、财政厅厅长王启年，都是务实能干的干部，且与本土派没有过多牵扯，适合随行调研。 期间，省委书记刘方舒也曾找过沈向东，询问他近期的工作安排。 当得知沈向东要去龙山市调研时，刘方舒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凝重地说道：“青云同志，龙山市的情况复杂，你这次去，一定要谨慎行事，不要轻易与潘正阳、李唯一发生正面冲突。王鹤亭等人对龙山十分看重，一旦你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恐怕会引发强烈反弹。” 很显然，他知道沈向东的目的是什么。 “刘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 沈向东语气诚恳地说道：“但龙山市是本土派的根基，想要打破当前的僵局，必须从龙山入手。我这次去，只是常规调研，不会贸然行动，主要是摸清情况，收集线索。您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不给省委添麻烦。” 刘方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带着几分担忧：“好，我相信你。调研期间，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省委这边，我会给你撑腰。另外，老同志那边，我会留意他们的动向，防止他们给你暗中使绊子。” “谢谢刘书记。” 沈向东心中一暖，有了刘方舒的支持，他此次龙山之行，更有底气了。 ……………… 调研当天清晨，天色阴沉，飘着零星的小雨，寒意比往日更甚。 沈向东带领随行人员，乘坐专车，从省政府出发，朝着龙山市驶去。 车队一路疾驰，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入郊外的高速公路。 窗外的雨丝越来越密，模糊了远处的风景，车厢内的气氛也格外严肃，随行的几位厅长都知道此次调研的特殊性，各自沉默着，思索着调研的重点。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着调研的路线和重点。 按照方案，此次调研将分为三个部分：上午查看龙山市的重点工业企业和工业园区，下午走访民营企业，了解营商环境，晚上与龙山市领导班子召开座谈会，听取工作汇报。 但沈向东心中另有打算，他要在既定行程之外，找机会走访基层，与普通干部群众交流，获取最真实的信息。 三个多小时后，车队驶出高速公路，进入龙山市辖区。 雨渐渐停了，天空泛起一丝微光，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透着一股朦胧的气息。 龙山市的城市建设十分气派，宽阔的马路、高耸的写字楼、整洁的街道，处处透着经济发达的景象。 但沈向东却没有被这表面的繁华所迷惑，他知道，在这繁华背后，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利益纠葛。 车队行驶到龙山市入城口时，远远就看到一排黑色的轿车整齐地停在路边，路边站着一群穿着正装的干部，打着雨伞，神情恭敬地等候着。 为首的两人，一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沉稳，眼神锐利，正是龙山市市委书记潘正阳。 另一人身穿藏青色西装，面带微笑，气质温和，却是市长李唯一。 两人身后，站着龙山市人大、政府、政协的主要领导，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足足有二十多人，阵容庞大。 沈向东的专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他迈步走下车，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沉稳气度。 潘正阳、李唯一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伸出手说道：“省长，欢迎您到龙山市调研指导工作！一路辛苦了！” 沈向东抬手与他们轻轻握了握，指尖传来潘正阳手掌的厚重力道，以及李唯一手掌的温润，两人的笑容都十分得体，却透着一股刻意的讨好与防备。 “潘书记、李市长，不用这么客气。” 沈向东语气平淡，目光扫过身后的干部队伍，平静的说道：“我就是来看看真实情况，不用搞这么大阵仗，耽误大家的工作。” 潘正阳连忙说道：“省长您太客气了，您能来龙山调研，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和支持，我们理应迎接。各位同志也都是特意抽出时间，陪同您调研，希望能及时为您汇报工作，解答疑问。” 他的语气恭敬，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向东，试图摸清他此次调研的真实目的。 李唯一也笑着附和道：“是啊，省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调研路线和材料，上午带您去看看我们市的重点工业园区和龙头企业，下午走访几家民营企业，晚上给您详细汇报龙山的工作情况。您有任何指示，我们都一定全力落实。” 沈向东心中了然，潘正阳、李唯一显然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看来，想要完全出其不意，难度不小。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淡淡说道：“好，那就按照你们的安排来。不过我有个要求，调研期间，不要搞刻意接待，不要提前安排点位，我想多看看真实情况，多听听群众的声音。” 潘正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沉稳：“您放心，省长。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求真务实，绝不搞形式主义。保证让您看到最真实的龙山。”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早已盘算起来，要如何在不引起沈向东怀疑的情况下，掩盖住那些敏感问题。 沈向东没有再多说，转身对随行的几位厅长说道：“我们走吧，开始调研。” ……………… 随后，在潘正阳、李唯一等人的陪同下，沈向东一行登上车辆，朝着龙山市工业园区驶去。车队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两旁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道干净整洁，不时能看到挂着“欢迎省长调研”标语的横幅。 沈向东靠在车窗边，目光扫过窗外的景象，看似在欣赏城市风光，实则在暗中观察。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穿着统一服装的环卫工人和安保人员，显然是经过了刻意安排。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潘正阳，语气随意地问道：“潘书记，龙山的干部队伍，整体情况怎么样？我看材料上显示，很多常委都在龙山任职多年了。” 他刻意抛出这个问题，想要看看潘正阳的反应。 潘正阳心中一动，立刻说道：“省长，我们龙山的干部队伍，整体素质很高，大家都很务实肯干，对龙山的情况也十分熟悉。之所以能长期稳定，主要是因为大家对龙山有感情，愿意扎根在这里，为龙山的发展贡献力量。当然，我们也知道干部轮岗的重要性，后续也会按照省委的要求，逐步推进干部交流工作。”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班子稳定的原因，又表了态，看似无可挑剔。 但沈向东却清楚，这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所谓的“感情”，不过是利益捆绑的遮羞布。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心中的警惕更甚。 一旁的李唯一见状，连忙打圆场：“省长，我们龙山的干部，不仅团结务实，而且执行力强。近年来，我们之所以能保持经济高速增长，离不开一支稳定、高效的干部队伍。一会儿到了工业园区，您就能看到我们干部和企业并肩作战的成果了。” 沈向东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接下来的调研，必然会充满“套路”，潘正阳、李唯一会想方设法展示龙山的优势，掩盖问题。 但他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对方如何伪装，他都要撕开这层伪装，摸清龙山市的真实情况，找到本土派的软肋。 第3024章 干掉省长？ 龙山市郊的薄雾比城区更浓，将一座隐于青山间的独栋别墅裹得严严实实。 别墅外墙爬满深绿的常春藤，铁栅栏门紧闭，门口两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安保人员笔挺站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这里是潘正阳的私人产业，平日里鲜有人至，却是龙山市本土派核心成员私下聚会的隐秘据点。 此时别墅客厅内，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却压抑的光，真皮沙发围成一圈，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草味和淡淡的酒气。 潘正阳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指尖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却浑然不觉。 他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几张纸，正是下午座谈会上沈向东指出问题的记录，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头发紧。 李唯一坐在潘正阳身旁，双手交叉放在膝头，神情凝重，眼神时不时瞟向潘正阳，又快速移开。 下午沈向东的直言不讳，打破了他们精心维持的“太平表象”，尤其是那句“干部队伍长期固化，容易形成利益圈子”，分明是直指他们本土派的痛处。 他心里清楚，沈向东绝非走个过场，这次调研，必然是带着探查的目的来的。 客厅两侧的沙发上，坐着龙山市人大主任、政协主席以及几位市委常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担忧，有人低头抽着烟，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整个客厅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妈的，这个沈向东，也太不给面子了！” 沉默良久，坐在角落的林晓峰猛地一拍茶几，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戾气。 他身上的名牌衬衫松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被下午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火。 “不就是个代省长吗？刚到南关省没几天，就敢来龙山指手画脚，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林晓峰咬着牙说道。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林晓峰，却没人接话。 谁都知道，这小子是前副省长林建国的独子，仗着父亲的势力，在龙山市横行霸道，龙山重工能迅速崛起，全靠本土派的保驾护航。 他年纪轻，性子冲，做事不计后果，此刻的愤怒，更多是骄纵惯了后的不甘。 “晓峰，坐下说话。” 潘正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缓缓说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沈向东今天的态度，你们也都看到了，他不是来走马观花的，是来查我们的。” “查我们又怎么样？” 林晓峰非但没坐，反而上前一步，语气愈发嚣张，大声对潘正阳说道：“我们做得够隐蔽了，他能查出什么？无非是鸡蛋里挑骨头，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我看啊，这个沈向东就是不识趣，要是他敢真的跟我们作对，就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李唯一眉头一蹙，连忙劝道：“晓峰，别胡说！沈省长是省级领导，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做事要讲分寸，不能冲动。” “分寸？什么分寸？” 林晓峰转头瞪着李唯一，眼神里满是不屑，完全没有对李唯一这个市长的尊重：“他都骑到我们头上来了，还讲什么分寸？依我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派人把他给做掉！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换个听话的省长来，我们照样在龙山过得风生水起。” 这句话一出，整个客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表情僵住，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有林晓峰还一脸无所谓地站在原地，仿佛自己说的不是杀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以前又不是没干过杀人的事情，无非是沈向东的级别高一点罢了。 潘正阳手中的烟“啪嗒”一声掉在茶几上，火星溅起，落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疲惫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原本凝重的脸色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他妈再说一遍！” 潘正阳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晓峰被潘正阳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很快又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对潘正阳低声说道：“我说，把他做掉……”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只见潘正阳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到林晓峰面前，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林晓峰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瞬间溢出鲜血，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林晓峰懵了，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潘正阳，眼神中满是错愕、愤怒与委屈。他从小到大，仗着林建国的宠爱，从未受过这样的气，更别说被人当众扇耳光。 “你……你疯了？” 林晓峰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有疼痛的隐忍，也有被冒犯的暴怒：“潘正阳，你敢打我？我爸爸都没打过我！你是不是活腻了？” “我疯了？我看你他妈才是疯了！” 潘正阳指着林晓峰的鼻子，怒不可遏地咆哮着，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说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向东是代省长，是中央任命的省级领导！你竟然敢动杀心？你问问你爹林建国，他敢不敢杀省长？” 他上前一步，逼近林晓峰，语气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别说杀人，但凡沈向东在龙山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中央会立刻派专案组下来，整个南关省官场从上到下，都会来一场彻底的大清洗！到时候，别说我们这些人，就连你林家，包括你爹林建国，都得跟着遭殃，株连九族都有可能！” 潘正阳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林晓峰的心上。 林晓峰脸上的嚣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捂着脸的手微微颤抖。 他只想着发泄愤怒，却从未想过这件事的严重性，经潘正阳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荒唐、多危险。 客厅里的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身，有人脸上带着后怕，有人连忙上前劝说潘正阳冷静。 人大主任张启明说道：“潘书记，别生气了，晓峰年轻，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年轻不懂事？” 潘正阳冷哼一声，眼神扫过众人，语气依旧冰冷：“这种话能随便说吗？这是掉脑袋的大事！今天他敢说要杀省长，明天就敢做出更出格的事，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得被他连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李唯一身上，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唯一，立刻给林建国打电话，把刚才晓峰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让他知道他儿子现在有多荒唐！” 李唯一心中一紧，连忙点头应道：“好，我这就打。”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翻找着林建国的电话号码。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立刻告知林建国，否则一旦闹大，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仅是他，在座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无论跟林晓峰的关系怎么样，这时候都选择了沉默。 实在是因为这家伙刚刚的提议简直太蠢了，他们这些人只是贪财而已，哪怕被纪委抓了，顶天也就是判刑退赃，不至于要命。 可真要说动了沈向东这位新任省长，那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这个林晓峰，太疯狂了！ ……………… 林晓峰看着李唯一拨号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想要阻止，却被潘正阳严厉的目光逼退。潘正阳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林建国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喂，唯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林建国退休后，很少过问龙山市的具体事务，大多是通过电话遥控指挥，此刻接到李唯一的电话，心中难免有些疑惑。 “林省长，您好。” 李唯一的语气恭敬而紧张，对林建国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们几个在潘书记这里，有件事，必须立刻跟您汇报。” “什么事这么紧急？” 林建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有点意外的说道：“是不是沈向东今天调研，出什么问题了？”他虽然退休，但对官场的动向依旧十分敏感，沈向东突然去龙山市调研，他心里一直有些不安。 “是……是晓峰的事。” 李唯一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晓峰，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晓峰也在这儿，下午沈省长调研结束后，我们正在商量对策，晓峰一时冲动，说……说要是沈省长不识趣，就派人把他做掉。” “什么？” 电话那头的林建国瞬间勃然大怒，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这个小兔崽子，他是不是活腻了？竟敢说这种混账话！” 声音透过听筒传到客厅里，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林建国的愤怒。 林晓峰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唯一，把免提打开！” 林建国的声音依旧带着怒火：“我要亲自跟这个小兔崽子说话！” “好，好。” 李唯一连忙按下免提键，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林晓峰！你给我滚过来！” 林建国的怒吼声从手机里传出，充满了威严与愤怒：“你个混账东西，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吗？沈向东是代省长，是中央派来的干部，你竟敢动杀心？我看你是被宠坏了，脑子进水了！” 林晓峰磨磨蹭蹭地走到茶几旁，低着头，小声说道：“爸……” “爸什么爸？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林建国怒不可遏地骂道：“你以为你是谁？在龙山市横行霸道惯了，就以为天下无敌了？杀省长？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别说你，就算是我，也不敢有这样的念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严厉，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林晓峰的身上：“你知道吗？只要沈向东在龙山出一点事，中央第一个就会怀疑我们林家，到时候别说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就连我们一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林晓峰被骂得狗血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浑身颤抖。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愚蠢，有多危险，心中的愤怒早已被恐惧取代。 “我告诉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回省城！” 林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直接说道：“龙山的生意，你以后不准再插手，老老实实待在省城，反省自己的错误！要是再敢在龙山惹事，我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 林晓峰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是真的怕了，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反应如此的激烈，这是他生平仅见的。 林建国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语气缓和了一些，变得沉稳而凝重，对其他人说道：“潘书记，唯一，还有各位同志，刚才让你们见笑了。都是我教子无方，让晓峰这个小兔崽子胡言乱语，给你们添乱了。” “林省长言重了。” 潘正阳连忙说道：“晓峰年轻，一时糊涂，只要他能认识到错误就好。” “糊涂也不能糊涂到这个地步！” 林建国的语气依旧严肃，认真的说道：“沈向东这次去龙山调研，目的不简单。你们都给我记清楚，最近一段时间，千万要小心谨慎，什么都不要做，绝对不能激怒沈向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应该也知道，省公安厅长的人选，沈向东原本是力主从外地调人，结果被我们联合施压，只能妥协。他心里正窝着一股火，急需找个地方发泄，现在谁要是敢得罪他，谁就会成为他杀鸡儆猴的出气筒！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潘正阳心中一凛，林建国说得没错，沈向东这次被本土派摆了一道，心里必然憋着怒火，这次龙山调研，很可能就是想找机会立威，他们要是敢轻举妄动，只会自寻死路。 “林省长，我们记住了，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惹沈省长生气。” 李唯一连忙说道。 官场就是这样，大家都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没有人敢保证能直接踩死对手，这种情况下，就是互相轮着出招。 上一轮他们进攻，让沈向东吃了亏。 现在轮到沈向东反击了，他们就只能做好防守，不给他机会。 “嗯。” 林建国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沈向东现在势头正盛，我们不能硬碰硬，只能暂时隐忍。等过了这段时间，再从长计议。” 潘正阳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林省长，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忍下去，任由沈向东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他今天已经指出了我们不少问题，接下来肯定还会继续查，要是真的被他查出什么线索，我们就麻烦了。” 客厅里的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担忧。 沈向东的敏锐与强硬，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要是任由他查下去，他们多年经营的利益格局，很可能会被打破。 电话那头的林建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对策。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忍，不代表怕。我们不用急，有的是机会反击。你们别忘了，沈向东现在只是代省长，不是正式省长。” 潘正阳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林省长，您的意思是……” “人大选举。” 林建国一字一顿地说道：“再过几个月，就是省人大会议，沈向东要想转正，必须通过人大的选举。到时候，我们有的是办法针对他。” 这句话一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眼中的担忧瞬间被惊喜取代。 他们都知道，代省长转正，必须经过人大选举这一关。 本地派在南关省经营多年，人脉遍布全省，尤其是在人大代表中，有不少自己人。 只要他们暗中运作，拉拢足够多的人大代表，在选举中反对沈向东，让他无法通过选举，那么沈向东就会颜面尽失，根本没有脸继续留在南关省，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虽然这么做有可能得罪上面，但只要赶走了沈向东，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然。 这其中也要有一些运作，比如闹出几件大新闻，让沈向东失去民心。 否则一旦上面追究起来，他们也不好收场。 “妙啊！林省长，您这个主意太好了！” 张启明兴奋地说道：“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只要沈向东过不了人大选举这一关，他就彻底完了！” “是啊，到时候，他就算想查我们，也没有机会了。” 另一位常委也附和道，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刚才的恐慌与焦虑，仿佛瞬间烟消云散。 潘正阳也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凝重渐渐褪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林建国果然是老谋深算，一句话就点醒了他们。 比起冲动地硬碰硬，在人大选举上做文章，无疑是更稳妥、更致命的办法。 “林省长，还是您考虑得周全。” 潘正阳语气恭敬地说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是不是要提前开始运作，拉拢人大代表？” “嗯。” 林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稳：“这件事，要暗中进行，绝对不能声张。潘书记，你牵头负责，联合赵怀安部长，他在组织系统多年，人脉广，能帮上大忙。唯一，你配合潘书记，负责协调各地市的人大代表，尤其是我们本土派的代表，一定要牢牢控制住。” “好，我们明白。” 潘正阳和李唯一同时应道。 “另外，还要注意分寸。” 林建国叮嘱道：“不要做得太明显，以免引起沈向东和中央的怀疑。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沈向东之所以没通过选举，是因为他自己工作不力，得不到代表们的认可，而不是我们在背后运作。” “放心吧，林省长，我们一定小心行事。” 潘正阳说道：“我们会先摸清人大代表的态度，拉拢中立派，巩固我们自己的人，确保万无一失。” “还有，这段时间，一定要稳住沈向东。” 林建国补充道：“他想调研，就让他调研；他想指出问题，就让他指出，我们表面上积极整改，暗地里什么都不做。只要熬过这几个月，等人大选举结束，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是，我们记住了。” 众人齐声应道，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本以为沈向东的调研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没想到林建国一句话，就为他们指明了一条反击之路。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林建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继续说道：“晓峰，你现在就立刻滚回省城，不准再在这里添乱。潘书记，麻烦你派两个人，安全把他送回去。” “知道了，爸。” 林晓峰低着头，不敢有丝毫反驳。经过刚才的训斥，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恐惧。 “林省长放心，我马上安排人送晓峰回省城。” 潘正阳说道。 又叮嘱了几句，林建国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忙音，客厅里的气氛却不再压抑，众人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人大选举的具体运作方案。 潘正阳走到林晓峰面前，看着他红肿的脸颊，语气缓和了一些：“晓峰，刚才我打你，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所有人好。你要记住，在官场上混，最忌冲动，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否则只会自食恶果。” 林晓峰抬起头，看着潘正阳，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愧疚：“潘书记，我知道错了。刚才是我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差点连累大家。我现在就回省城，以后再也不插手龙山的事了。” “知道错就好。” 潘正阳点了点头，对门口的保镖说道：“你们两个，送林先生回省城，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把他安全送到家。” “是，潘书记。” 两名保镖上前，对着林晓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晓峰看了众人一眼，低着头，跟着保镖离开了别墅。 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潘正阳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林晓峰虽然骄纵，但毕竟是林建国的儿子，他们还要依靠林建国的人脉和资源，不能真的把关系闹僵。 “好了，我们继续商量正事。” 潘正阳转过身，重新坐回主位上，语气沉稳地说道：“林省长的主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接下来，我们要分两步走：第一步，稳住沈向东，表面上积极配合他的调研，整改他指出的问题，暗地里拖延时间，绝不暴露任何线索；第二步，暗中运作人大选举，联合赵怀安部长，拉拢人大代表，确保沈向东无法转正。” 李唯一点了点头，补充道：“我觉得，我们还要安排人，密切关注沈向东的动向，他在龙山的每一次调研、每一次谈话，都要及时汇报给我们。另外，还要通知下面的人，尤其是那些企业负责人，最近一定要安分守己，不要给沈向东抓住把柄。” “没错。” 张启明附和道：“还有各地市的本土派干部，我们也要通知到，让他们统一口径，积极配合沈向东的调研，不要出任何差错。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熬过这几个月，就能彻底摆脱沈向东的威胁。” 众人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原本压抑的客厅，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信心，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向东在人大选举中失利、灰溜溜离开南关省的场景。 潘正阳看着众人信心满满的样子，心中却依旧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沈向东绝非等闲之辈，这个看似完美的计划，或许并没有那么容易实现。 沈向东既然敢主动来龙山调研，就必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说不定早已预料到他们会在人大选举上做文章。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传来阵阵酸痛。 这场与沈向东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人大选举，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战场。 他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但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为了自己，为了龙山市的本土派，也为了多年经营的利益格局，他必须赢。 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照亮了众人脸上的算计与野心。 这座隐秘的别墅，仿佛成了本土派反击沈向东的指挥中心，一场围绕人大选举的暗战，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 此刻的沈向东，还在酒店房间里与李正民通电话，梳理着白天调研收集到的线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危机，尚未察觉。 李正民在电话里说道：“省长，我们的人已经查到，龙山重工通过虚报项目、虚假采购等方式，套取了近千万的政府补贴，而且潘正阳的儿子，在龙山重工持有暗股。另外，我们还查到，李唯一与几家房地产企业存在利益输送，那些企业通过低价拿地、违规开发等方式，赚取了巨额利润，李唯一从中分得不少好处。” 沈向东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李正民所说的每一条线索，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好，辛苦你们了。继续深入调查，把所有的证据都收集齐全，尤其是林建国与这些企业的关联，一定要查清楚。另外，密切关注潘正阳、李唯一等人的动向，他们最近很可能会有大动作。” “我明白，沈省长。” 李正民的声音凝重：“我们会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监控他们的动向，一旦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沈向东靠在沙发上，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龙山市的灯火璀璨，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利益纠葛。 他知道，潘正阳、李唯一等人绝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想方设法反击。 自己必须尽快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在他们发动反击之前，先下手为强，彻底打破龙山市的利益格局，撕开本土派的堡垒。 他拿起笔记本，翻看着白天记录的线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越发期待明天的调研了。 第3025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次日清晨，龙山市的薄雾已散，和煦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整洁的街道上。 沈向东下榻的酒店窗前，能望见远处连绵的青山，空气里弥漫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站在窗边，指尖轻叩玻璃，脑海里反复回想昨晚与李正民的通话，龙山重工的贪腐线索、潘正阳与企业的暗股关联，每一条都指向本土派的利益输送网络。 可越是清晰的线索，越让他心生警惕，潘正阳、李唯一绝不会坐以待毙，今天的调研，注定不会平静。 “省长，早餐已经备好，潘书记和李市长他们在楼下等候，准备陪同您今天的基层调研。”秘书唐晓舟轻轻敲了敲门，低声汇报。 “知道了。” 沈向东转过身，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领口，脸上褪去沉思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内敛的气场。 他拿起公文包，对唐晓舟道，“走吧，去看看他们今天又有什么‘安排’。”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昨晚李正民就提醒过，龙山市的本土派大概率会伪装配合，试图掩盖真相。 下楼的时候，潘正阳、李唯一已带着几名市委常委等候在酒店大堂。 众人身着正装，神情恭敬，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与昨日座谈会上的慌乱截然不同。 潘正阳率先上前，主动伸手：“省长，早上好。昨晚休息得还习惯吗？今天我们陪您去乡镇调研，看看基层的民生和乡村振兴工作，都是最真实的情况，绝不掺水分。” 沈向东抬手与他轻握，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厚重，可潘正阳眼底的刻意讨好，却让他心中的疑虑更甚。 “休息得很好，辛苦各位陪同。” 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地说道：“今天就去最偏远的两个乡镇，不用提前打招呼，随机走访，看看群众真正的生活状况。” 这话一出，李唯一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笑着应道：“好嘞，省长。我们已经备好车辆，这就出发。您放心，绝对不搞提前布置，都是原生态的基层风貌。” 沈向东心中冷笑，原生态？ 昨天对自己的调研还很抵触，今天就如此配合，这反常的态度背后，必然藏着猫腻。 不过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颔首，迈步走出酒店大堂，登上专车。 潘正阳、李唯一等人紧随其后，各自上车，车队朝着龙山市郊的乡镇驶去。 ……………… 车队行驶在乡间公路上，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成片的田野和低矮的农房。 金黄的稻田随风起伏，偶尔能看到村民在田间劳作，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在暗中观察，公路两旁的村落整洁有序，村口甚至还安排了穿着统一服装的保洁人员，显然是经过了临时整治。 “潘书记，这几个乡镇的村容村貌，倒是整治得不错。” 沈向东突然开口，语气随意的对潘正阳说道：“平时也是这样吗？” 坐在身旁的潘正阳心中一紧，连忙说道：“省长，我们一直重视乡村人居环境整治，这几年投入了不少资金，每个乡镇都配备了专职保洁人员，常态化开展环境治理，平时也是这个样子。一会儿您到村里看看，群众的居住条件和生活环境，都有了很大改善。” “是吗？” 沈向东微微挑眉，没有再追问。 他清楚，潘正阳必然早有准备，想要从表面看出问题，难度极大。 唯有深入群众，才能听到真话、看到真相。 一个小时后，车队抵达第一个调研点龙山镇。 与公路旁的景象不同，镇中心的街道虽整洁，却略显冷清，几家商铺大门紧闭，只有零星的行人路过。 潘正阳率先下车，为沈向东打开车门：“省长，这里是龙山镇政府所在地，我们先去镇政府听听汇报，再去周边村落走访。” “不用先去镇政府。” 沈向东摆了摆手，径直朝着路边一家开门的杂货店走去：“我们先去群众家里看看，听听老百姓怎么说。” 潘正阳、李唯一等人脸色微变，连忙快步跟上。 杂货店老板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门口抽烟，见一群穿着正装的人走来，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局促的笑容。“领、领导好。” 沈向东走上前，语气温和地说道：“老乡，我们来随便看看，不耽误你做生意。你这店里主要卖些什么？生意怎么样？” 老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潘正阳，见潘正阳微微点头，才连忙说道：“卖些日用百货、油盐酱醋，生意还行，够养家糊口。多亏了政府政策好，给我们减免了一部分税费，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沈向东心中了然，这老人显然是被提前打过招呼了。 他没有戳破，继续问道：“那平时村里的干部，常来走访吗？有没有为你们解决实际困难？比如灌溉、医疗这些问题。” “来，常来。” 老人连忙点头：“干部们都很负责，我们村的灌溉水渠坏了，都是他们组织人修的。村里还有卫生室，看病也方便，报销比例也高。都挺好，都好。” 沈向东又与老人聊了几句，老人的回答始终滴水不漏，句句都是夸赞，没有一句真话。 他心中的疑虑更甚，却依旧不动声色，转身对潘正阳道：“走吧，去村里看看。” 在潘正阳的带领下，众人走访了几户村民家。 每家每户的院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家中陈设整齐，村民们的回答也与杂货店老板如出一辙，满口都是对政府的夸赞，看不到一丝生活的窘迫。 可沈向东注意到，不少村民家中的家具虽然崭新，却蒙着一层薄灰，显然是临时摆放的。 有些村民说话时眼神躲闪，双手紧握，透着明显的紧张与不安。 “省长，我们龙山的乡村振兴工作，一直抓得很紧。” 李唯一在一旁适时补充道：“每个村都派驻了驻村工作队，帮助村民发展特色产业，带动村民增收致富。您看前面那片果园，就是我们引进的脆李种植项目，年产值能达到几百万，带动了周边几十户村民就业。” 沈向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片郁郁葱葱的果园映入眼帘，果树上挂满了青涩的果实。 几名穿着工作服的村民正在果园里劳作，见他们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打招呼。沈向东走上前，与一名年轻村民交谈：“小伙子，这果园是你们自己种的吗？一年能挣多少钱？” 年轻村民眼神一慌，连忙说道：“是、是集体种植的，我们在这里打工，一个月工资三千多，待遇很好。” 沈向东又问了几个关于种植技术、销售渠道的问题，年轻村民却答得含糊其辞，只是一个劲地说“都挺好”。 沈向东心中已然有了数，这果园大概率是为了应付调研临时打造的形象工程，所谓的“带动增收”，不过是纸上谈兵。 上午的调研持续了三个多小时，走访了两个乡镇、五个村落，所见所闻都“完美无缺”。 干部负责、群众满意、产业兴旺、民生改善，仿佛龙山市的基层工作，已经做到了无可挑剔。可越是这样，沈向东心中的警惕越甚。 潘正阳、李唯一的配合太过反常，从昨晚的慌乱到今天的从容，从座谈会上的被动到调研中的主动，这背后必然有原因。 是他们真的想整改，还是在刻意伪装，等待更好的反击时机？ 中午，众人在乡镇食堂吃工作餐。 简单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潘正阳、李唯一频频为沈向东夹菜，语气恭敬，话题始终围绕着基层工作，绝口不提昨天的问题，也不打探他的态度。 沈向东偶尔应答几句，大多时候只是沉默进食，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观察着众人的神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省长，下午我们去看看乡镇的养老服务中心和留守儿童之家吧。” 李唯一笑着提议道：“这也是我们基层工作的重点，投入了不少资金，硬件设施和服务都很完善。” “可以。” 沈向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淡淡地说道：“不过不用刻意安排，随机去一家就行。另外，下午调研结束后，我就返回省城，龙山的情况，我大概也了解了。” 潘正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说道：“好的，省长。我们下午尽快安排，绝不耽误您的行程。要不要我们派车送您回省城？” “不用了，省政府的专车已经安排好了。” 沈向东语气平淡：“你们留在龙山，把我昨天指出的问题，好好落实整改，后续我会派人来复查。” “您放心，省长。我们一定抓紧整改，定期向您汇报进展。” 潘正阳连忙应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沈向东越早离开龙山，他们就越能安心筹备人大选举的事，也能尽快掩盖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线索。 ……………… 下午的调研，依旧是“一路顺畅”。 养老服务中心环境整洁，老人们笑容满面，留守儿童之家设施齐全，有专人照顾。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可沈向东却始终觉得像是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演员们演技精湛，却少了几分真实感。 他没有过多停留，每到一个地方，只是简单查看、随意询问几句，便转身离开。 潘正阳、李唯一等人虽然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小心翼翼地陪同。 下午四点，调研结束。 沈向东与潘正阳、李唯一等人在路边告别。 “潘书记、李市长，龙山的工作，有成绩，但问题也不少。希望你们能正视问题，切实整改，不要辜负省委和群众的期望。” 沈向东语气严肃，目光锐利地看着两人。 “是，省长。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指示，全力以赴抓好整改。” 潘正阳、李唯一同时点头，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 沈向东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专车。 车辆缓缓启动，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潘正阳、李唯一等人还站在原地挥手告别，直到车辆驶远，才转身离开。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回想这两天的调研经历，反常的配合、完美的表象、刻意的讨好，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没有察觉到。 车队沿着高速公路疾驰，朝着省城方向驶去。 唐晓舟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回头看向沈向东，欲言又止。 他能感觉到省长的沉默与疑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两个多小时后，专车抵达省政府大院。沈向东下车，径直走进办公楼，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此时已是傍晚六点多，办公楼里的工作人员大多已经下班，走廊里格外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气中。 走进办公室，沈向东将公文包放在桌上，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传来阵阵酸痛。 这两天的龙山之行，看似摸清了一些线索，却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潘正阳、李唯一的反常态度，让他始终无法安心。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沈向东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李正民沉稳而急促的声音：“省长，您回来了吗？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当面谈一谈。” 沈向东心中一怔，李正民的语气异常严肃，显然是发生了大事。 要知道，身为省纪委书记的他，平白无故不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要求见面，两个人的身份特殊，真要说见面聊天，很容易让别人误会什么的。 “我刚回到办公室，有时间。你过来吧。” 沈向东对李正民说道。 “好，我马上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到。” 李正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第3026章 先下手为强 放下电话，沈向东心中充满了疑惑。 李正民向来沉稳，若非紧急且重要的事，绝不会如此仓促地要求当面面谈。 难道是龙山的贪腐线索有了重大突破？ 还是潘正阳、李唯一等人有了新的动作？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翻涌，让他原本疲惫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省政府大院的夜景。 夜色渐浓，办公楼上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像是黑暗中的星辰。 沈向东指尖轻叩玻璃，心中暗自盘算，如果李正民带来的是好消息，那就能尽快掌握本土派的罪证，发起反击。 可如果是坏消息，那接下来的局势，恐怕会更加复杂。 这期间，唐晓舟进来送了一杯热茶，见沈向东神色凝重，便没有多言，轻轻放下茶杯后便悄然离开。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向东的心尖上，让他愈发焦躁。 大约四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省长，李书记到了。” 唐晓舟的声音传来。 “请他进来。” 沈向东淡淡地说道。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正民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中却透着一丝急切。 “省长。” 李正民看到沈向东，直接开口问候道。 “正民同志，快坐。” 沈向东抬手示意他落座，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这才开口问道：“这么晚了找我，是不是龙山的事情有了新进展？” 无事不登三宝殿，很显然李正民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谈的。 李正民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微微颤抖，显然是情绪有些激动。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目光凝重地看着沈向东，语气低沉地说道：“省长，不是线索有了进展，是我得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消息。” “什么消息？” 沈向东心中一紧，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地问道：“这么紧急么？” 李正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安插在龙山市本土派内部的线人传来消息，昨天晚上，潘正阳、李唯一等人在潘正阳的私人别墅聚会，商量如何应对您的调研。期间，林晓峰提出，要是您不识趣，继续追查他们的问题，就对您下毒手，派人把您做掉。” “什么？” 沈向东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怒火，手中的茶杯“啪嗒”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打湿了桌面。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胆子这么大，敢对省级领导动杀心！ 这帮人难道是疯了么？ 随后，他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难怪潘正阳、李唯一今天如此配合，原来是因为昨晚闹了杀人的荒唐事，怕激怒自己，只能暂时妥协，刻意伪装配合。 “是谁那么大的胆子？” 震惊过后，沈向东马上对李正民问道。 不管是谁，既然敢谋划暗害自己，他一定不会放过对方。 “是林晓峰。” 李正民无奈的说道：“那家伙根本就是昏了头，马上就被潘正阳给打了耳光，更是被他老子破口大骂，直接赶回了省城。”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胸口剧烈起伏，压抑不住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他在官场沉浮多年，见过不少勾心斗角、利益纷争，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嚣张跋扈之人，竟然敢公然叫嚣要杀害省级领导。 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挑衅，更是对中央权威、对官场规则的公然践踏！ “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们纪委有个线人。” 李正民连忙说道：“按照线人的说法，林晓峰昨晚在聚会上情绪激动，说您在龙山指手画脚，不识趣，就提议一不做二不休，把您做掉。潘正阳当场就怒了，扇了林晓峰一巴掌，骂他糊涂，还立刻给林建国打了电话。林建国在电话里把林晓峰臭骂了一顿，让他立刻回省城，不准再插手龙山的事，还叮嘱潘正阳等人，最近要安分守己，不要激怒您，怕您借机发难。” 沈向东闻言，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却依旧面色凝重。 潘正阳虽然骄纵，却还尚存一丝理智，知道杀害省级领导的后果。 林建国更是老谋深算，绝不会允许林晓峰做出这种掉脑袋的蠢事。 可即便如此，林晓峰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足以说明，本土派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今天他们能收敛，不代表以后不会再铤而走险。 他缓缓坐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隐忍，已经换不来和平。 潘正阳、李唯一等人的配合，不过是暂时的妥协，他们背后必然还在策划着更大的阴谋。 昨晚林晓峰的提议，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本土派已经开始不择手段，若再不主动出击，只会陷入被动，甚至可能给自己带来生命危险。 “看来，我们不能再等了。”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既然他们已经动了杀心，那我们就只能先下手为强。正民同志，你立刻加派人手，加快对龙山市问题的调查，重点核查龙山重工的贪腐线索、潘正阳与企业的暗股关联、李唯一的利益输送问题，还有林建国与这些企业的深层联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收集到确凿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只要证据齐全，我们就立刻向省委和中央汇报，对潘正阳、李唯一等人采取措施，彻底撕开龙山市本土派的口子，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 李正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省长。我立刻安排下去，加派最得力的人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调查，务必尽快收集到所有证据。另外，我会安排专人负责您的安全，暗中保护您的出行，防止本土派狗急跳墙，做出伤害您的事情。” “安全方面，你不用太担心。” 沈向东摆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我会注意的，省政府和家属院的安保都很严密，他们也不敢轻易下手。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拿到证据，掌握主动权。另外，密切关注潘正阳、李唯一等人的动向，尤其是他们与王鹤亭、林建国的联系，看看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阴谋。” “我明白。” 李正民站起身，语气郑重地说道：“省长，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嗯。” 沈向东点点头：“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注意安全。调查工作一定要隐蔽，不要打草惊蛇，以免让他们有机会销毁证据、转移资产。” “是。” 李正民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向东，语气凝重地说道：“省长，您也多加小心。本土派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千万不要单独前往危险的地方。” “我会的。” 沈向东微微颔首。 李正民不再多言，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悄然离开。 ………………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沈向东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的夜景，眼中满是凝重与坚定。 林晓峰的叫嚣，虽然荒唐，却也点醒了他。 与本土派的较量，早已不是简单的权力博弈，而是生死较量。 潘正阳、李唯一、林建国等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必然会不择手段。 他必须尽快收集到证据，在他们策划出更大的阴谋之前，先下手为强，彻底打掉龙山市的本土派势力。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看着这两天调研收集到的线索，又在纸上写下“林晓峰、龙山重工、潘正阳暗股、李唯一利益输送”等关键词，逐一梳理着其中的关联。 每一条线索，都像是一根丝线，只要将这些丝线串联起来，就能编织出本土派贪腐的完整网络。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潘正阳、李唯一今天如此配合，除了怕激怒他，会不会还有其他目的？ 林建国是老谋深算之人，绝不会只满足于暂时的隐忍。 他们会不会在暗中策划着什么反击？ 比如，在即将到来的人大选举上做文章？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抑制。 沈向东心中一凛，是啊，他现在只是代省长，想要转正，必须通过人大选举。本土派在南关省经营多年，人脉遍布全省，尤其是在人大代表中，必然有不少自己人。如果他们暗中运作，拉拢人大代表，在选举中反对他，那他就会颜面尽失，无法转正，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南关省。 这才是本土派真正的阴谋！ 林晓峰的杀人提议，或许只是一时冲动，而人大选举，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招。 潘正阳、李唯一今天的配合，就是为了稳住他，让他放松警惕，暗中却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人大选举的运作。 沈向东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强。 他不仅要尽快收集到本土派贪腐的证据，还要防范他们在人大选举上的暗箱操作。 这场较量，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凶险。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刘方舒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沈向东开门见山：“刘书记，我有件事要向您汇报。刚刚李正民带来消息，昨晚龙山市的本土派聚会，林晓峰提议要对我下毒手，虽然被潘正阳和林建国制止了，但这足以说明，本土派已经狗急跳墙了。” 电话那头的刘方舒瞬间勃然大怒：“岂有此理！这些人也太嚣张了！竟然敢动杀心！青云同志，你没事吧？有没有受到惊吓？” “我没事，刘书记。” 沈向东语气平静的说道：“潘正阳和林建国还尚存理智，制止了林晓峰。但我担心，他们不会就此罢休，很可能会在即将到来的人大选举上做文章，暗中运作，阻止我转正。” 刘方舒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地说道：“你说得对，林建国那伙人，最擅长玩这种阴招。人大选举，确实是他们反击的最佳机会。你放心，省委这边会全力支持你。我会立刻联系省人大常委会，密切关注选举的筹备情况，防止本土派暗箱操作。另外，我会和你一起，拜访一些中立派和支持我们的人大代表，争取他们的支持。” “谢谢刘书记。” 沈向东心中一暖，有了刘方舒的支持，他就多了一份底气。 “跟我不用客气。” 刘方舒的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们必须联手，彻底打垮本土派，还南关省一个清朗的政治生态。你那边尽快收集本土派贪腐的证据，我这边负责稳住人大选举的局面，双管齐下，一定能粉碎他们的阴谋。” “是，刘书记。我一定尽快拿到证据。” 沈向东点点头道。 挂了电话，沈向东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一些。 有刘方舒在省委坐镇，防范人大选举的暗箱操作，他就能集中精力，配合李正民收集证据，对本土派发起反击，彻底覆灭这帮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 夜色越来越浓，省政府办公楼上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沈向东办公室的窗口，依旧亮着灯。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锐利。 与本土派的较量，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要么彻底打垮对手，要么被对手无情淘汰。 他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用手中的证据和正义，撕开本土派的伪装，还南关省一片清明。 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 随后，他重新坐回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梳理调研收集到的线索，为接下来的反击，做着最后的准备。 沈向东很清楚，这种情况下，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真要是在接下来的人大选举当中落选，虽然中央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处分南关省这边的人员，但关键问题在于，这对于自己的仕途影响是非常大的。 任何一个干部，尤其是政府部门的干部，在选举当中落选，不仅仅丢的是面子，更意味着这个人的执政能力是有问题的。 这种情况下，上面怎么可能还会对这个人委以重任？ 所以。 沈向东很清楚，本土派如果真的干出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来，自己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他有着光明美好的未来，仕途的发展一片大好，根本没有必要跟那些蠢货一样同归于尽。 想到这里，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尽快把事情处理好，在人大选举来临之前，彻底解决本土派带来的麻烦。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3027章 胆大妄为的太子党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住省城南山市的喧嚣。 城区核心地段的云顶私人会所，隐在浓密的香樟林后，外观低调古朴，内里却藏着与夜色相悖的奢靡与躁动。 暖紫色的灯光漫过镀金的廊柱，空气中混杂着威士忌的醇香、雪茄的厚重与香水的甜腻，动感十足的爵士乐从各个包房溢出，将这里打造成远离规则的狂欢场。 三楼最顶级的“天宫”包房内，场面更是混乱到了极致。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迷幻的光，舞池中央，几个穿着暴露的美女正随着音乐扭摆腰肢，裙摆飞扬间尽显妖娆。 包房角落的吧台后，调酒师熟练地晃动着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男女的嬉笑打闹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纸醉金迷的画卷。 林晓峰斜靠在包房最里侧的真皮沙发上，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低气压，与周围的狂欢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脖颈间的铂金项链，原本张扬的脸上此刻满是阴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却一口未动，只是眼神冰冷地盯着舞池中央，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都倾泻在那晃动的身影上。 两个妆容精致的美女依偎在他身边，一个小心翼翼地为他捏着肩膀，一个试图伸手去碰他手中的酒杯，想要逗他开心。 “林少，别不开心了，陪我们喝一杯嘛。” 娇柔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指尖刚触到林晓峰的手臂，就被他猛地挥开。 “滚开！” 林晓峰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美女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不敢再多言，只能委屈地缩到一旁，不敢再靠近。 另一个美女见状，也连忙收回手，大气都不敢出，默默陪着，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沙发周围的几个小弟，都是林晓峰从小一起长大的跟班，平日里跟着他横行霸道，此刻见他面色不善，也收敛了嬉闹，一个个坐立不安，眼神时不时瞟向林晓峰，却没人敢先开口。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戴着夸张项链的小弟，外号“黄毛”，是这群人里最机灵的，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壮着胆子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道：“林少，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开心了？跟兄弟们说，我们帮您收拾他！” 这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林晓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戾气，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面前的茶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酒杯里的威士忌溅洒出来，打湿了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也惊得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舞池里的美女们停下动作，茫然地看向这边。 林晓峰扫了一眼包房内的人，脸色愈发阴沉，咬牙切齿地说道：“都给我出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美女们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抓起散落的衣物，低着头快步走出包房，连大气都不敢出。调酒师也识趣地关掉音乐，悄悄退了出去，包房内瞬间只剩下林晓峰和他的几个小弟，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包房的门被关上，林晓峰才重新靠回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个新来的省长，沈向东！”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要不是他，我能被我爸骂得狗血淋头，还被强行赶回省城？龙山的生意我连碰都不能碰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一想到在龙山市别墅里被潘正阳扇耳光，又被父亲林建国隔着电话臭骂的场景，林晓峰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心中的怒火更盛。 他在龙山市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沈向东不过是个刚到南关省的代省长，竟然敢对他指手画脚，还逼得他灰溜溜地离开龙山，这笔账，他记下了。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倒是要看看，这沈向东能把自己怎么样！ “沈向东，那个新来的代省长？” 黄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愤怒取代，猛地一拍茶几，站起身说道：“他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林少您！兄弟们，我们找几个人，偷偷给他点颜色看看，打断他一条腿，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对！黄毛说得对！” 其他小弟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摩拳擦掌，群情激愤：“林少，我们去堵他！趁他晚上下班，给他套个麻袋，揍他一顿，让他以后再敢嚣张！” “大不了我们做得隐蔽点，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看着小弟们义愤填膺的样子，林晓峰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毕竟昨天自己挨的耳光，还记忆犹新。 连父亲都忌惮的人，自己敢伤害沈向东，肯定会出大事情的。 说白了，他的底气来源于父亲林建国，所以林晓峰对父亲的话，还是很在意的。 他抬手摆了摆，语气烦躁地说道：“没用的，别瞎想了。老爷子特意交待过，不准动他。” 说着话，林晓峰靠在沙发上，眼神复杂地说道：“人家是省长，是中央任命的省级领导，不是我们能随便动的。真要是把他怎么样了，中央肯定会派专案组下来彻查，到时候别说我们，就连我爸、潘书记他们，都得跟着完蛋，整个南关省的官场都得大地震。这个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虽然心中恨得牙痒痒，但林建国的话他不敢不听。 昨晚父亲在电话里的怒吼还回荡在耳边，那是他第一次见父亲发那么大的火，也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人和事，不是他靠着林家的势力就能肆意妄为的。 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动他，就等于自寻死路。 小弟们闻言，一个个都蔫了下去，脸上满是失望与不甘。黄毛皱着眉头，不甘心地说道：“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就让他这么欺负林少您？我们总不能咽了这口气吧？”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憋屈。 在他们眼里，林晓峰就是南山市的天，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让他受委屈。 可沈向东是省长，身份悬殊，他们就算有胆子，也不敢真的对他下手。 一时间，包房内又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林晓峰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一个一直沉默不语、身材瘦小、外号“老鼠”的小弟，突然眼睛一亮，凑到林晓峰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道：“林少，动不了他本人，我们要不然，给您出口恶气怎么样？” 林晓峰抬了抬眼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老鼠：“出口恶气？怎么出？你有什么想法？”他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火，巴不得能找点机会报复沈向东，哪怕只是小事，也能让他心里舒服点。 老鼠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林晓峰耳边说道：“林少，我们虽然动不了沈向东，但可以恶心恶心他啊。他不是省长吗？身份尊贵，最看重面子和名声。我们可以找人去碰瓷他的专车，到时候就说省长的车撞了人，再找几个记者偷偷拍下来，发到网上去。” 他顿了顿，越说越兴奋：“您想啊，省长的车撞人，这可是天大的新闻，肯定能上热搜，引起全网关注。到时候，不管是不是沈向东的责任，舆论都会先指责他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就算最后查清楚是碰瓷，他的名声也毁了，脸上肯定挂不住。这既不会给他造成实质性伤害，也能让他吃个哑巴亏，多解气啊！” 老鼠的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点亮了林晓峰的思绪。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的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光芒，原本紧绷的脸也舒展开来，连连点头：“好主意！真是个好主意！” 他站起身，在包房内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动沈向东本人，风险太大，可碰瓷他的车，就不一样了。 这只是一场“意外”，就算闹大，也只是民事纠纷，牵扯不到政治层面，父亲和潘正阳他们也不会怪罪他。 最重要的是，能让沈向东当众出丑，毁了他的名声，这比揍他一顿还要解气。 “老鼠，你小子可以啊！脑子真灵光！” 林晓峰拍了拍老鼠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语气中满是赞许：“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你去安排，一定要办得漂亮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老鼠被林晓峰夸得眉开眼笑，连忙点头应道：“放心吧，林少！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找人，找几个靠谱的、嘴严的，再安排几个记者埋伏在旁边，保证把事情闹大，让沈向东颜面扫地！” “等等。” 林晓峰叫住老鼠，眼神严肃地叮嘱道：“有几点你必须记住。第一，找的碰瓷的人，一定要普通，看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老百姓，这样才能博取同情，引导舆论。第二，下手要轻，不能真的把人撞伤，也不能损坏他的车，我们的目的是恶心他，不是惹麻烦。第三，记者那边，要匿名联系，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事后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把事情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引导。” 他此刻完全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地吩咐着，丝毫没有了刚才的暴躁。 虽然他骄纵惯了，但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有着基本的谨慎。 他知道，一旦暴露身份，不仅自己会遭殃，还会连累林家，所以必须做到天衣无缝。 “明白！林少，我都记住了！” 老鼠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自信，笑着对林晓峰说道：“我一定会严格按照您的吩咐去办，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您就等着看好戏吧，过不了多久，沈向东撞人的新闻，就会传遍整个南山市，甚至全省！” “好。” 林晓峰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点燃了心中的快意。 他看着老鼠快步走出包房，去安排事情，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 沈向东，你敢让我受委屈，我就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黄毛等人见状，也纷纷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林少，还是您高明！这下沈向东肯定惨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等事情成了，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好好陪林少您喝几杯！” “这南关省，还得是咱们林少的天下，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说的太对了！” 林晓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挥了挥手说道：“行了，都别围着了。等着老鼠的好消息吧。”他重新召来服务员，让他们再叫几个美女过来，又开了几瓶顶级威士忌，包房内的音乐再次响起，狂欢的氛围重新点燃。 暖紫色的灯光下，林晓峰搂着美女，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脸上满是肆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向东被舆论围攻、焦头烂额的样子，心中的憋屈与怒火，也在酒精与狂欢中渐渐消散。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场看似简单的碰瓷闹剧，不仅无法达到报复的目的，反而可能会成为引爆本土派所有问题的导火索，将他和林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此时此刻的省政府办公室，沈向东还在对着电脑梳理调研线索，李正民刚刚发来消息，说龙山重工套取政府补贴的证据有了新进展，正在核实最后的数据。 沈向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满是坚定，他不知道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正在南山市的私人会所里悄然酝酿，更不知道，一场新的风波，即将席卷而来。 夜色渐深，云顶会的奢靡与省政府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肆意妄为的狂欢，一边是暗流涌动的博弈，而这场由碰瓷引发的风波，终将成为沈向东与本土派较量中，又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第3028章 燕京之行 清晨的阳光穿透省政府办公楼的落地窗，在沈向东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桌上整齐码放着龙山调研的后续材料，边角处被他用红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昨晚与李正民的通话内容还在脑海中回荡，龙山重工的财务流水已查到关键节点，只需再核实行贿转账记录，就能形成完整证据链。 沈向东指尖轻叩桌面，正思索着如何督促李正民加快进度，办公室的门便被轻轻敲响。 “省长，您在忙吗？” 省政府秘书长陈耀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气恭敬。 “进来。” 沈向东收起思绪，抬手将批注好的材料归置整齐，脸上恢复了沉稳内敛的神色。 很快陈耀祖推门而入，身着熨帖的藏青色西装，手中捧着一份折叠整齐的公文函，步履稳健地走到办公桌前。 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却难掩眼底的严谨，将公文函轻轻放在沈向东面前：“省长，刚收到商务部的紧急通知，后天在燕京召开全国省长级招商工作会议，主要部署下个季度的跨省招商与外资引进工作，邀请您务必出席。” 沈向东拿起公文函，指尖拂过烫金的“商务部”字样，缓缓展开浏览。 函件内容简洁明了，明确会议时间为次日上午九点，地点设在商务部会议中心，要求各省主要负责人参会，携带本地招商规划方案。 他眉头微挑，心中略感意外，此类会议通常会提前一周通知，此次临时召集，想必是有重要部署。 “知道了。” 沈向东将公文函合上，放在桌角，抬眼看向陈耀祖，语气平稳的说道：“你让人把咱们省上半年的招商数据、重点招商项目清单，还有下半年的规划方案整理出来，中午之前送到我办公室，我带往燕京备用。” “好的，省长。” 陈耀祖连忙点头，掏出笔记本快速记下，又补充道：“商务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接待酒店，就在会议中心隔壁的京西宾馆，我让秘书帮您和唐秘书预留了套房，是否需要提前确认行程衔接？” 沈向东微微颔首，却话锋一转：“酒店暂时不用确认，我到燕京后有别的安排。你通知办公厅，准备一辆专车，中午饭后出发，直奔高铁站，订两张前往燕京的商务座车票，我和唐晓舟一起。” 他心中已有打算，许久未曾探望退休的父亲，此次到燕京参会，正好顺路回家团聚一番，也能趁机向父亲请教些官场博弈的经验。 陈耀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却并未多问，连忙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车票和专车，确保您的行程顺畅。另外，省政府这边的日常工作，是否需要提前协调常务副省长谢进同志主持？” “嗯，你提醒得很到位。” 沈向东赞许地点点头，指尖轻叩桌面：“我一会儿就召集相关处室负责人，交待好近期工作，明确由谢进同志主持省政府日常事务，重大事项及时向我汇报，同时同步给省委。你协助谢副省长做好衔接，确保各项工作不脱节。” 他心中清楚，眼下正是追查龙山市贪腐线索的关键时期，自己离开南关省期间，必须稳住省政府的工作局面，同时让谢进牵头盯着省政府的日常工作。 谢进为人沉稳务实，且与本土派无任何牵扯，是主持工作的最佳人选。 “明白，省长。我这就去对接谢副省长，梳理近期重点工作清单，方便您中午集中交待。”陈耀祖说完，又请示了几项琐碎事务，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重归安静，沈向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唐晓舟的号码：“晓舟，你收拾一下行李，准备随我去燕京参加商务部的会议，中午饭后出发。另外，把龙山调研的所有线索复印件整理好，一并带上，我在燕京抽空再梳理一遍。” “好的，省长。我这就去准备。” 唐晓舟的声音干练利落，挂断电话后便立刻着手收拾行李，深知此次出行既要兼顾公务，又可能暗藏其他安排，不敢有丝毫怠慢。 随后，沈向东又拨通了省委秘书长费云杰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开门见山：“云杰同志，商务部临时通知，让我明天去燕京参加招商工作会议，我今天中午就启程。省政府这边的工作，我已安排谢进同志主持，相关事项陈耀祖会同步给你，麻烦你向刘书记通报一声，有重要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费云杰的声音沉稳传来：“好的，沈省长。我这就去向刘书记汇报，您放心参会。龙山市那边的调查工作，刘书记十分重视，会亲自盯着进度，您在燕京安心办事即可。” “辛苦你了。” 沈向东挂断电话，心中稍稍安定。 有刘方舒坐镇省委，盯着本土派的动向，再加上谢进主持省政府工作，即便自己离开几日，南关省的局面也能稳住。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省政府大院的景象，晨雾已散，工作人员往来穿梭，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可他心中清楚，这份平静之下，是与本土派暗流涌动的较量。 …………………… 上午十点，沈向东召集省政府相关处室负责人召开简短会议，逐一交待近期重点工作。 常务副省长谢进坐在他身旁，认真记录着各项部署，时不时点头附和。 谢进五十出头，头发已染霜白，却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他看向沈向东，语气诚恳：“省长，您放心去燕京参会，省政府这边我一定守好，各方面的工作我会同步跟进，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向东看向他，语气郑重：“拜托了。” “我明白。” 谢进重重颔首，眼中满是坚定：“请省长放心。”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各项工作部署妥当后，众人陆续散去。 沈向东回到办公室，陈耀祖已将整理好的招商材料送到，唐晓舟也收拾好了行李，站在门口等候。 “省长，行李都准备好了，车票和专车也已确认，中午十二点准时出发去高铁站。” 唐晓舟对沈向东汇报道。 “好。” 沈向东拿起公文包，将招商材料、龙山调研线索复印件一并放入，又叮嘱道：“出发前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今天下午到燕京，晚上回家吃饭。” “是。” 唐晓舟应声，连忙拿出手机给沈向东家中的保姆拨通电话，告知行程。 中午十二点，专车准时停在省政府办公楼前。 陈耀祖等人前来送行，帮着将行李搬上车。 “沈省长，一路顺风，祝您参会顺利。有任何需要协调的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耀祖对沈向东笑着说道。 “好。” 沈向东点头示意，与唐晓舟一同登上专车。 车辆缓缓驶出省政府大院，朝着高铁站疾驰而去。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连日来的龙山调研与暗中布局，让他身心俱疲，此次燕京之行，既是参会办公，也是难得的喘息机会，更能借着探家的机会，与家人团聚，舒缓压力。 车子抵达高铁站时，距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 唐晓舟提前取好车票，拎着行李，跟在沈向东身后，穿过VIP通道，登上前往燕京的高铁。商务座车厢宽敞舒适，座椅可调节靠背，窗边的小桌板干净整洁。 沈向东坐下后，唐晓舟将矿泉水和零食放在小桌板上，低声道：“省长，您先休息会儿，车程大约四个小时，下午四点左右到燕京。” “嗯。” 沈向东点点头，靠在座椅上，却没有睡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沈振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父亲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青云？” “爸，是我。” 沈向东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官场的威严，多了几分晚辈的温顺：“我今天中午出发去燕京，参加商务部的招商会议，下午四点左右到，晚上回家吃饭。” 沈振山闻言，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好，好！我让保姆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在家等你。你妈一大早就在念叨你，说好久没见你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一家人好好团聚团聚。” 沈向东心中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父亲沈振山退休后便在燕京常住，平日里难得见上一面。 他常年在地方任职，陪伴父母的时间极少，心中满是愧疚：“爸，辛苦您和妈了。我到燕京后，先回别墅，会议明天才开始，今晚好好陪你们说说话。” “不急着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沈振山的语气带着关切：“商务部的会议重要，你先把工作放在心上，家里这边不用惦记。对了，南关省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本土派势力根深蒂固，你行事一定要谨慎，凡事多留个心眼，不要轻易硬碰硬。” “我知道，爸。” 沈向东心中一凛，父亲虽退休多年，却依旧关注着官场动向：“我已经在暗中调查龙山市的贪腐线索，准备先从那里撕开口子，只是过程有些棘手，本土派防备得很严。” “嗯，龙山市是本土派的大本营，想要拿下并不容易。” 沈振山的语气沉稳，带着过来人的经验：“你记住，官场博弈，既要刚正不阿，也要懂得迂回变通。证据不足时，切勿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一旦掌握确凿证据，就要快准狠，不给对方反扑的机会。另外，人大选举在即，本土派大概率会在这上面做文章，你一定要提前防范，争取各方支持。” “我明白，谢谢您的提醒。” 沈向东心中豁然开朗，父亲的话点醒了他。 连日来他一心扑在调查线索上，虽也考虑过人大选举的问题，却未曾深思如何提前布局争取支持。 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反复琢磨着父亲的叮嘱，心中的思路愈发清晰。 ……………… 四个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 下午四点，高铁缓缓驶入燕京南站。 出站口人头攒动，沈向东身着西装，气质沉稳，与唐晓舟一同穿过人群，登上了提前联系好的驻京办专车。 车辆朝着沈振山居住的别墅驶去，燕京的街道宽阔整洁，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沈向东靠在车窗边，看着熟悉的街景，心中满是感慨。 沈振山居住的别墅位于燕京西郊的老干部住宅区，环境清幽，绿树成荫，安保严密。 车子驶入住宅区，沿着蜿蜒的小路行驶，两旁的别墅错落有致，庭院里种满了花草树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最后，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别墅外观古朴雅致，青砖黛瓦，庭院里的玉兰树长势喜人，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青石小径。 车门刚打开，沈向东就看到母亲柳云竹和妻子周晓雅站在庭院门口等候，母亲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脸上满是期盼的笑容。 周晓雅的脸上也挂着微笑，看到沈向东自然是相当开心。 “青云！” 柳云竹快步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语气激动：“可算回来了，快让妈看看，又瘦了不少，是不是在南关省太辛苦了？” “妈，我不瘦，挺好的。” 沈向东握住母亲的手，心中满是温暖，母亲的手掌粗糙却温暖，带着熟悉的触感，笑着说道：“就是最近工作忙了点，没能常回来看您和爸。”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柳云竹拉着他走进庭院，沈振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候，手中捧着一份报纸，看到他进来，放下报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回来了，坐吧。路上累不累？” “爸，我不累。” 沈向东走到沙发旁坐下，唐晓舟将行李放在玄关处，低声道：“省长，我先去附近的酒店住下，明天早上过来接您去会议中心。” “不用。” 沈振山开口说道：“家里客房多，就在家里住吧，也方便。” 沈向东看向唐晓舟，点点头道：“那就听我爸的，你先去客房休息，有事情我叫你。” “是，省长。” 唐晓舟连忙答应道，跟着保姆去了客房。 他也有点慌了神，毕竟沈振山之前可是经常出现在电视机里面的人。 客厅里只剩下一家几口，柳云竹忙着给沈向东倒茶、拿水果，絮絮叨叨地问着他在南关省的生活起居，语气中满是关切。 沈向东耐心地一一应答，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母亲的唠叨中消散了大半。 周晓雅则温柔的陪在沈向东身边，拉着丈夫的手。 沈振山坐在一旁，看着母子二人交谈，偶尔插一两句话，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倾听。 等柳云竹和周晓雅去厨房叮嘱保姆做菜时，他才看向沈向东，语气沉稳地问道：“南关省的情况，比你预想的更复杂吧？本土派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想要瓦解他们，绝非易事。” 沈向东点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确实棘手。龙山市是他们的大本营，班子长期固化，官商勾结严重，我这次去龙山调研，查到了不少贪腐线索，只是证据还不够确凿。而且，他们很可能会在人大选举上做文章，试图阻止我转正。” “嗯，我就知道他们会来这一手。” 沈振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人大选举是关键，你必须提前布局，争取中立派和老干部的支持。我在燕京还有些熟人，其中不少人认识南关省的人大代表，我帮你打几个电话，帮你牵牵线，争取他们的支持。” 沈向东心中一暖，连忙说道：“谢谢爸，有您帮忙，我心里就更有底了。” “你是我儿子，我不帮你帮谁？” 沈振山看着他，眼中满是期许：“但你要记住，人脉只是辅助，关键还是要拿出实打实的成绩，查到本土派的罪证，让大家看到你的能力和决心。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赢得别人的支持。” “我明白。” 沈向东重重颔首，父亲的话让他更加坚定了信念。 晚饭时分，餐桌上摆满了沈向东爱吃的菜肴，清蒸鱼、红烧肉、清炒时蔬，都是家常味道。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其乐融融，沈向东一边吃饭，一边给父母讲述在南关省的工作经历，只是隐去了那些凶险的博弈，只捡些平淡的日常说起。 周晓雅不停给他夹菜，叮嘱他多吃点，沈振山则偶尔询问几句工作上的细节，给出一些建议。 唯有女儿沈静，只是赖在沈向东的身边，吃着父亲夹给自己的菜，相当的开心。 对她来说，大人们说的那些东西，她基本上都听不懂，但难得回家的父亲能陪着自己吃饭，对于沈静而言，就是最开心的事情了。 饭后，沈向东陪着父亲在庭院里散步，周晓雅和柳云竹辅导沈静学习。 夜色渐浓，晚风微凉，带着花草的清香，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暖黄的光，静谧而温馨。 沈振山说道：“明天的招商会议，你要好好表现。南关省的经济基础不错，只是被本土派搅乱了局面，你可以借着这次会议，多对接些优质项目，为南关省的经济发展铺路，也能为自己积累政绩，争取更多支持。” “我知道了，爸。” 沈向东点头应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招商材料，明天会议上，会重点推介南关省的优势产业和重点项目，争取引进几个大项目，带动地方经济发展。”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保姆就准备好了早餐。 沈向东吃过早餐，唐晓舟已收拾妥当，等候在客厅。 “省长，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出发去会议中心了。” 唐晓舟对沈向东说道。 沈向东点点头，与父母和妻女道别：“爸，妈，我去开会了，会议结束后，我再回来陪你们。” “好，路上注意安全，好好开会。” 柳云竹叮嘱道。 沈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手去做，爸在背后支持你。” “爸爸加油！” 沈静笑着说道。 一旁的周晓雅满脸柔情的看着丈夫，两个人多年的感情，自然无需多言。 沈向东看着家里人，瞬间就充满了力量，他点点头，与唐晓舟一同走出别墅，登上车子。 车子朝着商务部会议中心驶去，清晨的燕京格外清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路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第3029章 中组部召见 商务部会议中心的圆形会议厅内，暖白色的灯光均匀洒在深色长桌上，映得桌案上的文件边角泛着微光。 沈向东端坐在左侧第三排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手中握着一支钢笔，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笔记本边缘。 前方主席台上，商务部部长正结合全国经济形势，部署下半年招商引资重点工作，话语沉稳有力，偶尔穿插的数据案例，精准点出当前各地招商工作的痛点与突破口。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上面早已密密麻麻记满了要点。 既有对南关省招商工作的反思，也标注了可对接的产业方向。 但他的思绪，却时常飘回南关省的暗流之中：李正民的调查是否有新进展？潘正阳、林建国等人会不会趁他在燕京期间，加快人大选举的运作？ 昨晚父亲沈振山虽承诺帮他联络旧部牵线，可本土派根基深厚，变数仍不可控。 “……南关省作为中部重镇，区位优势明显，但产业结构有待优化，要重点引进高新技术产业，打破传统利益壁垒，实现招商质量的提质升级。” 部长的话突然点到南关省，让沈向东瞬间收回思绪，抬眼望向主席台，目光专注而凝重。 这话看似寻常工作指导，却像一语双关，戳中了南关省被本土派把控、产业固化的症结。 他微微颔首，笔尖在笔记本上补充道：“对接高新技术企业，联动京津冀资源，突破本土派产业垄断。” 会议持续了两个半小时，临近尾声时，各地省长依次简要汇报了本地招商规划，沈向东的汇报条理清晰，既不夸大成绩，也不回避问题，重点提及南关省破除地域保护、优化营商环境的具体举措，赢得了主席台上领导的认可。 散会铃声响起，众人纷纷起身整理文件，互相寒暄交流，会议厅内瞬间热闹起来。 …………………… 沈向东将笔记本和文件规整进公文包，唐晓舟快步走上前来，低声道：“省长，车已经在会议中心门口等候了，要不要先回别墅休息，还是直接去对接之前联系的几家企业？” 出发前，沈向东便安排唐晓舟联络了两家燕京的高新技术企业，计划趁会议间隙洽谈合作事宜。 “先去对接企业。” 沈向东点头，语气沉稳的说道：“让司机先去第一家企业楼下等候，我们步行过去，路上梳理一下洽谈要点。” 他一边说，一边随着人流往会议厅外走，不时与其他省份的同僚点头示意，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在盘算着洽谈的细节，希望能为南关省争取到优质项目，既夯实经济基础，也为对抗本土派积累政绩资本。 刚走出会议中心大门，微凉的秋风裹挟着燕京的喧嚣扑面而来，街面上车水马龙，远处的高楼鳞次栉比，透着首都独有的庄重与繁华。 沈向东正准备迈步走向路边的专车，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抬手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时，脚步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来电显示的是“赵俊文”三个字。 赵俊文是谁？ 中组部***，手握全国干部选拔任用的核心权力，地位尊崇，平日里极少直接与地方省长联系，更别说主动召见。 沈向东与他仅有几面之缘，都是在全国性会议上远远见过，从未有过私下交集。 上次见面，还是对方去南关省宣布自己担任代理省长的时候。 他心中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神经。 赵俊文突然打电话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关乎南关省的干部调整，还是与本土派的博弈有关？ 亦或是有其他更重要的安排？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翻涌，沈向东定了定神，连忙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而沉稳：“赵部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赵俊文浑厚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不失温和：“青云同志，我是赵俊文。你现在在商务部会议中心吧？会议应该结束了，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有，有时间。” 沈向东连忙答应着，认真的说道：“赵部长，我这就过去，请问您在中组部办公室吗？” 他刻意放缓语气，掩饰心中的波澜，同时快速思索着可能的谈话内容。 中组部***主动召见自己，绝非小事，大概率与他的职务变动、南关省的干部格局有关，或许也牵扯到对本土派的态度。 “对，我在中组部办公楼。” 赵俊文的声音依旧平稳：“让司机直接送你过来就行，门卫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不用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感谢赵部长。我十分钟后出发，大约半小时到。” 沈向东挂断电话，站在原地，神色凝重。 唐晓舟察觉到他的异常，连忙上前询问：“省长，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俊文部长召见我，去中组部一趟。” 沈向东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沉吟：“对接企业的事先推迟，你立刻通知司机，改变路线，去中组部办公楼。另外，把我那份南关省干部队伍分析报告带上，或许用得上。” 唐晓舟闻言，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中组部***召见，这可是天大的事。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点头应道：“是，省长，我这就通知司机。” 沈向东点点头，靠在专车旁，目光望向远方，心中思绪万千。 他反复回想近期的工作，尤其是在南关省的动作，调研龙山、追查贪腐、对抗本土派，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坚定，是否这些举动引起了中央的关注？ 赵俊文召见，是要肯定他的工作，还是要提醒他注意分寸？ 亦或是针对人大选举的事，给出明确指示？ 他又想到父亲沈振山，昨晚父亲提及会联络旧部帮他争取人大代表支持，难道这件事惊动了赵俊文？ 还是说，中央早已察觉到南关省本土派的问题，要通过他动手整治？ 无数种猜测交织在一起，让他愈发觉得这场召见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赵俊文的目的是什么，唯有从容应对、实话实说，才能占据主动。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压下心中的波澜，让自己镇定下来。 十分钟后，司机驾车赶来，唐晓舟也及时将干部队伍分析报告送到。 沈向东和唐晓舟登上车，车辆缓缓驶入车流，朝着中组部办公楼的方向驶去。 车内一片安静，唐晓舟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将报告放在沈向东手边，默默拿出平板，梳理着中组部的相关信息，以备不时之需。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南关省的局势：龙山重工的贪腐线索已初步掌握，潘正阳、李唯一的利益输送链条逐渐清晰，林建国暗中运作人大选举，本土派的核心诉求就是保住既得利益，阻止他转正。 如果赵俊文问及这些事，他必须如实汇报，同时表明自己整治南关省政治生态的决心，争取中央的支持。 车子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抵达中组部办公楼前。 这座位于燕京核心区域的建筑，外观庄严肃穆，浅灰色的墙体透着威严，门口的安保人员笔挺站立，目光锐利，透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车辆刚停稳，便有一名工作人员上前，恭敬地说道：“是南关的沈省长吧？赵部长让我在这儿等您，请跟我来。” “麻烦你了。” 沈向东点头示意，与唐晓舟一同下车。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走进办公楼，大厅宽敞明亮，地面光洁如镜，墙壁上悬挂着领导人的题词，处处透着严谨庄重的氛围。 乘坐电梯直达顶层，走出电梯后，长廊安静异常，只有工作人员轻缓的脚步声，两侧的办公室门紧闭，透着神秘与肃穆。 工作人员在一扇刻有“部长办公室”字样的红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赵部长，沈省长到了。” “进来。” 赵俊文的声音从办公室内传来。 工作人员推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唐晓舟则自觉地停在门口等候，这种级别的谈话，他没有资格参与。 办公室内宽敞通透，采光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燕京城区，远处的城楼隐约可见。 办公桌后，赵俊文正端坐椅上，身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沉稳，眼神锐利而温和，透着久经官场的厚重与威严。 他看到沈向东走进来，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抬手示意：“青云同志，坐吧。” 沈向东快步走上前，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端正，语气恭敬：“谢谢赵部长。打扰您工作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办公室，心中却突然咯噔一下，在办公桌旁的侧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望着窗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气质沉稳，显然早已在此等候。 这个意外的身影，让沈向东原本稍稍平复的心情再次紧绷起来。 第3030章 专案组 说实话，沈向东没想到赵俊文召见他，竟然还安排了其他人在场。 这个人是谁？ 是中组部的其他领导，还是来自其他部门？ 难道这场召见，并非单独谈话，而是有更重要的议题，需要第三方在场见证？ 他强压下心中的诧异，没有主动询问那人的身份，只是将目光收回，落在赵俊文身上，神情从容而专注，等待对方开口。 办公室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赵俊文翻动文件的轻微声响。沈向东能感觉到，侧沙发上的那人虽然没有回头，却有一道无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赵俊文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直击要害：“青云同志，这次找你过来，主要是想和你聊聊南关省的情况。你到南关省任代省长也有一段时间了，说说你的感受，还有接下来的工作规划。” 沈向东心中了然，果然是为了南关省的事。 他定了定神，语气沉稳地说道：“赵部长，我到南关省任职三个多月，总体感觉，南关省经济基础扎实，区位优势明显，但也存在不少突出问题，比如干部队伍固化严重，部分地区形成了利益圈子，官商勾结现象时有发生，尤其是龙山市，问题较为典型。这段时间，我重点调研了龙山市的基层工作和企业经营情况，已掌握部分贪腐线索，正在督促省纪委加快核查，争取尽快打破利益壁垒，整治政治生态。”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赵俊文，十分的坦诚，没有回避任何问题，同时巧妙地提及龙山的贪腐线索，既表明自己的工作成效，也暗示南关省存在的深层次矛盾。 赵俊文闻言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正视问题，主动出击，难能可贵。南关省的情况，中央也有所了解，本土派势力根深蒂固，整治起来难度不小，你要有思想准备。” “我明白。” 沈向东重重点头，语气坚定的对赵俊文说道：“哪怕难度再大，我也会全力以赴。整治贪腐、优化政治生态，不仅是为了南关省的长远发展，也是为了不辜负中央的信任和群众的期望。目前，省纪委已抽调骨干力量，专项核查龙山重工及相关干部的问题，预计很快就能拿到确凿证据。另外，针对即将到来的人大选举，我也在积极争取各方支持，确保顺利转正，以便更好地开展工作。” 就在这个时候，侧沙发上的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沈向东下意识地看过去，当看清对方的面容时，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人竟然是中纪委副书记李文平。 李文平是纪检系统的核心人物，手握全国反腐工作的主导权，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中央要对南关省的本土派动手了？ 还是说，自己追查龙山贪腐的事，已经引起了中央纪委的关注？ 李文平的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带着纪检干部特有的锐利与严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沈省长，久仰。” 沈向东连忙站起身，语气恭敬：“李书记，您好。没想到您也在这儿。” 虽然两个人都是正部级，但中纪委的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沈向东很难不震惊。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中组部***和中央纪委副书记同时召见他，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谈话，必然关乎南关省的重大反腐行动，甚至可能涉及干部调整的重大决策。 赵俊文看着沈向东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开口解释道：“青云同志，李书记今天过来，也是为了南关省的事。中央纪委已经关注到南关省本土派的问题，经过前期摸排，掌握了部分线索，这次找你过来，就是想和你对接一下情况，形成工作合力，彻底整治南关省的政治生态。” 沈向东心中一振，瞬间明白了这场召见的核心目的。 原来中央早已布局，并非只靠他单打独斗。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语气郑重地说道：“感谢中央的信任和支持！我这里也掌握了龙山重工套取政府补贴、潘正阳与企业利益输送、林建国暗中运作人大选举等线索，正准备整理完毕后向中央汇报。既然李书记也在，我现在就把相关情况详细汇报一下。” 李文平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沉稳：“沈省长，不用着急。先坐下慢慢说，把你掌握的线索逐一讲清楚，包括核查进度、遇到的阻力，还有需要中央协调的事项，都可以如实说明。中央纪委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接下来会与你同步推进工作，确保贪腐分子无处遁形。” 沈向东点点头，重新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龙山调研的线索复印件和干部队伍分析报告，逐一展开，有条不紊地汇报起来。 他从龙山调研时发现的反常现象说起，讲到李正民核查到的财务流水、行贿转账痕迹，再到林晓峰提议对他下毒手、林建国策划在人大选举上做手脚等细节，每一处都讲得清晰具体，同时递上相关证据复印件。 赵俊文和李文平认真倾听，偶尔打断询问细节。 赵俊文皱着眉头，语气凝重地说道：“没想到南关省本土派竟然嚣张到这种地步，敢对省级领导动杀心，还妄图操控人大选举，这是对中央权威的公然践踏！必须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李文平的眼神愈发锐利，手中拿着线索复印件，指尖重重敲击着桌面：“这些线索很关键，与我们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林建国退休后仍在暗中操控地方势力，潘正阳、李唯一作为核心骨干，形成了完整的利益链条，必须一网打尽。沈省长，省纪委那边，你要继续督促，加快证据固定，中纪委的专案组明天就启程前往南关省，与你们对接，联合开展工作。” “是。” 沈向东心中充满了力量，有了中央纪委的介入，整治本土派的底气更足了，他连忙说道：“我今晚就给省纪委的李正民同志打电话，让他做好对接准备，全力配合中央纪委专案组的工作。同时，我会加强与省委刘方舒书记的沟通，统一思想，形成工作合力，确保行动顺利开展。” 赵俊文看着他，眼中满是期许：“青云同志，南关省的整治工作，中央对你寄予厚望。你既要敢于碰硬，也要注意自身安全，本土派狗急跳墙，很可能会做出极端行为。另外，人大选举的事，中央也会出面协调，确保你顺利转正，为整治工作提供稳定的职务保障。” “感谢赵部长、李书记的信任与关心。” 沈向东语气坚定的对赵俊文说道：“我一定不辱使命，全力以赴抓好各项工作，彻底粉碎本土派的阴谋，还南关省一个清朗的政治生态。”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原本的担忧与疑虑，在中央的明确支持下，尽数转化为坚定的决心。 随后，三人又围绕具体工作部署聊了一个多小时，明确了中央纪委与省纪委的分工、人大选举的协调事宜，以及应对本土派反扑的预案。 李文平强调，行动要保密，在证据确凿之前，切勿打草惊蛇，待时机成熟，一并收网，避免出现漏网之鱼。 赵俊文则叮嘱沈向东，要做好干部队伍的稳定工作，防止本土派倒台后出现权力真空，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过渡。 谈话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沈向东起身告辞，赵俊文和李文平亲自送他到办公室门口。 李文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道：“沈省长，南关省的反腐工作，任重道远，我们并肩作战。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谢谢李书记。” 沈向东点头答应道。 走出中组部的办公楼，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沈向东回头望向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心中充满了感慨。 这场意外的召见，不仅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更让他获得了中央的强力支持，与本土派的较量，终于从单打独斗，变成了有恃无恐的主动出击。 唐晓舟连忙上前：“省长，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语气坚定：“好事。中央纪委已经介入，专案组明天就到南关省，我们的反击，正式开始了。”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对唐晓舟说道：“立刻回去，我要给刘书记、李正民书记打电话，同步情况，部署下一步工作。另外，联系之前的企业，明天上午抽空洽谈，招商工作也不能落下。” 车子驶离中组部，朝着别墅的方向驶去。 沈向东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眼中满是坚定。 南关省的风雨即将来临，本土派的末日不远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依旧艰巨，但有了中央的支持，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他一定能打赢这场硬仗，还南关省一片清明。 第3031章 驻京办的上访者 几天之后，南关省驻京办。 深秋的阳光把南关省驻京办的朱红大门晒得发烫，院落里的青石板路被光影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两侧银杏树的叶片边缘泛着深黄，风一吹，便有几片打着旋儿落在墙角的月季花丛旁，给这座地处燕京核心区、兼具政务庄重与烟火气息的院落，添了几分清寂又厚重的质感。 沈向东站在正厅台阶下，与驻京办的工作人员逐一握手告别，指尖传来的触感或拘谨或恭敬，藏着基层干部面对省级领导的本能分寸，也藏着对这位行事果决的代省长的敬畏。 为期一个星期的燕京之行，总算画上阶段性句号。 他圆满完成了商务部招商引资工作会议的参会任务，不仅精准对接了两家新能源企业的区域总部落地意向，更重要的是，与中组部部长赵俊文、中央纪委副书记李伟敲定了南关省反腐工作的核心部署：以龙山为突破口，层层剥离本土派利益链条，彻底清查官商勾结乱象。 此刻本该带着几分释然启程，可沈向东的眉宇间仍凝着一丝沉郁，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龙山重工的财务核查疑点，以及潘正阳、李唯一等人近期的反常动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边缘，那里装着龙山线索的初步核查纪要，每一个字都透着暗流涌动。 “省长，都安排妥当了。专车就在门口候着，机票是下午三点整的，航程两个半小时，落地后司机直接送您去省委，刚好赶得上今晚七点的碰头会，不耽误您部署龙山的事。” 南关省驻京办主任肖承亮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周到。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牢牢固定住每一缕发丝，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 作为常年周旋于京冀与本省之间的“纽带式”干部，肖承亮最擅察言观色，他清楚沈向东此刻心思全在南关省，更清楚这位省长眼里揉不得沙子，半点差错都不敢出。 沈向东微微颔首，抬手拍了拍肖承亮的肩膀，掌心触到对方僵硬的肩线，便知其此刻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辛苦诸位了。”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目光扫过在场的工作人员，认真的说道：“驻京办是南关省在燕京的窗口，也是老乡们的落脚点。既要把联络协调的本职工作做扎实，更要多留心老乡们的诉求，不能让老百姓背着冤屈来首都，却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话看似寻常叮嘱，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肖承亮的要害。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躬身附和：“您放心，省长！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指示，把老乡的事当成自己的事，绝不让人受委屈。” 只是这份承诺说出口时，他的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虚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西装下摆，后背已悄然渗出冷汗。他最怕的，就是沈向东追问起那些“不敢管、管不了”的陈年旧案，而有一件事事，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 一行人簇拥着沈向东往大门走去，黑色专车早已稳稳停在路边，车身一尘不染，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司机恭敬地立在车门旁，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唐晓舟正弯腰检查行李，将沈向东的公文包、笔记本电脑以及龙山线索纪要逐一归置妥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常年跟随沈向东处理公务，他早已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尤其在陌生环境中，绝不会放过任何反常迹象。 肖承亮抢先一步想为沈向东拉开车门，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车门把手，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陡然划破院落的宁静。 “吱嘎——” 一辆无牌黑色面包车如同失控的野兽，猛地从街角冲了过来，险些撞上门口的汉白玉石狮子，最终在距离众人不到三米的地方急停，轮胎摩擦地面激起一阵尘土，呛得周围几人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沈向东的脚步骤然顿住，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驻京办紧邻多个部委办公区，往来车辆皆需提前登记备案，安保管控极为严格，这般莽撞且无牌的面包车，实在反常至极。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扑面而来的尘土，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辆车，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龙山的反腐线索刚有眉目，此刻燕京出现这般异动，难免不让人联想其中关联，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 不等众人反应，面包车的侧门被猛地拉开，四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黑色口罩的壮汉鱼贯而出。 他们身形高大魁梧，手臂上隐约可见纹身，动作粗鲁蛮横，架着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拖了下来。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膝盖处磨出了破洞，头发凌乱如鸡窝，额角渗着新鲜血迹，顺着脸颊滑落，嘴角肿得老高，说话都透着含糊，显然刚遭过一顿毒打。 他的双臂被壮汉死死反扣在背后，手腕处勒出深深的红痕，几乎要渗出血来，双脚几乎离地，却仍在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嘶吼：“放开我！我要上访！我要找驻京办！我女儿不能白死！” 壮汉们丝毫不为所动，架着他就往旁边的窄巷里拖，男人的一只解放鞋被拖掉，脚掌蹭在粗糙的路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每挣扎一下，身上的伤口便被牵扯得更疼，却依旧不肯放弃嘶吼。 “我要为我女儿讨说法！龙山市那些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男人的嘶吼声里满是绝望与倔强，穿透尘土，砸在每个人耳边。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转头看向肖承亮，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肖主任，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架着他？” 肖承亮的脸“唰”地一下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沈向东对视，仿佛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刺穿了伪装。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支支吾吾，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这、这是……是个误会，省长。就、就是一点小纠纷，我们马上处理，绝不耽误您的行程……”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衬衫领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件事终究还是没能藏住。 沈向东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肖承亮在驻京办任职五年，最擅周旋各方、圆滑处事，若是普通民事纠纷，他定会从容应对，绝不会如此慌乱失措。 更何况，男人嘶吼的“上访”“女儿白死”“龙山市”，字字都戳中了当前的要害。 龙山正是本土派的大本营，也是他重点追查贪腐线索的核心区域。 这里面必然藏着隐情，甚至可能与潘正阳、李唯一等人的利益链条息息相关，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误会？” 沈向东冷笑一声，语气里的不满与愤怒毫不掩饰，眼神扫过肖承亮苍白的脸，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光天化日之下，四个壮汉架着一个受伤的男人强拖硬拽，还喊着要上访讨说法，这叫小纠纷？肖承亮，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把老百姓的冤屈当儿戏？” 他不再看肖承亮，转头对身后的唐晓舟沉声道：“晓舟，拦住他们！把人带过来，我要亲自问问。” “是！省长！” 唐晓舟应声，身形矫健地冲了上去。他常年跟随沈向东，经受过专业的安保训练，动作干脆利落，几步便拦在了壮汉们面前，神色严肃，语气坚定如铁：“住手！把人放开，省长要见他！” 壮汉们停下脚步，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领头的壮汉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眉骨处有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地盯着唐晓舟，语气蛮横：“你是谁？少管闲事！我们是奉命办事，耽误了事情，你担待得起吗？”说话间，他抬手就要推搡唐晓舟，姿态嚣张至极。 “奉命？奉谁的命？” 沈向东快步上前，周身沉淀多年的官威扑面而来，如同无形的压力，让几个壮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领头壮汉，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是南关省代省长沈向东。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南关省驻京办门口，光天化日之下强押上访群众！” “沈、省长？” 领头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忙松开架着中年男人的手，恭敬地低下头，腰杆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对、对不起，省长，我们不知道是您……我们、我们是……”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下文，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恐惧。 他们奉命来押人，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撞上了正主，这下不仅任务泡汤，恐怕还会引火烧身。 第3032章 冤屈 中年男人失去支撑，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身体。 他抬起布满血污的脸，疑惑地看向沈向东，眼神里满是茫然与不敢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拼死拼活、冒着生命危险来燕京上访，竟然会遇到南关省的省长。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被反扣得生疼的胳膊，嘴唇动了动，却因为激动和喉咙嘶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却先涌了上来。 沈向东的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凝重，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动作沉稳而有力，透着安抚的意味：“这位同志，你别害怕。我是南关省代省长沈向东，你告诉我，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打你、架着你？” 中年男人愣了几秒，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沈向东重重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击青石板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本就受伤的额角又渗出更多血迹，染红了身前的石板。“省长！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泪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血渍：“我叫方东阳，是南关省龙山市清溪镇的农民！我是来燕京上访的，我要为我冤死的女儿讨个说法！那些人是龙山市派来的，他们不让我上访，还打我、押我，上次就把我扔到郊区的荒地里，差点没死成！” “方东阳？龙山市？” 沈向东心中一凛，连忙弯腰扶起他，指尖触到方东阳胳膊上的淤青和硬块，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发紫发黑，可见他这些日子受了多少折磨。 “方同志，你起来说话。” 沈向东的语气愈发郑重，眼神里满是坚定，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冤屈，慢慢说，我听着。只要你说的是实情，我一定为你做主，绝不会让那些伤害你的人逍遥法外。” 一旁的肖承亮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如同纸糊一般，双腿都在微微发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他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却被沈向东冰冷的目光狠狠瞪了回去。 那道目光里满是怒火与质问，仿佛在说“你还有什么要隐瞒的”，肖承亮吓得连忙后退一步，不敢再说话，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神色绝望。 这件事牵扯太深，背后是龙山市的核心领导，一旦被沈向东深究，他这个驻京办主任恐怕也难辞其咎，甚至可能连累家人。 方东阳被沈向东扶起来，身体依旧止不住地颤抖，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水，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张折叠的纸条，还有几页写满字的信纸。 他颤抖着拿起照片，递到沈向东面前，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省长，您看，这是我女儿方雪，二十四岁。三年前，她大学毕业，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就自己在龙山市找工作。当时，龙山市环宇文化娱乐公司在招人，招聘启事上写的是招文员，负责整理资料、接待客户，月薪五千，还包吃住，待遇比其他地方都好，我女儿觉得合适，就高高兴兴地去应聘了。” 沈向东接过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眼神清澈，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辫，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方东阳此刻的绝望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心中泛起一阵酸涩，抬头看向方东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可谁知道，那根本就是个骗局！” 方东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恨意与痛苦，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咬着牙说道：“我女儿进去的第二天，手机和身份证就被他们没收了，公司负责人告诉她，所谓的文员根本就是幌子，让她陪客人喝酒、出台，还说只要听话，就能拿到高薪，要是敢反抗，就打断她的腿，还要连累我们全家！” “我女儿性子烈，宁死不从，当场就和他们吵了起来。结果被他们关在小黑屋里，打了一顿，饿了三天三夜，连口水都不给喝。” 方东阳的声音越来越低，泪水不停滑落：“后来，她趁看守不注意，偷偷写了一张纸条，藏在贴身的衣服里。趁着被带去给客人倒酒的时候，她把纸条塞给了一个好心的客人，求他帮忙联系我。等我收到纸条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那客人怕惹祸上身，只敢偷偷把纸条放在我们村头的邮箱里。” 他颤抖着展开那张折叠的纸条，纸条已经泛黄发脆，字迹娟秀却带着明显的颤抖，上面写着：“爸，对不起，女儿不孝，不能陪您到老了。环宇公司是个淫窝，他们逼我做不干净的事，我宁死不从。您别来找我，太危险了，好好照顾自己。女儿爱您。” 短短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沈向东的心上。 他拿着纸条的指尖微微颤抖，脸色愈发阴沉，周身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 “我连夜赶到龙山市，想去救我女儿，可环宇公司的人说，我女儿已经‘自愿离职’了，根本不让我进去。” 方东阳的声音里满是悔恨，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不甘心，就在公司门口守了三天三夜，终于等到一个以前在公司工作过、后来逃出来的小姑娘。她告诉我，我女儿因为一直不肯就范，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还被强行灌了药，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就在我去龙山的前一天晚上，我女儿趁着看守不注意，从公司的顶楼跳了下去，自杀了……” 说到这里，方东阳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身体弯成了一团，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个小姑娘还说，公司里招聘进去的女孩子，不管是应聘文员还是助理，最后都会被被逼良为娼，反抗的都会被打得半死，还有几个女孩子也像我女儿一样，被逼得走投无路，要么自杀，要么就被他们偷偷送走，再也没人见过。”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血丝，带着绝望的祈求：“省长，我女儿才二十四岁啊，她那么单纯，就这么没了……我不甘心！” 沈向东站在原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脸色难看至极，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愧疚。 环宇文化娱乐公司、逼良为娼、草菅人命、打压上访……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原本以为，龙山重工的贪腐案已经足够恶劣，却没想到，本土派的恶行竟然到了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连无辜的女孩子都不肯放过，而这一切的背后，必然有强大的保护伞在撑腰。 他猛地转头看向肖承亮，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肖承亮心上：“肖主任，他说的都是真的？方东阳三次来驻京办上访，你都知道？” 肖承亮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无奈与苦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省长，我……我知道。方东阳第一次来是去年冬天，冻得瑟瑟发抖，跪在驻京办门口哭，我当时就接待他了。他反映的情况，我也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了，可……可这件事实在是太麻烦了，根本不是我一个驻京办主任能管的。” “麻烦？” 沈向东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提高，震得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百姓的女儿被活活逼死，做父亲的四处求告无门，冒着生命危险来燕京上访，却一次次被人殴打、驱赶，差点丢了性命，这在你眼里，就是‘麻烦’？” 他一步步走向肖承亮，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肖承亮，你告诉我，什么叫不麻烦？是不是只要百姓忍气吞声，只要那些违法犯罪的人逍遥法外，只要龙山的那些蛀虫继续作威作福，就不麻烦了？” 肖承亮被骂得狗血淋头，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不停颤抖，声音哽咽地说道：“省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想帮他，我也心疼他和他女儿的遭遇。可环宇公司背后的势力太大了，根本不是我能撼动的。” 他偷偷抬眼，看了沈向东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您不知道，环宇公司的老板是李唯一市长的小舅子张磊，背后还有潘正阳书记撑腰。上次方东阳来上访，龙山市驻京联络处的主任王浩直接找到我，警告我不准管这件事，还说要是我敢插手，不仅我这个驻京办主任保不住，就连我家人的安全都成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省里的一些领导也打过招呼，让我们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输不起啊。每次方东阳来，我都只能偷偷塞给他一点钱，让他赶紧走，可他不甘心，每次都被王浩的人抓回去毒打……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李唯一的小舅子？潘正阳撑腰？” 沈向东的眼神愈发锐利，心中的疑团瞬间解开，怒火也愈发旺盛。 难怪方东阳在龙山求告无门，难怪驻京办不敢管，难怪有人敢在燕京街头公然殴打上访群众，原来这件事牵扯到了龙山市的核心领导，牵扯到了本土派的利益链条。 环宇公司根本就是潘正阳、李唯一等人敛财的工具，他们为了钱，不惜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简直是丧尽天良！ 第3033章 暴怒的沈向东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稳住方东阳，收集完整证据，把环宇公司的恶行与龙山的贪腐案结合起来，一并查处，才能给方东阳和所有受害女孩一个交代。 他转头看向方东阳，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愧疚与坚定：“方同志，对不起，让你和你女儿受委屈了。这件事，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是我们没能保护好老百姓的安全，让那些坏人有机可乘。”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方东阳，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你放心，我向你保证，这件事我管定了。环宇公司的恶行，潘正阳、李唯一等人的保护伞，还有你女儿的冤屈，我都会一一查清，给你一个交代，给所有被伤害的女孩子和她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方东阳看着沈向东真诚的眼神，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地说道：“谢谢省长！谢谢您！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清官，还有人能为我们老百姓做主！我这里还有其他证据，都是我这三年来一点点收集的！” 说着，他把塑料袋里的几页信纸递了过去：“这是那个逃出来的小姑娘给我写的证明，上面写了环宇公司的内部情况，还有几个受害女孩子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她们有的被家人接走了，有的还在躲躲藏藏，不敢露面。还有这个，是环宇公司的地址，就在龙山市中心的盛世大厦里，对外说是文化公司，实际上每层都有看守，根本不让外人随便进。” 沈向东接过信纸，逐一仔细翻阅。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却写得十分详细，从公司的作息安排、看守人员的分布，到被逼陪客的具体流程，甚至还有张磊和李唯一的往来细节，每一处都透着令人发指的黑暗。 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心中的决心愈发强烈，无论背后的保护伞有多强大，他都要将这些人绳之以法，彻底粉碎本土派的利益链条。 “这些证据很重要，我收下了。” 沈向东的语气郑重，转头对肖承亮说道：“肖主任，立刻把我的机票改成晚上的，我今天不走了。另外，把方同志带到楼上的休息室，找医生给他处理伤口，安排好食宿，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不准任何人靠近他，包括龙山市驻京联络处的人。如果方同志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是！是！我马上安排！” 肖承亮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转身就想让人去准备。 他知道，沈向东没有立刻追究他的责任，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若是再敢出半点差错，等待他的必然是严厉的惩罚。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语气冰冷地补充道：“把驻京办所有与方东阳上访相关的记录都找出来，包括你向上级汇报的材料、龙山市驻京联络处给你的通知，还有之前阻拦方东阳的人员信息，全部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来。另外，通知龙山市驻京联络处的主任王浩，让他立刻过来见我，我倒要问问他，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燕京街头公然殴打、关押上访群众！” “是！我立刻去办！” 肖承亮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安排工作人员带方东阳去休息室，自己则转身去整理材料，脚步匆忙，神色紧张，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释然。 既然省长已经插手，他也不用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需全力配合即可。 ……………… 沈向东看着方东阳的背影，直到他走进驻京办的主楼，才转头对唐晓舟说道：“晓舟，你留在这里，守在方同志的休息室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去，包括驻京办的工作人员，除非有我的命令。另外，立刻给李正民书记打电话，让他立刻停止手头的工作，重点核查龙山市环宇文化娱乐公司，查清楚公司的法人、股东、资金流向，还有与李唯一、潘正阳的关联，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证据。告诉李正民，这件事牵扯重大，关乎无辜百姓的性命，绝不能有丝毫马虎，必要时可以成立专项小组，直接进驻龙山！” “是！省长！” 唐晓舟应声，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正民的电话，压低声音将事情的经过详细汇报。 沈向东则转身走进驻京办的办公楼，朝着肖承亮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中满是愤怒与愧疚。 愤怒的是本土派的无法无天，愧疚的是自己没能早点发现这些问题，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肖承亮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洁得体，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大多是关于政务联络和接待工作的，办公桌上收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严谨的气息，只是此刻桌面散落着一些材料，显得有些凌乱。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叩桌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方东阳的哭诉和方雪的纸条，还有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 环宇公司、张磊、李唯一、潘正阳、林建国……这些名字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愈发坚定了彻底清查龙山乱象的决心。 没过多久，肖承亮就抱着一叠材料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省长，所有材料都在这里了，包括我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向上级汇报的文件复印件，龙山市驻京联络处给我的口头通知记录，还有之前阻拦方东阳的人员名单，都是龙山市驻京联络处雇佣的社会闲散人员，领头的就是刚才那个刀疤脸，叫赵虎。” 沈向东拿起材料，逐一翻阅。 材料上的内容，印证了肖承亮的说法，也印证了方东阳的哭诉。 去年冬天，肖承亮第一次收到方东阳的上访诉求后，就向省政府办公厅和省纪委汇报了情况，可回复却是“此事牵扯重大，暂不处理，静观其变”，显然是有人在背后压下了这件事。 而龙山市那边的通知，则更加嚣张，明确要求驻京办“不得接待方东阳，不得为其提供任何帮助，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阻拦”。 “静观其变？” 沈向东冷笑一声，将材料重重拍在办公桌上，纸张散落一地：“这就是省里给你的回复？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委屈、被伤害，却选择视而不见，这就是我们的干部该做的事？” 他的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怒，眼神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肖承亮，你既然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既然向上级汇报了，为什么不继续反映？为什么要选择妥协？” 肖承亮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弯腰慢慢捡起地上的材料：“省长，我也想继续反映，可我没有办法。上次我向上级再次汇报的时候，被办公厅的副主任批评了一顿，说我多管闲事，还警告我，再敢纠缠这件事，就把我调回省里，安排一个闲职。我上有老母亲要养，下有孩子要上学，实在是输不起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而且，那个王浩不止一次威胁我，说张磊在龙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要是我敢帮方东阳，就让我家人出事。上次我偷偷给方东阳塞钱，被王浩知道了，他直接带人堵在我家门口，警告我再敢多事，就让我儿子在学校‘出点意外’。我、我也是被逼的……” 沈向东看着肖承亮绝望又无助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知道，肖承亮只是一个小人物，在强大的本土派势力面前，他的反抗根本无济于事，甚至可能付出惨痛的代价。 真正该愤怒、该惩罚的，是那些手握权力却为非作歹的人，是那些充当保护伞、漠视百姓生命的蛀虫。 “我知道你不容易。”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件事，我不怪你，但你要记住，作为一名干部，无论身处什么位置，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不能忘记自己是为谁服务的。百姓的冤屈，不能因为‘麻烦’就置之不理，不能因为害怕就选择妥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你要全力配合我，配合省纪委的调查，提供所有你知道的线索，保护好方东阳的安全。只要你真心悔改，积极配合，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肖承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哽咽：“谢谢省长！谢谢省长！我一定全力配合，绝不隐瞒任何线索，一定保护好方同志的安全！以后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绝不会再纵容这些恶行！”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此刻只想尽自己所能，弥补之前的过错，也为那些受委屈的百姓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驻京办的工作人员进来汇报：“省长，龙山市驻京联络处的主任王浩来了，就在外面等候。” 第3034章 丧心病狂的本地派 “让他进来。” 沈向东的语气瞬间变冷，眼神里满是锐利的锋芒，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凛冽。 他倒要看看这个王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敢如此嚣张跋扈，公然打压上访群众，充当本土派的爪牙。 王浩推门走进来，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他看到沈向东，连忙快步上前，恭敬地伸出手，语气谄媚：“省长，您好！我是龙山市驻京联络处主任王浩，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指示？我这刚听说您在这儿，特意过来拜访。” 他的语气热情，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显然是已经知道了方东阳的事情，心里有些发虚。 沈向东没有伸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地说道：“王主任，坐吧。我找你，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方东阳是谁打的？是谁让你派人去阻拦他上访，还把他强行关押、扔到郊区的？” 王浩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沈向东对视，连忙把礼品盒放在一旁，语气支支吾吾：“省长，您说的是方东阳啊？那个闹事分子。他多次来驻京办闹事，扰乱办公秩序，还到处散播谣言，损坏龙山市的形象，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派人去劝他回去，根本没有打他、关押他啊，可能是下面的人下手重了点，产生了误会。” “误会？” 沈向东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照片和纸条，扔到王浩面前，毫不客气的说道：“他的女儿方雪被逼自杀，方东阳四处求告无门，来燕京上访却被你们一次次殴打、驱赶，差点丢了性命，这就是你说的误会？王浩，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说的是人话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听说，环宇公司是李唯一同志小舅子开的淫窝，逼良为娼，草菅人命，你敢说你不知道？你派人阻拦方东阳，是不是怕他把事情闹大，牵扯出你们李市长和潘书记？” 王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刚才的谄媚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恐惧。 他没想到，沈向东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连环宇公司和李唯一的关系都了如指掌。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狡辩，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擦拭额头的冷汗：“沈、省长，您、您别听方东阳胡说，那些都是谣言，环宇公司是正规的文化娱乐公司，根本不是什么淫窝……” “正规公司？” 沈向东拿起那几页受害女孩的证明，扔到王浩面前：“这是逃出来的女孩写的证明，上面详细写了环宇公司的恶行，还有受害女孩的名单和联系方式，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王浩，语气冰冷：“王浩，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交代，是谁让你阻拦方东阳上访的？环宇公司的事情，你参与了多少？潘正阳和李唯一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按理说，他不应该这么做，但沈向东的想法很简单，趁着自己还在燕京，远离南关省本土派的势力范围，要尽快突破王浩的心理防线才行。 王浩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办公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沈向东既然敢当面质问他，必然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如果老实交代，可能会牵连到李唯一和潘正阳，他以后在龙山根本无法立足。 可如果不交代，沈向东必然不会放过他，轻则丢官，重则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看着王浩犹豫不决的模样，沈向东语气愈发冰冷：“怎么？还想替你的主子隐瞒？你要想清楚，潘正阳和李唯一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等我们彻底查清这件事，他们自身都难保，还能顾得上你？到时候，你不仅要丢官，还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法律代价！”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王浩的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顺着办公桌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我说！我说！省长，我全都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是李唯一市长让我盯着方东阳的，他说方东阳到处上访，要是把事情闹大，会影响他的前途，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拦住他，不能让他见到省里的领导。” “环宇公司的事情，我确实知道，张磊是李市长的小舅子，公司就是李市长和潘书记默许开的，里面的收益，他们三个人平分。” 王浩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恐惧：“每次有女孩反抗，张磊都会让人把她们打一顿，实在不听话的，就偷偷送走，或者逼得她们自杀。方雪自杀后，李市长特意叮嘱我，一定要看好方东阳，不能让他到处告状，还说要是方东阳敢去燕京上访，就打断他的腿，扔回龙山。” “之前方东阳两次来燕京上访，都是我派人抓回去的，打了他一顿，扔到郊区的荒地里，警告他再敢来就杀了他。这次我没想到他还敢来，还刚好遇到了您……省长，我知道错了，我也是被逼的，要是我不照做，李市长就会撤了我的职，还会对我的家人下手……” 王浩一边说，一边哭，模样狼狈至极。 沈向东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 潘正阳、李唯一，果然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他们为了利益，竟然不惜草菅人命、纵容恶行，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拿出手机，对着王浩说道：“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新说一遍，我录下来，作为证据。如果你敢撒谎，后果自负。” 王浩不敢反抗，只能按照沈向东的要求，把事情的经过重新说了一遍，包括李唯一的叮嘱、环宇公司的收益分配、打压方东阳的细节，每一处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沈向东录完音，将手机收好，冷冷地说道：“你先在这里等着，不准离开，等中纪委的人过来，你跟他们回去接受调查。” “是……是……” 王浩连忙点头，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显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 沈向东转身走出办公室，来到二楼的休息室。 方东阳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医生给她擦了药，缠上了绷带，脸上的血迹也被清理干净，只是眼神里依旧带着疲惫与恐惧。 看到沈向东进来，他连忙起身，恭敬地说道：“省长。” “坐吧。” 沈向东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伤口处理好了吗？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谢谢省长关心。” 方东阳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要是没有您，我这次恐怕又要被他们抓回去了，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你放心，有我在，没人再敢伤害你。” 沈向东的语气坚定：“我已经让人去核查环宇公司的事情了，也录下了王浩的证词，相信很快就能给你女儿一个交代。等这件事查清后，我会亲自带你回龙山，让那些伤害你女儿的人，给你女儿磕头道歉。” 方东阳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重重地点头：“谢谢省长！谢谢您！我女儿在天有灵，也会感激您的！” 沈向东安慰了方东阳几句，便转身离开了休息室，来到肖承亮的办公室。 唐晓舟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一旁等候。 “省长，李书记那边回复了，他说立刻成立专案组，今晚就动身前往龙山，重点核查环宇公司和张磊的情况，同时冻结张磊和李唯一的银行账户，防止他们转移资产。另外，他已经让人联系了那些受害女孩，核实情况。” 唐晓舟说道。 “好。” 沈向东点点头，语气郑重：“让李正民务必小心，潘正阳和李唯一狗急跳墙，很可能会做出极端行为，一定要保证专案组的安全。另外，通知省委刘方舒书记，把这件事向他汇报，请他协调各方力量，配合专案组的工作，绝不能让任何人给核查工作设置障碍。” “是。” 唐晓舟连忙答应下来，立刻去安排。 沈向东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夕阳，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拿起方雪的照片，看着女孩灿烂的笑容，心中满是沉重。 这场与本土派的较量，已经不仅仅是权力的博弈，更是正义与邪恶的对决。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必然充满坎坷，潘正阳和李唯一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但他绝不会退缩，一定会为方雪讨回公道，为所有受伤害的百姓讨回公道，彻底粉碎本土派的阴谋，还南关省一个清朗的政治生态。 夜幕渐渐降临，燕京的街头亮起了灯火，驻京办的院落里一片寂静。 沈向东站在窗前，眼神坚定，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正义的方向。 第3035章 中纪委介入 夜幕彻底笼罩了燕京，南关省驻京办的院落里只剩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将银杏叶的影子拉得颀长，落在青石板路上，添了几分寂寥。 沈向东站在肖承亮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望向远处长安街的璀璨灯火，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沉沉的凝重。 方雪那张灿烂又脆弱的照片就放在办公桌一角，与桌上王浩的供词、受害女孩的证词堆叠在一起，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胸口发闷。 唐晓舟已按吩咐安排好方东阳的安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沈省长，李书记那边已经动身去龙山了，专项小组的行动路线也避开了龙山主干道，防止被潘正阳的人察觉。另外，刘书记那边也回复了，全力配合核查工作，绝不给本土派留周旋空间。” 沈向东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退下，指尖在玻璃窗上轻轻叩了叩，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这件事绝非个案，潘正阳、李唯一背后必然牵扯着一整条本土派系的腐败链条，仅凭省纪委的力量，未必能一击即溃。 他掏出手机，翻找出标注“李文平”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李文平沉稳有力的声音，带着几分公务后的疲惫，却依旧透着中纪委副书记特有的威严：“青云同志？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燕京的事还没处理完？” “李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沈向东的语气恭敬却急促，侧身远离门口，声音压得稍低，却字字清晰：“我在南关省驻京办，刚遇到一件极其恶劣的事，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他没有多余铺垫，径直将方东阳上访的始末、环宇公司逼良为娼的恶行、潘正阳与李唯一充当保护伞的线索，以及王浩的供词录音、受害女孩的证词一一陈述，语气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尤其是讲到方雪被逼自杀、方东阳三次上访被殴打驱赶时，声音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听筒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沈向东能想象到李文平此刻的神情，定然是面色铁青，怒火中烧。 果然，片刻后，一声重重的拍桌声透过听筒传来，伴随着李文平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沈向东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着等待下文。 他知道，李文平的震怒绝非一时情绪，而是对基层腐败、漠视百姓生命行为的极致痛恨。 “一个地级市的书记、市长，竟然纵容亲属开设淫窝，逼良为娼、草菅人命，还敢公然派人在燕京街头殴打上访群众，这是把党纪国法当成了儿戏！” 李文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既有愤怒，也有痛心：“南关省的本土派系竟然嚣张到这种地步，看来之前的核查还是太保守了。” “李书记，我已经控制了王浩，也收集了部分证据，包括环宇公司的运作细节、潘李二人的利益分配线索，还有几位受害女孩的联系方式。” 沈向东连忙补充，语气坚定：“省纪委已经成立专项小组，今晚连夜进驻龙山，冻结张磊、李唯一的资产，防止他们转移资金、销毁证据。” “做得好。” 李文平的语气稍稍平复，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件事我亲自督办。你在驻京办稍等，我立刻安排中纪委三室的同志赶过去，半小时内到。王浩、肖承亮手里的所有材料，还有方东阳这个关键证人，都交给中纪委同志接管，确保万无一失。” 沈向东心中一松，悬着的石头落了大半。 有中纪委介入，不仅能给方东阳最稳妥的保护，更能震慑南关省的本土派系，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好，我在驻京办等候。另外，我计划今晚返程回南关省，回去后立刻督促省纪委扩大核查范围，深挖潘正阳、李唯一背后的派系网络。” 沈向东直接说道。 “嗯，你尽快返程。” 李文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敏锐：“青云同志，你要意识到，这不是一件简单的涉黑涉恶案，这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潘正阳、李唯一是南关省本土派系的核心骨干，他们的倒下，很可能会撕开整个本土腐败集团的口子，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定能彻底撬动南关省的腐败根基，肃清当地的政治生态。” 这句话如醍醐灌顶，让沈向东瞬间豁然开朗。他之前只聚焦于为方雪讨回公道、查处潘李二人，却没站在更宏观的角度考量。 确实如此，本土派系盘根错节多年，仅凭零散的线索难以撼动，而环宇公司这件事，既有明确的受害者、确凿的证据，又牵扯到核心干部，正是一举击破的突破口。 “李书记，我明白了。” 沈向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语气里充满了决心：“我回去后，一定以这件事为切入点，联合省纪委与中纪委同志密切配合，不畏惧任何阻力，彻底查清南关省本土派系的腐败链条，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蛀虫。” “很好。” 李文平的语气带着赞许，直接说道：“中纪委的同志到了之后，会和你对接具体事宜。你返程途中注意安全，潘正阳等人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做出极端行为。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是，谢谢李书记关心，我会注意的。” 沈向东恭敬道别，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方雪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孩的笑脸，心中的愧疚渐渐转化为更坚定的力量。 方雪的冤屈，不仅要洗清，还要借着这件事，还南关省百姓一个清朗的政治环境。 ……………… 半小时之后。 “省长，中纪委的同志到了。” 肖承亮轻轻推开门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眼神也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经过刚才的事，他彻底放下了顾虑，只想全力配合核查工作，弥补之前的过错。 “走，去迎接。” 沈向东将照片小心收好，放进公文包，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迈步走出办公室。 院落里，三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灯下，车灯熄灭，几位穿着正装、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正从车上下来，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中纪委三室主任张远。 “张主任，辛苦你们了，这么晚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沈向东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语气诚恳。 张远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语气严肃：“沈省长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职责。李书记已经把情况都跟我们说了，案情恶劣，刻不容缓。” 他目光扫过院落，神色凝重的问道：“人呢？王浩和方东阳都在吗？” “都在。” 沈向东侧身引路，对他们介绍道：“方东阳同志受了伤，我们已经安排医生处理过伤口，现在在休息室，有专人看守，绝对安全。王浩被我们控制在隔壁办公室，供词录音、相关证据都准备好了，我这就带你们过去对接。” 一行人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脚步声清晰可闻，透着几分肃穆。 肖承亮快步走在前面，打开了关押王浩的办公室门。 王浩依旧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眼神空洞，看到一群穿着正装、气势威严的人走进来，身体瞬间剧烈颤抖起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你是王浩？” 张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拿出证件亮在他面前：“我们是中央纪委的工作人员，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问话，希望你老实交代所有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王浩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点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模样狼狈至极。 之前面对沈向东时，他还存有一丝侥幸，可看到中纪委的人，他知道，所有的侥幸都彻底破灭了，等待他的只会是法律的严惩。 沈向东示意唐晓舟将王浩扶起来，对张远说道：“张主任，王浩的供词录音、环宇公司的证据、受害女孩的名单和证词都在这里，还有肖承亮同志手里的驻京办记录，我已经让他整理好了，全部交给你们。” 肖承亮连忙将一叠厚厚的材料递过去，语气诚恳：“张主任，这些都是我收集的关于方东阳上访、龙山市驻京联络处阻拦他的所有记录，还有我向上级汇报的文件复印件，绝无隐瞒。” 张远接过材料，递给身后的工作人员，示意他们仔细核对、封存。 “沈省长，肖主任，辛苦你们了。后续的审讯、证据固定工作交给我们，我们会尽快整理出初步报告，同步给省纪委。” 他顿了顿，补充道：“方东阳是关键证人，我们会安排专人护送他，等案情有了进展，再根据需要安排他配合调查。” “好。” 沈向东点点头，缓缓说道：“我已经和省纪委书记李正民对接好了，他今晚连夜进驻龙山，冻结相关人员资产，核查环宇公司的运作情况。后续省纪委的工作，会全力配合中纪委，随时沟通进度。” “默契配合就好。” 张远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沈省长，你放心返程，驻京办这边的事我们来接手，绝不会出任何纰漏。潘正阳、李唯一这条线，我们会和省纪委双线并行，争取尽快突破。” 两人又对接了一些细节，沈向东便转身去休息室看望方东阳。 推开门，方东阳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女儿的照片，眼神呆滞。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看到沈向东，连忙起身：“沈省长。” “老方，中纪委的同志已经到了。” 沈向东语气温和，走到他面前：“接下来，他们会安排专人保护你，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查清真相，给你女儿一个交代。” 方东阳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双手紧紧握住沈向东的手，声音哽咽：“沈省长，谢谢您……谢谢您……我相信您，相信组织。” 他的手粗糙而颤抖，掌心的老茧蹭过沈向东的手背，带着无尽的感激与期盼。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向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轻声安慰道：“你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些笔录，指认相关人员。” 方东阳重重地点头：“我愿意！只要能为我女儿讨回公道，让那些坏人受到惩罚，我做什么都愿意！” 沈向东安慰了他几句，便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此时，中纪委的工作人员已经做好了交接，正准备带着王浩、方东阳离开。 张远走上前，与沈向东握手道别：“沈省长，我们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好，张主任一路保重。” 沈向东目送他们上车，看着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驻京办大门，消失在夜色中，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省长，机票已经改好了，凌晨一点的航班，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唐晓舟拿着行李走过来，低声说道。 “嗯，走吧。” 沈向东最后看了一眼驻京办的院落，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笔直。 这里的风波暂时平息，但南关省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黑色专车驶离驻京办，汇入燕京夜晚的车流。 沈向东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复盘着所有线索：环宇公司、张磊、李唯一、潘正阳，还有那些隐藏在背后的本土派系成员。李文平说的没错，这是一个契机，但也是一场硬仗。本土派系盘根错节多年，必然会拼死反扑，接下来的核查工作，注定充满阻力。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正民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车辆行驶的杂音，显然李正民已经在途中。 “正民同志，我准备返程了，中纪委的同志已经接手了王浩和方东阳，后续会和我们同步进展。” 沈向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太好了。” 李正民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我们已经快到龙山边界了，特意绕开了市区的卡点，准备先去盛世大厦，控制环宇公司的现场，封存账目。张磊的行踪我们已经掌握了，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等天亮后再实施抓捕。” “做得谨慎些。” 沈向东叮嘱道：“潘正阳和李唯一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说不定会销毁证据、转移人员。你那边一定要做好安保，同时密切关注潘李二人的动向，防止他们外逃。另外，对那些受害女孩的保护也要到位，不能让她们再受到伤害。” “我明白，已经安排好了。” 李正民应声：“省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拼尽全力，绝不会让这件事不了了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涉案人员。” “好。” 沈向东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高速公路两旁的路灯飞速向后倒退，连成一条光带。 他知道，回到南关省后，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激烈的博弈，本土派系的压力、各方势力的周旋、核查工作的阻碍，都会接踵而至。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将这些蛀虫彻底清除，为方雪讨回公道。 第3036章 重返南关省 凌晨四点的南关省省会南山市，夜色尚未褪尽，只有街道两旁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晕，将空旷的马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片段。 沈向东乘坐的航班落地后，便看到司机林虎早已驾驶着黑色专车等候在机场出口，车身在微凉的夜风中泛着沉稳的光泽。 林虎是多年的老司机，话不多但心思缜密，深知领导此刻需要安静，上前接过行李后只低声说了句“省长，一路辛苦”，便熟练地为他拉开车门。 沈向东弯腰坐进后排，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 燕京一夜的周旋、返程途中的思绪翻腾，让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太阳穴也隐隐作痛。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脑海里却依旧清晰地浮现着方东阳绝望的眼神、方雪灿烂却短暂的笑脸，还有李文平在电话里那句“撬动腐败根基”的叮嘱。 唐晓舟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沈向东疲惫的模样，悄悄调低了车内空调的温度，又将车内的氛围灯调至最暗，尽量不打扰他休息。 专车沿着环城高速平稳行驶，窗外的夜景飞速向后倒退，偶尔能看到早起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沈向东闭上双眼，却毫无睡意，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龙山，李正民带着专项小组此刻应该已经抵达龙山边界，不知道环宇公司的现场控制是否顺利，张磊有没有察觉风声提前跑路，潘正阳和李唯一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本土派盘根错节多年，绝非轻易就能撼动，此次借方东阳的案子动手，既是契机，也是一场豪赌。 “沈省长，到省委家属院了。” 林虎的声音轻缓地响起，将沈向东的思绪拉回现实。 专车稳稳停在三号别墅门口，这是组织分配给沈向东的住处，院落不大但雅致整洁，门口的玉兰树在夜色中舒展着枝桠，叶片上还沾着凌晨的露水。 沈向东推门下车，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稍稍清醒了几分。 “晓舟，林师傅，今晚你们就在客房住下吧。” 沈向东打开别墅大门，回头对两人说道：“不用太早叫醒我，上午九点半之前准备好早饭就行，十点我们去省委。” 他知道两人也跟着熬了一夜，不忍心再让他们奔波，更何况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必须让身边人保持充足的精力。 “好的，省长。” 唐晓舟点点头，将公文包递给沈向东：“您桌上的文件我都整理好了，包括方东阳案子的证据摘要和中纪委的对接事宜，您睡前要是想再看看，我给您拿进来。” “不用了，先休息吧。” 沈向东摆了摆手，接过公文包：“证据的事等见刘书记时再提，你们也早点睡。”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别墅，留下唐晓舟和林虎收拾行李。 别墅内的灯光柔和温暖，装修简洁大气，处处透着低调的沉稳。 沈向东将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静谧的院落。 夜色渐淡，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正民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车辆行驶的声音。 “正民同志，情况怎么样？” 沈向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 “省长，我们已经顺利控制了环宇公司的现场，封存了所有账目和办公设备，张磊的住处也派人监视起来了，暂时没发现他有外逃的迹象。” 李正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潘正阳和李唯一今天一早都正常去市委市政府上班了，看起来很平静，但我觉得他们肯定已经收到风声，只是在故作镇定。” “越是平静，越要警惕。” 沈向东叮嘱道：“派人密切盯着他们的行踪，尤其是资金流向和亲属动态，防止他们销毁证据、转移资产。中纪委的同志后续会和你对接，你们务必配合好，先把环宇公司的涉案人员控制住，逐一审讯，拿到确凿证据。” “我明白，已经安排下去了。” 李正民点点头道：“您刚落地，好好休息，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挂断电话，沈向东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卧室。 他简单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却依旧辗转难眠。 方东阳的案子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而铲除本土派的决心，又像一束光，支撑着他必须迎难而上。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感终于战胜了思绪的翻腾，他渐渐陷入了沉睡。 ……………… 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温暖的光线落在被褥上，驱散了凌晨的凉意。 沈向东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已经上午九点十五分，他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藏青色西装，镜子里的男人眼神依旧锐利，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还未完全消退，却多了几分从容与坚定。 下楼的时候，唐晓舟和林虎已经在餐厅等候，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饭，小米粥、茶叶蛋、几样清炒时蔬，都是沈向东爱吃的。 “省长，您醒了。” 唐晓舟连忙起身，为他盛了一碗小米粥：“林师傅刚去检查过车辆，一切都准备就绪，吃完饭我们就可以出发去省委。” “嗯。” 沈向东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着早饭，语气平淡地问道：“刘书记今天上午的行程安排好了吗？有没有其他会议要参加？” “我早上已经和刘书记的秘书对接过了，刘书记上午十点到十二点没有会议，特意留了时间等您。” 唐晓舟回答道：“另外，中纪委的张远主任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他们已经将王浩的初步审讯结果整理好了，同步给了省纪委，也抄送给了您的邮箱，您有空可以看看。” “好。” 沈向东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小米粥，脑海里开始梳理见刘方舒时的汇报思路。 燕京之行的招商引资成果是铺垫，方东阳的案子是核心，而借此案铲除本土派，则是需要谨慎提出的核心诉求。 刘方舒作为省委书记，心思深沉，权衡利弊，必须让他明白，这件事不仅是为百姓讨公道，更是巩固省委权威、肃清政治生态的关键。 早饭过后，沈向东带着唐晓舟乘车前往省委大院。 上午十点的省委大院，阳光正好，院内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枝叶繁茂，遮住了大片阳光，只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来往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神色严肃，处处透着政务机关的庄重与繁忙。 政府一号车稳稳停在省委办公大楼前，唐晓舟先下车，为沈向东拉开车门。 两人走进办公大楼，大厅内的保安恭敬地向沈向东问好，他微微颔首示意，径直走向电梯。电梯缓缓上升，停在省委书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刘方舒的秘书早已在电梯口等候，见到沈向东，连忙上前恭敬地说道：“省长，刘书记在办公室等您呢。” “麻烦你了。” 沈向东语气平和，跟着秘书走到办公室门口。 秘书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刘方舒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装修古朴大气，正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法苍劲有力，彰显着主人的格调。 办公桌后，省委书记刘方舒正低头看着文件，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了几缕，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周身透着多年身居高位沉淀下来的威严。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青云同志，回来了。” 刘方舒站起身，主动走上前，与沈向东握手。 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握起来带着几分沉稳的力道，笑着对沈向东说道：“一路辛苦，燕京的事都处理完了？” “多谢书记关心，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沈向东握着他的手，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谦卑，对刘方舒说道：“托您的福，招商引资的工作很顺利，对接了两家新能源企业，后续会安排专人跟进落地事宜。” “好，好。” 刘方舒笑着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秘书连忙上前为两人倒上茶水，然后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刘方舒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向东身上，带着几分关切：“看你眼底的红血丝，怕是一夜没休息好吧？燕京的节奏快，事务繁杂，辛苦你了。” “还好，路上稍微眯了一会儿。” 沈向东也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稍稍缓解了指尖的凉意：“比起招商引资的成果，这点辛苦不算什么。只是此次燕京之行，除了公务，还遇到了一件极其恶劣的事，必须向您重点汇报。” 刘方舒的神色微微一凝，从沈向东严肃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这么严重？” 之前他已经从唐晓舟那边了解了一部分情况，但具体细节部分并不清楚，见沈向东如此认真，刘方舒自然明白这件事非同小可。 沈向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在南关省驻京办门口偶遇方东阳、得知方雪被逼自杀、环宇公司逼良为娼、潘正阳与李唯一充当保护伞，以及王浩的供词、中纪委介入的事一一详细汇报。 他的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涉案人员、证据链条有条不紊地陈述出来，尤其讲到方东阳三次上访被殴打驱赶、方雪留下的绝笔纸条时，声音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眼底也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怒火。 刘方舒的脸色随着沈向东的讲述渐渐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当听到“潘正阳、李唯一默许张磊开设淫窝，草菅人命”时，他猛地将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啪”的一声，茶水溅出少许，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火：“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潘正阳、李唯一身为龙山市的主要领导，竟然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把党纪国法当成了儿戏！” 沈向东看着刘方舒震怒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候。 他知道，刘方舒向来重视党风廉政建设，最痛恨这种漠视百姓生命、公然违法违纪的行为，更何况潘正阳、李唯一作为本土派的核心骨干，平日里就有些恃宠而骄，隐隐有不服省委管控的苗头，这件事刚好戳中了刘方舒的痛点。 很多事情，往往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一旦触犯了关键的东西，那就必然会引发雷霆反击。 刘方舒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脸上满是愤怒与痛心。 “我早就觉得龙山的风气不对劲，潘正阳任职多年，拉帮结派，培养自己的势力，几次省委部署的工作，他都阳奉阴违，敷衍了事。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纵容亲属作恶，草菅人命，还敢公然打压上访群众，这是在挑战省委的权威，挑战党纪国法的底线！” 说着话，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向东，眼神锐利，语气坚定：“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绝不能姑息迁就！不管背后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给受害群众一个交代，给全省干部一个警示！” 沈向东心中微微一动，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他缓缓开口：“刘书记，您说得对，这件事绝不能不了了之。但我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件简单的涉黑涉恶案，更是一个撬动南关省本土派系腐败集团的绝佳契机。” “哦？” 刘方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坐回沙发上，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你详细说说，怎么个契机法？” 沈向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眼神中透着坚定的光芒：“刘书记，您也清楚，南关省的本土派系盘根错节多年，潘正阳、李唯一就是其中的核心骨干，他们背后牵扯着一大批各级干部，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不仅影响省委的决策部署，更严重破坏了全省的政治生态。之前我们几次想动手整顿，都因为他们根基太深、证据不足，没能彻底撼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这次方东阳的案子，证据确凿，受害者明确，涉案人员级别高，且已经引起了中纪委的高度重视。李文平书记已经明确表态，会亲自督办此案，中纪委的工作组很快就会进驻南关省。有中纪委撑腰，我们就有足够的底气，借着查处潘正阳、李唯一的机会，顺藤摸瓜，深挖他们背后的利益链条，把本土派的核心成员一一揪出来，彻底连根拔起，肃清南关省的政治风气。” 这番话一出，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方舒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眼神深邃地看着沈向东，脸上带着震惊与思索。 他万万没想到，沈向东竟然有如此大的野心和魄力，不仅想查处个案，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铲除盘踞多年的本土派系。 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影响全省的稳定。 刘方舒的内心开始激烈地权衡。 本土派系多年来处处掣肘省委的工作，王鹤亭、林建国等人更是屡次挑战他的权威，他早就想整顿，却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和足够的力量。 沈向东的提议，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有中纪委介入，既能震慑各方势力，又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但他也清楚，沈向东此举，不仅是为了肃清腐败，也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南关省的地位，削弱本土派系，为后续的工作铺路。 他看着沈向东，眼前的这个男人，刚到任不久就展现出了惊人的魄力和手腕，龙山重工的核查、此次燕京之行的果断，都彰显着他的能力。 如果能和沈向东达成共识，联手铲除本土派系，不仅能还南关省一个清朗的政治生态，也能进一步巩固省委的权威，自己作为省委书记，也能落下一个肃清腐败的美名。 反之，如果错失这个机会，本土派系只会越来越嚣张，后续再想整顿，只会难上加难。 沈向东看出了刘方舒的犹豫，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坐着，眼神坚定而真诚。 他知道，刘方舒作为省委书记，必然会从全局出发权衡利弊，而他能做的，就是让刘方舒明白，这件事对省委、对全省百姓都是有利无害的。 ……………… 过了许久，刘方舒缓缓放下茶杯，长出了一口气，眼神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决断。 他看着沈向东，语气郑重：“青云同志，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契机。本土派系盘踞多年，已经成为南关省发展的绊脚石，是该彻底清理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同意你的想法。这件事，省委全力支持你，我会亲自协调各方力量，配合中纪委和省纪委的核查工作。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我们都要一查到底，绝不手软，一定要把本土派的势力彻底连根拔起，还南关省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环境。” 沈向东心中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有刘方舒的支持，有中纪委的介入，这场与本土派系的较量，就多了几分胜算。 他站起身，语气恭敬而坚定：“谢谢刘书记的支持！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全力以赴，联合中纪委和省纪委，彻底查清此案，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涉案人员。” “嗯。” 刘方舒点点头，眼神锐利的说道：“不过你也要注意，本土派系盘根错节，必然会拼死反扑，核查工作一定要谨慎，做好保密措施，防止他们销毁证据、转移人员，甚至做出极端行为。另外，要做好稳定工作，避免案件引发不必要的社会动荡。” “我明白。” 沈向东微微点头道：“我已经让李正民同志带着专案组进驻龙山，控制了环宇公司的现场，监视了张磊、潘正阳、李唯一的行踪，冻结了相关人员的资产，防止他们外逃或转移证据。中纪委的工作组很快就会到，到时候我们会双线并行，加快核查进度，同时做好舆情管控，确保社会稳定。” 刘方舒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好，考虑得很周全。你刚回来，也不用太急，先把手头的工作梳理清楚，和中纪委、省纪委做好对接。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省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是，谢谢刘书记。” 沈向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之前的疲惫仿佛也消散了不少。 他知道，有了刘方舒的明确支持，后续的工作会顺利很多。 两人又围绕案件的细节聊了许久，刘方舒叮嘱沈向东，要注意自身安全，同时要加强与省纪委的配合，确保核查工作有序推进。 沈向东一一记下，又汇报了招商引资的后续推进计划，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 离开刘方舒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 唐晓舟正在走廊等候，见到沈向东出来，连忙上前：“省长，谈得怎么样？” 沈向东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轻松了几分：“很顺利，刘书记全力支持我们的工作。”他拍了拍唐晓舟的肩膀：“走吧，回省政府。” “好。” 唐晓舟点点头，跟着沈向东走向电梯。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笔直。 沈向东抬头望向窗外，省委大院的香樟树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 他知道，一场席卷南关省的反腐风暴，即将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