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打断傻柱腿,保定抽大清》 1.解剖尸体就能变强 四九城公安局东城分局法医处解剖室。 “你们听说没有,信阳那边……又有两个村子死绝了。” “可不是嘛,造孽啊……听说息县那边,到现在为止,少说也有一半村子没了。没粮,树皮都啃光了,还能有啥活路?” 解剖室外,经过的年轻公安低声议论着,声音里带着一种麻木的沉重。 这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大家都不愿在明面上多说罢了。 公安系统的人,消息总归相对灵通些。 现在是1959年夏天,自然灾害。 旱灾、蝗灾,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苏修逼债,像几座沉重的大山,让人特别难受。 “唉……”穿着五八式警服的公安局东城分局局长刘先锋,在解剖室门口恰好听到了这几句,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他推开沉重的门,一股尸臭味扑面而来。 他扭头看着正在无影灯下解剖尸体的年轻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即使是他这样从战争年代摸爬滚打过来的老兵,看到年轻人在那具瘦骨嶙峋、腹腔被打开的尸体里翻来覆去,也是一阵难以抑制的难受。 他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这个从朝鲜下来的军医,果然不简单。” 年轻人叫何洪涛,是参加朝鲜战争最后一批回国的军医,1934年生人,也就是说今年25岁。 他原本是38军野战医院的骨干,医术扎实,却主动要求多留了一段时间协助交接,直到1958年回国。 刚从沈阳转业回来三天,他分管的辖区内,就接连出现了三宗命案。 看着他一丝不苟、面无表情操作的样子,作为局长的刘先锋愣是没敢吱声打扰。 毕竟这年轻人一身战功,是少校转业,本来可以去更好的医院,却偏偏选择来到了刚成立没多久、条件简陋的法医处。 全国各地的法医加起来还不到三百人,这可是局里名副其实的香饽饽。 相当于你只要从事这行,就是全国前三百的专家。 毕竟这是一个全新的岗位,根据上级指示,1959年4月才在部里正式设立公安部刑事技术研究所,各地也只是筹建阶段。 上京市是首都,效率可见一斑。 好一会儿,何洪涛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一颗肿胀、颜色怪异的胃,走了过来。 “饿死的,”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深重的疲惫, “吃了观音土,肠道梗阻,胃壁被撑破,内出血。” 何洪涛说着,自己也轻轻“唉”了一声。 刘先锋眉头一拧,看着那团血淋淋、掺杂着灰白色泥土状物质的器官,喉头滚动,差点没憋住吐出来。 这实在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范围,算起来,这是他这辈子亲眼看到的第三个人胃! 逃荒的人不少,但是能活着来到四九城的也不多。 这属于是倒在了黎明前。 这个时期,农村和城市就有着本质的区别。 城里人有商品粮,只要是城市居民每个人都有定量,可农村就不一样了,靠种庄稼看天吃饭。 现在是罕见的干旱,各种灾害,以至于收成不好。 何洪涛抬眼看了看局长有些发白的脸色,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事,刘局。以后您要么别进来,要进来,就别这副样子。” 语气里带着点军旅之人的直率,甚至有点不客气。 刘先锋是正团级转业的干部,属于战斗指挥序列,而何洪涛是正营级少校军医转业,按级别是低一些,但东城分局的法医处,是新设关键部门,就是副处级单位。 何洪涛现在就是这个部门的光杆司令,手底下还没法医,这在当前情况下也不足为奇。 何洪涛每个月的工资是行政16级的113块,加上军功补贴.....每月可以拿到135块。 这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已经是非常高的起点了,但他似乎对这些并不在意。 这对于刘先锋来说可能是第三个人胃。 可对于何洪涛而言,已经记不得多少了。 如果说,他收藏的美国大兵的狗牌算人头的话,应该有996个了吧? 在朝鲜战场,组织上命令不能杀俘,但那些半死不活,无法认定是否投降的敌人,在何洪涛的眼里,就是最好的标本,没办法,不能说话,截了肢的鬼子,就没必要浪费我们宝贵的止痛药了。 对于一个解剖了上千具“尸体”的军医而言。 法医专业无异于是他最好的选择。 对人体组织的熟悉程度,堪称炉火纯青。 可以这么说,他的侄孙子何雨柱现在被他吊起来抽一天一夜,可以保证他死不了。 甚至把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吊起来抽,可以保证痛彻心扉。 何洪涛对于人体组织的认识程度,只能用超级专业来形容了。 何洪涛摘下手套,用消毒水在水槽边仔细清理着手臂和指甲缝,头也不回地淡淡说: “刘局,麻烦叫人清理一下。后续的报告我会按时交。” “哎,好,好。”刘先锋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弥漫着浓郁尸臭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解剖室。 剩下的手续,诸如通知家属(如果还能找到的话)、遗体移交、场地消毒等,自然会有专人处理。 何洪涛做的只是最核心的解剖部分,从医学角度判定死者的死亡原因和时间。 这项工作对他而言,确实不算难。 当然,作为一名穿越者,他不是没有金手指。 只是这金手指,着实有不少槽点。 他正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吐槽,那熟悉的感觉就来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解剖作业,死者:唐三,年龄33岁,死因:饿死(食用观音土导致胃破裂内出血)。信息碎片:他与几位同乡从河南信阳逃荒来京,中途为求生计,将同伴卖给了土匪……储物空间增加1立方米,获得巧克力100斤,获得医术:老汉推拿圣手。】 【当前储物空间:9527立方米。当前物资储量:巧克力1吨,各类肉罐头1吨,玉米罐头2吨,黄金0.5吨,米1吨,白面5吨,棒子面1吨,95号院正房房契(民国),人民币8868块,美金52013.14元,日元30万,英镑12128元...其余各国货币不统计。】 【当前技能:解剖学(帝级),黑龙十八手(圣级),推拿跌打(尊级),外科(宗级),内科(皇级),口腔学(王级),妇科(略懂)。】 何洪涛微微怔了一下。 是的,他的系统有个非常直白的名字,叫做“解剖尸体就能变强”。 每次解剖完成后,不仅能获得死者的部分信息(名字、年龄、籍贯,甚至是一些关键的生平碎片),还能随机获得物资或技能奖励。 除了那些罐头、黄金以及各种货币(部分是转业工资和战场上合法缴获的战利品,部分也是系统奖励)之外,其余大多是这个奇怪系统的“馈赠”。 储物空间的容量,就是在一次次的解剖中,不停扩大,每次以一到一百不等的容量扩大。 (需要提醒一下,北京街道办到1979年才提的副处,现在这个年代都是正科级) 2.红星学校何雨水 东城区公安局的办公地点就在大兴胡同45号,距离何洪涛的住处不远。 他这样的干部,原本是该分配筒子楼的,只是眼下房源紧张,早先建好的几栋早已分完。 局里给他安排在了大兴胡同街尾的78号。 这是一座二进的四合院,算是公安部名下的产业。 院里原本只住着两户人家,前院住的一家姓赵,男主人也在部队任职,近期举家随军暂时搬走了,留下空房。 现在这偌大的院子,相当于只有何洪涛一户常住。 他被安排住在采光最好、最为宽敞的正房,东厢房则暂时空置着。 赵家原本住着西厢和几间倒座房。 这居住条件,在当下堪称顶好了。 独门独院,清静宽敞。 从大兴胡同出来,往西走几百米就是南锣鼓巷,再往西不远,便是交道口派出所和街道办,生活、工作都算便利。 何洪涛算是半个广东人。 他生在四九城,长在南锣鼓巷,在这里度过了十年童年时光,直到1944年父亲何溪去世后,才被精通医术的姥爷接去了广东生活、学医。 1951年华南解放后,姥爷去世,然后他就参军了,奔赴朝鲜,四九城一别,就是十五年。 他的父亲何溪,曾是王爷府里的大厨,娶过两房妻室。 何洪涛是续弦所生的小儿子,他上面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名叫何淦洪。按照父亲生前的安排,大房一脉世代传承厨艺,而小儿子这一支则学医拓展。大哥何淦洪生了儿子何大清,何大清又生了何雨柱和何雨水。算起来,何雨柱和何雨水,正是他的侄孙。 当年何洪涛离开时,何大清还是个年轻后生,何雨柱不过九岁,何雨水则刚刚出生,她那名字,说起来还是姥爷给接生时,随口问站在一旁的何洪涛,他想到了那天的节气,说了句“雨水”,便就这么定下了。 “十五年了啊……”何洪涛推开自家院门,看着收拾得干净却难掩寂寥的院落,心里默念。 时移世易,也不知道南锣鼓巷那个大院里,还有没有人记得,他们何家还有他这么一位年纪不大,但辈分极高,在外漂泊了十五年的“小叔爷”? 估计连那个愣头青何雨柱,都早忘了吧。 何雨水,就更别指望她知道这个小叔爷的存在。 至于何大清...... 这个傻逼。 已经跟寡妇跑去了保定。 这个时间点,何雨柱怕是早就被院里那几位“德高望重”的管事大爷给教歪了。 这么多年,何洪涛对那座四合院里的是是非非,提不起半分兴趣。 若不是姥爷临终前,还记挂着父亲何溪的嘱托,念叨着“要是将来出人头地了,得空就托一把大房”,他连想都懒得想那些人。 穿越而来之前便是如此。 是原身,那个在龙源里阻击战中壮烈牺牲的小卫生员,在其身躯咽下最后一口气时。 他身穿到了这个光怪陆离的综影世界,被动承接了原身所有的记忆与情感,才成了现在的何洪涛。 在部队那些年,他不是没动过回来的念头,原身残留的执念也促使他往南锣鼓巷寄过两封信,可都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既无回应,何洪涛也就彻底熄了心思。 没必要。 这年月,为了一口吃的,亲兄弟都能反目,何况是隔了房的远亲? 再加上,按照他对那些四合院影视剧情的记忆以及现实逻辑推断,何雨柱那小子,多半早就被易中海那套“尊老爱幼”、“邻里互助”的歪理给洗脑透了。 这会,大概率已经被贾家当成了血包。 那样的糊涂蛋、滥好人,实在没有任何浪费精力去拯救的价值。 反倒是何雨水那个小丫头……何洪涛脑海中浮现出离开时那个襁褓里瘦瘦小小的女婴模样。 按照年龄推算,现在应该已经读初三了吧? 眼下是五月份,按理说,马上就要面临考学了。 生在那样的环境,有那样一个跟寡妇跑了的爹,还有一个被忽悠瘸了的哥哥,她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他拿出了一张照片,这是何家的全家福,姥爷,何洪涛,侄子何大清和他的媳妇吕秋儿,何雨水和何雨柱。 这是临行前姥爷请照相馆到四合院拍的,算是他在这个家唯一的信物了。 总共留了两张,何家一张,何洪涛留了一张。 跟小时候的那种混不吝的样子,现在的何洪涛,看起来简直就跟吴彦祖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何洪涛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表,时针指向下午四点。 他想起姥爷生前念叨过的那门亲事,女方在艺术师范学校当老师,校舍就在西城区原恭王府。 既然回来了,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他推上停在院里的二八大杠,腿一偏便骑了上去。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内心对这门亲事并不热衷,关键他是一个颜狗。 打定主意先去暗中观察一番,要是丑,就当他没回来! 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女方是个美女来的重要? 而且,按照他现在的条件,放在后世妥妥的钻石级别。 穿过几条街巷,到了南锣鼓巷附近,再往西骑一段,就是红星学校。 现在是初中和小学在一起的。 属于是轧钢厂的职工学校。 这个时候做工人就是好,基本是全包的。 正值放学时分,校门口熙熙攘攘。 这年月的学生,并无后世统一鲜亮的运动式校服。 条件好些的学校,男生多是深蓝、藏青或军绿色的中山装式样的学生装,女生则是类似款式的上衣配深色长裤,或者素色棉布连衣裙,但大多洗得发白,打着不起眼的补丁。 更多的孩子,穿的还是家里自制的土布衣裳,样式老旧,颜色沉闷,而且那补丁,都不知道几个兄妹穿过的。 这年头就是这样,新三年又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每家每户大差不差的。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大多泛着营养不良的菜色,瘦削的身板让略显宽大的衣服显得空荡荡的。 虽是放学,孩子们也少有嬉笑打闹的活力,大多沉默地走着,或是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早熟。 城里孩子尚且如此,农村娃的境况可想而知。 何洪涛心里叹了口气,这该死的灾年。 他放缓了车速,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校门口聚集的几个半大小子。 他们缩在墙根阴影里,眼神鬼祟地瞟着涌出的人流。 其中一个年纪小些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那个稍大的,低声嘟囔:“光天,咱干嘛不回去等?搁这儿吹风?” 被叫做光天的那个,个子高点,一脸精明相,是十七岁的刘光天。 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傻啊你,光福!回去了,能有咱抢……不是,能有咱捡何雨水剩食的机会?回去早了,保不齐还得被傻柱撞见,平白挨顿锤。” 刘光福撇撇嘴,不以为然:“哥,你想多了吧?就傻柱那个被秦淮茹迷得五迷三道的德行,哪儿有心思管他妹子? 他的饭盒见天儿被秦淮茹在半道儿截胡,被一大爷当成傻狗来回溜,你忘了咱爸是谁?院里二大爷!能怕他?” 刘光天嗤笑一声,刚想反驳,眼睛突然一亮,紧紧盯住校门口:“别废话了,来了来了,何雨水出来了!” “你确定她今天带吃的了?还剩下俩窝窝头?”刘光福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确认道。 “确定!中午我看见她揣兜里了,那玩意儿拉嗓子,她那个小身板儿根本吃不下多少,肯定得剩!那不正好便宜咱哥俩么?”刘光天搓着手,眼神像饿狼看见了猎物。 何洪涛骑着车,恰好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目光越过那几个半大小子,落在了正独自走出校门的一个女孩身上。 女孩十五岁的年纪,身形纤细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格子外套,裤子明显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似乎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张小脸苍白瘦削,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何家祖传的轮廓,尤其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紧抿的嘴唇,让何洪涛心脏莫名一紧。 这就是……雨水?那个他离开时还在襁褓里的侄孙女? 看着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俩不怀好意地互相使了个眼色,摩拳擦掌地就要围上去, 何洪涛捏紧了车把,准备上去抽这俩小子。 可就在他准备上前的时候,学校里头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尖酸刻薄相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3.阎阜贵这他妈简直是畜生行径! 阎阜贵! 何洪涛一眼就认了出来! 虽然离开时前院还没这号人,但作为穿越者,当然知道有这么个精于算计的小学教员! 自称是文人,实则是就是腐儒,整天咬文嚼字,其实肚里没几两墨水。 建国后才搬进四合院,靠着能写会算混了个管事大爷的名头。 整天哭穷,话里话外算计到骨头缝里,但这话鬼才信! 在何洪涛看来,阎阜贵绝对是四合院里最有钱的人之一,至少比刘海中那个只会打儿子的夯货强,比易中海可能稍逊一筹,但绝对不穷。 一个在困难时期还有闲心侍弄花花草草,能琢磨着去钓鱼换钱,能把全国粮票和地瓜分量算得清清楚楚的人,他能没钱? 不过是见天喊穷,怕被贾家那群吸血鬼盯上罢了。 这会儿他出来,毕竟顶着小学教员和管事大爷的名头,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雨水被刘家兄弟明抢吧? 何洪涛心念电转,暂时按捺下动作,支起自行车,倒要看看这位“三大爷”接下来会做什么。 只见阎阜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瞧见了低着头加快脚步的何雨水,又瞥见摩拳擦掌、眼神不善的刘光天和刘光福,眉头习惯性地一挑。 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在何雨水那鼓鼓囊囊的挎包和劉家兄弟贪婪的脸上扫了个来回,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这俩小子,是瞅准了何雨水那点剩食了。 他心里门儿清,何雨水在这四合院里,就是个没娘疼、爹不管、哥不靠谱的可怜虫。 傻柱这两年但凡有点油水,都进了贾家那无底洞,自个儿亲妹子饿得面黄肌瘦也顾不上。 院里有点什么事,易中海那套“邻里互助”的大帽子一扣, 傻柱那浑小子就被忽悠得找不着北,四合院最能打的愣头青,说白了就是个傻蛋。 这年头,为了一口吃的,啥事干不出来? 几斤棒子面,在农村都能换个媳妇了! 阎阜贵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走了过去,恰好挡在了何雨水和刘家兄弟之间。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他看向刘光天,招了招手,语气带着点长辈特有的“关切”:“光天,你过来,跟三大爷这边说句话。” 刘光天愣了一下,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磨蹭着走过去:“三大爷,您有啥事儿?” 阎阜贵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压低声音,眼睛却瞟着不远处紧张得攥紧挎包带的何雨水,语重心长地说: “光天啊,不是三大爷说你,不要成天想着欺负人家雨水,一个小姑娘家,多不容易。” 刘光天一听,立刻叫起屈来,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些: “三大爷您这说的什么话?我啥时候欺负她了?您可别冤枉好人!” 他心里却嘀咕,这老抠门想干嘛? 阎阜贵脸上堆起那种惯有的、仿佛洞察一切又带着点施舍意味的笑容, 他凑近刘光天,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你小子,跟我们家解成岁数差不多,他这还没个工作,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年轻人凑一块儿,有吃的,也别忘了分他一口,大家街坊四邻的,互相帮衬着点儿,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一出,刘光天先是一愣,随即秒懂! 阎阜贵这哪里是阻止他们,分明是嫌他们吃独食,想给他儿子阎解成也分一杯羹! 他立刻换上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连连点头: “哎呦,三大爷,您说得对!太对了!是我考虑不周,忘了解成兄弟了!放心,放心,有我们一口,就少不了他的!” 站在不远处的何洪涛,将阎阜贵那副“谆谆教诲”实则敲骨吸髓的嘴脸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了起来。 这就是文人?这他妈不就是鲁迅先生说的那种披着羊皮的狼吗? 这就是院里管事大爷的做派? 放任邻居欺负孤女不够,还要趁机给自己儿子捞好处? 这他妈简直是畜生行径! 要是没看见也就算了,既然看见了,而且还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侄孙女,今天不抽这老小子,他何洪涛就不姓何! 接下来他还想看清楚自己孙侄女的反应。 这一点很重要,决定了要怎么教育她的路径。 而且,也能看出这个时期的何雨柱到底是怎么对妹妹的。 现在是1959年,距离原著剧情开始还有六年时间!! 得了“指点”的刘光天,底气似乎更足了,他给弟弟刘光福使了个眼色。 两人不再犹豫,几步就追上了想要绕开他们赶紧回家的何雨水,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去路。 “雨水妹妹,别急着走啊。”刘光天嘿嘿笑着。 刘光福更直接,伸手就去掏何雨水紧紧抱在怀里的旧挎包: “鼓鼓囊囊的,藏着什么好吃的呢?拿出来给哥哥们看看!” 何雨水吓得脸色更白了,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像风中摇曳的芦苇。 她死死护住自己的挎包,那是她明天还能有点东西垫肚子的希望,声音带着惊恐和一丝哭腔: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是……这是我的!” 很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她的质问微弱而无力,在刘家兄弟蛮横的举动和阎阜贵那看似置身事外、实则纵容的目光下,显得格外可怜。 4.何雨水被欺负 刘光天看着何雨水死死护住的挎包,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那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咧着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些,却掩盖不住那股无赖劲儿: “雨水啊,你看你,别这么小气嘛。光天哥我都快饿死了,前胸贴后背的。我看你这挎包鼓鼓囊囊的,指定还有吃的,要不……先借我点儿应应急?等哥以后有了,肯定还你!加倍还!” “借?”何雨水气得浑身发抖,瘦弱的小胸膛剧烈起伏着,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你走开!别动我东西!再动……再动我真叫我傻哥来捶你!”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也是最无力的威胁。 “哈哈哈!”刘光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乐得前仰后合, “叫你傻哥?雨水啊雨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就你那个傻哥何雨柱? 他现在眼里除了贾东旭的媳妇的秦淮茹,还能装得下谁?他的饭盒哪天不是被那秦寡妇在半道儿就截胡了?他能想着你? 你叫他一声,你看他是在轧钢厂颠大勺,还是在贾家门口当哈巴狗?他有那心思管你才怪!” 这番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何雨水的心窝里,疼得她眼前发黑。 而就在刘光天说话的功夫,旁边的刘光福早就没了耐心,瞅准何雨水注意力被分散的空档,猛地伸手,用力去掰她紧紧抓着挎包带的手指! “跟他废什么话!拿来吧你!” 何雨水“啊”地惊叫一声,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胳膊哪里拗得过半大小子的力气? 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挎包带子被狠狠一扯,勒得她肩膀生疼,整个人都被带得踉跄了一下。 她绝望地、本能地看向几步之外,那个戴着眼镜、背着手仿佛在视察民情的三大爷阎阜贵。 那是院里公认的“文化人”,是“管事大爷”,他刚才……他刚才不是还跟刘光天说话了吗? 他应该会管的吧? 然而,阎阜贵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平淡地扫过这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草动。他甚至微微侧过身,像是在欣赏校门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这一刻,何雨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比数九寒天的冰窟窿还要冷。 这不是第一回了。 上回,刘光天也是这么笑嘻嘻地说“借”,结果那两个掺了野菜的窝窝头一去不回。 再上回,他也是这么保证的,然后抢走了她舍不得吃攒下来的半块杂面饼子。 哪次算数过? “借”?不过是抢掠者一块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她心里难受得要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每次被欺负了,她不是没跟傻哥说过。 起初,傻哥还会梗着脖子去找刘光天算账,甚至动过手。 可后来呢? 每次闹起来,都会被闻讯赶来的一大爷易中海拦住。 易中海总是那副“公正严明”的样子,用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压迫感十足的眼睛看着傻哥,语重心长地说: “柱子啊,都是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光天他们还小,不懂事,你当哥哥的得多担待点……要讲究团结,互助友爱,不能动不动就舞刀弄棒的……” 一番大道理扣下来,傻哥那点本就有限的怒气,就像被泼了冷水的炭火,嗤啦一下就熄了。 他吭哧半天,最后往往只能憋出一句“雨水,算了”,或者“下次他们再敢,哥肯定揍他们”。 可下次? 下次依旧如此。 次数多了,连傻哥自己似乎也麻木了,或者……是被贾家那些破事, 被易中海那些“养老”“邻里和睦”的大道理给磨得没了脾气。 以至于现在,刘光天、刘光福这些同辈的半大小子, 都敢明目张胆地堵在校门口抢她一个孤女的东西。 而她,毫无办法。 打,打不过。 告状,没人真正管。 连院里看似最讲道理的三大爷,此刻也选择了视而不见,甚至……刚才那低声的交谈,更像是一种默许和纵容。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冰冷的绝望像潮水般漫过心头,淹没了那点微弱的挣扎。 何雨水看着刘光福几乎要把挎包从她怀里扯出去的手,看着刘光天那得意洋洋、有恃无恐的嘴脸,看着阎阜贵那事不关己的背影……她紧紧咬着下唇,尝到了咸涩的铁锈味,那是她咬破了自己嘴唇而不自知。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强行忍住,没有掉下来。 哭有什么用呢?没人会心疼的。 她只是更紧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蜷缩起身体,护住怀里的挎包,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只能蜷缩起来自我保护的小兽, 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习以为常的欺凌。 5.东城分局,何洪涛 事已至此,何洪涛根本就看不下去了! 什么样的姑娘,会下意识做出这种蜷缩身体、紧闭双眼、只求伤害快些过去的姿态? 这绝不是第一次被欺负!这是长期被霸凌形成的身体本能! 到底是流着何家的血啊! 何洪涛胸中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何家的人,就算要欺负,那也得是何家人自己来! 你他妈的刘光天刘光福算个什么东西? 阎阜贵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眼神一厉,几步就跨了过去。 正在使劲扯何雨水挎包的刘光福,只觉得一股恶风袭来,还没看清来人,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啪!!!” 清脆响亮到近乎炸裂的耳光声,让喧闹的校门口都为之一静。 刘光福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眼冒金星,一头栽倒在地,捂着瞬间肿起老高的腮帮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准备上手帮忙的刘光天彻底怔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看到弟弟在地上打滚的惨状,一股混着恐惧和愤怒的血气冲上头顶,他色厉内荏地指着何洪涛:“你!你干嘛?!你丫的找茬是吧?!” 他抬起头,对上了何洪涛那双冰冷、狠厉,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睛。 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浑身汗毛倒竖。 “啪!!!” 又是一记更加势大力沉的耳光,精准地抽在刘光天另一边脸上。 刘光天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直接步了他弟弟的后尘,重重摔在地上,耳朵里全是轰鸣。 何洪涛斥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妈的,没人教你做个人是吧?” 他抬起穿着军用胶鞋的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刚想抬头挣扎的刘光天脸上! “去你妈的!!” 刘光天鼻血狂喷,惨叫都被踹回了肚子里,彻底瘫软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阎阜贵直到此时才猛地惊醒。 他看着地上哀嚎打滚的刘家兄弟,又惊又怒,指着何洪涛,声音尖利地冲上来: “同志!同志!你怎么能……怎么能当街殴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何洪涛缓缓转过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住了阎阜贵。 阎阜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强自镇定,瞥了一眼还处在惊吓中、呆呆看着这一切的何雨水,连忙道:“雨水,雨水!这人你认识不?” 何雨水看着何洪涛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阎阜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对何洪涛说:“同志,你看,她都不认识你!我……我跟这几个学生是邻居,我还是这个学校的教员,你看这事……”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份缓和局面,讲一番道理。 然而,话音未落。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力道明显比刚才那两下更重!直接扇掉了阎阜贵的眼镜! “嗷——!”阎阜贵惨叫一声,捂着脸颊,火辣辣的疼,嘴里瞬间充满了血腥味。 他被打懵了,指着何洪涛,手指颤抖,“你……你……同志你……你怎么打人?!我是观是大爷,我还是老师!你怎么可以打……” “啪!!!” 还是一巴掌,力气比刚才还大! 直接把阎阜贵后面的话扇回了肚子里,打得他趔趄着倒退好几步。 何洪涛眼神凶狠,语气却平静得可怕:“你他妈的我让你说话了哦?” 阎阜贵眼泪和鼻血一起淌了下来,脑子嗡嗡作响,世界观都被这连续的巴掌打碎了。 他教书这么多年,自诩文化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和殴打? 简直就是把他的脸丢尽了。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学校啊! 是轧钢厂的职工学校。 在学校,他可是受人爱戴的阎老师。 “嗷!!你……我是老师……” “啪!!!” 第四巴掌携着雷霆之势,狠狠扇在他已经肿起的脸上! 这一下,阎阜贵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眼前发黑,只觉得满嘴牙都松动了。 何洪涛上前一步,一脚就踩在了他撅起的背上,巨大的力量让阎阜贵差点闭过气去。 他居高临下,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老师?你他妈的好意思称自己是老师?” “你看看你刚刚做的是人事儿哦吗?” “看着学生被欺负,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怂恿俩孩子去抢一个姑娘的东西?” “草!” 骂完,又踹了阎阜贵一脚。 “嗷呜!!!”阎阜贵痛得哇哇大叫,抱着肚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当街挨揍,长这么大就没经历过! 特么的从十几年前山西好不容易来到四九城,自诩一身的文人风骨,他也是要脸的啊! 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周遭越聚越多的人群,指指点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毕竟是老师,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脸面。 文人嘛,到底是一身傲骨的! 他羞愤难当,一边打滚一边色厉内荏地骂道:“你…你…你好大的胆子!无法无天!” “砰!!”何洪涛又是一脚踢在他撅起的屁股上,“再瞎几把嚎?信不信我把你满嘴牙都卸了?” 周围的人群里,不少放学的学生和接孩子的家长都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哎哟,这谁啊?怎么当街打人?” “那不是雨水吗?咋回事,又挨欺负了?” “地上那个…不是去年毕业的刘光天吗?旁边是他弟刘光福吧?这俩小子又惹事了?” “挨打那个…看着像咱们学校的阎老师啊?!” 就在这时,三名身穿轧钢厂保卫科制服的干事挤开人群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眉头紧皱,扫了一眼混乱的场面,目光最终落在气势慑人的何洪涛身上: “干什么呢?都围着干什么?!你!怎么回事?当街打架?” 看到来人,如同看到了救星,阎阜贵慌忙哭喊求救: “李干事!李干事你快帮帮我!他…他无缘无故打我啊!快把他抓起来!” 何洪涛面对保卫科,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这个时期,无论是工厂还是学校的保卫科,都实行公安部门与所属单位双重管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的半个下属系统。 何洪涛走到李干事面前,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同志,东城分局,何洪涛。我正在执行公务,调查一起涉及拦路抢劫、欺凌弱势群众的案件。” 6.送进派出所 他侧身,指了指还瘫在地上哼哼的刘家兄弟,以及脸上红肿、眼镜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阎阜贵,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这两人,”他指向刘光天刘光福,“长期、多次在校门口拦截、恐吓、抢夺这名女学生何雨水的口粮,行为恶劣,涉嫌抢劫。” “至于这位阎阜贵同志,”何洪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作为学校教员,又是同院管事大爷,目睹欺凌行为,非但不制止、不报告,反而在旁默许,甚至与施暴者低声交谈,有怂恿、包庇之嫌,严重违背师德和公序良俗,干扰了我办案。” 李干事接过工作证只是瞥了一眼,看到“四九城公安局东城分局”的鲜红印章以及何洪涛的职务级别,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这可是区分局的领导,还是实权部门! 法医啊? 虽然不知道具体干嘛的。 反正就是很厉害。 他立刻将工作证双手递还,挺直腰板,恭敬地应道:“是!何同志!我们明白了!” 何洪涛收回证件,淡淡吩咐:“把人群驱散吧,维护好秩序。这三个,” 他指了指地上那三位,“通知他们所属街道和学校领导到交道口派出所进行处理。” “是!”李干事毫不犹豫,立刻转身对着围观的人群挥手, “散了散了!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都赶紧回家!” 围观的人群在保卫科的驱赶下渐渐散去,虽然依旧议论纷纷。 但看向何洪涛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敬畏,看向阎阜贵和刘家兄弟的眼神则充满了鄙夷。 阎阜贵瘫在地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和鄙夷的目光,看着保卫科干事对何洪涛毕恭毕敬的态度,再听到“分局”、“办案”这些字眼,顿时面如死灰,连嚎叫都忘了。 自己今天真是倒了血霉,怎么就撞到铁板上了! 这下脸丢大了,以后在学校和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 何洪涛毕竟是公安,公事公办是对的。 他吩咐李干事把人带去交道口派出所。 这事儿,必须要严肃处理。 哪怕够不着刑事犯罪,也要让阎阜贵和刘海中难受。 这种暗地里使坏的腐儒才是最讨厌的。 安排完后,李干事不敢怠慢,立刻招呼同事,将瘫软在地的阎阜贵和哼哼唧唧的刘家兄弟架了起来,推搡着往交道口派出所方向走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在保卫科的驱散下,也渐渐散去,只是那议论声和投向阎阜贵几人背影的鄙夷目光,久久不散。 阎阜贵此刻是万念俱灰,脸肿得像猪头,眼镜也不知飞去了哪个角落,一路被拖着走,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全完了!脸面丢尽,学校那边怎么交代?院里还怎么立足?他简直不敢想后果。 那样子,简直就跟高高在上的某官,突然被纪委带走,双腿无力。 刘光天和刘光福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他们平日里在院里、在学校欺软怕硬惯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直接被公安干事押走,还要通知街道和学校领导? 想到回家后可能要面对二大爷刘海中那更加狂暴的“教育”,两人差点没当场尿了裤子。 看着他们被带走,何雨水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啥情况啊? 不就是俩都快发霉的窝窝头吗? 怎么……怎么就把三大爷也给捎带进去,一起抓走了? 她心里非但没有解气的畅快,反而涌起一股更深沉的恐惧。 这一下子,可是把院里的二大爷、三大爷全给得罪死了啊! 刘海中那脾气,回去还能轻饶了光天光福? 阎阜贵丢了这么大脸,以后在院里还能有好脸色看? 傻哥……傻哥他能顶得住两位大爷的压力吗? 想到未来可能在院里更加举步维艰的日子,何雨水的小脸变得更加苍白,瘦弱的身子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帮她解围的男人正推着自行车走回来的背影,心里充满了陌生和疑惑。 这人是谁?为什么帮她?下手还这么狠…… 等等! 何雨水忽然怔住了,目光紧紧锁在何洪涛的侧脸上。 他的脸型……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有点像……何大清? 不对,比何大清要年轻得多,也……也好看太多了! 如果说她那个跟人跑了的爹何大清是厂子里粗糙打磨的零件,那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眉宇间带着一股她从未在四合院那些男人身上见过的硬朗和锐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气质。 就在何雨水胡思乱想,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何洪涛不紧不慢地支好自行车,从车后座取下那个他出门常备的麻袋。 这是他用来从储物空间拿东西打掩护的必备道具。 毕竟这年头,你要是把空间暴露了,非得被当成外星人研究不可。 反正是没人会把你当成神仙。 他提着麻袋,走到何雨水面前,看着她那副惊魂未定、小脸煞白的模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你叫何雨水,是吗?” 何雨水被他的声音惊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看着何洪涛手里的麻袋,心里一紧,难道……这人也是来要吃的?麻袋都带上了?零元购啊? 毕竟这年头的人饿坏了,什么都干的出,听说中原那边都开始人吃人了。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颤抖着手从那个已经被扯得有些变形的挎包里,掏出了那两个用旧手帕包裹着的、带着明显霉丝的窝窝头,怯生生地递了过去。 “给……给你……就,就这两个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和认命般的绝望。 何洪涛看着递到眼前这两个灰不溜秋、甚至还长着绿霉丝的窝窝头,整个人都怔住了。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他心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 这也能叫粮食?!这玩意儿狗都不吃! 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脑海里: 按理说,这个时期的何雨柱,已经是轧钢厂的十级炊事员,每月工资加定量,养活他们兄妹两人绝对是绰绰有余! 何雨水怎么会沦落到吃这种发霉的窝窝头?! 何雨柱那个王八蛋,他每个月领的工资和定量粮食都喂了狗吗?! 还是真如传闻那样,全他妈填了贾家那个无底洞,连自己亲妹妹的死活都不管了?! 7.跟小叔爷去派出所,把事情说道清楚 何洪涛的脸都要拉下来了。 老爷子当年在四九城除了做大厨,还是有名的京爷,德高望重,专门为人平事儿。 现在后代沦落到这种地步? 这要是给他知道,九成八得爬上来,掐死何大清,而何洪涛,八成得挨骂。 简直不像话啊。 看着何雨水怯生生的模样,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惧和戒备,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鹿。 何洪涛心头那点因何雨柱而起的怒火,莫名就被这可怜巴巴的眼神浇熄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疼和好笑的情绪。 这丫头……他本想着伸出手去,像寻常长辈那样摸摸这丫头的头发,安抚一下, 但手刚抬起,就看到何雨水猛地缩了一下脖子,紧闭着眼,仿佛预感到要挨打似的。 他心里一叹,终究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何洪涛走的时候,何雨水才多大? 还在襁褓里面,估计她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不过,她递过来那两个长着霉丝的窝窝头,那副“我把全部家当都给你求你放过我”的认命姿态,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呵呵……”何洪涛到底没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这傻孩子。 他这一笑,何雨水更懵了,完全搞不懂这位凶悍又奇怪的同志到底想干嘛。 只见何洪涛拎起脚边的麻袋,伸手进去掏摸。 何雨水见状,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哭腔急急道: “别,别别别,同志,我真的……真的就这么多了!没了!全给你了!” 她以为何洪涛是嫌少,还要搜她的包。 何洪涛这下是真被逗乐了,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 他从麻袋里摸出来的,根本不是想象中更大的口袋,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皮罐头,上面印着些看不懂的外文字母,还有几块用褐色油纸包裹着、巴掌大小的块状物。 “你看我像坏人吗?”何洪涛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好笑。 何雨水看着他手里的罐头和油纸包,又看看他虽然凌厉但此刻并无恶意的眼神,怯生生地、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这不就对了嘛。”何洪涛语气放缓。 他熟练地用匕首撬开罐头的盖子,一股浓郁的、属于肉类的独特咸香瞬间飘散出来,霸道地钻入何雨水的鼻腔。 同时,他又撕开一块油纸,露出里面黑褐色、表面光滑的块状物,递到何雨水面前。 罐头大多是在战场上收美国鬼子的。 而巧克力嘛,包装也是很符合这个时代特色的。 不像某些同人那样的德芙奥利奥之流。 “尝尝?没毒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可信。 可是何雨水哪儿敢接啊! 肉?!还有那黑乎乎的是……巧克力?! 她只在极少数条件特别好的同学那里,远远地见过一眼,听说那是顶顶金贵、顶顶好吃的洋玩意儿! 这年头,谁家有点白面馍馍都藏得严严实实,怎么可能有人随手就把肉罐头和巧克力给一个陌生人? 天上掉馅饼也不敢这么想啊! 这位叔……他到底想干什么?图什么? 何雨水内心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这绝对有问题,不能要! 可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叫嚣,那香味太诱人了!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她死死盯着那打开的罐头里,油亮亮、颤巍巍的肉块,又看看那块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巧克力,不停地咽着口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何洪涛看着她那副想吃又不敢、拼命克制的小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一酸。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举动对一個长期饥饿、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来说,确实太突兀,太令人怀疑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像是才想起什么。 随即把打开的罐头和巧克力轻轻放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台上。 然后,他从自己那件旧军装的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张边角已经磨损、泛黄的黑白照片。 他将照片递到何雨水眼前,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丫头,你看看这个。” 何雨水警惕地看了一眼何洪涛,又犹豫地看向那张照片。 最中间坐着的是十岁的男孩,俨然就是长辈,他的怀里抱着个婴儿。 而十岁男孩是身侧坐的是一位长者。 何大清是站着的,在他的身旁站着的是一位面容温婉的妇人,他俩中间的是另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 何雨水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个襁褓吸引住了。 何洪涛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婴儿身上, 又指了指照片背景里那熟悉的正房门口,声音不高, “这个被抱着的奶娃娃,是你。” 他的手指移开,落在了几人正中间坐着的十岁男孩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这个抱着你的人……是我。” 何雨水瞪大了眼睛,看看照片,又猛地抬头看向何洪涛的脸,如此反复几次,小嘴微张,满是不可置信。 这张照片……她见过的! 不,更准确地说,是曾经见过。 很久以前,在家里那个被傻哥视为禁忌、谁也不准提的旧箱底里,她偷偷瞥见过一眼。 后来傻哥从保定回来,气得眼睛通红,把家里所有跟何大清有关的东西,连带着这张照片,一股脑全塞进灶膛里烧了! 她记得傻哥一边烧一边骂,骂何大清没良心,骂白寡妇恶毒,也顺带提过一嘴,说照片上那个抱着奶娃娃的半大孩子,是他俩的小叔爷,辈分高得吓人,调皮得也吓人,院里不少人都挨过他收拾。 那会儿,四合院的人个个贼精,但是却拿小叔爷没有办法。 贾东旭他爸,最会摆架子的聋老太都挨过收拾。当然不是挨揍,更多的是因为这小树叔爷这人调皮。 说他仗着年纪小辈分高,还有个开百草堂的厉害姥爷撑腰,在院里简直是“胡作非为”,搅得那几位现在所谓的“管事大爷”当年都不得安生,何大清作为亲侄子更是管不了也不敢管。 只是在小叔爷在她出生那年,就跟着他姥爷去了南方,再无音信。 傻哥当时还嘟囔,说要是这小叔爷还在,估计院里也没易中海他们什么事了,哪轮得到他们现在整天摆大爷谱…… 可现在……眼前这个身手狠辣、随手能拿出肉罐头和巧克力的男人,竟然说……他就是照片上那个抱着自己的半大孩子?那个传说中“胡作非为”的小叔爷? “你……你真是……?”何雨水的声音抖得厉害,一半是震惊,一半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微弱却灼热的期盼。 何洪涛看着她那双酷似何家祖传的、此刻却盈满惊疑的大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照片,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我刚回来没几天。之前一直在朝鲜,去年才跟着最后一批部队回国,在沈阳军区待了一阵子。这不,刚转业回地方,分配到东城分局。” 他的目光扫过何雨水手里那两个发霉的窝窝头,眼神又沉了沉,但对着她时,语气依旧尽量温和: “丫头,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拿起石台上的肉罐头和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何雨水冰凉的小手里。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东西,小叔爷这里还有,不缺你这口。” 这一次,何雨水没有立刻推开。 手里沉甸甸的罐头和巧克力散发着真实无比的诱人香气,男人那双眼睛里的关切和坦然也不似作伪,还有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一切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她长久以来建立起的戒备心。 她看着何洪涛,看着他眉宇间那依稀与照片上那个调皮男孩、与记忆中模糊的何大清都有几分相似的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猛地涌上鼻腔。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巧克力包装纸上。 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她好像……真的有亲人了? 何洪涛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落在何雨水枯黄干燥的头发上,揉了揉。 “哭啥?窝窝头都被抢了也没见你哭这么凶。走,跟小叔爷去派出所,把事情说道清楚。以后……”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你跟小叔爷说。” 何雨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抽噎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8.严肃处理 交道口派出所里,气氛有些凝滞。 李干事将鼻青脸肿的阎阜贵以及脸上带着清晰巴掌印、狼狈不堪的刘光天、刘光福兄弟带了进来,引得所里的干警纷纷侧目。 负责接收的干警一看这阵势,尤其是认出阎阜贵,不敢怠慢,连忙去请来了派出所所长张三风。 巧的是,隔壁街道办主任王秀秀正好也在派出所协调别的事情,闻讯也赶了过来。 王秀秀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身材微胖,脸上常带着一种“和为贵”的笑容,此刻看到阎阜贵那副惨状,也是吃了一惊: “哎哟,阎阜贵同志,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还有刘家的两个小子,这……这怎么搞的?” 阎阜贵一见王主任和张所长,像是见到了救星,委屈得差点老泪纵横,也顾不上什么文人风度了,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带着哭腔道: “王主任,张所长!您二位可得给我做主啊!我……我好好的在学校门口,准备回家,莫名其妙就被一个凶徒给打了!您看看,看看我这脸!我这眼镜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我……我啥也没干啊我!” 他绝口不提自己默许甚至间接怂恿刘家兄弟抢何雨水窝头的事,只把自己描绘成一个无辜的、遭受无妄之灾的受害者。 刘光天也机灵,立刻跟着哭嚎起来,指着自己肿起的半边脸:“王主任,张所长,还有我跟我弟!我们就是放学路过,那人上来就打!二话不说,巴掌就扇过来了!您看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平白无故打人啊这是!” 刘光福在一旁捂着脸哼哼唧唧,配合着他哥的表演。 在他们看来,只要王主任在,他们的事儿就不是事儿。 毕竟自打街道办成立,管事大爷选出来后,都是这么干的。 哪次不是逢凶化吉? 王秀秀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三个“伤员”,又听他们这番说辞,心里首先就信了几分。 在她看来,阎阜贵是小学老师,是文化人,刘家兄弟虽然调皮,但也是工人子弟,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挨打? 肯定是遇到了蛮不讲理的浑人。 她转头对张三风低声道:“张所长,你看这事闹的……红星学校门口,影响多不好。老阎毕竟是老师,这脸面……刘海中家这两个小子,虽然平时是闹腾点,但这打人也太狠了。我看,多半是有什么误会,或者就是外来的盲流惹事。” 张三风作为派出所所长,考虑得更周全些,他看向带人回来的李干事:“李干事,具体情况到底怎么回事?打人者呢?” 李干事刚想开口解释何洪涛的身份和事情缘由,王秀秀却抢先一步,习惯性地拿出了她“捂盖子”、“和稀泥”的本事,摆手道: “张所长,要我说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之间抢点零嘴,在大杂院里不是常有的嘛? 咱们95号院可是街道挂号的道德模范院,年年评先进的!为这点小事闹到派出所,影响多不好? 回头让老易(易中海)和老刘(刘海中)在院里开个会,批评教育一下光天光福也就完了。 至于老阎这打……估计是那人认错人了?或者有什么急事脾气冲了点?找到人批评教育一下,赔偿点医药费,我看就算了。” 她这番话,俨然是想把抢劫未遂和当街殴打教师、学生的恶性事件,轻描淡写地定性为“孩子抢零嘴”和“误会冲突”,目的就是维持她辖区内的“稳定”和“模范”形象。 阎阜贵一听王主任这话风,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虽然挨了打憋屈,但只要能保住面子,不把事情闹大,赔点钱也行啊。他连忙附和: “对对对,王主任说得在理,可能……可能就是一场误会。” 刘光天刘光福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李干事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正要开口强调事情的严重性和何洪涛的身份,派出所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何洪涛带着何雨水,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在王秀秀和张三风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如释重负的阎阜贵和刘家兄弟身上。 “误会?”何洪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王主任是吧?你觉得,怂恿、旁观抢劫,以及当街抢夺他人定量口粮,差点引发恶性后果,这只是小孩子抢零嘴的误会?” 王秀秀被这突然出现的人问得一怔,看着他挺拔的身姿和那股不同于常人的气势,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着架子:“这位同志,你是……?话不能这么说,孩子们还小,邻里之间……” “小?”何洪涛打断她,指了指身边的何雨水,“何雨水同志今年十五岁,正在考学的关键时期,长期营养不良。刘光天十七,刘光福十四,不算小了! 阎阜贵同志,作为人民教师和管事大爷,目睹犯罪行为不制止,反而默许纵容,这叫误会?” 他不再看王秀秀变得难看的脸色,直接从怀里掏出工作证,递向所长张三风:“张所长,这三人的行为,我认为已经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相关规定,尤其是阎阜贵,身为教育工作者和基层调解员,知法犯法,情节更为恶劣。 我建议,立即通知其所属单位红星小学及95号院相关管事人员到场,依法严肃处理,并记录在案。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结果,而不是和稀泥。” 何洪涛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阎阜贵和刘家兄弟的心上,也敲碎了王秀秀想要“捂盖子”的幻想。 阎阜贵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通知学校?记录在案?他这老师还能当得成吗? 王秀秀张了张嘴,看着何洪涛那冰冷的眼神和盖着红印章的工作证,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和气话”。 说白了,派出所也只是东城分局的下属单位。 领导发话了,难道她还捂盖子?捂个几把! 张三风接过工作证仔细一看,心里立刻有了决断,表情严肃起来:“何洪涛同志,情况我们了解了。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依法依规,严肃处理此事!” 他转头对旁边的干警吩咐:“立刻联系红星小学的负责人,还有南锣鼓巷95号院的易中海、刘海中,请他们马上到派出所来一趟!” 完了!阎阜贵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 刘光天和刘光福也吓得浑身发抖,想到即将暴怒的刘海中,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都比不上心里的恐惧。 9.收拾三个管事大爷 何雨水站在派出所略显嘈杂的办公室里,看着眼前这截然不同的一幕,小脑袋里嗡嗡作响,充满了不真实感。 以往在四合院,甚至在街道办,哪次不是这样? 王主任一来,永远是那套“以和为贵”、“顾全大局”的说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个月棒梗偷光了傻哥藏在柜子底下的半袋棒子面,那还是她接下来半个月的口粮! 她气得浑身发抖,拉着傻哥去街道办理论,证据确凿。 可结果呢? 王主任先是和易中海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便摆出那副惯有的、看似公允的笑容,说什么“孩子还小不懂事”、“贾家困难邻里要多帮衬”、“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三言两语就把性质恶劣的偷窃行为,轻飘飘地定性为“孩子淘气”。 回到院里开大会,易中海更是借题发挥,不仅绝口不提赔偿,反而带头号召大家给贾家捐款! 傻哥被易中海几句“尊老爱幼”、“要有觉悟”架在那里,最后竟然稀里糊涂地也掏了钱! 那一刻,何雨水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周围所有人都在无声地嘲笑她的不懂事。 所谓的公平、道理,在四合院那套根深蒂固的“潜规则”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可今天……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这位突然出现的小叔爷,没有和稀泥,没有讲什么狗屁的邻里情分,他直接亮明了身份,用最直接、最强硬的方式,要求“依法严肃处理”! 而且,王主任那套“捂盖子”的话术,竟然失灵了! 张所长真的派人去叫学校和院里的人了! 这是何雨水记事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原来事情是可以按照规矩和道理来办的,原来所谓的“权威”并非不可撼动! 她看着小叔爷挺拔而冷硬的侧影,心里那股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酸涩,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眼睛又开始发热。 王秀秀眼看着事情就要彻底脱离掌控,急得手心冒汗。 一旦学校领导和易中海、刘海中都被叫来,这事儿就再无转圜余地,她精心维持的“模范大院”的面子就要被撕开一道口子,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她赶紧挤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的笑容,凑到何洪涛身边,压低声音:“何同志,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何洪涛眉头一皱,瞥了一眼这个习惯性“和稀泥”的街道办主任,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行。” 他也想看看,这位王主任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两人走到派出所门口僻静处。 王秀秀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何洪涛,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才陪着笑脸道: “何处长,您看……我知道这事儿是阎阜贵和刘家小子做得不对。 但我们基层工作,讲究个稳定压倒一切,要维护和谐嘛。 这大院里的关系盘根错节,处理得太硬,容易激化矛盾。 您看,能不能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咱们从轻发落?批评教育为主,赔偿损失为辅……” 何洪涛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接打断了王秀秀的话: “王主任,维护稳定,不是靠纵容犯罪、混淆黑白。他们做错了事,触犯了条例,就该承担后果。一味的讲和、捂盖子,只会让歪风邪气愈演愈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秀秀有些闪烁的眼睛,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你这么急着把事情按下去,难不成……是收了这院里什么人的好处?或者,这所谓的‘模范大院’,本身就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你怕查?” 这话太过直接,也太过锋利,像一把匕首,瞬间挑开了王秀秀竭力维持的遮羞布。 王秀秀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夹着烟的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这……这……何处长,您这话从何说起?这怎么可能!” 她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那天东城分局送来一批转业干部办理粮食关系的资料,她确实看到了“何洪涛”的名字,住址栏明确写着“南锣鼓巷95号院正房”。 当时她还纳闷,95号院那群歪瓜裂枣里,怎么突然冒出个正营级转业的军医少校? 搞了半天,居然是1944年就南下离开的何家子弟,还是何大清的亲叔叔! 这些年,她对95号院那套“生态”心知肚明。 无非是树立一个“老祖宗”聋老太当牌坊,再由易中海这个“道德模范”充当实际管理者,利用傻柱这个四合院第一战力维持秩序,同时纵容贾张氏那样的泼妇时不时闹点事,凸显易中海“摆平事情”的能力。 这套模式确实让她省心不少,甚至还想在其他大院推广。 可现在,何家真正的主人,一个位高权重、作风强硬且明显不买账的“小叔爷”回来了! 他不仅要打破院里的平衡,甚至连她这个街道办主任的面子和工作方式都要一并敲打! 王秀秀看着何洪涛那冷峻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表情,心里明白,今天这事儿,绝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了。 四合院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而她自己,如果再不转变工作思路,恐怕也要跟着倒霉。 何洪涛的资料是有目共睹的,毕竟51年才参军,短短几年就干到了正营级。 里头涉及到了军功,肯定不少。 这派出所也好,保卫科也罢,不都得听东城分局的吗? 现在还是东城分局的副处级法医。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何洪涛看着王秀秀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想彻底整顿四合院,把何雨柱那个被忽悠瘸了的蠢货扳正,光收拾刘光天、阎阜贵之流还不够,必须得让街道办这边闭嘴,至少不能明着拖后腿。 想谈条件?可以。那就一换一。 用阎阜贵和刘家兄弟依法处理的结果,换他接下来在院里“教育”何雨柱、乃至收拾易中海等人时,街道办保持沉默,甚至……有限度的支持。 这场谈判,才刚刚开始。 而主动权,显然掌握在刚刚回归的何洪涛手中。 要教育好何家人,靠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更何况像傻柱这种病入膏肓的,必须以力破之啊。 要么不管,真要管,就得管的彻底。 这才是何洪涛为人处世的做派。 10.易中海找傻柱 何洪涛弹了弹烟灰,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看着脸色发白的王秀秀: “有没有可能,我不知道,那是你们街道办需要调查清楚的事儿。咱们这些干部,哪个不是历经考验的?做人做事,按理说,都不能太绝,对吧?得给人留余地。” 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却更沉:“但是,王主任,有时候我们做事的方式,如果太独断,太偏袒,也容易让人拿住把柄,授人以口实。 就连我这刚回四九城没几天的同志都隐约听说,你王主任对四合院里那几位管事大爷,尤其是易中海同志,是不是……太过于‘呵护’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王秀秀消化这话里的含义。 “管事大爷,说穿了,就是街道办和居民之间的联络员,协助处理些鸡毛蒜皮。 可你要是太偏袒,让其他住户怎么看?觉得街道办和某些大爷穿一条裤子?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哪个觉得受了委屈的住户,心里不忿,往上头写封信反映反映情况,说你王主任工作方式有问题,纵容院里形成小团体,甚至……有失公正。到时候,你怎么办?” 何洪涛的话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 但王秀秀已经是听得后背发凉,冷汗都快浸湿了内衣。 这话明面上是在交流基层工作的“深度”和“难度”,实际上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要害上。 她这些年为了省心,确实对易中海那套管理模式睁只眼闭只眼,甚至默许了他利用傻柱、压制其他住户来维持所谓的“稳定”。 平时没人较真也就罢了,可一旦有像何洪涛这样有分量、有背景的人较起真来,往上插一下,她这个街道办主任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何处长……我……”王秀秀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起。 何洪涛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淡然,实则冰冷的笑意:“王主任,咱们做事,讲究光明正大。我在四合院辈分高,教育自家不争气的子孙,那是我的家事,合情合理。当然,你放心,我不会把人打死。”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毕竟,我是医生嘛。打了人,我自己就能医。而且……” 他目光扫过派出所里面,意有所指:“说到伤情鉴定,伤残评级,现在这四九城里,哪个单位有我们公安系统的法医专业? 现在法医处刚成立,标准都在摸索,这伤情具体评多少级,影响多大,现阶段,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王秀秀心头巨震,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威胁? 何洪涛这是在明确告诉她,他不但要管,而且有足够的能力和手段去管,甚至能在规则的范围内,让某些人“合情合理”地付出代价!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熄灭。 她转头瞥了一眼派出所里耷拉着脑袋、狼狈不堪的阎阜贵,声音干涩地问道:“何处长,那……那您觉得,阎阜贵这事儿,具体该怎么处置?我们街道办一定配合。” 姿态放得极低。 何洪涛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当然是按规矩走流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他这事,怂恿、包庇,情节恶劣,拘留几天接受教育,再进行一段时间的街道劳动改造,是跑不了的。 至于刘家那俩小的,抢劫未遂,被动停止,批评都教育太轻了。” “是是是,您说得对,就该这么办!”王秀秀连忙点头,再无二话。 交代完了事情,何洪涛也不再耽搁,招呼上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眼神里充满震撼和一丝依赖的何雨水,推上自行车,离开了派出所,径直回了大兴胡同自己的住处。 …… 另一边,何洪涛和何雨水前脚刚走,得到消息的刘海中、阎阜贵的媳妇杨瑞华,以及被紧急叫来的易中海,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交道口派出所。 看吧,这就是四合院的生态。 一进门,看到王秀秀脸色不好地站在那里,再看到里面鼻青脸肿的阎阜贵和垂头丧气的刘光天兄弟,易中海心里就“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迅速堆起惯有的、沉稳的笑容,上前几步对王秀秀说道: “王主任,您看这事儿闹的……就是几个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抢点零嘴,老阎可能也是没弄清楚情况。 这……这怎么还闹到要劳改的地步了?是不是太严重了点?咱们院可是年年先进的模范大院,这影响多不好啊!” “抛开事实不谈,您看阎阜贵是人民教师,您再看光天光福就俩孩子。” 他试图再次用“大院荣誉”和“邻里和睦”来软化处理。 然而,这一次,王秀秀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前所未有的生硬: “易中海同志!你还好意思提模范大院?你看看你们院的人干的好事!当街抢劫女学生的口粮,还是同院的! 阎阜贵作为教员和管事大爷,非但不制止,还默许纵容!这是什么性质?这是给咱们整个街道抹黑!” 她越说越气,想到何洪涛刚才那番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件事,派出所会依法处理,该拘留拘留,该劳改劳改!你们谁都别再跟我这求情!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你们这几个管事大爷,到底是怎么管的院子!” 易中海被王秀秀这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给弄懵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那个一向讲究“和气”,遇事总喜欢“捂盖子”的王主任吗?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替自己儿子说情,但看到王秀秀那铁青的脸色,又憋了回去。 杨瑞华则直接哭出了声,拉扯着阎阜贵:“老阎啊,你这……这可怎么办啊!” 派出所里,顿时乱成一团。 易中海立马就把矛头指向了何雨水。 “对了,雨水呢?她怎么不在?这个事儿,必须要柱子给个说法。老刘,你跟我回去,柱子那边我去说。” 而此刻,何洪涛已经带着何雨水,回到了他那清静宽敞的二进小院。 推开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何雨水看着这干净整洁、只有他们两人的院落,闻着空气中没有掺杂禽类粪便和勾心斗角的气味,一直紧绷着的心神,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11.贾家一窝的白眼狼,对他不管不顾! 何雨水跟着何洪涛走进这间宽敞明亮的正房,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家具虽不多,但都是实木的,透着一股沉稳踏实的感觉。 空气中没有四合院里那股子常年不散的煤烟味和隐约的禽类粪便气味, 只有淡淡的阳光味道和一丝消毒水的气息, 让她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随便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何洪涛随口说着,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麻袋提到靠墙的方桌旁。 何雨水怯生生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何洪涛的动作。 只见他伸手进麻袋,先是掏出了五个印着外文的铁皮罐头,和之前给她的一样,是肉罐头。 这次不一样,还拿出了玉米罐头,黄桃,似乎还有其他水果,何雨水不认得。 接着,他又掏出一个布袋子,解开扎口的绳子,里面露出的竟然是雪白细腻的白面! 在灯光下,那白面晃得何雨水眼睛都有些发直。 小树爷真是豪横,麻袋装着这么多硬货? 这年头,谁家能吃上纯白面? 别说灾年了,哪怕是几年前,哪个正经家能顿顿白面?地主都不行! 就算是过年,普通人家能掺上一半白面做顿饺子,都是极奢侈的事了。 更别提那油汪汪的肉罐头! 何雨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肚子里那只不争气的馋虫又开始疯狂叫嚣。 何洪涛动作麻利,似乎因为回来仓促,没准备新鲜蔬菜,但他毫不在意,拿着白面和一些简单的炊具就进了旁边的厨房。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揉面的声音,还有烧水的响动。 何雨水局促地站在屋里,听着厨房的动静,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叔爷,从天而降,身手狠辣地教训了欺负她的人,现在又拿出这些她想都不敢想的精细粮食给她做饭……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多少年了,自从爸爸跟人跑了,傻哥的心也渐渐偏了,就再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对她好过。 傻哥以前是好的,带着她捡煤核,偷摸着给她留点好吃的,兄妹俩相依为命。 可自从秦淮茹生了孩子,贾家的日子越来越难,易中海那套“邻里互助”、“要有觉悟”的大道理整天在傻哥耳边念叨,傻哥就变了。 他的饭盒成了贾家的,他的工资总要“帮衬”困难户,就连家里偶尔有点好吃的,也总会被各种理由分走大半。 那个曾经护着她的哥哥,好像被易中海和秦淮茹联手换走了魂,变得陌生而麻木。 何雨水心里苦水泛滥,却无人可说,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读书上,拼命学习,就想着考上中专,早点工作,彻底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四合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何洪涛端着一个大搪瓷盆走了出来,盆里是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另一个盘子里装着打开的肉罐头,油润的肉块和晶莹的肉冻散发着勾人魂魄的香气。 嗯,居然水果也能做成罐头! 玉米,菠萝,果酱,樱桃,还有梨....... 不会过期的吗? 何雨水这么想着。 何洪涛将东西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实在声响。 “别愣着了,吃啊。”何洪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还呆站着的何雨水,语气直接,“你边吃,我边问。” 何雨水看着那盆白得晃眼的馒头,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口水疯狂分泌,但脚下像生了根,不敢上前。 直到何洪涛拿起一个馒头塞到她手里,又用筷子夹了几大块油亮亮的肉放到她面前的空碗里,命令道:“吃!” 这声“吃”带着力度。 这就是当过兵的......人? 何雨水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馒头。 松软、甘甜,带着小麦最原始的香气,是她记忆中几乎快要忘却的味道。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连忙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却吃得极快,仿佛怕人抢走。 何洪涛看着她狼吞虎咽又极力克制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问道: “第一个问题,你爸何大清,是不是跟个寡妇跑保定去了?” “嗯……”何雨水嘴里塞着馒头,含糊地应着,眼泪终究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 这件事是她和傻哥心里最深的伤疤和耻辱,平日里院里没人敢明着提, 此刻被小叔爷这样直白地问起,所有的委屈和难堪瞬间决堤。 何洪涛脸色不变,继续问:“那何雨柱呢?他现在对你怎么样?” 何雨水哽咽着,下意识地点点头,想说“好”,这是她长期以来对外界,甚至对自己的一种心理暗示。 “说实话!”何洪涛声音一沉,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何雨水被这声音吓得一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小叔爷严肃的表情,积压了多年的真实感受终于冲破了心防。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始回忆: “以前…以前是好的。爸刚走那会儿,傻哥才十六岁,带着我捡煤核,拾破烂……虽然我爸当年在丰泽园挑战大师傅,给傻哥争了个学厨的名额,可学徒没工钱,日子紧巴巴的……傻哥学了两年多,后来轧钢厂公私合营,又赶上大炼钢,厂子扩建食堂,傻哥就进了轧钢厂……” 她顿了顿,想起那段稍微有点盼头的日子,眼神有一瞬间的柔和,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后来,就是计划经济了,什么都凭票,定量就那么点……贾家人口多,除了东旭哥,全都是农村户口。 棒梗又小,见天的就不够吃……一开始是秦淮茹来借,后来……后来就是一大爷……” 提到易中海,何雨水的语气里带上了不自觉的怨愤: “一大爷总是找傻哥谈话,说贾家困难,东旭哥是他徒弟,咱们都是一个院的,要互相帮衬,要有觉悟……还说傻哥是厨子,饿不着,能帮就多帮点……开始是借,后来就不还了。 傻哥的饭盒,几乎天天都被秦淮茹在半道截走,说是孩子正长身体……家里稍微有点粮食,一大爷开个全院大会,号召给困难户捐款捐物,傻哥每次都被架在那里,不得不掏钱……” “我跟他闹过,他说我不懂事,说一大爷是为了院里和睦,说秦淮茹一家可怜……后来,他好像就习惯了,觉得那样才是对的。我的定量不够吃,饿得不行,啃发霉的窝头,他……他好像也看不见了……” 何雨水越说越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馒头一起往下咽。 这些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势的亲人面前,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何洪涛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有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猜到了何雨柱被忽悠得不轻,却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是非不分、连亲妹妹基本生存都不顾的地步! 丢人啊。 要是老头子知道这些事儿,非得把棺材板掀了跳出来把何雨柱埋了不可。 不止是何雨柱,何大清何雨柱父子都得埋。 什么样的软骨头,才能当这样的舔狗? 舔到最后,毛都没有! 甚至到老,贾家一窝的白眼狼,对他不管不顾! 12.到底住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啊? 何洪涛看着眼前这个瘦得脱了形的侄孙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何家,从他父亲何溪那辈起,在四九城里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也绝不是任人欺凌的人家。 他父亲在王府里掌过勺,结交三教九流,自有一番爷的派头和底气。 以前院里多少事儿,不是靠老头子摆平的? 听说那聋老太吧,从青楼被老白赎出来,多少男人还想还想着到院里弄她。 要不是老头子出面,这聋老太早就被人轮死了。 怎么到了何雨柱、何雨水这一辈,就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一个成了被忽悠瘸了的舔狗,连亲妹妹都护不住。 一个竟被作践得要靠发霉的窝窝头度日,生生饿出一身的病! 这他妈的算什么回事?! 何家的脸面,真是被何大清、何雨柱这两父子给丢到粪坑里去了! 看着何雨水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白面馒头,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手里捧的是什么绝世珍宝,何洪涛心里那股邪火更是压不住地往上冒。 长期的挨饿,胃部经常禁脔……这绝对是慢性胃病的征兆,难怪这丫头瘦得风一吹就能倒。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压下翻腾的怒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 “雨水,你把手伸出来,小叔爷给你瞧瞧。” 正沉浸在食物温暖中的何雨水一愣,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有些茫然,但还是顺从地放下了吃了一半的馒头,将瘦巴巴、腕骨突出的手腕伸了过去。 何洪涛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屏息凝神。 他虽是法医,但姥爷的医术底子加上战场上千百次的实践,内科诊断的功夫并未落下。 指尖传来的脉象细弱而略显紊乱,尤其是关脉部位,隐隐透着一种虚浮无力之感。 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越来越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长期的饥饿,导致中气严重不足,脾胃功能极度衰弱。 这不仅仅是营养不良那么简单了! “转过去,背对着我。” 何雨水被他凝重的脸色吓到了,乖乖转过身。 何洪涛迅速从里屋拿出他随身携带的医疗箱,取出听诊器,冰凉的听头贴在何雨水单薄的脊背上。 听着那透过胸腔传来的、比常人微弱且略显急促的心音,以及腹部隐约可闻的、不正常的肠鸣音,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五脏六腑皆有损啊! 尤其是脾胃,长期得不到足够滋养,功能已近衰竭边缘,胃壁恐怕都有损伤或萎缩的迹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慢性胃炎了,这是胃癌的早期征兆,或者正在向那个方向发展! 在这种缺医少药、营养跟不上的年代,这样的身体底子,能活过五十岁都是奇迹! 难怪!! 难怪在他模糊记忆中的那个《情满四合院》的后期,几乎就没有何雨水这丫头的身影了! 就算何雨柱后来落魄至死,她这个亲妹妹也未曾出现……问题原来出在这里! 是这个苦命的丫头,根本就没能熬到那个时候! 她可能早在中年,甚至更早,就被这早年落下的病根拖垮了,最终…… 一想到这个可能,何洪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三年灾害,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长期的饥饿和压力,得了类似的慢性病,最终悄无声息地倒下。 可何雨水她……她本来不用受这份罪的! 她有个在轧钢厂当厨子的哥哥,但凡何雨柱脑子清醒一点,手指缝里漏一点,也足够她吃饱穿暖,不至于把身体糟践成这样!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这该死的世道,还有四合院里那群吸血的禽兽! 看着小叔爷面色铁青,眼神变幻不定,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何雨水吓得连抽噎都忘了,怯生生地小声问道: “小……小叔爷,您怎么了?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好的病?” 何洪涛猛地回过神,看到小丫头苍白脸上那惊惧的神情,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不算自然但尽量温和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 “没事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刻意放柔了, “能有什么大事?就是饿久了,脾胃有点弱,以后跟着小叔爷,好好吃饭,慢慢就能养回来。” 他拿起那个还没吃完的馒头,重新塞回何雨水手里,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继续吃,别怕,放心吃。馒头管够,肉也管够! 小叔爷这儿,别的没有,让你吃饱吃好的东西,够够的!” 何雨水看着他,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和不安,但小叔爷手掌的温度和话语里的肯定,像是一道暖流,缓缓注入她冰封已久的心田。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低下头,更加珍惜地咬了一口馒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只是这一次,似乎不再全是苦涩。 原来的四合院,到底住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啊? 另一边,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易中海气鼓鼓地背着手走回院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不就是小孩子之间抢两个窝窝头嘛,多大点事儿? 至于闹到派出所,还要把人关进去拘留、劳改? 就连向来最会“捂盖子”、讲“和气”的王主任,这次也像是换了个人,态度强硬,丝毫不给他这个一大爷面子。 还有何雨水那个头,真是反了天了!居然敢联合外人,把三大爷阎阜贵给弄进去! 老阎这次麻烦大了,拘留是跑不了了,至于他小学教员的工作还能不能保住,更是两说。 虽说阎阜贵这人平时爱算计,抠抠搜搜惹人烦,但在全院大会上,关键时刻总能说出点符合他易中海心意的话,是他维持院内平衡的一个重要助力。 这下可好,等于直接断了他一条臂膀! 说到底,这事儿的罪魁祸首,就是何家! 现在何雨水跟着那个不知底细的凶徒跑了,不见踪影,这事儿,就得由她哥何雨柱来担责! 易中海心里盘算着,通过这些年的潜移默化、连哄带吓,柱子早就被他成功塑造成了院里的头号打手,对他易中海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 他觉得自己精心建立的养老生态非常完美: 后院那个聋老太,是他一手捧出来的“老祖宗”,是“尊老爱幼”这块金字招牌的基石,几年了,院里没人能撼动。 贾东旭是他的徒弟,就是他易中海板上钉钉的养老人选。 贾张氏那个泼妇,哼,早年间跟他易中海确实有过一腿,要不是有他暗中照拂,她贾家孤儿寡母的能在这院里活这么滋润? 在四九城,什么时候轮到寡妇这么嚣张? 要没有他易中海的帮衬,谁敢?? 13.贾东旭借粮 贾家就是他易中海放在院里的一根搅屎棍,时不时闹腾一下, 他再以一大爷的身份出来“主持公道”、“调和矛盾”, 一边能让全院人帮他一起养着他的养老人, 一边还能不断巩固自己的权威! 不过,有一条易中海当初没完全料到,东旭的媳妇秦淮茹居然有这等本事, 能把傻柱哄得那么服服帖帖,让他心甘情愿地掏空家底去接济贾家。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东旭这小子能力是不怎么样, 在厂里升级考核屡屡受挫,但有个厉害的媳妇能拴住傻柱这头“倔驴”,也是本事。 至于傻柱,就是他易中海培养出来的天字第一号打手兼“冤大头”, 既能用武力震慑院里不服管教的, 又能用他的工资和饭盒填补贾家的窟窿,一举两得。 现在院里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还是何家引起的,于公于私, 他易中海都没有理由不出来给二大爷(刘海中家的事也算在内)、三大爷站台! 必须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敲打敲打何雨柱,让他牢牢记住,在这四合院里,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也要让他知道,纵容外人欺负院里大爷,是要付出代价的! 易中海心里发着狠,迈步走进了中院自家东厢房。 一大妈高翠芬早就等得心焦,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老易,怎么样了?派出所那边怎么说?老阎和光天他们……” 易中海烦躁地一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重重叹了口气: “别提了!王主任这次也不知道吃了什么枪药,铁了心要公事公办!老阎这回怕是栽了,拘留免不了,学校那边……唉!” 高翠芬吓了一跳:“啊?这么严重?那……那何雨水找来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横?” “谁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煞星!”易中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眼神阴鸷, “雨水那丫头片子也跟着跑了,没回来。这事儿,没跑儿,肯定得算在柱子头上!”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像是要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沉声道: “等!等柱子回来再说!这次,非得让他好好出出血,给老阎家、老刘家一个交代不可!不然,这院里以后谁还服管?” 高翠芬看着自己男人铁青的脸色,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高翠芬看着易中海阴沉的脸色,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劝道: “老易,这事儿……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柱子吧?平时雨水那孩子在院里院外就没少受委屈。 在学校,刘家那俩小子明抢,有时候前院阎解成看见了,不也跟着上手捞点好处? 回了院里,棒梗那孩子……唉,小小年纪就学会歪曲事实,坑雨水的事儿还少吗? 次次都说是不小心,可哪次不是雨水吃亏?” “你懂个屁!”易中海猛地一瞪眼,不耐烦地打断她,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头发长见识短!抛开事实不谈,何雨水她难道不该尊老吗? 老阎是院里的三大爷,是学校的老师,多不容易? 一家人就指着他那点工资和粮票过日子! 现在把他搞进去,拘留劳改,工作要是再丢了,你让阎家一家几口喝西北风去吗?啊?!” 高翠芬被吼得一缩脖子,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她看着易中海那副理所当然、全是别人错的嘴脸,心里一阵发凉。 她不由得想起那个被易中海藏在箱底、每月偷偷截留的十五块钱。 那是何大清跑去保定前,说好了留给何雨柱和何雨水的生活费,这都多少年了? 怕是连本带利早就不止这个数了。做人……总不能指着何家一家往死里坑吧?良心过得去吗? 这念头在她心里翻腾,可她终究没敢说出来。 她也是这其中的既得利益者,易中海截留的钱,或多或少也补贴了家用,让她这个不能生养的女人在家里能稍微挺起点腰杆。 她默默地低下头,不再言语,只是手里捏着的抹布。 …… 另一边,南锣鼓巷胡同里。 傻柱拎着两个铝制饭盒,嘴里叼着根草茎,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晃悠着往家走。 作为轧钢厂食堂的炊事员,还是有点手艺的十级工,他在这灾年里确实比普通工人过得滋润些。 厂里大师傅的“惯例”,总能让他饭盒里有点油水,虽然大部分都“自愿”接济了贾家,但自己偷偷留点打牙祭还是有的。 “柱子,可以啊,小日子过得挺美?真羡慕你这做大厨的,吃喝不愁。”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傻柱扭头一看,是贾东旭。 贾东旭长得人模狗样,比傻柱白净秀气,此刻正倚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傻柱一见贾东旭,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混杂着羡慕和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东旭哥本事不大,在厂里升级考核老是卡壳,可偏偏娶了秦淮茹那么个盘靓条顺又会来事的媳妇,天天晚上能抱着暖被窝。 哪像自己,都二十四了,还是个光棍,馋急了只能靠五姑娘解决问题。 多少个夜里,他都跑到贾家窗户下,听着秦姐的叫春声。 傻柱太知道,这贾东旭身子骨不行,没两下就歇菜。 要是自己上,保准让秦姐下不来炕。 可是他也没这表现的机会呀! “东旭哥,这么巧啊?”傻柱扯出个笑脸。 贾东旭心里暗骂一句“巧个屁,老子跟了你丫一路了”,脸上却堆起更亲热的表情,往前凑了凑,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傻柱手里的饭盒: “柱子,眼瞅着又快发下月的定量粮了,上回哥跟你说的,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想跟你先借十斤粮的事儿,你还记着不?” 傻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贾东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开口了。 以前借个棒子面、杂合面,他咬咬牙也就“帮衬”了,反正一大爷总说邻里要互助。 可这次……贾东旭话里话外,是想借细粮,甚至可能是钱。 “东旭哥,这个……”傻柱挠了挠头,有些为难, “我这……我也紧巴巴的,雨水那丫头马上要考学,正费脑子呢,我得给她……” “哎哟,我的好兄弟!”贾东旭立刻打断他,一只手熟络地搭上傻柱的肩膀,压低声音, “雨水一个丫头片子,能吃多少?考学重要,还能比得上你东旭哥一家老小活命重要?”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四合院方向,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再说了,一大爷不也常教导咱们吗?远亲不如近邻,要互相帮衬。 你这觉悟,可不能落后啊。等哥下个月发了粮,一准儿还你!加倍还!” 傻柱被他架在那里,听着“一大爷”、“嫂子”这些字眼,心里那点犹豫又被熟悉的道德绑架和某种对秦淮茹的隐秘心思给压了下去。 他吭哧了半天,看着贾东旭那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含糊地应道:“成……成吧,东旭哥,我……我回头看看还有多少……” 贾东旭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用力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好兄弟!哥就知道你仗义!” 他看着傻柱拎着的饭盒,心里却不急,老娘早就安排好了。 饭盒让秦淮茹来要,反正是囊中物,不过就是被傻柱多拎一会儿罢了。 14.四合院最富态的一家 果不其然,四合院中院贾家屋里,棒梗正抱着秦淮茹的腿来回晃荡,嘴里嚷嚷着: “妈,我饿了,我想吃肉!傻柱快下班了,您快去门口堵着他呀!” 小家伙白白胖胖,脸蛋圆润,在这普遍面黄肌瘦的年月里,显得格外扎眼,仿佛跟其他人活在两个世界。 更让人感到惊讶的是,这一家身上的衣服,居然都没有补丁。 就算有,那也只是秦淮茹的衣服上有一点。 贾张氏盘腿坐在门口的马扎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纳鞋底,她那身板,比起院里其他饿得发飘的老太太,也是敦实不少。 听着孙子的叫嚷,她头也不抬,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秦淮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依旧合身的衬衫,更衬得身段丰腴,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又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直到眼圈微微发红,才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给我等着。” 说完,便扭着腰肢往外走去。 看着儿媳的背影,贾张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骂道:“骚吧你就!还不是靠着我贾家的名头撑着?要不是你这乡下丫头能从那傻柱手里抠出俩饭盒来,我给你这好脸?一巴掌呼死你的份儿都有!” 她啐了一口,又瞥了眼中院正房里传来的、二大妈压抑的哭声,嘴角撇得更厉害了:“哭有啥用?自家儿子没管教好,被何雨水那个赔钱货坑进去俩,还有脸哭?看着就不精明!哪儿像我贾家,高门大户的,怎么不见那赔钱货来坑我们?” 这时,棒梗凑到贾张氏身边,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奶奶,我听他们说,何雨水那个赔钱货,跟外头的人合伙,把三大爷都给坑进派出所了,是真的吗?” 贾张氏看着宝贝孙子,那张老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是啊,我的好乖孙!等那个赔钱货回来,高低得挨二大爷、三大爷家的收拾!你瞧着吧,看她那傻哥这次是帮亲妹子,还是帮院里的爷们儿!” 她压低了声音,添油加醋地把从易中海那儿听来的、早已变了味的说辞灌输给孙子: “听说啊,何雨水在外头认识了不三不四的混混,勾搭在一起,专门欺负咱院里人!老阎多好的人呐,就是看不过眼说了两句,就被他们给打了,还弄进了局子!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扬着下巴,仿佛已经看到了何雨水被院里人群起攻之、何雨柱左右为难的狼狈场面。 正说着,秦淮茹已经走到了垂花门下,她理了理衣襟,调整了一下表情,确保那副我见犹怜的哀愁模样恰到好处,这才袅袅娜娜地站定,目光望向通往前院的大门,只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便上前上演每日一出、万无一失的“饭盒截胡”。 贾张氏看着儿媳那准备就绪的背影,又哼了一声,低声对棒梗道:“瞧见没?你妈这本事,也是咱家能吃饱饭的根儿!等傻柱回来,看他还能蹦跶几天?他妹子惹出这么大祸,我看他这次怎么填这个窟窿!” 院内暮色渐沉,二大妈的哭声断断续续,贾家祖孙的窃窃私语与幸灾乐祸,交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在这座号称“道德模范”的四合院里悄然涌动。 所有人都以为,何雨水和那个不知名的“凶徒”即将面临全院的口诛笔伐。 傻柱跟贾东旭一前一后进了四合院,立刻就感觉气氛不对。 往常这个点,院里虽然也吵闹,但多是各家做饭、孩子嬉闹的寻常动静。 可今天,好几户人家都敞着门,不少人探出头来,目光复杂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有看热闹的,有带着怨气的,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指责。 傻柱心里正纳闷,就听到了前院西厢房传来的、杨瑞华那哭天抢地的声儿,中间还夹杂着阎解娣尖细的哭嚎。 他往前院阎阜贵家那边瞥了一眼,嚯,这是咋了? 三大爷家出啥大事了? 哭得跟死了人似的。 他这人混不吝惯了,也没多想,反而觉得有点晦气,嘴里习惯性地秃噜出一句: “这三大爷家是唱哪出啊?哭丧呢这是?”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脸色就更古怪了。 贾东旭跟在后面,眼神闪烁,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易中海回来的时候已经跟他透过气了。 但他乐得看傻柱犯浑,最好把这院里的人都得罪光,以后更死心塌地地靠着他们贾家和易中海。 就在这时,早已等在垂花门下的秦淮茹,跟贾东旭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得到了一个隐晦的暗示后,立刻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愁容,眼圈微红,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股子依赖: “柱子,回来了?” 傻柱一看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秦姐,那点因为院里诡异气氛而产生的不快立刻抛到了脑后,连忙应道:“哎,秦姐!你这……这是咋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秦淮茹却不直接回答,她那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二话没说,伸手就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傻柱手里拎着的两个饭盒。 那姿态,那神情,坦然的就好像她才是傻柱的正经媳妇,来接自己男人下班带回来的东西一样。 最要命的是,旁边的贾东旭,就那么干看着,脸上甚至还带着点习以为常的、近乎麻木的笑意,丝毫没有觉得自家媳妇从别的光棍男人手里拿东西有什么不妥。 傻柱被秦淮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手里一空,才猛地想起今天这饭盒,他原本是打算留给雨水补补身子的。 雨水最近瘦得厉害,脸色也差,眼看就要考学了,他这个当哥的,再浑也不能真一点也不管。 他难得地生出几分犹豫和坚持,侧了侧身,想拿回饭盒,语气带着点难得的商量口吻: “秦姐,今儿个……今儿个真不行。这饭盒,我留给雨水的,她快要考学了,得补补脑子……” 秦淮茹一听,心里顿时一紧,脸上却露出几分似嗔似怨的神情,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哎呀,柱子,雨水一个丫头片子,能吃多少?你再看看我们家棒梗,都饿了好几天了,小脸瘦的……你就忍心?” 旁边的贾东旭见状,也立刻帮腔,摆出他那副“好大哥”的架势: “柱子兄弟,你看……你嫂子都开口了,孩子确实饿得慌。远亲不如近邻,咱们这关系……” 话音未落,秦淮茹已经使出了杀手锏。 15.围攻傻柱 她非但没有把饭盒还回去,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傻柱身上,一只手拿着饭盒, 另一只手竟然直接搭上了傻柱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和哀求: “傻柱,听姐的,啊?明天,明天姐一准儿帮你把堆着的脏衣服都洗了,屋子也给你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看在这份上,今儿个就先匀给姐家里,成不?” 胳膊上传来温软滑腻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成熟女人身上特有的气息,耳边是秦淮茹那又软又嗲的央求……傻柱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浑身骨头都酥了半边,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坚持瞬间土崩瓦解。 什么雨水,什么考学,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晕乎乎地,只觉得秦姐的手真软,声音真好听,为了这,两个饭盒算什么? “啊,行行行……秦姐,你……你拿着,拿着……” 傻柱吭哧着,脸颊有些发烫,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就把原本准备给妹妹的饭盒,这么轻易地送了出去。 秦淮茹脸上立刻绽放出胜利的笑容,像一朵吸足了养分的花,她娇嗔地白了傻柱一眼:“这还差不多!姐明天一早就去给你收拾屋子!” 说完,拎着饭盒,心满意足地扭身回了贾家。 贾东旭也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跟着回去了。 傻柱还站在原地,看着秦淮茹消失在门帘后的背影,心里又是失落又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挠了挠头,正准备回自己屋。 可就在这时,前院西厢房,“哐当”一声,门被猛地撞开! 只见阎解成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从屋里冲了出来,手指着傻柱,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 “傻柱!你他妈的王八蛋!!你还有心思在这儿跟秦淮茹拉拉扯扯?!你妹子干的好事!!她把我爸害进派出所了!!我跟你没完!!” 说着,阎解成根本不管不顾,挥着拳头就朝傻柱扑了过来! 傻柱直接被这一出给干懵了! 雨水?害三大爷进派出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眼看着阎解成的拳头到了面前,傻柱到底是四合院战力天花板,身体反应快过脑子,下意识地一侧身,脚下使了个绊子,手一拨拉—— “哎哟!” 阎解成冲得太猛,被这么一借力,直接摔了个狗啃泥,在地上滚了一身土。 “阎解成!你他妈疯了吧?!” 傻柱也火了,平白无故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要挨打,任谁也得急,“什么叫我妹子害的?你把话说清楚!再动手信不信我真抽你?!” 他无法理解,都是邻居,怎么刚一见面,啥情况都还没弄明白,阎解成就跟条疯狗似的上来就弄他? 阎解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又是土又是泪,混合着鼻涕,狼狈不堪,他指着傻柱,哭嚎着: “说清楚?!还有什么好说的?!何雨水联合外头的混混,在学校门口把光天光福打了,连我爸上去劝架也一起打!现在人都被扣在派出所,说要拘留,要劳改!!工作都要保不住了!!都是你们何家害的!!傻柱,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们老阎家跟你们没完!!” 这一番哭嚎,如同平地惊雷,把傻柱彻底炸愣在当场。 雨水……打人?还打了三大爷?进了派出所? 这……这怎么可能?!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将家里那个瘦瘦小小、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妹妹,和阎解成嘴里描述的“联合混混”、“打人”的形象联系起来。 而周围,越来越多的邻居围了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刘海中家的窗户后面,也露出了二大妈那双哭肿的、充满怨恨的眼睛。 后院的刘海中挺着肥胖的肚子,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堵在了垂花门下,指着傻柱的鼻子就骂: “好你个傻柱!你们何家厉害啊!啊?无法无天了!不就是孩子们瞎胡闹嘛,两个窝窝头的事儿,你妹妹何雨水真是白眼狼! 街坊邻居的情分都不要了?她把我家光天光福,还有三大爷,都给弄进去了!你怎么教的妹妹?!啊?!” 傻柱被这劈头盖脸的指责砸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是阎解成通红的怒目,耳边是刘海中的咆哮和二大妈压抑的哭声,周围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自己的妹妹雨水他了解,性子软,胆子小,怎么可能主动去招惹是非,还联合外人打大爷? 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或者雨水被欺负狠了? 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阎解成和刘海中那斩钉截铁的指控,以及“两个窝窝头”的说辞给压了下去。 对啊,不就俩窝窝头吗? 雨水那丫头也真是的!多大点事? 至于闹成这样? 把院里两位大爷和邻居都得罪死了,以后还怎么在院里抬头?这不是胡闹吗! 一种“家门不幸”、“妹妹不懂事给自己惹了大麻烦”的烦躁和恼怒瞬间涌上心头,盖过了那一点点微弱的怀疑和心疼。 他也觉得何雨水真是胡闹!太不懂事了!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傻柱梗着脖子,又急又气,面对围上来的阎家人和刘海中,他是有理说不清,只能徒劳地辩解, “等雨水回来我问清楚!要真是她的错,我……我让她给你们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 阎解成嘶吼,“我爸人都进去了!工作都要没了!赔礼道歉就完了?!傻柱我告诉你,没门!你们何家必须负责!” “对!负责!” 刘海中在一旁帮腔,唾沫星子横飞。 前院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叫骂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 中院易家屋里,一大妈高翠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扒着门缝往外看,连连跺脚: “老易!老易!你赶紧出去看看啊!这都要打起来了!再不去柱子要吃亏!” 易中海却依旧稳稳地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脸上全程黑着,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算计。 他摆了摆手,低声道:“急什么?现在出去,非但起不到效果,反而适得其反。” 他太了解这院里的人了。 现在阎家、刘家正在气头上,傻柱也被架在火上烤,他这时候出去拉偏架,根本平息不了双方的怒火。 就是要让傻柱先被阎家刘家狠狠针对,让他感受到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压力,让他明白离了自己这个一大爷,他在这院里就寸步难行! 然后,自己再在关键时刻出场,以“公正”的姿态摆平事端,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把主要责任扣在何雨水和那个“外人”头上,轻轻放下阎阜贵和刘家兄弟的过错, 最后再让傻柱“顾全大局”出点血,平息阎、刘两家的怨气。 这样一来,阎阜贵和刘海中欠他大人情,傻柱对他更加感恩戴德,而何雨水……经过这次,在院里更无立锥之地,以后还不是只能更依赖她这个“明事理”的哥哥? 而傻柱,也就更被他牢牢攥在手心里。 这么多年,他这一套“养蛊”、“制衡”的手段,屡试不爽。 无非就是牺牲一个何雨水而已。 她何雨水再厉害,将来也是要离开四合院的。 就指着何雨水霍霍,准没错。 16.都是雨水糊涂,被外人骗了! “再等等,火候还没到。” 易中海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仿佛窗外那场因他纵容而起的风波,只是他棋盘上早已预料的一步。 前院,傻柱被阎解成和刘海中父子围在中间,面对七嘴八舌的指责和逼问,只觉得百口莫辩,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又是憋屈又是恼怒。 而拿到了饭盒的秦淮茹和贾东旭,早在冲突刚起时就溜回了家,紧紧关上了房门。 贾家屋里,肉香弥漫。 棒梗一手抓着馒头,一手拿着油乎乎的肉块,吃得满嘴流油。 贾张氏眯着眼,吃得啧啧有声。 秦淮茹和贾东旭也迫不及待地分享着另一个饭盒里的菜肴。 窗外的喧嚣哭骂,仿佛只是他们一家享用美味晚餐的背景音。 “妈,傻柱不会真被打吧?” 秦淮茹嘴上假意关心了一句,筷子却不停。 贾东旭嗤笑一声:“打死才好!打残了厂里养着,他的赔偿金照样得给咱家!反正有易中海那老东西兜着。” 贾张氏咽下嘴里肥腻的肉块,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管他呢!有咱一口吃的就行!快吃快吃,凉了就腥了!” 对于贾家而言,傻柱只要不被打死打残,还能继续当他们的免费饭票,那院里闹成什么样,都与他们无关。 甚至,他们乐见傻柱被全院孤立,那样,他就只能更紧地巴结着易中海和他们贾家了。 傻柱站在院中,听着四面八方的指责,看着那一张张或愤怒或冷漠或看戏的脸庞,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茫然和孤立。 他下意识地望向中院易家那紧闭的房门,心里隐隐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快点出来,主持“公道”,帮他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困境。 他却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一大爷”,正在冷眼旁观,算计着他何家呢。 傻柱被众人七嘴八舌地围攻着,唾沫星子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几百只苍蝇在飞,那些指责和哭嚎拧成一股绳,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最初的懵圈和恼怒,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埋怨取代。 他下意识地就开始在心里怪罪起何雨水。 这死丫头,净会惹事! 两个窝窝头的事儿,至于闹得鸡飞狗跳,把全院的人都得罪光吗?! 他甚至完全想不起来,或者说不愿意去想,刘光天他们抢窝窝头,可能根本不是第一次。 就在他快要被这混乱逼到墙角,脸红脖子粗地想要吼叫却发不出像样声音的时候,中院易家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易中海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属于一大爷的沉稳,眉头微蹙,仿佛对眼前的混乱十分痛心。 “街坊邻居们!静一静!都静一静!”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严,混乱的场面竟然真的随着他的出现而渐渐平息下来。 “你们这闹的是哪一出?”易中海目光扫过义愤填膺的阎解成,又瞥了一眼挺着肚子、怒气未消的刘海中,最后落在狼狈不堪的傻柱身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责备, “围在这里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问题是要解决的,不是靠吼就能吼明白的!” 刘海中立刻抢着说道:“老易,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何雨水她……” 易中海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却温和地看向傻柱,那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信任”:“老刘,解成,你们都先消消气。做错事儿的,又不是柱子。柱子是什么人,咱们院里谁不清楚?他肯定是不知道情况的嘛。” 这话一出,傻柱顿时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鼻子都有些发酸。 看看!还是一大爷明事理! 知道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他连忙像找到主心骨一样,几步就凑到易中海身边,急切地辩解:“一大爷,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这才刚回来,啥都不知道呢!” 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样子,随即脸色一正,语气带着几分沉痛,却巧妙地将矛头引向了不在场的何雨水和那个“外人”: “柱子啊,你的为人,一大爷信得过。但是,抛开事实不谈——” 他刻意顿了顿,让所有人都听清这诡异的开场白, “雨水这丫头,这次确实是做得太过火了。她一个姑娘家,跟外头不明不白的人厮混在一起,还动手打了院里的大爷和邻居,这……这确实是你这个当哥哥的平日里管教不严,有不对的地方啊。” 他这话说得极其刁钻,看似在说傻柱“不对”,实则把“跟外人厮混”、“动手打大爷”这顶大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何雨水头上,顺便还敲打了傻柱。 阎解成一听,立刻像是找到了理论依据,红着眼睛附和:“是一大爷说的在理!根子就在何雨水身上!还有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凶徒!” 刘海中也摸着肥厚的下巴连连点头:“对对对,老易看得透彻!就是何雨水引来的祸事!” 周围那些原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或是被易中海长期“熏陶”的邻居们,也纷纷议论起来: “一大爷说得没错啊,雨水这丫头平时看着挺老实,咋能干出这种事?” “就是,还把外人招来打自己院里人,这不是白眼狼吗?” “柱子是该好好管管他妹子了!” 舆论的风向,在易中海三言两语的引导下,几乎一边倒地开始谴责何雨水。 傻柱听着这些议论,看着易中海那“公允”而“痛心”的表情,心里那点对妹妹的埋怨更是无限放大,只觉得一大爷说得太对了! 就是雨水不懂事,连累了自己!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一大爷,您批评得对,是我没管好她!您说现在该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易中海看着傻柱这副完全被拿捏住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面上却依旧凝重。 他清了清嗓子,环视众人,仿佛是在集思广益,最终才“无奈”地拿出早已想好的方案: “现在嘛,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雨水回来。” 他看向傻柱,语气恳切,“柱子,你得把雨水找回来。然后想办法让她低头认个错。 最关键的是,得把那个打人的罪魁祸首逮住!他打了老阎,打了光天光福,这是事实!必须让他去派出所解释清楚,先把人弄出来再说!不能让老阎和孩子们在里面受苦啊!”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点了傻柱去找人,又把“说服雨水认错”和“揪出凶徒”这两个最难的任务,轻飘飘地甩给了傻柱,仿佛这一切都是何雨水和那个“外人”的错,阎阜贵和刘家兄弟反而成了需要被解救的受害者。 傻柱心头却是一暖,在院里,得亏了有一大爷主持大局,要不然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对啊,找雨水! 都是雨水糊涂,被外人骗了! 只要找到她,让她认错,再把那个打人的混蛋揪出来送去派出所,这事儿就能了了! 17.医科大学毕业生吴波林 他顿时觉得豁然开朗,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有点别扭,但易中海给出的路径清晰明了,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大爷,您放心!我这就去找!翻遍四九城我也得把那死丫头找回来!”傻柱梗着脖子,信心满满,“反了她了!我养她这么大,她还能造反不成?!必须让她把那个王八蛋交出来!” 看着傻柱这副摩拳擦掌、准备大义灭亲的架势。 易中海微微颔首,嘴角那丝算计得逞的笑意,在暮色中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院子里的风波,似乎暂时被他这只无形的手,引向了他所期望的方向。 而所有的矛盾焦点,都成功地、再一次地,汇聚到了那个孤立无援的何家丫头身上。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院里人就是在一次次的牺牲何家,牺牲这个将来出去的何雨水身上。 牺牲这个因为饥饿,落下了病根的何雨水身上。 ...... 另一边,二进四合院。 何雨水小口小口地咬着白面馒头,感受着那久违的、扎实的麦香在口中化开,又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块浸满肉汁的罐头肉,混合着软糯的玉米粒送进嘴里。 浓郁的肉香和清甜的玉米味道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让她幸福得几乎想要叹息。 她偷偷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灯下,正凝神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的何洪涛。 小叔爷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而锐利,却又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沉稳。 他时而写字,时而停顿思考,手指偶尔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何雨水看着,心里暖暖的,鼻子又有点发酸。 这种被人郑重对待、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丫头,”何洪涛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却并不突兀,“你平时……是不是经常觉得胃里发胀,没什么胃口,但偶尔又会突然饿得心慌,还隐隐作痛?尤其是吃了硬邦邦或者凉的东西之后?” 何雨水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小叔爷,您……您怎么知道?” 何洪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心疼和了然。 他低头,继续在纸上写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这身子,亏空得太厉害了。长期饥饿,脾胃虚弱到了极点,再不好好调养,会落下大毛病的。” 他一边说,一边笔下不停,写的是一张张调理的方子,有食补的,也有需要抓药煎服的,甚至还简单规划了后续的饮食和作息。 “以后每天早上,必须吃早饭,热乎的。生冷硬的东西,尽量别碰。我会给你准备一些养胃的米粥和点心,按时吃。还有这药,先吃上几副,看看效果……” 何雨水听着小叔爷条理清晰地为她安排着一切,看着他笔下流淌出的、关乎她未来健康的每一个字,眼眶再次湿润了。 她无法理解,同样是何家的人,傻哥明明有工资,有食堂的便利,为什么就能眼睁睁看着她饿出这一身的病? 而这位才见面不到半天的小叔爷,却能为她想得如此周到。 难道真像小叔爷说的,傻哥已经成了……成了贾家和一大爷的“舔狗”,连最基本的兄妹之情都顾不上了吗? 想到这里,何雨水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带着克制的呼喊声:“何处!何处在家吗?” 何雨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了咀嚼,有些紧张地看向何洪涛。 何洪涛却像是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放下笔,对着何雨水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吃着,没事儿的。估计是局里有点急事。”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五八式警服、戴着眼镜的年轻公安,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正是分局新分配来的医科大学毕业生吴波林。 他看到何洪涛,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礼:“何处!” “先进来吧。”何洪涛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静。 吴波林跟着走进堂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有些局促不安的何雨水。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何洪涛家里会有个陌生姑娘,而且这姑娘……好好看,就是太瘦了,脸色也苍白得让人心疼。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了抬手,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你……你好呀!” 何雨水也被这突然进来的年轻公安弄得有些懵,呆呆地看着他,又看向正在那个神奇麻袋里掏东西的小叔爷。 何洪涛一边从麻袋里往外拿东西,一边随口介绍道:“吴波林,我在分局带的学生,医科大的高材生。” 接着又对吴波林说,“小吴,这是我侄孙女,何雨水。” “啊?不是……”吴波林更惊讶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何洪涛,“何处,您……您啥时候有这么大的侄孙女了?” 他印象中何处年轻有为,才二十五岁,怎么辈分这么高? 何洪涛瞥了他一眼,没多做解释,只是把拿出来的几盒肉罐头、一小袋白面还有一些玉米放在桌上,对何雨水说:“坐下去,吃过没?” 吴波林赶紧摆手:“吃了吃了,在食堂吃过了。” “哦。”何洪涛应了一声,又掏出自家的钥匙,递给何雨水,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雨水,我这边有点事儿,今晚估计得加班,你别回那个四合院了。 这是院里的钥匙,你先吃着,吃完了碗筷放边上就行,我回来收拾。” 何雨水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嗯,我知道了,小叔爷。” 何洪涛看着她又瘦又乖的样子,心里一软,又从麻袋(空间)里掏出了五张崭新的大黑十,连同自己的粮本、一叠全国粮票、肉票、副食票等等,一股脑塞到何雨水手里。 “这些你帮我收着,”他语气自然,仿佛给的只是几颗糖,“想吃什么就去买,不用问我,知道不?肉票要是不够或者不好买,就跟我说,我这儿有。” 何雨水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钱和票证,尤其是那厚厚一叠肉票,粗略一看怕是有几十斤!还有各种蛋票、菜票、布票……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和票! 她吓得手一抖,像捧着烫手山芋一样,连忙往何洪涛手里塞:“小叔爷!不行不行!这太多了!这是您的,我……我不能要!” 18.贾张氏抢夺何雨水罐头 何洪涛看着她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故意板起脸: “让你拿着就拿着!帮我看着家,管着账,往后你想吃什么,自己拿主意去买。 我明早回来,今晚你就在这住,卧室里被褥都是干净的,另一间房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你先住我那间。” 他语气笃定。 何雨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措,最终只好小心翼翼地、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将那叠钱票紧紧捂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我知道了,小叔爷。” 何洪涛这才满意,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向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吴波林,脸色瞬间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和锐利:“走吧,边走边说。是不是又出现场了?” 吴波林这才从“何处豪横宠孙女”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 “是,何处!东直门那边发生一起群殴事件,一名男子死亡,刘局让我到家里请您。” 何洪涛眼神一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吴波林赶紧跟上,临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捧着钱票、站在桌边目送他们离开的瘦弱女孩。 昏黄的灯光下,女孩苍白的脸上似乎多了点血色,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对何洪涛的依赖和担忧。 吴波林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快步追上了何洪涛的身影。 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何雨水独自站在宽敞安静的堂屋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小叔爷他们离去的脚步声,怀里揣着带着小叔爷体温的钱和票证,手里仿佛还残留着白面馒头和罐头的香气。 她看着这间干净、温暖、只属于她和小叔爷的屋子,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紧紧包裹。 今晚,她不用回那个令人窒息的四合院,不用面对傻哥可能有的埋怨和院里人的指指点点,不用饿着肚子啃发霉的窝头,更不用担心睡着后会被冻醒。 她慢慢走到桌边,将钱票仔细地收好,然后坐下来,继续小口地、珍惜地吃着那碗已经微凉的肉和玉米,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滑落。 何洪涛离开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何雨水慢慢地、珍惜地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肉和玉米,连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得干干净净。 她起身,仔仔细细地将碗筷刷洗干净,归置整齐,仿佛这样做,就能回报小叔爷给予的这份温暖于万一。 看着桌上小叔爷特意留下的白面和那几个印着外文的肉罐头,何雨水心里挣扎起来。 她想到了傻哥。 虽然傻哥现在糊涂,被院里人忽悠得团团转,连她这个亲妹妹都顾不上,可那毕竟是她的亲哥哥,是过去几年里相依为命的人。 最近厂里伙食也紧张,傻哥怕是也难得吃上几口好的。 现在小叔爷回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要是告诉傻哥,他一定也会高兴的吧? 说不定……说不定小叔爷有办法,能把傻哥从贾家和一大爷那个坑里拉出来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她想着,自己先拿点吃的回去给傻哥,让他尝尝,然后再说小叔爷回来的消息,傻哥怎么也得跟着过来给小叔爷问个安、道个谢吧? 毕竟,这是他们何家如今唯一的长辈了! 她终究还是个心软念旧的孩子,对亲情仍抱有最后的期待。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用布袋子装了五个肉罐头,又另外装了大约五斤白面,想了想,觉得这些应该够了。 她将小叔爷给的钱票仔细藏在自己贴身的衣袋里,然后拿起何洪涛留给她的钥匙,反复确认锁好了院门,这才提着沉甸甸的布袋,踏着夜色,往几百米外的南锣鼓巷95号院走去。 她全然不知,此刻的95号院,针对她和“那个凶徒”的声讨大会,在易中海的暗中操控下,正进行到高潮。 而她心心念念的傻哥何雨柱,刚刚在易中海的“点拨”和全院人的压力下,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把她这个“不懂事”、“惹祸精”的妹妹找回来,让她低头认错,并把“打人凶徒”揪出来! …… 另一边,何洪涛骑着二八大杠,吴波林骑着另一辆跟在旁边,两人快速穿行在夜色渐深的街道上。 “小吴,趁着路上有点时间,我给你再梳理一下法医工作的主要范畴。” 何洪涛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晰而冷静,“目前我们东城分局的法医工作,我初步规划为三大块。” 吴波林立刻竖起耳朵,神情专注。 “第一,是对打架斗殴、交通事故等案件中的人员损伤进行鉴定,也就是人体损伤程度鉴定。 目前部里还没有全国统一的标准,我在咱们局先搞个试点,初步划分为三档:轻微伤、轻伤、重伤。 轻微伤,对应治安管理处罚;轻伤,就涉及追究刑事责任了,当然,情节轻微的也可以调解;一旦鉴定为重伤,那判罚就重了。 我们法医的一纸鉴定,直接决定案件的性质和处理方向,牵扯到当事人的切身利益,甚至身家性命,所以必须严谨、公正。” 这是引用了后世的方法,法医是今年四月份才开始全新学科。 就像是一张白纸。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此基础上,我还引入了‘伤残等级’的概念,同样是我在部队时摸索,现在拿到地方来试行的。 分为十级,一级最重,意味着基本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的严重残疾,十级最轻,可能只是部分功能受限。 这个等级,主要用在民事赔偿案件的调解或判决中,直接决定了赔偿金的数额。 你要记住,我们的工作,专业性极强,责任重大。” 吴波林听得心潮澎湃,连忙点头:“是,何处!我记住了!一定认真学!” 何洪涛“嗯”了一声,继续道:“第二块,是现场踏勘。命案、重伤案的现场,我们必须第一时间赶到,提取生物检材、痕迹物证,判断死亡原因、时间, 现场过程。 第三块,就是在以上工作的基础上,一定程度上参与案件的侦破,为侦查员提供科学、专业的线索和方向。” 他言简意赅,却条理清晰,为吴波林勾勒出一个全新而重要的职业蓝图。 吴波林只觉得受益匪浅,对这位年轻却能力超群、思路开阔的领导更加敬佩。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了东直门外。 案发地点在一个自发形成的鸽子市附近,这里白天冷清,一到晚上就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是治安案件的高发区域。 此时,现场已经被先赶到的公安干警用绳子隔离起来,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气氛凝重。 …… 与此同时,何雨水也提着那个装满“心意”的布袋子,踏进了南锣鼓巷95号院的院门。 她刚迈进前院,就感觉气氛不对。 院子里黑压压地站了不少人,几乎全院的人都聚集在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躁动。 几盏昏暗的电灯泡挂在檐下,照亮了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有愤怒,有冷漠,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滚沸的油锅。 “回来了!何雨水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唰!所有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她身上。 19.语言能够把人淹死!! 何雨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布袋子,脚步顿在原地。 紧接着,她就看到哥哥何雨柱一个箭步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脸色铁青,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愤怒和失望,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何雨水!你还有脸回来?!” 傻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指着何雨水,手指都在发抖,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把你三大爷,把光天光福都害进派出所了!你长本事了啊!还学会勾结外头的混混打自己院里人了?!” 他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得何雨水耳朵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告诉哥哥小叔爷回来了,想把手里的白面和罐头递过去……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阎解成的骂声、刘海中的咆哮、二大妈的哭嚎,以及其他邻居七嘴八舌的指责,就如同冰雹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白眼狼!我们老阎家怎么对不起你了?” “把我爸害惨了!工作都要丢了!” “赶紧把那个打人的混蛋交出来!” “跪下给你三大爷家道歉!” 傻柱站在她面前,听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声讨,看着妹妹那苍白失措、抱着个破布袋子瑟瑟发抖的样子,非但没有生出半分怜惜,反而觉得她这副模样坐实了“心虚”和“不懂事”,心头那股被易中海和众人拱起来的邪火烧得更旺了。 他根本就没注意,也没心思去问何雨水怀里紧紧抱着的是什么。 在他此刻的认知里,这个妹妹,就是给他惹来天大麻烦、让他在全院人面前抬不起头的罪魁祸首! 何雨水看着哥哥那陌生而狰狞的面孔,听着周围刺耳的辱骂,怀里原本带着温度和期盼的布袋,此刻却像一块寒冰,冷得她浑身发抖。 那五个罐头和五斤白面,重得她几乎提不动了。 她眼中的光亮,在傻柱的怒吼和全院人的敌视中,一点点地熄灭了。 这年代就是这样。 语言能够把人淹死!! 她不明白傻哥怎么能够这样? 人群中,贾家几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 尤其是棒梗,眼尖得很,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何雨水死死抱在怀里的布袋子那不寻常的鼓起。 他用力扯了扯贾张氏的衣角,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奶奶!快看啊!何雨水那布袋里揣的啥?鼓鼓囊囊的!好像是……是肉罐头!我见过那种铁盒子!” 他边说边咽了咽口水。 贾张氏是什么人? 那双老眼毒得很,早就注意到了何雨水进门时怀里紧搂着的布袋,那形状,那硬挺的轮廓,绝不可能是窝窝头,瞧着像是罐头,似乎还有装粮食的袋子轮廓! 她心里立刻活泛开了,酸溜溜地啐道:“哎呀!这赔钱货!一下午不见人影,回来就揣着这老些好东西?指不定是去哪儿勾搭野男人了!才多大点儿?真是不害臊!!” 贪念一起,她立刻凑到儿子贾东旭耳边,低声飞快地吩咐了几句。 贾东旭会意,阴险地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混入围堵何雨水的人群中。 趁着邻居们七嘴八舌指责、推搡何雨水的当口,他瞅准机会,在何雨水的后腿弯处狠狠用脚尖踢了一下! “啊——!” 何雨水猝不及防,小腿一阵剧痛,痛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怀里紧紧抱着的布袋子也脱手飞了出去,滚落在一旁。 傻柱也没想到妹妹会突然摔倒,心里先是一惊,下意识想去扶,但又被周围的声浪和内心的烦躁压住,只是皱着眉上前想去拉她:“雨水!别闹了!快跟我回去!” 刘海中在一旁气汹汹地吼道:“傻柱!你别护短!别以为回去关起门来就没事了!” 傻柱只能无奈地求饶:“二大爷,二大爷,您先消消气,总得让我先把雨水带回去问清楚成不?” 他看着妹妹摔倒在地、满脸痛苦和委屈的样子,终究还是有一丝心疼压过了恼怒。 何雨水却顾不上腿上的疼,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慌乱地四处搜寻,带着哭腔大喊起来:“我的布袋呢!我的布袋!!!” 那里面可是小叔爷给的白面和罐头啊!是她们何家的东西! 她像疯了一样在人群脚下寻找,眼泪哗啦啦地流。 傻柱看着她这副为了个破布袋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觉得更加丢人现眼,上前用力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不耐烦: “行了!别找了!一个破袋子有什么要紧!赶紧跟我回家!别在这儿现眼了!” 何雨水被傻哥强行拽着,挣扎着回头,看着那消失不见的布袋,心如同掉进了冰窟窿,委屈、愤怒、绝望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声的痛哭。 另一边,贾东旭早已趁着何雨水摔倒、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混乱瞬间, 手脚麻利地将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捞起, 飞快地缩回了贾家屋里,脸上带着得逞的奸笑。 在贾家的眼里,何家就是个血包,死活干他们屁事儿? ...... 东直门外,案发现场。 何洪涛刚支好自行车,刑侦队的队长刑镜就迎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哎,不好意思啊,何处,这么晚还劳烦你跑一趟。基本的勘察工具我都让人给你带过来了。” 何洪涛摆了摆手,示意无妨:“没事,分内工作。” 现场气氛凝重,虽然被隔离,但周围还是有不少胆大的群众在远远围观,这年头,看热闹的人总是不少。 吴波林这时拿着初步询问记录过来,脸上带着些微的不解,小声对何洪涛说:“师父,这案子……听刑队他们说,好像已经基本破案了?就是几个混混寻仇斗殴,失手把人打死了,目击者还挺多。” 何洪涛一边接过刑镜递过来的专业勘察箱打开,拿出里面的白手套、帽子、口罩和鞋套。 这些都是他根据后世经验要求配备的,也递了一套给吴波林,一边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呵呵,小吴,记住,不管案件表面上看起来是否侦破,只要是涉及非正常死亡,我们法医就必须到场。 我们的工作,是为案件提供最客观、最科学的证据支撑,而不是依赖于口供和表象。真相,往往藏在细节里。” 他戴好手套,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那眼神冷静得仿佛能穿透黑暗,看清一切隐藏的线索。 刑镜在一旁听着,虽然觉得何洪涛有些过于较真,但对方级别高,又是专业人才,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赔着笑。 吴波林看着自己师父那专注而严谨的侧脸, 又瞥了一眼旁边似乎觉得大局已定的刑侦队长, 心里原本那点因为“案件已破”而产生的松懈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专业精神的敬畏。 他连忙学着师父的样子,认真穿戴起来。 20.许大茂目击证人 走进警戒带范围中心,何洪涛远远就看到了地上用白粉笔画出的一个人形轮廓,周围是大片已经发暗的血迹。 血迹形态复杂,能清晰看到条状的滴落痕和少量喷溅状斑点,显示出受害者曾在此处遭受多次攻击并尝试移动。 “尸体已经运走了?”何洪涛头也不回地问。 刑侦队的刑镜走过来,指着不远处几个正在接受询问的群众:“送医院路上就没气儿了,直接拉殡仪馆了。目击证人不少,都说是两伙混混打群架,一方动了刀子。” 何洪涛点点头,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 这个年代的现场勘查手段有限,没有监控,拍照也不普及,主要依靠手绘现场图和证人证言。 吴波林蹲在地上,仔细查看着泥地上的足迹,眉头紧锁:“师父,这里脚印太乱了,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嫌疑人的。” 老郭在一旁插话:“我估计这里压根没有凶手的清晰脚印,他们捅完人就跑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多半是后来围观的群众踩的。” 何洪涛顺着刑镜的手指看向那几个正在绘声绘色描述案发经过的目击者。 其中一张马脸特别显眼。 许大茂!!那张脸跟他爹许富贵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师父,现场看得差不多了吧?”吴波林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听说目击者这么多,案子应该不难破。” 刑镜笑道:“是啊小吴,那几个动手的小子特征明显,已经有群众认出其中两个了,估计天亮前就能抓回来。” 吴波林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小声嘀咕:“好嘛,白跑一趟,还以为能见识下师父的现场勘察绝活呢。” 何洪涛闻言嘴角微扬。 这年轻大学生对命案现场的好奇心他能理解,毕竟没经历过战场和死亡的人,总会对这类事件抱有某种猎奇心理。 而他自己,在朝鲜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对这类街头斗殴致死的案件早已麻木。 不过程序就是程序。 他从勘察箱里取出棉签和生理盐水,递给吴波林:“用盐水浸湿,在血泊和喷溅血迹处各取几个样本。” 吴波林接过棉签,一脸困惑:“师父,现在取这些血样有什么用?又不是要验血型。” 何洪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让你做就做。刑侦技术是不断发展的,今天用不上的证据,也许明天就是破案关键。” 他没法向吴波林解释DNA技术。 这个年代连概念都还没有。 但他习惯性地保留一切可能的重要物证,为将来可能的技术突破做准备。 现场勘察完毕,何洪涛临走前特意走向许大茂。 许大茂见一位公安领导朝自己走来,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同志,您是来破案的?” 何洪涛对许大茂的印象其实不算太差。 这人虽然是个真小人,但好歹真实,比起四合院里那些伪君子强多了。 “你不认得我吧?”何洪涛平静地问。 许大茂仔细端详着何洪涛,茫然摇头:“恕我眼拙,同志您是?” “我叫何洪涛,何雨柱和何雨水的小叔爷。” 许大茂顿时瞪大眼睛:“不会吧?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却一无所获,决定回村后好好问问父亲许富贵。 “叔爷,您这是......”许大茂好奇地打量着何洪涛的警服。 “法医。”何洪涛简洁地回答。 “法医?”许大茂显然对这个新名词很陌生。 “就是专门检验尸体的。”何洪涛说得更直白些。 许大茂恍然大悟,随即又兴奋起来:“叔爷,我今天可全都看见了!一伙人把那个小伙子按在地上捅,哎哟那叫一个惨!血喷得老高!我跟您说啊......” 何洪涛耐心听完许大茂添油加醋的描述,大致理清了案发经过:傍晚六点左右,两伙混混在鸽子市附近发生口角,很快升级为斗殴。其中一伙人掏出匕首,另一伙人赤手空拳,很快败下阵来四散逃跑。死者因逃跑不及被多人按在地上连捅数刀。有群众立即报案,但受害者在送医途中死亡。 与许大茂道别后,何洪涛带着吴波林前往殡仪馆。 “师父,案件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目击证人那么多,为什么还要解剖啊?”吴波林在自行车上不解地问。 何洪涛目视前方,语气严肃:“只要是命案,就必须进行尸体解剖,这是法定程序。你以为目击者说的就一定是真相?只有尸体不会说谎。”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案件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吗?等看了尸体再说。” 夜色中,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向着殡仪馆的方向驶去。 何洪涛的直觉告诉他,这起看似普通的街头斗殴致死案,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许大茂站在原地看着何洪涛远去的背影,心里犯起了嘀咕:傻柱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有本事的亲戚?这下四合院可要热闹了。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回村找父亲问个明白。 许大茂太想进步了。 从他看到的,只能说明这个何洪涛,是一个领导,而且级别不低啊。 他留下了自己的住址,并且承诺随时可以配合,还一个劲的说,那领导是我叔爷。 四合院中院, 何雨柱连拉带拽地把何雨水拖回了自家正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将外面嘈杂的议论和未散的敌意暂时隔绝。 但刘海中肥胖的身影依旧堵在门口,阎解成等人也围在窗外,显然不肯轻易散去。 易中海站在院中,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他的“公道”: “老刘!解成!大家都先消消气,别围着了! 让柱子好好盘问盘问,雨水毕竟是个小姑娘家,年纪小,不懂事, 保不齐是受了外头什么人的蛊惑,才做出这种糊涂事! 咱们得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嘛! 反正就一句话,天下无不是的长辈!雨水会懂的。” 刘海中喘着粗气,狠狠瞪了何家紧闭的房门一眼, 碍于易中海的面子,总算稍稍压下了火气,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哼!老易,我给你这个面子! 但要是我家光天光福出不来,或者留了案底,影响了工作分配,我特么跟你何家没完!” 说完,他才愤愤地一甩手,挺着肚子回了后院。 刘海中说的没毛病,这年头,要找个工作很难。 城市户口都得在街道办登记排队,要是犯了事儿,基本就没戏。 阎家人见刘海中走了,易中海又明显想捂盖子,知道今晚闹不出更多结果, 也只能在杨瑞华的哭嚎和阎解成的骂骂咧咧中暂时散去。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群见主角都散了,也意犹未尽地各回各家,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对何家的指责和看笑话的氛围,却丝毫没有减弱。 21.雨水我说你怎么那么糊涂啊你? 正房堂屋内, 何雨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淌,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傻柱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他烦躁地在屋里踱了两步,猛地站定,指着何雨水,声音因为压抑着怒气而显得格外生硬: “哭!你就知道哭!雨水我说你怎么那么糊涂啊你?!啊? 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随便就跟外头的野男人跑了? 你知不知道院里现在都怎么说你?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我这么些年白疼你了?!” 何雨水抬起泪眼,委屈和失望交织,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哽咽着,还惦记着那个承载了她最后一点温情的布袋: “傻哥……我的,我的那个布袋不见了……我拿回来的……” “布袋布袋!什么狗屁布袋!” 傻柱根本听不进去,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充满了鄙夷,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你那破布袋! 三大爷,光天光福都进去了!咱们街坊四邻的,住在一个院里,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说? 非要闹到派出所去?你让一大爷多为难?让我以后在院里怎么抬头?!” 见何雨水还是眼巴巴地望着门外,似乎在寻找那个丢失的布袋, 傻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他猛地一拍桌子: “何雨水!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 何雨水被他拍桌子的巨响吓得一哆嗦,积压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冲破了喉咙,她带着哭腔反驳: “傻哥!你难道就不该先问问,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揍阎阜贵,为什么要打刘光天和刘光福吗?! 你妹妹我,就活该在学校门口被人抢东西,活该被他们欺负是吗?!你问都不问,就认定是我的错?!” “你……你还敢顶嘴?!” 傻柱被问得一愣,随即更加暴怒,他指着何雨水的鼻子,口不择言, “你真是要做白眼狼了?啊? 我告诉你何雨水,这些年你吃我的穿我的,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我问你话,你顶什么嘴?!” 何雨水的心像是被冻僵了,她低下头,泪水滴落在陈旧的地面上,声音带着绝望的啜泣: “哥……我下个月就要考学了……他们抢的是我接下来几天的口粮,是掺了野菜都快发霉的窝窝头……我难道不能反抗吗?我就活该饿着肚子去考试吗?” 傻柱又是一怔,在他那被“邻里和睦”糊住的脑子里,始终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他梗着脖子:“窝窝头?我差你吃的了吗?!就俩窝窝头!你至于吗?就把街坊邻居往死里得罪?!” 何雨水抬起头,看着哥哥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无比疲惫,她惨然一笑: “什么俩窝窝头?哥,你好好想想,这两年,你的饭盒,哪一次到了我嘴里? 哪一次不是刚进院就被秦姐半道截走了?家里那点定量,你偷偷补贴给贾家的还少吗? 我这俩窝窝头,还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舍不得吃完的!家里米缸面缸,早就空了! 你去看过吗?你管过吗?不都让你拿去送人情了吗?!” 傻柱张了张嘴,脸色变幻,他显然从未仔细计算过这些,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不愿去计算。 在他被易中海长期灌输的逻辑里,帮衬贾家,那是天经地义! 他嘟囔着,试图找回自己的道理: “帮衬秦姐……那不是应该的吗?他们家就东旭哥一个人有定量,多困难啊!咱们能帮就帮点,一大爷不是说……” 听着傻柱到这个时候还在重复易中海和贾家那套说辞, 何雨水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她不再争辩,只是无力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任由冰冷的泪水滑落。 心,已经凉透了。 原本好好的兄妹之情,这些年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要不是小叔爷回来,谁知道自己还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许大茂晃晃悠悠回到四合院时,中院的喧嚣刚平息不久, 但那压抑的议论声和若有若无的指责氛围还弥漫在空气里。 他竖着耳朵听了两耳朵,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差点没乐出声。 “活该!”许大茂心里暗啐一口, “阎阜贵这老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算计到骨头缝里,还敢纵容刘家那两个傻逼去抢人家姑娘的口粮? 雨水那丫头瘦得跟麻杆似的,他也真下得去手!” 再一听院里人议论傻柱刚才那副恨不得吃了自己妹妹的架势,许大茂更是鄙夷。 “傻柱这傻逼,真是里外不分,被易中海和秦淮茹忽悠得找不着北了! 典型的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连亲妹妹都快饿死了都看不见,还他妈帮外人说话,真不是个东西!” 他笃定,那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何洪涛小叔爷,知道了今晚这出,肯定得回来收拾傻柱。 自己现在多露露脸,递个话,说不定还能在叔爷那儿留个好印象。 毕竟人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干部。 公安局的法医啊! 想到这儿,许大茂晃到何家正房门口,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傻柱的怒吼和何雨水的啜泣, 他故意拔高了嗓音,带着那股子特有的阴阳怪气: “哟!傻柱,可以啊!这德性,帮着外人收拾自己亲妹妹?你可真是牛逼大发了!咱院里就属你觉悟高!” 房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傻柱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门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许大茂!你他妈的有你什么事儿?滚蛋!再废话信不信我抽你丫的!” 许大茂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但看着傻柱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又稳住了心神。 他撇了撇嘴,那张大马脸上满是玩味,故意啐了一口: “呸!什么事儿?你家出大事儿了呗!就知道窝里横,搁家收拾自己妹妹算什么本事? 你也不动动你那猪脑子想想,那个帮你妹妹出手的人,到底是坏分子,还是真亲人?” 他顿了顿,看着傻柱愣住的表情,继续煽风点火: “傻逼,垫高枕头好好想想吧!这年头,谁他妈会平白无故、冒着风险去帮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姑娘打老师、打街坊?你好好听听你妹妹怎么说,能死啊?” 许大茂知道的信息其实也不多,但他精明, 出现在案发现场,必然是个小头目。 而且那气质,特么的比后勤主任李怀德看着还要威风八面。 22.何处长您看尸体的眼神怎么着还有点兴奋呢? 他言尽于此,说完,也不管傻柱什么反应,耸了耸肩,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回后院去了。 傻柱被许大茂这几句话噎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虽然浑,跟许大茂是死对头,但许大茂最后那几句话,像根小刺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平白无故帮非亲非故的人?” 是啊,这年头,自家粮食都不够吃,谁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强出头,还下手那么狠? 他猛地回头,看向屋里靠在墙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何雨水, 第一次,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难道……雨水说的……是真的?那个男人……? 他张了张嘴,刚才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掉了大半, 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雨水……”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你……你跟我说实话,今天帮你那人……到底是谁?” 何雨水抬起泪眼,看着哥哥脸上首次出现的、不是纯粹愤怒而是带着困惑的神情, 那颗已经凉透的心,似乎感受到了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何雨水就是这样,不管咋样,只要傻哥能好点儿,她就觉得还有希望。 东郊殡仪馆,位于东直门外不远,一片低矮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阴森。 要到1965年,它才会搬到朝阳区地界。 此时馆内灯火通明,却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国人讲究入殓需在上午,图个吉利,因此下午和晚上,这里便成了城市里最安静的角落之一,与白天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这年头,跟死人打交道的行当不多,除了做法事的和尚道士,便是殡仪馆的工人和……法医。 不过,和尚道士这些,在这个年代越来越少了,好多寺庙的和尚都回家,或者到工厂工作的也不少见。 馆里的工人拿的是固定工资,远不如后世同行那般收入丰厚,但也算是个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哟,何处长?这么晚还过来?”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外罩橡胶围裙的老工人, 推着一辆铁制的运尸车从停尸间里出来,车轱辘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何洪涛虽然才回来几天,但工作需要,早已来过这里熟悉环境, 工人们都认得这位年轻却气场十足的区分局法医处负责人。 运尸车上,是一个深色的尸体袋,材质粗糙,因为内部低温凝结的水汽,袋子紧紧贴着下面的躯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呈仰卧姿态的人形轮廓。 何洪涛敏锐地注意到,身旁的吴波林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喉结滚动,呼吸都屏住了片刻。 年轻人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既有好奇,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紧张。 “师傅,我……我看着这袋子里的轮廓,感觉……年纪好像跟我差不多大啊……” 吴波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洪涛理解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嘲笑。 谁能天生胆大?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上朝鲜战场,看到被炮火撕碎的战友遗体时,那彻骨的寒意和翻江倒海的呕吐欲。 后来为了精进医术,也是为了某种宣泄,他去解剖俘获的敌军伤员, 那些半死不活、在无麻状态下被切割的“标本”,更是将他的神经锤炼得如同钢丝。 相比之下,眼前这具完整的、安静的尸体,实在算不得什么。 而且当年在中山医学院何洪涛也是弄过尸体的,就算在四九城, 他也弄过因为姥爷的身份特殊,他是地下党,算是年龄比较大的那种党员, 1944年之所以那么着急离开四九城,就是因为他弄死过一个日本的大佐,当时是在药铺把人分尸的,十岁的何洪涛就在边上看着,因为这事儿,姥爷不得不紧急撤退,所以何洪涛也算是根正苗红的红二代了吧? 大学那会,学校也是有尸体,那时候叫大体老师,就是俗称的标本。 长期浸泡器官都已经被固定,全身通体的黄褐色,皮肤干巴巴,软组织也如此,皱巴巴免不的肌肤几乎是贴着颅骨,你根本看不清面容。 就是具干尸,泡在药水里面的干尸。 所以标本跟真人的区别很大,何洪涛很能理解吴波林内心的恐惧。 但你只要分解过一个 ,克服之后,你是会上瘾的。 何洪涛戴上橡胶手套,发出轻微的“啪”声,在寂静的停尸间里格外清晰。他一边整理着手套边缘,一边淡淡地说: “两个多小时前失去生命体征,还挺新鲜。 两小时之前,他跟我们一样,活蹦乱跳,插科打诨。想不到吧?这就没了。” 吴波林心里一咯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师傅,您真会开玩笑……” 旁边的老张头正帮着把尸体袋的拉链缓缓拉开,听到对话,嘿嘿直笑,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何处长,您真有趣。朝阳区公安局那个新来的女法医就不一样,我瞧她盯着尸体的眼神,可没您这份定力。” 他有句话憋着没说出来。 何处长您看尸体的眼神怎么着还有点兴奋呢? “张老头,你也挺能开玩笑。”何洪涛已经全副武装,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平静的眼睛, “毕竟是命案,必须要认真对待嘛。” 他的玩笑话让停尸间里凝滞的气氛稍稍缓解。 老张头慈眉善目的模样在这地方确实显得有几分突兀,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哟,除了那些饿死的,这还是这个月第一具意外死亡的。” 张老头把运尸车调转角度放好后,看了眼袋中逐渐显露的年轻面孔,叹了口气,“二十来岁,有点可惜啊。” “是啊,不学好,偏偏做了个混子。” 何洪涛说着,已经拿起了解剖器械。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傻柱那张混不吝的脸。 要是他那个大侄孙也这么混账,是不是迟早也得放到这冰冷的台子上来? “咦?怎么不去解剖室?”张老头注意到何洪涛直接在停尸间一角准备起来,疑惑地问。 何洪涛头也不抬:“天气热,那儿没风扇,不舒坦。而且你们这装了自来水,待会小吴清洗起来方便。” “嘿,不讲究!”张老头哈哈大笑, “结束后我帮着清洗就行,就弄得血糊啦渣的也没事。 那个朝阳区的女同志,我瞧她自己都怕得要死,哪像何处长您这样举重若轻。” 又是朝阳区的女同志,张老头今天真有意思。 23.哪一刀是致命伤?你知道吗? 何洪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 “小吴,看好了,也记好了。法医解剖,每一步都有它的道理和顺序,观察要细,下手要准,心里要稳。这活儿,你既然选了,就得扛起来。” 吴洪涛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目光从那张熟悉的脸上移开,聚焦在何洪涛的动作上,重重点头:“是,师父,我明白。” 何洪涛不再多言,示意老张头一起,将尸体袋缓缓、完全地褪下。 一具年轻的男性躯体彻底暴露在冰冷的灯光下。 苍白,僵硬,死亡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 死者双眼微张,空洞地望着上方惨白的灯光,一条胳膊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半举着,仿佛凝固了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他身上那件廉价的衬衫几乎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颜色深得发黑,连裤腰和裆部都未能幸免。 当何洪涛用镊子轻轻翻动被血黏住的衣襟时,伤口处被封住的血液似乎受到了挤压,竟又缓缓渗出一股暗红,顺着躯干流下,将不锈钢台面染得一片狼藉。 机体死亡后,心脏停跳,血压消失,但血液并不会立刻凝固,尤其是在死亡时间不长的情况下。 这具尸体,距离生命终结才过去两个多小时,血液尚存一丝余温,仍在做着最后的、无力的流动。 何洪涛并没有急于检查尸体本身的伤口,而是先仔细审视着死者的衣着。 在这个痕检技术尚不发达、专业痕检员稀缺的年代,法医往往需要承担起初步的现场痕迹和物证分析工作。 “别发呆,把你看到的细节都记下来,”何洪涛头也不抬,声音平稳, “衣着检查是第一步,往往能提供关键信息。比如这里——” 他刻意用镊子指向衬衫腹部一个明显的破口,引导吴波林去思考,用专业问题分散他面对熟人的不适感。 “你看这个破口,有什么特点?” 吴波林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凑近仔细观察,迟疑道:“一个……洞?” “废话,当然是洞。”何洪涛哑然失笑,但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教导, “你想想,捅人凶手难道还会先礼貌地把受害者的衣服撩起来再捅吗?” 他用镊子小心地比划着破口边缘: “人的皮肤和软组织有弹性,受到锐器刺创时,创口形态会因肌肉走向、利器角度而变化,有时不一定能完全反映凶器的原始形状。” “但是,衣服不一样。”何洪涛的语气加重,带着强调, “布料纤维的断裂方式,很多时候能更直观、更稳定地反映出致伤工具的截面形态。是单刃、双刃?是宽是窄?是三角刮刀还是普通匕首?仔细观察这个破口,结合你等会儿在尸体上看到的创口,互相印证,才能得出更准确的判断。” 吴波林恍然大悟,连忙在本子上飞快记录,同时努力记忆着破口的形状。 这小子有点儿好的地方就是,他的画画的不错。 “从体表看,如果完全可以排除他杀,那就可以不解剖了。” 何洪涛看了眼还有些发懵的吴波林,语气平稳地开始流程教学: “解剖前,对尸体的体表进行全面检查是必须的。提取死者指甲缝里的残留物,还有敏感部位的擦拭物。 男性主要是口腔、肛门、龟头。 女性则是口腔、乳头、肛门和阴道。” 他顿了顿,略带一丝无奈地补充:“说实话,以目前的技术条件,这些提取物的检验手段有限,很多细微证据难以发挥作用。但在程序上,我们必须走,这是为将来技术跟进了打基础,也是对我们工作的负责。” 他仔细检查着死者的眼睑、口鼻、耳道等部位,同时给吴波林讲解着每一个步骤可能揭示的信息: “你看他眼睑结膜,有点状出血,这通常提示死前有过窒息或缺氧过程,可能是失血性休克导致的……这些细节,都要记录在案。” 吴波林强忍着不适,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用专注压下面对熟人和血腥场面的双重冲击。 “好了,初步体表检查完成。”何洪涛直起身,拿起一根标尺,开始精确测量尸体上的创口, “身中十刀,胸部四刀,腹部五刀……” 他量到下身时,动作顿了一下,“啧,尼玛,几把上还有一刀。这帮混子,下手是真够脏的。” 他仔细测量着每一个创口的长度和形态:“创口形态基本一致,都是一端钝一端锐,长度在三到四公分之间,是被宽度约四公分的单刃锐器,比如常见的匕首或杀猪刀刺伤的。” 体表检查结束,何洪涛拿起了解剖刀,寒光在灯下闪过。 吴波林看着那闪着冷光的刀刃,喉头又是一紧,忍不住小声问道:“师父,这……死因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吗?就是被刀捅死的啊,还要……还要动刀吗?” “明确?”何洪涛头也不抬,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哪一刀是致命伤?你知道吗?是刺破心脏,还是扎穿了肝脏,或者割断了股动脉导致失血过快?‘被刀捅死’这种说法太笼统,上了法庭,我们需要的是精确的、专业的死因鉴定报告。这是群殴案,找出直接导致死亡的那一击,对认定主犯至关重要,关系到量刑轻重。” 吴波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何洪涛也懒得再多解释,有些东西,光靠说是没用的,得亲眼见了,亲手做了,才能刻进骨子里。 “起刀!” 话音落下,何洪涛手腕稳定地移动,锋利的刀尖自死者下颌开始,沿着颈前正中线,精准而流畅地向下划开,经过胸骨、腹部,直至耻骨联合上方。 皮肤应声而开,皮下黄色的脂肪组织和红色的肌肉层暴露出来,在无影灯下显得分外扎眼。 吴波林看着何洪涛那娴熟至极、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动作,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词——庖丁解牛! 对,就是这种感觉! 何洪涛对人体结构的熟悉程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和滞涩,每一刀都落在最合适的组织间隙,高效得让人……有点害怕。 24.开颅的声音 吴波林一度恍惚觉得, 自己的师父跟市场上那些经验老到的杀猪匠没啥区别, 不,甚至更精准、更冷静。 这得是解剖过多少具“大体老师”,才能练就这般手艺? 何洪涛手下不停,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这一字划开胸腹部,我们通常先解剖腹部。 这就相当于先给尸体‘放血’。当年在朝鲜,处理美国鬼子的尸体也一样,他们脂肪更厚。 先剖开腹部,释放腹腔压力,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免待会儿解剖颈部时,颈动脉残留的血液因为压力突然变化喷溅出来,污染了其他肌肉组织,影响观察。 颈部,是判断是否掐扼、绳索压迫等行为的关键位置,必须保持相对干净,留心观察。” 说话间,他已经分离了胸部的肌肉组织: “胸部肌肉是贴着肋骨长的。一般的外科医生做手术,可能会一刀一刀小心分离,但我们法医,讲究效率和对组织的掌控。 我原来是外科大夫,手快,可以这么直接剥离。你以后自己上手,千万不要学我。主要是你学不来....... 下刀一定要准,刀面要平行于肋骨,不能伤到肋骨本身,更不能提前戳破胸腔,破坏了原始状态。” 只见何洪涛真就跟处理一件精密的器械一样,手起刀落,动作大开大合却又妙到毫巅。 吴波林隔着口罩,嘴巴不自觉地疯狂抽搐,他感觉自己彻底麻了。 难怪刘局私下说何处是顶尖的外科医生,这刀法,快的、准的,让他觉得师父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绝世刀客! 但同时,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解剖场面,也让他心底发寒。 这得是经历过多少生死,解剖过多少敌人和尸体,才能磨炼出的心态和技艺? 怎么看,都像是个……分尸狂魔?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那种。 他眼睁睁看着胸腹部的皮肤和肌肉被迅速分离、向两侧翻开,露出了下面光滑反光的腹膜。 何洪涛用刀尖轻轻挑破腹膜一个小口,随即放下刀,将两根手指伸了进去,在腹腔内探索着,然后以手指为支撑,用剪刀沿着中线向上延伸剪开。 “看到没?这样操作,不容易划破肠道。” 何洪涛解释道,“要不然,肠子破了,里面的内容物流出来,你很难分清楚,哪些是凶手造成的创伤,哪些是你自己不小心弄破的。细节,往往决定鉴定的准确性。” 冰冷的器械与温热的(相对而言)体内组织接触,发出细微的声响。 吴波林看着师父的手指在打开的腹腔内探索,看着那暴露出来的、颜色各异还在缓缓蠕动的(神经反射)脏器,胃里终于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扯下口罩,对着墙角的痰盂剧烈地干呕起来。 何洪涛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神里没有任何责备,只有一丝了然。 每个法医,都有这么一关。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何洪涛看着吴波林那副狼狈样,笑了笑,没觉得有什么。 新手嘛,要是这小子真能忍住不吐,那才真是奇葩了。 他手下动作不停,经过近一小时的精细作业,终于切开了死者的胸骨,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脏器。 当看到那有些萎缩、颜色深暗的肺叶时,他轻轻“啧”了一声,带着点专业人士碰到典型案例时的感叹。 “这小子真倒霉啊,”何洪涛用镊子指点着,“中了十刀,你猜怎么着?就一刀是真正的致命伤,角度刁钻,直接刺破胸膜进了胸腔,伤到了肺门的大血管。 其余几刀,看着凶险,其实大部分力道都被肋骨给卡住了,有两刀甚至只是划伤了胸壁肌肉。 啧,要是那把刀再歪那么半公分,顶多就是个血气胸,压迫一下肺,及时送医根本死不了。 要是我在,他丫的根就不用那么痛苦了。死的时候,应该挺难受的。” 吴波林刚勉强压下呕吐感,凑过来想看个仔细,一听这话,目光落在那些黑红色的组织上,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呕——!” 他扶着墙,感觉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师……师傅,这肺……怎么颜色这么深?是……是抽烟抽多了吗?” 他试图用问题转移注意力。 何洪涛难得地嘿嘿一笑,带着点恶趣味:“不是,傻小子。这是尸斑,内脏也有沉降的,血液淤积,颜色自然就深了。别瞎联想。” 吴波林:(??????????????)师父,我就是想转移注意力啊。 何洪涛拿起一个带刻度的玻璃容器,将胸腔里积存的血液小心地引流进去,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逐渐攀升,最终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看看,整整2000毫升以上,人体总血量才多少?这是活活流干的。大出血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外科医生本能的惋惜,“这他妈的要是我在现场,及时压迫止血,建立静脉通道,说不定还能抢回来。这小子,没这命!” “师傅……那……那现在可以结束了吗?” 吴波林感觉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 何洪涛瞥了他一眼,手上已经开始准备新的器械:“哪儿那么快?规定程序,三腔都得打开检查。准备开颅吧。” 他看着吴波林瞬间煞白的小脸,故意问道,“怎么样,小子,还能扛住不?要不,腹腔的缝合交给你来练练手?” 吴波林看着旁边托盘里那些弯针和缝合线,手抖得像筛糠,连连摇头。 何洪涛也没强求:“算了,指望不上你。你去帮他把头发剃干净吧,利索点。” 又过了一个小时,令人头皮发麻的准备工作终于就绪。 当何洪涛拿起那把小巧却散发着冰冷寒光的颅骨锯时,吴波林几乎是本能地别开了头,心脏狂跳,根本不敢看。 他用眼角余光瞥见,师傅的嘴角……好像……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这事儿……这事儿能笑的吗?! 他内心疯狂呐喊,但一个字也不敢问出口。 “嘶拉……嘶拉……” 狭小寂静的停尸间里,钢锯与坚硬颅骨摩擦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伴随着细微的骨屑飘落。 吴波林死死闭着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那副场景。 你见过完整剥离下来,暂时翻盖在死者脸颊上的头皮吗? 他刚才不小心瞄到了一眼,那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开颅检查倒没发现其他异常。 何洪涛熟练地开始进行缝合,手法精准而迅速,尽量让遗体恢复原貌。 而吴波林,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惨白,眼神发直,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恐怕是再也不想看到任何豆腐脑之类软白滑嫩的东西了。 ……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何家正房内。 灯光昏黄,何雨水坐在炕沿,瘦弱的身体依旧因为之前的激动和委屈而微微发抖,但她还是坚持着,断断续续地向傻柱描述着今天下午的遭遇,以及那个如同神兵天降的小叔爷。 “……哥,是真的!他给我看了照片,就是咱家以前烧掉的那张!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奶娃娃就是我!背景就是咱们这正房门口! 他说他叫何洪涛,是咱爸的亲叔叔,我的小叔爷!他刚从朝鲜回来,转业回来……” 傻柱整个人都是懵的,像被雷劈了一样杵在屋子中央,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不……不可能!” 25.傻柱不愿意认亲 他猛地一摆手,声音干涩,带着一种不愿相信的固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雨水你指定是被人骗了!咱家哪来的什么小叔爷?我咋从来没听爸提起过?还法医?那是什么玩意儿?听着就晦气!你肯定是饿昏了头,让人用点吃的就给糊弄了!”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戚”。 在他的认知里,何家就只剩下他和雨水相依为命,现在突然冒出来个长辈,还是以这种方式出现,打破了他早已习惯(哪怕扭曲)的院内平衡,让他一时之间完全无法消化。 何雨水看着哥哥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急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心里那点刚刚因为倾诉而升起的微弱希望,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傻柱烦躁地在屋里踱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板凳上,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是完全不信雨水的话。 那张老照片,他偷偷看过不止一次,烧掉的时候心里也疼得跟什么似的。 那个抱着奶娃娃的半大孩子,眉眼间确实跟今天雨水描述的那人有几分相似。 还有那身手……雨水说那人一巴掌就把刘光天扇趴下了,连着阎阜贵也挨了揍,这狠辣劲儿,跟他记忆深处那个十岁就敢拿着他姥爷的银针追着院里大小伙子扎的小叔爷,简直一模一样! 那会才十岁啊,就把聋老太欺负的不要不要的。 傻柱九岁,几乎是从小被打到大的!! 可他就是不愿意相信! 凭什么啊? 他都过了八年没人管束的日子了! 十六岁爹跟人跑了,他咬着牙带着妹妹,捡煤核、当学徒,好不容易在轧钢厂站稳脚跟,成了人人羡慕的炊事员。 虽说院里有一大爷“关照”,有贾家“拖累”,可关起门来,他何雨柱就是何家的天!想帮衬谁就帮衬谁,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 雨水是受了委屈,可那不是没办法吗?邻里邻居的,还能真撕破脸? 一大爷说得对,要以和为贵! 现在突然冒出个小叔爷,还是公安,是干部! 他一回来,就打破了院里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平衡”,把三大爷打了送进局子,把二大爷得罪死了,连王主任都不好使了! 这以后,他傻柱在院里还怎么混?还能像现在这样“逍遥自在”吗? 更重要的是,那个小叔爷,打小就不是善茬! 傻柱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模糊却让他脊背发凉的童年记忆。 那时候他还小,小叔爷何洪涛也就十岁出头,仗着辈分高,还有个开药铺、据说本事通天的姥爷,在院里简直就是个小霸王! 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瞎胡闹,他蔫儿坏! 谁家大人得罪了他,他不敢明着来,却能让你家鸡飞狗跳。 今天你家的老母鸡莫名其妙不下蛋了,明天你晾的裤子好端端破个大洞……后来才知道,是他用石子打的,用削铁如泥的小刀划的。 这还不算,他跟着他姥爷,学的根本不是寻常孩子玩的拳脚! 傻柱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前院李家小子欺负了何大清(那时候何大清还是他爹),比小叔爷大了五六岁,结果被小叔爷堵在胡同口,也没见怎么动手,那李家小子就抱着胳膊惨叫,后来才知道是脱臼了,接上后还疼了半个月,说是伤了筋。 那时候小叔爷才九岁! 姥爷教的哪里是打架?那分明是杀人技!是卸关节、打穴道、认人身上最疼地方的阴狠招数! 这样一个煞星,走了十几年,音信全无,大家都当他死在南边了。 现在突然回来,还成了公安……这……这能是回来安稳过日子的? 傻柱心里一阵阵发虚。 他想起何大清跑路前,喝醉了酒拉着他的手,含含糊糊地说:“柱子……以后……以后就靠你自己了……你那小叔爷……唉,走了好,走了清净……他要是回来……咱家……唉……”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想,何大清那语气里,除了无奈,分明还带着一丝……恐惧? 对血脉压制,来自辈分的恐惧! 傻柱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行!绝对不能认!”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认了他,我还有好日子过?这院里还有我站的地儿?易中海能容得下他?贾家还能像现在这样?” 26.秦淮茹右眼皮跳 傻柱现在宁愿相信雨水是被人骗了,是饿昏了头出现了幻觉! 对!就是这样! 那什么肉罐头,白面,巧克力,指不定是雨水从哪儿……不,不会, 雨水不是那样的孩子……那肯定是那个冒充的人用了什么手段! 傻柱用力甩甩头,把那些可怕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着还在抹眼泪的何雨水,心里烦躁更甚,没好气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别哭了!哭能解决啥问题?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去耳房睡觉!明天……明天你先别出门,院里的事儿,我去解决!听见没有?!” “三大爷被抓进去,你负主要责任,这事儿要是不给个说法,以后这四合院我们都没法呆了。” 他的语气带着强硬,甚至有一丝迁怒的意味。 何雨水看着哥哥那副自欺欺人、色厉内荏的样子,心底最后一点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她绝望地看了傻柱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那间冰冷狭窄的耳房。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回来!不该对傻哥还抱有希望! 看着妹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傻柱“砰”地一声关上了正房的门,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双腿竟有些发软。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那不是对院里几位大爷的恐惧,而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对那个传说中“小叔爷”的天然畏惧! 何洪涛! 小叔爷! 开什么玩笑啊! 不是说去了南方,死在那儿了吗?咋又活过来了?难道何大清当年是骗我的? 他要是真回来了……我这“潇洒”日子,岂不是到头了? 傻柱听着从中院贾家方向隐隐传来的、贾东旭和棒梗因为得到食物而发出的咋咋呼呼的欢笑声, 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一点去凑热闹或者理论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卧房,衣服也没脱,直接倒在了冰冷的炕上。 压力太大了! 这四合院,他最怕的就是得罪管事大爷,平日里小心翼翼维持着那点可怜的“平衡”,这下倒好,雨水这一闹,直接把这平衡砸得粉碎,一口气把二大爷、三大爷往死里得罪了! 我傻柱怎么那么难啊! 他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外面的一切声音,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雨水的话,还有那个想象中、气势凌厉的小叔爷的身影…… 这一夜,傻柱注定无眠。 …… 与此同时,中院贾家。 一家四口还沉浸在“天降横财”的喜悦中。 贾东旭兴奋地把那个灰布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摆在炕桌上。 五个沉甸甸的肉罐头,哪怕不认识上面的外文,那铁皮盒子和隐约透出的油腥味也做不了假! 还有那一小袋雪白的白面,以及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却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块状物。 “哈哈!肉!!妈你看,是肉啊!还有白面!!还有这黑乎乎的……应该是巧克力吧?听说那是洋人吃的高级货!” 贾东旭眼睛放光,拿起一个罐头用力掰着,恨不得现在就生啃了。 贾张氏凑在油灯下,看着那些好东西,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哎哟喂!东旭你轻点儿!别弄坏了!啧啧,何雨水那个赔钱货,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出去卖? 有点家底啊!这是在外面勾搭上了有钱的主儿,气不过她傻哥和咱们,偷偷拿回来的吧?” 棒梗有样学样,抓起一块巧克力就要往嘴里塞,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学着贾张氏的话:“赔钱货!臭婊子!” 秦淮茹坐在炕沿,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收拾东西, 她看着桌上那些来路不明却价值不菲的食物, 又想起今天院里发生的种种,心里莫名地一阵阵发慌,右眼皮跳个不停。 “妈,东旭,”她犹豫着开口,声音带着不安, “我总觉得……何家有什么事儿瞒着咱们。雨水那丫头,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今天怎么那么大胆子?……我怕……怕要出什么事儿啊……” “放你娘的狗屁!”贾张氏立刻跳起来,指着秦淮茹的鼻子骂道, “秦淮茹你个丧门星!骚货!你懂个屁!有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净说些晦气话!再乱说老娘撕烂你的嘴!” 贾东旭也猛地一拍炕桌,震得罐头哐当响,瞪着眼: “淮茹!闭嘴!丧气话少讲!有吃的还不赶紧收起来!明天给棒梗蒸白面馒头!这肉……嘿嘿,明天开了尝尝!” 秦淮茹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看着兴奋的丈夫和婆婆,还有狼吞虎咽的儿子, 心里那点不安被压了下去,但右眼皮,却跳得更厉害了。 她总觉得,何家有事儿要发生了。 而且,很可能就在明天!! 27.搞了半天这还他么的是个潜伏下来的特务! 凌晨三点钟的东郊殡仪馆,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的冰冷气息,寂静被无限放大,偶尔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细微异响,都足以让胆小人汗毛倒竖。 何洪涛背着已经吐到虚脱、意识模糊的吴波林刚走出停尸间没两步,脑海中那熟悉的提示音便如期而至。 【检测到宿主完成解剖作业,死者:钟润荣,年龄21岁,死因:被利器扎穿肺部致死。信息碎片:他是混迹在天桥的混混,父亲曾经参与过保密局的特工,长期潜伏,他也是被父亲培养的特务……储物空间增加2立方米,获得西瓜100斤,羊腰子50对,外科技能由宗级晋升到尊级,获得药方:速效救心丸。】 【当前储物空间:9529立方米。当前物资储量:西瓜100斤,羊腰子50对,巧克力0.99吨,各类肉罐头1吨,玉米罐头2吨,黄金0.5吨,米1吨,白面5吨,棒子面1吨,95号院正房房契(民国),人民币8868块,美金52013.14元,日元30万,英镑12128元...其余各国货币不统计。】 【当前技能:解剖学(帝级),黑龙十八手(圣级),推拿跌打(尊级),外科(尊级),内科(皇级),口腔学(王级),妇科(略懂)。】 何洪涛脚步微微一顿,心里直呼好家伙! 搞了半天这还他么的是个潜伏下来的特务! 这倒是意外之喜。 1959年了,这类人确实还有,只是藏得极深,不好挖,这一上来就撞上一个,还是以这种方式暴露的,只能说那个动手的混子运气“不错”,某种程度上算是立功了? 当然,功过是非,那是法院的事儿。 眼下,找出真凶依旧是当务之急。 正想着,殡仪馆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局长刘先锋带着侦查员小胡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焦灼。 “洪涛!”刘先锋一眼看到何洪涛,以及他背上瘫软的吴波林,愣了一下,“怎么回事?小吴这是?” 何洪涛把吴波林往上托了托,语气平静:“没事,刘局。第一次看完整解剖,刺激大了点,正常反应,吐干净睡一觉就好。” 他看向刘先锋,有些诧异,“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大半夜的。” 刘先锋脸上堆满苦笑,搓着手道:“我能不来吗?这个月咱们分局争先进单位的材料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就得报上去!部里要求命案破案率必须达到86%这条硬杠杠,就差这一哆嗦了!眼前这案子要是卡住,之前的工作全都白费!我这心里跟油煎似的!” 说着,他扭头看向侦查员小胡:“小胡,赶紧给何处汇报情况!” 小胡脸上也带着无奈,立刻说道:“何处,三个持刀动手的混子都已经抓回来了,凶器也固定了,就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三把匕首。 可……可这三个小子都咬死了只承认捅了肚子,谁也不认胸口那几刀,尤其是致命的那一刀!” 何洪涛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哦?这年头的混子,都这么有‘分寸’了?知道捅肚子和捅胸口在法律认定上可能有区别?” 他印象里,这种街头斗殴致死的,多半是红了眼乱捅一气。 刘先锋没好气地骂道:“狗屁的分寸!都是扯淡!胸口清清楚楚四刀,有一刀直接要了命!那能是畜生不小心捅偏了?分明是知道后果严重,互相推诿,想避重就轻!” 这时,何洪涛背上的吴波林被这番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局长,挣扎着想下来:“局、局长……我……” 刘先锋摆摆手:“行了行了,小吴你别逞强,让何处安置你休息去。” 他示意何洪涛先把人放下。 何洪涛把吴波林扶到走廊边的长椅上靠着,转身看向小胡:“那三把刀都带来了吗?你们应该能分清哪把刀是谁用的吧?” “带来了!”小胡连忙从随身带的物证袋里取出三把用纱布初步包裹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一张闲置的推车上, “抓获的时候人赃并获,都分开固定,签字画押了,这个他们抵赖不了。刀也差不多,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单刃匕首。” 刘先锋皱着眉,不解地看向何洪涛:“洪涛,你是想从刀上找人?可这三把刀看起来制式差不多,宽度、长度也相似,怎么分辨是哪把刀造成的致命伤?难道还能让伤口和刀口完全对上?” 这个年代,痕迹比对技术还很原始,尤其是这种刺创,难度极大。 何洪涛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物证推车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把匕首,走到存放钟润荣尸体的停尸柜前,拉开,借着走廊和柜内透出的冷光,再次仔细审视尸体胸腹部那狰狞的创口。 他的目光在几处创口间逡巡,尤其是在那道刺破肺门的致命伤处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其他几处深浅不一的伤口。 随后,他回到物证推车前,将手里的匕首放下,又拿起另一把,端详了片刻刀尖、刃口以及血槽的细微特征。 就在刘先锋和小胡都以为他要进行一番复杂比对时,却见何洪涛直接拿起最开始看过的那把匕首,语气笃定: “不用那么麻烦。就是这把。” “啊?”小胡愣住了,“何处,您……您就这么确定了?怎么看出来的?” 刘先锋也凑近了些,满脸疑惑。 何洪涛用镊子指着那把匕首的刀尖部位,又虚点了一下尸体致命伤创口的方向,解释道: “人体组织,尤其是肋骨间隙的肌肉和筋膜,在被刺入时,会对凶器形成一个短暂的‘握持’和刮擦。不同的刀,即使用同样的力度、同样的角度刺入,因为刀尖的微弧度、血槽的深浅、甚至锻造时留下的极细微毛刺不同,在穿透过程中,对创道周围软组织的挫伤、对肋骨骨膜的刮擦痕迹,都会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依旧有些迷茫的眼神,换了个更直观的说法: “简单说,就像锁和钥匙。每一把刀都是独特的‘钥匙’,而它造成的创口,就是对应的‘锁孔’。虽然肉眼难以分辨,但对于熟悉人体组织和创伤形态的法医来说,观察创口的形态、边缘的微小撕裂、创道深处的组织损伤 ,再结合凶器的具体特征,是能够做出倾向性判断的。” 他指着选定的那把匕首:“这把刀的刀尖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非对称的微小卷刃,而致命伤创道内,恰好发现了与之匹配的、单向的极细微组织牵拉痕迹。 其他两把刀的刀尖特征,与这道创口不符。而是,这刀口有细微的纤维组织。再结合创口大小和深度,我判断,致命这一刀,九成八是这把刀造成的。” 刘先锋和小胡听得目瞪口呆,虽然有些术语不太明白,但何洪涛语气中的自信和那套“锁钥理论”的逻辑,让他们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 “太好了!”刘先锋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阴转晴,“有了这个指向,看那小子还怎么抵赖!小胡,立刻回去,重点突审这个持刀的家伙!务必在天亮前拿下口供!” “是!局长!何处!我马上回去!” 小胡精神大振,小心翼翼地将那把被何洪涛指认的匕首单独收好,转身就要跑出殡仪馆。 刘先锋长长舒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何洪涛的肩膀:“洪涛啊洪涛!你可是又立了一大功!等这案子结了,材料报上去,咱们分局这先进单位,稳了!” 他递过来一根烟。 “哎,急什么。我都没有说完。” 何洪涛拿起烟。 小胡脚步一顿,“局长何处,这......” 28.小叔爷……您什么时候才回来? 看着纳闷的几人,何洪涛心里快速盘算着。 他总不能直接说系统提示了死者是特务,得想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引导他们去查。 “刘局,还有个情况,” 何洪涛沉吟着开口,眉头微蹙,做出思索状, “我解剖时注意到,死者钟润荣的双手,尤其是虎口和指关节,除了这次斗殴的新伤,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陈旧性茧子和细小疤痕。 这种痕迹分布,不太像普通混混常年徒手打架形成的,倒更像是……长期进行某种器械训练, 比如……使用收发报机按键,或者拆卸、组装某些精密部件留下的。” 他顿了顿,看向侦查员小胡:“死者的家属和背景,之前调查得详细吗?” 小胡连忙回答:“传唤过他父亲钟德来做了笔录,问了些基本情况就让他回去了。 钟师傅本人是红星轧钢厂运输科的司机,家住南锣鼓巷。 钟润荣没正式工作,笔录上看不出什么特别。” 何洪涛心里直呼好家伙,司机? 这身份确实便利,走南闯北不易引人怀疑,简直是潜伏的绝佳伪装。 他面色凝重了几分,对刘先锋说: “刘局,司机这个职业接触面广,流动性大。而且,您想,寻常混混家庭出身的孩子,手上哪会留下这种类似技术工种或受过特殊训练的痕迹? 关键是这小子连份正儿八经的工作都没有, 我建议,慎重起见,最好再深入查查他家的情况,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刘先锋作为局长,政治嗅觉敏锐,一听“特殊训练”、“意外收获”这些词,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他联想到当前复杂的敌特形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小胡!”他立刻下令,“明天一早,不,今天天一亮,立刻安排人,把钟德来‘请’回局里协助调查,态度注意方法。 同时,让刑侦队派一组人,去他南锣鼓巷的家里,以协助调查钟润荣死因为由,进行一次仔细的搜查! 注意任何可疑物品、书籍、纸张,都不要放过!开口家里有没有地下室或者暗道之类的。” “是!局长!何处!我明白了!”小胡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立刻领命。 何洪涛见目的达到,才点点头:“好了,先回局里吧,完整的法医鉴定报告还没写。” 说完,他一把将依旧腿软脚软的吴波林扛在肩上,大步向外走去。 吴波林有气无力地趴在他肩上,小声嘟囔:“师傅……您真厉害……看伤口都能想到这么多……” 何洪涛笑了笑,掂了掂他:“小子,这算什么?师傅告诉你,我最厉害的其实是治病救人。 干法医,心思就得细,胆子就得大,联想还得丰富。慢慢学吧。” 吴波林嘿嘿一笑,带着钦佩:“那是!我一定跟师傅好好学!” “回去之后,鉴定报告的初稿你来写,写不完不许回家休息。”何洪涛毫不客气地给他布置了任务。 “啊?师傅……”吴波林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至于解剖现场的清扫和遗体后续处理,自然只能再辛苦殡仪馆的同志了。 回到分局,已是凌晨四点。 局里有提供给值班人员的休息室,何洪涛把吴波林丢去写报告,自己则找了张空床,倒头就睡。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即便以他的身体素质也感到了疲惫。 他浑然不知,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 不过他一点都不担心,毕竟何雨水就住在他家里。 等吴波林把鉴定报告写出来,再去市场买点新鲜的肉菜。 …… 早上七点,天色大亮。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陆续醒来,开始一天的忙碌。 然而,中院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肥胖的肚子,脸色铁青,直接堵在了何家正房门口,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 “何雨柱!你给我出来!说说吧,这事儿到底怎么办?!我家光天光福还在派出所扣着呢!还有老阎!你们何家要是不给个满意的说法,今天这事儿没完!” 他的大嗓门瞬间吸引了全院的目光,刚起床的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或明或暗地看向何家。 傻柱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好,烦躁地拉开房门: “二大爷,这一大早的,您嚷嚷什么呀?” “嚷嚷什么?你说嚷嚷什么!”刘海中指着傻柱的鼻子, “你妹子勾结外人,殴打长辈和邻居,现在人都进去了!你当哥的就想这么糊弄过去?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不然我……我开全院大会批斗你们何家!” 易中海也从中院自家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面色沉凝,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显然是在给刘海中撑腰,也给傻柱施加压力。 傻柱看着围观的邻居,听着刘海中的叫嚣,又想起昨夜雨水说的关于小叔爷的事, 心里乱成一团,又憋屈又窝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而耳房里,何雨水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她蜷缩在冰冷的炕上,听着二大爷的怒吼和傻哥无力的辩解, 紧紧咬住了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对某个身影的期盼。 小叔爷……您什么时候才回来? 29.傻柱:考上考不上的,也不差这一天! 傻柱站在耳房门外,听着里面传来妹妹压抑的啜泣声,心里像一团乱麻。 他烦躁地挠着头,对着门板喊道:“雨水,你听话!哥还能害你吗?今天就在家待着,等二大爷下班,我……我陪你去派出所说清楚!不就是把窝窝头的事儿说开嘛,多大点事?说开了就好了!”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可在他被易中海长期“熏陶”的认知里,这就是解决邻里矛盾最好的办法——低头,认错,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两个窝窝头的事,这是尊严被践踏,是生存被威胁! 耳房内,何雨水听着傻哥那番“肺腑之言”,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抹了把眼泪,猛地从炕上坐起来。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院子里,听着傻哥这些糊涂话,她真的会疯掉! 今天还要上学,马上就要考学了,一节课都不能耽误! 她迅速收拾起自己简单的书本和几件衣物,动作决绝。 昨晚带回来的那个装着罐头和白面的布袋早已不知被踢到了哪个角落,或许早就被院里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人捡走了。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立刻离开这里,回到小叔爷那个清净安全的院子。 “吱呀——”一声,何雨水拉开了耳房的门。 门外,刘海中虽然急着去上班,但依旧死死盯着这边,见她出来,立刻指着她鼻子吼道:“何雨水!你想往哪儿跑?我告诉你,今天哪儿也不准去!就在家给我老实待着!等我下班,必须跟我去派出所!” 贾张氏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这小贱人脾气还不小!犯了错就想跑?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要我说,就得关起来!不把打人的凶徒交出来,不给她三大爷磕头认错,就不能放她走!” 刘海中觉得贾张氏这话深得他心,转头对站在自家门口、同样一脸愤懑的二大妈吩咐道:“媳妇儿!你在家看好了她!别让她出这个院门!” 易中海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这才给傻柱使了个眼色。 傻柱接收到信号,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挡在何雨水面前,语气带着一种“我为你好”的专横: “雨水!听见二大爷和贾大妈的话没?今天课就别上了!在家也能看书,少一天多一天的,有什么区别?考上考不上的,也不差这一天!” 何雨水看着哥哥那张写满了“糊涂”和“懦弱”的脸,气极反笑,声音都在发抖: “傻哥!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哥?!到现在你还觉得是我的错?是他们抢我的窝窝头!那是我几天的口粮!我马上就要考学了!凭什么不让我去上课?!凭什么?!” 她的质问像针一样扎在傻柱心上,让他有些恼羞成怒。 眼看着周围邻居们投来的目光越发不善,他只觉得脸上挂不住,语气骤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何雨水!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回屋待着去!” “砰!” 回应他的,是何雨水用尽全身力气摔上门板的巨响!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无力地滑落在地,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后悔,后悔昨晚为什么要心软回来,为什么要对傻哥还抱有期待。 这院子里,根本没有她的活路! 门外,傻柱被摔门声震得一愣,随即更是火冒三丈,觉得妹妹简直不可理喻。 贾张氏还在那儿幸灾乐祸地嘀嘀咕咕:“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的小贱货!呸!” 刘海中看了看时间,不得不先去上班,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二大妈和贾家婆媳几句,让她们务必看好何雨水。 落井下石、看守人的事儿,贾家最擅长了,秦淮茹和贾张氏自然是满口答应。 院里还是有几个明事理的大爷大妈看不过去,躲在自家屋里低声议论。 一个东北口音的大爷骂道:“特么的傻柱这瘪犊子玩意儿!脑壳真被驴踢了?这么对自己亲妹子?书都不让读了?他那良心被狗吃了吧!” 一个湖南大妈也叹息:“造孽啊!抢了妹妹活命的口粮,他当哥的一句话不敢帮妹妹说,还帮着外人关自己妹子?这算哪门子哥哥咯!算了算了,这院里啊,就是易中海他们几家说了算,咱们人微言轻,能说啥子嘛……” 这些微弱的同情和议论,丝毫改变不了何雨水被软禁的事实。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眼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 当然了,除了说闲话的,也有个人注意到了中院的事儿。 那就是许大茂。 他一大早起来,就找到了聋老太。 要说这院里最早的住户之一,莫过于何家和聋老太了。 那老何家老一辈凭什么能住正房? 一方面是来得早,另一方面呢? 还不就是何家老祖宗牛逼过嘛。 所以目前许大茂唯一能够想到问清楚何洪涛情况的就只有聋老太。 虽说平时就不咋对付,但这是目前他所知道的唯一途径。 而且,许大茂早就受够了被几位大爷欺负的日子了。 这要是院里来了位真大爷,谁还敢弄许爷? 30.特么的,怎么坏人命这么硬? 许大茂揣着家里那块藏了许久的腊肉,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院里,要说谁最清楚各家各户那点腌臜事儿,除了他许大茂,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阎阜贵抠门算计,刘海中官迷心窍,易中海道貌岸然,傻柱就是个被忽悠瘸了的蠢货……个个什么尿性,他门儿清。 如今中院闹得鸡飞狗跳,正是他许大茂表现的好机会! 他早就恨透这几个所谓的大爷了!! 他拎着腊肉,晃悠到了后院聋老太屋前,脸上堆起惯有的谄媚笑容,推门就进: “老祖宗!哎哟,我来看您老了!您瞧瞧,我给您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聋老太正眯着眼打盹,瞥见许大茂手里那块油光锃亮的腊肉,浑浊的老眼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耷拉下眼皮,装作没听见。她向来不喜欢许大茂这小子,太精,太算计,不像傻柱那么“实在”好拿捏。 要不是看在那块腊肉的份上,她都懒得开腔。 许大茂心里暗骂:“老不死的,装什么聋!有好处的你就不聋!” 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把腊肉往桌上一放,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挑事的意味:“老祖宗,中院那边,何家跟刘家、阎家都快打起来了,闹得不可开交,您老德高望重,就不出去管管?主持个公道?” 聋老太撇了撇嘴,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声音沙哑:“什么中院?什么闹?老太婆我耳朵背,听不见!” 她想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反正只要不牵扯到她,院里闹翻天她也懒得管,还能看场热闹。 再说了,何雨水不就是白眼狼拖油瓶吗?早点嫁人算求,死活关她屁事儿。 许大茂心里那个气啊,这老虔婆,真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他眼珠一转,决定换个路子,不再绕弯子,直接祭出杀手锏:“嘿,老祖宗,您跟我这儿装糊涂是吧?行,那咱说点您可能听得见的……您可知道,他们老何家祖上,有没有那种……年纪特别轻,但辈分贼拉高的人物?” 聋老太握着拐杖的手微微一紧,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何家?辈分高的小辈?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张带着顽劣笑容的十岁男孩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那个小煞星? 何老太爷的老来子! 他亲姥爷还是开百草堂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厉害角色! 当年院里那条她最宝贝的看门狗,就是被那混世魔王逮住,当着她的面在她门口给宰了煮了! 那狗肉的香味……呸!是那混账小子嚣张的模样,她至今想起来都气得肝儿颤! 等等!她猛地反应过来,许大茂这小子突然问这个干嘛? 她强装镇定,撩起眼皮瞥了许大茂一眼,语气带着不耐烦:“许大茂,你小子今天话怎么这么密?有事说事,没事拿上你的东西滚蛋!老太婆我没空跟你猜谜!” 许大茂多精啊,一看聋老太这反应,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有门儿! 这老家伙果然知道! 他嘿嘿一笑,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老祖宗,您就别瞒着了。我跟您交个底儿……何洪涛!您老,还认得这人吗?” “啪嗒!” 聋老太手里的拐杖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椅子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着许大茂:“你……你刚才说谁?!!” 许大茂看着聋老太这副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心里更是笃定,这条大腿,他抱定了!他得意地直起身子,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道:“何、洪、涛!怎么着?听这名儿,耳熟吧?是不是……咱们院里那位,传说中的何家小叔爷?” 聋老太彻底坐不住了,手忙脚乱地想弯腰去捡拐杖,却因为心慌意乱,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她不只是怕何洪涛那个混世魔王回来搅局,更怕的是他把他姥爷那派煞气带回来,更怕他们把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陈年旧事,比如她早年在那不干净的地方待过的事儿给抖落出来! 这么多年,她靠着装聋作哑、倚老卖老,加上易中海明里暗里的帮衬,才在院里混成个“老祖宗”,要是底裤被扒了……她简直不敢想! “不……不可能!”聋老太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他们一家不是早就……早就南下没了音信吗?这都多少年了……不是应该早就……” 她想说“死在外头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大茂仿佛能看穿她心思似的,嘿嘿冷笑着,给了她最后一击:“老祖宗,您猜怎么着?巧了!我昨晚儿,在东直门外边,亲眼见着这位何家小叔爷了! 嚯!那叫一个气派!穿着干部服,公安局的领导!身边还跟着手下呢!我看啊,他这是回来了!回四九城了!” “轰隆!” 聋老太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个响雷,眼前一阵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回来了……那个煞星真的回来了! 易中海干的那些好事,她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的那些事儿……这要是被捅出来…… 许大茂看着聋老太面如死灰、六神无主的模样,心里畅快极了。 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何洪涛的身份和能量,这块腊肉也没必要喂这老白眼狼了。 他弯腰,动作麻利地一把将刚刚放在桌上的腊肉重新拎了起来,掂了掂。 “许大茂!你……你干嘛?!” 聋老太见状,失声叫道,那腊肉可是好东西啊! “干嘛?”许大茂朝聋老太狠狠吐了口水, “啊tui! 腊肉?给您?呵,您也配?!为老不尊,一肚子坏水的老东西!留着您自个儿慢慢琢磨怎么应对您那‘小叔爷’吧!爷我不奉陪了!” 说完,许大茂得意洋洋地拎着腊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留下聋老太一个人瘫在椅子上,面色惨白,浑身哆嗦,仿佛已经看到了何洪涛回来后天翻地覆的场景。 特么的,怎么坏人命这么硬? 31.救兵如救火 中院这边,傻柱看着四下离开的邻居,终于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心里暗骂:特么的!真是倒了大霉,摊上这么个不懂事的妹妹,净给自己惹事儿!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推开了妹妹雨水住的那间狭小耳房。 屋里光线昏暗,何雨水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炕沿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傻柱语气生硬:“雨水,你好好想想吧!在这院里,咱们就两兄妹,相依为命! 你非要闹得众叛亲离,被全院人指着脊梁骨骂,你才甘心?你也不想哥被赶出去,没地方落脚吧?”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看着傻哥这一条道走到黑、是非不分的模样,气得胸口发堵,声音都带着颤抖:“哥!我今天要上学!马上就要考学了!” 傻柱不耐烦地一摆手,眉头拧成了疙瘩:“我不说了吗?不用去了!少上一天课能咋的?能死啊?考上考不上也不差这一天!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院里这事儿平了!” 何雨水看着他,只觉得无比陌生,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彻底熄灭,她惨然一笑: “哥,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什么远亲不如近邻,那都是虚的!小叔爷,那是我们实实在在的血脉亲人!跟一大爷他们能一样吗? 再说了,是他们先抢我的活命粮,你不帮我也就算了,现在还反过来怪起我来了?” “你少提什么小叔爷!”傻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 谁知道那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这么多年没音信,谁知道他变成啥样了?能比得上天天见面的街坊? 什么都别想了,今天下午,老老实实跟我还有二大爷去派出所,把问题交代清楚!态度好点,争取宽大处理!” 说完,他像是生怕何雨水再反驳,猛地一跺脚,扭头就出了耳房,甚至从外面“咔哒”一声,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锁,把门给别上了! “哥!傻哥!你开门!你锁我干什么?!”何雨水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着薄薄的门板,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 傻柱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这么做”的固执,他狠下心肠,吼了一句:“你给我老实待着!反省反省!”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屋走。 特么的,这干的叫什么事儿?把自己亲妹妹锁屋里? 连许大茂都觉得这操作简直不是人干的! 许大茂正巧从月亮门溜达出来,把傻柱锁门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他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傻柱真是蠢到他姥姥家了!为了舔易中海和那几个大爷,连基本的人伦都不顾了? 他忍不住开口,那张大马脸上满是讥讽:“哟!傻柱,我说你真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这么对自己亲妹妹,又打又骂还带锁屋里的?你良心让狗吃了?不会痛吗?” 现在的许大茂,可是信心爆棚,背后有“叔爷”撑腰,腰杆子硬得很! 傻柱一看又是许大茂这个死对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火“噌”地就冒起来了,指着许大茂骂道:“孙贼!你特么再瞎逼逼,信不信我弄死你?!” 许大茂马脸一扬,毫无惧色,甚至往前凑了凑:“来啊!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我!往这儿打!” 他指着自己的脸,“到时候别怪许爷我没提醒你,有你哭爹喊娘求我的时候!” 傻柱被他这嚣张劲儿彻底激怒,低吼一声:“我操你大爷!”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许大茂的衣领,脚下使了个绊子,腰部发力——“啪叽!” 许大茂根本没防备傻柱真敢在院里直接动手,或者说他高估了自己“未来叔爷红人”的威慑力,直接被摔了个四脚朝天,屁股着地,疼得他“哎哟”一声惨叫。 傻柱还不解气,临走前又狠狠在他小腿上踩了一脚,啐了一口:“特么的什么玩意儿!再敢多管闲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看着傻柱骂骂咧咧扬长而去的背影,许大茂疼得龇牙咧嘴,揉着屁股和小腿,心里把那蠢货骂了千百遍: “呸!傻逼!得,今儿个许爷我替天行道,这忙我还非帮不可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何雨水那间被锁住的耳房窗户下,压低声音喊道:“雨水,雨水!是我,你大茂哥!” 屋里的何雨水正绝望地靠着门板落泪,听到声音,连忙爬到炕上,凑到窗户边。 窗户是从里面闩着的,但能听见外面说话。 “大茂哥?”何雨水的声音带着哽咽和疑惑。 “哎!是我!”许大茂赶紧应道,“我跟你说,我昨晚真遇见你小叔爷了!千真万确!就在东直门外!穿着公安的干部服,威风着呢!你告诉哥,咱小叔爷住哪儿?我这就去喊他回来救你!不能再让傻柱这么犯浑了!” 何雨水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 她激动地扒着窗户缝,声音颤抖却带着急切:“真……真的?你见着了?他住大兴胡同78号!院门朝东,独门独院!大茂哥,你快去!快去叫我小叔爷!” “得嘞!你放心!包在我身上!”许大茂一拍胸脯,也顾不上屁股疼了,转身就一瘸一拐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院外跑去。 救兵如救火,他许大茂今天就要当一回这四合院里拨乱反正的“及时雨”! 32.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许大茂一瘸一拐冲出四合院的背影,没能逃过贾张氏那双算计的老眼。 她撇着嘴角,三角眼里全是鄙夷,朝着许大茂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呸!什么玩意儿!跟何雨水那小贱蹄子勾勾搭搭,准没憋好屁!”她扭着肥胖的身子,对身边正在玩泥巴的棒梗煽风点火, “乖孙儿,你瞅见没?这就叫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何雨水那赔钱货,跟许大茂那坏种混到一块儿去了,脏心烂肺的东西!” 棒梗抬起头,那张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小脸上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恶毒,他学着奶奶的样子,也朝耳房方向啐了一口,声音尖利:“奶奶说得对!何雨水就是个恶心人的赔钱货!我骂死她!” 说完,他撂下泥巴,几步冲到何雨水那间被锁住的耳房窗外,叉着腰,扯开嗓子就开始了他习以为常的辱骂: “何雨水!臭不要脸的赔钱货!滚出我们院!” “跟野男人跑了的烂货!还有脸回来!” “饿死你活该!抢你窝头是看得起你!” “略略略,考学?考你妈个头!你就该去乡下种地!” 污言秽语如同脏水般泼洒出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棒梗骂得兴起,甚至还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窗户上扔,发出“啪啪”的轻响。 院里没去上班的妇女们,有的倚在门口,有的透过窗户缝,瞧着中院这出“热闹”。 不少人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麻木,甚至还有几分看笑话的窃窃私语和低笑。 在这座“道德模范”院里,欺凌弱小似乎早已成了某种常态,沉默即是纵容。 秦淮茹也从中院自家屋里探出头来,冷漠地瞥了一眼被锁着门、被自己儿子辱骂的耳房,脸上没有任何波澜,随即又缩回头去。 端着一盆衣服,走到了水池边儿开始了她这一天最为重要的表演。 她非但不觉得儿子做得过分,心里反而隐隐盼着何雨水更倒霉些。 “这死丫头片子,要是真被赶走了,或者名声彻底臭了……“秦淮茹心里盘算着,”柱子那儿不就彻底清静了?没了这个拖油瓶,柱子那点工资和饭盒,还不是尽着我们家?到时候,贾家一起上,不怕柱子不把家底都掏出来接济我们……” 在她看来,何雨水的存在,就是她彻底掌控傻柱、吸干何家资源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这块石头,自然是越早踢开越好。 至于何雨水的死活、前程,与她何干? 只要能让她贾家的日子过得更滋润,牺牲一个何雨水,又算得了什么? 一个丫头罢了。 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这年头,饿都饿死,谁在乎什么感情? 耳房内,何雨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在炕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窗外棒梗刺耳的辱骂、石子敲击窗户的声响,以及院里隐隐传来的议论和低笑,像无数根钢针,扎得她浑身发抖。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和冰冷彻骨的恨意。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腥甜的血味。 “小叔爷……”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您快回来……求您了……” 这一刻,她对这座四合院,对院里这些所谓的“邻居”,甚至对那个糊涂透顶的亲哥哥,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也彻底湮灭。 而此刻,许大茂正忍着屁股和小腿的疼痛,一路小跑,朝着大兴胡同78号的方向奋力奔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把救兵搬来,掀了这禽兽窝!哈哈哈!! 另一边,东城分局。 日头升高,时间已近上午十点。 空旷的场地上,卷起一阵烟尘,几辆军绿色皮卡“滋”地一声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利落地跳下车,押解着一个面色灰败、眼神涣散的中年男人。 正是钟润荣的父亲,红星轧钢厂司机——钟德来。 局长刘先锋最后一个跳下车,他用力关上车门,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红光,大手一挥,声若洪钟:“哈哈哈!爽!干净利落!” 他环顾四周,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对了,何处呢?这回他可立了头功!” 旁边刑侦队的刑警连忙指了指办公楼休息室的方向,压低声音:“刘局,何处和小吴熬了一宿,刚审完小吴写的鉴定报告,改完错漏,又回去眯瞪了。” “好!好!好!好!”刘先锋连说四个好字,脸上的笑容更盛,搓着手,“我去看看咱们的大功臣!”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休息室,也没多想,带着战场上下来的那股子直接劲儿,抬脚“哐当”一声就踹开了虚掩着的木门。 几乎是同时! 门内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原本看似沉睡的何洪涛如同蛰伏的猎豹,眼睛猛地睁开,精光爆射! 根本来不及看清动作,他整个人已从床上一弹而起,身形如电,一记干净利落却又狠辣无比的“黑龙十八手”起手式——黑虎掏心,直取门口身影的中路! 五指如钩,带着恶风,瞬间就卡住了来人的脖颈! 刘先锋可是在战场上跟鬼子拼过刺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反应和身手绝非一般。 可何洪涛这一下,太快!太狠!太刁钻! 那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刘先锋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的、足以捏碎他喉骨的力道! “哎哎哎!洪涛!洪涛!!是我!老刘!!”刘先锋惊得魂飞魄散,连忙压低声音急吼,双手下意识地举起,不敢有丝毫异动。 何洪涛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手上的力道倏地松开,脸上露出一丝歉意,退后半步:“丢!刘局,抱歉,真的抱歉,习惯了。” 刘先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差点遭殃的脖子,狠狠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地看着何洪涛。 他当然理解这种“习惯”,很多从尸山血海里下来的老兵都有这毛病,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尤其是卫生员,在战场上既要救人更要防冷枪,神经时刻紧绷。 可他万万没想到,何洪涛一个军医出身,这近身搏杀的身手竟然离谱到这种地步! 刚才那一下,他毫不怀疑,如果真是敌人,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33.分管的落实 “没……没事儿!”刘先锋摆摆手,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这才看向旁边另一张床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对刚才的杀机浑然未觉的吴波林,不由得苦笑。 这就是区别啊! 他重新看向何洪涛,脸上再次被巨大的喜悦占据,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哈哈哈,洪涛,大功!天大的功劳!这回你的个人一等功,绝对稳了!部里都挂上号了!” 何洪涛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一边活动着还有些僵硬的肩膀,一边问道:“啥情况?捞着大鱼了?” “何止是大鱼!是特么一窝特务!”刘先锋兴奋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就按你提醒的,天一亮就去抄了钟德来的家!你猜怎么着?” 他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震撼:“好家伙!在他家地窖里,搜出了完好无损的军用电台一部!T/N/T炸药整整十公斤!勃朗宁手枪两把,莫辛-纳甘步枪一支,各种子弹上千发!这还不算完,最要命的是,还起获了一份加密名单,是他们这条潜伏线上的!涉及三个关键工厂——红星轧钢厂,第三机修厂,还有东郊肉联厂!三条大鱼,一个没跑!全摁住了!” 他用力握着何洪涛的手,重重摇晃:“洪涛啊洪涛!你这眼睛太毒了!从尸体上一个不起眼的痕迹,愣是挖出这么一串惊天大案!公安部那边的嘉奖令已经在路上了!这回,咱们东城分局,可真是露了大脸了!” 何洪涛听着,心里也彻底松了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和平年代,立功太难了! 您能想象,为了一个集体三等功,整个连队的弟兄们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甚至可能是前赴后继的牺牲! 而现在,个人一等功!还是公安部的! 这不仅是对他专业能力的极致肯定,更是对他穿越而来,继承原身保家卫国遗志的一种慰藉。 “都是同志们配合得好,运气,运气而已。”何洪涛谦虚了一句,但眼中的光彩却亮得惊人。 刘先锋哈哈一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少来这套!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赶紧收拾收拾,精神点,待会儿说不定部里领导都要打电话过来问情况! 哦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说,今天还要去市场买点肉菜?我买了,在你办公室。 要不我给你批假,下午去!忙活一宿,也该犒劳犒劳自己,还有你那小侄孙女。” 提到何雨水,何洪涛眼神柔和了些许,点了点头。 这会儿,雨水肯定是在上课,完全没有必要回去。 正好,可以跟刘先锋说一说接下来几个片区保卫科联络的事情。 尤其是何雨水上学的那个学校。 何洪涛拉着刘先锋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带上了门。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未开封的牡丹香烟,利索地拆开,弹出一支递了过去。 “来,刘局,点上。”何洪涛自己也叼上一支,划燃火柴,先给刘先锋点上,再点着自己的。 在四九城,抽烟有个不成文的说法:“高级干部抽牡丹,中级干部香山,工人阶级抽北海,穷学生抽丰收。” 还有一种是全国的,省中华,市牡丹,普通干部迎春烟。 这牡丹烟一拿出来,档次和意味就不同了。 毕竟这个年代,物资困难!一包香烟,有时候都够买一斤肉了。 刘先锋深吸一口,醇厚的烟丝燃烧,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他眯着眼,享受地吐出一口烟雾,嘿嘿一笑: “你小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啥事,直说嘛!跟哥哥我还绕弯子?” 他这会儿还沉浸在破获特大敌特案的兴奋劲儿里,心情大好,说话也格外爽快。 何洪涛也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深邃:“是这么个事儿,关于咱们法医处工作的。处里现在事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关键是要捋顺跟下面各单位的联络渠道。我呢,说实话,有点儿私心。” 他顿了顿,看着刘先锋:“轧钢厂,红星学校,还有周边像第三机修厂、东郊肉联厂这几个厂子的保卫科日常联络和业务指导,我想让小吴主要跟着。这小子是块料子,需要多跑跑,多见见场面,也得跟基层打好交道。” 刘先锋一听,挠了挠他那有些谢顶的头,哭笑不得:“就这事儿?我当多大个难题呢!你特么现在是高配的法医科处机干部,局领导班子成员,就差个副局长名头了!这点人事安排,你直接定了不就完了?还犯得着跟我郑重其事地说?” 他大手一挥:“成!没问题!我待会儿就让原本负责跟进那几个片区的小王,上午就带着小吴去转一圈,认认门,熟悉熟悉情况!以后这块就归法医处了!” 何洪涛笑着拍了拍刘先锋的肩膀:“谢了,老哥。” 说实在的,当了官,手握权力,谁不想在合法合规、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多关照一下自家人,给自己行个方便? 这种人情世故,在我们这片土地上,从古至今都有用,而且用好了,事半功倍。 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合理调配资源,安排信得过的人去关键位置,这很难吗?一点都不难,就看你会不会做,敢不敢做。 刘先锋眼珠转了转,既然送人情,不如送个全套。 他又吸了口烟,沉吟道:“这样吧,洪涛。交道口派出所那边,离你住的地方也近,跟你们院那片儿都归他们管,日常治安案件、邻里纠纷什么的,接触最多。派出所的法医伤情鉴定初步审核,以后你也兼管一下,挂个指导的名分。这样你那边有什么事儿,协调起来也更方便。” 何洪涛闻言,嘴角微扬,来者不拒:“行啊,老哥你这安排周到。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刘先锋哈哈一笑,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跟我还客气!成了,我先去处理那摊子事儿,部里估计很快就有指示下来。你也准备准备!”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屁股,风风火火地走了。 抓敌特啊,一抓就好一窝,在这年头,还是在四九城,那不得大书特书? 送走刘先锋,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何洪涛坐回椅子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意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纸张泛黄、但保存完好的房契。 这是何家那套位于南锣鼓巷95号院正房的房契,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物件儿,上面还有他父亲何溪和当年王爷府管事的印章签名,产权清晰,明确归属何家所有。 他看着这张薄薄的纸,这玩意要是普通人拿去房管局,街道办,别人是不认的。 可是,何洪涛拿去,意义就不一样了。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 如果傻柱何雨柱真的已经烂泥扶不上墙,被易中海和秦淮茹忽悠得彻底失了智,连基本的血脉亲情和是非对错都分不清,甚至帮着外人欺负自己的亲妹妹…… 那么,这个侄孙,还有救的必要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如果真是那样……”何洪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在敲打着某种判决,“与其留着他继续祸害何家,拖累雨水,不如快刀斩乱麻。” 他的目光落在房契的“产权人”一栏,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想办法,通过合法的途径,将这套本属于何家祖产的正房,过户到何雨水名下! 至于何雨柱那个孽畜? 既然心甘情愿当贾家的舔狗,易中海的傀儡,那就彻底滚出何家! 直接扫地出门!让他尝尝无家可归、被他所维护的那些“邻里”嗤笑的滋味! 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何洪涛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和怜悯。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对待这种冥顽不灵、吃里扒外的糊涂蛋,唯有雷霆手段,才能斩断乱麻,拨乱反正! 既然,他决心要帮何家,那就干的彻底。 他小心翼翼地将房契收回空间,仿佛那不仅仅是一张纸,而是斩向腐朽过去的利刃,也是护住何家未来的一份保障。 接下来,就看傻柱自己的选择了。是继续执迷不悟,还是……迷途知返? 无论如何,他何洪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及……执行到底的决心! 现在。 先去轧钢厂走一走,然后算好时间,去红星学校,接雨水放学...... 34.第一次看到侄孙子 十一点整,轧钢厂大门庄重肃穆。 保卫科科长滦平带着几名干事早已列队等候,神情紧绷。 这年头国营大厂的保卫科权力不小,受厂办和公安双重领导,但面对上级公安分局的专项指导,尤其是刚刚立下大功的部门,谁也不敢怠慢。 远远地,一个穿着笔挺黑色中山装,梳着背头,面容精明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正是厂办主任李怀德。 他分管后勤、招待,消息最为灵通。 “滦科长,都准备妥当了?”李怀德走近,低声问道,目光扫过保卫科众人。 “李主任,都按通知要求准备好了。”滦平连忙回答,心里也有些打鼓。 李怀德微微颔首,心里却琢磨开了。 东城分局法医处突然要求联络指导,级别还这么高,以前最多也就是派出所来个副所长顶天了。 他早上就听到风声,东城分局破获了一起涉及多个工厂的特务大案,部里都挂了号,据说牵头侦破的就是这位新上任的法医处处长何洪涛。 他们轧钢厂倒霉,司机班里竟然也潜藏了一个,厂长杨卫国一早就被部里叫去开会说明情况了。 这节骨眼上,法医处来人,意义绝非寻常。 而且那也是副处级单位,是新设立的部门,前途无量啊。 他李怀德,还是因为有岳父那层关系,才干到副处级。 现在晋升有多难? 都是给有战功的同志,一个萝卜一个坑。轧钢厂升格到正厅级的申请到现在都没有批下来。 要是批下来,他李怀德起码也是副厅,而且是含权量十足的那种。 正思忖间,一辆挂着公安牌照的吉普车平稳驶来,停在厂门口。 车门打开,一位穿着五八式警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锐气的年轻干部利落地下了车。 李怀德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迎了上去:“哎哟,您就是何处长吧?真是年轻有为!我是轧钢厂厂办主任,李怀德,欢迎欢迎!”他主动伸出双手。 李怀德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么年轻?特么的这得立了多少战功? 何洪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伸手与李怀德用力一握:“李主任,您好,打扰了。”态度不卑不亢。 两只手握住,李怀德心中稍定。 他是1956年从志愿军后勤系统转业到地方的,对军队出身的人天生有种亲切感。 虽然何洪涛在野战医院,他在后勤部门,系统不同,但那份军旅气质是相通的。 他仔细打量何洪涛,心中暗赞:这何洪涛眼神清正,气场沉稳,一看就是能做实事的人,不像有些机关干部那般浮夸。 而何洪涛也同样看着李怀德。 这家伙收了钱真办事,在圈子里算是难得的“信人”,就是太贪了,不好。 “何处长您太客气了,您能来指导工作,是我们轧钢厂的荣幸!”李怀德侧身引路,“我们去会议室谈。” 何洪涛说,“主要是过来了解下贵厂保卫科近期的工作情况,尤其是内部人员背景核查、安全保密制度的落实情况。最近敌特活动确有抬头迹象,贵厂又刚经历了钟德来事件,上级非常重视,要求我们加强联动,确保生产安全和国家财产万无一失。” 李怀德连连点头:“是是是,何处长考虑得周全!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不瞒您说,出了这档子事,厂领导都高度重视,杨厂长亲自部署了新一轮的安全筛查工作……” 一行人边走边谈,气氛融洽而严肃。 何洪涛话语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既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又给出了切实的指导方向,让李怀德和滦平心下佩服不已。 何洪涛看似随意地听着,目光却缓缓扫过厂区,尤其是更远处那片红砖建筑群,日食堂所在的位置。 他的侄孙何雨柱,此刻应该就在那片厂区深处的食堂里忙碌着。 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与李怀德和滦平的交谈依旧从容,心里却已开始计算着时间。 轧钢厂这边只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确立联系即可。 与此同时,轧钢厂第二食堂后厨。 厂办孙秘书急匆匆地撩开帘子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汗:“卢师傅!卢师傅在吗?快,中午有个重要招待,厂办指示,就用你们这个灶,做一桌地道的粤菜!” 卢师傅是二食堂的头灶,五级炊事员,正宗的粤省人,闻言从灶台边抬起头,扶了扶帽子,带着浓重口音笑道:“丢雷楼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厂还有领导好这一口?” 孙秘书喘了口气,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与有荣焉:“可不是一般领导!东城分局的何洪涛处长,刚破获了司机班特务案的那位!部里都挂了号的功臣!杨厂长特意交代,务必招待好。” 说着,他目光扫过后厨,落在旁边正坐在小板凳上、对着墙角生闷气的傻柱身上:“何师傅,你手艺也好,搭把手,帮着卢师傅准备准备。” 傻柱正因为早上何雨水的事憋了一肚子火,闻言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哼唧:“行行行,知道了。” 他心里却是在大骂:什么狗屁领导!这灾年景,老百姓吃不上喝不上,这帮当官的倒好,三天两头来厂里打秋风!还特么点名吃粤菜?吃屎去吧你!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嘀咕。 这年头,能保证基本伙食的,也就是他们这些大国营厂了,但像这样“开小灶”招待,依然让他这种浑人觉得不爽,尤其还撞在他心情最差的时候。 ……… 另一边,何洪涛在保卫科长滦平的陪同下,仔细检查了厂区重点部位的安保设施。 如今的国营大厂保卫科,规模不容小觑,配备有制式步枪、手枪,弹药储备也符合规定,几十号人轮班值守,俨然一支内卫力量。 何洪涛让吴波林逐一记录检查情况,这也是法医处介入基层安保指导的职责之一。 等到这一圈走完,时间已近中午十二点。 李怀德恰到好处地再次出现,笑容满面:“何处长,您看这都忙活一上午了,时间不早,就在我们厂食堂简单用个工作餐吧?正好,我们食堂有位老师傅,粤菜做得挺地道。听说何处您早年也在粤省待过?算是半个老乡了,正好尝尝家乡味。” 何洪涛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李怀德一眼:“李主任,您这消息可真是灵通。我确实在粤省生活过几年,姥爷是那边的人。不过我嘛,根儿还是四九城的。” 李怀德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容更盛:“那这不更巧了?四九城的孩子能习惯粤省口味,说明何处长您口味包容!走走走,正好也让咱们食堂的师傅露露脸。” 一行人说着,便来到了二食堂内部的一个小包间。 这里显然是用来招待上级领导或重要客人的,桌椅摆设比外面工人们用餐的大厅要讲究些。 此时,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凉菜和前汤。 包间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沾了油渍的服装、耷拉着脑袋、满脸都写着“不开心”和“不耐烦”的壮实青年,端着一条清蒸鱼走了进来。 何洪涛目光一扫,立刻认了出来——正是他那“好侄孙”,何雨柱!只一眼,何洪涛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起。 35.易中海刘海中联手施压 他精通医理,望闻问切是基本功。 这傻柱此刻印堂发暗,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晦涩之气,眼神涣散无神,嘴角习惯性地下撇,带着怨怼。 整个人的精气神颓唐低落到了极点,这在中医看来,就是典型的肝气郁结、心火亢盛之象,通俗点说,就是长期憋屈、愤懑不得志,还带着点自以为是“舔狗”而不自知的愚蠢面相。 不知道为什么,就看一眼,何洪涛都倒胃口? 李怀德也注意到了傻柱那副吊丧脸,再看他端菜进来时那有气无力的样子,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带着一丝尴尬对何洪涛解释道: “何处,您千万别介意,厂里的工人老师傅,性子直,不太懂这些场面上的规矩,手艺还是不错的……” 他赶紧朝傻柱使眼色,“何师傅,动作麻利点!” 李怀德说的没错,这年头要是把工人惹毛了,敢把厂长拉下马。想想都可怕! 傻柱把鱼盘“哐”一下放在桌子转盘上,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瓮声瓮气: “李主任,我哪儿行?今天主要是卢师傅掌勺,我就是个搭把手的。”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特么的,长得人模狗样,这么年轻就当处长? 肯定是靠家里关系的官二代! 呸!看着就讨厌! 他这低声的嘟囔和那毫不掩饰的敷衍态度,让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何洪涛却仿佛没看见没听见,神色平静地拿起筷子,目光落在那条蒸得火候恰到好处、淋着豉油、铺着葱姜丝的鱼上,又扫过傻柱那张写满了“不服”和“晦气”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很好,看来他这个侄孙,不仅仅是糊涂,这身“病”,属于是病入膏肓啊!! 看来他是一点没认出来,这也不怪他傻柱,毕竟走的那年何洪涛十岁,他傻柱才九岁。 别说隔了十五年,像小孩隔五六年不见,你可能就不认得了。男的稍微好点,女的区别很大。要是那种胖的,你完全认不出来。 傻柱刚走出包间,刘岚就走了过来。 给她使了一个眼色,“柱子,后厨那儿你俩邻居找你。” 刘岚,是第二食堂的洗碗工,长得非常结实。 傻柱被刘岚叫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二大爷未免太心急了吧? 不是说好了下午吗? 我妹妹都锁起来了,你特么的还想咋样?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他那骨子里“对家人狠,对外人好”的混账性子又冒了头。 他没多想,跟卢师傅打了声招呼,便擦着手走出了热气腾腾的后厨。 食堂后门僻静的角落,易中海和刘海中果然等在那里。 刘海中挺着肚子,一脸急不可耐,易中海则还是那副沉稳模样,但眼神里也透着急切。 “一大爷,二大爷,你们这是……?” 傻柱走过去,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快。 刘海中抢先开口,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傻柱脸上:“傻柱!三大爷、光天光福的事儿,今天下午必须有个说法!我真怕拖久了,在派出所留个什么案底,那可就全完了!” 傻柱心里烦躁,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二大爷,平时您在家抽他们俩的时候,抡起皮带呼呼响,也没见您这么急呀……” 他这话倒是事实。刘海中是出了名的官迷,也是出了名的爱打儿子,在他那套封建残余的“嫡长子继承制”思想作祟下,大儿子刘光齐几乎不动,俩小的刘光天、刘光福几乎是天天挨揍,打的时候鼻青脸肿也不见心疼,这会儿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其实刘海中本来也不至于急成这样,都是易中海在旁边不停撺掇,他是越想越怕。 怕儿子留案底是其一,更担心的是影响到他自己! 他们车间正在选小组长呢!在这个节骨眼上,家里出这种“丑事”,他刘海中还怎么进步? 被傻柱这么一呛,刘海中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傻柱:“傻柱!你怎么说话的?!我好赖也是院里的二大爷!你妹妹在外头胡搞,勾结外人打我儿子,我没当场抽她就已经是看在街坊邻居和一大爷的面子上了!” 听着这话,易中海心里不知道多舒坦,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无奈,当起了和事佬: “柱子,少说两句。二大爷说的在理,天下无不是的长辈,他也是为了孩子,为了咱们院的安定团结。”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诱导,“今天下午,你回去得好好跟你妹妹说,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要是她还不听……你这当哥的,该管教就得管教啊!你养她这么大,你也不想真养出个六亲不认、祸害街坊的白眼狼不是?” 傻柱低着头,看着易中海。这种“打妹妹”的话要是换别人说,他傻柱早就跳起来一拳招呼过去了,可说话的是易中海,是帮衬了他多年、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啊。 他心里那点可怜的“是非观”在易中海长期的“熏陶”下早已模糊,只觉得一大爷都是为了他好,为了院里好。 他吭哧了半天,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着点狠劲说道:“成!一大爷,二大爷,你们放心!下午我回去,要是雨水那死丫头还敢犯浑,不听劝,我……我保准打服她!这总成了吧?这会儿正饭点,后厨忙得要死,我实在走不开。” 易中海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逼他,满意地点点头:“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工作要紧,你先去忙。” 说完,便拉着依旧气鼓鼓的刘海中走了。 离开食堂区域,易中海一边走,一边不忘继续给刘海中“巩固思想”:“老刘啊,不是我说,咱们院为什么能成模范?靠的就是尊老爱幼,靠的就是管事大爷们主持公道,底下的小辈们听话。你看,柱子那儿,他敢不听吗?这事儿说到底,关系到你的前途,太重要了!你们车间又在提拔组长的档口,可不能被家里这点事拖了后腿。” 他叹了口气,仿佛推心置腹:“要我说吧,这雨水丫头,以前看着还行,现在真是越看越不像话,一点没有咱们院里孩子该有的懂事劲儿,看着就像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刘海中听着,越想越觉得易中海说得对,连连点头:“老易你说得对!要是傻柱下午再没办法,咱们就开全院大会批斗他们何家!反了天了还!” 如今的四合院,在几位大爷多年的“经营”下,早已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生态”。 所谓的“团结一致”,很多时候是团结既得利益者,一致对付那些不听话、或者损害他们利益的“外人”。 这次他易中海帮了刘家,将来刘家就得在大会上支持他易中海。 三位大爷互相扶持,维护的正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权威和利益。 至于何雨水是不是真的受了委屈? 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规矩不能乱,他们的“权威”,不能受到挑战。 傻柱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烦躁地挠了挠头,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又扎进了烟火气十足的后厨。 只是心里那团因妹妹而起的邪火,被易中海几句话扇呼得,烧得更旺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下午回去,该怎么“管教”那个“不懂事”的妹妹。 36.跟她的太爷爷很像! 下午两点,日头正盛。 何洪涛带着吴波林,驱车来到了红星学校。 这所学校是轧钢厂的职工子弟学校,中小学一体,红砖围墙圈起一片相对独立的天地。 这年代的教育资源分配,远不像后世那般悬殊集中,各个厂办学校、区属学校之间,其实差距并不算太大。 这教育和医疗都是一样的情况,到了后世,优秀的资源那就是为富人或者是高一阶级服务的。 有钱人,可以让优秀的医生出手换心脏,有资源的人,可以让孩子通过出国留学,参加夏令营轻易就进了梦寐以求的清华北大。 当然,何洪涛一点都不羡慕,那是别人家拼了几代人得到的。 现在可没有那种情况,如今的校内氛围更显质朴,少了许多浮躁。 吉普车刚在校门口停稳,那天在校门口处理阎阜贵一事的保卫科李干事就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敬。 “何处长!” 何洪涛微微颔首。 很快,一位穿着蓝色工装、面容富态和善、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同志在校办人员的陪同下快步走来。 李干事连忙介绍:“何处长,这位是我们红星学校的副校长,吕宝华同志。吕校长,这位是东城分局法医处的何洪涛处长。” 吕宝华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伸出双手:“欢迎何处长来我们学校指导工作!” 只是那笑容里,难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阎阜贵的事情。 李干事在一旁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吕校长,那天在校门口,就是何处长果断处理了阎阜贵老师……和那几个学生的事情。” 吕宝华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僵了几分,连忙岔开话题:“何处长年轻有为,真是令人敬佩!请,里面请,我们边走边看,边向您汇报我们学校的安保工作情况……” 自家学校的老师出了这种有违师德、甚至涉嫌违法的丑闻,传出去对学校声誉是极大的打击。 这本身就是公安的范畴。 今天公安分局的领导过来,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事儿。 所以,今天校长都不好意思过来,让她这个副校长来。 真是尴尬啊。 这年头处理一个正式编制的教师也颇为棘手,不能轻易开除,学校领导层正为此头疼不已。 何洪涛对这些校务不感兴趣,他此行的目的明确而隐蔽。 在吕宝华和校保卫干事的陪同下,他看似认真地检查了学校的门岗、围墙、消防设施等,听取着例行汇报,目光却不时扫过那些教室的窗户。 他的心思,大半都系在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按照年级,雨水是在初三三班没错的。 现在是上课时间,教室里应该坐满了学生。 可当他看似无意地踱步到初三区域,目光掠过三班教室的窗口时,心里却猛地一沉。 靠窗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昨晚何雨水告诉过何洪涛,她的位置就在窗户边。 本来应该坐着那个瘦弱身子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走访检查很快接近尾声。 在校门口临别前,何洪涛状似随意地停下脚步,看向吕宝华,语气平静: “吕校长,还有个小事想了解一下。贵校初三三班,是不是有个叫何雨水的女学生?” 吕宝华愣了一下,显然对具体学生并不熟悉,连忙看向旁边的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上前一步,回答道:“是的,何处长,是有个何雨水,在初三三班。学习成绩还不错,考个中专一点问题没有。” 何洪涛的眼神锐利起来,声音依旧平稳:“那请问,何雨水同学今天为什么没有来上课?我刚才似乎没有在教室里看到她。” 年级主任和吕宝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不是,领导!您不是检查安全的么?咋滴关心起学生来了? 吕宝华赶紧追问年级主任:“何雨水今天没来?请假了吗?” 年级主任摇摇头,肯定地说:“没有收到任何请假条。我今天巡堂时也注意到她没来,正打算放学后联系她的家长问问情况。”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也没什么奇怪,雨水同学经常都有缺课的情况。她的家长是个热心肠的同志,经常会让雨水同学帮着邻居带孩子。” 那个所谓热心肠的同志,不用想也知道是何雨柱。 至于帮邻居带孩子,那肯定就是棒梗了。 一天都没来?! 经常帮邻居带孩子? 何洪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担忧,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他妈的要是带的是贾家的孩子,何洪涛打断傻柱的腿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缺课没来,因为傻柱,那就别怪他狠了!! 雨水那丫头,绝不是无故旷课的孩子!尤其是在即将考学的关键时期! 这孩子,可以看得出,绝对是那种自尊自爱的种! 跟她妈一样!甚至可以这么说,跟她的太爷爷很像! 联想到昨晚自己离开的时候,她那乖巧的模样,以及四合院里那群禽兽的德行…… 出事了! 肯定出事了! 他强压下立刻冲去四合院的冲动,对吕宝华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好的,情况我了解了。麻烦学校这边也关注一下。吕校长,李干事,我们今天就到这里,感谢配合。”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步伐快得带风。 吴波林敏锐地察觉到师父情绪不对,赶紧跟了上去。 吕宝华看着何洪涛突然变得冷硬的背影和骤然加快的脚步,心里都莫名地打了个突。 这位年轻的处长,似乎对那个叫何雨水的学生……格外关注? 李干事则是开口,“您不知道吧?何雨水,是何处的孙女。” “啊?” 吕宝华有些懵逼的张大了嘴巴。 实在是因为这年龄差,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啊。 而且,那个孩子的穿着,还有常常迟交学费来看,一点也不像是处长的家属。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对了,我怎么记得何雨水同学的家长,是她哥哥呀?” 旁边的年级主任回复,“确实,她的家庭情况,按理说还不错,两兄妹,哥哥是咱们轧钢厂的厨子,可是她要么学费拖延。 要么常常因为吃不饱,导致课间胃疼。我可以这么说,像这个学生,要是生活条件跟得上,上市里的好大学都没问题。” 吕宝华眉头一皱,看着吉普车扬长而去。 她也只是轻轻的哎了一声, “主要是这年头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多了去了。” 年级主任却插了一嘴,“校长那可不一定,雨水的家长是轧钢厂的厨子,按理说是不应该饿成那样。” 李干事笑眯眯的说,“校长,主任,你们说的都对,不过这位何处也是前刚转业回来的。” 37.这样的人,你他妈的不打断腿,出去,就是丢脸!! 下午三点,四合院中院那间狭小的耳房里,空气闷热而凝滞。 何雨水蜷缩在炕角,嘴唇干裂得起皮,胃里一阵阵抽着疼。 从早上被锁进来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外头,棒梗那令人厌烦的叫骂声断断续续,几乎是从早上持续到了午饭时间,这会儿消停了些,但那恶毒的言语似乎还回荡在空气里。 何雨水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半大的孩子,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才能被教养得如此刻薄、如此贱格? 那满满的恶意,简直不像个孩子! 更让她心寒彻骨的是她的傻哥。 “傻哥……你为什么也这么蠢???”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刺痛。 把她锁起来,不让她上学,不给她吃喝,他到底有没有想过,被锁住的这几个小时,根本没有人会给她一口水、一口饭? 这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往她被欺负,傻哥最多不痛不痒说几句,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可这次,他亲手把她推进了这绝境! 门外不是没有人来过。 有好心的邻居大妈端着水,拿着窝窝头想来给她,可结果呢? 直接被以贾张氏为首,二大妈、三大妈帮腔的几个老虔婆给骂了回去! “谁敢给这白眼狼送吃的?就是跟我们全院作对!” “她犯了错,就得饿着!长长记性!” “我看谁敢接济她?坏了我们院的规矩!” 贾张氏那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仿佛看守何雨水是她最大的乐趣,恨不得何雨水直接饿死、渴死在这屋里才称心。 简直没有王法!! 何雨水后悔死了,肠子都悔青了。 就不该心软!不该心疼傻哥!! 昨晚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对他还抱有那一丝可笑的期待? 如果直接留在小叔爷那里,现在她应该已经放学,或许正跟着小叔爷去吃饭、买新衣服…… 想到小叔爷,何雨水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小叔爷工作那么忙,他怎么会知道我被锁起来了?他要是晚上才回来,我……我还能撑到那时候吗? 饥饿和干渴像两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意志。 …… 另一边,何洪涛心里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雨水没去上学,这本身就是最不正常的信号! 他强压着性子,快速走完了今天计划中的最后一个联络点,原本还想着接了放学的小丫头,用分局的车带她去国营饭店吃点好的,再买几身像样的衣服。 可现在,全被打乱了! 这丫头没上学!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雨水可能身体不适,或者回了大兴胡同的住处休息,立刻驱车赶往大兴胡同。 吉普车在家门口刚停稳,何洪涛推门下车,目光一扫,立刻就瞧见了角落里头,正蹲在地上,就着凉白开啃一个硬邦邦窝窝头的许大茂。 好家伙!一个人到底是有多大的“毅力”和多深的“算计”,能这么孜孜不倦地蹲守在别人家门口等人?许大茂就算一个。 就这态度,要是搁在正路上,他能干成多大的事儿? 瞧见车上下来、穿着笔挺警服的何洪涛,许大茂差点没被那口拉嗓子的窝窝头噎死! 他今儿个可是为了看戏,特意请了假,在这蹲守了大半天了! 此刻见到正主,许大茂哪里还顾得上吃? 他把手里剩下的窝窝头往兜里一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扑了过来,动作夸张地想要抱住何洪涛的大腿: “小叔爷啊!!!您可算回来了!!!惨啊!!!太他妈的惨了!!雨水她……她……” 何洪涛眉头紧紧皱起,看着许大茂这浮夸的表演,心里那不好的预感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他没有多想,直接把钥匙丢给跟着下车的吴波林:“开门!” 然后,他一把抓住许大茂的胳膊,几乎是将他拎了起来,大步拖进了刚刚打开的院门。 许大茂被何洪涛这看似随意实则力量惊人的一抓弄得龇牙咧嘴,心里更是惊骇:卧槽!!这手劲! 他被拖进院子,还没来得及继续哭诉,就被眼前这宽敞、整洁、清静的二进院落给震了一下。 这……这么大的院子?就住何洪涛一户? 干净得不像话,安逸得让人眼红! 他许大茂作为放映员,没少去各级领导家里放电影,也算见过世面。 整个轧钢厂,能有这么宽敞安逸住处的,除了那个靠岳父上位的李怀德,他还没见过第二个! 这何洪涛小叔爷,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何洪涛没理会许大茂那点小心思,进院就扬声喊道:“雨水?雨水?快出来,小叔爷回来了!” 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何洪涛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 许大茂怎么会知道他家? 只能有一个原因! 雨水回去过那个禽兽四合院!并且出事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刚刚站稳、还在揉胳膊的许大茂:“说!雨水怎么了?!她人在哪儿?!” 许大茂被何洪涛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哪里还敢卖关子? 他竹筒倒豆子般,把早上中院发生的所有事情,连同自己这些年受的憋屈,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说到激动处,更是唾沫横飞,绘声绘色。 “小叔爷!您是不知道啊!傻柱那个蠢货,简直被易中海灌了迷魂汤!他亲手把雨水锁在耳房里,还不准她上学,不给吃不给喝!二大妈和贾张氏那两个老虔婆就堵在门口,谁给送东西就骂谁!棒梗那个小兔崽子,就在窗外骂了一上午,那话难听得……我都不好意思学!雨水丫头在里面,怕是·…怕是都快不行了!” 许大茂越说越气,连带把自己在院里如何被几位大爷联手打压,如何受傻柱欺负,如何憋屈都带了出来。 他心里门儿清,这院里二代里头,他爹许富贵阴险狡诈,何大清霸气侧漏,本来都不是易中海能随意拿捏的, 可一个被挤兑回了乡下,一个被忽悠得跟寡妇跑了,这里头要说没易中海的手笔,他许大茂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自认是三代里少有的明白人,可人微言轻,只能耍点小聪明自保,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能镇场子的“叔爷”,他可得抱紧这条大腿! 听着许大茂添油加醋却又基本属实的描述,尤其是傻柱如何混账、如何锁人、如何纵容外人欺凌亲妹的细节,何洪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没想到,何家里面出了一个何大清那样孽畜,已经够丢人了。 现在这个何雨柱,真的是把何家的脸面,丢在地上,任人踩踏。 这样的人,你他妈的不打断腿,出去,就是丢脸!! 38.回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何洪涛转身就进了屋。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笔挺的警服,穿上了一身短衫。 现在是五月份,天气热。 这是院里的事儿,是家事,用公家的身份和手段去报复,容易授人以柄。 他要用的,是何家自己的“规矩”! 那么些年,四合院的这群畜生,早就忘了,当年何家的派头! “小吴,”何洪涛对跟在身边的吴波林沉声吩咐,“你开车,立刻去街道办找王秀秀主任。告诉她,南锣鼓巷95号院的事儿,是我何家的家事,请她,还有她手底下的人,今天下午,谁都不要插手!” “是!师父!”吴波林感受到师父身上那股骇人的低气压,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何洪涛又掏出十块钱和几张肉票,塞到许大茂手里: “大茂,辛苦你再跑一趟,去附近看看还有没有卖熟食的,买点热乎的肉包子、烧饼什么的!” “得嘞!叔爷您放心!包在我身上!”许大茂接过钱票,感受到那分量,心里乐开了花,这大腿,抱对了! 他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何洪涛不再耽搁,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朝着几百米外的南锣鼓巷95号院走去。 几分钟后。 再次站在这座熟悉的四合院大门前,何洪涛心情复杂。 一别十五年,青砖灰瓦依旧,但内里早已物是人非,藏污纳垢。 他刚迈进前院,就清晰地听到了从中院传来的、棒梗那尖利刺耳的童声,正对着耳房方向,喷吐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恶毒肮脏的辱骂: “何雨水!臭婊子!赔钱货!怎么不饿死你!” “略略略,还敢勾结野男人打我奶奶?不要脸!” “等你傻哥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打死你活该!” 这个棒梗才七岁,在这个人人面黄肌瘦的年代,居然长得白白胖胖,这特么的简直没天理啊! 贾家四口人,只有贾东旭一个人有定量,居然还可以把孙子养成这副地主家傻小子的模样? 这还有什么天理可言? 都说三岁看老,这小子七岁了,眉宇间那股子刻薄和狠毒已经藏不住,一副标准的养不熟的白眼狼面相,实在让人恶心! 老头子何溪那个时代在王爷府当差,最信风水术数,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基本都信这个。 何家世代厨子,厨子属火,按照五行说法,火气太旺,容易刚愎自用,招惹是非,家宅不宁。 所以何家祖上立下规矩,后代取名,名字里必须带“水”,以水克火,求个平衡安稳。 何溪,何淦洪,何大清,何雨水,包括他的何洪涛,莫不如此。 再看贾家! 贾张氏(张小花,在五行属木),贾东旭(旭日东升,内含“木”象),贾梗(“梗”字本身就有草木之茎的意思),连小名都叫“棒梗”,这分明是处处暗合“木”属性!五行之中,水生木! 这贾张氏,从一开始搬进这院子,怕就是打着“水木相生”,要靠着吸食何家的气运和血肉来滋养他们贾家的算盘!用心何其歹毒! 棒梗还在那里不知死活地跳脚叫嚣,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何洪扫了一眼中院水池边那个正在“辛勤”搓洗衣服的女人。 她低眉顺眼,一副柔弱可怜、逆来顺受的白莲花模样,可那偶尔瞟向耳房方向的眼角余光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冷漠。 就是这副作态,把傻柱忽悠得找不着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家那三间宽敞的正房上。 堂屋加上东西两间卧房,明明足够他们兄妹二人舒舒服服地住着,可傻柱那个蠢货,竟然把自己亲妹妹赶到旁边那间狭小、阴暗、终年不见多少阳光的耳房里! 而他何雨柱自己,却心安理得地霸占着宽敞明亮的主屋! 这已经不是糊涂了,这是混账!是对何家血脉亲情的彻底背叛! 傻柱的罪过,太大了! 今天不把他抽醒,不,就算抽掉他半条命, 都难消何洪涛心头之恨! 何洪涛是1944年走的,他走的时候,这院里的住户并不多,除了贾家,就是易家,何家,聋老太,那时候刘海中和阎阜贵都没来,走的时候十岁,压根就没人认得他。 前院没人注意到何洪涛的到来,中院东厢房一个妇女走出来。 是易中海的媳妇,一大妈高翠芬。 高翠芬手里拎着个空了的菜篮子,正准备出门去买菜,一抬眼就瞧见了个生面孔站在垂花门下。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短衫,身板挺直,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中院,最后钉在还在那跳脚骂街的棒梗身上。 那气势,不像寻常串门的。 高翠芬心里嘀咕,这谁啊? 瞧着有点眼生,但那双眼睛,还有那脸型轮廓……她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就堆起惯有的、属于一大妈的那种和善笑容,迎了上去。 “同志,您找谁啊?”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热情,这是她多年练就的,既能显得亲切,又不失院里管事人家的身份。 何洪涛像是没听见,目光越过她,依旧盯着耳房门口那个小小的、却散发着恶意的小畜生。 高翠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院里,谁见了她这个一大妈不客客气气打个招呼? 这人怎么这么不懂礼数? 她上下仔细打量着何洪涛,越看心里越惊疑。 这眉眼,这骨相……嘶! 怎么越看越像何家那个早些年没了的老爷子何淦洪? 再细看,竟还有几分何大清年轻时的影子! 只是比何大清更硬朗,更……更清新! 她心头警铃大作,声音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急切和试探:“你……你是何家什么人?” 何洪涛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高翠芬脸上。 十几年不见,当年那个还算温和的邻家妇人,如今眉宇间也浸染了易中海那股子算计和伪善,面相都跟着变了。 他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 “何洪涛。” 高翠芬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张着嘴,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何……何洪涛?! 那个十五年前跟着他姥爷南下,据说再也不会回来的何家小叔爷?! 那个当年在院里调皮捣蛋、连聋老太的看门狗都敢宰了的小煞星?! 他……他怎么回来了?!还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没等高翠芬从巨大的震惊和慌乱中回过神,何洪涛已经不再看她,径直从她身旁擦过,大步走向耳房门口。 棒梗正骂得起劲,唾沫星子横飞,忽然觉得头顶的光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 他不满地抬起头,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冷硬的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让他没来由地心里一毛。 但他横行霸道惯了,在院里除了傻柱偶尔真敢揍他,还没怕过谁,当即把小胖腰一叉,色厉内荏地嚷道:“喂!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回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到极致的耳光声,在中院里猛地炸开! 这一巴掌力道控制的很好,直接把棒梗扇飞出去两三米远,那小胖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棒梗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过了好几秒,那火辣辣的剧痛才传到大脑, “哇——” 惊天动地的哭嚎猛地爆发出来! 39.妹妹被人坑害,当没看见 高翠芬脑袋还嗡嗡的,像是塞了一团乱麻,突然就被棒梗那杀猪般的哭嚎声刺得一个激灵。 她猛地转过身,正看见棒梗捂着脸倒在地上,小胖腿乱蹬,哭得撕心裂肺。 “哎哟!洪涛!你,你怎么可以打棒梗呢?!” 高翠芬一拍大腿,那套深入骨髓的“道理”脱口而出,“尊老爱幼,他还是个孩子……” “幼”字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她就感觉一股恶风扑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的手死死卡住,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啪!!!” 又是一记更加响亮、更加狠辣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高翠芬的脸上! 何洪涛眼神一厉,指着高翠芬的鼻子就骂: “你他妈的,有脸跟我讲道理?你算个什么东西跟我讲道理?! 老子从这大院离开的时候,你还在给易中海洗裤衩子吧? 何大清见了得喊一声小叔!老白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喊声老弟!聋老太那老虔婆瞅着我,都不敢直呼我名! 你他妈的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瞎逼逼?!” 他这番话如同连珠炮,直接把高翠芬骂得脸色煞白,浑身哆嗦,捂着脸连连后退,一个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就在这时,耳房内,原本因为饥饿和干渴而瘫坐在地上、意识都有些模糊的何雨水,猛地听到了外面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声音! 是小叔爷!! 真的是小叔爷的声音!! 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颤抖着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像疯了一样扑到门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着薄薄的门板,声音嘶哑却带着冲破绝望的哭喊: “小叔爷!!小叔爷!!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啊!!救我!!” 何洪涛听到门内传来的、那带着哭腔和无比依赖的呼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他几步跨到耳房门口,弯腰透过门板的缝隙往里看—— 昏暗的光线下,何雨水头发蓬乱,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爆皮,那双原本应该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恐、委屈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昨天他还想着要把这丫头养得白白胖胖,补回元气,这才过了一夜! 就因为他那个被驴踢了脑袋的蠢货侄孙!就因为这几个该死不死的畜生!! 何雨水这得的哪里是简单的胃病? 这是长期饥饿和精神压抑落下的、将来可能要她命的慢性恶疾! 是需要精心调养、需要安稳环境才能慢慢挽回的! 傻柱这个王八蛋!就为了他妈的几个外人,为了那点可笑的“邻里情分”,竟然能狠心把自己的亲妹妹当狗一样锁起来,断水断粮?! 这他妈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他直起身,眼神凶狠地四下扫视,一眼就瞥见了墙角堆着的一块半大青砖。 他二话不说,弯腰捡起那块砖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眼神冰冷地盯着那把挂在门鼻儿上的旧锁。 “雨水!躲开点!!” 他低吼一声。 门内的何雨水听到警告,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下一秒,何洪涛手臂肌肉贲起,抡圆了胳膊,将那青砖带着一股恶风,狠狠砸向那把锈迹斑斑的锁头!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火星四溅! 那破旧的锁头哪里经得起他这含怒一击? 连带着门鼻儿都被这股巨力扯得变了形,“嘎吱”一声,应声而开! 房门被这股力道震得猛地向内弹开。 门后,何雨水小小的身影暴露在光线里。 她看着门外逆光而立、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小叔爷,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愤怒,看着被他砸烂丢在地上的锁头…… 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撕心裂肺地哭喊了一声:“小叔爷!!!”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朝着何洪涛的方向扑了过去。 哇!!! 何雨水这哭的稀里哗啦,可见她的委屈有多大? 学都没法上了! 多大的事儿,要逼得一个考学的孩子不得不放弃学业。 有句古话是这样说的,毁人前途如同断人活路。 好你个傻柱! 妹妹被人抢了吃食,他无动于衷。 妹妹被人坑害,当没看见。 你他妈的该死! 何洪涛看着扑进自己怀里、哭得几乎要晕过去的何雨水,心头那股火气更是翻江倒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去把傻柱揪出来碎尸万段的冲动,动作极其轻柔地拍了拍雨水瘦削的、不住颤抖的背脊。 “好了,好了,雨水,不哭了,小叔爷在呢。”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刚才那副煞神模样判若两人。 他扶着几乎脱力的何雨水,让她靠墙站稳,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从不离身的、看似普通的麻袋。 在何雨水朦胧的泪眼中,只见小叔爷的手伸进麻袋,如同变戏法般,先掏出了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来,先喝点水,慢点喝。” 清凉的水流入干渴得快要冒烟的喉咙,何雨水贪婪地小口吞咽着,感觉那水流仿佛带着生命力,滋润了她近乎枯萎的身体。 接着,何洪涛又从麻袋里拿出了两个油汪汪的肉罐头,熟练地用匕首撬开,连同勺子一起塞到何雨水手里: “先吃着,垫垫肚子,别吃太急,对胃不好。我让许大茂去街口买点热乎的熟食,一会儿就回来。” 他看着何雨水捧着罐头,那双大眼睛里还噙着泪水,小口小口吃得急切又小心,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暴怒。 他揉了揉雨水的头发,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慢慢吃,趁着这个空档,小叔爷去把那个满嘴喷粪的小畜生,再好好‘教育’几下。 吃完了,你帮小叔爷去杂物房找几条结实点的麻绳回来。” 说完,何洪涛霍然转身,那双刚刚还温和的眼睛瞬间如利箭般射向还坐在地上捂脸干嚎的棒梗。 棒梗正哭得投入,忽然觉得阴影笼罩下来,哭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抬头,就看到那个一巴掌把他扇飞的男人正朝他走来,眼神冷得像是要把他冻僵。 “你……你要干什么?!妈!!奶奶!!快救我啊!!有个天杀的要打死你孙子了!!!” 40.克夫的丧门星!! 棒梗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蹭,扯着嗓子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音凄厉得能穿透屋顶。 此刻,贾张氏还在里屋睡得昏天暗地,打着震天的呼噜,被棒梗的哭喊惊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着“小逼崽子号丧呢……”,又睡了过去。 而秦淮茹,正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在后院晾晒,中院的哭喊声被风吹散,她竟真没听见。 棒梗的呼救无人响应,他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何洪涛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他出手如电,一把揪住棒梗脑袋上那撮特意留着的“长寿毛”小辫子,猛地向上一提! “嗷——!!!”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棒梗发出更加凄惨的嚎叫,整个人都被这股大力提得踮起了脚尖。 对于拥有上千具“标本”解剖经验、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的何洪涛而言,如何让人痛彻心扉却不造成致命或严重伤害,简直是如同呼吸般的本能。 他揪着小辫,手臂一甩,将棒梗整个人如同抡麻袋一般,狠狠地、却又巧妙地掼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 这一下,用的是巧劲和寸劲。 棒梗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后背、屁股摔得像是裂成了八瓣,那瞬间的剧痛和窒息感让他连哭嚎都发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抽气,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浑身蜷缩成一团,不停地哆嗦。 何洪涛松开了揪着辫子的手,冷漠地看着在地上痛苦蠕动、发不出声音的小畜生,仿佛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留点力气,一会儿有你嚎的时候。” 他淡淡地丢下一句,不再看棒梗,转而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贾家紧闭的房门,以及中院其他几户人家。 院子里的其他住户,早在何洪涛砸锁时就吓得躲回了屋里,此刻更是门窗紧闭,连大气都不敢喘。 何雨水看着小叔爷挺拔而狠厉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香喷喷的肉罐头,用力抹了把眼泪,赶紧低下头,更加快速地吃了起来。 她得吃饱,才有力气帮小叔爷找绳子! 贾张氏在炕上睡得正沉,鼾声震天响,嘴角还挂着一丝浑浊的涎水。 高翠芬慌慌张张地一头撞进来,也顾不上了,声音都变了调: “老嫂子!老嫂子!不好了!出大事了!棒梗……棒梗他……” 话音未落,贾张氏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里先是茫然, 随即棒梗那撕心裂肺、透着无尽委屈的哭声如同魔音贯耳,直冲脑门! 她的宝贝疙瘩!她的命根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在这95号院,向来只有她贾家欺负别人的份儿,谁敢动她孙子一根汗毛? 哪家不是被她骂得抬不起头,最后还得赔着笑脸认错? “哎哟喂!我的乖孙!!” 贾张氏一个骨碌从炕上翻身坐起,肥胖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鞋子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就张牙舞爪地冲了出去,活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熊。 冲到院中,一眼就瞧见她的心肝宝贝棒梗蜷缩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胖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浑身沾满了泥土,那副惨状看得贾张氏心肝脾肺肾都揪在了一起! 她三角眼一扫,没看见秦淮茹的身影,顿时火冒三丈,拍着大腿就开骂: “秦淮茹你个丧门星!死贱货!你儿子都快被人打死了,你死哪儿去了?!是死了吗?!啊?!” 骂完儿媳,她那恶毒的目光瞬间就钉在了耳房门口那个挺拔而陌生的背影上。 电光火石间,她立刻想到了昨天传得沸沸扬扬的事儿。 何雨水那死丫头,不知从哪儿勾搭了个野男人,把阎阜贵和刘家兄弟都给打了! 好啊!现在居然敢闹到院里来,还敢打她的宝贝孙子?! 贾张氏那股混不吝的泼辣劲儿彻底爆发了, 她双手叉腰,唾沫横飞,扯着破锣嗓子就嚎开了,声音尖利得能划破天际: “街坊邻居们!快出来看看啊!!都出来评评理啊!!!何雨水带野男人回来行凶打人啦!!! 我说什么来着?何雨水就是个天生的赔钱货!小贱蹄子! 小小年纪不学好,就会勾搭社会上的野男人给自己出头,欺负我们院里老实人!!呸!不要脸!!! 下贱胚子!!!大家伙看看啊,这野男人多横啊,上门就打孩子,还有没有王法啦?!” 高翠芬跟在后面匆匆跑出来,看着贾张氏不管不顾地撒泼,急得直跺脚,想上去拦: “老嫂子!少说两句!你快别……” 可惜,已经晚了。 贾张氏的污言秽语如同脏水,泼满了整个中院。 何洪涛走到了贾张氏的面前,很平静的看着她。 “难怪贾富贵死的那么早,”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中院, “就你这种败坏门风、满嘴喷粪的玩意儿,他不被克死才怪!克夫的丧门星!!” 他上下扫了贾张氏一眼,鄙夷如同在看阴沟里的蛆虫: “什么玩意儿!这个四合院是什么时候开始,一个寡妇都能这么无法无天了?真当没人治得了你?” 贾张氏看着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煞气凛然的大高个,原本心里是有些发怵的。 但“克夫的丧门星”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最敏感、最忌讳的神经上! 这辈子,她除了怕吃不到肉,最怕的就是被人说她克夫! 如果没得吃肉,简直能要了她的老命。 可如果说,你骂她是克夫的丧门星,无异于在她的心口扎刺!! 这已经是直接戳爆了贾张氏的肺管子! “我跟你拼了!!” 她瞬间癫狂,什么害怕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怪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朝何洪涛脸上挠去! 那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 问题是何洪涛能给她这脸? 41.何雨水大骂秦淮茹 何洪涛抬起手,后发先至! 啪!!!!!!! 这一巴掌,声音沉闷厚重! 抽人嘛,这四九城何洪涛敢说第二,就没敢说第一! 贾张氏只觉得半边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全是轰鸣,肥胖的身子晃了两晃,差点当场栽倒! 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嗷——!”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嚎。 “你再嚎!!!” 何洪涛眼神一厉,声音如同炸雷。 贾张氏被打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地啐了一口,带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她晃了晃脑袋,那股泼天的蛮横和怨毒支撑着她,张开肿起的嘴巴,还想再骂:“你个畜……” 啪!! 第二巴掌更加带劲,抡圆了扇在她另一边脸上! 贾张氏感觉整个嘴巴里瞬间充满了铁锈般的咸腥味,牙齿都松动了! 又是一口血水混着唾沫喷了出来。 但她依旧不服,那股混不吝的劲儿支撑着她,挣扎着还想爬起来,张开漏风的嘴巴,顽强地要继续输出:“畜……” 啪!!! 第三巴掌,没有丝毫停顿,狠狠落下! 这一下,那就不是她能承受的了! 贾张氏直接被扇得一个踉跄,脚下拌蒜,肥胖的身躯彻底失去平衡,“噗通”一声,脑袋结结实实地抢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像一头被彻底抽走了骨头的死猪,瘫软在地,只剩下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整个中院,死寂一片。 另一边,何雨水喝了几口水,又匆匆吃了几口玉米罐头,便不敢再多吃。 小叔爷叮嘱过,饿久了突然进食容易伤胃。 看着小叔爷如同战神般教训贾张氏,将她抽倒在地, 何雨水心里积压多年的郁气仿佛都随着那清脆的巴掌声消散了不少,只觉得无比解气! 那么多年来,整个四合院,谁敢跟贾家作对? 没有!贾张氏泼辣惯了,终于有人可以收拾她了。 何雨水现在,就有种大病初愈的畅快淋漓。 她不敢耽搁,赶紧起身,按照小叔爷的吩咐,去找麻绳。 她首先想到的是中院心地还算善良的朱大妈。 她跑到朱大妈家门口,轻轻拍门,压低声音喊道:“朱大妈,朱大妈,是我,雨水!” 门缝里,朱大妈惊魂未定地露出一只眼睛, 她刚才目睹了全程,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白天是想给雨水送点吃的,却被贾张氏她们骂了回去,心里本就有些不忍。 此刻见雨水找来,又听外面那凶悍男人是雨水长辈,心情复杂, 既为雨水有人撑腰感到一丝欣慰,又被刚才的阵仗吓得够呛。 “雨水啊,你这……这闹的是哪一出啊?”朱大妈声音还带着哆嗦。 何雨水急忙解释,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朱大妈,您误会了!外面那个,他是我小叔爷!是我爸何大清的亲叔叔! 是咱们院老何家正儿八经的长辈!他不是什么野男人!” “什么?!”朱大妈彻底怔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飞快地回忆,似乎……好像……何家早年确实有这么一位小爷? “你等等,你等等……你刚才说要麻绳是吧?” “对!小叔爷让我找几条结实的麻绳!”何雨水用力点头。 朱大妈一听,眼神瞬间就变了,刚才的恐惧被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取代。 她常年受贾家、易中海那伙人的气, 此刻见有真正的何家主人回来主持公道,哪里还会犹豫? “好好好!你等着!大妈这就给你拿!” 朱大妈转身回屋,动作利索地翻出一条粗实的麻绳,塞到何雨水手里,还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一股狠劲儿道: “拿去!叫你小叔爷使劲弄!不光弄她贾家,连那伪君子易中海也一块儿收拾了!忒不是东西!” “唉,等等!”朱大妈又返身回了屋里,过了一分钟。 拿着有些发红的麻绳走了出来,“家里头还剩点辣椒,我抹上去,抽就要抽狠点。” 何雨水接过绳子有点懵逼,麻绳沾辣椒油? 她来不及多想,重重点头,心里更有了底气。 她扛起这条麻绳,又小跑着到前院,从堆放杂物的地方找了两条更长的,一股脑地拖回来,丢在了自家正房门口。 做完这些,她想起后院或许还有,又转身往后院跑。 你说巧不巧,刚穿过月亮门,就跟晾完衣服回来的秦淮茹撞了个满怀! 秦淮茹被撞得哎哟一声,抬头一看是何雨水,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惯有的、假模假样的关切表情: “唉,雨水?你……你怎么出来了?” 她眼神闪烁,试图去拉何雨水的手,声音软绵绵的, “雨水啊,听嫂子一句劝,别闹了。你哥还有院里几位大爷可能做事是急了些,不懂事儿,但都是为你好,为院里和睦……” 这就是秦淮茹最厉害的地方,也是贾家的通常套路。 她最懂得伪装自己,在外人面前永远装的柔弱,娇滴滴的样子。 为的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凡是个人,都知道贾家这几年干的事儿,没天理。 但是,秦淮茹今天说什么都没用了!! 若是以前,何雨水或许还会被她这副样子迷惑,心里有所动摇。 但此刻,经历了一整天的囚禁、断粮、辱骂,亲眼看到小叔爷为自己出头, 再听着秦淮茹这虚伪到极点的话,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所有积压的委屈、愤怒、憎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甩开秦淮茹的手,双眼喷火,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秦淮茹那张假慈悲的脸,嘶声吼出了她这辈子都没说过的、最脏最解气的京骂: “我**操你妈!!秦淮茹!!!” 42.四合院住正房的是下山的神! 秦淮茹被何雨水这石破天惊的一骂,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那副惯有的柔弱表情瞬间碎裂, 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被戳破伪装的慌乱。 这……这还是那个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任她拿捏的何雨水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从何雨水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里,看到的竟是淬了毒般的仇恨, 以及一种她从未在这丫头身上见过的、属于城里人的锐利和底气! 一个歹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死丫头,怎么就没饿死锁死在屋里?!好,你等着!等你那个傻哥下班回来,看我怎么煽风点火,让他好好“管教”你! 然而,何雨水撞上她惊疑不定的眼神,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朝中院方向扬了扬下巴,甩下一句冰冷的话: “秦淮茹,还不走快点?你儿子和婆婆,快被打死了!” 说完,何雨水根本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她不怕这是气话,更不怕秦淮茹去告状。 因为她清楚,小叔爷是干什么的? 他是法医!精通人体结构,收拾你们这些禽兽,那就是降维打击! 既能让你痛入骨髓,又能让你验不出重伤! “啪嗒!” 秦淮茹手里的搪瓷盆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再也顾不上维持什么形象,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也顾不上捡盆子,尖叫一声,疯了似的朝着中院冲去。 而何雨水则脚步不停,径直跑到了后院最角落,那间紧挨着聋老太房子、却常年寂静无声的屋前。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白爷爷,白爷爷您在吗?我是雨水。”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一位穿着整洁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的老人站在门后,正是几乎从不出门的白大爷。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异常清明,仿佛能洞察世事。 “你这孩子,嚷嚷什么,我没聋。” 他笑着打量了一下何雨水,目光在她略显凌乱却带着光亮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眼中似乎有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怎么着?不会是你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叔爷……回来了吧?” 何雨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白爷爷,您……您怎么知道?” 白大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回屋,从杂物间里拿出一捆看起来格外结实、甚至带着点油亮光泽的麻绳,递到何雨水手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拿着去吧。你也不想想,他姥爷是干嘛的。 当年在这四九城,百草堂的死对头,‘鬼见愁’的名头,那可不是白叫的。 他教出来的外孙,能是善茬?这院里安稳了十几年,也该动动筋骨,清清污浊了。” 何雨水接过这捆沉甸甸、似乎还带着某种特殊气味的麻绳,似懂非懂,但心里那股底气却更足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谢谢白爷爷!” 然后,她扛起这捆分量十足的麻绳,转身,朝着中院走去。 那里,她的倚仗,她的小叔爷,正在为她,为何家,讨回这迟到了几年的公道! 而身后,白大爷走到了聋老太的门后,推开门看着瑟瑟发抖的聋老太, 紧接着掏出了一个瓷瓶,“娟儿,你先吃点垫吧垫吧,待会老弟扇你的时候,没那么痛。” 聋老太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你.......” 连道三声你后,她还是接过了瓷瓶,一股脑的倒出了三枚黑乎乎的药丸,塞进嘴里。 那张脸,特么的就跟认命了似的。 也许!只有老一辈的人,还记着,能住正房的人家,哪怕是走下坡路,那也是下山的神,而不是上山的虎。 中院里,何洪涛面无表情地扯过那几条麻绳,动作利落地打了个结实的猪蹄扣。 他看也没看,像拖死狗一样拽过瘫软在地、兀自无意识呻吟的贾张氏,将她拖到昏死过去的棒梗旁边。 贾张氏挨了那三记势大力沉的耳光,整张脸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火辣辣地疼,脑袋里更是昏沉如同灌满了浆糊,只觉得天旋地转,看什么都是重影。 她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呃…嗬…”声,连一句成型的咒骂都拼凑不出来。 模糊中,她只感觉有什么粗糙的东西勒住了自己肥胖的身体, 紧接着一阵“唰啦啦”的绳索摩擦声响起,身体便是一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了起来。 她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吊在了贾家房门的门框上, 两只脚只有脚尖还能勉强沾着点地,全身的重量都吃在了那几条深陷进肥肉里的麻绳上。 奇怪的是,身上其他地方倒不怎么疼,就是那颗脑袋,胀痛欲裂,嗡嗡作响, 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里面开大会,难受得她只想把脑壳撬开。 贾张氏这辈子撒泼打滚、横行霸道惯了,在95号院堪称“双花红棍”、“滚刀肉”,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和罪? 可此刻,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条风干的腊肉般挂在那里,徒劳地踮着脚尖,发出断断续续的、意义不明的哼唧。 四合院的邻居们,在确认了这煞星是何雨水那小叔爷、老何家正儿八经的长辈后,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聚在垂花门附近,远远地围观着这前所未有的一幕。 毕竟他们也没欺负过何家的子弟,所以他们不怕。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神情各异。 一位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大妈使劲抻着脖子看,嘴里啧啧有声: “哎呀妈呀!这后生谁啊?胆儿也忒肥了!贾张氏是啥人他知不知道?就敢这么干?” 她旁边一位山东口音的大妈立刻接话,带着难以掩饰的快意: “你还别说,解气是真解气!雨水那丫头多老实,被她们关了一天,连口水都不给,这是人干的事?” 朱大妈听到这话,扬了扬脸,攥紧拳头,恨恨地啐了一口: “该!那是人老何家正根儿的小叔爷!回来清理门户了!” 这时,前院那位年纪稍长的谢大爷踱步过来,看着被吊起来的贾张氏,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喃喃道: “何洪涛啊……真是涛叔回来了?我这脑袋咋有点嗡嗡的……” 43.何雨水,你敢!!等你哥回来 朱大妈赶紧凑过去问:“谢大哥,您在这院里年头长,您认得他?” 谢大爷苦笑一声,压低声音:“咋不认得?烧成灰我都认得。他是原来百草堂对面小药铺掌柜林老大夫的亲外孙! 当年何老太爷也是艳福不浅,续弦了林大夫那个三十来岁没嫁出去的闺女。 对了,那林老大夫……嘿,听说早年可是杀过鬼子的狠角色!” “嘶——!” 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大妈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手上沾过鬼子血的人,那在普通人眼里简直就是煞神下凡,自带让人腿软的光环。 不管是小日子,还是美国鬼子都一样。 相较于美国鬼子,人们对小日子的观感更直接,毕竟那是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身边的事儿。 哪个国人不是对他们这些畜生恨得牙痒痒? 正当众人被这消息震得心神摇曳时,朱大妈眼尖,瞥见月亮门那边身影一闪,立刻低呼: “诶!来了来了,秦淮茹那骚狐狸回来了!” 谢大爷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娘们儿,把傻柱忽悠得五迷三道的,看着吧,就冲她那死样,保不齐也得挨俩耳刮子!” 说完谢大爷摸了摸右脸,转身就走,不敢久留。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转向月亮门,只见秦淮茹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地冲进中院, 一眼就看到被吊在门口、人事不省的宝贝儿子和哼哼唧唧的婆婆。 她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棒梗!妈——!” 秦淮茹冲进中院,一眼就瞧见自己的心肝宝贝棒梗被麻绳捆着吊在门框上,小脸肿得老高,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只剩微弱的抽噎。 旁边的婆婆贾张氏更是像条死猪般挂在那里,只有脚尖勉强点地,发出无意识的哼唧。 她眼前一黑,心尖儿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副泫然欲泣、摇摇欲坠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 若是傻柱在此,瞧见他的“秦姐”受这般委屈,怕是早就心疼得肝儿颤,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哄她了。 “同志!同志!你……你这是干什么呀?!” 秦淮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她不敢靠近煞气凛然的何洪涛,只站在原地,伸着手指着被吊起的两人,楚楚可怜地控诉, “为什么要把我儿子和婆婆吊起来?这……这是四合院,是讲道理的地方,还有没有王法了?!” 何洪涛眼神冰冷,一下就认出了这女人——秦淮茹! 这个把何雨柱当傻子耍,把何家当血库吸,恨不得何家断子绝孙,好让她贾家趴在上面吸血吸到死的贱人! 就是她,用那点可怜巴巴的姿态和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把傻柱迷得找不着北,让他心甘情愿地把工资、饭盒,甚至家里所剩无几的口粮都“帮衬”给了贾家! 就是她,纵容甚至教唆自己儿子棒梗,一次次偷抢何雨水那点活命的口粮,还反过来污蔑雨水小气、不懂事! 就是她,在傻柱稍微对雨水流露出一点关心时,就立刻摆出委屈模样,或者让棒梗哭闹,或者让贾张氏撒泼,把傻柱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她贾家这个无底洞! 就是她,像一条阴冷的毒蛇,盘踞在何家兄妹之间,吸着何雨柱的血,踩着何雨水的尊严,把何家搅得鸡犬不宁,几乎家破人亡! 现在,她还有脸在这里跟他讲王法?! 何洪涛简直要被这番无耻的言论气笑了! 他目光一扫,看到肩扛着麻绳、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瘦弱的何雨水,心头火气更盛, 声音却刻意放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雨水,过来!” 何雨水立刻小跑着来到他身边。 何洪涛指着自己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侄孙女,眼神如刀般剐向秦淮茹, “你们有脸跟我讲王法?!!” “你们把她关进屋里,锁了一天!断水断粮!她还是个孩子,马上就要考学!她这胃,早就饿出毛病了!老子还没说你们这是草菅人命!谋杀亲邻!你他妈有脸跟我在这儿讲王法?!!” 他的声音,震得秦淮茹耳朵嗡嗡作响。 秦淮茹被这劈头盖脸的怒斥和事实砸得有些发懵,但她迅速反应过来,知道硬碰硬绝对吃亏。 她立刻挺了挺身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柔弱无助, 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望着何洪涛,饱满的胸脯微微起伏,恨不得用这二两手把何洪涛甩晕,这方式屡试不爽。 此刻,她秦淮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同志……你,你说的是什么话呀……你……” 她的话音未落! “啪!!!” 何洪涛抬手就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她那张自以为能迷倒众生的脸上! “啊........” 何洪涛这一巴掌,让秦淮茹只觉得半边脸瞬间麻木,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娇滴滴的身子控制不住地一歪,“啊……”地一声痛呼,软软地摔倒在地。 何洪涛看着她那副做作的样子,鄙夷至极:“你有脸跟我讲什么道德?!” 秦淮茹趴在地上,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捂着脸,抬起泪眼,试图继续辩解,声音带着哭腔和“不屈”:“你……你不可理……” “啪!!!” 又是一记更加狠辣的耳光,携着风雷之势,狠狠扇在她另一边脸上! 这一下,秦淮茹彻底被打懵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嘴里充满了血腥味, 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剩下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还没等她从这连续的打击中缓过神来,何洪涛的声音已经响起: “雨水!愣着干什么?把这个贱女人,给我捆起来!” “有夫之妇,还装得一副搔首弄姿的样儿,简直是败坏四合院人的脸面!!” 何雨水看着地上那个曾经无数次在傻哥面前装可怜、坑得她有苦说不出的女人, 此刻如此狼狈,听着小叔爷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用力一点头,扛着麻绳就冲了上去! 秦淮茹怒斥道,“何雨水,你敢!!等你哥回来..........” 44.高翠芬搬救兵 秦淮茹说出这话,是带着十足底气的。 她太了解傻柱了,那蠢货对自己近乎痴迷,只要自己掉几滴眼泪,稍稍流露出委屈,傻柱就能心疼得找不着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秦淮茹就是用这个方法,白吃白喝了傻柱好几年的饭盒。 甚至,每次棒梗去他们家偷粮食,屡试不爽,所以才得寸进尺。 而且,婆婆贾张氏也说了,眼前这个男人,保不齐就是何雨水在外头勾搭的野汉子。 等傻柱下班回来,看到这情景,以他那混不吝的脾气和四合院第一能打的实力,还不得把这野男人捶个半死? 傻柱再蠢,打架可是一把好手,一个打十个不敢说,收拾个把外人绝对没问题。 然而,她那句“等你哥回来……”的威胁还没完全说利索,甚至尾音还带着颤儿悬在半空,何洪涛已经动了! 他眼神一厉,没有任何预兆,抬脚就踹了过去!动作快如闪电,狠如雷霆!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秦淮茹那张故作可怜的脸上! “啊——!!!” 秦淮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踹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进贾家屋内,撞翻了门口的矮凳,发出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贱骨头!什么东西!”何洪涛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不提傻柱还好,一提傻柱,何洪涛心头的邪火就压不住地往上窜!那个被忽悠瘸了的蠢货侄孙,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秦淮茹被这一脚踹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涩带着胆汁的苦味猛地涌上喉咙,“哇”地一声就吐了出来。 这痛楚极其刁钻,不像普通男人打架那种硬碰硬的疼,而是一种深入骨髓、搅动内腑的恶心和剧痛,让她蜷缩在地上,除了抽搐和干呕,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何雨水看得愣住了,小嘴微张。 不是……小叔爷……真踹啊?还踹得这么狠?这……这也太…… 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何洪涛已经再次下令,语气斩钉截铁:“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她给我绑起来!我来吊!” 他目光扫过被吊着的贾张氏和棒梗,最终落在屋里蜷缩的秦淮茹身上,声音如同寒冰:“什么玩意儿!这四合院,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贾家来威胁我们何家了?甭跟我提傻柱!你男人,还有院里那几个狗屁倒灶的管事大爷,今天有一个算一个,见一个老子抽一个!” 他猛地扭头,看向何雨水:“绑起来!!” 何雨水被这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应道:“哦……啊……” 声音都有些发颤,手脚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 何洪涛见她有些慌乱,索性不再等她,自己大步跨进贾家屋内,如同拎小鸡一般,将瘫软在地、兀自痛苦呻吟的秦淮茹拖了出来。 动作麻利地扯过何雨水扛来的麻绳,打了个更加结实的猪蹄扣,将秦淮茹也捆了个结实。 然后,在四合院所有围观邻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手臂发力,“唰啦”一声,将秦淮茹也提了起来,与贾张氏、棒梗并排,双脚堪堪点地,吊在了贾家房门的门框上! 贾家一门三口,如同三条风干的咸鱼,被整齐地吊在了自家门口,成了这四合院里一道前所未有、触目惊心的“风景”! 做完这些,何洪涛看向何雨水,语气平和:“雨水,告诉小叔爷,把你锁起来,不让你上学,不给你吃喝的,除了贾家这几个畜生,院里还有谁参与了?” “小叔爷……” 秦淮茹被吊在半空,肿胀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何洪涛,脑子里嗡嗡作响。 小叔爷?何家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小叔爷?何大清那个跟寡妇跑了的爹,兄弟不都早没了吗? 这……这到底是从哪儿杀出来的程咬金?! 何洪涛根本懒得搭理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他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跟这院里任何禽兽讲道理! 有一个算一个,今天不把他们抽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他何洪涛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何雨水看着小叔爷那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身影,心中再无半点畏惧,她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后院,声音清晰地响起:“还有二大妈!三大妈!!她们和贾张氏一起,堵着门,骂走了想给我送水送吃的邻居!” “好!” 何洪涛眼中寒光一闪,弯腰捡起地上剩下的麻绳,在手上挽了个结实的圈,迈开大步,径直就朝着后院走去!那架势,仿佛不是去绑人,而是去收网的猎人! …… 与此同时,挨了何洪涛一巴掌、吓得魂不附体的一大妈高翠芬,一路踉踉跄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胡同,直到拐上大路,混入稀疏的人流,这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心口还在砰砰狂跳。 完了!完了!这天要塌了! 何家那个煞星小叔爷回来了!一回来就把贾家婆媳连带孩子全给吊起来了!看那架势,下一个就得轮到老易和刘海中他们! 这事儿太大了!她必须立刻、马上告诉老易!让他赶紧拿个主意!要不……要不今天干脆就别回那个院子了! 她不敢耽搁,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脸颊,朝着轧钢厂的方向一路小跑。 …… 轧钢厂大门口,保卫科长滦平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员车辆。 今天厂里刚出了特务案,司机班都被带走调查了好几个,东城分局的何处长更是亲自来指导过工作,叮嘱要加强防范。 这节骨眼上,他可不敢有丝毫松懈,万一再出点纰漏,头顶的乌纱帽怕是真要保不住。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脸上带着清晰红肿掌印、神色仓皇的中年妇女朝着厂门跑来,立刻警惕地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同志,你找谁?” 滦平语气严肃,目光审视着高翠芬。 高翠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哆哆嗦嗦地说:“同……同志,我找老易,六车间的七级钳工易中海,我……我是他媳妇!” 45.四合院保卫战 滦平眉头皱得更紧,看着她脸上的伤:“你这脸……发生什么事了?厂区重地,闲杂人等不能随意进出。” 高翠芬急得直跺脚,也顾不上面子了,带着哭腔道:“哎哟!不好了!出大事了!我……我们院里……老易他徒弟贾东旭的媳妇,还有他老娘,在家里……在家里被人给打了!还……还给人吊起来了!!”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入室行凶?!” 滦平一听,神色立刻紧张起来,这可不是小事! “你先别急,在这儿等着,我马上让人去叫易师傅出来!如果需要,我们保卫科也可以立刻派人跟你回去处理!” 说完,他立刻转身对旁边一个干事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干事点点头,快步朝着厂区内跑去。 …… 几分钟后,轧钢厂六车间。 车间主任走到正在工位上心不在焉打磨着零件的易中海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易师傅,先停一下,你媳妇来找你,在厂门口等着呢,看样子挺急的。” 易中海心里正盘算着下午下班怎么联合刘海中,去派出所给何雨水施压,把阎阜贵和刘家兄弟的事儿彻底按下去,闻言不由得一愣。 翠芬?她这时候跑来厂里干嘛? 他放下工具,跟车间主任打了个招呼,带着一丝疑惑朝厂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眼就瞧见高翠芬头发凌乱,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正六神无主地站在那里,旁边还站着面色严肃的保卫科长滦平。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快步上前:“翠芬!你的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高翠芬见到自己男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也顾不上滦平还在旁边,一把抓住易中海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语无伦次地急声道: “老易!不好了!快……快别想着去派出所了!回……回院里!何……何家那个小叔爷……何大清他小叔....他....他回来了!! 他把贾家嫂子、秦淮茹,还有棒梗,全……全给吊在门框上了!! 下一个怕是就要来找咱们和刘海中家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听到这个,易中海的脸色瞬间铁青如铁。 他倒不是怕了何洪涛! 一个十五年前才十岁的毛头小子,就算现在回来了,又能有多大能耐? 何家没了何大清,在他易中海眼里,屁都不是! 而是,他对何洪涛的印象只停留在十五年前,那时候这小子虽然混蛋,但那也是在何大清,还有林家老爷子在的基础上。 十五年! 时移世易,易中海早就不是初来乍到的钳工小师傅。 他,已经是轧钢厂数得上号的七级钳工。 哪怕是车间主任,那也得客客气气的叫他一句,易师傅!!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现在的易中海,已经不是那个小屁孩,天天小易小易喊着的易中海了。 易中海现在手上的牌,能打何家一个春天,他根本什么都不怕! 真正揪心的是他的养老人计划! 贾东旭是他精心选定的养老人,是他未来安稳晚年的保障! 这些年,他耗费了多少心力在贾家身上? 为了能持续“帮衬”贾家而不伤自身根本,他先是设计吓退了碍事的何大清,又捧起聋老太当“老祖宗”占据道德制高点,还挤走了可能碍事的许富贵,更将傻柱这个四合院第一战力忽悠成了贾家的专属血包和打手! 傻柱就是他连接、控制贾家最关键的一环! 贾东旭是基本盘,贾家绝不能出问题! 一方面是他年轻时候跟贾张氏那点不清不楚的旧账,另一方面,更是为了保护他这唯一的养老人! 不论从哪一方面看,他易中海就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 现在贾家被人堵门抄家,吊起来打,这等于是在掘他易中海的根基! 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院里的规矩是他定的,权威是他建立的,绝不能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何洪涛给搅了! 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年轻,能有什么出息?看看傻柱就知道,不过一个厨子! 何家出来的,就没有什么有出息的玩意儿。 易中海神情凝重,眼神锐利,迅速理清了思路,压低声音对惊慌失措的高翠芬吩咐道:“翠芬!你别慌!听我说!你现在哪儿也别去,立刻去街道办,找王主任!把院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请她马上过来主持公道!” 他顿了顿,继续布置,仿佛运筹帷幄:“我去叫上二大爷刘海中!他徒弟多,而且这事儿关系到他儿子能不能从派出所出来,他不可能不出力! 我再去请保卫科的同志一起过去!滦科长刚也听到了,这是入室行凶,他们保卫科有责任管!” 他飞快地心算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强行镇定的笃定:“这样算下来,我们这边,我、老刘、加上他的徒弟,再加上保卫科的同志,少说也能有十个人!十个人对一个人,优势在我! 还能反了他不成?!” 高翠芬依旧哆嗦着,下意识地问:“那……那柱子呢?” 易中海不耐烦地一摆手:“柱子已经跟东旭一起去粮站领定量了,你别管他们!按我说的,快去找王主任!要快!!” 他必须抢在何洪涛把院里彻底搅翻天之前,集结起足够的力量,以“正义”和“规矩”的名义,将这个突如其来的煞星压下去! 绝不能让他的养老大计,毁于一旦! 这几年,他做的够多了,是时候来印证一下自己的能量。 对付一个外来的小年轻,对他易中海而言,就跟拍死蚂蚁一样简单。 这年头工人大于一切,易中海是七级钳工,更是不得了的存在 高翠芬被易中海这连番命令弄得心慌意乱,但见他神色坚决,也不敢再多问,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街道办的方向拼命跑去。 易中海看着她跑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沉稳公正的表情,转身朝着保卫科滦平走去,他需要借助官方的力量,来镇压这场来自何家的“叛乱”。 同时,他的目光也扫向了车间方向,必须立刻找到刘海中,那个官迷和蠢货,将是今天这场四合院保卫战的重要炮灰。 46.聋子!滚出来!! 易中海看着高翠芬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转身快步走向保卫科长滦平,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恳切: "滦科长,您也听见了,光天化日之下,院里竟出了这等入室行凶的恶性事件! 贾东旭是我徒弟,他家遭此大难,我这个做师父的,于公于私都不能不管! 还得劳烦您和科里的同志们辛苦一趟,主持个公道!" 说着,他动作隐蔽却又流畅地将那包未拆封的牡丹烟塞进了滦平的制服口袋。 滦平指尖触及那硬挺的烟盒棱角,心里立刻有了数。 如今厂里刚出了特务案,风声鹤唳,他最怕的就是再闹出什么群体事件,影响稳定。 那个何处都亲自来了,可见这个事儿,上头特别重视。 既然易中海这么"上道",他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易师傅言重了,维护职工家属安全本就是我们保卫科的职责!"滦平义正辞严地拍了拍胸口,随即压低声音, "您稍等,我这就点几个得力的人手,跟您一起回去!定要将那猖狂凶徒绳之以法!" "哎!好!好!多谢滦科长!"易中海连连拱手,心下稍安。 有了保卫科这身虎皮,事情就好办多了! 稳住滦平这边,易中海脚步不停,直奔二车间而去。 远远就看见刘海中正挺着肥胖的肚子,唾沫横飞地指点着几个年轻徒弟操作台钳,那副官威十足的架势,看得易中海心下鄙夷。 蠢货一个,也就只能在徒弟面前摆摆谱了! 看着刘海中对徒弟挥斥方遒的样子,没有羡慕,他自己也有徒弟。 但是真的认真教的只有贾东旭,在他看来,徒弟没有血缘关系,他凭什么教? 这一点问题上,易中海总觉得刘海中是夯货。 就跟他人一样,别看结实,其实都是肥肉。蠢的很!刘海中走出来,易中海添油加醋 "老刘!老刘!快过来!出大事了!"易中海凑上前,一把拉住刘海中,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愤慨": "不好了!何雨水不知从哪儿叫来个何家的远房亲戚,凶得很!非但不肯去派出所认错,现在竟闹到院里,还要去打你媳妇!翠兰拦着,差点也挨了打!" "什么?!"刘海中一听,果然炸了! 他本就因儿子被扣派出所有火没处发,此刻听说有人敢动他媳妇,那还得了? 这简直是在他二大爷头上动土! "反了天了!我这就回去!看我不弄死他!"刘海中气得满脸横肉乱颤,当即撂下活儿,跟车间主任打了个招呼,点了四个平日最巴结他的壮实徒弟,风风火火就往外冲。 片刻后,轧钢厂大门口。 以易中海、刘海中为首,身后跟着四个摩拳擦掌的锻工学徒,再加上滦平亲自带领的四名挎着武装带的保卫科干事,足足十个人,浩浩荡荡出了厂门,气势汹汹地朝着南锣鼓巷95号院杀去。 一路上引得行人纷纷侧目,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 ....... 与此同时,95号院后院。 何洪涛领着何雨水,并未直接冲向二大妈家,而是脚步一转,停在了后罩房那间最为僻静的屋前。 几乎是同时,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白大爷站在门内,依旧是那副清癯整洁的模样,他看着何洪涛,脸上带着复杂的笑意,先开了口:"洪涛老弟,这一别十五年,到底是回来了。" 何洪涛此刻没心思寒暄,抬手一摆,开门见山,语气斩钉截铁:"老白大哥,多年不见,改日必当登门叙旧。今日老弟只问一句。" 他抬手,指着一墙之隔的聋老太屋子,目光锐利如刀:"今天我抽那老聋子,你有没有意见?" 白大爷闻言,脸上苦笑更甚,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抽吧。只要别打死,随你。" "成!有您这句话就行!"何洪涛干脆利落地一点头,"哥您回屋歇着,改日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何雨水此刻,像什么? 像一只受到了何家老母鸡护着的老鹰! 你可以想象一下,常年挨欺负,现在好了,终于有人护着了! 她的眼眶红红的..... 怯生生的挤出一句话,“小叔爷谢谢......” 何洪涛也注意到了何雨水的变化,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子,“傻孩子,你是我何家的种,挨欺负了,咱们就打回去..... 你知道咱们院为什么会这样吗?就是住里头的老东西干的好事儿!” 说完,他猛地转身,面对聋老太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寒光暴涨,没有任何预兆,抬腿一脚狠狠踹出! "砰!!!" 那老旧的木门如何经得起他这含怒一脚? 门闩应声断裂,两扇门板带着凄厉的哀鸣猛地向内撞开,砸在墙壁上又弹回,发出哐当巨响。 何洪涛傲然立于门口,逆光的身影如同煞神降世,对着屋内那蜷缩在炕上、吓得面无人色的聋老太,声如雷霆: "聋子!滚出来!!" 47.都说秦淮茹的馒头香 聋老太只觉得浑身麻嗖嗖的,尤其是脸上,跟糊了一层厚实的冰壳子似的,木木的没什么知觉。 可偏偏耳朵尖得很,外头那惊天动地的动静一字不落地钻了进来。 门被踹开的巨响吓得她一个哆嗦,手里的拐杖差点脱手。 她强撑着,颤巍巍地拄着拐棍挪出来,昏花的老眼眯着,瞅见逆光而立那道挺拔悍厉的身影,心里竟没来由地蹦出个念头:哎呦喂!这是哪家跑出来的俊后生?这盘儿这条儿,搁在早年,那就是大户人家抢破头也要弄到手的“童子鸡”!比何大清那糙货强到天上去了!果真是……老娘漂亮,生出来的崽也水灵…… 她这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转完,何洪涛的手指已经带着风戳到了她鼻尖前,声音炸雷般响起:“聋子!滚出来!!” 聋老太浑身一激灵,眼见装聋是混不过去了,瘪着嘴,试图挤出个惯有的、高高在上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辩解:“涛…涛儿!你,你听你聋姐说两句,咱们院里,现在讲究的是尊老……” “啪!!!” “爱幼”俩字还没吐出来,何洪涛的巴掌已经携着雷霆之势扇了下来! 这一下,力道控制得极妙,打得她脑袋一歪,耳边嗡嗡作响,可脸上那木木的感觉还在,竟没觉得多疼。 何洪涛自己也纳闷,这一巴掌下去,手感不对啊?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聋老太那看似痛苦实则眼神闪烁的脸,又瞥了一眼白大爷那紧闭的房门,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冷哼一声:“我说老白,你至于吗?” 说着,他手往兜里一探,摸出个古朴的针囊,指尖一捻,三根寒光闪闪的银针已夹在指间。 他一边利落地取针,一边对着聋老太冷冷道:“你别说你干那些破事儿老白不知道!不管他知道多少,你纵容院里这群畜生欺负我何家的种,就是不行!” 话音未落,他出手如电,那三根银针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聋老太头顶百会、胸口膻中等几处大穴! “呃——!” 聋老太猛地一僵,那层糊在脸上的“冰壳子”仿佛瞬间被针尖刺破、融化! 紧接着,一股火烧火燎、如同被剥了皮的剧痛从刚才挨巴掌的地方轰然炸开,直冲脑门! “嗷——!!!!” 这一次,她发出了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眼泪鼻涕瞬间决堤,糊了满脸,“涛儿!姐…姐也是没办法啊……嗷!!” “没办法?!” 何洪涛眼神更冷,抬手又是一记更加狠辣的耳光! “啪!!!” “你这老聋子,就是欠抽的玩意儿!” “嗷——!!!” 聋老太哭得更大声了,那声音里的委屈和痛苦,再无半分虚假,只有彻骨的疼。 这哭声穿过月亮门,清晰地传到前院围观邻居的耳朵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有大妈捂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发颤:“不…不是…这这这…这小叔爷怎么连聋老太也往死里抽啊?这…这简直…” “邪了门了!刚开始打还没事,怎么扎了几针再打,就跟杀猪似的了?” 屋里头,白大爷躺在炕上,听着外面那毫不留情的巴掌声和聋老太真实的惨嚎,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大腿: “哎!这小子…他姥爷那手以气御针、通脉破障的绝活,还真让他给练成了…离谱!太特么离谱了!” 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不再去听。 屋外,何洪涛看着涕泪横流、彻底没了之前那副“老祖宗”架子的聋老太,啐了一口,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如同拖一条老狗,厉声道: “聋子!跟我来!我今天就让你这老眼昏花的东西,亲眼看看,什么叫道理!什么才叫规矩!” 说也奇怪,那聋老太挨了针又挨了打,此刻竟真的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脑袋耷拉着,脚步踉跄却又异常顺从地跟着。 撇着嘴,整个一个跟小女孩一样! 月亮门后,那些探出来的脑袋,看着这前所未有、倒反天罡的一幕,一个个全都麻了爪,呆若木鸡。 何洪涛,何雨水,聋老太,站在后院东厢房刘海中家门口!! 许大茂提着油纸包着的烤鸭和汤面,兴冲冲地跨进四合院前院,嘴里还哼着小调。 可一进院他就觉着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日里就算男人们都上班了,院里也该有老娘们儿扯闲篇、孩子哭闹的动静,今儿个这中院怎么稀稀拉拉就几个大妈,还都聚在一起,对着西厢房贾家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又是惊恐又是隐秘的兴奋? 他那颗爱看热闹的心立刻活泛起来,大马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坏笑,踮着脚尖就溜达了过去。 这一看,好家伙! 差点没把他乐得背过气去! 贾家房门框上,整整齐齐挂着三条“人干”! 贾张氏、秦淮茹,连那小畜生棒梗都没落下!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脚尖勉强点地,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贾张氏和棒梗看样子是晕过去了,只有秦淮茹还微微扭动着,脸上又是泪又是汗,混杂着尘土,哪还有平日那副勾人的骚样儿? “哈哈哈!”许大茂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提着烤鸭就凑了上去,围着秦淮茹转了两圈,眼睛不怀好意地在她因被吊起而更显凸出的胸脯上逡巡。 要不是院里还有人,他真想上手掂量掂量。 都说秦淮茹的馒头香,他老早就想吃一口了。 48.许大茂打二大妈 “哟!秦淮茹,今儿个这造型挺别致啊!”许大茂咧着嘴,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你的傻柱呢?你的宝贝男人贾东旭呢?咋不来救你?死外头了吧?” 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肿胀的脸上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怨毒地盯着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许大茂!你……你别得意!等一大爷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啊tui!” 许大茂直接一口唾沫啐在她脚边,抬脚还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旁边昏死的贾张氏,惹得那肥硕的身躯晃了晃, “一大爷?易中海算个屁!你真当这四合院他姓易了?尊老爱幼?我呸!你们贾家干的这些缺德事,还少吗。 等着吧!等下了班,你看你那仰仗的一大爷、二大爷,能不能也挂上来陪你们!” “许大茂……大茂……”秦淮茹见硬的不行,立刻又换上那副柔弱的腔调,眼泪说来就来,“你帮帮姐,帮姐说句话,成不?姐以后……以后念着你的好……” 许大茂可不是傻柱那没见过女人的雏儿,他嗤笑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轻佻: “帮你?行啊!怎么帮?你给点实在的?让弟弟弄一下?”他目光赤裸地扫过秦淮茹的身子。 秦淮茹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许大茂,比傻柱精明了何止百倍! 根本不吃她这套! 贾家不是没想过吸许大茂的血,可这家伙是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滑不留手! “你……你混蛋!”秦淮茹再也维持不住伪装,尖声骂道。 “得嘞!您就挂着吧!爷我还有正事儿呢!”许大茂得意地一扬手里的烤鸭,听着后院传来的动静,心知更有趣的还在后头,赶紧屁颠屁颠地往后院跑。 后院东厢房,刘海中家门口。 何雨水按照小叔爷的吩咐,敲着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 “二大妈,您开开门吧。您不是想让我去派出所,把光天光福的事儿说清楚吗? 成,我小叔爷就在这儿。光天光福,就是他老人家揍的。有什么话,咱们当面说,赔礼道歉,咱们好好说清楚。” 屋里,二大妈早就吓得六神无主,瘫坐在地上。 她就是个没脑子的蠢妇,平日里刘海中在家打儿子,她非但不拦着,有时还堵着门,生怕儿子跑了她男人打不尽兴,简直比刘海中还积极! 对外也是欺软怕硬,跟着贾张氏、三大妈一起,没少干挤兑老实人的事儿。 今天堵门不让给何雨水送吃的,就数她骂得最凶。 此刻听到正主找上门,还带着能把贾家全员挂墙头的煞神,她魂儿都快飞了,哪里敢开门? 何洪涛可没那么多耐心跟她耗。见屋里没动静,他眼神一冷,抬脚—— “砰!!!” 刘海中家那扇不比聋老太家结实多少的木门,应声而开!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何洪涛迈步而入,瞬间就锁定了瘫坐在地、面无人色的二大妈。 许大茂刚好赶到月亮门,瞧见这一幕,兴奋地搓了搓手。 “看来,你是选择被吊着谈了。”何洪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决断。 他手中的麻绳,如同毒蛇般扬了起来。 二大妈的下场跟贾家一样,被麻绳捆了个结实,吊在自家门框上,双脚只能堪堪点地。 她先是懵了一下,随即那肥胖的身子扭动起来,哭哭啼啼地骂道:“你们……你们好大胆子!!老刘回来饶不了你们!!” 这口气,跟刘海中那官迷简直如出一辙。 何洪涛压根不给她这脸,眼神一扫,瞧见了提着油纸包、躲在月亮门后探头探脑、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许大茂。 这小子,光看热闹怎么成?既然选择了站队,那就得让他出出汗。 “许大茂,你过来!” 何洪涛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许大茂一个激灵,赶紧提着烤鸭和汤面,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那张大马脸上堆满了谄媚又带着点兴奋的笑容:“小叔爷,您让我买吃的,买了,便宜坊的烤鸭,还有热乎的汤面,给雨水妹子补补……” 何洪涛打断他:“大茂,你做的很好。现在给你个机会,” 他抬手指了指吊在那里兀自叫骂的二大妈,“往这女人脸上,抽一巴掌。” 许大茂闻言,阴恻恻地笑了笑,把手里的吃食往何雨水手里一塞,用力搓了搓手。 他住在这后院,刘海中仗着二大爷的身份可没少训他,早就想出口恶气了。 “得嘞!小叔爷您瞧好儿吧!” 许大茂应得干脆,上前一步,抬起手,对着二大妈那张惊恐肥腻的脸,铆足了劲儿就是一巴掌呼了过去! “啪!!!” “嗷——!!!” 二大妈没想到许大茂这坏种真敢下手,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许大茂!你胆子好大啊你!!” “胆子大?” 许大茂抬起手,毫不留情地又是一巴掌! “啪!!” “啊呸!什么玩意儿?!” 许大茂啐了一口,指着二大妈的鼻子骂道, “你那俩好儿子抢我雨水妹子的窝窝头的时候,胆子不大? 你们刘家逼得人何雨水一整天水米没打牙,饿着肚子锁屋里的时候,良心给狗吃了吗?!倒反天罡的东西!” 二大妈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剩下“呜呜”的哭声。 何洪涛冷眼看着,一把将旁边耷拉着脑袋的聋老太拽到前面来,声音如同寒铁: “聋子!你来说!你不是最讲‘道理’,最会‘尊老爱幼’吗?你好好看看!我孙女,” 他拉过瘦弱的何雨水,“瘦不拉几,脸色蜡黄!你再看看这刘海中媳妇,膘肥体壮!你再看看中院吊着的那一家,哪个不是白白胖胖?!吸着我何家的血,养肥了他们自家!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他死死盯着聋老太:“我问你!我刚刚抽你,抽得对不对?!” 49.那是四合院资深的滚刀肉! 聋老太耷拉着脑袋,脸上还火辣辣地疼,她也是要面子的人,小声嘀咕着试图和稀泥:“涛儿……你看……这样行不行?都是姐的错,没管好……差不多……得了……” “啪!!” 何洪涛当着所有邻居的面,毫不客气地又甩了她一个清脆的耳光! 这一下比刚才轻了些,算是给白大爷留了点面子,但侮辱性极强! 聋老太“哎哟”一声,身子一哆嗦。 “说!!” 何洪涛厉声喝道。 聋老太彻底没了脾气,臊眉耷眼地,只好看向何雨水,又瞥了一眼吊着的二大妈和中院方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哑着嗓子道:“哎……洪涛老弟……是,没错……他们刘家的孩子抢劫,抓进去,该!!活该!刘海中媳妇助纣为虐,吊起来……活该!” 说着,她甚至用拐杖颤巍巍地指了指中院:“张小花,秦淮茹,棒梗……该!!!” 说完这几句,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耷拉着肩膀,小心翼翼地看向何洪涛:“涛儿……姐……姐这样说……对吗?” 何洪涛没理她,转而看向周围那些噤若寒蝉、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街坊邻居,声音朗朗,传遍整个院落: “你们都听到了没?!学校门口,阎阜贵纵容抢劫,就是我让人送他进去的!做老师的,干着强盗的勾当,有没有理儿?!你们说!!” 邻居们被这连番的雷霆手段和当众审判彻底震慑住了,平日里那些看热闹、和稀泥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哪敢有半分异议? 一个个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纷纷附和: “听到了!听到了!” “小叔爷说得对!” “阎阜贵该抓!” “刘家、贾家太过分了!” …… 墙头草们,此刻终于看清了风往哪边吹。 院外,易中海一行十人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四合院门口。 易中海何等奸诈,刚到胡同口,他立刻举起手,示意众人停下。 刘海中正憋着一肚子火,见状不解地问道:“老易,这都到门口了,你拦着干嘛?赶紧冲进去抓那狂徒啊!” 易中海先是对一旁面露疑惑的保卫科长滦平赔了个笑脸:“滦科长,您且稍安勿躁,容我和老刘说两句。” 随即一把将急不可耐的刘海中拉到墙根阴影下。 “老刘!动动你的脑子!” 易中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咱们现在这样十几号人冲进去,那凶徒听见动静,肯定立马收手! 到时候他抵赖不认,咱们没有当场拿住他行凶的证据,光凭几张嘴巴说,怎么定他的罪?怎么让保卫科的同志名正言顺地抓人?” 刘海中脑子没那么好使,一直以来做事全凭一股脑上头,他指着院里,急赤白脸地说:“那……那我媳妇都给他锤了!还等什么证据?!” “糊涂!” 易中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阴鸷,“要么不干,要干就得把事儿做绝咯!听我的,你带着你的四个徒弟,先进去。 就假装是正常下班回来,撞见他在行凶,你就跟他讲道理,质问他,想办法激怒他,让他当着你的面继续动手! 只要他敢再动一下手,那就是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到时候我跟滦科长再带着人冲进去,直接按他一个现行犯,暴力抗法、殴打工人老师傅的罪名!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刘海中虽然觉得易中海说得有点道理,但一想到自己媳妇可能正在挨揍,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可转念一想,何雨水坑了他儿子,甚至可能让他评选小组长的机会泡汤,这四合院,就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成!老易,我听你的!你看我摔杯为号!” 他回头招呼上自己那四个膀大腰圆的锻工徒弟,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五对一,就算那小子再能打,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肥胖的肚子,装作刚下班的样子,带着徒弟迈步走进了四合院。 一进中院,刘海中第一眼就看到了被吊在贾家门口、如同三条死鱼的贾家婆媳和棒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头皮发麻。贾张氏是什么人? 那是四合院资深的滚刀肉! 连她都被人收拾成这德行,自己那蠢婆娘岂不是……他不敢细想,带着徒弟加快脚步冲向后院。 刚穿过月亮门,眼前的一幕让他血压瞬间飙升,目眦欲裂! 只见他那肥胖的媳妇被麻绳捆着,吊在自家门框上,双脚点地,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许大茂那个坏种,居然正扬着手,一下下地抽他媳妇的脸!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让你堵门!让你欺负雨水妹子!抽死你个老虔婆!”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刘海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的算计和等待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暴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野猪,朝着许大茂就扑了过去: “许大茂!!!我操你祖宗!!你敢搞我媳妇?!老子弄死你!!!” 他身后的四个锻工徒弟见师父暴怒,也立刻撸起袖子,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许大茂正抽得起劲,没想到刘海中回来得这么快,吓得魂飞魄散,“妈呀”一声怪叫,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下意识就往何洪涛身后缩去。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突然闯入的刘海中一行人身上。 一直被何洪涛强大气场压制着的后院邻居们,心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一直在冷眼旁观的何洪涛,看着状若疯魔冲过来的刘海中,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50.许大茂抽刘海中 何洪涛离开四合院时,刘海中一家还没搬进来,两人自然谈不上认识。 但穿越者的记忆让何洪涛清楚,这刘海中就是个官迷心窍、色厉内荏的夯货, 在外唯唯诺诺,在家对儿子重拳出击,属于另一种层面上的小人。 虽然不像易中海、阎阜贵那般精于算计,但其蛮横愚蠢同样令人作呕。 何洪涛敢断定,要是现在告诉他,自己是东城分局处长,他百分百立马跪! 但是,有意义吗? 没有! 你对一个欺负自己家里人的仁慈,那特么的就是在打自己的面皮! 他儿子犯了事,作为父亲的不思管教,反而把账算到何雨水头上, 要是你的血亲,平白无故遭受这样的欺辱,你能袖手旁观吗? 让人想不到的是,傻柱那个孽畜,还真就这么干了! 妹妹的身体有问题,他不是医生,不知道也就算了,可问题是,妹妹挨了欺负,他那个孽畜不是想着护短。 反而跟外人联手欺负家里人,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现在,他刘海中居然还带着徒弟就想以多欺少,简直是找死! 刘海中状若疯魔,肥胖的身躯带着风声扑来,碗口大的拳头直砸何洪涛面门。 他身后四个锻工徒弟也呈半包围之势逼近,个个膀大腰圆,手臂肌肉虬结,显然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缩在何洪涛身后的许大茂吓得直哆嗦,他这回可是把管事大爷得罪死了! 何洪涛感受到他的恐惧。 他何洪涛向来恩怨分明,许大茂既然站了他这边,他就绝不会让其吃亏。 面对刘海中势大力沉的一拳,何洪涛不闪不避,右手如电探出,看似轻飘飘地一搭一引,竟精准地扣住了刘海中粗壮的手腕。 刘海中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砸进了一团棉花,汹涌的力道瞬间被引偏、卸掉! 他还没反应过来,何洪涛左手已化作掌刀,迅雷般劈在他持着棍棒的手臂麻筋上! “嗷!”刘海中痛呼一声,手臂一软,棍棒脱手落下。 何洪涛左手顺势一抄,已将棍棒稳稳接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刘海中怔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自己天天抡大锤,这力气……怎么像泥牛入海? 他怎么想的明白,打架连最起码的了解对手都做不到,要是他知道何洪涛是在战场上跟人真刀真枪干的。 他刘海中绝逼要后悔死!! 还没等他想明白,后背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何洪涛抢过棍棒后毫不停留,反手一棍就狠狠抽在他肥厚的背脊上! “啪!!”一声闷响。 “嗷——!!!”刘海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抽得向前踉跄几步,“噗通”一声重重趴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师父!” 那四个锻工徒弟见状,眼都红了,互相对视一眼,发一声喊,一拥而上! 或拳或脚,朝着何洪涛周身要害招呼过来。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又都是干力气活的,根本没把看何洪涛放在眼里。 “哼!” 何洪涛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晃动,手中棍棒化作一片残影,精准无比地扫向四人膝弯、手肘、脚踝等关节脆弱之处! “砰!” “啊!” “咔嚓!” “我的腿!” “哎哟!手断了!” 棍棒与肉体碰撞的闷响、关节错位的脆响、以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只是一个照面,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就如同被砍倒的庄稼,抱着手脚关节在地上翻滚哀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许大茂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使劲揉了揉,又揉了揉。 他不是没跟傻柱摔过跤,傻柱够厉害了吧? 可要同时对付几个成年壮汉,傻柱也绝对做不到这么干脆利落! 这小叔爷……也太顶了吧?! 周围的邻居们更是集体石化,一个个张大嘴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不是吧?这这这……”一位大爷直接吓懵了,话都说不利索。 另一位大妈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发颤: “老天爷!这小叔爷真会功夫啊?!” 前院的谢大爷不知何时也挤到了后院门口,见状抚掌哈哈一笑,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哈哈!当年林老大夫就常说,医武不分家,真不是吹啊!瞧瞧!五个人,一回合!全撂倒!痛快!” 何洪涛提着棍棒,走到还趴在地上哼哼的刘海中面前,抬脚就用鞋底碾在他那张肥腻的脸上。 “什么东西?蹬鼻子上脸了不是?”何洪涛的声音冰冷刺骨, “你儿子刘光天、刘光福干的什么混账事?拦路抢劫同院女学生的口粮!你不好好管教儿子,还有道理带着人欺负起我孙女何雨水?!谁给你的胆子?!” “哎哟!!哎呀!!痛痛痛……嘶!!!放手……不,抬脚……我错了……” 刘海中脸被踩得变形,口齿不清地求饶,心里把易中海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这老东西,可没说何家这小子这么能打啊?! 何家啥时候有这么牛逼的远亲?! 我刘海中怎么不知道?? 早知道……早知道打死他也不当这个出头鸟! 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连带着四个徒弟也全折了进去。 刘海中这人在院里不怎么样,但是他对徒弟没的说,是真的教。 这一点,他刘海中自觉的比易中海好了多少倍。自己逢年过节,徒弟哪个不是送礼上门? 易中海有吗?根本就没有!! 何洪涛懒得再跟他废话,弯腰扯过麻绳,动作熟练地打了个猪蹄扣,将瘫软如泥的刘海中捆了个结实。 然后手臂发力,“唰啦”一声,将这位官迷二大爷也提了起来,跟旁边吊着的二大妈并排,双脚堪堪点地,吊在了刘家房门的门梁上。 刘海中夫妇,如同两条肥硕的臘肠,并排挂在自家门口,与中院贾家的“风景”遥相呼应,成了这四合院后院一道无比“靓丽”的奇观。 何洪涛扔下棍棒,拍了拍手,目光冷冽地扫过月亮门方向。 他知道,易中海和保卫科的人,恐怕就在外面等着呢! 问题是,保卫科见到他,敢动手吗? “好了,碍事的清理了。” 他淡淡地对何雨水和许大茂说道,“雨水,趁热把烤鸭和汤面吃了。大茂,拿棍子抽刘海中。” 51.咱们抛开事实不谈 你说他许大茂是小人吗?他真是! 而且是毫不做作的真小人! 他不用去权衡什么利弊得失,因为这事儿他早就权衡明白了。 今天这位小叔爷往这儿一站,往后这四合院里谁还敢动他许大茂一根汗毛? 什么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 以后就真是一群狗屁了! 何洪涛那可是东城分局实打实的副处级干部!这是条真金大腿! 最让他期待的是什么? 是看到他那个死对头傻柱挨揍时的衰样!! 现在三位大爷,刘海中、阎阜贵已经折了,剩下的易中海还能翻了天不成? 许大茂早就想抽这些道貌岸然的所谓“大爷”了! 他捡起棍子,二话没说,照着被吊起来的刘海中身上就招呼过去。 “嗷!!许大茂!你他妈不是东西!吃里扒外的畜生!!”刘海中疼得龇牙咧嘴,破口大骂。 “哈哈!刘海中,想不到吧?”许大茂得意地大笑,手下不停,“爷爷我今儿个就抽死你丫的!我吃你家里扒外了?你们家给过我一粒米吗?呸!” “啪啪啪!!” 棍子结结实实地抽在刘海中的屁股上、大腿上。 许大茂还觉得不过瘾,竟然伸手去扒刘海中的裤子,“让你也尝尝光腚挨打的滋味!让你整天在家扒你儿子裤子!” 这场景,简直丢死个人! 刘海中臊得满脸通红,拼命扭动肥硕的身躯,却只能换来许大茂更用力的抽打和周围邻居压抑的窃笑。 何洪涛冷冷地瞥了一眼这场闹剧,没再理会。 他拉着何雨水的手,转身回了中院何家正房。 看着雨水这间虽然宽敞、却因长期缺乏照料而显得清冷甚至破败的屋子,再看看手里那碗还温热的汤面,何洪涛心里堵得厉害。 这该死的四合院,这些禽兽邻居,把他何家的孩子坑害成什么样了?! 罪魁祸首是谁? 说白了,根子就出在何大清和傻柱这父子俩身上!! 一个跟寡妇跑了不管儿女死活,一个被忽悠瘸了帮着外人欺负亲妹妹! “雨水,你先吃,别怕,以后就跟着小叔爷。”何洪涛压下火气,尽量温和地对何雨水说。 何雨水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面,眼泪却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这是委屈,也是解脱。 何洪涛心里已然有了决断:今天这事儿了了,就想办法把这正房的房契过户到雨水名下!这房子,是老爷子留下的祖产,绝不能留给傻柱那个孽障挥霍!他既然心甘情愿当贾家的舔狗,易中海的傀儡,那就滚出何家!直接扫地出门!让他也尝尝无家可归的滋味! .... 另一边,四合院外头的胡同里。 易中海眉头紧锁,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哎,这就怪了…… 刘海中带着四个徒弟进去也有一会儿了,怎么里面先是闹哄哄一阵,接着就没了大的动静? 既没听到预想中激烈的打斗声,也没见到刘海中摔杯为号? 难道……刘海中这个蠢货,连拖延时间、制造证据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还是说……里面那个何洪涛,真有什么邪门的地方,连刘海中带四个壮劳力都瞬间给摆平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易中海立刻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那何洪涛不就是个大夫吗?能有多大本事?双拳难敌四手!优势在我啊!! 原本他还想等傻柱的,这小子没头没脑,洗脑成功,想看看何家内斗的景象。 现在看来,不得行了!! 他侧耳仔细倾听,院里似乎只剩下许大茂那小子嚣张的叫骂和刘海中夫妇隐约的哭嚎。 不能再等下去了! 易中海眼神一狠,知道不能再按原计划等“铁证”了。 他必须立刻带人冲进去,抢占道德制高点,利用人多势众和保卫科的“官方”身份,强行把“行凶”、“破坏大院安定”的帽子扣在何洪涛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焦急愤慨的表情,转身对一旁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保卫科长滦平说道: “滦科长!您听!里面好像没动静了!怕不是老刘他们……遭了毒手啊!咱们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进去制止暴行,解救职工家属!” 滦平其实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不太对劲,心里正打鼓。 但事已至此,他作为保卫科长,不可能临阵退缩。 “好!同志们!跟我上!注意安全,遇到反抗,可以采取必要措施!”滦平大手一挥。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悲愤交加、痛心疾首的表情,率先一步跨进了中院。 他的盘算倒是简单,毕竟作为四合院的一大爷,态度得做出来, 往日给自己打造的人设就是最讲道德的人,此刻必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一只脚刚踏进中院,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西厢房贾家方向,准备先从受害者那里获取“证据”和“同情”。 这一看,易中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瞬间绿了! 只见贾家房门的门框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三条“人干”! 贾张氏肥胖的身躯被麻绳勒得如同一个鼓胀的米袋,脑袋耷拉着,嘴角还挂着混着血丝的涎水,双眼翻白,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发出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显然是半死不活。 旁边,她的宝贝孙子棒梗更是凄惨,小脸肿得老高,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眼紧闭,已然昏厥过去, 小小的身子随着绳索微微晃动,看着让人心惊。 而最让易中海心头滴血的,是中间的秦淮茹! 她头发散乱,原本俏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汗渍和灰尘,肿胀不堪。 那双惯会勾人、此刻却只剩下惊恐和痛苦的眼睛,正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哀求和无尽的委屈。 她被吊在那里,脚尖勉强点地,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牵动着绳索,带来更深的痛苦,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心疼不已。 “这…这…这还像话吗?!这是人干的事儿?!”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贾家方向,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变得尖利, “这特么的……简直无法无天!丧心病狂!!” 他那一套流程早已刻入骨髓,立刻扭头对紧跟进来、同样被眼前景象惊得脸色大变的保卫科长滦平开始了表演,语气悲愤,试图进行道德绑架: “滦科长!您看看!您亲眼看看!!咱们抛开事实不谈,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对一个寡妇,一个老人,一个孩子,实施这样惨无人道的暴行!这还有王法吗?这还有人性吗?!这简直就是犯罪!赤裸裸的犯罪啊!!” 滦平看着贾家三口的惨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虽然是带着任务来的,但眼前这景象也确实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太恶劣了! “易师傅,情况我们看到了!简直太不像话了!赶紧带我们去抓人!绝不能放过这等凶徒!” 滦平沉声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装带上。 易中海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他用力点了点头,悲愤的目光瞬间锁定中院正房! 52.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见正房堂屋大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有些昏暗,但依旧能清晰看到,八仙桌前坐着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瘦瘦小小,正小口吃着东西,正是何雨水! 而另一个身影,挺拔高大,即便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压迫感, 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陌生的轮廓和冷硬的气质,无疑就是那个煞星何洪涛! “就在那儿!” 易中海抬手指向正房,对滦平说了一句,为了体现出他一大爷的担当和威风, 他决定身先士卒,率先快步朝着正房门口走去。 他要在保卫科面前展现自己的“无畏”和“正气”,也要在气势上先压住何洪涛! 易中海不傻,自己这边人多,保卫科的人,哪个不是当兵出身的? 一个个身怀绝技,荷枪实弹,要是何洪涛敢对他做点什么,那简直太棒了。 保卫科直接开枪射杀,一了百了。 走到正房门口,易中海停下脚步,挺起胸膛,扯开他那惯用于全院大会的嗓门,声音洪亮却带着压抑的怒火,朝着屋内厉声喝道: “何洪涛!好你个何洪涛!咱们四合院是讲道理、重规矩的地方!你一回来,干了什么事儿?!还有没有把我这个一大爷放在眼里?!你给我出来!!” 他故意喊得很大声,要让全院,尤其是让身后的保卫科同志都听到他的“正义凛然”。 然而…… 屋内,一片寂静。 只有何雨水吃东西的细微声响,以及那个高大身影依旧稳坐如山的沉默。 仿佛他易中海的怒吼,只是吹过庭院的微风,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易中海难堪和愤怒! 易中海作为一大爷,他不要脸吗? 易中海的怒吼在中院回荡,原本聚在后院月亮门看许大茂抽刘海中热闹的邻居们, 听到前头的动静,立刻像被磁石吸引般涌了过来,消息瞬间炸开。 “一大爷回来了!” “还带着保卫科的人!” “滦科长亲自来了!挎着枪呢!” “这下有好戏看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易中海、保卫科和那扇寂静的正房门之间来回扫视。 正抽得起劲的许大茂,手猛地一哆嗦,棍子差点掉在地上。 刚才那股仗着何洪涛撑腰的邪劲儿,被“一大爷回来了”和“保卫科”这几个字像冰水一样浇灭了大半,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说到底,他许大茂就是个放映员,平日里再浑,也对官方身份有着本能的畏惧。 这事儿可大可小啊。 说真的,他的心里没有底气 被吊着的刘海中本来被打得哎哟惨叫,听到易中海的声音,如同听到了救星,精神猛地一振。 他努力抬起肿了一圈的脑袋,瞪着许大茂,虽然嘴里还嘶嘶抽着冷气,但那股子官威又挣扎着冒了出来,咬牙切齿地低吼: “许大茂!你小子……你完了!嘶……看到没有?!老易和保卫科的同志来了!人赃并获!你殴打工人老师傅,还是院里管事大爷!我看你这次怎么狡辩!等着蹲笆篱子吧你!” 他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老子好歹是院里二大爷,被你个小人这么折辱,现在老易和保卫科就在外面,证据确凿!看你丫的还能嚣张到几时! 就在这时,聋老太耷拉着脑袋,脚步虚浮地从月亮门挪了出来。 她脸上还火辣辣地疼,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往正房那边看。 易中海正气得脸色涨红,一眼瞥见她,见她那副狼狈样,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急声道:“老祖宗唉!您这是怎么了?谁把您打成这样?” 聋老太嘴唇哆嗦着,不敢明说,只是拼命把眼睛往正房方向瞟,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仿佛那屋里坐着的是什么洪荒猛兽。 聋老太原本是想着劝一下易中海,可站在那儿,半句话我说不利索。 那张老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触目惊心啊。 她这畏缩的样子,更让易中海心头火起。 易中海感觉自己维系了这么多年的道德准则、一大爷的权威,正在被那扇门后的沉默无情地践踏! 他绝不能容忍!万万不能!! 关乎到他的养老计划,牺牲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牺牲他易中海!!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就是易中海的人生准则!! 53.天下无不是的长辈! 屋里头,何洪涛看着侄孙女何雨水小口小口、近乎机械地吞咽着汤面, 蜡黄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惧过后的疲惫和茫然。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到底要多恶毒的心肠,才能把一个正在准备考学、本该充满希望的花季少女,逼到这般田地? 外头,易中海那套虚伪至极的“天下无不是的长辈”、“讲道理重规矩”的咆哮还在持续,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何洪涛怒火翻腾。 这易中海干的是人事吗?! 怂恿傻柱掏空家底接济贾家,默许甚至纵容院里禽兽欺凌雨水,把他何家唯一的孙女饿出胃病、锁在屋里断水断粮……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对何家不共戴天的迫害?! 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生,凭什么还能道貌岸然地站在这里指责别人?! 还有何雨柱那个孽障! 简直是蠢钝如猪,被这易中海忽悠得连亲妹妹的死活都不顾,反而帮着外人往死里坑自家人! 等何雨柱回来,这孽畜,要是不抽断他的腿,他就不姓何!!! 何雨水吃完最后一口面,何洪涛拿出自己随身带的干净手帕,动作轻柔地给她擦了擦嘴角。 何雨水感受到小叔爷的呵护,听着外面易中海越来越激昂的叫骂,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和恐惧再次涌上心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何洪涛的手背上,滚烫。 刚才听到易中海回来的那一刻,她吓得差点把碗打翻,要不是小叔爷就坐在身边,用那沉稳如山的气息镇着她,她哪里吃得下一口东西? 这些年,她就是在全院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和欺压下熬过来的,生生熬出了一身的毛病! “雨水,吃饱了?”何洪涛的声音异常温和,听不出半点火气,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团暴虐的火焰已经烧到了顶点。 他得出去!立刻!马上!抽烂易中海那张伪善的脸!!! “嗯……”何雨水哽咽着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何洪涛的衣角,像是生怕这唯一的依靠消失。 屋外,易中海正悲天悯人地扶着聋老太,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痛心疾首,演技精湛: “老祖宗唉!您这……这这这……这哪儿得了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转向滦平,语气沉痛,试图进行最后的煽动: “滦科长,您说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天下无不是的长辈!他何洪涛干的这是人事儿吗?!殴打老人,欺凌妇孺,这简直是禽兽不如!” 滦平看着聋老太脸上的伤,再结合贾家、刘家的惨状,眉头紧锁,确实被带了节奏,沉声道: “易师傅你放心,这事儿性质太恶劣了!我们保卫科绝不会坐视不管!” 这话如同给易中海打了一剂强心针! 他精神大振,自觉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和法理制高点,猛地转身, 再次逼近正房门口,手指着屋内,声音拔高到近乎破音,带着一种“正义裁决”的架势: “何洪涛!你马上给我出来!天下无不是的长辈!你看看你把老祖宗打成什么样子了!你看看贾家、刘家!你今天必须……” “咻——砰!!!” 易中海的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正房敞开的门内猛地甩了出来! 赫然是一条沉重的枣木长条凳!! 54.在这跟我讲什么狗屁的尊老爱幼?! 凳子带着恶风,精准无比地砸在易中海身前三尺之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木屑飞溅!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易中海魂飞魄散,脚下发软,一个踉跄差点坐倒在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什么年头?当着保卫科领导的面,他竟然敢直接动手?!不,是动“凳”! 开什么玩笑?!这已经不是嚣张,是疯了! 院里围观的邻居们个个倒吸凉气,头皮发麻,可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一句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别的原因,何洪涛刚才在后院抽聋老太、揍刘海中师徒那狠辣无比、如同砍瓜切菜般的身手,还在他们脑海中疯狂激荡,挥之不去!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掺和的层面! 易中海强行稳住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手忙脚乱地扶正了自己差点歪掉的帽子,一股屈辱和暴怒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易中海,七级钳工,四合院一言九鼎的一大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挑衅?! 他下了眼的自留地,完全在他的掌控中,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刺头! 如果院里将来真住进这么个无法无天的人物,他的养老计划还进行个屁! 他硬生生挺直了腰杆,扬起头,色厉内荏地指着屋内吼道:“你……你有本事出来!!” 话音未落,正房门口光线一暗。 何洪涛挺拔悍厉的身影,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瞬间笼罩了整个中院。 何雨水像只受惊的小鹿,紧紧跟在他身后,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但看着小叔爷宽阔的背影,她苍白的小脸上却莫名多了几分安定。 易中海看到何洪涛真容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 记忆中,何洪涛离开时只是个十岁的半大孩子,眉眼依稀有何家的影子,却顽劣跳脱。 十五年过去,眼前这人……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冷峻硬朗,那双眼睛锐利得如同刀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何家……何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威风凛凛、气场迫人的子弟?! 这和他预想中那个可能落魄归来的远亲完全不同! 易中海怔住了片刻,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试图重新端起一大爷的架子和“道理”,他指着何洪涛,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和质问: “何洪涛!你……你做的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有什么我们街坊邻居的,不能好好说?你非要把贾家、刘家的人吊起来?你……” “啪!!!!!” 一声清脆炸裂的耳光声,如同鞭炮般在中院炸响,硬生生打断了易中海后面所有冠冕堂皇的话! 何洪涛出手如电,根本懒得听他废话,抬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直接扇在易中海那张写满了“公正严明”的脸上! 易中海被打得脑袋猛地一歪,脸上火辣辣的疼,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他……他居然真的敢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这个七级钳工,院里的一大爷?!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暴怒瞬间淹没了易中海! 他可是七级钳工!在轧钢厂,谁不给他几分面子?在南锣鼓巷,能找出几个七级钳工??走到哪里不是受人尊敬? 他猛地抬起头,捂着脸,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死死瞪着何洪涛,声音因为震惊和怒火而扭曲变形: “你……何洪涛!你敢打我!!!” 说着,他几乎是本能地,失去理智般地伸出手,就朝着何洪涛的衣领抓去!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厉害! 可是,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甚至连何洪涛的衣角都没碰到—— “啪!!!!” 又是一记更加狠辣、更加响亮的耳光,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扇在了他另一边脸上!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更狠! 易中海直接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一口带着腥甜的唾沫混着血丝从嘴角溢了出来。 他踉跄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没像刘海中那样直接趴下,但那张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此刻已经高高肿起,清晰地印着两个交错的巴掌印,狼狈到了极点。 整个中院,死寂一片。 易中海彻底懵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不是没跟人动过手。 年轻时为了争工位、抢资源,也没少红过脸、抡过拳。 那些对手,哪个不是有来有回,就算挨上几下,至少也能招架几回合,哪像现在……面对何洪涛这看似随意甩出的巴掌,他竟然连一丝一毫反应、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他易中海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在车间做力气活的,力气总有吧? 怎么在这人面前,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脸上火辣辣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屈辱交织,让易中海的心态彻底崩了,脑子里一团乱麻,那套精心维持的“沉稳”、“公道”面具碎了一地。 他勉强稳住嗡嗡作响的脑袋,抬起头,用那双因充血和愤怒而猩红的眼睛死死剜着何洪涛,声音嘶哑变形,带着崩溃边缘的指责: “何洪涛!你……你怎么可以!” 啪!!! “嗷——!!!” 第三记耳光,来得更快,更狠,声音清脆炸裂,如同抽在了一块死猪肉上! 易中海后面所有的话都被这一巴掌硬生生扇回了肚子里,化作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身子剧烈摇晃,脚下拌蒜,却诡异地被一股巧劲撑着,竟没有立刻倒下。 就在他这声哀嚎的余音还在中院回荡时,何洪涛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渣子,终于响起: “狗东西!什么叫‘天下无不是的长辈’?!” “啪——!!!” 第四巴掌,精准地甩在易中海已经肿得老高的右脸上! “嗷呜——!!” 易中海痛得浑身一抽,感觉半边牙床都松动了。 “直呼长辈姓名,” 何洪涛眼神如刀,语气里的鄙夷和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你特么的有脸提长辈?!!” “啪啪啪——!!!” 根本不给易中海任何喘息或辩解的机会,接连三记势大力沉的耳光,如同狂风暴雨,携着雷霆万钧之力,狠狠掴在易中海那张早已不成人形的脸上! 这三下,一下重过一下! 易中海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彻底被黑暗和金星占据,耳朵里除了轰鸣什么也听不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噗通”一声,脑袋朝下,重重地一头扎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嗬……嗬……” 他像条离水的鱼,瘫在地上,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连一句完整的呻吟都拼凑不出来。 何洪涛居高临下,看着脚下这滩烂泥,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字字诛心: “什么东西!管事大爷?你管的什么事儿?!” “我孙女被囚禁,饿了一天肚子,你不管!” “我孙女,被刘家孽畜还有阎阜贵抢东西,你不管!” “在这跟我讲什么狗屁的尊老爱幼?!”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上,也敲碎了易中海经营半生、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权威”和“道理”! 中院之内,鸦雀无声。 只有易中海粗重痛苦的喘息,以及……某些住户眼中,那压抑了太久,终于开始闪烁的、名为“畅快”的光芒。 55.武装牛皮带借我抽易中海 易中海像条破麻袋般瘫在地上,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全是乱飞的金星。 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快被那几巴掌给扇匀乎了,鼻子勉强吸着气。 这他妈还是人吗?!完全不讲道理啊!上来就动手,连句整话都不让人说完!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地投向一旁——滦平! 对,还有滦科长!保卫科的人还在呢! 他们手里有枪! 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暴徒行凶?! 他原本的算计多精妙啊! 自己先上去理论,激怒何洪涛,只要何洪涛敢动手,滦平就能以“暴力抗法”为由直接掏枪控制,甚至……他甚至阴暗地期盼过那最解气的结局。 可现实呢?他迷迷糊糊中,看到滦平非但没有上前控制何洪涛,反而像是在……约束他带来的保卫科干事? 更让他瞳孔地震的是,滦平竟快步走到何洪涛面前,脸上堆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容,掏出一包牡丹烟,恭敬地递了过去。 何洪涛随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刚才扇耳光的手,这才慢条斯理地接过烟。 滦平赶紧划着火柴,双手拢着给他点上。 何洪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目光平淡地扫过滦平:“栾科长,又见面了。刚才你也看到了,” 他指了指身旁瘦小的何雨水,“我是这四合院的老人了,这是我亲侄孙女。” 滦平心里早就麻了爪! 他刚才在何洪涛走出正房,借着光线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腿肚子就有点转筋! 这哪是什么凶徒? 这分明是今天上午刚在部里挂了号、亲手破获了敌特大案、风头正劲的东城分局法医处处长何洪涛! 是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为了一个易中海,去得罪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实权领导?他滦平除非是脑子被门夹了! “何处,误会,天大的误会!”滦平脸上笑开了花,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不知道是您在……在办案?对,办案!多有得罪,我这就带人走,不打扰您!” 他说着就想溜。 “等等。”何洪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高,却让滦平瞬间定在原地。 何洪涛指了指何雨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栾科长,这是我侄孙女。前些天,在红星学校门口,被院里几个小畜生抢活命的口粮,这事儿,你们厂保卫科,不知道吧?” 滦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清澈”无比:“不知道!绝对不知道!易师傅根本没提过这茬!” 他现在恨不得把易中海活撕了的心都有,这老东西,差点把他拖进火坑!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这是顶头上司,关键是什么? 是给轧钢厂清理了特务的功臣。 而是,何处说的句句在理,完全没有毛病呀。 要是早知道易中海这瘪犊子干了这么多龌龊事,他头一个把他抓起来。 “哦,”何洪涛像是才明白过来,用脚尖踢了踢死狗般的易中海,“这瘪犊子玩意儿,没告诉你,我侄孙女今天被他们几家合伙锁屋里,饿了一天肚子,连口水都没得喝,对吧?” “没有!绝对没有!”滦平矢口否认,语气斩钉截铁。 他现在只想赶紧和易中海撇清关系。 “那就行嘛。”何洪涛掐灭了烟头,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冷意,“他呢,想用院里那套狗屁不通的‘规矩’来拿捏我。好嘛,我抽他,是我们院里内部矛盾,你们保卫科,管不了,对吧?” “对对对!管不了!清官难断家务事嘛!”滦平连连附和,心里暗道:您抽死他都跟我没关系! “那我……先走?”滦平试探着问。 “再等等。”何洪涛像是才想起什么,指了指后院方向,“后院呢,有几个你们厂的小年轻,估计是刘海中的徒弟,不明就里,拿着棍棒想来管我们院的事儿,给我撂倒了。麻烦栾科长辛苦一下,把人弄回你们厂医务科,给治治,别落下残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滦平脸上,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断:“今儿个这事儿,我不想搞大。就在院里,了了。有时候,光靠条例,泄不了心头火。”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那个蠢货侄孙傻柱还没回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狠狠地抽烂易中海这张伪善的脸! 把何家这些年受的委屈,连本带利讨回来! 滦平瞬间领会,这是何处长要关门清理门户,不想外界插手。 他立刻表态:“明白!何处您放心,我这就把人带走!保证不打扰您处理……家务事!” 说完,他再不敢多待一秒,赶紧招呼手下干事,麻溜地去后院抬那四个还在哼哼唧唧的锻工学徒,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栾科长,您再等等。” 何洪涛走过去,指着他腰上武装牛皮带,“出门急没有带皮带,借我?” 栾科长紧张的解下来,“何处,拿去拿去。” 何洪涛笑道,“谢谢啊,到时候我赔你一条新的,美式的中校的。” 说完,何洪涛不再看仓皇离去的滦平等人,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条沾着暗红色辣椒油的麻绳上。 他弯腰捡起绳子,在手上掂了掂,然后走到瘫软如泥的易中海身边,用脚将他翻了过来。 易中海意识模糊间,只觉得一股刺鼻的辛辣味扑面而来,紧接着脖子一紧,粗糙的麻绳勒进了皮肉里! 何洪涛面无表情,如同拖死狗一般,拽着绳套,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易中海,一路拖行到了易家东厢房的门梁之下。 在四合院所有邻居惊恐又夹杂着一丝隐秘快意的目光注视下,他手臂发力,麻绳穿过门梁,“唰啦”一声,将这位曾经一言九鼎的一大爷,也吊了起来。 易中海双脚离地,只有脚尖勉强能蹭到地面,全身的重量都吃在了那深陷脖颈的麻绳上,沾着辣椒油的粗糙纤维摩擦着皮肤, 火辣辣的刺痛混合着窒息感瞬间袭来,让他发出了不成调的“呃呃”声,肥胖的身躯在空中无助地扭动、抽搐。 何洪涛站在下面,冷冷地看着这条被吊起来的“老狗”,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这狗东西,就是奔着要让何家断子绝孙来的,这种人,必须要弄死才解气。 56.狠狠的抽 何洪涛这通操作,直接把四合院的人全给干懵逼了。 中院里死寂了片刻,随即“嗡”地一声,压抑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魂未定。 人群里,前院的谢大爷使劲挠了挠他那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茫然和震惊,他扯着旁边一位大妈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老妹子,你……你瞅清楚没?刚才那个……那是轧钢厂保卫科的滦科长吧?我眼花了吗?他怎么……他怎么对何家小子那么客气?还……还递烟点火?这啥情况啊这是?!” 被他扯住袖子的王大妈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脸白得像张纸。 她男人就在轧钢厂二车间,她太知道保卫科那帮人的德性了! 平日里下工,那些挎着枪的干事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似的,哪个工人敢手脚不干净,顺点厂里的边角料回家,二话不说直接逮走! 她男人车间里有个老师傅,就是捡了块巴掌大的废铁想拿回家补个锅,结果被查出来,直接带走判了刑!说破大天去都没用! 在她眼里,保卫科那就是阎王殿前的判官,谁敢惹? 可刚才她看到了什么? 滦科长在那个何洪涛面前,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脸上那笑……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滦科长对谁那么笑过! “是……是滦科长……”王大妈声音发颤,舌头都有些打结,“可……可为啥啊?这何家小叔爷……到底是啥来头?” 更多的人,则把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被吊在各自门梁上那几位“大爷”。 自打街道办成立,选出这三位管事大爷,多少年了?这四合院简直就成了他们的一言堂! 易中海的“道德”,刘海中的“官威”,阎阜贵的“算计”,像三座大山,把全院压得死死的。 谁敢说个不字?轻则被全院大会批评,重则被穿小鞋、孤立,甚至影响工作分配! 可今天呢? 刘海中像条肥腊肠挂在后院,他媳妇在旁边陪着。 贾家婆媳加个棒梗,在中院排排挂。 现在,连一向道貌岸然、被视为院里“定海神针”的一大爷易中海,也被抽成了猪头,吊在了自家门框上,脚尖乱点,身子扭得跟条蛆一样!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把院里维持了多年的秩序和“规矩”砸了个稀巴烂! 就在众人心头疑云密布,怎么也想不通其中关窍的时候,许大茂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这家伙刚才也被滦平的出现吓了一跳,但此刻见危机解除,小叔爷大获全胜,那张大马脸上瞬间又堆满了得意和炫耀。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音量,恨不得让全院都听见: “嘿!都瞎琢磨啥呢?不知道了吧?告诉你们,都给我听好喽!” 他伸手指向正拿着武装带,冷冷盯着易中海的何洪涛,声音里带着与有荣焉的亢奋: “看见没?我小叔爷!何洪涛!东城分局的领导!!公安系统的!专门破大案的!!你们就说,神不神气吧?!” “轰——!” 许大茂这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 “公安局的领导?!” “副处长?!哎哟喂!这么大的官?!” “难怪……难怪滦科长那样……” “哎呦,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原来何家还有这么一门贵亲!” 邻居们恍然大悟,看向何洪涛的眼神瞬间从之前的恐惧、惊疑,变成了敬畏、忌惮,甚至……隐隐有一丝压抑已久的快意! 风向瞬间彻底转弯! “哎呀,原来是领导回来探亲,这可真是……” “我就说嘛,雨水那孩子多老实,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下好了!总算有人能治治他们了!” “活该!让他们平时横行霸道!” 议论声中,不少人看着被吊起来的易中海、刘海中等人,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早该如此”的解气。 而被吊在门梁上,浑身火辣辣疼,呼吸困难的易中海, 听着许大茂的嚷嚷和邻居们的议论,那颗心更是凉透了底! 我尼玛!老子是你们的一大爷!一个个跟墙头草似的,不得好死!! 东城分局……副处长…… 他妈的!何家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尊煞神?! 这一刻,易中海的肠子都悔青了!悔得肝儿颤! 这哪是踢到铁板?这简直是一脚踹上了合金钢板!还是带刺的那种! 千算万算,没算到何雨水这死丫头背后,站着这么一尊他易中海绝对惹不起的大佛! 完了!全完了! 他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威望,精心布局的养老计划,眼看着就要彻底崩塌! 但事已至此,让他易中海当众认错?向何洪涛低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易中海不要面子的吗?! 他内心疯狂地咆哮,一股混着绝望、愤怒和不甘的邪火在胸腔里燃烧。 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翠芬已经去叫街道办王主任了! 对!还有王主任!王主任向来偏袒他们这几个管事大爷,维护院里“稳定”,她一定会来阻止何洪涛! 还有贾东旭!还有傻柱!这两个蠢货怎么还没回来?! 傻柱那个混不吝,可是四合院第一战力,而且对何洪涛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叔爷”绝无好感。 只要他回来,凭借他那股子浑劲儿和对秦淮茹的痴迷,必定会跟何洪涛起冲突!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搅乱局面,让他易中海有喘息之机! 易中海像条濒死的鱼,努力踮着脚尖,试图缓解脖颈上越来越紧的绳索带来的窒息感,心里疯狂地祈祷着救兵快点到来。 可是,他所有的侥幸和期盼,都在下一秒,被一道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彻底击碎!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易中海喉咙里迸发出来! 何洪涛已经懒得再废话,他掂量了一下手中那条从滦平那里借来的武装牛皮带,眼神一厉,手臂抡圆了,带着一股恶风,毫不留情地朝着被吊起来的易中海狠狠抽了过去! 皮带划破空气,发出“咻”的尖啸,然后精准地落在易中海肥胖的背脊上! “啪!!!” 清脆又沉闷的抽打声,伴随着易中海杀猪般的嚎叫,在中院里炸响! 这一下,可比刚才的耳光带来的疼痛,要强烈十倍!百倍! 何洪涛对于人体组织的熟悉程度,让人发指,这可比酷刑来的酸爽! 皮带上的金属扣刮开了旧工装,在他肥厚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檩子! “啊!!!何洪涛!你不得好.....” 易中海疼得浑身痉挛,鼻涕眼泪瞬间糊了满脸,再也维持不住那伪善的面具,发出了最恶毒的咒骂。 “啪!!!” 回应他的,是又一记更加势大力沉的抽击!皮带如同毒蛇,狠狠咬在他的大腿外侧! “嗷呜——!!!” 易中海的声音直接变了调,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何洪涛手臂挥舞,皮带一下接一下,狠狠地、精准地抽打在易中海的身上! 他妈的!人得贱到什么程度才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57.贾东旭:饿几顿又死不了人! 对于何雨水而言,亲眼目睹了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几位大爷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尤其是易中海被小叔爷用皮带抽得惨叫连连, 她的心里如同三伏天喝下冰水,畅快淋漓,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解气! 这些年以来,她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心里的苦水又能向谁倾诉? 亲哥哥傻柱变得越来越糊涂,越来越是非不分,归根结底, 不就是被易中海那套“尊老爱幼”、“邻里和睦”、“天下无不是的长辈”的歪理邪说给束缚住了, 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着,连最基本的兄妹之情都抛在了脑后。 现在好了! 小叔爷回来了! 如同雷霆扫穴,将笼罩在何家头顶的乌云撕得粉碎! 看着易中海那狼狈惨叫的模样, 何雨水只觉得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懑, 都随着那清脆的皮带抽打声宣泄了出去。 有这样强势又护短的小叔爷在, 她再也不用担心走在路上被人抢走活命的口粮, 再也不用在深夜饿得胃疼却只能默默忍受, 再也不用面对欺凌时感到孤立无援! 她现在只盼着一件事:傻哥回来时,能亲眼看到这一幕,能真正地幡然醒悟! 不要再执迷不悟,被贾家和易中海继续当枪使了! 今天他是去领兄妹俩的定量粮食了,千万不要再受那个贾东旭的蛊惑! ....... 另一边,东城区某粮站外头。 今年以来,物资供应已日趋紧张,消息闭塞,老百姓很多都还不知道一些省份已经是饿殍遍野。 人民只会觉得,粮食开始不够吃,好多东西都要票,甚至有时候你就算有钱有票,也买不到肉吃。 早在几年前,城镇居民实行严格的粮食定量供应,而且今年定量都开始下降了。 像傻柱这样的重体力劳动炊事员,每月定量在四十斤降到了三十五斤, 而像何雨水这样的初中生,定量则在二十八斤上下。 领取流程并不复杂,凭街道发放的粮本, 在指定日期到对应粮站,由工作人员核对后称量发放。 傻柱肩膀上扛着刚刚领到的两袋粮食,一袋是他的,另一袋是妹妹雨水的,也有二十多斤。 他脸上带着点憨笑,小心翼翼地将粮本收进怀里,仿佛完成了什么大事。 贾东旭就站在他旁边,眼神若有若无地瞟着那两袋粮食,脸上堆着惯有的、看似亲热的笑容。 “柱子,领完了?嚯,不少啊!” 贾东旭说着,极其自然地伸手就去接傻柱肩上属于雨水的那一袋, “来,哥帮你拿一袋,看你扛着怪沉的。” 贾东旭的一套动作堪称丝滑,可见他没少干这种事儿。 傻柱乐呵呵的,也没多想,顺势就把那袋粮食递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 “东旭哥您放心好了,答应借您粮食应急的事儿,我肯定借,街坊邻居的,互相帮衬嘛。” 贾东旭心里乐开了花,手上掂量着那袋粮食,感觉比想象的还要沉一点,脸上笑容更盛: “柱子,太谢谢你了!要不说你仗义呢! 你嫂子在家老夸你,说柱子这人,实诚,心眼好,是个老实人!” 一听“嫂子”二字,傻柱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痒的,又有点飘飘然,连忙摆手: “东旭哥您这话说的,秦姐……秦姐她太客气了。” 贾东旭趁热打铁,眉头一挑,故作关切地压低声音: “柱子,你看这样好吧?你们兄妹俩,说实话也吃不完这么多。 这个月哥家里实在难,揭不开锅了。 要不……雨水这一袋,就先紧着哥这边应应急? 回头我让我师傅在院里帮着说道说道,给雨水那事儿求求情,争取从轻发落,你看怎么样?” 傻柱此刻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去“说服”妹妹去派出所“认错”,平息院里风波,顺便还能在“秦姐”面前卖个好。 一听贾东旭提到易中海能帮忙“求情”,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连连点头:“成!东旭哥,就按您说的办!雨水那儿……我回去跟她说!” 他完全没考虑,妹妹那一份口粮被“借”走,接下来大半个月她吃什么? 也没去想,贾东旭所谓的“难处”,是否真的到了需要截留一个正在考学的孩子活命粮的地步。 更不知道,此刻的四合院里,他寄予厚望的“一大爷”易中海, 正被他那位刚回来的小叔爷,用皮带抽得哭爹喊娘,他维护的“邻里和睦”早已被砸得粉碎。 两人一个心怀鬼胎,一个糊涂透顶,扛着、提着本属于何雨水的活命粮, 朝着那座即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四合院走去。 贾东旭掂着手里沉甸甸的粮食袋子,心里盘算着,回家又能让棒梗吃几顿饱饭了,至于何雨水? 关我屁事!! 饿几顿又死不了人! 反正有易中海那套大道理兜着,傻柱这蠢货也不敢说什么。 这灾年里,他们贾家能过得比别人滋润,靠的不就是这传统艺能吗? 而且,昨晚还从何雨水那里搞了不少的罐头肉,起码下个月饿不着肚子了。 为了活下去,脸有那么重要吗? 再说了,这个头是谁开的? 不就是自己的师傅,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默许的吗? 他是只是没有明说出来而已。 既然师傅都默许,吃何家的,那他能有什么顾忌? 完全没有! 傻柱在贾东旭眼里,确实就跟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一泡臭狗屎没区别。 他看着身边这个扛着粮食、还对自己感激涕零的傻厨子,心里鄙夷到了极点。 这傻柱觊觎他媳妇秦淮茹那点事儿,贾东旭门儿清! 好在,这个蠢货,有贼心没有贼胆,他这才放心,让媳妇时不时的卖弄一下。 从秦淮茹刚嫁进大院开始,傻柱那双贼眼就没离开过她身子。 后来棒梗出生,秦淮茹偶尔奶孩子时“不经意”露出的雪白, 更是把这傻小子勾得魂都没了,好几次愣在当场,哈喇子都快流出来。 狗东西,估计在夜里没少用五姑娘排忧解难! 贾东旭对此心知肚明,甚至可说是默许纵容。 不吃点小亏,怎么套住这头蠢驴,让他心甘情愿当贾家的血包? 在贾家看来,脸面算什么? 能当饭吃吗? 只要能牢牢吸住傻柱的血,让他继续供养贾家,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而傻柱还乐呵呵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位“东旭哥”眼里是何等不堪的存在,还一个劲地道谢: “东旭哥,真是太谢谢您了,还帮我拿粮食。” 贾东旭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亲热: “没事儿,柱子,咱哥俩谁跟谁。以后你的脏衣服、臭被单,都拿来,让你秦姐洗,她闲着也是闲着。” 能把自己媳妇用到这个份上,来维系一个外姓“血包”,贾东旭和贾家的无耻,可见一斑。 他甚至还故意往傻柱心头的刺上戳,半开玩笑地问: “柱子,你说雨水……不会真跟外头那野男人搞到一起了吧?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 傻柱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梗着脖子道: “东旭哥您别听风就是雨,那算什么野男人? 不过就是个十几年没音信的破落户亲戚,算什么东西! 我早就不认何大清那个爹了,再多一个小叔爷又怎样?难道他敢打我不成?再说了,他算什么东西?能管的了我的事儿?” 他像是给自己打气,毕竟十几年了,自己也成长了,在南锣鼓巷他没有一个对手。 傻柱又重复起易中海灌输给他的那套歪理:“一大爷说得对,远亲不如近邻!咱们院里自己关起门来能把事儿说清楚!” ........ 95号四合院中院,易家门口。 街坊邻居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却鸦雀无声,只有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中央。 何洪涛手中那根从保卫科借来的武装牛皮带,在空气中猛地一甩! “啪——!” 清脆的炸响如同鞭炮,撕裂了院落的寂静,也让被吊在门梁上、本已虚弱不堪的易中海浑身猛地一颤,如同濒死的鱼被打了一棍!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皮带质量极佳,是真牛皮配上厚重的金属扣,挥舞起来带着吓人的恶风。 刚才那几皮带抽下去,可比巴掌疼多了! 可是,光自己抽有什么用? 就易中海截取何家生活费的事儿,他死十遍都不够,等这里的事情结束,立刻让人去调查,非整死他不可!! 58.易中海:被吊着的滋味太难受了 易中海被何洪涛抽的那几巴掌,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火辣辣的疼直往脑门里钻,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甚至感觉后槽牙都松动了,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死死咬着牙关,心里翻江倒海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怨毒。 凭什么?凭什么何洪涛这种蛮横无理、只会动手的野蛮人,能当上领导? 而自己,在轧钢厂兢兢业业、埋头苦干了一辈子,技术过硬,为人“公道”,却只是个七级钳工?老天爷瞎了眼吗? 凭什么他当领导的就能随意打人,就能无法无天?我易中海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就是想让院里和睦,想让年轻人懂得尊老爱幼,想让傻柱多帮衬帮衬困难的邻居吗?! 被吊着的滋味太难受了。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脖颈的皮肉里,火辣辣地疼,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扯着风箱。 全身的重量都坠在这根绳子上,只有脚尖能勉强蹭到一点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站久了,两条腿从酸麻到刺痛,脚趾头因为血液不畅,已经开始发胀、发木,像是要失去知觉。 这让他恍惚间想起了抗战时期,他不是没见过小鬼子怎么折磨人。 那些被怀疑是抵抗分子的人,就是这样被吊在房梁上,双脚堪堪点地,一站就是几天几夜,最后脚趾乌黑坏死,甚至活活被剥了皮……那种惨状,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此刻,自己竟也沦落到这步田地,被何家小子像条死狗一样吊在这里,受尽屈辱! 他的脸肿得老高,眼睛只剩下两条细缝,透过缝隙,他看到何洪涛那冰冷无情的眼神,心里一阵阵发寒。 “何…何洪涛…”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从肿胀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有话…咱们…能不能…好好说?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 “啪——!!!” 话音未落,那带着恶风的皮带如同毒蛇般,再次狠狠抽在他的大腿外侧! 正是刚才挨过抽的地方附近! “嗷呜——!!!” 易中海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凄厉惨叫,整个身子剧烈地抽搐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这位置太刁钻了!何洪涛每一皮带都精准地围绕在最初那几道血痕周围,既不重复叠加造成严重创伤,又能让疼痛感层层递进,如同凌迟! 那剧痛尖锐无比,直刺骨髓,偏偏又不让他晕过去,清晰地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这是易中海最直观的感受! 这也算了,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弄了条沾了辣椒油的麻绳,他全身都火辣辣的。 “让你直呼我的名字了吗?!” 何洪涛的声音如同冰碴子,砸在易中海的心上, “你不是整天把‘天下无不是的长辈’挂在嘴边吗? 好嘛,怎么到了我这个正儿八经的长辈这里,就变了?!你还敢顶嘴!!” “啪!!!” 又是一皮带,毫不留情! “嗷——!!!” 易中海的惨叫已经带上了哭腔,涕泪横流,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狼狈到了极点。 何洪涛眼神冷硬,手下没有丝毫停顿。 他今天之所以选择用这种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在院里解决,而不是直接把人扭送派出所,就是存了私心——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要是直接把易中海这老混蛋抓进去,按规矩办事,既不能打,也不能骂,哪能像现在这样,亲手抽得他哭爹喊娘,把何家这些年受的窝囊气连本带利讨回来? 这混账东西,真就把何家不当人整,把他何洪涛的亲侄孙女往死里逼! 既然如此,他何洪涛凭什么要把易中海当人看?! 在何洪涛眼里,易中海这种披着人皮、满嘴仁义道德, 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为了自己那点养老私欲, 不惜毁掉别人家庭、踩着他人生存的玩意儿,连人都称不上!! 抽他,那是替天行道! 哪怕最后要让他死,也要让他在临死前,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之所以布置了那么久,为的不就是可以合情合理的抽他吗? 何洪涛看着易中海那副惨状,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嘲弄。 管事大爷?狗屁! 说白了,不就是街道办为了方便管理,在居民院里设的联络员吗? 协助发发通知,调解些鸡毛蒜皮的小纠纷,仅此而已。 谁给他们的权力,骑在街坊邻居头上作威作福? 谁允许他们用那套虚伪的“道德”枷锁,去捆绑别人的人生,甚至决定一个孩子能不能上学,能不能吃饱饭? 他们凭什么?! 易中海被吊在那里,意识模糊间,只觉得喉头腥甜,猛地啐出一口带着浓稠老痰的污血,整个人早已是有气无力,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抽搐和细微的哼唧。 何洪涛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呆立在旁边、脸色苍白、紧张得几乎要虚脱的何雨水身上。 这丫头,刚才吃了点东西,又亲眼看着自己为她出头,心里那点血性,该被激起来一些了吧? 性子弱了这么多年,被人踩在泥里磋磨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让她自己拿起“棍棒”,把压在头上的这座大山,狠狠砸碎! “雨水,”何洪涛的声音不高,“你过来。” 何雨水身体微微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但还是依言挪动着僵硬的脚步,走到小叔爷身边。 何洪涛将手中那条沾着点点血迹的牛皮武装带,塞到了她冰凉的小手里。 皮带入手沉甸甸的,那冰冷坚韧的触感和隐约的血腥味,让何雨水猛地一抖,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就想松开。 “拿着这个皮带,”何洪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抽他。”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抽一大爷?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她双腿发软,呼吸不畅。 易中海多年积威,那“德高望重”的形象和动不动就“开大会批评”的压迫感,早已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成了她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 她不敢!她真的不敢! 59.我数到三,你不抽易中海我抽你 看着侄孙女这副畏缩的样子,何洪涛觉着该给她发泄一下才行,于是厉声道, “小叔爷我数到三!” “一!!!” 这一声劈得何雨水头皮发麻,握着皮带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看着小叔爷的眼神,又看向吊在那里的易中海,内心疯狂地挣扎着。 过去那些年被忽视、被抢夺、被锁在屋里饿得胃疼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二!!!” 何洪涛的声音更加冷酷,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雨水!”他盯着她的眼睛,字字如刀,狠狠凿在她的心坎上, “你今天要是跨不出这一步!将来就永远被人当垃圾踩!!直不起腰,抬不起头!我们何家,不养这种立不起来的垃圾!!” 他深吸一口气,给出了最后通牒: “何!雨!水!” “最后一次机会……” “三!!!” 最后那个数字如同丧钟,敲碎了何雨水最后一丝软弱! “啊——!!!” 何雨水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尖叫,不知道是极度恐惧还是积压的愤怒终于冲破了闸门! 她猛地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沉重的武装带胡乱地、疯狂地朝着易中海的方向劈了过去! “嗷——!!!” 皮带抽在肉体上的闷响和易中海陡然拔高的惨嚎同时响起! 何雨水只觉得虎口被震得发麻,但那声惨叫,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某个封闭已久的囚笼! 她依旧不敢睁眼,只是凭着本能,一下,又一下,拼命地挥舞着皮带! “啪!啪!啪!!” “嗷!别打了……雨水……啊!!” 易中海疼得浑身乱颤,心里憋屈得快要爆炸:这他妈是拿我当沙包练手呢?! 可他敢说吗?他不敢! 甚至在这一刻,比起被何洪涛那煞星抽,他宁愿挨何雨水的打! 至少……至少力道轻点不是? 何雨水紧闭双眼,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被轻蔑、被践踏的屈辱,在这一刻, 都化作了手臂挥舞的力量,伴随着皮带的呼啸,狠狠倾泻在易中海身上! “啪啪啪!!!” 清脆又沉闷的抽打声,在死寂的中院里密集地炸响。 院里所有的邻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看得目瞪口呆,脑子嗡嗡作响,彻底迷糊了。 什么时候……这四合院倒反天罡到了这种地步? 什么时候……那个在他们眼中懦弱可欺、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何雨水,都敢举起皮带,对着院里的一大爷,一下下地往死里抽了?! 这世道……真是变了天了!! 人群中,却还有一个倒反天罡的主儿,那就是许大茂。 他眼见何雨水都动手了,心里那点跃跃欲试再也按捺不住。 反正二大爷刘海中他也抽了,不在乎多一个易中海! 他摩拳擦掌地蹭到何洪涛身旁,脸上堆着谄媚又兴奋的笑:“小叔爷,我…我能不能也抽一下?” 何洪涛瞥了眼许大茂,这小子虽然是个真小人,但起码在站队这个事儿上,他是院里除何雨水之外最坚决的一个。 他略一颔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纵容:“抽就抽吧,你最好把贾张氏也捎带上抽了。” “得嘞!您瞧好儿吧!” 许大茂如同得了圣旨,兴奋地搓了搓手,转身就接过了何雨水手中那根沉甸甸的皮带, “雨水,来来来,皮带给大茂哥,哥给你打个样儿,让你看看什么叫专业的!” 易中海虽然被打得晕头转向,但意识尚存,听到许大茂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努力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瞪着许大茂,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威胁:“许…许大茂!你…你敢!!!?” “嘿!我有什么不敢的?” 许大茂咧着嘴,掂量着手中的皮带,那张大马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快意, “一大爷是吧?后院的刘海中我抽了,我还差您这一个吗? 这么些年,自打您坐稳了这一大爷的位子,咱们院里有过真正的公道吗? 哪回捐款,你特么不是变着法儿地把钱往贾家划拉? 哪回我跟傻柱那傻逼闹点别扭,你丫不是拉偏架,把我往死里造?我去你丫的!!!” “啪啪啪!!!” 许大茂话音未落,抬手就是毫无章法但力道十足的三皮带,狠狠抽在易中海的胸腹之间! “嗷——!!许大茂!你给我记住!!!” 易中海疼得浑身蜷缩,发出凄厉的嚎叫。 “记住?我记你妈!” 许大茂啐了一口,手臂再次抡圆,“去你妈的一大爷!!!” “啪!!!” 又是一皮带,结结实实! …… 何洪涛没再理会许大茂的“表演”,他看着何雨水那双微微颤抖、虎口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破了皮渗出血丝的小手,心里一软,牵着她回到了正房堂屋。 他从那个神奇的麻袋里拿出红药水和干净的棉签,动作轻柔地为何雨水擦拭伤口、上药。 看着侄孙女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尚未平复的颤抖,何洪涛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 “雨水,”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人,总是要长大的。记住了,别人怎么对你,你就怎么还回去!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那是书上写的! 现实中,更多时候是投之以冷眼,报之以棍棒!! 只有这样,别人才不敢再随便欺负你,知道吗?” 何雨水感受着小叔爷手掌的温度和话语中的决绝, 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重生,变得坚定起来。 …… 与此同时,四合院外头。 傻柱和贾东旭一人扛着一个粮食袋子,终于回到了胡同口。 傻柱心里还盘算着待会要怎么“说服”妹妹去派出所“认错”,踏进四合院前院的那一刻,他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两人狐疑地对视一眼,加快脚步穿过垂花门,步入中院。 下一秒,傻柱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什么?! 他心目中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一大爷易中海,竟然被一条麻绳吊在自家门框上,如同一条风干的咸鱼! 而更让他血液逆流、目眦欲裂的是,那个他一直瞧不上眼的死对头许大茂, 此刻正扬着一条熟悉的武装皮带,对着易中海一下下地猛抽!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他扛在肩上的粮食袋子,“噗通”一声滑落在地。 跟在他身后的贾东旭,同样看到了这颠覆认知的一幕,以及旁边贾家门前那并排吊着的三个身影,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腿肚子一阵发软,差点当场瘫坐下去。 60.抓!必须抓起来!有一个算一个! 正房里头,何洪涛刚给何雨水破了皮的虎口仔细消了毒,正要收起药水,却见这丫头身子一软,“噗通”一声竟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何洪涛一愣,眉头微蹙:“这好好的,你跪什么?起来!” 何雨水仰起脸,已是泪流满面,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言喻的恐惧:“小叔爷……我……我求您一个事儿……”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 许大茂还在卖力地抽打着被吊起的易中海,皮带声和惨叫声隐约可闻。 连一大爷都被小叔爷收拾得这般凄惨,她不敢想象,待会儿傻哥回来,会是个什么下场!她是真的怕了! 怕小叔爷盛怒之下,真的会把傻哥的腿生生打断! 何洪涛何等眼力,哪里会看不透她这点心思? 这丫头,到了这时候,心里念着的,还是那个糊涂透顶的哥哥! 他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心疼,伸手去扶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说事儿就说事儿,跪着像什么话?起来再说!” “我……我不敢……”何雨水声音细若蚊蝇,身子缩了缩,竟不敢起身。 何洪涛叹了口气,手上加了点力道,硬是将她搀了起来,按在旁边的凳子上。 他看着侄孙女惊惶未定的泪眼,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剖析事实的冷静: “雨水,你不用求情。咱们就事论事,很简单道理。作为你的亲哥哥,我现在看到的,他至少犯了三条不容饶恕的罪过!” 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清晰无比地摆在何雨水面前: “第一,”他的食指竖起,目光锐利,“他纵容外人欺负你!刘光天抢你窝头,阎阜贵默许旁观,贾家辱骂囚禁,他作为兄长,非但没有挺身维护,反而责怪你不懂事!这是失职!” “第二,”中指随之竖起,语气更冷,“他亲手把你锁在屋里,断水断粮,不让你去上学!这是毁你前程,近乎谋杀!若非我及时回来,你这身子,你这学业,还要被糟蹋成什么样?这是无情!” “第三,”无名指也重重落下,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将我们何家的脸面,何家的骨气,丢在地上任人踩踏!帮着外人,打压自己亲妹妹,让整个四合院都看我们何家的笑话!这是无耻!!” 三条罪状,如同三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何雨水心上,也钉死了何雨柱过往的糊涂行径。 “所以,雨水,”何洪涛逼视着何雨水的眼睛,“你觉得,按照家法,我要打断他的腿,让他长长记性,过分吗?” 不管何雨柱以前对这个妹妹多好,他何洪涛没看到,现在看到的只是个糊涂蛋。 何家就不允许这样白痴的混账东西存在。这是替大哥何淦洪教育他的好孙子! 何雨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无法反驳,小叔爷说的每一条,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她张了张嘴,只能无力地啜泣:“小叔爷……但是……他毕竟是我哥……” “啪!”何洪涛一掌拍在身旁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打断了她的哀求。 “好!我就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何洪涛眼神如电,直指院门方向,立下了最终的判决: “他回来,要是直接进这正房,第一时间来看你,关心你的死活,那说明他良心未泯,还有药可救!之前的事,我可以酌情从轻发落!” 他话锋猛地一转, “但如果他回来,眼里没有你这个妹妹,而是直奔贾家去舔秦淮茹的烂B,或者先去管易中海那条老狗的闲事……” 何洪涛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蕴含的意思,让何雨水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她知道,小叔爷说到做到。 傻哥的命运,就看他踏进院子后,第一步迈向何方。 何洪涛明知道结果是什么样,但心里也存那么一点侥幸。 可惜,结果都是注定的!! 何洪涛看着何雨水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可怜模样,心头那点因何雨柱而起的暴怒终究被压下去了些,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雨水,昨晚小叔爷不是让你就在我那儿住下,别回这个狼窝吗?你……你怎么就不听话,非要回来遭这份罪?” 何雨水听到这句问话,身子猛地一哆嗦,哭声都噎住了。 她像是才想起什么极其重要又令人恐惧的事情,眼神慌乱地躲闪,小手死死绞着衣角,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我……” 她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巨大的惶恐。 何洪涛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不对,眼神锐利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被小叔爷这迫人的目光一盯,何雨水最后一点心理防线也崩溃了。 她“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后怕,将昨晚的经历原原本本道来: “我……我看小叔爷您给我留了那么多白面和肉罐头……我……我就想着,傻哥他……他也许好久没吃过好的了……我……我就装了一些在布袋里,想拿回来给他尝尝……也……也想告诉他您回来了,是天大的喜事……” 她回想起昨晚回到院里,迎接她的不是兄长的关怀,而是劈头盖脸的指责和囚禁。 “可是……我刚进院,傻哥他就……他就和二大爷、还有院里好多人一起骂我……我……我还没来得及把布袋给他,就被他锁进屋里了……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人踢一脚,那布袋……那布袋,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里面的罐头和白面……全……全都没了……” 何雨水越说越伤心,那些她省下来、想要缓和关系的“心意”,不仅没能传达,反而不知所踪,更成了她“勾结外人”的“罪证”之一。 何洪涛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变得铁青!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中那股刚刚压下去的邪火,如同浇了油般轰然爆燃! 孽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孽畜!! 何雨水自己饿得面黄肌瘦,得了严重的胃病,得了胃癌前兆,好不容易有点能救命的吃食,第一个想到的居然还是那个糊涂哥哥! 可那个孽畜呢?! 他眼里哪有半点兄妹之情?!非但对妹妹的“心意”弃若敝履,反而帮着外人将她囚禁起来,断水断粮!以至于连那点救命的粮食都被人趁机摸走! 这已经不仅仅是糊涂、是蠢了!这是彻头彻尾的冷血!是助纣为虐!! 最关键的是什么?! 何洪涛眼中寒光爆射! 那些肉罐头、白面粉、玉米罐头,在这个灾年里,价值何等珍贵?!说句不好听的,那是能救命的物资!是他何洪涛的个人财产! 现在,在何雨柱的眼皮子底下,在他亲手制造的混乱中,这些东西被偷了!失踪了! 这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这是盗窃!是犯罪!! 而且数额巨大,影响恶劣!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何雨水,这蠢货,不仅对妹妹冷酷无情,他间接导致的价值不菲的财物丢失! 他敢做下这等混账事,就得承担得起犯罪的代价!! “好!好得很!”何洪涛气极反笑,“盗窃罪!我看是谁胆子这么肥!” 他目光如刀,扫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正踏进院门的糊涂身影。 “抓!必须抓起来!有一个算一个!参与盗窃的,一个都跑不了!!” 61.谁胆子这么大?!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中院这边,傻柱刚刚迈进中院,在垂花门的时候,反应跟贾东旭截然相反。贾 东旭腿肚子打摆,瞅着西厢房自家门口那并排吊着的三个身影。 老娘、媳妇、儿子,一个个如同风干的腊肉,他眼前一黑,差点没气晕过去! 自己家的腌臜事儿,他不是不清楚,但你特么的直接把人往家门口吊算什么事儿? 谁胆子这么大? 在这四合院,贾家不敢说最牛批的那一家,但好歹也是最不缺吃的那一户, 哪怕是在这灾年,他们也都过的滋润,有一大爷撑着,谁敢弄他们家? 他彻底懵了,脑子嗡嗡作响,手脚冰凉。 反观傻柱,他看到许大茂正拿着皮带耀武扬威,立马跳了起来,但也只是梗着脖子远远骂了一句: “许大茂!你他妈的是不是找死?!” 就这一句话,许大茂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拿着牛皮带就往正房方向跑,边跑边回头朝傻柱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傻逼!等着挨收拾吧你!” 可许大茂的挑衅,此刻根本不是傻柱关心的点。 真正让他觉得倒反天罡、怒火攻心的是,秦姐被抽了!! 他拽起几乎瘫软的贾东旭就往西厢房冲去,等瞧清楚贾张氏、秦淮茹、棒梗三人的具体惨状,整个人都麻了! 尤其是看到秦淮茹被吊在那里,头发散乱,脸色惨白,泪痕混合着尘土,哭得梨花带雨,脚尖因为长时间踮着已经严重充血发紫,那副凄惨无助的模样,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秦淮茹那可是傻柱的白月光啊!! “秦,秦姐!这……这是怎么了?!” 傻柱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心疼和愤怒。 秦淮茹一看到傻柱,如同看到了救星,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虚弱又哀婉,带着泣音: “柱子,柱子……快,快救我啊……我要痛死了……撑不住了……” 听着秦淮茹的哀嚎,看着她受苦的模样,傻柱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什么妹妹,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他的“秦姐”! 他二话没说,红着眼睛就上手开始解那捆着秦淮茹的麻绳。 可那麻绳打的结太死了! 傻柱也是常干力气活的,手上有把子力气,可这猪蹄结异常刁钻结实, 他憋红了脸,手指都被粗糙的绳子磨得生疼,竟愣是拉不开! 他心里猛地一惊! 能把这种结打得连他都解不开的,那对方的力气和手法,简直大到离谱!!! “操他妈的!谁胆子这么大?!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傻柱又急又怒,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更加用力地去抠扯那个死结,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听着耳边秦淮茹一声声痛苦的呻吟,他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无能狂怒。 令人费解的是,周围的街坊邻居们全都冷眼旁观,远远地看着,竟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甚至没有人出声告诉他发生了什么,那眼神,冷漠中甚至带着一丝……鄙夷和嘲弄? 那位刚才还给何雨水递绳子的朱大妈,抱着胳膊,嘴角撇着,毫不掩饰地冷笑道: “瞅瞅!瞧瞧啊!这是人干的事儿?人贾东旭自己的媳妇他自己都没急,都没上手呢,傻柱倒好,急得跟什么似的!待会儿他要是被人打死,我都不带心疼的!” 前院的谢大爷不知何时也踱步过来,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接口道: “唉!您别说,刚开始我还觉着傻柱这小子,混是混了点,但好歹以前对妹妹没的说,有点良心吧? 要是他刚才进来先问问自己妹子,哪怕只是装装样子,高低我也得帮他说两句好话。 现在我看啊……我特么的才贱!瞎了眼!” 旁边一位东北口音的大妈立刻顺着话茬,嗓门洪亮地附和: “可不咋地!瞅他那熊色!自己亲妹子被锁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没瞅见! 这一进来,眼珠子就粘人老贾家媳妇身上了!啥玩意儿啊这是!” 另一位山东口音的大妈也鄙夷地撇撇嘴: “就是!忒不是个东西了!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家里人,还帮得这么起劲!活该他倒霉!” 62.小、叔、爷、是、要、把、他、打、残 大家伙讨论得正激烈的时候,院门外又涌进来不少刚下了工的工人,一听今儿个院里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事儿,全都炸了锅。 这其中,就有一个年轻不嫌事大的小子站了出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扯着嗓子喊道: “嗐!是不是没麻绳了?我家有!我回去拿!” 这事儿也不冤这年轻人积极。 这院里这么多年,除了那几个管事大爷和他们亲近的几家,剩下这些住户,哪个不是被变着法儿地欺负? 尤其是跟傻柱年岁差不多的这一批,几乎都是从小被傻柱打着“切磋”、“玩闹”的名义欺负大的。 或者是从搬进来开始,你但凡有点不服管、不听那几位大爷的“道理”, 易中海就会暗中授意,让傻柱这个四合院“战神”出手“教育”,打服了,打怕了,再出来跟你“讲道理”。 大家伙心里怨气积压已久,只是以往没办法,人傻柱拳头硬,易中海道理歪,只能忍着。 如今眼看有人能治他们了,哪能不兴奋? 那年轻人话音未落,旁边一位早就看不过眼的大爷也站了出来,哼了一声: “既然你小子出麻绳,老子高低也贡献点,弄点盐巴兑水,给他加点料!”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嘶”的吸气声, 随即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更加明显的幸灾乐祸, 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还在那跟麻绳死磕、试图解救秦淮茹的傻柱。 就在这时,被放下来瘫坐在地上的贾张氏也悠悠醒转过来。 她刚一恢复点意识,那股混不吝的泼辣劲儿就又上来了,也顾不上浑身疼,拍着大腿就有气无力地干嚎起来: “哎呀!!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没法活了啊!老何家欺负人,要把我们孤儿寡母往死里逼啊!!” 傻柱正专心解绳子,听到这话都蒙了,扭头辩解:“贾大妈!是我!柱子!是我放您下来的啊!” 贾张氏和旁边的秦淮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立刻压低声音,嘀嘀咕咕、添油加醋地把“何洪涛是小叔爷”、“回来就打人”、“无法无天”之类的话快速说了一遍,只是不敢大声,生怕惊动了正房里的煞神。 傻柱听着,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小叔爷? 何洪涛?! 那个十几年前就离开的、印象早已模糊的所谓长辈? 他回来了?一回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把秦姐、一大爷他们打成这样?! 他简直无法无天!! 一股莫名的、被挑战了权威(自以为)和心疼秦淮茹的怒火“噌”地冲昏了傻柱的头脑。 他不再纠结那解不开的死结,猛地站起身,竟然又跑到了东厢房门口, 手忙脚乱地去解吊着易中海的麻绳,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焦急: “一大爷!一大爷您撑住!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没管好雨水,才惹出这么大乱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辈一般见识,您……” 正房这边,何洪涛冷眼看着许大茂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躲在他身后,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像两柄冰冷的刀子,钉在傻柱身上。 他看着傻柱冲进院子,眼里没有那个被囚禁一天、险些饿出好歹的亲妹妹, 看着他扑向贾家,对着秦淮茹那副心疼备至、急赤白脸的舔狗模样, 现在,又看着他去解救易中海,那低声下气的姿态…… 何洪涛心里最后一丝因为雨水而产生的、微乎其微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别说他是穿越者,早知道这白痴是个什么结局。 就算他不是,作为一个正常的何家长辈,看到家族里出了这种数典忘祖、是非不分、帮着外人往死里坑自家人的后代,怕是都得气得掀开棺材板,跳出来把他这个孽障一块儿带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和失望,如同火山喷发前的死寂,在何洪涛胸中凝聚。 何洪涛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现在算是开眼了!! 何洪涛并没有着急出去,他扫过窗外那个还在手忙脚乱试图解救易中海的蠢笨身影,心中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他瞥了眼身旁的何雨水,只见这丫头死死盯着她那个“好哥哥”的一举一动, 原本还残存一丝希冀的眼睛里,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只剩下麻木的冰冷和绝望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着,仿佛连最后一点支撑都被抽走了。 何洪涛收回目光,不再看何雨水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他面无表情地从内侧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向一旁缩着脖子、眼神乱瞟的许大茂。 “大茂同志。” 许大茂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挤出谄媚又带着惶恐的笑:“诶!小叔爷!您吩咐!” “你拿着这个,”何洪涛的声音平静无波,“跑一趟交道口派出所,找张三风张所长。就说,南锣鼓巷95号院,昨晚发生了一宗盗窃案,涉案财物价值……远超一百块。请他立刻派人过来处理。” “盗……盗窃案?!超…超过一百块?!” 许大茂接过那硬质封皮的工作证,只觉得烫手无比,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平日里耍耍小聪明、看看热闹还行,可真要让他去报案,把街坊邻居(哪怕是他讨厌的人)往“超过一百块”这种大案上送,他心里顿时打了怵。 他自认为自己还算有点人性! 这年头,超过一百块的盗窃案,判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许大茂再浑,也没想过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他拿着工作证,愣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何洪涛看着他这副怂样,眉头微蹙,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加重:“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许大茂被拍得一个趔趄,肩膀上传来清晰的痛感,同时也像是被这一巴掌拍醒了。 刚刚打易中海是爽了,可问题是他也没想过要把人搞进去,那就真的得罪死了。 可他瞅了眼何洪涛那冷硬如铁的脸色,又瞥了眼中院那混乱的景象,最终是把心一横,牙关一咬: “得…得嘞!小叔爷,我…我这就去!” 说完,他攥紧工作证,扭头就朝着院外而去。 打发走了许大茂,何洪涛不再耽搁。 他转身走到八仙桌旁,目光扫过那几张长条凳,弯腰拎起了最厚重、最结实的一条槐木凳子。 凳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他刚拎起凳子准备往外走,身后“噗通”一声, 何雨水直接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腿,仰着泪流满面的小脸,声音嘶哑地哀求: “小叔爷!小叔爷!求求您……能不能……别打死我哥……我哥他……他只是一时糊涂……他……” 何洪涛低头看着跪地哀求的侄孙女,气极反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傻孩子,起来。小叔爷是干什么的?法医!何雨柱是我大哥何淦洪的亲孙子,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的宝贝亲孙子啊……” 他顿了顿,看着何雨水眼中因为这番话而骤然亮起的一点微弱光芒,缓缓说出了后半句: “我怎么会打死他呢?” “小、叔、爷、是、要、把、他、打、残。” 63.何雨柱!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道理! 中院,许大茂攥着工作证,刚慌慌张张跑出去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许大茂!你他妈往哪儿跑?!给老子站住!!” 傻柱刚才解不开绳子,正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撒,一眼瞅见许大茂这坏种想溜,哪里肯放过? 他如同被激怒的蛮牛,红着眼睛就冲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直直抓向许大茂的后衣领,看那架势,是真要把许大茂往死里整! 许大茂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下意识抱头蹲防。 眼看傻柱的手就要碰到许大茂—— “咻——砰!!!” 一道黑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正房门口猛地甩出! 赫然是一条沉重的槐木长条凳! 凳子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横扫在傻柱前冲的小腿迎面骨上! “嗷——!!!” 傻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栽倒在地,摔了个标准的狗啃泥,疼得他抱着小腿满地打滚。 这一下太狠了! 迎面骨那地方,皮薄骨头浅,被这么结实的木凳抡圆了扫上,钻心的疼瞬间冲上脑门,差点让他直接背过气去! 许大茂趁机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窜出了院门。 傻柱忍着钻心的剧痛,挣扎着抬起头,晕头转向地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正房门口,逆光而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在那人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光晕,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股渊渟岳峙、煞气凛然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中院! 那种杀了很多人的气势,一下子就立起来了。 傻柱眯着眼,使劲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 这身影……很高!很壮实!跟他记忆里那个十五年前、才十岁出头、虽然调皮但身形单薄的小屁孩形象,全然不同! 倒是有几分像他那个跟寡妇跑了的爹何大清年轻时的骨架,但又远不是何大清那股子市井厨子的浑浊气可比的。 这身影更挺拔,更锐利,像是一柄出了鞘、饮过血的军刺! 是他!何洪涛?! 傻柱心里又惊又怒,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幼年被“小叔爷”支配的恐惧。 但他很快把这丝恐惧压了下去! 这么多年,他傻柱在南锣鼓巷打架怕过谁?! 从小摔跤打闹,除了早年在那小叔爷手上吃过亏,后来他可是在正经跤馆跟老师傅学过几手的! 仗着身强力壮,又有点野路子,在这附近几条胡同,他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打架?他不带怕的! 以前自己九岁,何洪涛十岁,年纪相仿,力气有差距,打不赢他认! 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傻柱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想到这里,傻柱一股混着疼痛和羞恼的血气直冲头顶。 他强撑着站起来,虽然一条腿还疼得直抽抽,但他依旧梗着脖子,脸一横,指着何洪涛,试图用气势压人: “何……” 他连名字都没喊全! “啪!!!!!” 一记势大力沉、干脆利落到极致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傻柱的脸上! 傻柱只觉得半边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整个人被扇得踉跄着歪向一边,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火辣辣地疼! 这一巴掌,太快了!太狠了!根本没有丝毫预兆,甚至没看到何洪涛怎么抬的手! 傻柱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何洪涛,羞愤交加:“你……!” “啪!!!” 又是一记更加凶狠的耳光,狠狠掴在他另一边脸上! 这一下,傻柱直接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天旋地转,差点再次栽倒在地。 他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血迹。 懵了! 傻柱彻底被打懵了! 他自诩打架经验丰富,可何洪涛这两巴掌,根本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碾压! 快到他反应不过来,重到他抵挡不住! 很疼!疼得他脑仁都在颤! 他仰起头,看着步步逼近的何洪涛,那双眼睛里冰冷刺骨的杀意让他心底发寒,但他兀自强撑着,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你不要太过分!这是四合院!这是新社会!不是你离开那会有鬼子的时候!你敢乱来?!” “新社会?!” 何洪涛怒火中烧,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弯腰再次拎起那条沉重的木板凳,声音如同寒冰炸裂, “你还有脸跟我提鬼子?!你特么的还有脸跟我讲道理?!” 他手臂肌肉贲起,抡圆了板凳,带着一股恶风,朝着傻柱的身上就狠狠招呼过去! “见了面,连声叔爷都不会叫的孽畜!!!” “砰!!!” 沉重的板凳结结实实地砸在傻柱匆忙架起的手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咔嚓!” 隐约似乎有骨裂的声音响起! “嗷——!!!” 傻柱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手臂传来钻心的剧痛,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再次向后跌倒,狼狈不堪地滚倒在地。 傻柱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对啊? 我傻柱这么能打,以前在跤馆的时候,师傅就说了,按照这个方法练,在南锣鼓巷就没对手。 可刚刚那两下,就算是傻子也能感受得到,自己压根不是对手。 这下,傻柱开始慌了。 面对自己连一招都没过的对手,他根本就不是对手!! 何洪涛手持长凳,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傻柱的心尖上。 “跟我讲新社会?讲道理?” “你帮着外人,把你亲妹妹锁屋里断水断粮的时候,你的道理呢?!” “你眼睁睁看着她被抢走活命口粮,屁都不放一个的时候,你的新社会呢?!” “何雨柱!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道理!!!” 64.傻柱的腿断了 傻柱看着何洪涛拎着那条沾着自己血迹的破板凳一步步走近,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发冷。 他混了这么多年,仗着身强力壮和几分摔跤的野路子,在附近几条胡同里横着走,何曾遇到过这样完全不讲道理、下手又狠又准的硬茬子? 以前那些跟他叫板的,哪个不是被他揍得服服帖帖? 可眼前这个小叔爷……他是真打不过,也是真的怕了! “小,小叔爷!!小叔爷!” 傻柱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带着哭腔急声喊道,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咱们有事,能不能好好说?都是一家人,都是何家的人啊!!” “一家人?” 何洪涛怒火中烧,看着这孽畜直到此刻还在试图用“一家人”来和稀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上前一步,用脚像翻烙饼一样,将瘫在地上的傻柱粗暴地翻了个面,让他面朝下趴着。 傻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阴影笼罩下来。 何洪涛已经抬起了那半截破烂却更显狰狞的板凳,带着一股恶风,朝着他另一条尚且完好的小腿狠狠砸了下去! “啪!!!!” “嗷呜——!!!!!” 板凳与骨头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傻柱发出了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感觉那条腿像是被铁锤砸中,骨头断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痛得他鼻涕、眼泪、口水不受控制地一齐往外淌,浑身痉挛般抽搐起来。 何洪涛下手那叫一个狠!一下!两下!三下! “啪!啪!啪!” 他对何雨柱岂止是失望? 就目前看到的种种,若不是念在那点血脉牵连上,他估计直接清理门户的心都有了! 就算是在解剖室里,亲自给这孽畜验尸,他都觉得不为过! 这干的叫人事吗?!每一下都势大力沉,仿佛真的把傻柱当成了战场上的鬼子兵往死里整! “啊!!!!小叔爷!!求您了,别打了!!!嗷!!救命啊!!!” 傻柱凄厉的求饶声在死寂的院落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屋内,逆着光看着板凳一次次砸在傻哥腿上的何雨水,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知道小叔爷在朝鲜战场上是杀过鬼子的军医,眼前这狠辣无情的场面,不正是把小叔爷积攒的杀伐之气,全都倾泻在了傻哥身上吗? “哇!!!” 何雨水实在承受不住这视觉和心灵的双重冲击,猛地用手捂住嘴,压抑不住地大声哭了出来,身子软软地顺着门框滑坐下去。 不得不说,何洪涛真是下了死手。 拿板凳亲自动手打亲侄孙,打得这么狠,在这四合院里也是闻所未闻了。 接连十几下重击,傻柱两条裤腿早已被鲜血浸透,布料和模糊的血肉黏连在一起,惨不忍睹,简直像是在施行满清十大酷刑。 何洪涛并没有因为傻柱杀猪般的哭嚎而留手。 直到接连砸了十几下,感觉火候差不多了, 他才停下手,将只剩一截残骸的板凳丢在一旁,声音冰冷地开口问道: “你刚刚说你错了?” 他居高临下,眼神如刀,“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傻柱此刻鼻子进气多出气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抬起惊恐万状的脸,看着这个离开了十几年、陌生又强悍的小叔爷,心里头除了恐惧,竟还有一丝荒谬的生疏和委屈。 自己错哪儿了? 难道就为了雨水那两个窝窝头的事儿? 可那毕竟是街坊邻居啊! 小叔爷就能因为这,把阎阜贵整进派出所,把刘家俩儿子抓起来,还把院里几位大爷和贾家往死里打? 可他不敢说,更不敢提。 这个小叔爷太狠了,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现在他只觉得两条腿都是木的,没了知觉,只有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钝痛提醒着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小叔爷,我错了…我真错了…” 傻柱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我千不该万不该…见着您不叫您…可,可您都十几年没回来了,我…我一时没认出来您啊…” 何洪涛看着他直到此刻还在避重就轻,试图把过错归咎于“不认识”,心里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 他说的也不算全无道理,十几年了,物是人非。 可仔细算算,从何大清离开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八年! 仅仅八年,他何雨柱就能糊涂到把亲妹妹当成敌人来防备、欺负,甚至间接导致雨水落下一身的病! 宁愿相信外人,也不信自己的妹妹。 跟这种冥顽不灵、是非不分的孽畜,还有什么可说的? 还有何大清!说到底,罪魁祸首就是何大清!!都该打残!! 何洪涛不再废话,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最粗壮、带着尖锐木茬的板凳腿,在手里掂了掂,眼中寒光一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傻柱已经血肉模糊的小腿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嗷——!!!!” 傻柱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眼球猛地向外凸出,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何洪涛丢开沾满血迹的板凳腿,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手法专业地检查了一下傻柱双腿的伤势。 确认两条小腿都已被他打断,他才放心地站起身。 这种不知悔改、吃里扒外的孽畜,就该打断腿,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省得再出去丢人现眼,祸害自家人! 等把盗窃犯抓住,再把截取何家生活费的易中海这些人都收拾了再说。 这孽畜要是能够自省,自己能托他起来。 要是认识不到错误,看不清院里的牛鬼蛇神,活该这辈子就当个残废!! 65.盗窃犯贾东旭 傻柱的惨状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狠啊,太狠了! 那板凳一下下砸在腿骨上的闷响,仿佛还回荡在众人耳边,让人脊背发凉。 这也解释得通了,何洪涛对自己亲侄孙都能下此狠手,把易中海收拾成那副德行,似乎也就……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那个刚才还兴奋地跑回家拿麻绳的年轻人,手里攥着崭新的绳子,呆立在月亮门下,脸上的兴奋早已被惊惧取代。 他与那位端着盐水碗的大爷目光一碰,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骇然和退缩。 看来完全没必要了! 就何洪涛刚才那打法,傻柱那两条腿,八成就已经断了! 现在上去,那不是帮忙,是找死! 而易中海呢? 他像条脱力的老狗,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骨头跟散了架一样,被皮带抽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灼烧。 但奇怪的是,比起傻柱那明显被打断腿的凄惨,他似乎又觉得……自己这顿打挨得,好像还“轻”了点?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了。 他截取了何大清寄给傻柱兄妹的生活费,这事儿要是被何洪涛知道……易中海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对何家,尤其是对这个煞星般的何洪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此时,何洪涛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街坊邻居。 “我现在就问一件事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昨晚,我侄孙女何雨水拎着个布袋回来,里面装着些吃食。是谁,拿了的?” 这话一出,街坊邻居们全都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茫然的眼神。 昨晚场面太混乱,何雨水一回来就被傻柱、刘海中他们围住指责,后来又被锁进屋里,还真没多少人留意到那个不起眼的布袋。 然而,西厢房贾家这边,一家四口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贾张氏浑浊的老眼里瞬间闪过极度的恐慌, 她下意识地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一下旁边的儿子贾东旭,嘴唇哆嗦着,用气音急道:“东旭!布…布袋!!” 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昨晚那罐头的香味仿佛还在鼻尖萦绕,吃得有多香,现在就有多害怕! 院里那些个欺负何雨水的,就剩下他一个还“完好无损”地站着了! 他这瞬间的脸色变化和贾张氏的小动作,如何能逃过何洪涛的眼睛? 何洪涛眼神一厉,目光瞬间锁定贾东旭! 这小子,长得白白净净,在这普遍面黄肌瘦的年月里显得格外扎眼,一看就是没亏过嘴的! 傻柱之所以成了贾家的舔狗,这男人懦弱无能、纵容家里吸血的态度,起码得负一大半责任! 他察觉到了贾东旭的异样,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揪住贾东旭的衣领,如同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声音冰寒刺骨:“你拿的?” “没…没有!我没有!!”贾东旭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冰凉,拼命摇头否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何洪涛冷哼一声,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他拽着贾东旭的衣领,粗暴地将他往贾家屋里拖去。 贾家就那么一间房,巴掌大的地方,能藏得住什么? 何洪涛瞬间就锁定了灶台下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印着外文的、空空如也的肉罐头铁盒子,被拿来做成了盛放东西的盒子。 那是从朝鲜战场拿回来的,他们怎么可能有? 证据确凿!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盗窃可是大罪。 好嘛! 又可以送一个人进去了。 何洪涛从灶台底下,将剩下的几斤白面,还有几个印着外文的玉米罐头和肉罐头一股脑全掏了出来,重重摔在贾家那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空罐头盒叮当作响,如同敲在贾家每个人心头的丧钟。 “哎哟!我的东西!那是我们贾家的!!” 贾张氏刚缓过一口气,眼见“到嘴的肥肉”要被拿走,泼天的贪念竟压过了恐惧, 她肥胖的身躯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如同护崽的母兽般张牙舞爪地扑向何洪涛,试图去抢他手里的布袋,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 “天杀的!抢东西啦!!还有没有王法!!” “啪!!!” 回应她的,是何洪涛毫不留情、携着风雷之势的一记耳光! 这一下比刚才抽易中海时更狠! 直接把她剩下那几颗摇摇欲坠的老牙也扇飞了出去! 贾张氏“嗷”一声惨叫,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肥胖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再次重重栽倒在地,脑袋磕在门槛上,鲜血瞬间涌出,混着泥土和唾沫,哼哼唧唧地再也爬不起来。 “妈!!” 秦淮茹和棒梗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母子俩抱在一起,发出惊恐绝望的哭嚎。 贾家顿时乱成一锅粥,哭喊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 贾东旭看着这如同噩梦般的场景,看着煞神般的何洪涛,再看看地上那些刺眼的赃物,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不成器的老娘和哭嚎的妻儿身上,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他们贾家横行四合院这么多年,吸着傻柱的血,踩着何雨水的尊严,何曾想过,何家背后还站着这样一尊杀神?! 要是早知道……要是早知道……可现在,后悔也晚了!肠子悔青了都没用! 秦淮茹看着无能的丈夫,心里头就跟被刺扎了一样。 说白了,贾家四口人,就贾东旭一个城市户口,就他有定量。 要是家里没了贾东旭,那么她怎么活下去?去卖吗?真去做婊子? 这比杀了她都难受!! 何洪涛鄙夷地扫了一眼贾家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场面,不再耽搁。 他一手紧紧攥着那个作为罪证的布袋,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揪住瘫软如泥的贾东旭的后衣领, 将他从贾家这片污浊之地硬生生拖了出来,一路拖行到了中院正房门口的台阶下。 盗窃罪!! 证据确凿,这下他贾家还能抵赖? 就看看接下来贾家,提前没有了贾东旭,该怎么活下去? 贾东旭被这么一丢,整个人的腿都软趴趴的,这太恐怖了! 不就是拿了何雨水一袋子的罐头,白面,怎么就一百块了? 在这个年代生活的,但凡有点生活的经验,也都知道,盗窃数额巨大,代表着什么? 66.阎阜贵不敢想象 交道口派出所这边,许大茂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乱跳,慌得不行。 为啥?说到底,他许大茂虽然浑,爱看热闹,喜欢落井下石,可真没想过要把哪个邻居往死里整,送进去吃牢饭啊! 平时打打闹闹,抽几皮带过过瘾也就罢了,可这“盗窃罪”的帽子扣下来,贾东旭要是真进去了,那这辈子基本就算完犊子了! 再怎么说,也是一起在胡同里撒尿和泥长大的…… 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许大茂能控制、敢插嘴的了。 他攥着手里那本硬邦邦、仿佛烫手的工作证,硬着头皮往里闯。 这年代的派出所,条件简陋,多是由旧四合院改造而成。 交道口派出所也不例外,审讯室就设在中院东厢房。 许大茂刚冲进院子,一眼就瞧见了耷拉着脑袋、蔫头耷脑坐在审讯室里的阎阜贵。 阎阜贵那副模样,真是肠子都悔青了,脸上又是灰败又是惶恐。 审讯桌后面,所长张三风狠狠一拍桌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阎阜贵!你好歹也是四合院的管事大爷,还是人民教师!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纵容、包庇抢劫,师德何在?!” 阎阜贵都快哭出来了,嘴唇哆嗦着,心里还觉得委屈,不就是俩窝窝头的事儿吗?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至于上纲上线成这样? 他试图辩解:“张所长,我·…我就是觉得都是邻里邻居的·…” “邻里邻居?”张三风气得差点乐出来,“你那是纵容犯罪!”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公安干警推门进来,神色严肃:“张所长,有人来报案!” 张三风正烦着,头也不抬:“谁?什么事?” 年轻干警压低声音:“是何处的指示!报案人说,是何处让他来的。” “何处?”张三风心里一咯噔,猛地站起身,这可是他们片区的顶头上司,东城分局的领导! 他赶紧拉开审讯室的门走出来,顺手带上,生怕里面的阎阜贵听见,“具体什么事?谁来报的案?” “南锣鼓巷95号院的许大茂!” 年轻干警语气急促,“报案内容是……盗窃罪!涉案金额可能超过一百块!” “盗窃?!又是95号院?!”张三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嘶!!这特么的什么鬼地方?住的人怎么都这么脏呢?!前脚阎阜贵的事儿还没审利索,后脚又来个盗窃?!”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下令:“立刻!马上!调两个人,带上家伙,跟我跑一趟95号院!” 审讯室里,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的阎阜贵,把外头的对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何处? 盗窃罪? 超过一百块? 许大茂报案? 这一连串的信息砸过来,阎阜贵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浑身瞬间被冷汗浸透,直接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以前不管院里闹出多大的事儿,大家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关起门来自己解决,绝不下死手,不报警,不报案! 就算偶尔捂不住,街道办王主任也会出来和稀泥,把事情按下去。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主任人呢? 她怎么没露面? 她可没少收院里几位大爷明里暗里的“孝敬”啊! 难道……连王主任都兜不住了? 或者说……连王主任都不敢管了? 阎阜贵细思极恐,感觉脑袋嗡嗡响!! 连自己都被打成这样,他不敢想,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易中海的下场会怎么样? 交道口街道办里,高翠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直打转。 她凑到那名年轻干事的办公桌前,声音带着哭腔: “哎呀,小同志,王主任到底在哪里?我们院儿里真出大事儿了!人命关天啊!” 那年轻干事却不急不慢,头也不抬地整理着手中的文件,语气平淡: “主任办公室来了位重要客人,正忙着呢。您再等等。” 高翠芬心里那个憋屈啊!往日里她来找王主任,哪次不是一路绿灯,快速处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忍不住踮起脚往主任办公室紧闭的门张望,心里七上八下的。 按理说,老易在院里,再加上保卫科的同志,应该能把事儿摆平了吧? 可一想到贾家婆媳被吊起来抽的惨状,还有自己脸上那火辣辣的巴掌印, 她心里就一阵阵发怵,那股憋屈劲儿更是堵得她心口疼。 “小同志,您行行好,再去跟王主任说一声成不?” 高翠芬不死心,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就说我们院儿易中海让我来的,真有急事!” 那年轻人这才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手上整理文件的动作却没停,显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高翠芬气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 这年头,端着铁饭碗的编制人员,哪个不是这样? 她只能强压着焦躁,继续在原地煎熬地等待着。 与此同时,主任办公室内,气氛却与外面的“焦急”截然不同。 王秀秀王主任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从容,她哆哆嗦嗦地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放到坐在她对面的年轻人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吴同志啊,您看这事儿……我这……”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吴波林。 他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跟老师何洪涛分开办事,此刻在这街道办里,那股自幼在军区大院里耳濡目染的气质不自觉地就流露了出来。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随意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看着王秀秀那副惶恐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主任,”吴波林开口,声音不高, “您什么都别说了。今天95号院的事儿,您要是还想像以前那样‘和稀泥’,捂盖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秀秀瞬间煞白的脸,慢悠悠地补充道, “那您就得好好想想,怎么跟您的老上级、老前辈们解释解释了。” 说着,他不等王秀秀反应,身体前倾,伸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那部老式电话机的话筒,动作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道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干脆利落的声音:“喂,卫戍区参谋部,哪里?” 吴波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也变得随意亲昵起来:“胡叔叔,是我,波林。” 电话那头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讶和关切: “小吴?你小子搁哪儿呢?吴司令前几天还念叨,说你去东城分局拜了个顶尖的外科大夫当老师,怎么转头就跑去做啥子法医了?格老子的,那不是跟死人打交道的嘛!” 吴波林哈哈一笑,打了个马虎眼:“嗨,胡叔叔,这事儿说来话长,回头再跟您细聊。您猜怎么着?我这儿碰巧遇着您一位老部下。”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一旁已经听得目瞪口呆、脸色由白转绿的王秀秀。 王秀秀此刻脑子里“嗡”的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卫戍区参谋部?胡叔叔?吴司令?! 这吴波林……竟然是大院里出来的子弟?!而且还是吴司令家的公子?! 她当年参加革命,就是在四九城周边的游击队,后来辗转也听说过一些首长的名号。 吴司令的名头,她可是如雷贯耳! 而电话那头被称为“胡叔叔”的,八成就是当年游击队里那位以勇猛著称、后来被编入正规军、一路做到卫戍区参谋的胡首长! 自己刚才还想摆架子,甚至还存了点“和稀泥”的心思……这简直是撞到铁板,不,是撞到钛合金板上了! 吴波林看着王秀秀那副魂不守舍、冷汗直冒的样子,心里暗笑,直接将话筒递了过去,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王主任,您老领导的电话,不接一下?” 王秀秀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战战兢兢地接过那仿佛有千斤重的话筒,刚放到耳边,里面就传来了她熟悉又敬畏的、带着川渝口音的洪亮嗓门: “格老子!是秀秀同志哇?!好嘛!听说你现在在街道办当主任?可以嘛!当年游击队里那个敢打敢冲的女娃子,现在也当领导了嗦!” 67.吴波林的司令父亲 王秀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喉咙发紧,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老…老首长…我…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传来, “波林那娃儿在我这儿,就跟自家子侄一样!他刚才说你们街道有点事情? 我跟你讲秀秀同志,现在讲究依法办事!该咋办就咋办! 不要讲啥子人情,搞啥子歪门邪道!听到没得?要坚决配合好工作!” “是是是!老首长,我明白!我坚决配合!一定依法办事!” 王秀秀连连点头,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对着话筒一通保证,脸色煞白,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衣。 放下电话,王秀秀只觉得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她看着好整以暇坐在对面、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吴波林,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和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 王秀秀点了根烟,有些尴尬的苦笑。 吴波林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他其实也不想动用这层关系,但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 他原本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主攻方向是外科,而他的老师何洪涛,那可是外科领域的顶尖人物,中山医学院的高材生,在朝鲜战场上屡立奇功,光是发表的学术论文就足以在行业内封神。 至于老师为什么放弃大好前途,跑来东城分局当个法医,吴波林至今也没完全搞懂。 他自己之所以会来这里,还是他那在协和医院的堂叔一手安排的。 那位堂叔也曾是野战医院的领导,与何洪涛共事过,深知何洪涛的医术已臻化境。 正是堂叔的极力推荐,他才毅然跟着何洪涛,一头扎进了法医这个行当。 要是何老师知道了他这层家庭背景,估计也得吓一跳吧? 王秀秀主任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摆摆手,语气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这说到底,是四合院里街坊邻居之间的矛盾,具体怎么处理,我就不便直接参与了。 波林同志啊,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会把握好分寸。” 都这样了,她真敢捂盖子? 那乌纱帽别要了! 卫戍区的司令!这个时期的司令,含金量谁能懂啊? …… 另一边,四合院中院。 何洪涛面无表情地将昏死过去的傻柱一路拖行到公用的水池边上。 他拿起旁边一个闲置的铁皮水桶,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接满了整整一桶冰冷的自来水。 然后,他单手提起水桶,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瘫软在地的傻柱的脑袋,径直扣了下去! “咕噜噜咕噜噜!!!”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傻柱的口鼻,将他从昏迷中强行激醒! 窒息感与彻骨的寒意让他本能地挣扎起来,水花四溅。 “咳!咳咳咳!!呕——!” 傻柱猛地侧过头,疯狂地咳嗽着,呕出不少呛进去的冷水。 意识是恢复了些许,可下一秒,双腿那如同被碾碎般的剧痛便排山倒海般袭来,疼得他眼前发黑,浑身冷汗直冒,控制不住地发出凄厉的哀嚎: “啊!!!我的腿!!疼死我了!!嗷——!!” 他躺在潮湿的地上,看着居高临下的小叔爷,心里是又怕又恨,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绝望和委屈。 造的什么孽啊?! 他活了二十多年,打架斗殴也没少参与,可何曾见过,何曾亲身经历过这等狠辣无情的手段?! 这可是亲小叔爷啊!怎么就能下得了这样的死手?! 他疼得浑身哆嗦,眼泪鼻涕混着冷水糊了满脸,看着何洪涛,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让他无比恐惧的问题: “小…小叔爷……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何洪涛很平淡的说了句, “嗯,断了。” 傻柱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天塌了。 没了腿,怎么工作? 没了工作,怎么在秦姐面前....... 可是,何洪涛没有再搭理他,只是点了根烟,然后撇下一句话, “贾东旭,必须坐牢。” 然后瞥了眼往屋里爬去的易中海。 没一会儿的功夫,许大茂领着派出所的所长张三风和两名公安干警,脚步匆匆地踏入了中院。 张三风一进来,目光扫过这满院的狼藉和惨状。 瘫着的、昏死的、哭嚎的,他的眉头就控制不住地狂跳不止。 这哪里是寻常的邻里纠纷?这简直是个小型修罗场!可真“热闹”啊! 瞧见了穿着笔挺制服的公安真的来了,刚才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贾东旭,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彻底麻了! 玩真的?!何洪涛竟然真的报警了?! 一想到“盗窃罪”和“超过一百块”这几个字眼,贾东旭只觉得裤裆一热,差点没当场失禁。 他完了!这辈子彻底完犊子了! “哇——!!!”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压倒了他,这个平日里靠着媳妇和老娘撒泼耍横,过日子的软男。 现在就像个三岁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副怂包软蛋的模样,看得周围邻居更是鄙夷不已。 既然你敢做,那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好嘛,这下正好进去清醒清醒! 贾张氏一看儿子要被带走,也顾上上疼了,拍着地面又开始她那套熟悉的唱念做打,声音凄厉地干嚎: “哎呀!我的儿啊!!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有人要冤死你儿子,逼死我们全家啊!!你快把他们带走吧!!” 贾家,眼看就要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寡母。 一片混乱哭嚎中,秦淮茹到底还是比那对蠢笨的母子多了几分理性。 她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和内心的恐慌,眼珠子飞快地转动。 她知道,求那个煞神何洪涛,绝对没有一点用,他那张脸冷得跟冰块一样,眼神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她把目光,投向了正房门口,那个被何洪涛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何雨水身上。 对!何雨水!这个她从小看到大、性子软弱、最容易心软的丫头! 秦淮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何雨水脚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双手紧紧抓住何雨水的裤脚,仰起那张虽然红肿却依旧能看出几分姿色的脸,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哀婉凄切地哭求道: “雨水!雨水!好妹妹!姐求求你了!千错万错都是姐的错,是姐没管好棒梗,是姐糊涂!可东旭他……他不能进去啊!他要是进去了,我们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她用力摇晃着何雨水的腿,声音颤抖得厉害,试图唤起何雨水往日的同情心: “雨水,你看在咱们这么多年邻居的份上,看在你傻哥……不,看在你和柱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帮姐求求你小叔爷,饶了东旭这一回吧!姐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竟真的作势要往下磕头。 何雨水看着脚下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无数次靠着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从傻哥那里拿走饭盒、让自己挨饿的秦姐,如今如此卑微地跪地哀求,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瞬间的快意,也有过往记忆带来的惯性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她想起了被锁在屋里时的绝望,想起了傻哥毫不犹豫奔向贾家的背影,想起了小叔爷说的那些话……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看着秦淮茹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嘴唇动了动,那句习惯性的、软弱的“秦姐……”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68.权力的小小任性 然而,就在她心神动摇的刹那,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瘦削的肩膀上。 何洪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边,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表演精湛的秦淮茹身上,只是平静地看着何雨水,声音沉稳如山: “雨水,抬起头。” 何雨水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小叔爷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 “看着小叔爷。” 何洪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告诉我,盗窃,该不该罚?作恶,该不该受惩?” 何雨水看着小叔爷眼中毫无动摇的决断,再回想起贾家过往的种种作为, 以及自己受过的委屈,心中那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软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她用力地、一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 “该!” 这一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击碎了秦淮茹最后的希望。 她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何洪涛这才将目光投向如丧考妣的贾东旭,和对张三风示意性地一点头。 张所长会意,一挥手,两名公安干警立刻上前,将贾东旭架了起来, 连同地上那些作为罪证的罐头、白面一起,准备带回派出所。 贾张氏眼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公安架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变得赤红! 即便被打得半死不活,大牙也脱落了几颗,满嘴漏风,但此刻,一股源自母性本能的、近乎疯狂的力气猛地从她肥胖的身躯里爆发出来!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在这年代,儿子就是养老送终的全部指望! 没了儿子,她贾张氏还怎么活?! “嗷——!!!”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竟猛地从地上弹起,张牙舞爪地就朝着架着贾东旭的公安干警扑了过去! 肥胖的手指带着泥垢和血污,不管不顾地朝着干警的脸上、身上胡乱抓挠! “反了你了!还敢暴力抗法?!” 张三风所长本就因这一连串的破事心头火起,见此情景更是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再来两个人!把这个阻挠执法、袭击公安的泼妇给我抓起来!一起带走!” “是!” 旁边另两名干警应声而上,动作迅捷而有力。 这个年代的公安执法,讲究的就是一个雷厉风行,对付这种公然抗法的,根本没什么客气好讲! 一人扭住贾张氏胡乱挥舞的胳膊,另一人毫不留情,一掌精准地切在她后颈上! 贾张氏“呃”地一声,翻着白眼,肥胖的身躯软软地瘫倒在地,直接被这一掌打晕过去。 两名干警利索地拿出麻绳,将她如同捆猪猡一般,结结实实地捆了好几道,然后一人抬头一人抬脚,直接将这摊烂肉般的躯体拖出了院门,扔上了等在胡同里的车里。 这一幕,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看得院中所有邻居头皮发麻,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嘶——!” 短暂的死寂后,议论声如同炸开的油锅,轰然响起: “我的老天爷!连公安都敢动手?贾张氏真是疯了!” “这下褶子了!抢劫、盗窃,现在还加个袭击公安,阻挠执法!数罪并罚,贾家这回是真要完蛋!” “该!让她平时那么横!报应!这就是报应!” “刚才那一下,看着都疼!直接打晕了拖走……好家伙!” “早就该这么治治他们了!无法无天多少年了!” “这下好了,贾东旭和他老娘一起进去作伴,家里就剩秦淮茹带着棒梗……唉,不过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谁说不是呢!偷东西还有理了?还敢跟公安动手?真是嫌命长!” “这下院里可算能清静几天了……” 邻居们的议论声中,有幸灾乐祸,有唏嘘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积压已久的怨气得到宣泄的快意,以及对法律威严的深深敬畏。 贾家往日那套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的行事作风,在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何洪涛冷眼看着贾张氏被如同死狗般拖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向张三风,点了点头:“三风同志,辛苦各位同志了。” 张三风高兴来来不及,这对他来说算什么? 这简直就是白捞的功劳啊! 和平年代,尤其是四九城,你想破个大案,有多难?这个涉案金额要是真有上百元,那就是大功! 自己的顶头上司,平白无故送了一个功劳,他不受着? 而这对何洪涛而言,就属于是权力的小小任性了。 可是,这事儿还没完....... 何洪涛把张三风看到了边上。 他要让张三风立马开始调查易中海截取何家生活费的事情! 69.主打的就是我打,我来断 张三风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基层干警特有的、对规章制度的熟稔和谨慎: “何处,您问到这个,可是关键点了。按照咱们现行的法规,想查邮局的汇款记录,可不是件简单的事,这涉及到公民的‘通信自由权’,是54年宪法里白纸黑字写明的基本权利。” 他见何洪涛听得认真,便详细解释道: “这通信自由权,不单单是指写信收信,像汇款、收款这类通过邮政系统办理的业务,都属于这个范畴,是受法律保护的。原则上,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随意查询,这是对老百姓基本权利的保障。” 何洪涛眉头微蹙,这确实比他想象的要严格,也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那些同人文里动辄去邮局调记录的情节,确实太过儿戏。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干部,素质是真的高,主打的就是爱学习。 以前在连队的时候,每个干部,尤其是指导员,那叫一个专业。 “那如果是因为案件需要呢?比如我们现在怀疑易中海可能截留了何大清寄给傻柱兄妹的生活费,这属于经济问题,也不能查?”何洪涛追问道。 “能查,但有严格的前提和程序。”张三风肯定地点点头,随即神色更加严肃, “唯一的合法前提,就是‘因国家安全或者追查刑事犯罪的需要’。而且,查询的范围必须严格限定在与案件直接相关的记录上,绝不能随意扩大,比如去查一个无关人员的汇款记录,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他继续细化程序,手指下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梳理条款: “具体操作起来,手续很严格。首先,得咱们公安机关内部审批,至少是县级以上公安局批准,出具正式的书面查询文件,里面必须写清楚是哪个案子需要查,为什么要查,具体要查谁的记录,查哪个时间段的,一点都不能含糊。” “然后呢,”他顿了顿,“拿着这份批准文件,不是去街角那个小邮局就能办的。 得去找县级以上邮政企业,或者直接到市里的邮电管理局去申请。查询的时候,必须是邮局的工作人员亲自操作,查看相关记录后把结果告诉我们。 咱们公安的人不能自己动手去翻人家的档案底子,也不能要求邮局在查询结果上盖章证明啥的,人家邮局没有这个义务。” 何洪涛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心里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其中的门道。 这年头,邮局作为国家重要的通信机构,地位超然且强势,对公民通信秘密的保护是动了真格的。 现在邮电没分家,权力巨大! 想查汇款记录,除非易中海截留生活费这事儿,能直接定到“刑事犯罪”的层面并正式立案,否则几乎不可能通过合法途径从邮局拿到证据。 “原来如此,程序这么严谨。”何洪涛若有所思,看来那些里写的,确实是太想当然了。 张三风笑了笑:“是啊,何处,规矩就是规矩。不过……”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瘫在易家门口如死狗般的易中海,“如果真有切实的线索和证据指向刑事犯罪,该走的程序我们一定走,该查的也一定能查。” 何洪涛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提醒他证据的重要性。 他拍了拍张三风的肩膀:“我明白了,三风同志,规矩我们肯定遵守。” 邮局的路子走不通,或者说不值得为此大动干戈启动刑事程序,毕竟从四九城到保定,距离并不远。 “既然正规途径暂时行不通,那就不必在这上面耗费太多精力了。” 何洪涛心中已有决断,“保定离这儿也不远,有些事,或许换个方式解决更直接。” 反正也是要去保定,把何大清这个孽畜弄回来,他要是不回来,腿打断,炕上火车带回来就是。 张三风如释重负,正准备带着人和赃物撤离这个是非之地,刚走到垂花门下,就听到后院传来一个急切又带着哭腔的呼喊: “张所长!张所长!等一等!我,我要报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后院月亮门处,一个肥胖的身影正一瘸一拐、连滚带爬地追了出来,不是刘海中是谁? 也不知道是谁悄悄把他从门梁上放了下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何洪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许大茂下手还真是没轻没重,瞧刘海中这鼻青脸肿的样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看着吓人,但以何洪涛的专业眼光来看,顶天了也就是个轻微伤,连轻伤的标准都够不上。 他就是伤残程度的制定者,反正没有正式实行,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老小子,八成是想借机告自己的状! 张三风本来心情刚刚放松,一看到刘海中这鼻青脸肿、哭丧着脸的尊容,眉头立刻又拧成了疙瘩,心里烦躁得不行。 他没好气地问道:“你报案?你要我抓谁?” 刘海中本来就胖,这会儿脸肿得更像颗猪头,他指着自己脸上的淤青,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我…我我,我举报何洪涛!他揍我!您看看!您看看我这脸!还有我身上!他这是故意伤害!!”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扫过瘫在易家门口如同死狗的易中海, 最后落在中院空地上,那个双腿明显变形、疼得蜷缩成一团、兀自低声呻吟的傻柱…… 这么一对比,刘海中突然觉得,自己脸上这点伤,跟易中海被抽成猪头、傻柱双腿被打断的惨状比起来,好像……确实有点“轻”了? 这个念头让他一时有些语塞。 张三风脸色严肃,公事公办地说道:“刘海中同志,你们这都是邻里纠纷。你说吧,你想怎么办?” “我…他把我打伤了……”刘海中支支吾吾,气势明显弱了下去,他本来想借着官威施压,可看着傻柱的惨状,心里直发毛。 张三风目光转向何洪涛,带着询问之意。 何洪涛无奈地苦笑一下,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张所长,这事儿巧了。要说验伤,判断伤势等级,这还真是我的专业范围。” 70.滚出何家 张三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差点忘了这位爷是干什么的了! 他立刻从善如流,转头对刘海中说道: “刘师傅,听见了吧?你这伤,正好,就让何处长给你验验。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他说了算。” 他这话带着点黑色幽默,主打的就是一个“谁打伤,谁来验”。 刘海中整个人都懵了,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 处…处长? 何洪涛居然是处长?!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简直难以接受! 要知道,现在的红星轧钢厂还没有升格,厂里最高的领导杨厂长,行政级别也才是个处长啊! 何洪涛这么年轻,居然就跟杨厂长平级了?! 巨大的身份落差像一记重锤,砸得刘海中头晕眼花。 但他毕竟是官迷,对级别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和敬畏。 在短暂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之后,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眼前发生的一切,以及滦科长之前对何洪涛的恭敬态度,都印证了这一点。 而且,这事儿追根溯源,确实是因为他家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抢劫何雨水引起的…… 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想状告一位“处长”,刘海中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惶恐取代,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何洪涛看着刘海中变幻不定的脸色,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淡漠地开口: “刘海中同志,既然你要验伤,那就按程序来。根据部里正在研讨、我们东城分局试行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你这点皮外伤,连最低的‘轻微伤’都够不上,属于日常纠纷中的普通软组织挫伤,建议自行休养,或者去卫生所开点红花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刘海中: “当然,如果你对我的鉴定结果有异议,可以申请由我们分局法医处另外派人复核。 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复核结果维持原判,你可能需要承担不必要的鉴定费用,以及……是否存在诬告的嫌疑。” 何洪涛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带着专业的权威性,直接把刘海中那点小心思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对了,复核也是我。” 何洪涛最好补充道。 “不…不用复核了!不用了!”刘海中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何处长您鉴定得对!是我…是我糊涂了!就是点小磕碰,不碍事,不碍事!我回去揉揉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拖着肥胖的身子,狼狈不堪地往后院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提半个“告”字? 看着刘海中落荒而逃的背影,张三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何洪涛低声道:“何处,那这里……” “麻烦张所和同志们了,后续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何洪涛点了点头, “盗窃案证据确凿,按流程走就行。院里其他的事儿,都是‘家务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明白。”张三风会意,不再多言,立刻指挥干事们押着面如死灰的贾东旭和贾张氏,带着赃物,迅速离开了95号院。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秦淮茹压抑的哭泣, 易中海粗重的喘息,以及傻柱偶尔抑制不住的痛苦呻吟。 院里的事情处理完,何洪涛扫过一片狼藉的中院, 最后落在了那个蜷缩在傻柱身旁、哭得肩膀不住颤抖的瘦小身影上。 何雨水蹲在那里,看着哥哥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管被暗红的血液浸透,那张平日里混不吝的脸此刻因剧痛而扭曲,苍白得吓人。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事情初步解决,接下来,就得解决眼前这个孽畜了。 何洪涛看着断腿的傻柱,心里没有半分亲人该有的痛楚,只有一种清理门户后的决绝。 这孽障,差点把亲妹妹逼上绝路,打断腿都是轻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何洪涛的目光,傻柱从半昏迷的痛楚中挣扎着抬起眼皮。 剧痛让他视线模糊,但他清晰地看到了小叔爷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求生欲和对残废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努力聚焦眼神,那双原本因疼痛而涣散的眸子,竟强行挤出一丝可怜的“清澈”。 “小…小叔爷……” 傻柱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哀求,“小叔爷…我的腿…好痛…我感觉…要痛死了…救救我…求您了…” 旁边的何雨水听到哥哥这凄惨的哀求,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不管怎么说,这是她的亲哥哥啊! 是那个在父亲跟人跑了后,虽然笨拙、虽然糊涂,却也实实在在相依为命,把她拉扯大的哥哥! 这年头,一个半大孩子,自己还没立稳,就要拖着个更小的妹妹,其中的艰辛,何雨水是记得的。 傻哥再浑,也没真的让她冻着饿死街头,甚至,她还能读书,还有机会考学! 光是这两点,放在这世道,有多少人家能做到? 傻哥他…他做到了啊! 看着哥哥此刻凄惨的模样,再硬的心肠也软了三分。 何雨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哽咽着,带着卑微的祈求:“小叔爷…您看看…您看看傻哥吧…他…他不会真的…成废人了吧?求您救救他…” 傻柱一听妹妹帮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声音更加“凄切”: “是啊,小叔爷!您行行好!您看,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您都收拾了一遍…还有东旭哥也进去了…您的气也该消了吧? 难道…难道您就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您的亲孙子辈,当一辈子残废,在床上瘫着吗?!我可是老何家的根啊!” 他不提“孙子辈”、不提“何家根苗”还好,这一提,简直是往何洪涛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泼了一瓢热油! “你特么的还有脸说这种话?!”何洪涛猛地踏前一步,吓得傻柱和何雨水同时一哆嗦, “你把你亲妹妹锁屋里断水断粮,想活活饿死她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是老何家的根?!有没有想过她是你亲妹妹?!啊?!” 他指着傻柱的鼻子,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我又不瞎!你刚才冲进院子,眼里只有你那‘秦姐’,只有易中海那条老狗!你何曾看过你妹妹一眼?!何曾问过她一句死活?!好的很!你提醒的很好!” 何洪涛气极反笑,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一种彻底的心寒和决绝:“对!我不是你的家人!在你心里,贾家、易中海才是你的家人!我们何家,你妹妹何雨水,都是外人!行!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浊气和失望都吐出去,然后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你,何雨柱,既然心甘情愿当外人的舔狗,帮着外人往死里坑害自家人,那就从今天起,给我滚出何家! 我何洪涛,没你这种数典忘祖、是非不分的孙子!何家的族谱,容不下你这尊吃里扒外的大佛!” “滚!!” 这一声“滚”,炸得傻柱彻底呆傻当场,连腿上的剧痛似乎都忘了。 何雨水也猛地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叔爷,眼泪流得更凶。 71.阎家全部吊起来 傻柱茫然地瞪大了眼睛,视线在何洪涛冰冷的面孔和何雨水泪眼婆娑的小脸上来回移动。 滚?为什么要滚?这是他的家,他从出生就住在这里,他凭什么要滚蛋?!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他的脑海,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委屈和愤怒。 这房子的房契上面,明明写着的就是他何雨柱的名字! 好啊!何洪涛回来搞出这么大阵仗,收拾了那么多人,说白了,根本目的就是回来争房产的!!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个意思! 什么替雨水出头,什么清理门户,全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傻柱赶出去,霸占这何家正房! 自认为想通了关键,傻柱心中那点因为断腿而产生的恐惧和哀求瞬间被一股混着剧痛的倔强取代。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何雨水,声音因为疼痛和激动而嘶哑变形:“雨水!你选!你今天就在这儿给哥一句准话!你到底是想要我这个亲哥,还是要他这个突然冒出来、抢我们家房子的小叔爷?!” 他甚至试图用那条完好的胳膊支撑起身体,尽管腿部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但他愣是咬着牙,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他决定了,就算疼死在这儿,也绝不向这个“居心叵测”的小叔爷低头求饶! 何洪涛冷眼看着傻柱这番“表演”,心里最后一点因为血脉而产生的涟漪也彻底平复了。 这孽畜,真是没救了到了极点。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行,你有骨气。”何洪涛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那你就硬撑着。我亲自打断的腿,用的手法我心里有数。你可以试试,看看这四九城里,有哪个大夫能给你接上,让你不留后遗症地重新站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何家几代人的正房: “至于这房子,是老爷子留下的祖产。留给谁,也不能留给你这个认贼作父、吃里扒外的畜生!过户是必须的,绝不能让你拿去填了贾家那个无底洞!” “哥!你怎么……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糊涂啊!!” 何雨水看着哥哥执迷不悟,甚至用这种决绝的方式逼自己表态,心痛得如同刀绞,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小叔爷是为了我们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啊!他要是图房子,他直接……他直接……呜呜呜……哥,你醒醒吧!!” 她看着傻柱因疼痛和偏执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即便到了此刻依旧充满怨恨和不信任的眼睛,只觉得无边的绝望和冰冷将她淹没。 哥哥他,真的没救了吗? 何洪涛看着傻柱那副宁死不屈的蠢样,心里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他懒得再跟这孽畜多费口舌,拉着还在啜泣的何雨水,转身就朝院外走去。 这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真正的房契就在他何洪涛手里攥着,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明天就去街道办和房管局办理过户手续,把这正房的产权名正言顺地落到雨水名下。 往后,这房子就跟傻柱这孽障再没半点关系! 一个断了腿、没了工作、又被家族扫地出门的残废,在这人情凉薄、禽兽遍地的四合院里,会落得什么下场? 贾家自身难保,易中海成了死狗,刘海中吓破了胆……还有谁会真心管他? 让他好好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看他能硬气到几时! 走到前院,许大茂赶紧凑了过来,那张大马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担忧,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叔爷,我……” 他欲言又止,眼神闪烁。 何洪涛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今天他许大茂可是结结实实把院里几位大爷得罪死了,又是抽皮带又是当帮凶。 自己这一走,刘海中、易中海他们缓过劲来,能轻饶了他? 何洪涛不是那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人。 他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语气笃定: “大茂,把心放回肚子里。今天你做得很好,小叔爷记着呢。我就在大兴胡同78号,离这儿几步路。办完事我就回来看看。他们要是真敢动你,你立刻来找我。”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又加了十斤珍贵的肉票,塞到许大茂手里。 “这个你拿着,眼下这光景,弄点吃的要紧。” 许大茂接过钱票,入手沉甸甸的,尤其是那十斤肉票,在这灾年简直比金子还贵重!他下去放电影,跑断腿也未必能弄到肉! “谢谢!谢谢小叔爷!您放心,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一准儿第一时间去给您报信!” 许大茂激动得连连道谢,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腰杆子瞬间挺直了不少。 正说着话,前院阎家那边,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探出来,正是阎解成。 许大茂多机灵一个人,眼珠子一转,立刻想起这茬,抬脚就踹了过去,嘴里嚷嚷道:“小叔爷!还有他们家!阎解成!三大妈杨瑞华也有份!昨天堵门骂雨水,不让人送吃的,就属她蹦得高!差点把这帮缺德带冒烟的漏了!” 何洪涛眼神一寒。 对啊,阎阜贵进去了,他家里这些帮凶岂能轻饶?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阎家走去。 阎家屋里,杨瑞华正抱着小女儿阎解娣瑟瑟发抖,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几个半大小子也吓得面无人色。 何洪涛根本没给他们求饶的机会,直接破门而入。 在阎家一片哭爹喊娘的哀嚎和求饶声中,他动作利索地用剩下的麻绳,将杨瑞华、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从大到小,一个不落,全都捆了个结实,然后如同串蚂蚱一般,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提溜起来,整齐地吊在了阎家房门的门框上! 阎家一门五口,如同五条风干的咸鱼,在暮色中晃晃悠悠,成了这四合院前院又一道“靓丽”却凄惨的风景线。 何洪涛抽出皮带,一个都打算放过!! “特么的!” “一个两个,全都是什么玩意?” 啪啪啪啪啪!!! 一家五口齐齐整整,活该挨抽! 这要是阎阜贵再,高低得把他牙齿敲掉才行,一群道貌岸然的瘪犊子玩意儿。 72.老易!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寒风刮得更紧了。 高翠芬失魂落魄地挪进四合院大门,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在街道办门口苦等了几个钟头,又冷又饿,好不容易盼到王主任出来,却是陪着那个姓何的年轻人一起。 她鼓起勇气上前想求个情,结果话还没说两句,就被王主任劈头盖脸一顿痛批,什么“纵容包庇”、“思想落后”、“给街道抹黑”的大帽子一顶接一顶扣下来,根本不容她辩解。 看着王主任陪着那年轻人有说有笑地走远,像是去吃饭,高翠芬心里那叫一个冰凉和委屈。 自己这么大年纪了,一辈子小心翼翼,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今天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她难受啊,心里堵得喘不过气。 刚跨进前院,一阵凄厉的哀嚎和哭叫声就钻进耳朵,把她从自怨自艾中猛地拉回现实。 她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阎家那扇破木门的门框上,整整齐齐吊着五个人! 三大妈杨瑞华、老大阎解成、老二阎解放、老三阎解旷,甚至连才六岁的老四阎解娣都没能幸免! 几个人被麻绳捆着,像一串等待风干的腊肠,在寒冷的夜风中晃晃悠悠。 周围倒是聚了不少邻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可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把他们放下来。 阎解娣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冻得发紫。 阎解成和阎解放身上明显能看到一道道抽打的痕迹,衣服都破了口子。 三大妈杨瑞华更是哭得快要昏死过去,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和绝望。 这哪里还是院里那个清高的“书香门第”?简直就是一幅活地狱的景象! “一大妈!一大妈!救命啊!救救我们!!!” 被吊着的杨瑞华眼尖,看到了人群外呆若木鸡的高翠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起来,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 高翠芬整个人都麻了! 这才一下午功夫!怎么阎家就变成了这样?!连六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可她此刻哪还有心思管阎家? 一想到连“书香门第”的阎家都落得如此下场,那中院自己家,还有贾家…… 高翠芬心里猛地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她再也顾不上去看阎家的惨状,也顾不上邻居们投来的各异目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拨开人群,蹬蹬瞪快步冲向了中院。 刚过月亮门,西厢房贾家那副惨状就映入眼帘——屋门竟然被人从中间踹出了一个大窟窿! 木头茬子呲着,像一张狰狞的嘴。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翻倒,破碗碎碟撒了一地,借着昏暗的光线,还能清晰地看到门口地上残留着一滩已经发黑凝固的血迹! 秦淮茹抱着哇哇大哭的棒梗,坐在冰冷的门槛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涕泪横流。 这哭声,可比她以前装模作样干嚎时凄惨多了,透着真正的绝望和恐惧。 “淮茹!淮茹!这……这是咋的了?!出啥事了?!”高翠芬心慌意乱,声音都变了调,冲过去抓住秦淮茹的胳膊急声问道。 秦淮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到是高翠芬,哭得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哀嚎: “一大妈……呜呜……我家东旭……东旭他被抓进派出所了!呜啊啊啊!” “什么?!东旭进去了?!”高翠芬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她强撑着又问,“那……那老嫂子呢?” “也……也一起进去了!都被抓走了!一大妈,我可怎么活啊!!”秦淮茹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高翠芬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贾东旭和贾张氏……都进去了?! 那……那老易呢?! 她猛地扭头看向自家东厢房,那里黑漆漆的,静得吓人。 秦淮茹似乎看出了她的恐惧,带着哭腔提醒道:“一大妈……您……您快去看看一大爷吧!他……他爬进去到现在……都没……没动静啊!” 高翠芬听到这话,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她再也顾不上安慰秦淮茹,像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冲向自家东厢房。 可是经过正房的时候,听到了里头的一阵动静, 正房没有点灯,黑乎乎的,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她依稀看到一个人影,正拖着两条血肉模糊、明显不自然弯曲的腿,用胳膊肘和身体的力量,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缓慢地往炕沿的方向蠕动…… 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身影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凄惨狼狈…… “柱子啊!!!” 傻柱听到高翠芬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 那张脸早已面目全非,肿得老高,上面糊满了半干涸的血污和鼻涕眼泪,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他眼睛充血,眼神里混杂着剧痛、恐惧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高翠芬被这张脸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心猛地揪紧。 连傻柱都被打成这样,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家老易…… “一大妈……”傻柱看到高翠芬,如同看到了最后的希望,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嘶哑破碎, 他努力想抬起手,却因为牵动腿伤疼得一阵抽搐, “一大妈…救我…我…我要疼死了…求求您,找人…找人送我去医院吧…我…我给您磕头了…” 他说着,竟真的试图用还能动弹的上半身往冰冷的地面上蹭,做出磕头的姿态,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我…我问了一圈了…没一个人肯帮我…都躲着我走…一大妈…求您了…” 看着傻柱这副凄惨无助、如同被遗弃的野狗般的模样, 高翠芬心里酸涩难当,又是可怜又是焦急。 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有力气把傻柱这一百多斤的汉子弄去医院? “柱子…柱子你别动!省点力气!”高翠芬连忙阻止他,声音也跟着发颤, “我…我这就去叫你一大爷!他…他喊一嗓子,肯定有人帮忙!你等着!你千万等着!” 她此刻也顾不上去细想易中海究竟怎么样了,满脑子只想着赶紧找到主心骨。 她慌乱地拍了拍傻柱没受伤的肩膀,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自家东厢房。 “老易!老易!!”高翠芬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一股混杂着血腥和灰尘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黑暗,隐约看到炕沿下瘫着一团黑影。 “老易?”高翠芬心头发紧,摸索着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哭腔, “你怎么样了啊?你快说句话啊!柱子…柱子还在外头等着救命呢!” 那团黑影一动不动,连一丝微弱的呻吟都没有。 高翠芬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颤抖着手,摸向那黑影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僵硬! “老易?!”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用力摇晃了一下, “老易!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73.你跟我去趟街道办,把该办的手续办了 高翠芬又是喊又是叫,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渗人,跟叫魂似的。 喊了哭了闹了十来分钟后,炕上那团黑影才终于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又带着痛苦的“啧”。 易中海勉强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有气无力地瞥了高翠芬一眼,心里那叫一个恼火。 特么的让你去街道办搬救兵,你倒好,磨蹭到现在才回来! 这一动,牵动了全身的伤口, 尤其是脸上和背上被皮带抽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疼得他头皮发麻,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老易啊!老易你醒了!你怎么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何洪涛那个天杀的把你打成这样的?”高翠芬见他醒了,连忙扑到炕边,带着哭腔问道。 易中海心里憋屈得快要爆炸了! 他好歹是轧钢厂的七级钳工,是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平日里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喊声“易师傅”? 怎么就…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自家炕上,连动一下都钻心地疼!这奇耻大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能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高翠芬见他这样,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自己在街道办的遭遇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说到王主任如何翻脸不认人,如何陪着那年轻人离开,她委屈得声音都在抖: “…老易,我看…我看王主任是指望不上了!她…她压根就不管我们死活了!” 易中海听完,心里最后一点指望也彻底熄灭了,脸上只剩下惨然的苦笑。 连街道办都这个态度,他这次…怕是栽到阴沟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次…我估计…一个月都…都没法去厂里了…”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每说一个字,胸腔都震得生疼。 “那…那柱子呢?!”高翠芬猛地想起还在正房血泊里挣扎的傻柱,急声道, “他的腿都被何洪涛打断了!流了好多血!躺在那里没人管啊! 老易,你快想想办法,叫人送他去医院吧!再拖下去,怕是…怕是真要出人命了!” 易中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恐惧,也有权衡。 他艰难地摆了摆那只还算完好的手,声音嘶哑:“别…别去管他…傻柱现在…就是烫手的山芋…谁沾谁倒霉…谁知道明天…那个魔头…还会不会回来?先…先别管他…”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去触何洪涛的霉头? 傻柱是死是活,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你…你快去…去医院…给我弄点…弄点止疼药…还有…跌打损伤的…我…我痛死了…”易中海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吩咐道,额头上因为忍痛而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着自家男人这副凄惨狼狈、连说话都费力的模样,高翠芬还能说什么? 她心里再不忍,再担心傻柱,此刻也只能乖乖照做。 她抹了把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哎…哎!我这就去!你…你撑住啊!” 说完,她慌忙起身,也顾不上收拾,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冲出了家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至于正房里,失血过多加上剧痛折磨的傻柱,早已在冰冷的地面上,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院里头几乎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 与此同时,大兴胡同78号。 何洪涛领着神情萎靡、眼睛红肿的何雨水回到了堂屋。 屋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四合院那边的凄风苦雨形成了鲜明对比。 何雨水一路上都沉默着,此刻进了屋,看着小叔爷挺拔而冷硬的背影,积压了一天的恐惧、委屈和对哥哥的担忧再次涌上心头,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何洪涛的腿,声音哽咽破碎: “小叔爷…我求求您了…我哥他…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他的腿…呜呜呜…” “起来!”何洪涛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不要在我面前提他!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他今天有多狂,接下来我就让他有多后悔!” 他看着何雨水泪眼婆娑的样子,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 “就他那断腿,我亲手打断的,用的手法我心里有数!一时半会儿,压根就不会有人去帮他! 你瞧着吧,四九城有一多半医院的外科大夫都是部队转业的,看到那伤口,就算是外科主任,哪怕是协和的吴阶平院长亲自来了,也束手无策!” 他这话带着绝对的自信和一丝冷酷。 在战场上,他见过太多比这更严重的创伤,如何造成难以愈合的损伤,他太清楚了。 他就是要让何雨柱尝尝绝望的滋味! 而且,就今天的事儿,这个四合院,压根就没有人敢上前去帮忙。 何雨水听着小叔爷斩钉截铁的话,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寒光,心里又是绝望又是一丝莫名的安定。 至少…至少小叔爷说哥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你放心,”何洪涛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何雨水那头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干枯的头发,语气终于软化了些, “院里的事儿,小叔爷我心里有分寸。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备考,什么都别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天放学后,你跟我去趟街道办,把该办的手续办了。” 看着侄孙女依旧苍白的小脸和红肿的眼睛,何洪涛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拉起何雨水: “走吧,先去换身干净暖和点的衣服,小叔爷带你出去下馆子,吃点好的。回来了,你就安安心心住下,好好复习。” 何雨水被小叔爷拉着,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安排, 那颗漂泊无依、备受煎熬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她用力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74.保定碎尸案 就在何洪涛和何雨水俩人准备出去的时候,院外的门被敲响了。 何洪涛拉开院门一看,是吴波林这小子。 他这一天都没怎么露面,看来是去街道办“稳住”王秀秀了。 想到王秀秀那种遇事只会“捂盖子”、和稀泥的街道办主任,何洪涛心里就一阵腻味。 这种干部,早晚得办了她!什么玩意儿!要说她跟四合院里易中海那帮人没点猫腻,鬼才信! 吴波林笑眯眯地提着一个多层食盒走了进来,邀功似的晃了晃: “老师,雨水妹子,还没吃吧?喏,这是我在鸿宾楼弄的肉末粥,还有几个清淡小菜。 老师啊,雨水这胃,刚饿了一天,哪里禁得住您那油汪汪的肉罐头猛造啊,得先缓缓,喝点粥养养。” 何洪涛看着食盒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末粥和精致小菜, 脸上露出了笑意,拍了拍吴波林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够上道!” 就这样,三人围坐在八仙桌前,吃起了这顿迟来的晚餐。 吴波林看着何雨水小口小口喝着粥,那苍白的小脸在热粥的氤氲气里似乎有了点血色,眼里满是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他想起父亲当年参加革命,他们这些孩子也跟着东奔西跑,颠沛流离,日子同样艰苦,常常食不果腹。 直到后来到了延安,情况才慢慢好转。 没想到,这都解放十年了,在首都的四合院里,还有像雨水这样的姑娘, 过着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欺凌的日子,实在是不容易。 吃完饭后,何洪涛起身走到了院子中间的石桌前坐下, 点了根牡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缭绕。 他朝着屋里喊道:“小吴,你来一下。” 吴波林应声走出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坐啊!”何洪涛指了指旁边的石凳,顺手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递过去。 吴波林连忙摆手推拒:“老师,我不抽,真不抽。” 何洪涛也没勉强,自己把烟点上,目光锐利地看向吴波林,仿佛要把他看穿。 沉默了几秒,何洪涛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吧,吴俊生是你什么人?” 吴波林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啊?老师您……” 何洪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了然:“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成绩顶尖,不会平白无故跑到我们分局这小庙来实习。好好讲讲吧,是不是吴院长让你来的?” 吴俊生,协和医院的院长,也是之前在朝鲜野战医院时的副院长,赣省人。 何洪涛与他渊源颇深,吴院长不仅在业务上指导过他, 他早期的几篇重要论文也是在吴院长的帮助下才得以发表。 两人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而且早在粤省中山医学院求学时,何洪涛就通过自己那位在中医界颇有名望的姥爷,结识了当时已是医学界翘楚的吴俊生。 吴波林挠了挠头,知道瞒不住了,只好老实交代:“我就知道瞒不住您……那是我三叔。” 何洪涛拿着烟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快速盘算着: 赣省人,吴俊生是老三,那上面还有哥哥……卫戍区的司令吴将军,难道就是…… 他抬眼看向吴波林,语气带着一丝确认:“好嘛,真会玩。这么说,卫戍区的吴司令,就是你父亲?” 吴波林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何洪涛看着眼前这个背景深厚却甘愿从基层法医做起的年轻人, 心里一时不知是该感慨这小子低调,还是该“佩服”吴院长和他大哥,真舍得把自家孩子放到一线来历练。 当然,他本身学的是外科,估计是想着过来学外科的。 而且像何洪涛这样的顶尖外科大夫,在这年代确实是稀缺人才。 虽然转业到了公安系统,但遇到医院有疑难手术需要支援时,他还是会受邀前往。 何洪涛吐出一口烟,对吴波林说道:“小吴,所里和分局这边的工作你先盯着。我可能要请假两天,去一趟保定。” 吴波林立刻坐直了身子:“老师,那我跟您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何洪涛摆摆手,目光望向屋里正在安静看书的何雨水: “这趟去保定是私事,处理些家事。我没在这几天,还得你多照顾一下雨水。她马上就要考学了,不能再受打扰。” “这个您放心!”吴波林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照顾好雨水妹子。” “那就这么定了。”何洪涛掐灭烟头,心里已经盘算起保之行的计划。 何大清这个孽障,是时候该清理门户了。 …… 第二天上午,东城分局大院气氛不同往日。 局长刘先锋一早就带着分局党组成员在院中等候,个个神色肃穆。 今天部里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的彭成所长和市局的冯基局长要下来视察。 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是今年刚从司法部剥离出来的单位,负责培养法医人才和司法鉴定工作,规格很高。 何洪涛当初能从沈阳军区被要到地方,就是彭所长亲自找的关系。 而彭成跟吴俊生院长又是赣省老乡,就提了一嘴,结果人彭成认真了。 几辆吉普车驶入大院,彭成和冯基先后下车。 彭成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同志,一下车就用带着浓重江西口音的普通话问道: “咦,我们的那位研究所的高材生哪儿去了?何洪涛同志呢?” 刘先锋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彭所,洪涛同志这几天连续高强度工作,我已经派人去叫了,应该马上就到。” 彭成和冯基对视一眼,露出理解的笑容。 彭成哈哈笑道:“洪涛同志不错,一来就立了大功!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代表部里,对前两天的特务案做个口头表彰。具体的表彰大会嘛,将在国庆统一进行。好嘛!这小子一来就给我们长了脸!” 一旁的冯基局长却面带愁容,他插话道:“老彭啊,表彰的事先放放。 保定那边刚发来急电,这已经是一个月来的第三起碎尸案了,当地压力很大。 他们不是向部里申请法医支援吗?你看派谁去合适?” 正说话间,何洪涛骑着二八大杠赶到了大院。 他利落地下车,快步走来:“报告!何洪涛报到!” 彭成满意地打量着何洪涛,正要开口,冯基却抢先一步: “洪涛同志来得正好。保定发生连环碎尸案,需要部里派法医支援。 你刚破获特务案,经验丰富,准备一下,明天就动身去保定吧。” 何洪涛闻言心中一凛——保定? 真是巧了。他正好要去保定找何大清,这下公事私事可以一并处理了。 这年头的法医属于极其稀缺的,全国上下都不足三百人,光是四九城就占掉了一多半。 而且大多数是没什么经验的。 就算是分派到各省的,那也少的可怜。 “是!”何洪涛立正敬礼。 彭成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小何啊,这次去保定,既要破案,也要注意安全。”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请领导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75.何家祖坟冒黑烟 四合院这边,傻柱的腿断了,硬是挨了一晚上。 天亮时,他被一泡尿憋得膀胱快要炸裂,钻心的疼和生理上的急迫交织,让他从昏沉中彻底清醒。 他尝试着喊了几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虚弱无力,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往日里他这个四合院“战神”呼喝一声,多少有点动静,如今却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没办法,他只能咬着牙,用两只胳膊肘和上半身的力量, 拖着两条完全使不上劲、剧痛钻心的断腿,一点一点地从炕上挪下来,再极其艰难地、一寸寸地往门口爬。 每动一下,腿骨错位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裳。 从正房爬到垂花门下,短短一段路,仿佛耗尽了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瘫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昨天慌乱中掉落在垂花门附近的两袋粮食, 其中一袋明显被人打开过,里面的面少了一大半!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悲凉涌上心头,他妈的,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连口粮都有人偷! “有没有人啊?!帮帮忙!送我去医院!!” 傻柱用尽力气,朝着前院方向嚎了几嗓子,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前院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阎解成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耐烦地探出头来。 他脸上也带着伤,显然昨晚没少挨收拾。 瞧见瘫在垂花门下、狼狈不堪的傻柱, 阎解成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厌恶地啐了一口。 傻柱此刻也硬气不起来了,混不吝的性子在生存面前也得低头,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哀求: “解成…解成啊,帮帮我呗,送我去医院成不?哥求你了…” 阎解成完美继承了他爹阎阜贵的算计抠搜,一听这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送医院?傻柱,你说得轻巧!挂号费、医药费、住院费谁出?我可没闲钱! 再说,我用板车拉你,这力气怎么算?” 他生怕傻柱赖上他,让他掏钱。 傻柱心里骂娘,但也知道阎家就这尿性。 他摸了摸身上破烂的口袋,幸好这个月刚发工资,二十七块五毛钱还没动, 以往这时候早被贾家“借”走大半了,加上之前抠抠搜搜攒下的一点, 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块钱,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解成,你看,” 傻柱努力让语气显得诚恳, “我…我这儿有钱!有大几十呢!你送我去医院,所有花费我自己出,绝不让你掏一分! 还有这剩下的米和面,你…你拿一半走,就当哥谢你的,成不?” 他指着那两袋被祸害过的粮食。 阎解成的眼睛在傻柱惨白的脸、那叠皱巴巴的钞票和粮食袋子之间来回扫视,心里飞快地拨拉着算盘。 见傻柱确实惨到了极点,又有利可图,思前想后,觉得这买卖似乎不亏。 他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成吧,看你可怜。等着,我去找板车。” 阎解成先是动作麻利地将那袋所剩不多的白面拎回自家, 然后才从杂物间拖出一辆破旧的板车。 他将傻柱连拖带拽地弄上板车,傻柱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死死忍着。 “等等…解成,先…先去趟公厕…我…我憋不住了…” 傻柱满脸羞臊,艰难地说道。 阎解成骂骂咧咧,但还是拖着板车去了院外的公厕。 到了地方,看着傻柱根本无法站立的样子, 阎解成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帮他解裤带,扶着他“方便”。 傻柱这辈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憋胀的膀胱得到释放的同时,巨大的羞耻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咬着后槽牙,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起来: “何雨水你个白眼狼…看着你哥这样都不管…何洪涛…你个挨千刀的…你不是人…你给我等着…” 这一刻,身体的剧痛、众叛亲离的凄凉、还有这奇耻大辱,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自理, 而这一切,都被他归咎于那个突然回来、打破了他“平静”生活的小叔爷,和那个“不懂事”的妹妹。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阎解成听着他的咒骂,撇撇嘴,心里暗道: “活该!看来何家祖坟不是冒青烟,是特么冒黑烟了,回来这么个煞星…” 阎解成拖着板车,一路颠簸,总算把疼得死去活来的傻柱弄到了红星医院。 挂上号,进了外科诊室,接诊的大夫看着傻柱那两条明显不自然弯曲、肿得老高的腿,眉头就皱了起来。 安排拍了X光片,片子出来,医生对着灯箱看了又看,眉头拧成了疙瘩,不住地摇头。 他甚至又叫来了外科主任一起会诊。 两人指着片子上那错综复杂、刁钻古怪的骨折线和碎骨茬,低声讨论了半天。 最后,那位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对眼巴巴望着的傻柱遗憾地说: “同志,你这伤……处理得非常……呃,独特。骨折断端嵌插、扭转得很厉害,而且位置很深,靠近主要血管神经。 我们红星医院的条件和设备,实在没把握做好这个手术,风险太大。 建议你,赶紧去市里的大医院,比如市六院看看,他们骨科实力强,或许有办法。” 傻柱一听,脑袋“嗡”的一声,心瞬间凉了半截。 何洪涛难道真有这么大本事?随便打断腿,连厂医院都治不了?! 他不信邪,催着阎解成又把他拖到了以骨科闻名的市第六医院。 挂了专家号,又是一通检查拍片。 这次接诊的是一位姓谢的副主任医师。 他拿着新鲜出炉的X光片,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凝住了。 他反复调整着片子的角度,越看脸色越是古怪,甚至还拿出尺子比划了一下骨折线的走向。 “小张,快去外科大楼,把王主任请过来!” 谢副主任对旁边的年轻医生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小张医生应声跑开。 谢副主任这才转过身,双眼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瘫在诊疗床上面如死灰的傻柱: “有意思啊……你叫何雨柱,对吧?” 傻柱心里七上八下,连忙点头,带着哭腔问:“是啊医生,我…我这两条腿,还有救吗?” 谢副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种研究难题般的专注:“不好说。但是你这腿断的……有点新奇。” 76.前往协和 没一会儿,一个气质沉稳的医生快步走了进来,正是骨科的王主任。 “老谢,什么情况这么急?” “主任,您来看看这个。” 谢副主任连忙把片子递过去,又示意护士剪开傻柱的裤腿,露出那肿胀青紫、伤痕累累的小腿。 王主任接过片子,看得非常仔细, 他的手指顺着那错综复杂的骨折线缓缓移动,时而停顿,时而蹙眉。 看着看着,他嘴角竟然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谢,你不觉得这断口,” 他指了指片子,又低头看了看傻柱腿上的实际伤痕, “还有这外伤的切面处理,有点熟悉么?” 谢副主任连连点头,指着片子上一处特别刁钻的碎裂点: “你还别说!巧就巧在这断面,受力点和角度都极其精准,这绝不是胡乱打出来的,明显是特意‘制造’出来的伤势!目的性很强!” 傻柱躺在那里,听着两位医生的对话,什么“特意制造”、“目的性强”,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哭丧着脸哀求:“医生,求您了,别研究了,救救我吧…” 那王主任终于放下片子,目光严肃地看向傻柱,沉声问道:“同志,你这腿,是谁打的?” “是…是我家一个长辈…” 傻柱支支吾吾,难以启齿。 王主任追问道:“他是不是……当过兵?而且是军医,特别是外科或战伤急救出身的?” 傻柱懵了,下意识点头:“是…他是从朝鲜回来的军医…” “这就对了!” 王主任和谢副主任对视一眼,露出了然的神色。 王主任叹了口气,对傻柱说道:“同志,你这伤,是典型的‘战伤技术性制造’。 打你的人,对人体骨骼结构和力学了如指掌,用特殊手法造成了这种极难复位和愈合的复杂性、粉碎性骨折。 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让你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并且普通医院难以处理。”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终建议:“我们市六院,也没把握能完美接好,就算勉强手术,后遗症也会很严重,大概率会跛。 如果想最大程度恢复,我建议你,直接去协和吧,找创伤外科的专家。 当然,要是吴院长肯帮忙,那不是没可能恢复。 他们处理这类……有‘针对性’的战伤,经验更丰富。 或许,只有他们才知道当初制造这伤势时预设的‘解法’。” 傻柱听完,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连市六院都没办法……只能去协和医院? 何洪涛......你真是要让我变成彻头彻尾的残废啊!! 另一边,东城分局。 何洪涛接下前往保定协助侦破碎尸案的任务后, 心里盘算着下午还得抽空去趟街道办,把四合院正房过户给雨水的手续给办了。 正想着,在办公室帮他整理统计资料的吴波林凑了过来。 “老师,”吴波林脸上堆着笑,“下午要是没什么紧急安排,要不咱们去趟协和? 我三叔他可念叨您好几回了,说您回来这些天,也不去看看他。” 何洪涛闻言哈哈一笑,手里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 “哈哈,他哪是想我?八成是又碰到什么棘手的手术,想抓我这个壮丁吧? 告诉他,这回可不行,明天我就得动身去保定,时间紧得很。” 吴波林挠了挠头,赶紧解释: “那可真不是!就是纯粹叙叙旧。我三叔说了,您这一走多年,回来了怎么也得聚聚,聊聊近况。” 何洪涛沉吟起来。 说起来,在朝鲜那会儿,吴俊生作为野战医院副院长,确实没少关照他, 不仅在业务上倾囊相授,生活上也多有提携。 更别提早年在家乡,吴俊生就与他那位精通医术的姥爷相交莫逆,算得上是世交了。 于情于理,自己回来这么久,是该登门拜访一下。 想到这里,何洪涛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腕看了看时间: “行吧,那就走一趟。正好也去看看咱们的医学圣殿,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得嘞!”吴波林立刻眉开眼笑。 半小时后,协和医院略显古朴却庄重的大堂内。 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在一群身着白大褂的医生簇拥下,快步迎了过来。 他远远看到何洪涛,脸上便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声音洪亮地招呼道:“哟!洪涛!你可算是来了!” “吴院长,好久不见!”何洪涛也快步上前,伸出双手与吴俊生紧紧相握。 吴俊生用力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佯装不悦地打趣道: “哈哈,是好久不见!回来也不先到我这儿报个到,坐一坐? 怎么,是怕我逮着你,又逼你上台给我当‘第一助手’啊?”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身旁的吴波林。 何洪涛也笑着看了一眼吴波林,无奈摊手: “您这可冤枉我了,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不信您问问您这大侄子,我这刚回来几天,案子一个接一个,今天又接了新任务,明天就得出发去保定。” 吴俊生显然已经从侄子那里知道了一些情况, 他理解地点点头,随即热情地为何洪涛介绍起身后的几位医院领导。 分管外科的副院长、外科主任,院办主任以及他得力的几位助手。 彼此寒暄几句后,吴俊生便亲自领着何洪涛和吴波林,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来到了他那间堆满书籍和资料的办公室。 落座后,沏上热茶,话题很自然地就回到了过去的峥嵘岁月。 吴俊生颇为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记得你刚分配到38军卫生所那会儿,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就敢顶着炮火往前冲抢伤员。后来调到我们后方野战医院,那一手在极端条件下处理复杂战伤的本事,可是让不少老医生都刮目相看。怎么样,现在转到地方公安系统,还适应吗?” “还行,都是跟‘人’打交道,只不过一个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一个是帮死者说话。” 何洪涛抿了口茶,语气平和,“战场上学到的东西,在法医这行当里,同样用得上。” 两人相谈甚欢,从战场旧事聊到当前国内的医学发展,又聊到一些共同的熟人近况。 办公室内气氛融洽,暂时远离了外面的喧嚣与纷争。 然而此刻,他们都尚未知晓,协和医院骨科病房里, 刚被送来,面如死灰的何雨柱,正面临着怎样的诊断与绝望。 77.何洪涛算什么东西!! 外科诊室里,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杀猪般嚎叫。 “啊啊啊啊——!!!痛痛痛!痛死了!!大夫!大夫!我的腿!我的腿快断了!嗷——!!” 病床上,傻柱哭得涕泪横流,脸上混杂着汗水、泪水和之前干涸的血污,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那两条小腿肿胀得如同发面馒头,皮肤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 局部甚至因为严重的内出血而变得暗黑,与周围相对完好的皮肤形成骇人的对比。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围在病床前,小心翼翼地触碰、检查着他的伤腿。 每一次轻微的按压和活动度检查,都引来傻柱更加凄厉的惨叫和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 一名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主治大夫,在仔细触诊和结合刚刚出来的X光片后,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叶主任,语气沉重地汇报道: “叶主任,情况很不乐观。您看这里,” 他指着X光片上一处错综复杂的骨折线,以及周围细碎的骨片阴影, “胫腓骨中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骨折断端明显错位、嵌插,并且形成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这个骨折窗口正好压迫到了胫后动脉的主要分支。” 他顿了顿,指着傻柱小腿上一处颜色格外深暗的区域: “您看患者体表,这里皮温明显降低,足背动脉搏动几乎触摸不到,远端血运极差。 我们初步判断,胫后动脉分支很可能已经受压损伤甚至栓塞,导致了小腿远端严重缺血。 如果血运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 中年大夫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却宣判着残酷的结果: “根据我们目前的诊断,为了保住患者的生命,防止缺血组织坏死导致感染性休克,恐怕……需要考虑在膝盖以下进行截肢手术。” “截肢?!”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傻柱的头顶!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球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向外凸出,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旋转! 截肢?! 没了腿,他还能干什么?! 他可是厨子!要靠站着颠勺炒菜吃饭的! 没了腿,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厂里还会要他吗?不会!他会被扫地出门!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成了一个拖累……秦姐还会对他笑吗?不会!她们只会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没有家人,没有未来,活着……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感觉呼吸都停滞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同……同志!同志你冷静点!别激动!” 旁边的护士见状,连忙上前安抚。 一直凝神看着X光片和各项检查报告的叶主任,终于抬起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他大约五十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而沉稳,是协和医院骨科公认的权威之一。 “同志,你先别紧张,放松,深呼吸。” 叶主任的声音平和而带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他看向傻柱,眼神冷静, “截肢只是目前基于现状的一种可能性推测,是最坏的打算。 我们还没有进行最终的会诊和决定,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拿起那张X光片,对着灯光,手指顺着那复杂而刁钻的骨折线缓缓移动,眼神中透露出越来越浓的惊异和……一种近乎研究的专注。 “这种创伤……” 叶主任喃喃自语,眉头微蹙,仿佛在回忆什么, “骨折线的走向,受力的角度和力度,对血管神经精准的压迫位置……这绝不是普通的斗殴能造成的伤势。这太……太‘精致’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主治大夫和几位住院医,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种利用特殊手法,人为制造复杂性、粉碎性骨折,并精确压迫关键血管,造成远端缺血,却又巧妙避开了完全断裂导致大出血风险的战伤技术……我只在一篇内部发行的、关于‘战场急救与限制性创伤制造’的军事医学论文里看到过详细的论述和图示。” 叶主任的眼神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你们说巧不巧?那篇论文,探讨的就是如何在特定情况下,通过精确控制创伤,使目标暂时或永久失去行动能力,并为后续可能的救治保留一线生机。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篇论文的第一作者,署名就是一位在朝鲜战场上有丰富战伤救治经验的外科军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那张X光片上,语气带着一种笃定: “而这篇论文的第二作者,负责理论梳理和临床数据支持的,正是我们的吴俊生院长!” 诊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几位医生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吴院长参与撰写的论文? 还是这种极其偏门和专业的军事医学领域? 叶主任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更巧的是,我刚才上来之前,正好在院里碰到了吴院长。 他今天正好在院里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而那位客人……”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X光片上那“杰作”般的创伤,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 “如果我没记错,吴院长接待的那位客人,好像就是那篇论文的第一作者,也是这种‘战伤技术’的主要实践和总结者。他今天,正好来我们医院了!” 叶主任当机立断,对旁边一位年轻的住院医吩咐道: “快!立刻去院长办公室,请示吴院长,看看能否请他和那位客人移步到我们骨科来一趟! 就说……我们这里遇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病例,创伤特征与那篇论文中描述的情况高度吻合,亟需二位专家前来会诊!” “是!主任!” 年轻医生不敢怠慢,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病床上,傻柱听着叶主任这番话,整个人都懵了。 论文?吴院长?第一作者?今天来了医院?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完全无法理解这些高深的词汇和自己这双断腿有什么关系。 他只知道,似乎……似乎来了更厉害的医生? 他的腿……或许还有救?! 傻柱看向在旁边站着的阎解成, “哈哈,解成我就说嘛大医院有办法,他算什么东西!!还吹牛逼说四九城没人能医治!!啊呸!!” 78.傻柱协和医院遇上何洪涛 院长办公室里,吴俊生将一份印制精美的顾问聘用协议推到了何洪涛面前,脸上带着殷切的笑意。 “洪涛啊,你们法医处的工作,目前来看也并非日日无闲。你看这样好不好?”吴俊生语气诚恳, “来我们这里挂个顾问的名,我也不要求你常驻,只是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疑难病例讨论,或者关键手术的会诊。你的经验和手艺,闲置了太可惜。” 他说着,目光扫向一旁正襟危坐的吴波林,笑道:“你看,波林你也带着,你总不能天天带着他去现场,去解剖室面对那些……总得让他也多接触些活生生的病例,精进一下外科手艺吧?在我这儿,机会更多。” 何洪涛看了眼吴波林,后者立刻露出一个略带腼腆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何洪涛不由失笑,指着吴俊生摇头:“哈哈!吴院长,想不到你也跟我来这一手!当初可是你把我推荐给彭所长,力主我转到公安系统发挥特长,现在又要把我往回拉?这不合适吧?” 他看着那份协议,满脸都是无奈的苦笑,“这个事,关系重大,我看……还是等我从保定出差回来再说吧。刚回四九城,家里头也确实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其实,他也不是不想好好的当个医生,问题是他的金手指注定了,他得剖尸啊。 这是和平年代,你要合理合法的剖尸,医院很明显是不行的。 “家里事?”吴俊生略微诧异,回忆了一下,“哦?我记着你在四九城,好像是有个侄子?好像是个厨师?要是工作不顺心,我们医院食堂正好缺个大厨,可以让他来试试嘛。”他试图帮何洪涛解决后顾之忧。 何洪涛摆了摆手,神色有些复杂:“那倒不是他的问题。唉,总之是说来话长,一言难尽……”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咚咚”敲响,不等里面回应,一个年轻的住院医生就略显急切地推开门探进头来。 吴俊生被打断谈话,面色一沉,带着威严:“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那年轻医生喘了口气,连忙道:“院长……” 吴俊生皱了皱眉,语气带着责备:“你看你,又急。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年轻医生定了定神,努力让语气平稳些:“老师,外科那边……” 吴俊生严肃地打断:“工作时间,称职务。” “是,院长!”年轻医生一个立正,“刚刚我们骨科接诊了一个非常特殊的病例,伤情很复杂也很……奇特,叶主任看过后,觉得非同小可,想请您务必亲自下去看看,主持会诊。” 吴俊生闻言,眉头微挑,能被叶主任称为“特殊”且需要他亲自出马的病例,想必不简单。 而是外科主任,看来这个病例就很不简单的嘛。 他转头看向何洪涛,发出邀请:“洪涛,正好你也在,要不一起下去看看?也顺便指导一下我们的工作。” 何洪涛看了眼吴波林,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指导不敢当,学习学习。走吧,看看是什么疑难杂症。” 吴俊生立刻对那年轻医生吩咐:“去,给何处长找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和口罩。” 何洪涛接过年轻医生递来的口罩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沉静的眼睛。 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便跟着吴俊生一行人,朝着楼下的骨科诊室走去。 诊室的门被推开,吴俊生率先步入,叶主任立刻迎了上来。 “院长,” “院长!” 戴着口罩的几名外科大夫看到吴俊生进来,纷纷恭敬地喊道。 何洪涛和吴波林就跟在后头。 吴波林听到了里头傻柱骂骂咧咧的声音:“解成你看嘛,谁说我没人可治?这特么的不就有了吗?” 那声音油腔滑调,一点儿都不像是痛死的模样。 吴波林缩了缩脑袋,瞥了眼何洪涛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倒是鸡贼,跑进去拉了拉他三叔的衣袖。 “嗯?波林,怎么了?”吴俊生转过头。 吴波林凑过去,压低声音:“那个,三叔,要不你先出来,我跟你说几句?” 吴俊生皱了皱眉:“来都来了,你急个屁啊。” “不是!三叔,听话!”吴波林语气带着少有的急切,连拉带拽。 吴俊生被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往外退了两步,同时对叶主任摆了摆手:“老叶,你先带何大夫进去看看情况。” 此时,何洪涛眉头微蹙,听到傻柱那中气不足却依旧带着混不吝腔调的声音,口罩下的嘴角也是微微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迈步走进诊室,看着这个刚被自己亲手打断腿、逐出家门的孽畜, 此刻瘫在病床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笑。 他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脸上还带着昨晚挨抽痕迹的阎解成,没说话。 叶主任等一众外科领导见状,虽然对院长的突然离开有些疑惑,但还是客气地对何洪涛说道: “何大夫,您经验丰富,帮忙看看这腿。说实在的,根据我们的检查和X光片,情况非常不乐观,目前的诊断倾向是……为了保住性命,恐怕需要在膝盖以下进行截肢。” 何洪涛没说话,径直走到病床前。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张挂在灯箱上的X光片,目光直接落在傻柱那两条肿胀青紫、形态可怖的小腿上。 他伸出带着橡胶手套的手,在肿胀最严重、颜色最深暗的胫骨中下段区域,看似随意地、实则精准地用力一拧,按压了下去—— “嗷——!!!!” 一声比刚才任何一次检查都更加凄厉、更加撕心裂肺的猪叫声猛地在这小小的诊室里炸开,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傻柱感觉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子直接捅进了他的骨髓里,还在里面狠狠搅动了一下!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意志,眼泪、鼻涕、口水完全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差点直接从病床上弹起来! “大夫!大夫!救命啊!真的救救我吧!我要死了!疼死我了!!嗷呜呜呜……” 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痛苦,再没有半分刚才的油滑,只剩下濒死般的哀嚎。 这种疼,是真正深入骨髓、触及灵魂的,让所有旁观者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叶主任也被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何大夫,怎么样?您看这……” 就在这时,吴俊生脸色严肃地快步走了回来,他刚才显然已经从吴波林那里得知了床上这位的“身份”。 他站在诊室门口,没有进来,背着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老叶,把你的人都撤出来。门,带上。” 叶主任愣住了,无法理解地看着吴俊生:“院长?这……病人还……” “出来!把门带上!立刻!” 吴俊生的声音加重,带着明确的指令。 79.告诉你爸阎阜贵!他的事,我没完! 叶主任虽然满心疑惑,但对院长的命令不敢违抗,只好对着诊室里的几位大夫使了个眼色。 几位外科大夫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鱼贯而出。 一旁的阎解成见状,心里发毛,也想跟着溜出去。 何洪涛这时却淡淡地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留下。” 阎解成的脚步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进退两难。 这下,连疼得死去活来的傻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努力地、艰难地抬起冷汗淋漓、糊满涕泪的脑袋,眯着肿痛的眼睛,定睛朝着那个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大夫”看去—— 当他的目光对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他灵魂、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和嘲弄的眼睛时,傻柱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比腿伤更剧烈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认出来了!! 就算对方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也绝不会认错这双眼睛!这身影!! “啊——!!!” 傻柱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腿被按压时更加尖利、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尖叫,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救……救命啊!!!鬼啊!!!” 他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想往床的另一边缩,却忘了双腿已断,剧烈的动作再次牵动伤处,疼得他眼前一黑, 差点直接晕厥过去,只剩下身体无意识地抽搐和喉咙里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诊室的门,在叶主任等人困惑不解的目光中,被吴俊生从外面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房间里,只剩下瘫在床上、因恐惧和剧痛而崩溃的傻柱,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阎解成,以及……缓缓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冷硬如铁面容的何洪涛。 何洪涛看着傻柱那副怂包样子,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 “现在知道怕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狠狠扎在傻柱的心上,“孽畜!” 病房走廊里,吴俊生背着手,脸色严肃地立在原地。 不明所以的叶主任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焦急地看向吴俊生,忍不住开口道:“院长,这个病人情况紧急,得立刻安排手术啊!要是耽误了,对病人的预后就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吴俊生到底是了解何洪涛的。 这人硬气,做事一丝不苟,当年在前线卫生所当卫生员时,那一身爆表的武力值就没浪费,经常被营长当战斗人员使,弄死、解剖的鬼子可不在少数。 是个人才,但脾气也是真暴躁。 不过,他对自家人,尤其是他那位姥爷,那是孝顺得没话说。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叶主任的话:“行了,你们先回去。这个病人的手术,我会亲自盯着,到时候收治了,再组织一次外科观摩学习。很明显,现在不是时候。” 叶主任虽说满心疑惑,不清楚病房里那位“何大夫”和病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但既然院长开口,态度明确,他没有理由不遵守。 他叹了口气,带着一肚子疑问和其他医生暂时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吴俊生和吴波林叔侄二人。 叶主任离开后,吴俊生这才严肃地看向吴波林:“真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吴波林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傻柱如何糊涂透顶、帮着外人欺负亲妹妹何雨水,甚至间接导致雨水落下严重胃病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吴俊生听完,咬着牙骂道:“特么的!这样的孽畜,胳膊肘往外拐!要是我们吴家出了这种种,就算我不动手清理门户,你爸估计能直接让人把他吊树上,拉去给炮兵当靶子打!” 吴波林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情况确实如此。 就在这时,病房内隐约传来了傻柱变了调的哀嚎声:“哇呜呜呜……别打了!何洪涛!别打了!打死人了啊!救命!!” 紧接着,是“啪啪啪!!!”几声清脆又沉闷的巨响——那分明是坚韧的皮带狠狠抽在人肉体上发出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皮肉发紧。 吴俊生在外面听得龇牙咧嘴,眉头紧紧皱起,随即却又摇了摇头,竟然低声笑了起来:“哈哈,这何洪涛……还是那个脾气。” 吴波林好奇地问:“三叔,这是……?” 吴俊生仿佛想起了什么旧事,压低声音道:“有一年,一队小日子的后勤运输队撞到了他们营的枪口上,下场那叫一个惨。这小子,你知道他后来干嘛了吗?”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听说,他把几个活着的,想要投降的鬼子,双手砍掉,你想啊,砍掉手的鬼子,怎么投降。 接着,他就用沾了酒精过敏武装牛皮带,把小日子抽到虚脱,然后……一刀一刀给片了。 这事儿,本来是严重违规的,但战报递到团部,硬是被团部给按下了。最后,他们营记了集体一等功,他个人也得了个二等功。” 吴波林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 “难怪什么?” “三叔,庖丁解牛您知道吧?”吴波林小声道,“洪涛解人,您看过吗?” “哈哈哈!”吴俊生闻言,朗声大笑起来,用力搂了搂侄子的肩膀,“走吧,这里没我们的事了。让他自己清理门户。” “可是.....” “哎,别可是了,你觉得他真能把孙子打死?顶多就是终身残疾而已......” 说着,吴俊生搂着吴波林的肩膀,“哎。对了,你姐不是还没对象吗,我看这样........” 叔侄二人转身离开,身后病房里传来的,只有傻柱愈发微弱和痛苦的叫声,以及何洪涛冰冷的斥骂: “狗东西!还敢叫?!你有脸叫?!你把你妹妹坑成那样,慢性胃炎,胃都快饿坏了!要是老子晚回来一年,她将来可能连五十岁都活不到!胳膊肘往外拐是吧!行!我抽死你丫的!” 皮带破空的声音和抽打的闷响,又持续了十来分钟,才渐渐停歇。 病房内,傻柱早已在剧痛和恐惧的双重折磨下,再次昏死过去。 何洪涛丢下沾了些许血痕的皮带,面无表情地脱掉身上的白大褂,摘下口罩,拉开门走了出来。 他眼神中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去,临走时,冰冷的目光扫过缩在墙角、吓得几乎要窒息、浑身抖如筛糠的阎解成,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警告: “告诉你爸阎阜贵!他的事,我没完!” “啪!!!” 大门被何洪涛重重摔上,发出震耳的巨响,仿佛也宣告着阎家未来的命运。 阎解成在门响过后,又僵硬地在角落里蜷缩了许久,才敢稍微动弹。 他双手哆嗦着,试探性地摸了摸床上昏死的傻柱还有没有气,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 他“哇”的一声,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既是后怕,也是为眼前这凄惨的景象感到绝望。 而傻柱,只是毫无知觉地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80.正房过户 下午,何雨水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小叔爷何洪涛,以及他身边的吴波林。 “小叔爷!”何雨水小跑过去,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比以往明亮了许多。 “嗯,放学了?走,跟小叔爷去趟街道办,把正房过户的事儿办了。”何洪涛言简意赅,揉了揉何雨水的头发。 何雨水乖巧地点头,心里明白,这是小叔爷在为她铺路,彻底斩断傻哥可能带来的后患,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吴波林,对方朝她温和地笑了笑,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有吴波林在,何洪涛自然是物尽其用。 这小子父亲是卫戍司令,这条“大腿”既然伸过来了,不用白不用。 在某些环节上,有这层无形的威慑力在,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推诿。 公权私用?在何洪涛看来,这叫做合理利用资源,为民(自家)办事。 三人来到交道口街道办,刚进大院,就看到王秀秀王主任已经等在了办公室门口。 她脸上堆着热情却难掩一丝紧张的笑容,远远就迎了上来。 这就是一个特别典型的狗腿子。 “何处长!您来了!快请进,请进!” 王秀秀侧身引路,目光飞快地扫过何洪涛身边的何雨水和吴波林,心里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她上午已经接到过“提醒”,深知这位何处长背景深厚,手段强硬,万万得罪不起。 进入办公室落座,寒暄几句后,何洪涛直接切入主题,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了那张泛黄但保存完好的民国房契,轻轻放在桌上。 “王主任,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办理南锣鼓巷95号院那间正房的过户手续。这是房契,原户主是我父亲何溪,现在根据家庭内部协商,准备过户到我侄孙女何雨水名下。” 王秀秀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充满历史感的房契,仔细端详。 上面繁体字清晰,有何溪的签名画押,还有当年政府的印章,产权指向明确,就是何家所有。 她心里清楚,这种老契在解放后,只要产权清晰、无纠纷,经过街道和房管所核实确认,是可以作为有效产权证明,并换发新的政府认可产权凭证的。 她放下房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解决问题的决心,开口道: “何处长,您这房契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了,产权清晰,这很好。 不过您也知道,现在是新社会了,咱们所有的房产都需要在政府这里进行正式的登记备案,换发新的房产证明。”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既要表明程序合规,又不能显得刁难: “按照政策流程,像这种情况,我们需要先确认几个关键点:第一,产权清晰无争议,这张老契本身是重要依据,但还需要我们街道办出具一份调查证明,证实该房产确系何家祖产,且目前无其他合法继承人主张权利(意指何大清失踪,傻柱已被‘放弃’)。第二,需要原产权人……呃,也就是您作为何家目前辈分最高的长辈和实际主持家务者,以及新产权人何雨水同志的同意书和相关身份证明。第三,需要房管所的同志进行现场勘验,确认房屋状况。” 她看向何洪涛,语气诚恳:“您放心,前两点,我们街道办今天就能协助您办好。 这份老契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加上我们了解到的何家情况(主要是傻柱的混账行为已被坐实),出具证明没有问题。 同意书和身份证明,您和雨水同志今天也能提供。 关键是第三点,房管所那边,我会亲自打电话协调,请他们尽快安排人过去勘验,走个流程。 只要勘验无误,就可以正式办理过户,换发新的房产证了,这个您放心,我已经联系过房管所的。” 王秀秀看了眼时间,“嗯,应该这个时候,正在勘验.....” 何洪涛对这套流程心知肚明,王秀秀此刻的配合也在意料之中。 他点点头:“可以,就按王主任说的流程办。需要我和雨水做什么,我们配合。”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一系列紧张而有序的程序中度过: 1. 街道证明:王秀秀亲自执笔,根据何洪涛的陈述和那张民国房契,快速起草了一份《关于南锣鼓巷95号院正房产权的调查证明》,明确写明该房产为何家祖产,产权清晰,现经家庭成员何洪涛(叔祖父)主持,协商一致过户给何雨水,目前无其他争议。盖上街道办鲜红的大印。 2. 身份与同意材料:何洪涛拿出了自己的干部身份证明、转业关系证明,何雨水也提供了学生证和户籍信息(虽与傻柱一户,但独立成页)。何洪涛作为实际产权处置人,签署了《产权过户同意书》,何雨水作为接收方也签了字。吴波林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偶尔递个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3. 联络房管所:王秀秀当着何洪涛的面,拨通了东城区房管所的电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强调这是“重要工作”、“领导关切”,要求对方今天就打证。对方在电话里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 可见,这个房管所这位,就是王秀秀的熟人了。 虽说这个时期,他们街道办的级别还只是正科级,但王秀秀以前在周边打过游击。 81.傻柱被全院冷落 95号院这边。 傻柱求医无望,阎解成又挨了一顿吓,在医院哭了好久,被医院保卫处的同志给驱赶出来后,这才慌慌张张的从协和医院回到了院里。 到院里阎解成也不愿意再管傻柱的破事儿了,阎家人一个个精的跟贼一样,给一分钱,就办一分钱的事儿,多一厘他们都要跟你计较。 真的关心父亲的儿子,这个时候应该是挤破脑袋想办法,去捞父亲阎阜贵的,可是阎解成并没有。 “解成!解成!真的帮我啊!难道要我爬进去吗?”傻柱瘫在板车上,疼得龇牙咧嘴,看着阎解成卸磨杀驴的架势,心里凉了半截,带着哭腔哀求。 阎解成把板车往中院一扔,拍了拍身上的灰,话都懒得说,扭头就想走。 真是应了那句话,久病床前无孝子,你傻柱是我爹吗?那半袋米,就是我送你去医院的报酬,两清了! “解成!你别走啊!帮人帮到底啊!”傻柱看着阎解成决绝的背影,绝望地嘶喊。 阎解成脚步顿了顿,终究是连头都没回,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飘在风里:“半袋米,就值送到医院。剩下的,你自己爬吧。” 傻柱没办法,看着空荡荡、冰冷的中院,只能硬着头皮,用两只胳膊肘和上半身的力量,拖着两条钻心疼痛的断腿,一点一点地从板车上挪下来,再极其艰难地、一寸寸地往正房门口爬。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腿上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直流。 他试图向路过的邻居求助: “王大妈……帮……帮一把……” “李大哥……拉我……拉我一把成不?” 往日里他傻柱在院里吆五喝六,此刻却像是变成了透明人。 那些个邻居也是好样的,傻柱跟他们打招呼,愣是没人回应,就算有,也是远远地“呸”了一声,低声骂道: “什么玩意儿?欺师灭祖的狗东西!活该!” “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亲妹妹,现在想起我们了?呸!” 现在大家可不怕他了,断了腿的傻柱有什么好怕的? 这会大家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这么多吗,他傻柱就是易中海手头上的刀,院里头同辈的,哪个调皮,不得挨收拾? 现在好了,积攒了好几年的回旋镖一次性全都打过来。 冷漠、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傻柱身上,他只能咬着牙,忍受着剧痛和屈辱,像条蠕虫一样,在冰冷的地面上艰难挪动。 他好不容易,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力气,终于爬到了正房台阶下,却猛地愣住了! 只见正房屋门大开,屋里头几个穿着干部服的工作人员,正拿着皮尺和本子,在他的家里来回丈量! 三间正房,一间耳房,可以说是被量了一个底儿朝天!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你,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傻柱又惊又怒,也顾不上疼了,扯着嗓子吼道。 其中一位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扶了扶镜框,公事公办地说道:“同志,我们是房管所的,接到街道办通知和产权人申请,今天要来这里进行勘验,办理过户,重新打证。” “过户?!重新打证?!” 傻柱的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何洪涛昨天让他“滚”,难道不是气话?他真的要抢房子?! 不行!这是老子家!从小住到大的家! 这要是搁以前,傻柱早就跳起来跟他们打了,可他现在双腿尽断,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除了嚎叫,还能做什么? “这是我家!房本上写的是我何雨柱的名字!你们凭什么?!给我滚出去!!”傻柱疯狂的叫嚷,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可他就算嚎破了喉咙也没有用,几乎没有人搭理他。 工作人员们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仿佛他只是一只碍事的苍蝇。 甚至有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工作人员被他吵得烦了,厉声喝道: “这位同志,请你保持安静!不要阻碍我们正常办公!产权变更是有正规文件和程序的,不是你撒泼打滚就能改变的!” 傻柱绝望了,他看着曾经熟悉的家被外人肆意丈量,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实在没办法了,他猛地想到了一大爷易中海! 对!一大爷一定有办法!他可是院里的一大爷,德高望重!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他不再理会那些房管所的人,调转方向,用胳膊肘撑着地, 一边哭一边朝着易中海家的东厢房艰难地爬过去,在地上拖出一道混杂着泪痕和灰尘的痕迹。 “一大爷!一大爷!救命啊一大爷!”傻柱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恐慌, “快帮帮我,我家……我家要没了!他们要抢我的房子啊!一大爷!!” 他爬到易家门口,用力拍打着门板,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易家紧闭的房门,仿佛也在无声地宣告着,他最后的希望,已然落空。 傻柱瘫在易家门口,看着冰冷紧闭的房门,又回头望了望正在被“侵占”的家,终于彻底崩溃,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此刻的他,众叛亲离,双腿尽废,连唯一的栖身之所也即将不保,真正成了一个人人厌弃、走投无路的可怜虫。 不,或许连可怜虫都算不上,在邻居们眼中,他这只是罪有应得,自作自受。 82.一个识人不明,一个认贼作父,真他妈的是亲生父子 易家东厢房内,高翠芬听着门外傻柱那一声声绝望凄厉的哭喊,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昏暗的堂屋里来回踱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那哭声像锥子一样扎着她的心,她终究是有些不忍,快步走到炕边,推了推蜷缩着的易中海。 “老易!老易!你醒醒啊!听见没?柱子在外头哭呢!何洪涛……何洪涛他真要把柱子的房子给收走了!” 易中海昨晚被揍得浑身是伤,尤其是脸上和背上,火辣辣地疼,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此刻被高翠芬推醒,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哎哟!!你吵什么吵?!没看我正睡觉吗?!”易中海烦躁地低吼,声音嘶哑。 高翠芬急得直跺脚:“你还有心思睡!听见没有啊!柱子的房子快没了!他要是没了房子,又断了腿,可怎么活啊?!” 易中海猛地瞪大了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浑浊的瞳孔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房子!何洪涛竟然真的下手了!这么快!这么狠! 他心里苦得如同吞了黄连。 完了,全完了! 他精心挑选的养老人贾东旭被抓进去了,贾张氏也进去了,自己在院里积攒多年的威望被何洪涛几皮带抽得粉碎,现在还浑身是伤,不知道要躺多久。 这何洪涛,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啊! 现在连傻柱这最后的“备用棋子”和“血包”都要彻底废掉吗?! “天下……天下无不是的亲人啊!他……他何洪涛怎么可以这么狠?!这是要把人活活逼死吗?!”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用那只没怎么受伤的手狠狠拍着炕沿,发出“砰砰”的闷响,牵动了背上的伤,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太狠了!这一手简直是釜底抽薪! 没了房子,傻柱就真成了一无所有的废人,别说接济贾家了,他自己活下去都成问题! 这等于彻底断了他易中海未来可能利用傻柱的任何一丝念想! “老易,你说,现在可怎么办啊?”高翠芬带着哭腔问道,她是真的慌了神。 怎么办?易中海黑着脸,心里一片冰凉。他能怎么办? 他现在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 何洪涛那煞星的手段他算是领教了,那是真敢下死手啊! 他现在最怕的是自己截留何大清生活费的事情暴露,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现在强出头?除非他嫌命长! 何洪涛要是杀个回马枪,看到他敢插手,非得把他这把老骨头拆了不可! “不要理他!”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和决绝,“我们……我们管不了!也管不起!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高翠芬看着丈夫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惧意,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成了一声无力的叹息:“哎……” 她颓然地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听着门外傻柱那逐渐微弱下去的哀嚎,心里五味杂陈,却再也不敢去开门。 门外,傻柱拍打了半天,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从门缝里透出的、令他绝望的冷漠。 他瘫在冰冷的门前,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无声的眼泪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 傍晚时分,交道口街道办里,何洪涛从房管所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那份墨迹未干、还带着油墨清香的新鲜房产证明。 上面清晰地印着“产权人:何雨水”的字样,盖着房管所鲜红的公章。 “走吧,”何洪涛将房产证明仔细收好,对身旁的何雨水说道,语气平静无波,“事情办完了,我带你回院里看看。” 何雨水紧紧跟在小叔爷身边,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手里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有千斤重,那是小叔爷为她撑起的一片天,也是一个与过去彻底割裂的宣告。 从今天起,那间承载了她太多痛苦记忆的正房,在法律上,已经与她那个糊涂透顶的哥哥,再无半点关系。 从街道办出来,天色尚早。 何洪涛看了一眼身旁默默跟着的何雨水,对吴波林道:“先去趟虎坊路百货,买点东西。” 新开业的虎坊路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物资供应紧张的氛围在这里同样明显。 何洪涛目标明确,直奔卖五金锁具的柜台。 这个年头,买锁需要专门的购货券,工业券尚未出现,各种生活用品都凭对应的票证供应。 “同志,买锁。”何洪涛指着柜台里陈列的几种锁具。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要哪种?普通的八毛,铜制的一块五。” “要四个铜锁。”何洪涛毫不犹豫,同时点出相应的购货券和六块钱。铜锁更结实,不易撬。 “四个?”售货员有些诧异,但还是利索地开票、收钱、取货。 何洪涛仔细将买锁的票据收好,这才对有些不解的何雨水和吴波林解释道:“正房耳房两个门,一个门装两把锁。” 他语气平淡,“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破坏一把普通锁是纠纷,破坏两把铜锁就是三块钱,那样性质就不同了,够得上拘留和赔偿。我倒要看看,谁有胆子去撬。 不开门,他何雨柱就进不去。开了门,他就得赔钱坐牢。” 吴波林闻言,不由得咂舌。 老师这手段,真是又狠又准,直接把傻柱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何雨水听着,心里更是复杂,小叔爷这是铁了心要把傻哥彻底拒之门外了。 买完锁,吴波林看了看天色,笑嘻嘻地提议:“老师,雨水妹子,前面有家国营饭店味道不错,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吃饱了再回去办事。” 何洪涛看了眼身边瘦弱的何雨水,点了点头:“行。” 在饭店坐下,点了几样家常菜,吴波林一边给何雨水夹菜,一边又按捺不住地凑近何洪涛:“老师,明天周日,我休息。您看……去保定那边,带上我呗?我给您打个下手,长长见识。” 他脸上写满了对那个“刺激”的碎尸案的好奇。 这个年代都是单休日。 何洪涛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头也不抬: “不行。我这几天不在,你得帮我看着点雨水,确保她安心复习,别被院里那些破事打扰。” 吴波林脸顿时垮了下来,唉声叹气:“老师……听说保定的案子很邪乎啊,三个了!机会多难得……” 何洪涛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扯出一丝看不出是笑还是嘲弄的弧度:“刺激?等到了现场,你别把隔夜饭吐出来就行。碎尸案的法医现场,跟你想象的可不一样。” 吴波林被噎了一下,想起跟着何洪涛出现场时见过的那些惨状,胃里隐隐有些不适,但还是嘴硬道:“我……我尽量忍住。” 何洪涛没再理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很明确——没商量。 何雨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听着小叔爷和吴波林关于保定、关于碎尸案的对话,只觉得既遥远又骇人。 她偷偷瞄了一眼小叔爷冷硬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 小叔爷这么厉害,连那么可怕的案子都要去处理……可是,傻哥他……他断了腿,现在房子也没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会不会真的……饿死冻死在街头? 想到这里,何雨水嘴里的饭菜顿时没了滋味,她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粒,满心忧虑,却不敢再问出口。 她知道,小叔爷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而且傻哥这次,确实是伤了小叔爷的心,也伤透了她的心。 何洪涛将何雨水的沉默和不安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 有些坎,必须她自己迈过去。 等到何大清大腿腿带回来,两父子好好的看看,一个识人不明,一个认贼作父,真他妈的是亲生父子。 83.许大茂被刘海中骂 四合院中院,傻柱拖着断腿,像条丧家之犬般艰难地爬回了冰冷的正房。 他瘫倒在硬邦邦的炕上,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双腿传来的剧痛一阵阵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望着屋顶蛛网密布的房梁,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如同濒死的野兽。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搞成了这样?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强烈的怨恨立刻充斥了他的脑海。 他到现在都不觉得是自己咎由自取,反而将所有罪过都扣在了何洪涛头上! 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叔爷,这个恶霸! 打断了他的腿,抢了他的房子,把他逼上了绝路! 就连刚刚一大爷的闭门不见,他也觉得理所应当——肯定是何洪涛威胁了一大爷! 对,全都是何洪涛的错! “混蛋!王八蛋!”傻柱越想越恨,抡起拳头狠狠砸在炕沿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牵动了腿伤,疼得他眼前发黑,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就在这时,一墙之隔的后院,传来了许大茂那极具穿透力、得意洋洋的口哨声,咿咿呀呀地往他耳朵里钻。 傻柱听得火冒三丈,要是搁在以前,他早就冲过去把许大茂这孙贼揍得满地找牙了!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傻柱一个。 后院东厢房,刘海中夫妇好不容易才搀扶着下了炕,正就着一点稀粥和咸涩的白菜帮子,艰难地吞咽着。 两人脸上、身上都还带着伤,动作稍大便龇牙咧嘴。 许大茂那嘚瑟的口哨声清晰地传进来,刘海中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昨天就数这许大茂打他打得最凶,下手那叫一个黑! 这混蛋玩意儿,以前见了他这个二大爷哪次不是点头哈腰? 现在倒好,简直是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他越想越气,越气就越觉得碗里的粥难以下咽,胸口堵得发慌。 “狗东西!!嘚瑟什么?!”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他倒吸凉气。 二大妈明显是被打怕了,瘸着腿走过来,低声劝慰:“老刘,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他许大茂就那副德行,狗仗人势……就像一大爷说的,抛开事实不谈,他何洪涛……咱现在惹不起啊。” “何洪涛厉害我认!”刘海中梗着脖子,怒火更盛,“可他许大茂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屋外的许大茂仿佛听到了刘海中的心声,嘴角一撇,非但没收敛,反而故意溜达到刘家门口,把哨子吹得更响了,那调子七拐八绕,充满了挑衅意味。 刘海中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猛地拉开房门,指着许大茂的鼻子就骂:“许大茂!你他妈不要太过分!” “嘿?”许大茂放下哨子,双手抱胸,斜眼看着刘海中,脸上满是讥讽, “二大爷,您还有理儿了?要不是您昨天上蹿下跳,非要逼着傻柱锁他妹妹,能把那位煞神招回来?您能有今天这出?” “你!!”刘海中被他戳到痛处,脸色瞬间憋得通红,像块猪肝。 许大茂见状,更是变本加厉,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字字诛心: “要我说啊,根子就在您身上!您那俩好儿子为什么敢在外面抢劫? 还不是您这当爹的,在家就知道抡皮带,光打不教,给打成了坏分子!该!!” 这话如同尖刀,狠狠捅进了刘海中心窝最疼的地方。 他彻底憋不住了,也顾不上浑身疼痛,嗷一嗓子,一瘸一拐地就朝许大茂扑了过去! 许大茂能怕他? 要是以前,他或许还忌惮刘海中等人的管事大爷身份。 可现在? 院里几位大爷全被何洪涛收拾得服服帖帖,威望扫地,他怕个锤子! 看着状若疯魔扑来的刘海中,许大茂不屑地撇了撇嘴,不闪不避,反而迎着他,“啊——tui!” 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了刘海中的裤脚上。 “许大茂!!我干你娘!!”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眼睛血红,挥舞着拳头就要拼命。 整个后院,顿时被这叫骂和混乱填满。 许大茂的嘴皮子那叫一个厉害,但真要动手他确实不太行。 不过,此刻对上腿脚不便、浑身是伤的刘海中,他可半点不怵。 眼见刘海中瘸着腿,面目狰狞地扑过来,许大茂这个老六嘿嘿一笑,灵活地后撤几步, 开始围着行动迟缓的刘海中转起了圈子。 刘海中气得哇哇大叫,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追,却连许大茂的衣角都摸不到。 许大茂瞅准空档,趁他重心不稳,猛地抬脚就踹向刘海中那条好腿的腿弯! “嗷——!!!” 刘海中惨叫一声,下盘失衡,“噗通”一下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摔得他眼冒金星,身上的伤口更是被震得撕裂般疼痛。 “刘海中,有本事你别动!站着让爷爷抽你!” 许大茂得意地叫嚣,还觉得不过瘾,上前一步,朝着趴在地上呻吟的刘海中, “啊——tui!”又是一口浓痰吐在他旁边。 “许大茂!我操你祖宗!!” 刘海中羞愤交加,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疼痛一时难以起身。 就在这混乱当口,月亮门处猛地冲出一个身影,人未到,怒骂先至: “许大茂!你他妈的王八蛋!敢打我爸?!” 来人正是刘海中的大儿子刘光齐! 他中专毕业后分配到了纺织厂,比许大茂小两岁,平时住厂宿舍,明天周日,这是放假才回来。 他早听说两个弟弟和他爸出了事,工作也忙,愣是拖到放假才不紧不慢地回来看看。 结果一进后院,就瞧见许大茂在欺负他爸,虽说他对刘海中也有诸多不满, 但到底是亲生父亲,面子上过不去,而且论打架,他可一点儿不怕许大茂这号角色。 许大茂一看是刘光齐,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双手一摊,阴阳怪气道: “哟呵!好嘛!这真是上阵不离父子兵啊? 刘光齐,你弟弟和你爸做的那些破事儿,桩桩件件都在那儿摆着,你觉得他们占理吗?” 刘光齐脸色一沉,他其实也嫌丢人,但此刻不能输了阵势,梗着脖子道: “关你屁事!傻柱那是什么玩意儿?自己亲妹妹挨欺负,他当哥哥的屁都不放一个,缩头乌龟一个! 你一个外人,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轮得到你管吗?!” 这话一出,算是点燃了火药桶。 许大茂被怼得火起,而刘光齐也不再废话,直接就要上手。 眼看后院这场混战就要升级, 闻讯赶来的几个邻居站在月亮门下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拉架。 84.让傻柱无家可归 许大茂是厂里的放映员,平日里耍嘴皮子、放电影在行,可论起动手,他那点力气实在不够看。 而刘光齐呢? 好歹也是纺织厂的干事,虽说不用干什么体力活,但年轻两岁,力气比起许大茂还是大上不少。 两人这才刚刚交上手,许大茂就被刘光齐一个猛冲撂倒在地,紧接着,砰砰砰几个结实的拳头就砸在了许大茂的脸上、身上! “嗷——!!!” 许大茂被打得嗷嗷直叫,那声音凄厉得能穿透屋顶,他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徒劳地挨揍。 中院这边,何洪涛刚领着何雨水和吴波林踏进院子, 何雨水耳朵尖,立刻停住脚步,紧张地扯了扯何洪涛的衣角: “小叔爷,您听!是后院!好像……是大茂哥的声音!他在叫!” 何洪涛脚步一顿,侧耳一听,那哭爹喊娘的动静不是许大茂是谁? 他眉头微蹙,虽然看不上许大茂那点小聪明和怂样,但毕竟这小子昨天算是站了他这边,还跑前跑后帮了忙。 “走过去看看。”何洪涛语气平淡,转身就朝着后院走去。 一到后院,就看见许大茂被刘光齐按在地上捶,那叫一个狼狈凄惨。 何洪涛也没废话,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揪住刘光齐的后衣领,将他从许大茂身上提溜起来, 另一只手抡圆了,直接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声音清脆响亮! “嗷!!!” 刘光齐只觉得半边脸瞬间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被扇得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捂着脸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何洪涛。 许大茂一看靠山来了,顿时来了精神,连滚带爬地躲到何洪涛身后,抹着嘴角的血和眼泪,指着刘光齐哭诉: “小叔爷!呜呜呜……他打我!特么的他打我!!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何洪涛瞪了眼坐在地上的刘光齐,没多说别的。 旁边的吴波林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对着还有些发懵的刘光齐,语气带着点戏谑:“那谁,刘光齐是吧?何处长在这儿呢,赶紧的,让他给你验验伤啊?哦不对,是给许大茂同志验验伤!” 何洪涛瞥了眼吴波林,这小子,真是会来事儿。 他也没推辞,板板正正地从随身带着的(看似普通)工具包里掏出简单的检查器械,上手真就给龇牙咧嘴的许大茂“检查”起来。 翻看了许大茂脸上的淤青,摸了摸可能存在的(轻微)软组织挫伤,何洪涛面无表情,心中已有决断。 按照他自己参与制定(并即将试行)的伤残评级标准,直接就给许大茂定了个“中度”伤害。 “波林,你记一下,”何洪涛对吴波林说道,“给许大茂同志初步鉴定为中度伤害。让他们双方自己协商,是私了赔偿,还是按刑事犯罪程序办。 回去分局了,给许大茂同志出具一个完整的报告。” 刘光齐到底是读过书的,一听“中度伤害”、“刑事犯罪”这几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惊恐地看向旁边同样吓傻了的刘海中:“爸!这…这这这……怎么办啊?!” 刘海中此刻魂都快吓飞了! 昨天自己被收拾成狗,特么的给定了一个轻度,开什么玩笑? 权力是这么玩的吗?果然当官就是好。 另一方面,刘海中可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坚定支持者, 老二刘光天、老三刘光福进去,他顶多心疼一阵,可老大刘光齐要是进去了,那简直就是要了他的老命! 他以后还指望谁? “别!别报案!”刘海中也顾不上身上的疼和面子了,连忙对着许大茂作揖,声音都带了哭腔, “大茂!许大茂!不,大茂兄弟!这事儿…这事儿是光齐不对!他年轻冲动!咱们…咱们商量一下,私了!必须私了!你看成不?多少钱,我们赔!” 许大茂一看这架势,顿时觉得扬眉吐气,腰杆子挺得笔直,他掸了掸身上的灰,斜眼看着刘海中,拿腔拿调地说: “商量?哟,二大爷,现在知道商量了?刚才你儿子打我的时候,您不挺威风的嘛?” 他顿了顿,看着刘海中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爽了,故意刁难道:“想私了?行啊!您叫一声‘许爷’,咱们再谈!” 刘海中脸憋得跟紫茄子似的,但为了大儿子,只能咬着后槽牙,从喉咙眼里挤出一声细若蚊蝇的:“许…许爷……” “大点声!没吃饭啊?!”许大茂掏了掏耳朵。 “许爷!!”刘海中闭着眼,豁出去了,大声喊道,老脸臊得通红。 “哈哈哈!”许大茂得意地大笑起来。 何洪涛看着这场闹剧,不耐烦地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行了,见好就收。这事儿你们后面自己协商。现在,跟我去搬东西。” “啊?搬东西?”许大茂一愣,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吴波林挑了挑眉,提醒道:“还能搬什么?给正房清一清啊,把某些人的东西……请出去。” 许大茂立刻明白了,这是要去彻底清理傻柱的物件,把他丢出去啊! 现在他也不多想,反正大腿说啥,先干啥就是了。 说真的,昨天还觉着傻柱可怜,现在? 关我屁事儿!! 他顿时来了劲头,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了,连忙点头哈腰: “得嘞!小叔爷,您瞧好吧!这种力气活,我在行!” 85.正房不是给你这样的畜生住的 傻柱这会儿在正房的卧房里,侧着脑袋听着外头的动静,听得那叫一个清楚。 他家的房子,挨着后院就是一堵墙,通常四合院的正房,是不会把窗户开在后面,只是在最顶上留了一个约莫十几厘米的小窗。 此刻,这小小的透气窗,却将后院所有的对话、所有的决定,一字不落地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何洪涛要收房子!许大茂要帮忙把他的东西全部丢出去!! 傻柱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何洪涛不是吓唬他,是真要他的命!!! 断腿之痛尚未平息,夺家之恨又汹涌而来。 可他双腿尽废,瘫在炕上,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他挣扎着,用胳膊肘拼命支撑,想要坐起来,哪怕只是坐起来,也好像能多一分抵抗的力量。 就在这时—— “嘭!!!” 堂屋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何洪涛那冰冷无情、如同最终宣判的声音在空荡的堂屋里炸响:“吴波林,许大茂!你们立刻,马上,把这个孽畜的东西,给我搬出去!!一件不留!” 何雨水跟在后面,脚步停在堂屋门口,不敢,或者说是不忍心踏进卧房。 她终究是不想看到她傻哥最为狼狈、被扫地出门的样子,那会像一把刀,把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再搅碎一次。 屋里的傻柱听到这命令,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这是我家!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是强盗!!!” 许大茂那叫一个积极,得了指令,如同领了圣旨,嘿嘿坏笑着,一头就撞开了傻柱卧房那虚掩的房门。 他看着瘫在炕上,面色惨白、眼神绝望的傻柱,心里别提多畅快了,阴阳怪气地说道: “傻柱啊傻柱,你也有今天?还不知悔改呢?今儿个还爬去找易中海,你是真的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不是我说你,人易中海把你当过人么?在他眼里,你就是条能咬人还能自己找食吃的傻狗!” “许大茂!我操你祖宗!别让老子逮住机会!等老子好了,看我怎么弄死你!!” 傻柱目眦欲裂,恨不得用眼神把许大茂千刀万剐。 许大茂满脸“怒其不争”地摇头,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傻柱啊傻柱,当年何大清真没叫错你的名字。就你这脑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了! 在秦淮茹那骚娘们那里当舔狗,又给易中海当枪使,把自己亲妹妹往死里坑! 也就小叔爷仁义,只是打断你的腿,要是我有你这样的孙子,那特么的就不是打断腿这么简单了!” 傻柱被许大茂这番话激得彻底爆火,尽管身体剧痛,但那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也顾不得了,随手抄起炕上唯一的枕头,用尽力气就朝着许大茂砸了过去! 何洪涛懒得再听他们废话,迈步走进卧房,眼神扫过炕上因愤怒和疼痛而剧烈喘息的傻柱,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连人带身上那床破旧被子,一把粗暴地抄抱起来,然后像丢一袋垃圾似的,狠狠地掼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啊——!!!!” 身体砸在地面的冲击力,瞬间牵动了双腿的断骨,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傻柱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眼前阵阵发黑。 “你……你…………”他疼得浑身痉挛,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说不出来,巨大的痛苦和屈辱最终化为了一声崩溃的嚎哭:“哇!!!” 他就这么毫无尊严地瘫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何洪涛能给他这脸? 他直接弯下腰,拽住裹着傻柱的被子一角,毫不费力地拖着,像是拖一条死狗,蹬蹬瞪地大步往外走。 傻柱的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被拖行,断腿处传来的摩擦和震荡让他痛得几乎昏厥,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何洪涛拖着他穿过堂屋,来到门外的台阶前,手臂一用力,将裹在被子里的傻柱整个提了起来,然后用力向外一甩! “啊——!!!” 傻柱连同那床破被子,被直接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痛得蜷缩成一团,除了惨叫,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何洪涛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如同看着一堆令人作呕的秽物,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彻底划清界限的决绝:“你这孽畜!正房不是给你这样的畜生住的。滚!!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许大茂抱着一堆傻柱的破衣服烂鞋子,吴波林同样也不含糊,拎着个破脸盆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紧跟着走出来,对着地上蜷缩的傻柱,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东西全都丢了出去,散落一地,如同一个垃圾堆。 远处的何雨水,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哭泣的哥哥,看着他被像垃圾一样丢出家门,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同断线的珠子,啪啪地往下掉。 那毕竟是她的亲哥哥啊…… 傻柱在一片剧痛和眩晕中,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站在月亮门下默默流泪的何雨水。 他非但没有一丝悔悟和愧疚,反而像是找到了最后的宣泄口,脸上瞬间布满了极致的怨毒和愤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何雨水嘶声怒吼: “何雨水!好你个何雨水!你个白……” 那个“眼狼”的“狼”字还没骂出口, 何洪涛眼神一厉,弯腰捡起地上一只傻柱的破鞋,精准无比地塞进了他的嘴里,将后面所有恶毒的咒骂,彻底堵了回去! “唔……唔唔!!!” 傻柱只能发出绝望而含糊的呜咽,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在院子里,无助地挣扎。 86.出发保定 何洪涛从口袋里掏出那四把崭新的铜锁,黄澄澄的金属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动作利索地将其中两把穿过正房大门厚重的门鼻儿,“咔哒”、“咔哒”两声清脆的锁扣声, 敲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上,更是砸在傻柱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上。 “都听清楚了!”何洪涛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院内噤若寒蝉的邻居, 最后定格在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傻柱身上,清晰地传遍中院,“这门,现在锁了。用的是铜锁,一把的价值就在这儿摆着!”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冰冷如铁:“按着最新研讨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草案精神,故意毁坏公私财物,价值超过三块钱,就能立案!这一把铜锁一块五,两把就是三块!谁要是敢动一下,撬一把,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故意毁坏财物,够得上拘留、罚款、赔偿!情节严重的,送去劳改也不是不可能!” 他微微俯身,盯着傻柱那双因为剧痛和绝望而失神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何洪涛,把话放在这儿!我不在期间,谁胆敢碰这锁一下,我回来,就按这个办!绝不姑息!” 这话如同重锤,把傻柱给震麻了。 他瘫在冰冷的地上,听着那冰冷的法律条文从小叔爷嘴里吐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扎得他心脏抽搐,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为什么?凭什么?! 他可是何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啊! 是老何家的根! 这房子,祖祖辈辈传下来,将来不就是该传给他何雨柱,由他来延续何家的香火吗? 从小到大,虽然爹跟人跑了,但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这院子,这正房,将来理所当然就是他的。 他是男丁,是顶门立户的人! 可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叔爷,这个本该是家族依靠的长辈,非但没有帮扶他这唯一的侄孙, 反而用最狠辣的手段打断他的腿,如今更是要彻底夺走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扫地出门!不管不顾! 这哪里是长辈对晚辈该有的态度? 这分明是仇人! 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才能干出来的事! 他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一股混杂着巨大委屈、愤懑和彻底无力感的邪火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他好不容易,用还能动弹的胳膊支撑着,剧烈地咳嗽着,猛地一呕,将嘴里那只散发着汗臭和血腥味的破袜子吐了出来。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却带不来丝毫缓解,只有更深的绝望。 “哇——!!!” 傻柱再也抑制不住,像个被夺走一切的孩子,放声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不甘和控诉: “何洪涛!你……你太绝情了!这房子……这房子什么时候成你的了?!它姓何!它是我何雨柱的家!!” 何洪涛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不屑于跟他解释房契过户、法律产权的细节。 跟这种冥顽不灵、脑子里只有那套封建残余宗族观念的孽畜,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他直接迈步,从傻柱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 经过傻柱时,何洪涛脚下毫不留情,穿着硬底皮鞋的脚狠狠踢在傻柱那条完好的胳膊上! “嗷——!!!” 傻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胳膊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哭声都噎在了喉咙里。 “你不是何家的子弟,你没资格说话!” 何洪涛丢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如同最终宣判,头也不回地朝着月亮门走去,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特么的要是敢动那锁一下,我就敢把你送去坐牢!说到做到! 你这孽畜,宁愿相信你妹妹在外头被人骗了身子,也不愿意认我这小叔爷,你还有脸说你是何家人?” 何雨水泪眼朦胧地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蜷缩、哭泣的哥哥,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狠下心,小跑着跟上小叔爷和吴波林。 许大茂啐了一口,也赶紧溜了。 中院里,看热闹的邻居们面面相觑,最终也各自悄无声息地散去了,没有人敢上前扶一把,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转眼间,空旷的中院里,只剩下傻柱一个人,像条被遗弃的野狗,瘫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那堆被扔出来的、散落一地的破旧家当。 傻柱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无声的哽咽和抽泣。 眼泪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中,小叔爷那冰冷决绝的话语,许大茂那鄙夷的嘲讽,邻居们那冷漠的目光,还有……妹妹雨水那最后复杂却终究转身离去的眼神,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孤寂和恐慌,慢慢攫住了他的心。 难道……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这个念头如同鬼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他帮着一大爷,帮着秦姐,维护院里的“和睦”,难道……真的错了吗? 为什么小叔爷会如此愤怒?为什么连雨水……连雨水都不再看他一眼? 巨大的茫然和隐隐的悔意,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开始缠绕上他早已被痛苦和怨恨填满的心。 ……… 第二天是周日,天空泛着鱼肚白,清晨的空气带着料峭春寒。 吴波林开着那辆分局的吉普车,载着何洪涛和何雨水,来到了北京火车站。 站前广场上人头攒动,提着大包小裹的旅客行色匆匆,扩音喇叭里播放着带有时代特色的进行曲和发车通知,喧闹中透着一种蓬勃的朝气。 “老师,您就放心吧!雨水妹子交给我,保证饿不着冻不着,按时上学,安心复习!” 吴波林拍着胸脯,脸上是认真的保证。 何洪涛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吴波林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吴波林龇了龇牙: “嗯,这几天雨水的吃喝拉撒,你小子给我负责到底。她要是瘦了,病了,或者被院里那些破事影响了心情,回来老子就捶你丫的!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绝对完成任务!” 吴波林连忙立正,笑嘻嘻地应承。 何雨水站在一旁,看着小叔爷,眼圈有些发红,小声叮嘱:“小叔爷,您……您在外头自己也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好好复习,别想太多。” 何洪涛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缓和了些。 他提起那个简单的行李卷——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和一些路上吃的干粮,以及那个从不离身的、看似普通的麻袋。 样子还是得做出来的嘛。 “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汇入涌入车站的人流,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检票口。 吴波林和何雨水站在站外,直到看着那列开往保定的绿皮火车,喷着浓重的蒸汽,“况且况且”地缓缓驶离站台,这才转身离开。 从北京到保定,在这个年代,火车是最主要也是相对便捷的交通工具。 何洪涛乘坐的是最常见的硬座车厢,墨绿色的皮革座椅有些磨损,车厢里混合着烟草、汗水和各种行李包裹的气味。 车窗可以拉开,带着煤灰味的风灌进来,吹动着乘客们的衣角。 列车沿着铁路向南行驶,速度不算快,窗外是初春略显萧瑟的华北平原景象,大片裸露的田地和远处低矮的村庄缓缓后退。 车轮与铁轨接缝处有节奏的撞击声回荡在车厢里。 这趟行程大约需要三到四个小时,期间列车会在丰台、长辛店、涿州等小站停靠。 何洪涛靠窗坐着,闭目养神,脑海里思考着保定的碎尸案,以及……该如何“料理”何大清那个孽障。 甚至是何大清回来,把证据拍在易中海脸上,他傻柱追妹火葬场的情形。 车厢里,有戴着八角帽的干部在看文件,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轻声哄着,也有穿着工装的男人在抽烟聊天,嘈杂而充满生活气息。 87.保定府河 保定火车站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青灰色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湿气。 出站口熙熙攘攘,几个穿着笔挺公安制服的身影格外显眼。 一名年轻的公安干警忍不住踮脚张望,语气带着好奇与期待:“局长,听说省厅这回给咱们请来了一尊‘神’?”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材敦实、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正是保定市局的局长陈建。 他嘴里叼着半截香烟,闻言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眼神锐利地扫过出站的人流,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什么神?那叫‘佛’!” 陈建是五三年在朝鲜战场负伤转业的,弹片嵌在腰椎附近,手术风险极高。 当时在条件简陋的战地医院,主刀的正是何洪涛。 那精准到毫厘的刀法,沉稳如山岳的气度,硬是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他给拉了回来。 这份活命之恩,加上对何洪涛医术和人品的钦佩,让他得知此次部里派来的专家是何洪涛时,便推掉了上午所有安排,亲自带队来车站迎接。 “‘佛’?”年轻干警更加疑惑。 陈建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了出站口一个提着简单行李、身姿挺拔的身影。 “手术刀在他手里,慈悲是佛,杀人是魔。”他语气凝重,“一会儿机灵点,别在何处长面前露了怯。” 话音刚落,何洪涛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陈建,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意外,快步上前伸出右手: “陈团长?怎么是你?我记得你老家不是在石家庄吗?” 陈建哈哈一笑,用力握住何洪涛的手,使劲晃了晃,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热情:“何处长!亏您还记得我!都是组织安排,工作需要嘛。走走走,市局食堂准备了便饭,咱们边吃边聊,给您接风洗尘!” 何洪涛却摆了摆手,神色严肃:“不着急,陈局。情况紧急,饭什么时候都能吃。先去看看现场吧,路上把掌握的情况跟我说说。” 陈建见状,也不再客套,神色一正:“行!听您的。车上说。”他侧身引路,一行人迅速走向站外停放的几辆吉普车。 车子发动,驶离喧嚣的车站,融入保定府的街景。 陈建坐在何洪涛身边,介绍着案情,眉头紧锁:“何处,不瞒您说,我们手头的资料太少了。现场被破坏得厉害,有用的物证几乎没找到。 整个河北省,正规的法医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两个,还都经验不足。 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向部里紧急求援。这是一个月内的第三起了,影响极其恶劣,社会恐慌情绪在蔓延,压力很大啊。” 何洪涛静静听着,目光投向窗外。 保定,这座京畿重镇,历史悠久,底蕴深厚。 它西依太行,东眺渤海,控扼华北咽喉,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直隶总督署所在地,素有“北控三关,南达九省,畿辅重地,都南屏翰”之称。 流经市区的府河,古称“沈水”,是保定的母亲河,见证了这座古城千年的兴衰荣辱。 河水不算宽阔,两岸用青石砌起了围栏,虽显陈旧,却依稀可见昔日的规整。 沿河栽种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本该是市民散步休憩的好去处。 然而,在这全国都面临困难的年头,即便是市中心,也难掩萧瑟。 河岸边,一些面有菜色的市民提着篮子、拿着自制的简陋工具,在河滩边、石缝里仔细翻捡着一切可能果腹或换钱的东西——几根水草、几只螺蛳,或是被冲上岸的破烂。 饥饿驱使着人们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希望。 而就在这样一条承载着古城文脉、如今却聚集着众多为生计奔波百姓的府河岸边,接连发现了被残忍肢解的尸块。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沿着河岸扩散,让这本就艰难的时世,更添了几分阴森与寒意。 车子很快抵达了封锁区域。 ............ 发现尸块的是渔民,姓王,是个靠着府河打渔摸虾勉强糊口的苦哈哈。 前天傍晚,他划着自己那条破旧的小船,在河面上逡巡,希望能有点收获。 尿意袭来,他站在船尾,对着浑浊的河水释放。 正酣畅淋漓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水面上漂着个白花花的东西,随着水波时沉时浮。 老王心里先是一喜! 这年头,人都饿疯了,别说鱼,就是翻了白肚皮的死鱼,那也是难得的口粮! 他赶紧提上裤子,手忙脚乱地划动船桨凑过去,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今晚能开荤了。 船靠近了,他用带钩的竹篙小心翼翼地将那团东西往船上捞。 入手沉甸甸,滑腻腻,看着确实像一大块肥猪肉。 老王更兴奋了,死猪也是肉啊! 可当他将这“肉”彻底捞上船,在昏暗的天光下仔细一看—— 那肉的中间,赫然镶嵌着一个黑褐色的、属于人类的乳头! “妈呀!!!” 老王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像被烙铁烫了手,猛地将那恐怖的物件甩回河里,自己也差点从摇晃的小船上栽下去。他连滚带爬,几乎是游着上岸,一路连嚎带叫,惊动了附近的人,连夜报了警。 保安部门一听,立刻意识到事情严重,层层上报,直接惊动了市局。 这已经是府河沿岸一个月内发现的第三起类似事件了! 之前的两起,尸块被水流浸泡和鱼类啃食得更厉害,破碎不堪,几乎难以辨认。 相比之下,这次发现的这块“胸部组织”,竟然还算“完整”。 接到报案后,市局立刻组织人力,这两天一直在发现尸块的水域及下游进行拉网式打捞。 何洪涛站在岸边,看着十几条小船在河面上来回穿梭,公安干警和临时征调的渔民们用拖网、钩子在浑浊的河水里仔细搜寻,气氛凝重而压抑。 “捞上来的尸块呢?”何洪涛收回目光,问道。 这种案件最是麻烦,没有DNA技术,首先确认死者身份就是横亘在面前的第一座大山。 陈建脸色阴沉,引着何洪涛走向临时设在附近一个废弃仓库里的现场指挥点兼尸块存放处。 “这边,何处,您小心脚下。”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和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腐败气味。 两天了,很难保证这些软组织不会迅速腐坏。 中央用几张木板搭成的简易台子上,放着几个装满河水的大木盆,里面浸泡着打捞上来的零碎组织。 旁边一个单独的搪瓷盘里,则放着那块“相对完整”的胸部组织——正是渔民老王捞起来又扔回去,后来被警方重新打捞上来的那块。 尸块直径约三十公分,是一块连着皮肤、脂肪和肌肉的软组织。 皮肤表面因河水浸泡显得苍白起皱,但中央那黑褐色的乳头依旧清晰可辨。 皮肤下的黄色脂肪层和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暴露在空气中,切割边缘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整齐。 陈建对旁边一个戴着眼镜、脸色有些发白的年轻公安示意: “小刘,你把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向何处长汇报一下。” 那小刘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这种场面,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自镇定地开口: “报…报告何处长。根据初步勘验,这…这是女性的右侧乳腺连同部分胸大肌组织。 尸块…尸块的分割面非常整齐,像是…像是用极锋利的刀具一次性切割形成的。目前…目前线索就这么多。” 何洪涛没对小刘的紧张表现出任何不满,他的目光反而带上了一丝审视,突然问道:“学医的?” 小刘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语气带着点遇到知音的激动:“是!何处长,我…我是广东中山医学院毕业的!” 何洪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温和,点了点头:“好学校。” 他正欲弯腰凑近仔细观察那尸块,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干警们紧张的呼喊: “又捞上来一块!快!小心点!” “在哪儿发现的?下游五十米左右!”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紧。 新的尸块,出现了! 88.重要线索 仓库外的喧哗声并未带来预期的转机。几名干警小心翼翼地将新打捞上来的物体放在准备好的塑料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那依旧是血肉模糊的一团软组织,经过辨认,确认是女性的左侧乳腺组织。 陈建局长脸色更加难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斑驳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妈的!又是肉!骨头呢?!能确认身份的头骨、盆骨、长骨,一块都没有!” 希望落空,压抑的气氛在仓库内弥漫。 仅凭这两块乳房组织和之前那些更加破碎的皮肉,想要确定死者身份,无异于大海捞针。 何洪涛反复检视着三份主要的尸块(两块相对完整的乳房组织和一份之前打捞的、包含部分背部皮肤和脂肪的组织)。 而且,死者有个很明确的特征,右侧乳房有颗红痣。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陈局,目前来看,我们能做的极其有限。确定尸源是破案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这需要死者的年龄、性别、身高、体态、甚至特殊的标记如纹身、伤疤、胎记,或者她遇害前的衣着碎片。靠现在这点东西,远远不够。”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果断:“与其在这里干等打捞,不如先回局里。把这些已有的物证进行更细致的处理和固定,看看能否发现被忽略的细节。也许,拼凑能给我们一点启示。” 陈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何洪涛说的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好,听您的!收队,回局里!” 回到保定市局,已是中午。 食堂简单准备了饭菜,但众人都没什么胃口。 小刘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忍不住低声嘟囔:“何处,陈局,就靠这点……这点组织,真的能找出线索吗?我感觉完全束手无策啊。” 陈建瞪了他一眼,刚想呵斥, 何洪涛却笑了笑:“觉得无从下手很正常。小刘,待会儿吃完饭,跟我去‘拼尸’吧。” “啊?拼…拼尸?”小刘愣住了,看着那几盆零碎的软组织,“这…这能拼出什么啊?” 陈建虽然心里也没底,但对何洪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沉声道:“听何处的!哪儿那么多废话!” 饭后,在市局临时整理出来的一间僻静房间内,打捞上来的所有尸块被按照类型和切割面大致分类,铺陈在铺着白色塑料布的长条桌上。何洪涛戴上双层手套,示意小刘在一旁协助记录和递送工具。 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仔细观察了所有尸块的切割边缘、皮肤纹理、脂肪厚度和肌肉走向。 然后,他像对待一件破碎的艺术品,开始尝试将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依据其解剖学位置和切割痕迹进行拼接。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尸块经过河水浸泡和可能的鱼类啃食,边缘有些变形。 但何洪涛的手极稳,眼神锐利,他专注于组织层间的对应关系。 小刘起初还有些畏缩,但在何洪涛沉稳的指挥下,也逐渐投入进去。 花了将近半个小时,一个极其残缺、但大致能看出上半身轮廓(主要是胸背部)的“人形”被勉强拼接出来。 何洪涛退后一步,眉头紧锁,指着拼接处说道:“看出什么了吗?” 陈建和小刘凑近了看,除了觉得惨不忍睹和切割面整齐外,一时看不出所以然。 何洪涛指着皮肤、皮下脂肪和肌肉层之间的分离面解释道:“看这些分离面,非常平滑,层次清晰。下刀的人,对人体解剖结构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说……很专业。 他懂得如何顺着筋膜和肌间隙分离组织,用刀极其精准、高效。这不是普通的靠蛮力分尸的人能做到的,这家伙,有点东西。” 这个判断让陈建和小刘心头都是一沉。 一个拥有解剖学知识或者相关经验的凶手,无疑大大增加了破案的难度。 对于身高、年龄的推断,在这个年代普遍缺乏系统方法和数据支持。 但何洪涛在东城分局时,就已经开始探索并初步形成了一套基于牙齿磨耗度、耻骨联合面形态等综合推断年龄,以及利用长骨长度推算身高的方法,其精度在国内已属顶尖。 然而,眼下连一块像样的骨头都没有,这些方法全都派不上用场。 ‘看来,只能尝试用它了……’何洪涛心中默念。虽然尸体严重不全,连内脏都缺失,但眼前的拼接,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特殊的“解剖”了吧? 他凝神静气,将手轻轻按在拼接好的尸体轮廓上方,意念沉入系统。 【检测到宿主完成特殊解剖作业(残缺尸体拼接与分析)。】【死者:肖红(已确认)。】【年龄:24岁(误差±1岁)。】【身高:161.9cm(误差±2cm)。】【信息碎片:由于尸体不全,信息碎片严重缺失……无法获取更多遇害细节、社会关系及凶手线索。】【奖励发放:储物空间增加1立方米。】【获得时代物资:西瓜100个。】【外科技能晋升一级。(当前:外科-圣级)】 【当前储物空间:9528立方米。】 【当前物资储量:巧克力1吨,各类肉罐头1吨,玉米罐头2吨,黄金0.5吨,米1吨,白面5吨,棒子面1吨,西瓜100个,人民币8868块,美金52013.14元,日元30万,英镑12128元...其余各国货币不统计。】 【当前技能:解剖学(帝级),黑龙十八手(圣级),推拿跌打(尊级),外科(圣级),内科(皇级),口腔学(王级),妇科(略懂)。】 系统的反馈让何洪涛精神一振! 虽然信息碎片缺失严重,但最关键的身份信息——姓名、年龄、身高,拿到了! 女性!24岁!无哺育史!身高!体重还有胸口红痣!这些信息很快就的了确认。 至于名字,何洪涛总不能说出来吧,这些信息就够本地失踪人口认领的了。 89.何大清工作的地方 当天,在保定市局的统一部署下,协查通报和认尸公告迅速下发至各分局、派出所,并通过街道、居委会等基层力量在辖区内广泛张贴。 这年头信息传播主要依靠组织系统和口耳相传,遍布城乡的派出所和基层干部网络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公告上着重描述了根据何洪涛推断出的死者特征:女性,24岁左右,身高约162厘米,体型偏瘦,其右侧乳房应有一颗较为明显的红痣。 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 三天时间里,陆陆续续有七八户丢失了年轻女性的人家,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或巨大的恐惧,从保定周边甚至更远的县乡赶来市局认尸。 认尸的过程压抑而心碎,面对那无法辨认面容、残缺不全的躯体,唯一的物理凭据便是那颗胸口的红痣。 有人满怀希望而来,痛哭流涕而去。 也有人强忍悲痛,仔细辨认后摇头离开。 直到一周后,一对衣着朴素、面带风霜的中年夫妇在派出所同志的陪同下来到市局。 男人姓肖,是郊区的农民,他的妻子,一位头发已然花白的妇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颤抖着走近存放尸块的台子。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法医特意指出的、位于右侧乳房皮肤上的暗红色小点时, 妇人身体猛地一晃,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人瘫软下去,被旁边人及时扶住。 “是小红……是我的小红啊!她这里……就是有颗红痣,从小就有的……” 妇人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确认了女儿的身份。 死者身份终于确认——肖红,24岁,保定第一棉纺厂食堂洗碗工。 消息传来,陈建和市局参与案件的同事们对何洪涛的佩服更是达到了顶点。 仅凭三块被河水浸泡过的软组织,就能如此精准地推断出死者的关键信息,这在众人看来简直是奇迹,也为陷入僵局的案件打开了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专案组立刻围绕肖红的社会关系展开密集调查。 很快,信息汇集上来:肖红一年前经人介绍,嫁给了在城隍庙附近一个屠宰经营点工作的屠户姜林。 但据邻居和工友反映,两人婚后感情并不和睦,经常发生争吵。 进一步调查发现,肖红本人在厂里和街坊间的风评也不太好,传言她作风较为轻浮,甚至与外面的一些地痞流氓有所牵扯,夫妻矛盾多半源于此。 无论杀人动机是情杀、仇杀还是因奸情败露引发的杀机,具有直接社会关系且存在矛盾的人,永远是第一嫌疑人。 更何况,姜林的职业是屠户! 相比于前两位身份模糊、社会关系难以查清的死者,肖红的身份确认,使得姜林瞬间成为了这起连环碎尸案中最具嫌疑的目标。 他立刻被刑侦部门依法控制,进行突击审讯。 保定作为传统北方城市的特点,现在的屠宰行业正处于计划经济与原有私营模式并存的过渡时期。 国营的肉联厂是主体,但为了满足市民日常需求,在一些传统集市(如城隍庙)或特定区域,仍保留着一些受政府严格管控的“屠宰经营点”。 这些经营点通常由具有屠宰技能的个人或合作小组经营, 必须在指定的场所(往往具备基本的排污和检疫条件,但远不如现代屠宰场规范)进行屠宰操作, 其生猪来源、屠宰过程、肉类销售都受到市场管理委员会和卫生部门的监督,并非可以随意私设的摊点。 姜林所在的城隍庙屠宰经营点,便是这样一个在政府登记备案、合法存在, 但设施相对简陋,每日与刀具、牲畜和鲜血打交道的场所。 这种职业背景,使得他具备了解剖、分尸所需的空间、工具和心理素质,嫌疑程度急剧上升。 还有一个是第一棉纺厂,那不就是何大清工作的地方吗?太巧了!! 90.他右手的小指,齐根消失了! 本以为案件线索明朗,凶手即将浮出水面,可事实却并非如此顺利。 被传唤的姜林,嘴异常严实。 在公安证据尚不充分的前提下,他一口咬定妻子肖红是跟一个陌生男人跑了,至今未归, 将所有嫌疑都推向了那个传闻中的“奸夫”。 案件一时陷入僵局。 作为部里派来的专家,何洪涛自然不能在此刻离开。 这些天,基本就是小刘跟在他身边,一方面学习基本的法医理论知识, 另一方面也方便随时向何洪涛汇报案件进展。 “那个男人,你们找到了没有?”何洪涛问小刘。 “找到了,何处。”小刘连忙回答,“根据街坊邻居指认和我们的调查,那个人叫钟润荣,是本地有名的混不吝,游手好闲,确实跟肖红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 “除此以外,姜林那边有什么突破吗?比如这人性格怎么样?”何洪涛追问。 小刘皱着脸:“审讯没什么进展。姜林这人,虽然是个屠夫,但平时在街坊眼里看着还挺老实,话不多。现在的情况是,更多的怀疑指向了那个钟润荣,觉得他更有可能因情或者别的纠纷杀人。” 小刘找不到更多线索,急得抓耳挠腮,对何洪涛提议:“何处,光审问没用,要不我们去一趟他们家搜搜看?” 何洪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找到陈建局长。 根据何洪涛的建议,陈建安排侦查员同时传讯钟润荣和姜林,利用这个时间窗口,对两人的住处进行秘密搜查。 碎尸案不同于一般凶杀,需要特定的作案场地和处理尸块的条件,现场很难做到完全不留痕迹。 小刘跟着何洪涛先来到了姜林家。 姜林家是城郊结合部的一处平房,还带着个院子,两间正房,院里有猪圈和一个专门的屠宰间,院子后面紧挨着半亩大小的水塘。 “这环境要是搁在四九城,那可算气派了。”小刘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念叨。 他蹲在屠宰间门口,仔细看着地面,忽然想起什么,兴奋地对何洪涛说: “何处,我明白了!猪的脂肪是白色的,人的是黄色的!我们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残留的人体组织!” 何洪涛看着小刘那认真的样子,差点被气笑了: “他要是真在这里分尸,还会给你留块肉当证据? 照你这么找,三天三夜也找不到有用的东西。走吧,去钟润荣家看看。” 钟润荣家住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两室一厅的结构。 有可能作为作案现场的地方,主要就是卫生间。 小刘拿着棉签,在厕所边缘处仔细擦拭,果然发现了一些暗红色的痕迹,他立刻兴奋地喊道:“何处!您看!是血液反应!” 何洪涛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你怎么确定是血?万一是女性来月事的经血呢?” 他凭借那“略懂”的妇科知识,结合现场痕迹的位置和形态,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何洪涛不再关注血迹,转而问道:“从这里到发现尸块的府河边,距离多远?” 小刘查了一下记录:“差不多十公里。” “那姜林家呢?” “不到一公里。” 何洪涛目光微凝,没再说什么。 将采集到的“血迹”样本带回局里检验的同时,审讯室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面对审讯,钟润荣果然承认那卫生间的红色痕迹是肖红的月事血,并交代了他与肖红的婚外情关系。 在这年头,搞婚外情是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无论杀人案是否与他有关,钟润荣这“流氓罪”的处罚是逃不掉了。 何洪涛走到了关押钟润荣的审讯室,隔着门上的小窗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指着钟润荣裸露的手臂上一道明显的疤痕问:“你这胳膊是怎么回事?” 钟润荣悻悻地说:“以前跟人打架,被砍的。” 说着还撩起了袖子,只见他手臂上是一条长达三十厘米、狰狞扭曲的刀疤,几乎缠绕了整个小臂,显然当时伤得不轻,愈合后也影响了肌肉功能。 何洪涛了然地点了点头,走出了审讯室,对等在外面的陈建说: “陈局,钟润荣这边,基本可以排除主要嫌疑了。不用再重点审他了。” “为什么?”陈建和小刘都感到诧异。 何洪涛解释道:“你们也看到他手臂上那道疤了。如此严重的陈旧性切割伤,必然导致手臂的神经、肌腱受损,会严重影响他手臂,尤其是手腕和手指的稳定性与精细操作能力。而凶手能从软组织间隙如此精准地进行分尸,对手臂稳定性和力量控制的要求极高。他,做不到。” 陈建皱眉:“那你的意思,还是那个屠夫姜林?” 何洪涛目光锐利:“我直觉一直认为他的嫌疑最大,但我们现在缺乏直接证据。” 任何年代办案,讲究的就是证据。 没有铁证,想结案都难。 说完,何洪涛再次来到了姜林所在的审讯室外,透过观察窗向内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眼前瞬间一亮! 紧跟在他身边的小刘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连忙问:“何处,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何洪涛指着审讯室内:“他右手小臂上缠着纱布,你们之前的报告里怎么没提?” 不止是小刘,连陈建也愣了一下,陈建解释道:“屠夫嘛,天天跟刀打交道,不小心伤到自己很正常吧?我们之前询问,他也说是干活时划伤的。” 何洪涛继续追问:“他是左撇子吗?” 陈建回想了一下:“不是,之前让他签字按手印,用的都是右手。” “那就对了!”何洪涛语气肯定,“一个习惯用右手持刀操作的人,即使误伤,也多半是辅助工作的左手更容易受伤。可他偏偏是持刀的右手前臂受伤,还特意包扎了起来。” 陈建苦笑:“何老弟,你这观察可真够仔细的。” 何洪涛不再多言,直接推门走进了姜林的审讯室。 他盯着坐在审讯椅上、神色看似镇定的姜林,直接指向他的右手小臂,声音严肃不容置疑:“你的手,怎么回事?” 姜林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自镇定地回答:“不小心,干活的时候被刀划了一下。” “拆开!给我看看伤口!”何洪涛命令道。 姜林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梗着脖子反驳:“凭什么?伤口包得好好的,拆开感染了怎么办?你们这是要刑讯逼供吗?要是我的手废了,你们要负责的!” 何洪涛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和压迫感: “就算你的手真废了,我也有把握给你接回去!现在,拆开!” 在何洪涛强大的气势压迫下,姜林的气势弱了下去,眼神躲闪,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在侦查员的协助下,慢慢拆开了手臂上的纱布。 纱布层层揭开,当伤口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时,旁边的小刘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 只见姜林的右手小臂靠近手腕处,包裹着厚厚的敷料,而敷料之下,隐约可见的伤口端口异常整齐,那绝不是什么不小心划伤能造成的!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右手的小指,齐根消失了! 91.前往棉纺厂 何洪涛仔细端详着姜林手臂上那整齐得过分的切口,以及切口旁骨头末端细微的、不规则的拉裂痕迹,心中已然明了。 这绝非简单的刀具划伤,那拉裂痕迹分明是被人死死咬住后,因剧烈挣扎或外力撕扯造成的! 而后续的切口如此平整,显然是咬断之后,又用利刃进行了二次处理。 “你这手指,断了之后,怎么不去医院处理?” 何洪涛盯着姜林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压迫感。 姜林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甚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切下来的时候,掉进水槽,直接被水冲走了。去医院也接不上了,还去干嘛?” “行了,小刘,你给他重新包扎一下。”何洪涛不再多问,吩咐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陈建立刻跟了出来,急切地问道:“何处,有什么发现吗?” “那伤口,是被咬断后导致的骨头拉裂,然后才用刀切平整的。” 何洪涛语气笃定,“这人对自己挺狠。走吧,去他家的那口鱼塘看看。” “鱼塘?”陈建有些不解,“何以见得?” 何洪涛边走边分析:“如果肖红是姜林杀的,分尸地点最可能就是他最熟悉、也觉得最安全的屠宰间。 但那个地方我们搜过了,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条件,根本无法有效区分散落的人体和动物软组织痕迹,取证极其困难。” “那似乎也不能说明什么啊?”陈建仍有疑虑。 何洪涛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建:“我们在河里只打捞起三部分软组织,对吧?除此之外,骨架、人头,再无其他线索。” “对啊!”陈建点头,“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如果你是姜林,”何洪涛引导着陈建的思路, “你把容易腐败浮起的软组织抛入流动的府河,意图让它们被冲走或者尽快被发现,混淆视听。 那么,沉重的、不易腐败的头骨和骨架,在没有便捷交通工具运送的情况下,你会怎么处理?丢远?风险太大。藏在家里?更不可能。” 陈建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家后院那口鱼塘!就在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而且骨架沉入塘底淤泥,远比丢进河里更隐蔽!” “没错。”何洪涛点头,“骨架不像软组织会因腐败产生大量气体而浮起,沉入鱼塘淤泥是最好的藏匿办法。我基本可以断定,那鱼塘底下,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下午,在征得上级批准并办好相关手续后,几名公安干警带着抽水设备来到了姜林家后院的鱼塘。 随着塘水被逐渐抽干,黝黑的淤泥暴露在阳光下。 当干警们穿着胶鞋踏入淤泥中进行搜寻时,很快就有了骇人的发现。 三具残缺不全的人体骸骨,以及一些尚未完全腐败分解的内脏组织,赫然深陷在淤泥之中! 陈建看着被打捞上来,整齐摆放在岸边的三副骨架,虽然找到了关键证据,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何处,就算找到了骨架,我们也没法立刻确定哪一具是肖红的啊!这……” “这个好办。”何洪涛说着,已经利落地戴上了橡胶手套,走向那几副骸骨。 “何处,您这是在干嘛?”小刘看着何洪涛的动作,疑惑地问。 “找胃。”何洪涛言简意赅,目光在骸骨相连的、尚未完全腐化的软组织残骸中搜寻着。 “找胃干嘛?”陈建的话还没问完,只见何洪涛已经凭借高超的解剖学知识,精准地从其中一具骸骨的胸腔腹腔区域,找到了那个萎缩变形但尚且完整的胃袋。 他小心翼翼地用解剖刀划开胃壁,里面赫然是一截已经有些发白、但形态依稀可辨的人类手指断端! “果然吞进去了。”何洪涛用镊子夹起那截指骨,与之前记录的姜林断指位置进行比对,完全吻合。 陈建瞪大了眼睛:“还真是!肖红竟然把咬下来的手指吞进去了!” 何洪冷静地解释:“人在遭遇极度暴力、进行激烈反抗时,如果咬住了什么东西,在极度紧张和应激状态下,有时不会吐出来,反而会下意识地吞咽下去。这是一种并不罕见的条件反射。” 至此,确认肖红尸骸的关键证据已经找到。案件侦破取得了决定性进展。 接下来需要分两步走:一方面,立即对姜林进行新一轮的突击审讯,利用新发现的铁证攻破其心理防线。 另一方面,还需要去肖红的工作单位。 第一棉纺厂进行走访,进一步核实其社会关系,并排查前两起案件是否也与姜林有关,毕竟塘底捞出的,是三具骸骨。 走访棉纺厂本不需要何洪涛亲自出面,但他心中还记挂着另一件私事。 寻找那个跟寡妇跑了的侄子何大清。 他正好借此机会去厂里打听一下。 于是,何洪涛向陈建说明情况,只要了两名熟悉本地情况的侦查员,顺便带上好学的小刘,当天下午便驱车来到了保定第一棉纺厂。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厂里的副厂长以及保卫科的科长。 双方在厂办会议室落座,寒暄几句后,便进入了正题。 何洪涛先是简要说明了肖红案件的进展(隐去了关键细节), 希望厂方配合提供肖红在厂内的表现、人际关系等情况。 副厂长和保卫科长听闻肖红遇害,都十分震惊和配合,表示将全力协助公安调查。 92.他怎么来了保定?还成了公安局的处长?! 副厂长很是客气地将何洪涛一行人引到上座,亲自斟茶倒水。 小刘在一旁介绍道:“厂长,这位是我们从四九城东城分局请来的专家,何处长。” “何处长,辛苦了,辛苦了!”副厂长连忙伸出双手与何洪涛相握,脸上堆满笑容, 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仔细端详着何洪涛的面容,迟疑道: “何处长,恕我冒昧,我看您这相貌……总觉得有些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 何洪涛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厂长客气了,我应该是第一次来保定。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脸。” “哎哟,何处长您太谦虚了!”副厂长连连摆手,“您这相貌,这气度,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怎么会是大众脸呢!” 接下来便是例行的问询。 两名侦查员仔细地向厂保卫科和车间干部了解了肖红在厂里的工作表现、人际关系、近期有无异常等情况,并调取了一些相关档案资料。 等这一套流程走完,窗外已是夕阳西沉,到了工人们下班吃晚饭的时间。 隔着窗户,能听到食堂方向传来喧闹的人声。 乌泱泱的工人们端着各式各样的饭盒铝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向食堂窗口,队伍排成了长龙,说笑声、饭盒碰撞声、炊事员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息。 副厂长见状,笑着对何洪涛等人发出邀请: “何处长,各位同志,你看这都到饭点了,工作再忙也得吃饭嘛。 厂里食堂准备了点便饭,各位赏个脸,咱们边吃边聊,吃完再继续工作,怎么样?” 何洪涛闻言,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不急,案件到了这一步,姜林杀害肖红的证据链已经基本闭合,找到鱼塘下的骸骨更是铁证如山。 杀一个也是死刑,杀了三个,无非是让他死得更快更彻底些。 而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那就麻烦厂里了。”何洪涛淡淡地说道。 副厂长见他答应,脸上笑容更盛,立刻转头对跟在身边的食堂主任吩咐道: “快,去跟何师傅说一声,让他把他最拿手的,那个……对,谭家菜! 做几道出来,好好招待一下四九城来的领导!” “好嘞!没问题!我这就去跟何师傅说!”食堂主任连忙点头哈腰,转身就小跑着往厨房方向去了。 听到“谭家菜”三个字,何洪涛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谭家菜? 还真是……缘分啊! 这所谓的官府菜,讲究慢火细作,原汁原味,会做的馆子本就不多,能有几分真传的厨师更是凤毛麟角。 好巧不巧,他那跟着寡妇跑了的“好侄子”何大清,当年学的就是这几手看家本领! 副厂长并未察觉何洪涛瞬间的情绪变化,还在那笑着感慨: “说来也巧啊,我们食堂这位何师傅,他也姓何,跟何处长您是本家!他也是从四九城来的,手艺那是没得说!” 何洪涛垂下眼睑,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没有说话。 他心里门儿清。 急什么? 总得先吃饱饭,才有力气……收拾人不是? 很快,一大桌子色香味俱佳的谭家菜便被端了上来。 在这物资普遍匮乏的年代,桌上有肉已是极为难得,可见工厂采购员的本事。 副厂长热情地招呼着: “来,何处,动筷子,千万别客气! 快尝尝这地道的谭家菜,何师傅的手艺,可是我们棉纺厂的一绝!” 小刘和两名侦查员早已按捺不住,道了声谢便埋头苦干起来。 他们狼吞虎咽,盘子里的肉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灾年之下,能如此痛快地吃上一顿肉,已是莫大的享受,没人会在意吃相。 何洪涛也拿起筷子,尝了几口,未作评价。 十岁之前,他确实顿顿吃的都是何大清做的饭菜,但十五年过去,人变了,手艺似乎也多了些烟火灶台间的沉淀,与记忆中那个略带青涩的味道已然不同。 几人还未吃完,身后便响起了一道略带沙哑、透着讨好意味的熟悉嗓音: “厂长,各位老总,吃着呢?味道怎么样啊?” 听到这声音,副厂长率先笑着转头: “何师傅,你这手艺真是没的说!别说咱们棉纺厂,就是放到整个保定,那也是顶级的!” 保卫科长也连声附和:“绝了,何师傅这手艺真是绝了!” 何大清听到夸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开始散发。 说实话,何大清这人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但在人情世故上却颇为练达,三教九流似乎都能搭上话。 若非如此,当年他也不敢去丰泽园“切磋”,还能全身而退,甚至临走前还能给傻柱在丰泽园安排好工作。 他一边递烟,一边笑着谦逊:“厂长、科长,你们太抬举我了,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背对着他坐着的何洪涛,那挺拔的背影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心里一动,便想凑近些看看。 副厂长见状,连忙介绍道:“对了,何师傅,光顾着吃饭还没好好介绍。这位是从四九城东城分局来的何洪涛处长,是市局特意请来查案的高手,就是肖红失踪那个案子。” “何洪涛”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何大清耳边炸响! 他夹在指间的香烟猛地一颤,那标志性的厚重眼袋跟着剧烈抖动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怪不得……怪不得觉得那背影如此熟悉,那身形,那骨相,分明就像极了他记忆深处那位威严的祖父! 何洪涛此时缓缓放下筷子,用旁边备好的热毛巾擦了擦嘴角,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当他的面容彻底映入何大清眼帘时,何大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那张脸,褪去了少年时的顽劣,线条更加冷硬分明,眉眼间带着历经硝烟与生死的锐利与沉静,但底子里,依旧是那份刻在何家血脉里的轮廓! 以前,父亲何淦洪就老说,自己这一支长矬了,说真的何大清一直都不这么认为。 但是现在认真一看,特么的真是矬了。 真的是他?那个十五年前跟着林家姥爷南下,本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小叔! 他……他怎么来了保定? 还成了公安局的处长?! 何大清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是巧合?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93.良心让狗吃了? 说真的,这么一刻何大清的心都凉了半截,没想到居然在保定遇到了他。 不过,他心存一丝侥幸,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或许只是同名同姓? 南方啊! 那时候战乱,后来经历了那么多年,多半是死在外面了,也许是自己多想呢? 何大清是这么想的,他迅速调整了思绪,毕竟是一个心思活泛的人,赶紧掏出烟递过去,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点谄媚的笑容: “来,何处,抽烟!抽烟!说起来也真巧啊,您的名字跟我一位已故的亲叔叔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何洪涛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也没看那递到面前的香烟,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何大清那只递烟的手就那样突兀地顿在半空中,收回来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凝滞。 副厂长、小刘以及两名侦查员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筷子。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异样的氛围,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却谁也没有出声插话,一个个安静地看了过来,那眼神分明就是一副准备看戏的样子。 副厂长这时才猛地吸了口气,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这要不是两人坐在一起对比,还真发现不了...... 何洪涛和何大清这两张脸,那脸型、那眉骨的走向,竟是像了五六分! 如果把何洪涛那冷峻锐利的气质柔和些,再添上些岁月风霜,活脱脱就是年轻版、精神版的何大清! 但是,何洪涛这样面相,是真的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何洪涛终于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如同看一个陌生人,落在了何大清那张写满惊疑与尴尬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语气清淡得没有一丝久别重逢该有的波澜: “大清。” 只这一声称呼,何大清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彻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何洪涛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用那平淡无奇的语调,补上了后半句,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十五年没见了。” 他微微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何大清那略显臃肿、带着烟火气的身体和那张饱经世故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刻薄的弧度: “你特么的还是这么丑。” “……” 死寂。 包厢里落针可闻。 副厂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小刘和侦查员们张大了嘴巴,连咀嚼都忘了。 何大清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何洪涛,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恐慌,以及一丝被当众羞辱的难堪。 一开口就是“大清”,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个不相干的下属。 这里头,百分百有他们不知道的、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绝不是一般的亲戚! 副厂长心里瞬间门儿清,今天这顿饭,怕是吃出大事了! 何大清被这一声“大清”叫得心头一懵,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那句刻在记忆深处的、带着混不吝劲头的口头禅就砸了过来,震得他厚重的眼袋都跟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是要面子的人! 在这保定第一棉纺厂,靠着谭家菜的手艺混了七八年,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喊声“何师傅”? 这面子是他一点点挣出来的,立起来的!怎么能当着副厂长、保卫科长还有这么多客人的面,被如此下面子? 何大清强自镇定,但喉咙发紧,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哆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小叔?不是……小叔真是您啊!哎呀,小叔,真的是您!您怎么来保定了?!” 他试图用夸张的热情掩盖内心的惊慌和尴尬。 何洪涛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在欣赏一场低劣的表演。 他半天没有开口,包厢里静得只能听到几个人紧张的呼吸声。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挺拔,竟比何大清还高出一个多头,魁梧得不像话,那股迫人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 他抬起手,没有任何预兆,动作快如闪电——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何大清的脸上! “嗷!!!” 何大清猝不及防,被打得脑袋一歪,眼前金星乱冒,脸上火辣辣地疼,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何洪涛打完,才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声音如同寒冰:“狗东西!见了长辈你特么的不跪就算了,连声规矩的称呼都不会叫?” 何大清捂着脸,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反应能力。 何洪涛看着他这副怂样,心里更是鄙夷。 他是真没想到,十五年过去,这何大清还是这么一副混不吝、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德行!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狼心狗肺的混蛋,那点精明算计和糊涂懦弱,跟傻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垃圾! 看着何大清,他有时候都不自觉会代入某些影视剧里那种极度自私、混账的老父亲形象。 何大清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委屈巴巴,带着哭腔:“小叔……您……您为什么打我啊?” 他是个老江湖,刚才那一巴掌的力道和速度,让他瞬间就明白了——反抗? 除非他今天想被活活捶死在这食堂包厢里!认怂,是眼下最实在的选择。 “为什么打你?”何洪涛眼神一厉,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声音陡然拔高,指着何大清的鼻子就骂, “什么玩意儿?!跟个寡妇偷偷摸摸躲到保定,就以为老子找不到你了是吗?!啊?!” 他逼视着何大清,字字诛心,声音震得包厢嗡嗡作响:“家里两个亲生的骨肉你不要,儿子女儿丢在四九城不闻不问,自己跑到这儿来潇洒自在,给别人的孩子当便宜爹!亏你想得出来!王八蛋!狗东西!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他越说越气,胸脯微微起伏:“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好大儿何雨柱,腿都被人打断了!现在就瘫在院里,像条死狗!你知不知道,你女儿雨水,这么些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一身是病,胃都快饿坏了!差点就活不到成年!!你个当爹的,在这里吃香喝辣,人模狗样!你他妈良心让狗吃了?!” 94.咱们有事回家说,回家说行不? 何大清被何洪涛那骇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侧过脑袋,动作熟练地往手上啐了口唾沫,飞快地往眼睛上一抹,顿时“哭”得稀里哗啦,试图狡辩: “什么?什么叫我不管他们?我什么时候不管他们了?我…我那是给他腾出地方! 他俩要是跟着我能落什么好处?您以为我在保定就很好吗?我容易吗我?” 何洪涛简直要被这混账逻辑气笑了,当年他爸还在世的时候,这家伙就老喜欢用这一套猫哭耗子假慈悲。 这狗东西竟然会觉得自己有道理?! “为他们好?好能好出一个对妹妹无情的孽畜?宁愿听信妹妹跟野男人好,也不问问阎阜贵为什么抢妹妹?!” 何洪涛怒极反笑,“何大清!你特么的还是这么不要脸啊!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句句都像是人才?陪我叫腾地方?他们跟你有什么好? 你用你那几把想想,你走的时候雨水才多大?八岁!她需要的是你来腾房子吗? 她最需要的是父亲的保护!你跟着寡妇跑了,合着你还成了大义凛然了?!” 何大清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傻柱啊…我走那会儿,不是丰泽园给他安排了工作吗?他那么大个人了,能照顾不好自己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带着难以置信,“你说他的腿被人打断了?傻柱少说也有我八成的功力,怎么可能被打断腿?倒是你啊,小叔,你怎么能一见面就打我?” “你说什么?!”何洪涛眼神一寒,猛地上前一步。 在何大清的视角里,何洪涛这一步踏出,整个人仿佛瞬间化作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大山,带着恐怖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他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老爸当年说的没错啊,何家,可能就他们这一支长矬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回想到何洪涛那位姥爷的样子——一个能亲手弄死鬼子大佐的狠人,教出来的外孙能差到哪里去?! 现在,何大清心里没有一丝一毫把握能跟小叔动手。 反抗?鬼知道他会不会直接被这位拿着枪的公安处长给当场崩了?! 何大清吓得浑身一哆嗦,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小…小叔!差不多行了,真的!这是工厂,不是咱们家啊! 厂长在,保卫科长在,还有…还有公安同志都在…您别乱来! 真的小叔别乱来啊!呜呜呜……” 大家看着何大清哭得稀里哗啦,那副窝囊委屈的样子,与平日里在食堂吆五喝六的“何师傅”判若两人。 公安这边的两名侦查员对视一眼,默默地将刚刚下意识按在腰间枪套上的手收了回来,心里松了口气。 说真的,刚才何洪涛那暴起动手的架势和骇人的杀气,让他们一瞬间以为这是要当场抓捕甚至击毙嫌疑犯。 毕竟,碎尸案能有现在的突破,全靠这位何处长精准的判断和指挥。 小刘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是知道这位老师兼领导背景不简单的,此刻啥也不敢说,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能做主的副厂长。 到底是能干到副厂长的人,心思活络得很。 他硬着头皮站出来打圆场,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那个……何处,您看……这样好不好?千万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我也算是看出来了,您二位是亲叔侄,十来年没见面,这……这一见面就……就打侄子,说不过去,说不过去啊!” 听到副厂长帮忙说话,何大清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管怎么说,自己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人缘自不必说,领导总得护着点老工人吧? 他胆子顿时大了几分,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带着哭腔附和: “对啊!小叔!我们那么多年没见面了,不要一见面就拉下脸动手,这不好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试图用亲情和场合来绑架何洪涛。 但是,何洪涛今天压根就没打算给任何人面子!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剐在何大清脸上,直接破口大骂: “丫的何大清!你这种人还要什么脸?!你跟寡妇跑的时候想过脸吗?!你把八岁的女儿丢下不管的时候想过脸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掏枪把你毙了!你?!” 何大清脸上火辣辣的,今天这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这几年,他凭借自己的手艺,在棉纺厂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是混得开。 偌大的厂子,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何师傅”? 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厂里抬头? 当他看到何洪涛真的转向那两名侦查员,似乎要开口借枪的时候,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尿了裤子! 他比谁都清楚,那位林家姥爷当年可是能把鬼子大佐当畜生宰的狠角色,他教出来的外孙,脾气和能力能差到哪里去? 这要是真动了枪,就算不把自己当场打死,随便打残哪儿,他这辈子也完了! 第一他要面子,第二他更要命! 何大清再也顾不上面子了,带着哭音,几乎是哀嚎着对副厂长和侦查员们说道: “厂长!您看看!这是在厂里!我好歹也是厂里的老工人了!我没有惹他啊!您也看到了,他一见面就抽我,这不合适啊!” 他又转向几名公安同志,试图寻求“公正”: “还有,各位公安同志,报案归报案,查案归查案,咱……咱不可以公报私仇不是?不能因为他是处长,就能随便打人啊!” 这些话他说得委屈巴巴,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这副怂包倒打一耙的样子,连他那混账儿子傻柱都不如,好歹傻柱被揍急了还敢骂两句,这才给了何洪涛打断他腿的理由。 副厂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在包厢里这么闹确实不像话,尤其是现在正是饭点,包厢外已经有不少工人听到动静聚过来看热闹了。 而且,这位何处长手底下的人可是带着枪的! 这年头的公安,哪个不是从部队下来的狠人? 真闹出什么动静,他这副厂长也担待不起。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继续和稀泥: “这样,何处,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行不行?在厂里打人确实也不好,您是干部,您动手收拾侄子,那是家事,我们不好插嘴。 但是……这里毕竟是公家的地方,真动了手,传出去对您的声誉也不好,不是?咱们都是干部,要以身作则……” 副厂长这话说得极其委婉,几乎是恳求了。 何大清一听,感觉希望更大,连忙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厂长说的对!小叔,咱们有事回家说,回家说行不?这里不合适……” 他妄图用“公家地方”、“干部影响”来暂时稳住何洪涛,求得一丝喘息之机。 95.多少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 何洪涛都懒得再看何大清那副嘴脸,他转过身,面沉如水, 对着副厂长、小刘、两位侦查员以及保卫科长,声音清晰地开始讲述: “既然各位同志都在,也好,我就把事情的原委给大家讲个明白,让大家评评理,看看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父亲!” 他条理清晰,语气沉痛却不失冷静,将何大清如何抛下年仅八岁的女儿和半大的儿子,跟着一个姓白的寡妇跑到保定; 如何多年来对四九城的一双儿女不闻不问,导致儿子何雨柱性情混账、是非不分,甚至帮着外人欺负亲妹妹; 女儿何雨水如何因长期饥饿和欺凌落下一身病痛,险些活不到成年……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事实被摊开在众人面前。 当听到何雨水被院里禽兽邻居抢走口粮、锁在屋里断水断粮,而何大清却在保定给人当“便宜爹”,过着安稳日子时,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尤其是副厂长,他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大清的鼻子,用带着浓重川音的普通话破口大骂: “格老子滴!何大清!老子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混账东西!亏得老子那么信任你,让你当食堂的头灶! 这年头讲究的是又专又红,思想品德过硬!你丫的还整天跟老子吹牛皮,说你爷爷的亲家是杀过鬼子的好汉! 老子看你手艺不错才提拔你!你看看你!你有一点当爹的样子吗?!你特么的连畜生都不如!!”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我!我要是手头有把枪,老子现在就想崩了你个龟儿子!!”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小刘早已听得义愤填膺,眼圈发红,想也没想,唰地一下掏出自己的配枪,直接塞到了副厂长手里,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愤怒: “厂长!这把枪我借给您了!特么的!太气人了!!” 副厂长手里猛地一沉,握着那冰冷坚硬的手枪,整个人都懵了,手直哆嗦:“这…这这这……使不得啊!同志!这可使不得!!” 一旁的保卫科长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他负责厂区安全,平日里没少跟何大清打交道,此刻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从墙上摘下一支保养得油光锃亮的三八大盖——这年头厂保卫科配备的主要就是部队淘汰下来的日制步枪。 他利落地一拉枪栓,看向那两名公安侦查员,眼睛血红:“同志们!我能不能抽他丫的?!!” 两名侦查员此刻也是咬牙切齿,他们对何大清这种行径鄙夷到了极点,互相对视一眼,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那神态分明就是默许甚至赞同! “好家伙!”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只见保卫科长朱科长显然是带了点私人情绪,他抡起沉重的三八大盖,根本没用刺刀,直接用坚硬的木质枪托,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了何大清的肩胛骨上! “嗷——!!!” 何大清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砸得踉跄几步,差点栽倒在地,肩膀上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 多少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 他捂着肩膀,又惊又怒,看着朱科长,脱口而出:“朱科长!您…您这是公报私仇吧?!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人肖红同志!可她老是缠着我,我…我也没办法啊!!” “哗——!!” 何大清这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小刘和两名侦查员瞳孔骤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唰”“唰”“唰”三声,三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齐齐指向了何大清! 小刘声音都变了调,急声向何洪涛请示:“何处!怎么办?!他……他跟肖红也有关系?!!” 保卫科长朱科长更是目眦欲裂,猛地一拉枪栓,“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枪口直接顶向了何大清的脑门! “别别别!都别冲动!!” 副厂长魂都快吓飞了,赶紧扑上去死死抱住朱科长的胳膊,“老朱!冷静!冷静啊!外头太多工人看着呢!影响太坏了!去保卫科!去保卫科审讯室!那里隔音啊!!” 何洪涛看着眼前这瞬间失控、群情激愤的场面,心里也是微微一动。 他发觉这些人,在听闻何大清的混账行径后,表现出来的愤怒和主动,甚至超过了他这个小叔。 可见何大清干的这些事儿,放在任何年代、任何有基本良知的人看来,都是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何大清这个狗东西啊,这什么时候居然还跟一个有夫之妇搞在了一起,闹呢?! 一听到自己要被带去保卫科审讯室,何大清整个人都不好了。 审讯室那是什么地方? 他太清楚了! 那地方关起门来,打死打残都没处说理去! 瞬间,他汗毛倒竖,拼了命地摇头,带着哭腔哀嚎:“不去!我不去!厂长,科长,各位领导……不能这样啊!我在厂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么多年,我勤勤恳恳……” 何大清打死也不敢去,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跟着去了那地方,百分百要被打得剩下半条命! 他死死扒着门框,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副厂长看着何大清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何师傅,你确定要在这里聊吗?外头可围着不少工人呢!你也不想你干的这些‘好事’,搞得全厂人尽皆知吧?到时候,你可真就没脸在棉纺厂待下去了!” 好嘛! 副厂长这句话如同杀手锏,直接戳中了何大清的死穴! 他何大清可以不要命,但不能不要脸!尤其是在这他经营了多年、好不容易混出点人样的棉纺厂! 要是被全厂工友知道他抛妻弃子、跟寡妇跑路,现在还牵扯进命案……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他瞬间就瘪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连连点头:“去去去……我去,我去……” 他贼溜溜的眼睛扫了一圈,心里门儿清,眼前这几位,从副厂长到保卫科长,再到那几个带枪的公安,明显都站在小叔那边。 自己要是不去,保不齐就被他们当场“说服”,打着拖过去了。 他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挪到何洪涛身边,试图做最后的哀求,声音带着哭音: “小叔……小叔……拜托了,好歹我也是您亲侄子啊……我都躲到保定来了,您怎么就不能……不能放我一马呢? 当年要不是……要不是您走了,咱们家没了主心骨,我……我至于走到这一步吗我?” 何洪涛看着他这副到如今还在试图推卸责任、装可怜博同情的表演,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心中厌烦到了极点。 要不是这孽障还有点“废物利用”的价值,他刚才在食堂就想直接锤断他的腿! “别废话了!”何洪涛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你是要我现在打断你的腿拖过去,还是自己老老实实走过去?” 何大清虽然嘴上还在不停地小声念叨着委屈,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天这一顿“讲道理”,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在食堂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和在保卫科关起门来“讲道理”,他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再说了,他何大清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菜鸡,逼急了,兔子还要咬人呢!走就走!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抬脚,伸手“哗啦”一声拉开了包厢的门。 门外,果然围着一群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工人,见到门开,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何大清心里发虚,面上却强装镇定,甚至硬生生挤出一丝看似轻松的表情,仰起头,对着围观的工友们嚷嚷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叔侄多年不见讲道理吗?!” 说完,他甚至还想摆出点架势,下意识地就想背起手,仿佛他才是那个要去主持公道的人。 何洪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死到临头还硬要装模作样的德行,心头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二话不说,抬起脚,对着何大清那肥硕的屁股,用尽全力狠狠踹了过去! “砰!” “哎哟喂!!” 何大清猝不及防,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向前猛扑出去,一个标准的狗啃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食堂油腻的地面上。 96.把何大清当鬼子整 想象一下一向要面子的何大清,被当着这么多工友的面,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这么一脚,还摔了个狗啃泥,他简直要疯了! 积攒了几十年的老脸在这一刻丢得干干净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发出不成调的怒吼,试图挽回一丝尊严。 问题是,何洪涛能给他这脸? 何洪涛大步上前,伸出那只曾拧断过鬼子脖颈、如今稳定如磐石的大手,根本不容何大清反抗, 如同铁钳般一把按住了他试图抬起的脑袋,将他的侧脸死死压在油腻冰凉的地面上! “哇哇哇——!!!” 何大清彻底破防,屈辱、愤怒和恐惧交织,让他像头被困的野兽般狂叫起来,四肢徒劳地在地上划拉。 在众多工人惊愕、鄙夷、甚至带着点看笑话的目光注视下,何大清就这么被何洪涛按着头,半拖半拽地,朝着保卫科的方向而去。 面子可以给你,但是你不可以把别人给你的脸当成是你自己不要脸的资本! 很快,在保卫科长和几名干事“簇拥”下,何大清被一路拖死狗般拖到了保卫科。 尽管一路上,何大清都在不甘心地叫嚷着“放开我”、“还有没有王法”,但是没用啊。 谁让押着他的人是他小叔何洪涛,还是公安处的领导?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说实在的,何洪涛这会儿把他当鬼子整,都是抬举他了。 刚进到保卫科办公室,里头几个原本在闲聊的干事一看这阵仗——副厂长、保卫科长脸色铁青, 公安同志持枪警戒,还被拖着鼻青脸肿的何师傅——瞬间如临大敌,唰地站了起来。 副厂长走上前,大手一挥,对着两个年轻的干事命令道:“小吴,小张,你们去把最里头那间询问室赶紧清理出来!” 年轻的小吴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说:“厂长,不行啊,里头正在询问那个……那个偷偷带厂里棉纱出去的工人老王呢。” 副厂长正在火头上,闻言骂道:“清出来!立刻!马上!听不懂话吗?” “啊?”小吴被骂得一缩脖子,还是有点懵逼,没搞清优先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旁边的朱科长的大手已经带着风,“啪”一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脑勺上,低声吼道: “啊个屁儿!厂长的话没听见?马上办!耽误了正事,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另一个小张倒是机灵得很,一看连副厂长、科长和公安领导都亲自出马了,心知这事儿绝对小不了,赶紧转身,对着里间喊道:“里头的人,快点出来!把位置清出来!” 里间正在做笔录的干事和那个偷棉纱的工人老王都懵了,老王刚想张嘴说“我这还没交代完呢……”, 就被性急如火的朱科长一把拽了出来,连带着那个也是一脸懵逼的干事。 “科长!这……这老王他……” 年轻干事试图解释。 “放了!先让他滚回去等着!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朱科长不耐烦地一挥手,目光根本没在那小偷小摸的工人身上停留。 那工人老王出来的时候,正好瞅见了被何洪涛按着、狼狈不堪的何大清,惊讶地脱口而出:“啊?何师……” 后面那句谢谢你,没有说出完。 “滚!” 朱科长根本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一声厉喝。 这年头的保卫科,就是有这么横! 何大清脸都绿了,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就在刚才,食堂里这些家伙,包括这老王,哪个见了自己不得客客气气喊声“何师傅”? 特么的现在直接翻脸不认人,这还是以前的同事儿吗? 这分明是拿着权力在任性! 赤裸裸的落井下石! 刚刚朱科长砸他那枪托的地方,现在还钻心地疼! 貌似感受到了何大清怨毒的眼神,保卫科长朱建国赶紧转向何洪涛,脸上堆起恭敬(甚至带着点讨好)的表情: “何处,询问室清出来了,您慢慢审。需要什么家伙事儿,尽管开口,俺们这保卫科,枪炮管够!” 何洪涛脸色冷硬,都懒得废话,一把将瘫软如泥的何大清像拎垃圾一样提溜起来, 手臂发力,对着那间刚刚清空、黑黢黢的询问室门口,狠狠砸了进去! “哐当!!!” 何大清身躯撞开半掩的门,翻滚着跌入黑暗。 紧接着,房门被何洪涛从外面猛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这下,他何大清就算是插翅也难逃了。 冰冷的审讯室,将是他为自己多年混账行为付出代价的第一个审判台。 97.当鬼子整 房门“哐当”一声被锁死的瞬间,外头清晰地传来了保卫科长朱建国谄媚又带着狠劲儿的声音: “何处,您放心好了!这门我守着,从现在开始,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打扰您!一小时不够就两小时,两小时不够就十个小时!您慢慢‘聊’!” 话音未落,小刘那带着年轻气盛和绝对维护的嗓音也紧跟而上: “何处,您放心!我就在这儿守着!谁敢怪您大事儿,我第一个弄他!” 这内外呼应、关门打狗的架势,让被摔得七荤八素、刚挣扎着爬起来的何大清心里猛地一沉! 但他何大清是什么人? 在四九城天桥一带也是靠摔跤混过脸熟的! 单枪匹马敢去丰泽园“切磋”还能全身而退的主儿! 临战反应和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 面对何洪涛,他心里是发怵,但绝不代表他会像傻柱那样只知道挨打! 外头声音落下的瞬间,何大清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必须先下手为强!近身!用自己最擅长的摔跤缠住他! 只要能把小叔撂倒在地,凭着自己这身力气和地面缠斗的经验,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他对何洪涛的印象,还固执地停留在十五年前那个虽然调皮但身手终究是少年人的小叔身上。 他完全忽略了,或者说根本不愿去想,这十五年,何洪涛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淬炼出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何洪涛听到外面保证,心神有那么一丝丝放松回应迹象的刹那,何大清动了! 他肥胖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如同蓄势已久的野猪,猛地一个前窜,使出了京跤里一招极其刁钻狠辣的“穿裆靠” 重心下沉,左手虚晃,右手闪电般探出,就想去抱何洪涛支撑腿的大腿,同时肩膀运足了力气,准备一旦抱住, 立刻挺身发力,将何洪涛整个顶起,然后狠狠倒扣摔在地上! 何大清的脸上闪过得意! 这招下去,就是止住他了!! 这一下若是让他得逞,就算何洪涛身手再好,猝不及防下也难免吃亏。 何大清眼中甚至已经闪过一丝得逞的凶光! 然而—— 他的手指尖甚至还没触碰到何洪涛的裤腿! “啪!!!!!!!” 一声清脆炸裂、在这密闭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如同惊雷般的耳光声,猛地炸响! 何洪涛的反应速度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那只带着恶风的手掌后发先至,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何大清那张写满惊愕与狠厉的脸上! “嗷——!!!” 何大清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整个人被打得像個陀螺般原地转了半圈! 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同时炸窝,眼前瞬间被黑暗和乱窜的金星占据,火辣辣的剧痛从脸颊直冲脑仁,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他彻底懵了! 偷袭!自己蓄谋已久的偷袭!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先挨了这么一记狠到骨子里的耳光?! 这怎么可能?!他何大清混迹市井这么多年,靠这一手阴过多少人?从未失手! 何洪涛看着何大清捂着脸、眼神涣散、难以置信的蠢样,本来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本来还想着,关起门来先好好跟他“讲讲道理”,让他脑子清醒清醒,认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结果这混账东西倒好!上来就敢跟他动手?用这种下三滥的偷袭招式?! 王八蛋!竟然敢动手打自己的小叔?! 叔叔如父!他这行为,跟打自己亲爹有什么区别?!爹都能打了,那就是能打自己的祖宗! 好好好!!! 何洪涛眼神瞬间变得冰寒刺骨,他缓缓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往后微退半步,避开何大清胡乱挥舞的手臂,连说了三声: “好!好!好!” 每一声“好”,他身上的煞气就浓烈一分!那是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亲手了结过无数敌人性命才能凝聚的实质般的杀意,根本伪装不来! 何大清被这恐怖的杀气一冲,勉强聚焦的眼神对上了何洪涛那双如同看死人般的眸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何大清!”何洪涛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一字一顿,宣判着他的罪行,“你特么的真是欺师灭祖!长幼不分!死性不改!!” 他微微一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接下来,就不要怪叔叔……狠了哦。” “哦”字尾音尚未完全落下,何洪涛动了! 不动则已,动如雷霆! 根本不给何大清任何反应或求饶的机会,何洪涛身体侧转,一记凌厉无匹、快如闪电的侧身高鞭腿,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踹在了何大清毫无防护的小腹之上! “砰!!!” “啊——!!!!” 一声更加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和何大清那完全不似人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同时响起! 何大清的身躯,被这一脚踹得如同断线的风筝,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哐”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墙壁上,然后又像个破麻袋一样滑落在地。 他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腹部,感觉肠子好像都被这一脚踹断了,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除了像濒死的野狗一样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一句完整的哀嚎都发不出来。 他那点所谓的市井摔跤本事,在何洪涛这种经历过最残酷战争、学的是一击毙命功夫的人面前,简直就像幼稚园的孩子挥舞着木棍,去挑战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不堪一击! 98.老子跟你姓 何洪涛看着瘫在地上呕吐不止、狼狈不堪的何大清,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他来保定,破案是公事,收拾这个孽畜才是私心! 家规不立,何以正家风? 今天必须让何大清刻骨铭心! 当然,下手得有分寸。 打死了拖回四九城太费劲,主打就是一个“懵逼不伤脑,痛苦又长记性”。 刚才那一脚侧踹,何洪涛只用了六成功力,若是普通人硬接,九成八要肋骨断裂,内脏受损。 但何大清不同,这孽畜早年跟他姥爷和自家老爷子练过摔跤,民国那会儿练武,先练的就是挨打,皮糙肉厚,抗揍能力远超常人,这一步底子倒是被打出来了。 尽管如此,腹部传来的翻江倒海的剧痛还是让何大清几乎昏厥。 他趴在地上,一边干呕着酸涩的胆汁,脑子里却还在顽固地转着一个念头:不对啊!刚才我那“穿裆靠”明明就要得手了,速度力量角度都完美,怎么就被一巴掌破了?那巴掌快得根本看不清!这完全不合常理! 他艰难地、晃晃悠悠地抬起沉重的脑袋,视线模糊地看向步步逼近的何洪涛。 逆着光,何洪涛挺拔的身姿仿佛笼罩着一层煞气,那张脸……何大清猛地一个激灵! 太像了!像谁?像他爸何淦洪?不对!他爸没这么俊朗硬挺。 更像是……更像是林家那位杀伐果断的老爷子和自己那位威严祖父的结合体! 对!就是那种糅合了清俊与煞气的独特气质!特么的,怎么能长得这么俊,下手却又这么黑?! 看着何洪涛走到近前,何大清挣扎着想往后缩,却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徒劳地用胳膊肘撑着地。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咧着,混合着胆汁的苦涩和屈辱的泪水:“呸!小叔…你…你太狠了…哇…好歹我也是你唯一的大侄子啊!有你这么…这么往死里打侄子的吗? 啊?!有吗?!你这是要绝了咱们老何家这一支的根啊!呜呜呜……” 何洪涛根本懒得听他这些混账话,弯腰,大手如同铁钳般一把揪住何大清的后衣领,轻而易举地就将他肥胖的上半身提溜起来,狠狠按在了旁边冰冷的审讯桌上! 脸被挤压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变了形。 “你让我别打你?你特么的有脸求饶,我都觉得丢人!” 何洪涛声音冰寒,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刺啦”一声,直接扒掉了何大清腰间的裤子,露出了里面洗得发白的蓝色四角裤!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牛吗? 不是振振有词说自己没做错吗? 你想要脸? 何家的脸都特么让你们父子给丢尽了! 啊!?!” 说完,根本不给何大清任何反应的机会,抬起蒲扇般的大手,运足了力气,对着那仅隔着一层薄布料的肥硕屁股,狠狠就是两巴掌!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密闭的审讯室里炸开,伴随着何大清杀猪般的嚎叫! “嗷——!!!何洪涛!你不是人!!!你敢扒我裤子打我?!!” 何洪涛眼神厉色更浓:“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什么叫家法!时代变了,你那一套混不吝的玩意儿早就过时了! 别说一个你何大清,就是十个来,我照样一个个收拾得你们服服帖帖!” 要不怎么说何大清是混账中的极品呢? 都到了这步田地,屁股上火辣辣的疼钻心刺骨,他居然还敢嘴硬!他拼命扭动着被按在桌子上的身体,嘶声吼道: “他娘的!有本事!有本事我们正经摔跤!你放开我! 让我们何家祖传的跤法上见真章!你打就打,你扒我裤子打像什么话?! 我何大清也是有名有号、有媳妇的人!我丢不起这人!我以后还怎么在保定府立足?!呜呜呜……” 他说着说着,竟然又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真是让人难以想象,一个四十多岁、经历过风浪的大男人,是怎么能做到如此不要脸、如此胡搅蛮缠的? 都到了这步田地,不是反思自身罪过,不是心疼儿女遭遇,反而纠结于被打的方式丢了面子?还在妄想用摔跤翻盘? 何洪涛被他这番强词夺理气得直接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滔天的怒火和鄙夷:“行啊!跟我讲条件?还跟长辈顶嘴?觉得自己摔跤牛逼是吧?” 他猛地松开了按着何大清的手,甚至后退了一步,拉开了空间,对着瘫软在桌上、还在抹眼泪的何大清勾了勾手指,语气带着一种极度危险的平静: “好!我成全你!你起来!我就用你最得意的跤法跟你摔!今天不把你摔得心服口服,老子跟你姓!” 99.鼻青脸肿何大清 询问室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后,副厂长、朱科长以及三名公安并没有立刻离开。 五人极有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轻手轻脚地凑近了那扇并不算厚实的木门,屏息凝神,将耳朵贴了上去。 这询问室毕竟不是市局以上级别的专业审讯室,隔音效果相当粗糙。 虽然里面的声音比正常说话要小一些,但贴近了听,里面的动静依旧清晰可辨。 此刻,朱科长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门板上,小刘公安也挤在旁边,紧张地排队听着。 他更担心的是自己处长的安危——何洪涛可是首都派下来的领导,是医学生里的尖子,更是他敬重的师兄,能力强,是宝贝疙瘩! 全国的法医加起来都不到三百个,像何处长这种参与制定规则的“开山鼻祖”要是在保定出了事,他回去非得被领导活剐了不可! 门内,叔侄俩的对话、何大清一次次被摔砸在地发出的沉重闷响、以及他杀猪般的惨嚎,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门外几人听得是嘴角抽搐,脸色憋得通红,尤其是朱科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剧烈耸动,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噗……咳咳……”他强行把笑声压回喉咙,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组合也太特么有趣了! 叔叔年轻力壮,侄子四十好几还混不吝,那巴掌扇得,啪啪作响,听着都疼! 可这何大清也真是混蛋中的极品,都被揍成这熊样了,居然还在嘴硬,嚷嚷着什么“正经摔跤”? 难怪他儿子何雨柱能混到被小叔爷打断腿,这真是祖传的又菜又爱玩,死不认输啊! 屋里面,何洪涛那是说一不二,说摔就摔,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何大清在他手里,简直就像一袋没了筋骨的面粉,被抡圆了左摔右砸。 “砰!”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何大清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感觉浑身骨头都散了架,眼前金星乱冒。 他艰难地用手臂支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何洪涛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面前,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 “起来啊!你丫的不是摔跤牛批吗?来,让你小叔我看看,到底有多牛批!” 何大清挣扎着,好不容易扶住旁边一条摇晃的凳子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整张脸肿得像猪头,眼睛只剩下两条细缝,嘴角不断流出混着血丝的涎水,狼狈不堪。 他刚才纯粹是挨打挨得上头了,想在自己最得意的领域找回点场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还没他腰高的小豆丁,如今竟然厉害到这种地步! 这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他绝望! 被爆锤的间隙,他猛然想起了林家那位煞神老爷子——当年他不过是碰了小洪涛一下,就被老爷子拖进药铺后院,打完接骨,接好骨再打!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抗揍了,特么的这小叔怎么比老爷子还变态?! 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何大清咬着后槽牙,不肯轻易求饶。 怒火和屈辱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再次不管不顾地朝着何洪涛冲了过去! “娘的!我何大清在四九城也算是一号人物!今儿个不弄你一下,我还算什么东西?!吃老子一拳!” 100.何大清真哭了 何大清太天真了,真的把自己想象成了打遍天下无敌手。 他的眼界太小,简直就是井底的青蛙,坐井观天。 天下之大,能人辈出,他何大清眼中的四九城,估计也就是他那个小小的圈子罢了。 没有遇到真正的狠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就是这样一個玩意儿。 他还没靠近,何洪涛直接一记迅捷如电的刀手,携着恶风,精准地劈在他的脖颈侧面! 砰!! 嗷呜——!!! 何大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天旋地转,重重地砸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他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紧接着,何洪涛的膝盖如同沉重的石杵,猛地顶压在他的胸口! 噗! 一股窒息感传来,噼噼啪啪的细微声响仿佛从胸腔内部传来,感觉胸骨都错了位,内脏被巨大的力量挤压、震荡! 那股劲道极其刁钻,并没有让他的胸骨当场断裂,但那剧烈的震动却深深影响了他的五脏六腑, 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张着嘴,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却什么也呕不出,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恶心和剧痛。 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地上的蛤蟆,只能徒劳地趴在地上,痛苦地挣扎、抽搐。 何洪涛比他高大太多了,手长,脚长,速度,力量,耐力,全方位碾压着何大清。 想要碰到何洪涛,对于现在的何大清来说,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看着何大清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何洪涛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随手拿起旁边一条废弃的长条凳,凳腿之间的空隙,正好可以卡住何大清的脖子。 他利落地将凳子一架,就把何大清的脑袋卡在了下面。 何洪涛一屁股坐在凳面上,喘了口粗气,仿佛刚才那番动作只是热热身。 他掏出一包牡丹烟,弹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 他俯下身,将燃着的烟头,毫不留情地按在了何大清光着的屁股上! 滋——! 啊——!! 何大清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叫,身体剧烈地扭动,却因为脖子被卡住,无法挣脱。 这还没完! 何洪涛叼着烟,拳头如同密集的雨点,开始在他这孽畜侄子的后背上狂揍! 砰!砰!砰! 一边打,他嘴里还不停地嘲讽: “狗东西!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从四九城躲到保定,十几年了,还是没有一点儿长进!” “不是要跟老子摔跤吗?怎么?现在就瘪了?” “你不是四九城的一号人物吗?啊?人物?你特么的也配自称是人物!” “来啊!有种站起来,狂给我看看!” 何大清起初还咬着牙,憋着一股气,想在自己小叔面前装一手硬汉,维持他那可怜又可笑的“面子”。 结果呢? 硬抗住了开头的十几下重击后,那深入骨髓、搅动内腑的剧痛,让他实在受不了了。 他哭了,鼻涕眼泪混着血污糊了满脸,大声地嚎叫起来: “小叔!小叔!对不起!我受不了了!求你了,别打了!” “我……我是你的亲侄子啊!你再打,我真的会死的!!” 何洪涛听着他的保证,压根不为所动,懒得废话。 拳头打酸了,就用脚踢。 他的拳脚极有章法,专门往人体神经密集、痛感最强烈却又不容易造成致命伤的位置招呼。 死不了,也晕不过去,反正就是让你清晰地感受那极致的疼痛!何大清彻底服软了,心理防线完全崩溃: “别打了!小叔!我给你跪下!我啥都听你的!今天开始,你叫我吃屎,一句话,我大清侄儿就去吃!还不行吗?” “好歹……你好小的时候,我爸,我爷爷走得早,是……是我陪你长大的啊!你就不能记一记侄子的好吗?” 眼看着这孽畜开始打感情牌了,何洪涛冷笑一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说真的,何大清,傻柱,都一个德行,满嘴跑火车,他不信! “你是我的侄子?好啊,你还记得你是何家人是吗?”何洪涛声音冰寒,“今天告诉你这个抛家弃子的孽畜,我打你,不是我想打你,是替你的女儿何雨水打的!” “你知不知道,你女儿染了胃病,在家里被人欺负成了啥样?!” “你他妈的跟别的女人跑了,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媳妇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你媳妇当年难产,为了给你生个宝贝闺女,你怎么保证的?!” 何洪涛看着脚下这摊烂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说实在的,那时候何洪涛才十岁,何大清的第一个媳妇,那个本分温婉、操持家务从无怨言的女人,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想到她,再看看眼前这个混账,何洪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怒斥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看看你媳妇走了才几年?你就被一个寡妇给拿捏住了,迷了心窍?!” “还有你那好儿子!认贼作父,被人坑成了个是非不分的傻逼!你这个当爹的倒好,跑到保定来给别人的儿子当牛做马,你特么图什么?!我干你!!” “你找个女人没错,人这一辈子谁不想有个伴儿?但问题是你他妈的,找了后面这个,就把前面生的孩子完全不管了,抛在脑后不闻不问!天底下有你这样当爹的吗?啊?!” 说完,何洪涛猛地一脚将何大清踹翻过来,让他面朝上,然后毫不留情地抬起脚, 用坚硬的皮鞋底,狠狠地踏在了何大清的裤裆上!精准地碾在了那最脆弱的部位! “嗷呜——!!!!!” 这一下,何大清的心理防线连同身体最后的防线被一同击碎! 如果说刚才的哭嚎还有几分装可怜和鳄鱼的眼泪,那么这一声惨叫,是真正发自灵魂深处的哀鸣与崩溃! 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窜遍全身,眼泪鼻涕完全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汹涌而出,混着血污,狼狈到了极点。 他真哭了,不是装的,是那种四十多岁大男人心理和生理双重极限下,彻底崩溃的暴哭。 “哇哇哇……呜呜呜……” 他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蜷缩着,抽搐着。 “你…你…小叔…你真的是天大的误会啊……” 何大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委屈, “我没有不管他们啊…我没有!我何大清就算再不是东西,再死了烂在臭水沟里,我也不会不管我的孩子啊!” 他努力想抬起头,看着何洪涛,眼神里充满了被冤枉的痛苦: “我…我每个月…都省吃俭用,偷偷往院里寄钱啊!十五块!整整十五块钱!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口好的!” “那时候,我的工资才多少钱?1956年之前,还没有定级,都是供给制,我作为大师傅的工钱折成现金也才二十五块,我给他们十五块,我......” “可是他们两个逆子!从始至终,没有给我回信说过一句好话!没有!寄回来的信,字字句句都在骂我!骂我是狗东西!说我没良心!是扔下孩子不管的垃圾!废物!!” 何大清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委屈全都倾泻出来,他用力拍打着冰冷的地面,哭嚎着: “您要知道!家里那三间正房,足够他们安身立命!还有我留下的那些生活费!还有傻柱的工作,那是我拼着老脸去丰泽园给他打出来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他们安排好的退路?!” “可他们呢?!他们回给我的信里写了什么??白纸黑字啊小叔!骂得那叫一个难听!恨不得我这个爹早点死在外面才干净!没良心的啊!!他们两个才是真正的没良心!!呜呜呜……” 他哭得撕心裂肺,那巨大的委屈和不被理解的痛苦,在这一刻,似乎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101.字字句句都在骂我!骂我是狗东西! 何大清委屈的眼泪狂掉,他挣扎着半坐起来,用还能动弹的那只胳膊胡乱抹着脸上的血、泪和鼻涕,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激动: “小叔!是!没错!我何大清是猪油蒙了心,是混蛋!我跟白寡妇跑了,抛家弃子,我不是人!可您也知道我是‘跑’! 我是没脸!但我不是丧良心的人啊!我怎么可能不管自己的亲生儿女呢?!”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冤屈一吐为快: “这么多年!每一笔钱!我省吃俭用,偷偷往院里汇钱!十五块!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十五块!傻柱十块,雨水五块,我得承受多大的压力? 白寡妇那边要瞒着,厂里同事问起来还得编瞎话!每次汇完款,写完信,我就得赶紧把那些汇款单据偷偷处理掉,生怕留下把柄……但是我记了账!我偷偷记了账本!每一笔,哪年哪月,汇了多少钱,我都记着! 小叔您要是不信,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去邮局查!查底子!那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落下一个月!呜呜呜……小叔你…你真的是误会我了,我好委屈啊……” 他哭得浑身颤抖,像个受了天大冤屈的孩子。 “还有那些信……我每次汇款,都会仔仔细细写一封信,问柱子工作顺不顺利,问雨水学习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叮嘱他们冷了添衣,饿了吃饭……可他们回给我的信呢?!” 何大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和难以置信: “字字句句都在骂我!骂我是狗东西!没良心!是扔下孩子不管的垃圾!废物! 说我就算死了烂在臭水沟里,他们也不会给我收尸!那样的信……那样的信,我看一次,心就像被刀扎一次啊!小叔!”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可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苦,我…我也没有因为他们骂我,就对他们不管不顾啊!钱,我还是按月寄!我就想着,他们骂归骂,至少有这钱,能吃饱穿暖,别真的受了委屈……呜呜呜……” 何大清说的那叫一个委屈,越想越憋屈,随后直接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这狭小的询问室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心酸。 何洪涛看着他这副又惨又好笑的模样,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这孽畜,说到底还不算彻底没了良心。家里那两个孩子变成那样,看来根子确实出在被人截取了生活费,断绝了沟通上。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中间竟然藏着这样深的误会!也就是说,那些恶毒的回信,根本不是傻柱和雨水的手笔! 是易中海!是这个王八蛋! 他不仅截了钱,还假冒两个孩子写信,彻底离间了何大清的父子亲情! 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何洪涛需要证据!那些被易中海藏起来的汇款单、那些假冒的信件,都是足以让易中海吃枪子的铁证! 当然,何大清跑路,这是不争的事实。 哪怕他当年能在四九城,在四合院里硬气一天,也不至于让易中海有这般只手遮天的机会! 想到这里,何洪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伸出手,想要把瘫在地上哭得几乎脱力的何大清拉起来。 何大清已经被打服了,看到小叔伸手,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哪儿敢让他拉? 何洪涛见他这怂样,也没强求,随手将刚才卡他脖子的长条凳扶正,指了指凳面,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股杀意收敛了些:“坐下,叔我有话要跟你聊聊。” “聊…聊什么?”何大清好不容易瑟缩着坐起来,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脸上写满了恐惧,“我…我不敢跟您聊天……有什么您就说吧,我听着……” 他现在是真怕了,跟这位煞神小叔“聊天”?那跟受刑有什么区别? “唉!”何洪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猛地抽出腰间的牛皮武装带,狠狠抽在旁边的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炸响! “你坐不坐?!还能不能聊?!不能聊就打断腿!”何洪涛眼神一厉,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这意思太明显了,这哪儿是聊天?这分明是“说不好,不老实就得挨抽”的架势! 何大清不傻,形势比人强,他立马怂了,手脚并用地爬到凳子边,小心翼翼地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尽管浑身疼得他龇牙咧嘴),一副随时准备下跪认错的乖巧模样。 “小…小叔,有事儿您好好说……您不是大学生吗?还是干部,干部要讲……讲法啊……”他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表情极度委屈、害怕、乖巧,全都糅合在一起,配上他那张鼻青脸肿、天生不讨喜还显老的脸,显得格外滑稽。 何洪涛看着他这副尊容,心里那点火气都差点被这滑稽样给冲散了。 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直接开门见山: “少废话!现在,一五一十跟我说清楚生活费的事儿!你确定每个月都寄钱了?确定还写信了?钱和信,你寄给谁的?那些骂你的回信,又是谁给你回的?!想清楚了再说!”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刀子,死死钉在何大清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102.寄给了易中海 何大清擦了擦糊住眼睛的眼泪和血水,喉咙干得发痒, 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带着浓重的哭音,小心翼翼地央求:“小…小叔…我…我烟瘾犯了,能不能…给我一支抽抽?” 何洪涛本来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眼神一厉,盯着这孽畜。 都被打成这熊样了,还有脸要烟抽? 再看到他鼻青脸肿、一副窝囊废的尊容,何洪涛心里那股恨铁不成钢的邪火更是熊熊燃烧。 何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蠢笨如猪的东西?! “说!”何洪涛根本懒得废话,抬起手,用大拇指毫不留情地狠狠摁在何大清脸颊一处肿胀发紫的伤口上! “嗷——!!!” 钻心的剧痛让何大清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身体猛地一抽,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我说我说!我这就说!呜呜呜……” 他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绝望,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嘀咕,充满了委屈:“就算是…就算是犯人,特么的要一根烟的权力也…也没有吧……” “嗯?!”何洪涛眼神如刀,冷冷地瞪了过去。 “好好好!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何大清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任何废话,连忙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起来: “钱…钱我是一分不少,一个月十五块,雷打不动,寄给了易中海!每个月五号,准时去邮局办。虽说…说是瞒着白…瞒着那个泼妇,但…但起码这钱,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没少过一个月啊小叔!” 何洪涛盯着何大清,眼神冰冷如铁,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绕弯子的? 何家的血性和脑子,都快被这孽畜丢尽了! 他自顾自地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雨水,和你那个白痴儿子何雨柱,一毛钱都没有收到过。” 他顿了顿,看着何大清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用冰冷的语气撕开残酷的真相: “他们也不知道有什么狗屁生活费。要不然,你儿子会蠢到被人利用,给人当打手,变成一个彻头彻尾、连亲妹妹都往死里坑的舔狗?!你的女儿雨水……” 何洪涛说到这里,眼前闪过何雨水那瘦骨嶙峋、满脸惊惧的样子,胃病折磨得她小小年纪脸色蜡黄,他的话头猛地顿住,胸口一阵发堵,狠狠吸了一口烟,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何大清脸上那点刚刚因为“如实交代”而隐隐期待着小叔或许能稍微理解他一丝苦衷的神情,瞬间彻底僵住,凝固成一个极其滑稽又无比震惊的表情。 “不…不可能啊!!”何大清忍着全身剧痛,猛地从凳子上半站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难以置信而尖利变形, “刚开始我每个月寄钱,还…还寄信!信里就是问傻柱在丰泽园学得怎么样,问雨水长高没……易中海他都回信了啊!回信里都说…都说挺好的啊!一切都好!!” 何洪涛看着他,眼神里的鄙夷和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妈的!白活了这么大岁数!识人不明,把豺狼当成看门狗! 你是怎么会想到,易中海会帮你?特么的,你又是怎么觉得,就你这混不吝,院里人谁愿意把你当成朋友的?” 何大清被骂得浑身一颤,脑海里疯狂回溯着当年离开四合院前的场景,嘴里喃喃: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我离开的时候,是反复确认过院里哪个人值得托付……”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语速不自觉地放慢,带着一种追忆和迷茫: “白大爷…他年纪大了,觉着身体挨不过几年,我没敢找他。聋老太…那个老婊子,我从来就信不过!刘海中,阎阜贵,性格都有严重缺陷,不行。许富贵嘛,小肚鸡肠,更不行……”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最终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也就…也就易中海还行了。为什么呢?他工资高,而且…而且他没有儿子,压根就不缺我这点钱啊!再说了,那个时候他当着我的面发过誓,说食言就一辈子做绝户!” 何大清越说,似乎越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有理有据,甚至还搬出了他爹那点业余爱好: “而且…而且他易中海看起来老实敦厚,我爸…我爸不是喜欢研究面相吗?我…我也跟着学了点皮毛,那时候觉着易中海的面相,就是不二人选。所以…所以我才信任他……”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突然,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连脸上的疼痛都忘了,死死盯着何洪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等…等等!!小叔!刚刚…刚刚您说……雨水和傻柱……没有收到过……一毛钱??!” 这句话问出口,何大清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直挺挺地跌坐回凳子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灰般的惨白和巨大的、无法接受的茫然。 如果…如果小叔说的是真的…… 那这些年,他寄出去的钱和信,都去了哪里? 那些以儿子女儿口吻写回来的、字字泣血(在他看来)骂他的信,又是谁的手笔? 易中海……易中海!!! 一个可怕到让他浑身冰凉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也就是说......” 何大清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钱非但被易中海截留,那些骂人的信,也全都是出自易中海的破手笔??” 103.爬行的傻柱 何洪涛看着一脸茫然、不可置信的何大清,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孽畜!!这事儿还没看明白吗?” “啪!” 何大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他双目赤红,气血翻涌,怒吼道: “狗东西!!易中海!挑拨我们父子关系,坑害我的闺女!当年老子在院里的时候,他一口一个‘大清哥’,鞍前马后,我他妈还真以为他丫的是什么忠厚老实的好人?!” 何大清越骂越凶,越是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此刻愤怒已经压倒了一切。 但他始终想不明白一点,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困惑地低吼:“这个易中海,他明明工资那么高,钳工啊!他怎么就瞧上了我那十五块?他图什么啊?他到底图什么?!” 何洪涛懒得回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让他自己琢磨。 越是不回应,何大清越是想不明白,他在狭小的询问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最后,他猛地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低沉的冷笑逐渐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呵呵……哈哈哈……王八蛋!我早该看出来了!!他不能生!他易中海根本就不能生!而且他早就知道自己生不了!” 何大清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当年的阴谋:“于是他就想尽办法,把我撺掇走!当时我一告诉他,我找了一个保定这边的寡妇,他妈的把他给开心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然后他告诉我……” 何大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仿佛吞了苍蝇:“他告诉我,说我们何家祖上给王爷府做过厨子,算是‘遗老遗少’,成分不好,要是留在四九城,风头紧的时候,难免会给何家带来灾厄!劝我远走高飞,暂避风头!”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何洪涛:“小叔!那个贾东旭,是不是拜易中海为师了?” 何洪涛点了点头。 何大清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这就对了!全对上了!这王八蛋把我撺掇走,截留生活费的目的,就是要养肥贾家,就是要让傻柱和雨水过得凄惨无比! 然后他再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假装施恩,培养傻柱当他的打手,给他养老!他一个绝户,有些脏事自己不好下手,需要一条听话又能咬人的狗!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中了他的套!好算计啊!真是好算计!!” 何洪涛觉得他分析的虽然不是全部,但基本到位了,易中海的养老执念确实是核心动机。 于是便把他回到四合院后所见所闻,易中海如何纵容甚至引导傻柱成为贾家血包, 如何默许众人欺凌雨水,如何道貌岸然地主持所谓“公道”等等,简略而清晰地给何大清讲了一遍。 何大清听得浑身哆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这个王八蛋!真他妈该死!他就该拉去枪毙!妈的!枪毙都便宜他了!!” 何洪涛没有理会何大清的咆哮,现在真相大白,最关键的是拿到证据。 他冷静地说:“现在说这些没用,找到邮局的汇款记录,拿到他假冒信件的证据,才能钉死他。” 何大清猛地抓住了何洪涛的手臂,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不吝的狠厉:“小叔,我,我要回去!我要弄死易中海!我在四九城的时候认识好些地痞混混,只要钱到位,我有办法把他弄进去,让他死在牢里!” 何大清这人没啥大本事,但长期混迹市井,真要发起狠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还是有的。 这四合院里的人,在他现在看来,六成都该死。 “行了,这个事儿就到这儿吧。”何洪涛推开他的手,转而问道,“你们食堂那个肖红,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何大清立刻举手发誓,赌咒道:“小叔!我绝对没有碰过她!天地良心!那女人很丑,瘦不拉几的,奶子又小,也就姓朱的把她当个宝!我何大清再混,也看不上她!” 何洪涛推开他,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行了,赶紧滚去邮局,想办法把那些年的汇款记录底子,还有你收到的那些假信,全都弄出来作为证据。明天一早,跟我回四九城!” “好!好!我这就去!”何大清连声应道,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今天挨的这顿毒打,他现在深以为然,多半就是拜易中海所赐! 只要他能回去,必须要整死易中海!一个害得他跟亲生儿女离心离德、让他的孩子吃了十几年苦头的玩意儿,不该杀吗? 不止要杀,还要让他身败名裂,痛不欲生! …… 另一边,四九城,95号院。 半个月过去,院里那些被何洪涛收拾过的人,如易中海、刘海中、聋老太等,虽然身上还带着伤,但好歹已经能勉强下炕走动了。 除了傻柱。 他的腿全城没人能治,算是彻底废了。 这半个月,他花光了身上仅存的、原本打算用来治腿的几十块钱积蓄,求爷爷告奶奶,去了几家医院,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论: 伤势太过复杂刁钻,以目前的医疗条件无法完美接续,即便强行手术,最好的结果也是终身跛行,更大的可能是双腿彻底坏死。 希望一次次破灭,钱也像流水一样花光。 现在的傻柱,真正成了一无所有的废人。 没人再搭理他。 易中海自身难保,紧闭房门。 秦淮茹偶尔隔着窗户看他一眼,眼神里也只有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往日里他仗义接济的邻居们,如今看到他,就像看到一团秽物,远远便绕开走。 他整日像条蛆虫一样,在中院冰冷的地面上爬行。 裤管早已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得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开始溃烂的皮肉。 他就靠着两只手,拖着毫无知觉的下半身,从正房门口爬到易家门口,又从易家门口爬回那堆被扔出来的、散发着霉味的破烂家当旁边,眼神空洞。 最讽刺的是,院里那些半大的孩子,以前见了他这个“傻柱叔”,要么远远躲开,要么被他以“切磋”为名揍过,如今却成了欺辱他的主力。 “快看!傻柱又爬出来了!” “没腿的傻柱!略略略!” 几个半大孩子拿着小石子儿、土疙瘩,远远地朝他扔去,砸在他身上、头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我爸说了,他是坏人,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妹妹!” “活该没腿!爬虫!” 孩子们嬉笑着,学着他爬行的样子,嘴里发出怪叫。 傻柱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那些孩子,他想怒吼,想骂人,想当初他单手就能把这些小屁孩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如今,他连撑起上半身都异常费力,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毫无威胁力的低吼,像一条垂死的老狗。 孩子们见他这副模样,更加得意,扔得更起劲了,直到有大人出来呵斥,才一哄而散。 傻柱瘫在地上,任由那些小石子落在身上,感受着身体和尊严一同被碾碎的巨大屈辱。 他曾是这四合院里无人敢惹的“战神”,是能颠勺炒菜、养活妹妹的何雨柱。 而现在,他只是一个拖着残腿、在孩童戏弄中挣扎求生的废物。 正绝望的拿着半块从白大爷给他的窝窝头,狂啃,一道身影站在他的面前。 傻柱抬起头,一看是棒梗,正背着手盯着他看。 “嚯,棒梗啊,怎么了,你妈呢?” 105.何大清就在保定!!! 这一下,正好踩在了断骨的伤口上!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钻心刺骨、直达骨髓深处的剧痛, 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席卷了傻柱的全身! 他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球猛地向外凸出, 眼前彻底一黑,直接痛得昏死了过去,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棒梗见状,似乎还没解气, 他站在昏死的傻柱旁边,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裤子, 对着傻柱那血流不止的脑袋,淅淅沥沥地撒了一泡腥臊的尿! 完事后,他才系好裤子,冲着不省人事的傻柱啐了一口, 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转身跑回了自家西厢房。 屋里,秦淮茹正对着空荡荡的米缸发愁,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棒梗哭着跑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妈!傻柱那个瘸子他欺负我!”棒梗恶人先告状,哭喊着扑进秦淮茹怀里。 若是以前,秦淮茹必定会柳眉倒竖,出去找傻柱“理论”,至少也能讹点好处回来。 可如今,她只是不急不慢地关上了房门,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敷衍地拍了拍棒梗的后背,语气平淡:“行了,别哭了,离他远点就是了。” 在她心里,傻柱已经彻底成了一块用过的抹布, 一个失去了劳动能力、无法再提供任何价值的垃圾。 别说被棒梗欺负,就是现在死在外面, 她秦淮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反而可能觉得少了个累赘。 她就是这样的人,自私自利到了骨子里,精致的利己主义, 所有的温柔和眼泪,都不过是她谋取利益的工具。 中院这短暂的骚动,让东厢房屋里的易中海吓了一跳。 他连忙凑到门缝边,紧张地向外窥视。 高翠芬也看到了棒梗行凶和撒尿的一幕,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道: “哎呀!这棒梗啊!真是乱来!!!他他他……他怎么敢……” 她话音未落,易中海就阴沉着脸哼了一声,打断了她。 高翠芬忧心忡忡地看向易中海:“老易,柱子这样……我们……我们真不管管吗?毕竟……” 易中海眯了眯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面闪烁着算计和恐惧的光芒,声音沙哑而冷漠: “怎么管?拿命去管吗?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谁沾上谁倒霉!何洪涛那条疯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高翠芬被他的眼神吓住了,但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恐慌,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唉,老易,你说咋办啊?我这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 现在院里死气沉沉的,我总觉着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 她犹豫了一下,凑得更近,声音细若蚊蝇, “这么些年,你……你截留了他何家的生活费,万一……万一……” 易中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摆了摆手,脸上肌肉抽搐,强作镇定地呵斥: “万一什么?啊?!万一什么?!我每次回信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柱子和雨水对他们那个爹何大清恨之入骨!他不可能回来的!绝不可能!” 高翠芬却没有他那么“自信”,她脸色发白,提醒道: “那是以前!现在……现在何洪涛回来了!凡是皆有可能啊! 老易,抛开事实不谈,你就说,就何洪涛那性子,那手段,他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不得……不得活剐了你?” 易中海瞪了她一眼,色厉内荏地低吼:“你就不能往好了想?!盼我点好?!” 高翠芬都快哭出来了,她一把抓住易中海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恐惧: “我……我听许大茂昨儿个在后院找刘家赔偿的时候,亲口说的! 他说……他说这半个月的时间,何洪涛……何洪涛他去了保定!!” “嗡——!!!” 高翠芬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易中海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保定!!! 何大清就在保定!!! 104.傻柱的断腿再伤 看到是棒梗,傻柱那麻木的脸上, 竟然条件反射般地挤出了一丝近乎谄媚的、扭曲的笑容, 配着他鼻青脸肿的尊容,显得格外诡异和可怜。 “嚯,棒梗啊,”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怎么了,你妈呢?” 他记得清楚,就在去年,棒梗这小子还因为偷了食堂的白面被抓住,是他傻柱, 提着两瓶好酒,舔着脸去求保卫科的人,最后自己把事儿扛了下来, 说是他让棒梗拿去玩的,为此还扣了半个月工资,被主任狠狠批了一顿。 还有多少次,棒梗溜进他家厨房,偷吃他带回来的好菜, 甚至把他藏起来准备给雨水补身体的几个鸡蛋也摸走了, 他知道,可他从来没说过重话,反而觉得这小子“机灵”,“有他当年的风范”。 过年的时候,他更是偷偷给棒梗塞过压岁钱,比给雨水的还多。 可棒梗呢? 你别看他年纪小,在这些年贾张氏和秦淮茹的“言传身教”下, 早就把傻柱当成了可以随意索取的冤大头。 他偷傻柱家的粮食、零钱,觉得理所当然。 他享受着傻柱带来的好处,心底里却和贾张氏一样, 看不起这个被自己妈和一大爷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柱”。 此刻,棒梗看着地上这个如同烂泥般的瘸子, 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亲热”,只有和他年龄不符的冰冷和怨恨。 傻柱还在那儿咧着嘴傻笑,试图展现一点往日的“慈祥”。 突然,棒梗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扬了起来!他手里赫然抓着半块坚硬的板砖! 不等傻柱那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棒梗用尽全身力气,照着傻柱的额头狠狠砸了下去! “嗡——!!!” 傻柱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眼前瞬间一黑,天旋地转,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懵了,彻底懵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入手一片黏腻猩红! 血!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棒梗,脑子里一团乱麻,甚至都升不起多少愤怒, 只是茫然地、带着哭腔嘶哑地问: “不……不是……棒梗……你小子……怎么了?特么的……闹着玩……你……你来真的啊?”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这个资深舔狗,竟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还以为只是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玩闹! 他甚至还伸出手,想去抓住棒梗,像以前那样“教育”他两句。 可他现在是个断了腿的废人!动作迟缓得像蜗牛! 要是以前,他单手就能把棒梗拎起来, 可现在,他连碰到棒梗衣角都做不到! 棒梗见他伸手,灵活地往后一跳, 脸上充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怨毒,哇的一声哭喊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傻柱!你踏马的怎么不去死!都怪你!都怪你!!我爸我奶都进去了!你怎么不去死!!!” 傻柱更懵了,脑子嗡嗡作响,血糊住了他一只眼睛, 他努力睁大另一只,茫然又委屈地辩解: “不……不是……棒梗……你爸……你爸进去……关……关我什么事儿啊?” 他完全忘了,或者说根本不愿意去想, 贾东旭和贾张氏是因为盗窃何雨水的粮食和罐头, 被他那个煞星小叔爷何洪涛人赃并获抓进去的! 而他傻柱,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棒梗哪里会听他的? 在他简单幼稚的认知里,就是因为傻柱没用! 就是因为傻柱那个厉害的小叔爷回来了,才把他爸和他奶抓走的! 他恨何洪涛,更恨这个以前对他好、现在却成了废物的傻柱! 见傻柱还想辩解,棒梗尖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地踩在了傻柱那已经变形、溃烂不堪的小腿上! “啊——!!!!” 106.你回来了只会自取其辱! 易中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瞬间手脚冰凉,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保定!何洪涛去了保定!! 这个他刻意回避、深埋心底几年的事情, 终于还是被那只突然归来的煞神,毫不留情地挖了出来! 他难以接受,根本无法接受! 在他当初决定做下那些事的时候,他就笃定了何大清这辈子绝不可能再回四九城! 那个跟着寡妇跑了、还要脸面的混蛋,怎么可能有脸回来? 每一次,他给何大清回信时,字里行间都在强化这个信息。 你的儿女恨你入骨! 他们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你回来了只会自取其辱! 他利用信息的不对称,精心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 将何大清牢牢地挡在了四九城之外,也将傻柱和雨水圈禁在他一手打造的牢笼里。 可现在……全完了! 都因为何洪涛这个变数的出现!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都被这雷霆手段砸得粉碎! 易中海心慌意乱,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吃不准何洪涛在保定究竟知道了多少,又拿到了什么证据! 但他知道,必须立刻补救! “翠芬!快!快!”易中海声音发颤,一把抓住高翠芬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把钱!把那些钱都拿出来!快去找雨水!现在!立刻!马上!” 高翠芬被他的失态吓住了,从未见过丈夫如此惊慌失措,她结结巴巴地问: “找…找雨水?老易,你知道雨水住在哪儿吗?” “许大茂说过!住在大兴胡同!具体门牌不知道,但你去了打听,肯定能问到!快去啊!” 易中海急赤白脸地催促,额头上青筋暴起。 高翠芬还是有些不理解,下意识地问:“那…那找傻柱不行吗?他毕竟是亲儿子……” “找个屁!!”易中海粗暴地打断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焦躁, “他已经被何洪涛亲手打断腿赶出何家了!他现在就是个废物!废物说的话还有什么用?!何洪涛认吗?! 现在只有雨水!何洪涛护着雨水!只有她的话可能还有点用!快去!!!” 高翠芬不敢再怠慢,慌忙翻箱倒柜,将这些年积攒下来、其中大部分是截留何家生活费的那厚厚一沓现金——足足两千多块,用布包好,揣进怀里,脚步踉跄地冲出了四合院,朝着大兴胡同方向跑去。 …… 此时的大兴胡同78号,气氛却与四合院的惶惶不安截然不同。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春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 堂屋里,何雨水正伏在八仙桌上,专注地写着作业。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映照着她明显比半个月前红润了些的脸颊。 这半个月,都是吴波林在照顾她的起居,帮她补习功课。 吴波林本身就是顶尖医学院的高材生,辅导初中课程简直是手到擒来。 更重要的是,他严格执行何洪涛离开前定下的“养胃食谱”, 每日三餐精细搭配,加上何洪涛留下的药物调理, 何雨水那长期被饥饿和恐惧折磨的身体, 终于得到了喘息和恢复的机会,消瘦的脸颊渐渐有了肉, 蜡黄的肤色也透出了一点健康的光泽。 再有一个月就要考学,这是何雨水最后的冲刺阶段,容不得半点打扰。 吴波林坐在一旁,看着认真书写的何雨水,温和地问道: “雨水妹子,想过以后考什么学校吗?” 107.道歉要是有用的话,还要我们公安干什么?! 何雨水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她对未来的概念很模糊,四合院里的最高学历就是刘光齐那个中专生, 毕业后就是干部身份,在她看来,那已经是顶好的出路了。 “我……我能考上中专就很好了。”她小声说,带着一丝不自信。 吴波林笑了笑,他有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你可以有更高的目标。你看,你小叔爷就是这个系统的,而且是外科权威。 你若是学医,无论是理论基础还是实践机会,起点都不知道比多少人高。这是一条很好的路。” 何雨水听着,眼神里微微闪动着一丝憧憬,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忐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咚咚咚”急促又带着几分怯懦的敲门声。 吴波林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就看到高翠芬那张写满了惶恐和哀求的脸。 高翠芬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看到开门的不是何雨水, 而是一个气度不凡的陌生年轻人,愣了一下,但救夫心切,她也顾不上了。 目光越过吴波林,看到屋里的何雨水, 她“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门槛外,带着哭腔喊道: “雨水!雨水!好孩子!你帮帮你一大妈吧!求求你了雨水!” 何雨水听到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握笔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回头。 四合院的任何人,任何事,她都不想再搭理,那里面承载了太多痛苦的回忆。 吴波林看着这一幕,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侧头用眼神询问何雨水:“这……?” 何雨水依旧低着头,沉默着,用后背表明了她的态度。 高翠芬见何雨水不理她,更加慌了神,膝行两步, 掏出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双手颤抖着捧起来,语无伦次地哀求: “雨水……这…这里是两千多块钱!都…都还给你们何家!这些…这些是你爸这些年寄回来的钱……是你一大爷他…他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啊……” “嗡——!!!” 何雨水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转过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高翠芬,看着那包钱! 爸……寄回来的钱?这么多年?一直都有?! 那为什么……为什么她和哥哥从来不知道?! 为什么他们过得那么苦?! 为什么哥哥会变成那样?! 巨大的信息量和被欺骗、被掠夺了十几年亲情的残酷真相, 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年幼的心灵,让她一时之间完全懵了,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一旁的吴波林,在听到高翠芬话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 他之前只是从老师和雨水零星的诉说中知道她们在院里受欺负,过得苦, 却万万没想到,背后竟然还藏着如此龌龊、如此令人发指的勾当! 截留孤儿生活费?!冒充信件离间血脉亲情?! 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吗?!!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腾”地一下从吴波林心底直冲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想起何雨水刚来时那瘦骨嶙峋、惊惧不安的样子。 想起老师提起这事时那压抑不住的暴怒和心痛。 想起这半个月来,雨水偶尔在睡梦中惊醒,低声啜泣的可怜模样……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不仅仅是傻柱的糊涂,院里禽兽的欺凌, 更深处,是易中海这条毒蛇,早在十几年前就布下的局! 是他亲手掐断了何雨水和傻柱最后的生路,把他们推进了火坑! 高翠芬还在那里哭嚎着试图辩解:“……雨水,你一大爷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这么多年街坊邻居的份上,看在……看在他年纪大的份上,就饶了他这一回吧,钱我们都还,都还……” “滚!!!” 吴波林再也听不下去了,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打断了她!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现在知道错了?!现在知道还钱了?!早他妈干什么去了?!” 他一步踏前,根本不给高翠芬再开口的机会,抬脚就狠狠踹在她旁边的门框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高翠芬浑身一哆嗦! “你妈的!道歉要是有用的话,还要我们公安干什么?!啊?!” 吴波林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指着高翠芬的鼻子, 字字如刀,带着军人后代特有的凛然正气和公安干警的铮铮铁骨: “十几年!截留人家救命的钱!假冒书信,让人家骨肉分离!把两个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现在眼看事情要败露,拎着点臭钱就想来私了?!就想把事情抹平?!” “我告诉你!做梦!!” 他越说越气,又是一脚,这次直接踹在高翠芬身旁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是犯罪!是赤裸裸的犯罪!!拿着你的脏钱,马上给我滚!!再不滚,老子现在就把你铐回去!!操!!!” 高翠芬被吴波林这雷霆般的怒火和毫不留情的驱逐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抓起地上的布包,连哭都不敢再大声,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大兴胡同。 吴波林看着高翠芬连滚带爬消失的背影,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暴怒。 他转过身,看到何雨水依旧僵立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心中一软,走过去,放柔了声音: “雨水,别怕,没事了。有我和你小叔爷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何雨水缓缓抬起头,看着吴波林,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108.一案牵出一案,公私交织 保定第一棉纺厂那间临时充作“讲道理”场所的询问室里,空气依旧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血腥和火药味。 何大清扶着肿胀的脸颊,龇牙咧嘴地喘着粗气, 眼神里那点混不吝的嚣张气焰被彻底打没了, 只剩下敬畏和一丝急于表现的惶恐。 看到小叔何洪涛没有再继续动手的打算, 他心下稍安,那股子市井的灵活劲儿又冒了上来。 “小叔,”他声音嘶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我这就去邮局,想办法把那些年的汇款记录底子,还有易中海那王八蛋假冒的信,全都弄出来! 明天一早,我一准儿跟您回四九城!” 他顿了顿,偷瞄了一眼何洪涛的脸色,见对方没有反对,才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决绝,仿佛在表忠心: “我回去是要弄死易中海的!不弄死他,我何大清誓不为人!” 何洪涛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对他这番“决心”不置可否。 这孽畜现在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还得看行动。他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小刘公安立刻机灵地递上一条干净的湿毛巾。 何洪涛顺手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背上沾染的、属于何大清的血迹,动作从容, 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教导”只是寻常小事。 他擦完手,将毛巾丢回给小刘,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留下一个冷硬挺拔的背影。 门外等候的副厂长、朱科长等人,早已听得心潮澎湃(主要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此刻见到正主出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内。 当鼻青脸肿、脸上色彩纷呈如同开了染坊、浑身狼狈不堪的何大清扶着门框, 晃晃悠悠地挪出来时,几个人先是愣住,随即不知是谁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便是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何大清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再看到这几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家伙此刻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心里那股邪火“噌”地又往上冒,暗骂这群家伙不仗义。 但他到底是在厨房油烟里熏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深知形势比人强, 此刻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强行压下火气,愣是没敢发作,只是臊眉耷眼地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瘸一拐地朝着厂外邮局的方向挪去。 半小时后,何洪涛乘坐市局的汽车回到了保定市公安局。 他径直走进分配给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保定府的夜色悄然降临。 他坐在办公桌前,摊开稿纸,拧开钢笔,略一沉吟,便伏案疾书。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冷静而专注。 他要撰写关于“保定府河连环碎尸案”的司法鉴定报告。 报告中,他详细阐述了根据拼接后残缺尸体推断出的死者肖红的年龄、身高、体态特征(特别是右侧乳房红痣)的依据,明确了这些信息在确认死者身份过程中起到的关键作用。 他重点分析了尸块切割面的特征,指出凶手对人体解剖结构熟悉,下刀精准、效率高,具备一定的解剖学知识或相关经验,其职业(屠夫)与这一特征高度吻合。 同时,他也将鱼塘底发现三具骸骨、以及在肖红胃容物中发现姜林断指的关键物证及其关联性进行了客观陈述和专业分析。 报告条理清晰,证据链指向明确,逻辑严密。 虽然姜林尚未完全招供,但就法医角度而言,对已发现尸骸的检验、关键物证的发现与分析,以及与嫌疑人背景的关联性推断,他的工作已然完成。 剩下的审讯攻坚、深挖余罪、完善证据闭环,那是侦查部门的事情。 写完最后一个字,何洪涛放下钢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保定之行,一案牵出一案,公私交织。 109.我就是法律啊! 何洪涛将那份墨迹未干的司法鉴定报告递到陈建局长手中时, 陈建只是快速浏览了一遍关键结论,便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爆射。 “好啊!铁证如山!我看他还怎么狡辩!” 陈建立刻亲自带队,再次提审姜林。 面对鱼塘骸骨、胃中断指以及何洪涛报告中精准的职业画像和作案手法分析,姜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瘫坐在审讯椅上,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罪行。 原来,肖红之所以会与钟润荣勾搭上,竟是源于同院那两个寡妇的牵线搭桥! 那两个女人自己生活不检点,竟也做起了拉皮条的勾当,活脱脱新时代的“王婆”。 她们撺掇肖红,说什么“女人要为自己活”、“守着个杀猪的有什么出息”,一来二去,肖红便半推半就地与钟润荣搞在了一起。 姜林并非毫无察觉,他发现了妻子的异样,开始跟踪,最终撞破了肖红与钟润荣的奸情。 愤怒之下,他多次去找钟润荣理论,却反被那个地痞带着人羞辱、殴打,积怨日深。 杀心,便是在这无尽的屈辱和愤恨中滋生的。 他首先将目标对准了那两个源头——拉皮条的寡妇。 利用职业便利,他将她们分别诱骗至屠宰间,残忍杀害并分尸。 处理完软组织后,将骨骸沉入后院鱼塘。整个过程冷静得可怕。 最后轮到肖红。 或许是前两次的“成功”让他更加肆无忌惮,或许是对肖红的背叛恨意最深,他选择了在家中动手。 没想到,肖红的反抗异常激烈,在搏斗中,竟一口死死咬住了他的右手小指,硬生生将其咬断! 剧痛和暴怒之下,姜林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我最后悔的……” 姜林抬起浑浊的双眼,里面是刻骨的怨毒,“就是没来得及弄死钟润荣那个真正的祸害!!” 一旁做记录的小刘听得心情复杂。一方面震惊于姜林的残忍,另一方面,又对姜林的遭遇感到一丝惋惜。 妻子不贞,还是被人拉下水,怎么看,那个钟润荣都像是现实版的西门庆,罪魁祸首! 小刘忍不住低声对何洪涛感慨:“何处,这钟润荣也太不是东西了……” 何洪涛面色平静无波,目光依旧停留在报告纸上,淡淡道:“法医的职责是呈现客观证据,分析创伤成因,推断致死方式。道德评判,不在我们的工作范畴内。”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却昭示着一名顶尖法医的职业素养。 过了一会儿,何洪涛对陈建道:“陈局,在结案前,我能否再见一见钟润荣和姜林? 有些关于创口和物证关联的细节,需要再当面核实一下,确保报告万无一失。 毕竟,碎尸案,还是相当少见的,如果我预测不错,这个案子可以当成教材。” 陈建正在为案件告破而兴奋,不疑有他,立刻安排:“没问题!何处您辛苦,我让人带您过去。” 当晚,在拘留室里,何洪涛见到了钟润荣....... 这个地痞显然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案件侦破的消息,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侥幸的得意。 “何处长,谢谢您啊!”钟润荣嬉皮笑脸,“虽然哥们儿这回牢是坐定了,但总比吃花生米强吧? 哈哈,老天爷还是开眼的,恶有恶报,姜林那个蠢货活该!” 他看着何洪涛,眼神里没有丝毫悔意,只有逃过一死的沾沾自喜。 那种得意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这种人怎么反而能活? 何洪涛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看清内里的肮脏。 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钟润荣的肩膀,像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种无奈叮嘱。 就在这接触的瞬间,何洪涛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枚细如牛毛、淬有特殊物质的短针,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手法,刺入了钟润荣后颈某处隐秘的穴位。 力道、角度、深度,妙到毫巅。 然后又悄无声息的取了出来。 这种针,他只剩最后一根了,用完就没有了。 以前他有99根,98根都送给了鬼子。 本来是送给聋老太或者易中海的。 现在看来还有比他们更需要的人。 110.白寡妇 钟润荣只觉得头皮微微一麻,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脖颈。 “好了,这事儿清楚了。”何洪涛收回手,语气平淡,“进去以后,你要好好劳改,争取重新做人。” 说完,他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支烟,点上,然后递给了钟润荣。 钟润荣受宠若惊地接过,狠狠吸了一口,谄媚地笑道:“谢谢何处长!您放心,我肯定好好改造!” 可是,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等出来了,老子照样玩女人,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他不会知道,这支烟,是他人生中抽的最后一支。 何洪涛注入他体内的东西,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但会在一周内,让他因“突发性、原因不明的颅内血管崩裂”而暴毙。 他终究,会比姜林更早踏上黄泉路。 法律给不了的公道,在某些时候,何洪涛不介意用自己的方式,给一个“说不定”。 离开了钟润荣的拘留室,何洪涛又来到了关押姜林的审讯室。 姜林戴着手铐脚镣,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何洪涛走过去,同样点了两根烟,一根自己叼上,另一根塞进了姜林的嘴里。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抽着烟,狭小的空间里烟雾缭绕。 “后悔吗?”何洪涛吐出一口烟圈,打破沉默。 姜林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完后,却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声音:“哈哈……何处长,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能站在光里,用你们的方式解决问题。”姜林的声音沙哑,“而我,只能把自己也拖进地狱。” 何洪涛沉默了一下,道:“还好,我也不容易。” 姜林抬起头,眼中是彻骨的恨意和不甘:“可惜了……我不能亲手弄死那个比我更该死的王八蛋!” 何洪涛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另一边未被咬伤的肩膀,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睡觉前,多念念,说不定呢?” 姜林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何洪涛。 何洪涛没有看他,只是掐灭了烟头。“好了,我该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审讯室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声响。 门内,姜林怔怔地看着合拢的门缝,嘴里喃喃重复着:“说不定……说不定……” 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茫然,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含义不明的叹息。 他不知道多后悔,后悔没有先弄死钟润荣。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 回到临时办公室,小刘已经看完了何洪涛那份详实缜密的报告,脸上满是敬佩之色。 “处长这报告写得……太牛了!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 小刘由衷赞叹,这就是行业鼻祖的实力啊! 看到何洪涛回来,他赶紧站起身:“处长。” “嗯。”何洪涛应了一声,吩咐道:“去给我弄两张明天回四九城的火车票。另外,给部里和三局研究所各发一份电报,汇报案件已侦破,我明日返京。” “是!”小刘立正应道,立刻转身去办。 …… 另一边,何大清拖着浑身伤痛、鼻青脸肿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回到了他在保定的家。 他是先去的邮局,拿到了小叔交代的资料,所以回来的很晚。而且,他还闷了一斤散酒。 刚一进门,就把正在灯下缝补衣服的白寡妇吓了一跳。 她手里的针线箩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针线滚落一地。 “大……大清?!你你你……你这是怎么了?!跟谁打架了?怎么被打成这样?!”白寡妇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慌忙上前想要搀扶。 何大清龇牙咧嘴地避开她的手,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牵扯到身上的伤,又是一阵倒吸凉气。 他看着白寡妇那张写满了惊惶的脸,想到自己因为她,抛家弃子,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还被小叔揍得半死,心里五味杂陈,又是憋屈,又是懊悔,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叹息。 “唉……别提了。收拾东西吧,明天……跟我回四九城。” 何大清把一叠邮局打印的凭证,丢在桌上。 白寡妇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111.我叫我哥跟你说 白寡妇原本就是四九城户口,当年撺掇着何大清跟她一起来保定,主要是因为她两个哥哥早年就在这边落了脚。 她这俩哥哥可不是什么善茬,解放前在四九城就是混不吝的地痞流氓,手上不干净,据说还闹出过人命,后来为了避风头才跑到保定。 即便到了这儿,凭着那股子狠劲儿和在三教九流里摸爬滚打的本事,也混出了点势力,算是地方一霸。 白寡妇耳濡目染,加上本身也不是省油的灯,泼辣劲儿一点不输男人。 此刻,她看到何大清这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模样,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怒火中烧——谁敢动她白寡妇的男人? 再看清楚何大清甩在桌上那叠邮局打印的汇款凭证,更是如同被点着的炮仗,瞬间就炸了! “好你个何大清!”白寡妇猛地跳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何大清肿起的脸上,声音尖利刺耳, “见天儿地跟老娘哭穷,说钱不够花!好嘛!原来背地里偷偷当起了善财童子!八年!整整八年!你瞒得我好苦啊!这钱是寄给哪個小妖精了?!说!!” 何大清本来身上就无处不痛,心里更是憋着一团乱麻和邪火,被她这么一呛,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也上来了,狠狠瞪了她一眼,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他妈别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是我何大清的亲儿女!我当爹的,给他们寄点生活费,天经地义!男人的事儿,你少他妈过问!” “唷嗬!”白寡妇双手叉腰,脸上像是结了层寒霜,“何大清,你长能耐了啊?敢这么跟老娘说话了?!在外面被人打成这熊样,回来倒学会横了?!我问你,这钱是怎么回事?!今天你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何大清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叫嚣,猛地扭过头,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住白寡妇,问出了一个埋藏心底多年的疑问: “我问你!52年那会儿,柱子是不是来过保定?!来找过我?!” 白寡妇被他问得一怔,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这事儿她一直瞒得死死的,以为何大清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本能地想狡辩,支支吾吾道:“你……你胡说什么呢?哪有的事儿……我问你钱呢!” 何大清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明镜似的,怒火“噌”地烧得更旺,扯着嗓子吼道:“我说!傻柱是不是来过保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当时跟他说了什么?!” 白寡妇见瞒不过去,索性也豁出去了,把腰一挺,嗓门拔得比他还高,试图用气势压过去: “何大清!你……你气死我啦!我现在问的是钱!是这八年的生活费!你甭给我扯别的!你是不是想回四九城?哼!我跟你讲,你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咱们就一拍两散!” 何大清一听这话,心头的火气夹杂着这些年的委屈和刚刚得知真相的愤怒,彻底爆发了:“嗐!你他妈还跟我讲道理?我回去看看我自己的儿女,我有错了还?你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他越说越激动,想到小叔何洪涛描述的儿子断腿、女儿差点饿死的惨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冒出来,浑身发冷,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太惨了!那是我亲生的骨肉啊!我何大清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没有亏待你们娘仨!现在他们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要是不回去,我还是个人吗?!我还有什么脸姓何?!我必须回去!” 站在白寡妇的立场,她自然是千万个不愿意。 何大清就是她和她两个儿子的长期饭票和依靠。 一旦何大清回了四九城,看到他那对凄惨的亲生儿女,心一软留下不回来了,她和她儿子怎么办? 喝西北风去吗? 这些年来,她之所以能牢牢把何大清拴在保定,除了柔情蜜意(或许并无),更少不了暗中使绊子和强势控制。 此刻,见软的不行,她立刻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何大清!我不管你什么理由!”白寡妇脸色铁青,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就是不能走!你要是敢走,我就让我哥哥……我让我哥来跟你说!” 何大清看着她又搬出她哥哥来压自己,又是失望又是气愤,梗着脖子道: “媳妇!这次我真的必须回去!你看到这些汇款单了吗? 我寄回去的钱,他们一分都没收到!全被院里那帮禽兽吞了!你拦不住我!你哥全来也拦不住我! 你哥是混蛋结实,三教九流认识人多,老子一个厨子,走南闯北认识的人也不少!真要拦,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刀刀见肉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白寡妇的哭闹,径直走进里屋,胡乱抓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 他心里清楚,必须趁现在赶紧走,否则等她那两个混账哥哥闻讯赶来,事情就麻烦了。 他更怕的是,万一耽搁了,小叔何洪涛带着公安找上门,那场面……他可是见识过小叔的手段和身份,那真不是她哥哥那些地痞流氓能扛得住的。 白寡妇见何大清铁了心要走,连她哥哥都镇不住了,顿时慌了神,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开始撒泼打滚:“没良心的啊!你这是要抛下我们娘仨不管了啊!我不活了啊!” 何大清拎着包走出来,瞥了一眼地上的汇款单,又看了看撒泼的白寡妇,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我是为你好!我小叔回来了,是四九城公安局的处长!我要是不回去,他真能把我腿打断! 你也别想着让你哥来硬的,我小叔那是官面上的人,一句话就能把你哥那点势力连根拔起!别犯傻!在家等我消息就行!” “公安局的处长?”白寡妇一听这话,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吓得打了个哆嗦。 这年头,民不与官斗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官是官,民是民,界限分明。 要是何大清这一回去,被他那个当处长的叔叔扣下,不让他再回保定,那她可就真的鸡飞蛋打了! “何大清!!你不能走!”白寡妇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哭腔喊道。 112.何大清做梦 事实上,何大清对于这个续弦的女人,心里是复杂的,谈不上厌恶,更多的是喜欢。 这么多年在保定,其他不说,生理上是一回事,更多的,这个家也确实给了他一个停泊的港湾,让他逃离了四九城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白寡妇对他何大清,掏心掏肺或许算不上,但这些年操持这个家,嘘寒问暖,也是事实。 一口热饭,一件干净衣裳,夜里有个说话的人,这些实实在在的温暖,他何大清不是石头,感受得到。 可是,自己的亲生儿女,柱子和小雨,在四九城被人欺压成那副鬼样子,雨水差点饿死病死,这更是血淋淋的事实! 作为一个父亲,他难道不该回去吗?不该去看看吗?不该去讨个说法吗?! 一想到易中海那个伪君子,竟然敢截留他寄给儿女的生活费,还假冒信件离间他们父子感情, 何大清就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心肺都要炸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捏得发白。 他不是不懂法,他知道,按照现在的律法,易中海这事儿捅出去,大概率吃不上花生米,顶多就是判个十年八年,送去劳改。 劳改?那太便宜这老杂碎了!他凭什么在坑害了何家之后,还能留着条命?! 何大清脑子里猛地蹦出小时候,林家那位煞神老爷子叼着烟袋锅子,眯着眼说的话: “洪涛啊,大清啊,你们记住喽,这世上,有些仇,不是衙门那几板子能解恨的。 别人欺你、压你、想断你根苗,那你就得有灭他满门的狠劲儿!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他相信,小叔何洪涛特意从四九城找来,把事情掰开揉碎讲给他听,大费周章,绝不仅仅是为了让易中海去吃牢饭。 小叔那眼神里的寒意,他懂! 家族好不容易出了小叔这样一个在官面上掌权、手段又硬的人物,有些脏手的事儿,小叔身份所限,干不得。 那这事儿,就得他何大清来干! 他何大清在四九城混迹半生,天桥摔跤,大酒馆掌勺,三教九流,哪个犄角旮旯的人不认得几个? 只要他肯出钱,肯拉下脸,找几个“干活”利索的亡命徒,让易中海“意外”消失,或者让他后半生在床上苟延残喘,并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何大清眼中闪过一丝狼一样的凶光。 他这次回去,就是奔着跟易中海你死我活去的! 看着眼前哭得妆容花乱、死死拽着他胳膊的白寡妇,何大清心里叹了口气。 他用力掰开她的手指,转身从炕席底下摸索出一个藏得很深的、旧得发毛边的存折。 “这个,”他把存折塞到白寡妇手里,声音干涩,“是我这些年,偷偷从牙缝里省下来,还有偶尔接点私活攒的。不多,但够你们娘仨省着点花上一两年了。” 他顿了顿,看着白寡妇瞬间愣住的表情,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诀别:“实话跟你说,我这一回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白寡妇捏着那本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存折,手指都在发抖。 她跟了何大清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有钱就花,有酒就喝,天塌下来也能乐呵呵地琢磨明天吃啥。 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 这样郑重其事地交代后事? 这样眼神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这存折不是温暖,是冰碴子,扎得她心口生疼。 “大清,你……你干什么?”白寡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再是撒泼,而是真正的恐慌,她把存折往回推, “我不要你的钱!行不行?我只希望你不要……不要做傻事!我只要你好好的!” 何大清看着她的眼泪,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抬手,有些粗糙的手指,难得温柔地摸了摸白寡妇散乱的头发。 “行了,行了,”他声音低沉,“别嚎了。把钱收好。我走了以后,照顾好你那俩儿子。” 说完,他不再犹豫,猛地抓起那个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的破旧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挺直了那刚才还被揍得佝偻的腰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他住了八年的家门。 “何大清!!”白寡妇追到门口,看着他那消失在夜幕里、异常决绝的背影,最终无力地瘫坐在门槛上,捂着嘴压抑地痛哭起来。 她知道,这次,她是真的留不住这个男人了。 半小时后,何大清拖着依旧疼痛的身体,来到了保定市公安局大门外。 夜深人静,市局大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他不敢现在进去,怕打扰了小叔休息,更怕小叔看他不顺眼,再找个由头捶他一顿。 他在马路对面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裹紧了身上那件沾着油渍和灰尘的棉袄,蜷缩着坐了下来。 夜风很凉,吹在他肿痛的脸上,带来一阵阵刺痛。但他浑然未觉,只是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市局的大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天一亮就进去!跟着小叔回四九城! 男人,说了要回去,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他何大清再浑,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身心俱疲,加上晚上闷下去的那一斤散酒开始上头,何大清靠着冰冷的墙壁,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闺女雨水,还是六岁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花袄,瘦得像根豆芽菜。 她就站在四合院那棵老槐树下,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大门口。 “爸……爸……” 何雨水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哭腔,“我饿……哥把我的窝头抢走了……他们都不给我饭吃……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梦里,他想冲过去抱住女儿,想告诉她爸回来了,爸给你带好吃的了。 可他怎么也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小脸越来越苍白,身子越来越透明…… “雨水!!” 何大清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那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他抹了一把脸,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这就是中年人的复杂吧。 113.易中海:没用的东西 清晨六点,天色刚蒙蒙亮,何洪涛便已起身。 他动作利落地整理好随身物品,将那件半旧的公安制服外套穿得一丝不苟。 小刘和保定市局的陈建局长也早早赶到,坚持要亲自送这位四九城来的专家去火车站。 几人刚走到市局大院门口,岗哨处似乎有些动静。 何洪涛一眼就瞥见大门外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眼袋浮肿、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佝偻着背,正小心翼翼地朝里张望,破旧的棉袄上还沾着夜宿街头的露水痕迹。 门岗的战士上前询问:“同志,你找谁?” 那男人咧嘴,露出一个混杂着讨好与畏缩的干笑,脸上的淤青在晨光中格外明显:“找我叔啊。何洪涛,嘿嘿嘿……” 他笑起来,牵扯到嘴角的伤,表情扭曲,竟透出几分可怜。 何洪涛眉头立刻蹙起,快步走过去。以他法医的眼光,只消一眼便能推断出这孽畜怕是昨晚就蹲在外头挨冻了。 “怎么过来了也不进去说一声?”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何大清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讪讪道:“主要……主要是怕打扰您休息。” “东西都准备了?”何洪涛问的是关键。 “准备了,都准备了。”何大清连忙拍了拍怀里紧紧捂着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从邮局弄来的凭证,那是易中海罪证的铁证。 何洪涛不再多言,转向陈建:“陈局,那我们就出发?” 陈建会意,对小刘一挥手:“去开车。” 十几分钟后,几人抵达保定火车站。 开往四九城的绿皮火车静静卧在轨道上,喷吐着白色蒸汽。 何洪涛率先登上车厢,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一路无话。 何大清缩手缩脚地跟在他后面,隔着一个座位坐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华北平原景象,眼神空洞,内心翻江倒海。 近乡情怯,更何况他是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近乎赎罪的方式回去。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那一双被他遗弃了八年的儿女,那声“爸”,他还有资格承受吗? …… 另一边,四九城,大兴胡同78号院。 吴波林骑着分局的自行车,早早便到了。 他推开院门,对着屋里朗声喊道:“雨水,今天不用去学校了!” 何雨水从屋里探出头,脸上带着诧异:“啊?可是吴大哥,今天老师说要讲复习重点……” “哈哈,”吴波林爽朗一笑,带着点自信,“小事儿!跟你透个底,前几天我早就把你老师要讲的重点内容都摸清楚了。 这么说吧,接下来你的功课我来辅导,保证你七月份考试顺利过关!赶紧收拾一下,走了走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神秘又兴奋的笑容:“你小叔爷下午的火车就到,局里组织了人去接站。我寻思着,把你也带上,一起去接他!” 何雨水一听小叔爷要回来了,顿时把学校的烦恼抛到九霄云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开心得眉眼弯弯,露出难得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笑容。 她连忙放下书包,雀跃地跟着吴波林出了门。 此刻的她全然不知,那列即将进站的火车上,除了她依赖的小叔爷,还有那个在她记忆中早已模糊、却又牵动复杂情绪的父亲。 …… 而与大兴胡同的些许暖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锣鼓巷95号院的死寂与冰冷。 中院里,除了偶尔被风吹动的落叶,几乎不见人影。 男人们都去上工了,女人们也各自忙碌,有意无意地避开着什么。 在正房冰冷的台阶下,傻柱像一滩烂泥般蜷缩在那里。 断腿处传来的剧痛、饥饿的灼烧感以及被所有人无视的绝望,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紧紧缠绕。 他吃不好,睡不好,昨天还被跑出来的棒梗故意踩了一脚伤腿,疼得他几乎晕厥。 而是还浑身的尿骚味。 他实在熬不住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拖着残躯,一点点爬到了西厢房贾家门口。 他抬起无力的手,哆哆嗦嗦地敲响了门板。 “咚…咚咚…” 过了好半天,门才“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 秦淮茹半张脸掩在门后,看到是傻柱,柳眉立刻蹙起,下意识地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风。 傻柱身上散发出的汗臭、血污和落魄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实在令人作呕。 “柱子啊,”秦淮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疏远和为难,“姐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东旭进去了,我婆婆也没出来,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没办法,你……你还是去找一大妈看看吧。” 她的眼神里再也找不到往日的半分温存,只剩下清晰的嫌弃。 一个失去了所有利用价值、还成了累赘的傻柱,在她眼里,与路边的垃圾并无二致。 屋里,棒梗探出头来,厌恶地瞪了傻柱一眼,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就朝他扔了过去:“傻柱你快滚开!臭死了!” 石子砸在傻柱的手臂上,不算太疼,却比刀扎还让他心寒。 “嗷……” 傻柱发出一声卑微的哀鸣,连滚带爬,像条真正的丧家之犬,慌忙逃离了贾家门口。 他蜷缩回中院冰冷的角落,阳光似乎都照不到这里。 …… 东厢房里,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愁眉苦脸的,憨厚的国字脸,就是他最好的伪装,可现在呢? 他狠狠的拍了拍桌子,对着高翠芬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这点事儿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114.易中海殊死一搏 易中海之所以这样失态地对高翠芬怒吼,更多的是因为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走投无路的恐慌。 他千算万算,自认谋划半生,养老人计划几乎算无遗策,先是牢牢锁定贾东旭,再以傻柱作为备选和贾家的血包,双保险之下,晚年无忧。 可谁能想到,何家会突然杀回来一个何洪涛?! 这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算计! 现在,他选定的养老人贾东旭,因为盗窃进去了,更蠢的是,贾东旭在面对派出所审讯时,面对那些印着外文的罐头,无法自证来源,被质问是否与敌特有关。 他百口莫辩,情急之下竟胡说是抢来的。 这下更是罪上加罪,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 贾东旭彻底完了,他易中海的养老梦也塌了一半! 至于贾张氏,别提了!那个泼妇在拘留所哭闹,想出来都难。 如今,他想通过自己媳妇高翠芬去低声下气地求何雨水这条路,眼见着也走不通了。 那丫头现在有她小叔爷撑腰,心肠似乎也硬了不少。 易中海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要是早知道何家背后有这么一尊煞神,他当初就不该把何家往死里坑,当成随意取用的血包! 原本的计划多完美啊,只要何大清不回来,他从中截留汇款、伪造信件,让何大清以为儿女恨他入骨,自然心灰意冷不再回返。 可偏偏……偏偏冒出来一个何洪涛! 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易中海内心在疯狂咆哮。 以他的人脉和认知,能想到的最后一条路,就是去找街道办的王主任。 这么多年,院里多少腌臜事,不都是王主任帮着捂盖子、和稀泥才压下去的吗? 她可没少收自己和老刘、老阎明里暗里的“孝敬”。 她要是都不帮忙,那可就真完了!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老易,你……你要去哪儿?”高翠芬被他吓得一哆嗦,怯生生地问。 “找王主任!”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找她……找她还有用吗?”高翠芬满脸忧色,“人家何洪涛是处级干部,王主任才是个正科级,这……这怎么斗得过啊?” 易中海何尝不知这其中的差距?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最后一丝侥幸:“不试试……怎么知道?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说完,他拿了一个账本,也不再理会高翠芬,径直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他刚踏出东厢房,早就饿得眼冒金星、蜷缩在角落里的傻柱如同看到了救星,用尽力气爬了过来,一把抱住易中海的腿,声音带着哭腔和卑微的乞求: “一大爷!一大爷您帮帮我好不好啊?求您了,给我口吃的吧,我……我真的扛不住了,我要饿死了……” 易中海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满脸污秽、浑身散发着臭气、双腿尽废的傻柱,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和烦躁。 现在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以前对傻柱诸多偏袒、甚至默许贾家吸血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看中傻柱能挣钱、好控制,是个优质的血包和备用养老选择吗? 可现在呢? 傻柱被何洪涛彻底废了,逐出家门,工作眼看也要丢,完全失去了任何利用价值,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在这种情况下,易中海连装都懒得装了。 “柱子,”易中海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疏远,“你自己干下的事儿,惹怒了你家叔爷,他说的没错,你确实糊涂!这事儿,我帮不了你,也管不了。” 傻柱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易中海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憨厚公正”表情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冷漠和无情。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一大爷,你……你怎么……” 易中海不耐烦地用力甩开傻柱脏污的手,仿佛沾上了什么秽物:“好了,我还有正事要忙,先这样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步履匆匆地穿过垂花门,朝着前院走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傻柱僵在原地,抱着空荡荡的怀抱,感受着易中海离去时带起的冷风,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麻了。 这……这还是一大爷吗? 那个在院里一言九鼎、总是把“邻里互助”、“尊老爱幼”挂在嘴边、对自己多有照拂的一大爷易中海? 他居然……居然就这么不理自己了? 连一口吃的都不肯施舍? 巨大的失落和被背叛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身体到心灵都是一片冰凉。 就在傻柱陷入彻底绝望,感觉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的时候,一道颤巍巍的身影,拄着拐杖,从后院慢慢地挪了出来。 那身影走到傻柱面前,停顿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将手里一个明显已经干硬、甚至有些硌手的窝窝头,递到了傻柱面前。 “柱子,吃吧。”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傻柱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清了来人的脸——竟然是前院那个他平日里最瞧不上、觉得又穷又没本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白大爷! 他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落难之后,众叛亲离,连一向“德高望重”的一大爷都对他弃如敝履, 最终愿意伸出手,给他一口活命吃食的,竟然会是这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白大爷! 而且,白大爷眼中没有算计,没有嫌弃,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和无奈。 “白……白大爷?”傻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哽咽,眼泪瞬间决堤,哗啦啦地往下流。 他颤抖着接过那个冰冷的窝窝头,如同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白大爷看着他这副模样,顿了顿手中的拐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你啊,你是自作孽,不可活。到现在你都看不清,谁才是你的家人,谁把你当成可利用的物件。再这么糊涂下去……那就等死吧!!” 说完,白大爷不再多言,摇了摇头,转身步履蹒跚地回了后院。 经过中院正房后墙时,他瞥了一眼聋老太那依旧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嘲弄,连连摇头,最终消失在了后院的月亮门后。 …… 115.何大清初见何雨水 与此同时,四九城火车站月台上。 伴随着嘹亮的汽笛声,从保定方向驶来的绿皮火车,喷吐着浓厚的白色蒸汽,缓缓驶入了站台,最终停稳。 何洪涛与何大清叔侄二人,一前一后下了火车。 一路上,两人几乎零交流。 何洪涛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疾书,完善他那份足以作为教材的碎尸案司法鉴定报告。 并且,有自己的独特观点,在案例里,推陈出新,写上去的dna字眼,被他划掉,划了又写,写了又划,最后索性划掉了。 何大清则心神不宁,既不敢打扰小叔,又被近乡情怯和深深的自责折磨着。 两人刚踏上月台,早就等候在此的七八名穿着笔挺公安制服的干部就迎了上来,热情地与何洪涛握手寒暄,祝贺他此行顺利破获大案。 就在这纷乱中,何大清的目光,却被月台不远处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小块补丁的旧衣服的女孩子,静静地站在那里,在周围穿着或体面或整洁的人群映衬下,显得格外瘦小、单薄。 给何大清的第一印象,就是——瘦!非常瘦!瘦得惊人! 他在保定,见过不少从河南等地逃荒过来、途经保定的人,那些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形象他并不陌生。 而此刻,月台上的这个女孩,那瘦削的脸颊、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宽大衣服下空荡荡的身板,跟他记忆中那些逃荒的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女孩那清秀却苍白的眉眼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他记忆中女儿何雨水小时候模样的放大版! 不。更像他死去的发妻。 只是褪去了孩童的圆润,被病态的消瘦和长期的营养不良所取代。 何大清彻底愣住了,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何洪涛,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路上,小叔都在忙于工作,他不敢打扰,也更怕从对方口中得到确定的答案。 他只能慌乱地、死死地盯住月台上那道瘦弱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他何大清的女儿?! 他每个月省吃俭用,偷偷寄回去十五块钱啊! 在现在这年头,十五块钱足够一个女孩子过得像个小公主了! 她怎么会……怎么会瘦成这副皮包骨的样子?! 看起来风吹就倒,浑身是病! 如果……如果雨水真的能拿到那些钱,哪怕只有一部分,她也绝不可能沦落到这步田地啊! 这一刻,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小叔何洪涛冰冷的指责、那些被易中海截留的汇款凭证、伪造的充满怨恨的信件、女儿在院里被欺凌挨饿的场景……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眼前女儿那触目惊心的瘦弱身影,击得粉碎! 巨大的悔恨,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狠狠地凌迟着他的心。 他以为自己在保定吃苦,是为了给他们腾地方,是不得已。 他以为寄了钱,就能弥补内心的亏欠。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所谓的“牺牲”和“弥补”,是多么的自以为是和可笑! 正是他的逃避和糊涂,将亲生女儿推入了如此绝望的深渊!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何大清的视线。 这个在厨房烟熏火燎中摸爬滚打半辈子、自诩硬气的男人,此刻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崩溃,就那样呆呆地站在人来人往的月台上,望着失散八年、已然物是人非的女儿,泪流满面,痛彻心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那个跟着寡妇一走了之的决定,是何等的混账和不可饶恕! 他丢下的,不仅仅是两个年幼的孩子,更是作为父亲,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良知。 .... 火车缓缓停稳,何洪涛迈步下车,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身旁何大清的异样。 那个平日里混不吝的侄子,此刻肩膀微微耸动,正用脏兮兮的袖口胡乱擦拭着脸,压抑的啜泣声低沉而痛苦。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伤心和深切的自责,何洪涛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沉重的分量。 正当何大清沉浸在悔恨中无处宣泄时,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了他眼前。 他愕然抬头,对上何洪涛平静无波的眼神。 “现在知道后悔了?” 何洪涛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何大清心上,“早干嘛去了?” 若在平时,何大清定要梗着脖子反驳几句,为自己的混账行径找些歪理。 可此刻,他看着月台上那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女儿身影,所有自我开脱的言辞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喉咙哽咽,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洪涛没再看他,转身向前走去。 月台上,东城分局的刘局长已带着几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辛苦了,何处!大半个月,真是辛苦了!”刘局长用力握住何洪涛的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这次部里都做了重点宣传,影响很大!波林,快,把报纸给何处看看!” 吴波林应了一声,先是飞快地瞟了一眼站在稍远处的何雨水,然后才笑嘻嘻地拿出一份报纸展开: “老师,您看!‘保定府河连环碎尸案成功侦破,司法鉴定技术锁定关键证据’,这可是要被当成经典案例写入教材的!” 何洪涛扫了一眼标题,神色依旧淡然。 倒不是他故作清高,实在是因为这些年立功受奖、上报刊杂志对他而言已不算新鲜事。 像法医这么稀缺的职业,基本上是办一件就是经典,除非几十年后司法还有医疗技术提升。 “走吧,先回去再说。”他语气平稳。 刘局长拍着何洪涛的肩膀,这时才注意到他身后那个局促不安、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淤青的中年男人,立刻反应过来: “这位就是电报里您提到的侄子吧?哎哟,何师傅,幸会幸会!” 116.易中海和王主任的猫腻 何大清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安局长(在他认知里,分局局长那就是了不得的“县太爷”了),这是正处级。 要是搁平时,普通人这辈子连见面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对方居然主动伸手。 何大清受宠若惊,吓得心里一咯噔,赶紧挤出近乎谄媚的笑容,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伸出去:“领导您好!您好!” 刘局长转向吴波林:“波林,安排一下,何师傅坐你的车。” 这时,何雨水的目光才真正落在何大清身上。 之前她只觉得这个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男人眼神奇怪,直到局长点明他的身份——小叔爷的侄子,那不就是……她的爸爸?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慌乱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低下头,不敢再看。 何大清离开时,她才七岁多,不到八岁,记忆中只剩下某天放学回家,父亲就再也不见了踪影。 后来哥哥傻柱去保定找过,人没见到,反而被那个白寡妇用极其难听的话骂了回来。 要是何大清不走,后来的那些事儿,当然就不会发生了。 要说此时何雨水心里有又没有怨? 肯定有!! 这么多年不闻不问,若不是小叔爷告诉她,父亲其实一直有寄钱回家,只是全被易中海截留了,她对他的印象恐怕只剩下纯粹的恨。 她忍不住想,哪怕家里再穷,只要父亲在,哥哥或许就不会变得那么糊涂,认贼作父,自己也不至于受尽欺凌,落到这步田地…… 何大清看着女儿疏离、慌乱甚至带着一丝畏惧的眼神,心中重重叹了口气,张了张嘴,那句“闺女”或“雨水”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没有半点相认的勇气和资格。 何洪涛将这对父女之间无声的挣扎看在眼里,开口道:“雨水跟我一辆车吧。大清,还有小张、小孙,你们坐波林的车。” 这个安排让何雨水和何大清都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都明白,若真同处一个狭小的车厢内,那份沉重的沉默和无法言说的尴尬,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受。 刘局长闻言笑道:“好,就这么安排!雨水小同志,跟我走,今天刘叔给你当司机!” 说完,他利落地拿起车钥匙,提起何洪涛简单的行李,亲热地搂着何洪涛的肩膀, “走吧,何处,咱们赶紧回局里,市局领导还在等着听你汇报呢!这可是个大案,大家都盼着你回来!” 何洪涛点了点头:“好,先回局里汇报工作。然后……” 他眼神微冷,“让张三风准备抓人。不过,在抓人之前,先让大清回四合院看看。有些账,得先当面算一算。” 他的意思很明确,汇报之后,立刻动用公安力量抓捕易中海。 但在那之前,要让何大清这个苦主先回去,亲眼看看,亲自……“讨点利息”。 . 另一边,易中海怀揣着那个记录着不光彩交易的账本,脚步沉重地踏入了交道口街道办。 到了这个地步,他已是穷途末路,若再不抓住王主任这根最后的稻草,他就真的全完了。 王主任在办公室里一抬眼看见易中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她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95号院的人,尤其是易中海。 何洪涛身边那个吴波林的背景,她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后怕,那是她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易师傅?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吗?”王主任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易中海脸上堆起苦涩的笑容,重重叹了口气,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王主任,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您指点一条明路啊。” 王主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冷淡: “易师傅,你也是院里的老人了,有些事,得自己担着。 以前院里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我没少帮你们调解、遮掩,但这次,性质不一样了。我恐怕是爱莫能助。” “王主任!”易中海语气急切起来,身体前倾, “您不能见死不救啊!这些年,我们几位大爷对街道的工作可是全力支持的,逢年过节,哪次不是想着您? 那些白面、香油、还有那次特意给您弄来的金华火腿……不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吗?就盼着街道能多关照关照我们院。” 他这话看似在表功,实则已带上了威胁的意味,开始隐晦地点出那些“心意”。 王主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茶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易中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街道对每个大院都是一视同仁! 你们送东西,那是你们自愿支持街道工作,难道还想借此绑架我不成?” “不敢不敢,”易中海连连摆手,但眼神却锐利起来, “我只是提醒王主任,有些‘情分’它是在的。 就比如五七年那次,后院老周家儿子打架被拘,要不是您帮忙周旋,他能那么快放出来? 还有五八年,街道评先进大院,你们办公室的小李干事收了刘海中家的……” “够了!”王主任猛地打断他,脸色变得铁青,胸口微微起伏。 这些陈年旧账,这些她以为早已被尘埃掩埋的龌龊交易,被易中海一件件提起,让她又惊又怒。 “易中海,你到底想怎么样?” 易中海见时机已到,也不再伪装,他双眼微眯,从怀里缓缓掏出那个用油布包着的、边角已经磨损的账本,轻轻放在王主任的办公桌上。 “王主任,我不是想怎么样。我只是想求个生路。” 他声音压低,却带着冰冷的寒意,“这上面,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从五五年到去年,时间、地点、东西、经手人……谁谁谁升迁调动我们出的力,哪些检查我们帮着打点的……都在这里了。 我记性不好,怕忘了,就都写下来了。您说,这要是……不小心被哪位领导看到了……” 王主任看着那本厚厚的账本,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她伸手指着易中海,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竟然……易中海!你卑鄙!!” “彼此彼此。”易中海此刻反而冷静下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王主任,我易中海要是活不下去,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不过分吧?您这主任的位置,屁股底下也不干净吧?” 王主任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口:“滚!你给我滚出去!” 易中海知道今天谈不下去了,但他目的已经达到。 他慢慢收起账本,小心翼翼地重新揣回怀里,站起身,冷冷地看了王主任一眼: “王主任,您再好好想想。我等着您的消息。” 说完,他转身,带着一身的阴郁和决绝,离开了街道办。 身后,传来王主任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117.何大清看到断腿的傻柱 与王主任的撕破脸,让易中海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他阴沉着脸回到四合院,刚踏进前院,就看到傻柱像一摊腐烂的垃圾般,蜷缩在中院冰冷的地面上,正努力地、蠕虫般地向着他家的方向爬行,嘴里还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 这一幕非但没有激起易中海丝毫的同情,反而像一点火星,瞬间引燃了他心中积压的所有怒火、恐惧和憋屈! 就是这个蠢货!连同他那个不知好歹的妹妹! 还有那个杀千刀的何洪涛! 要不是他们,自己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易中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几步冲过去,对着傻柱那本就血肉模糊的断腿处,狠狠地踹了一脚! “嗷——!!!” 傻柱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疼得浑身蜷缩成一团。 “没用的东西!除了会惹祸还会干什么?!滚远点!别脏了我家的地!” 易中海面目狰狞地咒骂着,仿佛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在了这个曾经的血包身上。 骂完,他看也不看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傻柱,径直回了家,“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就在易中海在家中心烦意乱,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威逼王主任就范时,四合院门口,一辆吉普车缓缓停下。 吴波林从驾驶室探出头,对副驾上的何大清说道:“何叔,到了。”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说了句“谢谢你了,小吴同志”,推门下车。 他站在那熟悉的院门前,仰头看着斑驳的门楣和那熟悉的门墩,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久久无法迈出那一步。 八年了! 他这一走,就是整整八年! 这个地方,承载了他大半生的记忆,有欢笑,有泪水,有成家立业的喜悦,也有妻子离世的悲痛, 最终,却以他跟着另一个女人狼狈逃离而画上休止符。 近乡情怯,物是人非的酸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抬脚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走进前院,西厢房阎家大门紧闭,静悄悄的。 何大清有些诧异,按照以往,第一个碰见的肯定是那个算盘珠子精阎阜贵,见天儿地守在门口,恨不得从每个进出的人身上刮下二两油来。 今天这“门神”居然不在,倒是稀奇。 整个院子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更显破败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前院的谢大爷正好拎着个鸟笼子从屋里出来,准备遛弯。 何大清定睛一看,脸上努力挤出他标志性的、带着厚重眼袋的笑容,招呼道: “嘿!这不是谢师傅吗?好久不见啊!” 谢大爷闻声眉头一皱,眯起有些昏花的老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面带沧桑的中年男人。 看了好几秒,他猛地一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手指着何大清,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你……你你……你是何大清?!” “是我啊!如假包换!”何大清咧嘴笑道,试图用往日的混不吝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谢大爷确认后,快步走上前,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何大清,语气带着惊叹和复杂: “哎哟喂!大清哥!真是你啊!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刚到。”何大清摆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中院方向。 谢大爷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恰好看到中院地上,那个如同蛆虫般在地上艰难蠕动的身影——正是傻柱。 谢大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意味深长,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院里,唉……你自己去看吧。” 说完,谢大爷不再多言,提着鸟笼,摇着头,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院子。 紧接着他靠在墙边,就是想等着看即将到来的好戏。 何大清是什么人? 那会儿三教九流哪个不熟啊? 这要是知道,女儿儿子过去几年过的日子,不得打死易中海? 何大清越靠近中院,心里头越是惴惴不安,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跳。 好些年没回来了,脚下的青石板路似乎都比记忆里硌脚了些。 那三间正房依旧沉默地耸立在那儿,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东厢房易中海家的方向,目光只牢牢锁着自家正房。 往前走,还没到台阶下,远远地就瞥见一个满身泥污、几乎看不出衣裳本色的人影,正侧趴在地上,用两只胳膊肘极其艰难地撑着地,一点一点地往前蠕动,那两条腿软塌塌地拖在身后,姿态扭曲,活像一条在泥地里挣扎、断了脊梁的野狗。 何大清嫌弃地皱紧了眉头,心里暗啐了一口。 院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埋汰的残废? 真是晦气! 他连多看一眼都嫌脏,径直从那“残废”身边绕了过去,快步走到正房门前。 伸手一推,门纹丝不动。 他这才注意到,厚重的木门上,赫然挂着两把崭新的黄铜大锁,交叉着锁在门鼻儿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这……”何大清愣住了,下意识去摸腰间——那里自然早已没有钥匙。 一股无名的火气夹杂着被拒之门外的凄凉涌上心头。 这是他的家啊! 怎么就连门都进不去了? 就在他对着铜锁愣神的当口,地上那个被他视为“残废”的人影,却猛地停止了蠕动。 傻柱刚才就觉着这走过去的身影有些眼熟,那走路的姿势,那略显佝偻却依旧能看出厨子惯常体态的背脊……他使劲眨了眨被污秽糊住的眼睛,死死盯住何大清的侧脸。 仅仅片刻,那张刻在记忆深处、却又因岁月和怨恨而模糊了的面容,与眼前这张带着风霜和落魄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是他! 何大清!!! 那个抛下他们兄妹,跟寡妇跑了的王八蛋爹!!! 刹那间,积压了八年的委屈、被欺凌的痛苦、断腿的绝望、以及此刻被所有人抛弃的愤懑,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冲垮了傻柱所有的理智! 即使双腿尽废,瘫在地上如同烂泥,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愤怒,依旧给了他力量。 他用那条还算完好的胳膊猛地撑起上半身,脖颈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发出了一声撕裂般的、混杂着血泪的咆哮: “何!大!清!!!!!”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中院炸响,震得房檐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何大清被这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扭过头来。 他的目光越过那满脸的污泥、乱草般的头发,终于对上了那双因为极度愤怒和痛苦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睛。 八年了。 那个记忆中虎头虎脑、跟他顶嘴、被他拿着擀面杖满院追着打的浑小子…… 那个他离开时,已经长得比他还高半头、一脸不服气的半大小子…… 怎么……怎么会变成了眼前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张脸,纵然被污垢和憔悴侵蚀,但那眉骨,那鼻梁的倔强弧度,分明就是他何大清的种! “柱……柱子?!”何大清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落在了傻柱那两条以极其不自然角度弯曲、软塌塌拖在地上的腿上。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腿……断了?! 谁干的?! 谁敢把他何大清的儿子打成这样?! 几乎是本能地,一个名字瞬间蹦入他的脑海——易中海!! 对!一定是他!! 只有这个伪君子,这个一直试图操控他儿子、把他儿子当枪使、当血包的老杂毛,才有动机,也有可能下这种毒手!! 是为了彻底控制柱子?还是因为柱子反抗了他的摆布? 难怪小叔说他“认贼作父”,定是这老狗眼看柱子不听话,就下了黑手!! 想到这里,何大清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怒火“轰”地一下直冲头顶,烧得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常年烟酒和熬夜而浑浊不堪的眼睛, 此刻却射出狼一般狠厉凶残的光芒,死死地钉在了东厢房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捏紧的拳头因为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虬结。 易中海!! 老子跟你……不死不休!!! 118.何大清收拾易中海 仇恨就是这样,一旦认定了一个人是坏人,那个人在你心里的恨意就会无限放大,此刻何大清就是这样。 他认定了是易中海这个“伪君子”为了控制他儿子而下此毒手,新仇旧恨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反倒是地上的傻柱有点懵逼了,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打断我腿的是小叔爷何洪涛,关易中海什么事儿? 可何大清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看着傻柱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心里都在滴血!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因为自己不在,一双儿女竟会落到这般田地! 雨水他刚才在火车站看到了,瘦骨嶙峋,风一吹就倒。 现在儿子更惨,好好的一个壮小伙,竟然成了一个断了腿、瘫在地上等死的废人! 这让他怎么想? 怎么接受?! 何大清也没有理会傻柱到底有没有原谅他,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去看儿子眼中可能出现的怨恨。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为儿子,也为女儿,讨回这笔血债! 他抬脚就冲到了东厢房易家门口,积攒了八年的怒火和身为厨子的蛮力在这一刻爆发,抬起脚,对着那扇并不算结实的木门,用尽全力狠狠踹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门闩应声而断,房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发出吱呀的惨嚎。 屋里头,易中海刚刚从街道办回来,正坐在八仙桌旁生闷气,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何大清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看到何大清如同煞神般破门而入的瞬间,他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大……大清哥?你,你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易中海强撑着站起身,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用他那套惯常的和稀泥话术,“消消气,消消气,有什么话咱们好商量,抛开事实不谈……” “抛开你妈!!!” 何大清根本就听不进任何辩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儿子断腿的惨状和女儿瘦弱的身影。 他血红的眼睛扫了一眼,看到了缩在炕沿、吓得瑟瑟发抖的高翠芬。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闪过——你易中海不是最会装“道德楷模”吗? 不是最在乎你这一大爷的脸面吗? 老子今天就先撕了你这张脸!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在高翠芬“嗷”一嗓子的尖叫声中,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生生将高翠芬从炕上拽了下来! “何大清!你想干嘛?!放开我!老易!老易救命啊!!”高翠芬吓得魂飞魄散,手脚乱蹬。 “我干你大爷!一个炕睡不出两种人,你们全家都特么是丧良心的绝户!!” 何大清怒吼一声,这年头厨子天天颠大勺练出的臂力岂是儿戏? 他腰腹发力,双臂猛地一抡,竟将高翠芬整个肥胖的身躯举过了头顶! 何大清打不过何洪涛,收拾四合院的人,就跟玩儿一样。 在易中海目眦欲裂的恐惧注视下,在高翠芬杀猪般的哀嚎声中,何大清如同投掷一袋面粉般,大吼一声:“我抛你媳妇!!” “哐当!!!!”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 高翠芬被何大清狠狠地砸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想要冲上来阻拦的易中海身上!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撞在一起,又重重地砸在身后的八仙桌上,杯盘茶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易中海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眼冒金星,胸口发闷,和高翠芬一起滚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惨叫。 这一下动静太大了,瞬间吸引了全院人的注意。 中院、后院,但凡在家的人,都被这巨响和哭嚎声惊动,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飞也似的跑了过来,聚在易家门口探头探脑。 其中许大茂最是积极,他以为是自家靠山小叔爷何洪涛回来了,跑得那叫一个快。 可刚到月亮门下,就看到了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地盯着易家方向的傻柱僵在那里。 这几天,傻柱半夜睡着后,第二天醒来,口袋里总会莫名其妙多出几张毛票。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易中海或者一大妈良心发现,偷偷接济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感激和希望。 殊不知,这其实是许大茂看在何洪涛面子上,又觉得傻柱实在可怜,半夜偷偷塞的。 两人虽说从小打到大,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发小?许大茂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但也不至于坏到看着傻柱饿死。 许大茂看到傻柱那惨样,再听听易家屋里的动静,眼珠一转,嘴上立刻不饶人地拱火: “哟!傻柱,瞅见没?想明白没?我早说了!易中海就不是个好东西!看看吧,连你亲爹都看不下去了,回来收拾这老绝户了!你以前还把他当好人?呸!” 傻柱心里乱成一团麻,既恨易中海的虚伪和无情,又对何大清的突然出现和“维护”感到无比别扭。 他讨厌许大茂,更不想接他的话茬,只是死死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易家那扇破败的大门。 直到何大清像拖死狗一样,一手一个,抓着易中海和高翠芬的衣领,将还在哀嚎的两人从屋里硬生生拖了出来,重重摔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何大清这才看清楚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他目光扫过,看到了许大茂,也看到了更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此刻还在气头上,也顾不上跟街坊们寒暄。 “大清叔!!您这是……”许大茂试探着叫了一声,心里暗爽,这下有好戏看了! 谁也不知道具体是咋回事,但看到何大清一回来就把易中海和他媳妇都收拾了,这架势,够狠呐! 何大清喘着粗气,走到傻柱面前,指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易中海夫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柱子!你看!爸给你报仇了!是这孙子打断你的腿,是吧?今天爸给你报仇,把他和他婆娘的腿也打断!让他也尝尝这滋味!”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地上的傻柱,又看看暴怒的何大清,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打断傻柱的腿? 不是! 那是何洪涛打断的啊!! 要是搁在以前,听到何大清这么说,许大茂铁定得笑死,还得跳着脚鼓掌。 可是今儿个不同,他是亲眼见过何洪涛动手的,也知道内情。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心里狂喊:我滴个亲娘诶!搞错了!大清叔!打断傻柱腿的不是易中海,是您亲小叔,我们小叔爷何洪涛啊!! 他看着何大清那副笃定无比、要为民除害(自以为)的架势,再看看傻柱那张扭曲复杂、欲言又止的脸,以及地上易中海那冤屈又不敢明说的怂样,许大茂突然觉得,这误会……可真是他妈的天大啊! 这下乐子可真闹大发了! 119.傻柱的腿!是…是何洪涛打的! 院子里死寂一片,只有易中海和高翠芬压抑的痛哼声。 何大清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双赤红的眼睛扫视全场,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随时准备撕碎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后院月亮门处传来一阵轱辘滚动的声音,以及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大妈推着一辆简陋的木头轮椅,上面坐着的,正是这段时间一直称病、不敢露面的刘海中。 刘海中脸上还带着些淤青未散,一条胳膊吊在胸前,看起来比何大清还要狼狈几分。 他被媳妇推着,硬着头皮来到中院。 眼见何大清这要杀人的架势,再看到地上瘫着的易中海夫妇, 他心里叫苦不迭,但同为大院管事大爷,又自诩与何大清是同辈,此刻院里辈分最高的何大清正在气头上,他不得不出面。 “大…大清哥!”刘海中坐在轮椅上,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和急切,“别打了!真的别打了!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何大清猛地扭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刘海中,脸上的横肉一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误会?刘海中!你他妈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儿女在院里落得这个下场,你瞎啊?!没看见?!再废话,惹毛了老子,连你一块儿收拾!真当我不敢干死你们?!” 刘海中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轮椅上滑下来,连忙摆手,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喊道: “大清哥!傻柱的腿!是…是何洪涛打的!是你小叔亲自动的手!!” 这句话如同又一记惊雷,直接在何大清头顶炸开! “什么?!”何大清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和茫然,“何洪涛?我小叔?”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在保定被何洪涛如同沙包般摔打、那毫不留情的耳光、那冰冷刺骨的眼神……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刚才还汹涌澎湃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嗤”的一声,熄了大半,只剩下些许青烟和难言的憋闷。 他想发火,想质问,可一想到何洪涛那恐怖的身手和如今的身份,到了嘴边的粗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愣是没敢吱声。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和实力的双重压制,让他兴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小叔识大体,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把孙子的腿打断,算了,不追究了。 刘海中见何大清这反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话戳到了要害,赶紧趁热打铁,苦着脸劝道: “大清哥,这个事儿真是误会,天大的误会!你别再打老易了,他…他也不容易…你打他也就算了,怎么连翠芬也一起打啊?这…这说不过去啊…” “呵…呵呵…”何大清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连串冰冷的嗤笑。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到地上瑟瑟发抖的易中海和高翠芬身上,那眼神,比刚才更加可怕,充满了被愚弄、被背叛的极致愤怒。 “好好好!都想知道了是吧?都想知道老子为啥要往死里打这个畜生是吧?” 何大清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丢下的那根手腕粗的棍子,在手里掂了掂,一步步走向刚刚挣扎着想坐起来的易中海。 120.这不可能!我何雨住没错 “那我就告诉你们!让你们都听听!这姓易的,到底是个什么披着人皮的畜生!!” 话音未落,何大清手臂猛地抡圆,那根棍子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了易中海的后背上! pia!!! “嗷——!!!” 易中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被打得向前扑倒,脸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鼻血瞬间飙了出来。 何大清看也不看,反手又是一棍,抽在想要爬过去护着易中海的高翠芬腿上! “啊!!” 高翠芬疼得满地打滚。 “这个王八蛋!!”何大清用棍子指着易中海,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老子!何大清!不在这院里的八年!每个月!从没落下!给傻柱和雨水寄十五块钱的生活费!!十五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十五块?! 在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 十五块,足够一个半大孩子和一个小姑娘过得相当滋润了! 何大清竟然每个月都寄了这么多钱回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易中海。 就连许大茂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只知道易中海不是好东西,却没想到竟然黑心到了这种地步! 何大清越说越气,抬起棍子,对着易中海的后背、大腿, “啪啪啪!!!” 连续几棍子狠狠砸下去,棍棍到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嗷!嗷呜——!别打了!大清!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易中海被打得哭爹喊娘,鼻涕眼泪混着鲜血糊了一脸,再也顾不上什么一大爷的体面,只剩下最本能的哀嚎求饶。 “错了?!现在知道错了?!晚了!!”何大清状若疯魔,一边打一边嘶吼, “要不是我小叔!何洪涛!正好去保定查案,撞见了我!把这事儿捅破了天!老子到现在!还他妈被蒙在鼓里!! 还以为自己的一双儿女,是特么的白眼狼!收了老子的钱,还写信回来骂老子是王八蛋!是扔下他们不管的废物!!!” 他猛地停下动作,用棍子死死抵住易中海的脖子,逼他抬起头,面对全院邻居,声音如同泣血: “这些年!我寄回来的钱!全给易中海这个畜生!截留了!!一分都没到我儿女手上!!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啪!!!” 又一棍,何大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易中海那条好腿的腿弯处!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 易中海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的一声惨叫,眼珠猛地向外凸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起来,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得是多大的仇,这么大!!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真相和眼前血腥的场面震慑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何大清丢开沾满血迹的棍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地面上那个一直趴着的身影——他的儿子,何雨柱。 此刻的傻柱,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那双因为长期饥饿和痛苦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世界观正在寸寸崩塌的裂痕。 他听到了什么? 他那个跟寡妇跑了、被他恨了八年、骂了八年的混蛋爹何大清……每个月都寄了钱?十五块?很多的钱? 而这些钱,全都被他一直以来视若亲长、言听计从、甚至为了维护其“权威”而不惜欺负自己亲妹妹的一大爷易中海……给私吞了?! 他不信! 他拼命地摇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这不可能!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何大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 是一个抛妻弃子、不负责任、让他们兄妹受尽苦难的罪魁祸首! 而易中海,才是那个在他和妹妹无依无靠时,给予他们关怀(哪怕只是表面),主持大院公道(哪怕只是偏袒),让他何雨柱心存感激的“长辈”! 可现在……这个他恨了八年的人,突然以一种暴怒的、维护他的姿态出现,告诉他,他一直恨错了人? 而这个他感激了八年、信任了八年的人,却是一个窃取他活命钱、伪造信件、离间他们父子、导致他们兄妹陷入如此绝境的卑鄙小人?! 这种颠覆性的真相,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捅进了傻柱的脑子,在里面疯狂搅动!将他过去八年所坚信的一切,都搅得粉碎! 他无法接受! 这比打断他的腿,更让他感到痛苦和绝望!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傻柱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他用那只完好的胳膊疯狂地捶打着地面,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秽,汹涌而出。 121.打死这个老绝户! 何大清真就是杀疯了,此刻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积 压了八年的怒火与悔恨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不管不顾地嘶吼着: “你们都看看!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傻柱!我儿子! 不管他以前干了什么混账事,我小叔揍他,那肯定有揍他的道理!他活该!但是!!” 他猛地伸手指向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易中海,声音嘶哑欲裂: “今天我回来,就是要易中海这个狗日的玩意儿去死!去死啊!!这个畜生!! 他简直就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老子揍他和他婆娘都算是轻的了!老子恨不得生啖其肉,把他们嚼碎了咽下去!! 要是搁以前,老子直接拿剁骨刀把他们剁成渣滓,扔去喂狗!!” 这饱含血泪的控诉,字字诛心,句句带血,震得整个中院嗡嗡作响。 坐在轮椅上的刘海中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肥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脸色煞白。 说真的,他做管事二大爷的时间也不短了,以前没少跟易中海“配合”, 暗中排挤、打压不听话的住户,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但这种截留孤儿活命钱、伪造信件、生生把人家往死里搞,断人活路、离人骨肉的绝户计,他可从来没敢干过! 也干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缺德了,这是丧尽天良,要遭天打雷劈的!! 而瘫在地上的傻柱,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他无法相信,更无法接受! 易中海,这个他喊了八年“一大爷”、在他父亲缺失的岁月里被他潜意识里当作半个父亲依靠、对其言听计从甚至不惜为此苛待亲妹妹的人…… 搞了半天,自己竟是认贼作父?! 那自己对妹妹雨水做的那些事……那次次偏袒外人、那次次指责她不懂事、那次次将她锁在屋里断粮、那次次看着她受欺负却无动于衷……甚至最后,亲手将她推向更深的绝望…… 那算什么?! 那简直就是畜生啊!连畜生都不如!! “呃…嗬嗬……” 傻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皮阵阵发麻,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他猛地俯下身,“哇”的一声,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吐出来的只有苦涩的胆汁和带着血丝的酸水。 他一边吐,身体一边不受控制地痉挛,眼泪混杂着污物糊了满脸,那模样凄惨狼狈到了极点,却也映射出他内心世界彻底崩塌的绝望与痛苦。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中院如同烧开的滚水,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啊!十五块!一个月十五块!整整八年!!” “易中海他……他怎么敢?!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雨水那孩子……那么小一点,饿得皮包骨头,原来钱全被这老狗吞了!” “傻柱也是……被他忽悠得团团转,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亲妹妹,这……这简直是造孽啊!” “道德楷模?我呸!断子绝孙的缺德玩意儿!他也配?!” “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 “恶心!太他妈恶心了!我以前还觉得他讲道理,我真是瞎了眼!” “狗日的易中海!你不是人!你是畜生畜生!!” 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所有邻居看向易中海的目光,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敬畏或顾忌,只剩下赤裸裸的鄙夷、唾弃和滔天的怒火! 易中海往日精心营造的“道德完人”、“公正一大爷”的形象,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成了齑粉,露出了里面肮脏丑陋、令人作呕的真实内核。 他干的哪里是人事?这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绝户计! 是要让何家断子绝孙,永世不得翻身!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小石子,“啪”一下砸在了易中海的脑袋上。 紧接着,更多的烂菜叶、土疙瘩,甚至有人脱下破鞋,雨点般朝着地上昏死的易中海和高翠芬砸去! “打死这个老绝户!” “丧良心的东西!” “滚出我们院!” 群情激愤,口诛笔伐不足以泄愤,人们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内心极致的愤怒与鄙夷。 易中海和高翠芬被砸得满头满脸都是污秽,在昏迷中也发出痛苦的呻吟,如同两条在污浊泥泞中垂死挣扎的蛆虫。 何大清看着这一幕,胸中那口憋了八年的恶气,总算吐出了一半。 他不再看那对令人作呕的夫妇,目光转向吐得几乎虚脱、眼神空洞涣散的傻柱,心中百感交集,有恨其不争的恼怒,有血脉相连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悲凉。 他何大清混账半生,眼瞎心盲,跟人跑了,丢下一双儿女。 可易中海这老狗,却是真正将他们何家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元凶! 122.是真正的禽兽不如! 就在全院邻居的怒骂和唾弃声中,地上原本昏死过去的易中海,不知是疼醒还是被砸醒,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艰难地动了动,抬起那张被血污、烂菜叶糊满的脸,肿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竟然还在试图寻找何大清的方向。 他用尽力气,声音嘶哑破碎,却依旧带着他那套深入骨髓的和稀泥与狡辩: “大…大清哥…你…你听我说…你寄的钱…我…我让翠芬给雨水了…是雨水…是她自己不肯要啊…” 他喘着粗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易中海对天发誓…我一分钱都没花…真的…一分都没动……” 何大清简直要被气笑了,他俯下身,如同看一摊令人作呕的秽物般盯着易中海。 易中海感受到何大清那杀人般的目光,浑身一颤,脑子却还在飞速转动,拼命为自己的卑劣行径编织借口: “是!我是没有直接把钱交到他们兄妹手上…可…可那是为什么? 大清哥,你想过没有?俩半大孩子…手里突然有那么多钱…他们能管得住自己吗?肯定会乱花啊! 我…我那是替他们存起来!对!就是存起来! 等他们长大了,懂事了,再…再一并交给他们…我这都是…都是做长辈的良苦用心啊!” 他说着说着,仿佛自己都信了这番鬼话,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被误解”的激动: “你怎么…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坏?我一直都把柱子当自家子侄看待! 我教他做人,教他道理!就是怕他学坏,走了歪路啊!我易中海为人怎么样? 这么多年了,大清哥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只还能动弹的手,死死抱住了何大清的脚踝,仰起头,脸上混杂着血污和泪水,试图做出最后一搏,唤醒何大清记忆中那点早已不存在的“情分”。 “我去你妈的良苦用心!!!” 何大清听着这无耻到极点的言论,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彻底喷发,一脚狠狠踹开易中海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骨节错位的声响! 他伸手指向地上蜷缩着、脸色惨白、身体还在因为剧烈呕吐和精神冲击而不停抽搐的傻柱,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剧烈颤抖: “你看看!你看看我儿子!!你看看他都成什么样子了?!啊?! 我女儿雨水,在火车站我看见了!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风一吹就能倒!你他妈告诉我这叫为他们好?! 你帮他们存钱存到差点饿死?!存到腿被人打断?! 存到认贼作父,连自家亲妹妹都不管不顾?! 易中海!!你还是不是人?!你说的是人话吗?!!” 何大清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字字泣血: “我他妈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猪狗不如、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 我早就从保定杀回来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离间我们父子,把我一双儿女坑害到这般田地?! 我何大清真是瞎了眼!以前竟然还觉得你是个厚道人!!我呸!!!” 何大清的怒骂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周围早已义愤填膺的邻居们再也忍不住了, 积压的怒火如同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一位平日里不怎么出声的王大妈第一个站出来,指着易中海痛骂:“易中海!你丧尽天良啊!!你还有脸在这里狡辩?!你真当我们全院的人都是瞎子、都是傻子吗?!”另一位中年汉子跟着吼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他妈说的是真的(根本不可能)!你撺掇傻柱的那些叫什么狗屁道理?!啊?! 教他六亲不认?教他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亲妹妹?!教他做一个不认祖归宗的孽畜吗?!这就是你教的做人?!我呸!!”又有人立刻接上,矛头直指核心:“你说你没给钱是为他们好?!那时候傻柱和雨水饿得前胸贴后背,雨水饿得走路都打晃,你在干嘛?!你和你婆娘吃得脑满肠肥!你还有脸说存钱?!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就是!拿着人家的活命钱,装你妈的大尾巴狼!不要脸的老绝户!!”“打死这个伪君子!!”群情激愤,骂声如同潮水,将易中海彻底淹没。 此刻,他在众人眼中,已经不再是那个道貌岸然的一大爷,而是一个彻头彻尾、卑劣无耻的窃贼、骗子、毁人家庭的元凶! 就连坐在轮椅上,自身也一堆烂账、平日里没少和易中海“配合”的刘海中, 此刻看着易中海,肥脸上也露出了清晰的不忿和鄙夷。 他刘海中是官迷,是喜欢摆架子,在家里对儿子非打即骂,但他扪心自问,这种截留孤儿活命钱、伪造信件、把人往死里逼、离间人家骨肉至亲的绝户计,他别说做,就是想都没想过! 这已经超出了“自私”或者“算计”的范畴, 这是彻底丧失了为人底线,突破了最基本的人伦道德! 是真正的禽兽不如! 123.许大茂上手 刘海中坐在轮椅上,肥硕的身躯因内心的震动而微微发颤。 他从来就没否认过,自己那两个混账儿子抢何雨水窝窝头是错的,那是他的种,就算他天天抡皮带揍,那也是他刘海中的儿子! 对何洪涛,他心里自然是恨的,恨他不留情面,恨他让自己威严扫地。 但一码归一码! 如今亲眼看到何大清回来,目睹何家这凄惨破败的景象,听着那血淋淋的控诉, 他刘海中就是再浑,也不敢,更没脸在这个时候替易中海说半句话, 甚至心里那点对何洪涛的怨恨,都被眼前这更骇人的真相冲淡了些。 易中海干的这些事儿,哪一件单拎出来不是磬竹难书? 这分明就是指着傻柱一家往死里薅啊! 这易中海平时装得道貌岸然,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点江山,谁能想到,他皮囊底下竟是这般狼心狗肺! 也难怪院里邻居们此刻都跟疯了一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缺德,这是刨人根基,断人生路,谁能不恨? 何大清已经彻底不想再听易中海任何一句狡辩了。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他都觉得恶心! 胸中那口憋了八年的恶气,混杂着对儿女惨状的心痛与自责,尽数化作了最原始的暴力。 他抡起拳头,如同下冰雹一般,密集地砸在易中海那张早已不成人形的脸上。 “砰!砰!砰!” 拳头与面部骨骼碰撞发出沉闷又骇人的声响。 “易中海!我弄死你!你看看我的俩孩子!都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啊?!” 何大清一边疯狂捶打,一边嘶声怒吼,每一拳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易中海口鼻喷溅出的鲜血糊了何大清一手,他也浑然不顾。 对方的脸在他拳下迅速变形,肿胀如猪头,连呻吟都变得微弱下去。 “你他妈自己的徒弟贾东旭你管不好!让他偷鸡摸狗,进了局子! 你就来忽悠我的儿子!把他当傻子耍!让他给你当枪使,给你当血包!你这个畜生!你猪狗不如!!” 何大清咆哮着,提到了贾东旭,显然他在保定或者从何洪涛那里,已经知道了傻柱被当舔狗耍得团团转的事。 这更是火上浇油,拳头落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何大清打得手臂酸麻,气喘吁吁,终于暂时停了手。 他直起身,赤红的目光扫过周围义愤填膺的人群,最后定格在一个跃跃欲试的身影上——许大茂。 尽管八年没见,但许家那标志性的大马脸,实在是太好认了。 “你!是许大茂吗?”何大清声音沙哑地喊道。 许大茂正摩拳擦掌,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补两脚。 自打上回在小叔爷何洪涛的默许下抽过易中海之后,他就对这种“正义执行”有点上瘾了。 此刻听到何大清点名,他立刻像得了令的士兵,一个激灵挤上前来,脸上堆着谄媚又兴奋的笑: “哎哟!大清叔!是我!我是大茂啊!您老还记得我!” 他搓着手,眼睛放光地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易中海,就等何大清一句话。 何大清朝易中海的方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指着他对许大茂命令道: “过来!你揍他!给老子往死里揍!这老绝户,不打不足以平民愤!” “得嘞!大清叔您瞧好吧!这活儿我熟!” 许大茂如同领了圣旨,兴奋地应了一声,二话不说,冲上去对着蜷缩在地上的易中海就是一阵猛踹! “噗!噗!嗷……” 许大茂一边踹,一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伪君子!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让你以前老是拉偏架!让你坑柱子和雨水!我踹死你个老王八蛋!” 他踢得那叫一个卖力,专挑易中海的软肋和伤处下手,疼得易中海即使意识模糊,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抽搐哀嚎。 周围的人群看着许大茂动手,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和更加激烈的唾骂。 .... 另一边,何洪涛计划亲自审讯阎阜贵,这一次,他们进来了,都得完犊子。 124.爆抽高翠芬 许大茂打得是酣畅淋漓,拳脚并用,嘴里还不住地骂骂咧咧,将往日里受易中海“管教”、“拉偏架”的窝囊气一股脑儿全发泄了出来。 他这边正打得兴起,眼角余光却瞥见人群骚动,竟有好几个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位一直提着鸟笼在旁边看热闹的前院谢大爷,竟也颤巍巍地挤上前来。 他平日里最是明哲保身,此刻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对着地上蜷缩的易中海,狠狠地踹了一脚,啐道: “呸!老绝户!欺心昧己的东西!该打!” 许大茂都懵了,这谢大爷怎么也动上手了? 还没等他细想,又一位大妈冲了出来,正是当初给何雨水递过沾了辣椒油麻绳的那位。 她想起何雨水那孩子曾经的惨状,眼圈一红,也抬脚朝着易中海踢去,边踢边哭骂: “让你缺德!让你欺负孩子!雨水差点就被你们逼死了啊!” 易中海痛苦地蜷缩着,发出不成调的哀嚎。 说来也奇,若是个普通老头,被这般围殴恐怕早就没了半条命,偏他易中海是锻工出身,身子骨底子硬朗,虽被打得凄惨,竟还能硬撑着承受这雨点般的拳脚。 又挨了几记重踹之后,何大清喘着粗气直起身。 他觉得光用拳头不过瘾,而且,光是打易中海一个人,也难以平息他心头之恨!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猛地转向一旁一直趴着装死、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高翠芬。 道理再简单不过!一个炕上,绝对睡不出两种人! 八年了,易中海干的这些伤天害理、截留汇款、伪造信件、离间骨肉的勾当,高翠芬这个当媳妇的,能不知道? 能没参与? 到了最后没办法了,还假惺惺跑去哀求何雨水,这夫妻俩,压根就没把何家当人看! 何大清几步跨过去,如同老鹰抓小鸡般,一把揪住高翠芬的头发,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拖了起来,毫不怜惜地丢到了易中海的身侧。 “高翠芬!你他妈也不是人!”何大清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别以为装死就能糊弄过去!你们两夫妻,就是一对恶贼!狼狈为奸,戕害我何家人!!” 高翠芬被摔得七荤八素,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眼看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涕泪横流地开始求饶: “大清哥!误会啊!冤枉啊!都是……都是老易逼我的!我不想的啊!我也是没办法……” 她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易中海身上,妄图换取一丝怜悯。 何大清哪里还会信她的鬼话? 他估摸着时间,派出所的人应该快到了,要是再不抓紧,这顿开胃菜就没机会继续上了! “我去你妈的误会!!”何大清根本懒得听她废话,抬起脚,用穿着硬底布鞋的脚,狠狠地踹在了高翠芬的肚子上! “嗷——!” 高翠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煮熟的虾米,瞬间蜷缩成一团,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痛让她浑身抽搐,连哭喊都变了调。 “狼心狗肺的东西!都不是好东西!!” 何大清一边骂,一边又补上几脚,踢在高翠芬的腰背、大腿上, “拿着我寄给孩子的活命钱,你们吃得心安理得?!看着我女儿饿得皮包骨头,我儿子被人打断腿,你们夜里能睡得着觉?!啊?!” 他每一句质问,都伴随着一下沉重的踢打。 高翠芬的求饶声变成了凄厉的哀嚎,和旁边易中海微弱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罪恶被清算的悲鸣。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何大清连高翠芬也一并收拾,非但没有一人上前阻拦,反而觉得无比解气。 易中海和高翠芬这对夫妻,平日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道貌岸然充好人,一个看似柔弱装可怜,实则沆瀣一气,不知道坑害了多少人,做了多少缺德事! 如今被苦主当场揭穿,拳脚加身,正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何大清打得手臂发麻,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他看着脚下这对如同烂泥般瘫在一起的夫妇,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得报一部分的快意,以及更深沉的、对儿女的愧疚。 这顿打,仅仅是个开始。 他回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依旧瘫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的儿子傻柱,心中重重一叹。 125.审讯阎阜贵 何洪涛在给市局进行了短暂的工作汇报之后,带着何雨水直奔交道口派出所。 刚下车,吴波林和派出所张所长已经带着几名干警在门口等候了。 “老师。” 吴波林迎上前,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何雨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何洪涛看了眼手表,距离何大清冲进四合院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以他对何大清的了解,那边的“私人恩怨”应该料理得差不多了。 他转向何雨水,语气放缓:“雨水,你是跟波林他们去院里执行任务,还是跟我留在这儿?我这边要审讯阎阜贵,可能没那么快结束。” 何雨水几乎没有犹豫,小声却坚定地说:“小叔爷,我……我还是跟吴大哥去吧。” 她想知道那个“家”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也想亲眼看到一些人的下场。 “也可以。”何洪涛点点头,随即目光锐利地瞥向吴波林,这小子,看雨水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 这才在一起学习、配合工作多久? 他压下心里的嘀咕,沉声对张所长下令:“张所长,点齐人手,出发吧,按计划执行抓捕和搜查任务。” “是!”张所长一挥手,七八名干警迅速登上一辆军用皮卡。 何洪涛补充道:“如今证据确凿,现场控制住后,立刻通知检察院的同志介入!” 主打的就是快刀斩乱麻,何洪涛迫不及待的要剖尸了,易中海一具,高翠芬,要是能多几具最好了。 这些都是四合院里头的人物。 吴波林正要转身上车,何洪涛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等等。听着,那个街道办主任王霞,如果查实她参与了包庇或者有其他犯罪行为,我绝不会姑息。你明白我的意思?” 吴波林神色一凛,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站在车旁、有些不安的何雨水,随即挺直腰板,郑重回答: “老师,这事儿不用您嘱咐。犯法了,天王老子来求情也没用!我知道分寸。” 何洪涛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松开手,摆了摆:“去吧,注意安全,也……照顾好雨水。” “保证完成任务!”吴波林敬了个礼,转身利落地跳上副驾驶位。 皮卡引擎轰鸣,朝着南锣鼓巷方向疾驰而去。 何洪涛目送车子离开,这才转身,在两名审讯员的陪同下,大步走向派出所内的审讯室。 审讯室里,阎阜贵耷拉着脑袋,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无精打采,眼窝深陷,比之前更瘦了一圈。 这大半个月的羁押,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和未知的恐惧,几乎将他熬干了。 他不明白,自己不就是纵容孩子们抢了点吃的吗? 至于被往死里办吗? 他反复喊冤,却得不到明确回应,心里越来越没底。 “咚咚咚!!” 陪同的审讯员用力敲了敲桌面。 阎阜贵一个激灵,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到有人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地抱怨: “同志!你们这样关着我,我……我工作就会没的,我好歹是人民教师,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我要投诉你们!” “好啊!那也等你出得去再说!”一个冷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阎阜贵逆着光,只见一个高大身影堵在门口,遮住了外面的光线。 待他看清来人是何洪涛时,心里猛地一哆嗦,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嘴唇哆嗦着:“你……你……” 何洪涛面无表情地走到审讯桌后坐下,目光如炬,直视着阎阜贵:“阎阜贵,今天找你来,不单是说你纵容抢劫,为人师不作为的事儿,你紧张什么?” 这年头的审讯室条件简陋,更没有监控。 何洪涛的话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阎阜贵后背发凉,他强自镇定:“我……我还能有什么事儿?我就是一个本分的老百姓,老老实实教书……” “本分?”何洪涛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你要清楚,抗拒从严!我现在给你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听着,何大清回来了!” “何大清”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阎阜贵心上,他脸色瞬间白了。 何洪涛不等他反应,继续施压:“现在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易中海长期截留、侵占何大清寄给何雨柱、何雨水的生活费,数额巨大,情节恶劣! 这件事,你知不知道内情?你最好实话实说!只要有半点隐瞒,等检察院介入,提起公诉,这就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是刑事犯罪!包庇同罪,你想清楚!” 阎阜贵被这一连串的讯问轰得头晕眼花,尤其是“刑事犯罪”、“包庇同罪”这几个字,像毒针一样扎进他恐惧的心里。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心理素质过硬的人,这些天的煎熬早已接近崩溃边缘, 此刻在何洪涛强大的气势和抛出的重磅炸弹面前,感觉都快要崩溃了。 126.说说街道办主任的事儿吧 阎阜贵听到“刑事犯罪”、“包庇同罪”这几个字,浑身猛地一颤,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那双藏在破旧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瞪得溜圆,里面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我……我……”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精于算计了一辈子,此刻脑子里正在疯狂地权衡利弊。 何洪涛是公安,是处长,他既然能说出何大清回来了,还提到了“充分证据”,那易中海截留汇款的事儿肯定是板上钉钉了! 自己要是再隐瞒,恐怕真要被当成同案犯处理! 为了易中海把自己搭进去,太不值了!太亏了! “我说!我说!何处长,我坦白!我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阎阜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忙不迭地喊道,“我……我不是主犯啊!我就是……就是猜到了一点,但我没拿钱!一分钱都没拿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开始按照自己的逻辑,小心翼翼地交代起来,话语里充满了为自己开脱的算计: “何处长,您明鉴啊!何大清是51年跟那白寡妇跑的,那会儿街道办还没成立,更没有我们这所谓的管事大爷。 但是院里谁家来个信儿,寄个东西,一般都是先送到前院,我……我住门口,往往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眼神闪烁,回忆道: “大清哥走了大概……第二个月吧?对,就是第二个月,我就瞅见邮递员送了一封信到中院,是给易中海的。 我当时也没多想,街坊邻居代收个信也正常。可后来……差不多每隔一两个月,就固定有一封从保定来的信,落款写着何大清的名字。” 说到这里,阎阜贵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窥探到秘密后又忍不住炫耀的精明: “不瞒您说,何处长,我这人吧,没啥大本事,就是好琢磨,爱算计。您也知道,这年头,谁家没点难处? 我就多留了个心眼。时间一长,这信来得越来越准,差不多就是每个月那几天。 您想啊,咱们在国营厂子里干过活的都知道,发饷的日子那可是雷打不动的! 我就寻思着……这何大清按月来信,会不会是……寄生活费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何洪涛的脸色,见对方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心里更慌了,赶紧继续交代,试图把责任都推到易中海身上,并凸显自己的“无辜”和“被迫”: “这怀疑的种子一种下,它就在心里头扎根了呀!后来,街道办要选管事大爷了。易中海那是早就内定的一大爷,跟王主任关系好嘛。 我这样的,爱算计,人缘也就那样,谁真喜欢我这样的人啊?本来这三大爷的位置轮不轮得到我还两说呢。”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和无奈: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我……我没忍住,就去找了易中海一趟。我问他,是不是大清哥每月寄钱回来了? 我当时就想,要是真有这钱,好歹是柱子和雨水的活命钱,咱们院里是不是得有个章程,至少得让两个孩子知道他们爹还没完全忘了他们吧?”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委屈”起来: “可易中海怎么跟我说的?他跟我说,‘老阎啊,你想多了,大清就是写信回来问问孩子的情况。钱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然后他就跟我打包票,说这三大爷的位置,他帮我跟王主任说道说道,肯定没问题。 还说什么……院里需要我这样有文化、明事理的人一起来管理……” 阎阜贵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何处长,您说,他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不明白吗?他这就是让我闭嘴,别多管闲事,用三大爷的位置堵我的嘴啊! 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想着当了这个三大爷,好歹在院里有点面子,也能多捞点……啊不是,是能为院里多做点贡献……我就……我就没再深究下去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自己也是受害者: “现在想想,我真是糊涂啊!我要是当初坚持原则,站出来揭发他,柱子和雨水也不至于……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啊!我有错,我检讨!我意志不坚定,被易中海利用了!” 何洪涛听着阎阜贵这番真假掺半、极力为自己开脱的供述,心中冷笑,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需要把整个链条问清楚: “所以,易中海是用三大爷的位置,换你对此事保持沉默?那刘海中呢?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一提到刘海中,阎阜贵脸上瞬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轻松,仿佛找到了一个更能衬托他“情有可原”的对比对象: “嗐!何处长,您可别提刘海中那个夯货了!” 他语气带着一种知识份子对于蠢人的优越感: “他啊,空长了个大个子,一身肥膘,脑子里全是浆糊!根本就不长脑子!易中海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我们……呃,主要是易中海,随便撺掇他几句,说什么‘你是二大爷,要起带头作用’,‘院里就你觉悟最高’,他就能把家底儿都掏出来捐了!就为了那点虚头巴脑的‘官威’!” 阎阜贵越说越不屑: “他还真以为他那二大爷是怎么当上的?还不是易中海看他好控制,容易忽悠,拉他去凑数的? 三进院子,三个管事大爷,听着好听呗!实际上,院里的大事小情,还不都是易中海一手遮天? 我们俩,说白了,就是他手里的棋子!刘海中那个没水平的,除了会抡皮带打儿子,他懂个屁!” 阎阜贵这番供述,虽然极力撇清自己,但也基本印证了何洪涛之前的判断。 易中海利用管事大爷的身份和权力,勾结(或胁迫)阎阜贵,蒙蔽刘海中,形成了一个以他为核心,共同维持其“道德权威”并掩盖其罪行的利益小团体。 而何大清寄回的生活费,就是易中海维系这个畸形结构、并满足自己私欲的第一桶金,也是他控制、扭曲何雨柱的关键工具。 何洪涛看着眼前痛哭流涕、拼命甩锅的阎阜贵,眼神冰冷。 精于算计,到头来算掉了自己的良知,也算来了眼前的牢狱之灾。 他示意旁边的审讯员:“都记下来。让他签字。” 可是,这不是何洪涛要的东西,他敲了敲桌面,“阎阜贵,下面你说一说易中海跟街道办王霞的事儿吧。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展开来说!!” 127.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何洪涛之所以揪着街道办王霞主任不放,根源就在于她的长期纵容与失职, 甚至是同流合污,才使得易中海之流能在四合院里一手遮天,最终酿成何家兄妹的悲剧。 这种在其位不谋其政,甚至助纣为虐的干部,在何洪涛看来,必须清理出队伍,以儆效尤。 听到何洪涛突然将矛头指向了街道办的王主任,阎阜贵心里猛地一颤,拿着烟的手都哆嗦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何洪涛,嘴唇嗫嚅着:“这……这……何处,连……连王主任也要……?”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脑子嗡嗡作响。 办易中海他还能理解,毕竟苦主回来了,证据确凿。 可王主任那是街道的领导,是“官面上”的人啊! 何洪涛这是要捅破天吗? 看着阎阜贵骇然失色的模样,坐在何洪涛身旁的审讯员适时地用力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厉声喝道: “阎阜贵!!端正你的态度!我们是在给你机会!接下来我们马上就会对易中海、贾张氏、贾东旭进行突击审讯! 政策你是清楚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谁先交代,谁有立功表现,就能争取宽大处理!你自己掂量清楚!” “贾东旭”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阎阜贵最敏感神经上。 他想起来了,那个不成器的玩意儿还跟自己在炮局胡同拘留所关在一起! 要是让那个软蛋先开了口,把什么脏水都泼到自己身上……阎阜贵瞬间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我……我……”他喉咙发干,声音嘶哑,“能……能再给我根烟吗?让我……让我想想……” 何洪涛没说话,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牡丹烟,又弹出一根,递了过去,甚至还划着火柴,亲自给他点上。 阎阜贵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凑着火苗狠狠吸了一大口,浓郁的烟气吸入肺腑,让他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整个人仿佛都因为这口烟而松弛了一点点。 没错,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抽烟完全可以放松一下。 阎阜贵看着手中那支过滤嘴都带着高级感的牡丹烟,忍不住喃喃道:“干……干部就是干部,我就没这条件抽这牡丹……” 何洪涛没理会他这不知是奉承还是真心话的感慨,在他眼里,阎阜贵从来就不是什么真正的穷人。 精于算计,善于钻营,这些年靠着那点工资和各种“算计”,阎家的实际生活水平,在这四合院里绝对能排进前三。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有钱,不用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办法。 再说了,他是四合院的门神。 阎阜贵又深深吸了几口,仿佛在汲取勇气,直到烟烧到了过滤嘴,才恋恋不舍地掐灭。 他抬起耷拉着的眼皮,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说道:“何……何叔……”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何洪涛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自己也点上了一支烟。 128.王主任的秘密 “是是是,何处!何处!”阎阜贵连忙改口,脸上堆起苦涩的笑容, “唉!要不是您回来,带着雷霆手段把这摊烂泥底子给掀开,这些腌臜事儿,估计就真烂在院里,永无见天之日了! 我是真没想到啊……那时候您才十岁,这一转眼十五年过去,您都成了处长了! 真厉害!那时候我们就觉得林家老爷子不是一般人,牛!没想到这么牛!”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探寻,压低声音问道:“何处,我……我能问个问题吗?就一个,纯属我个人好奇……” 何洪涛吐出一口烟圈,淡淡道:“问。” 阎阜贵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就是……1944年,城里闹得沸沸扬扬,那个鬼子什么……山本大佐,对,山本大佐,突然就暴毙了,死因成谜。 紧接着没多久,您姥爷就带着您离开了四九城,南下去了……外面都传,说那事儿……是林老爷子干的?真的假的?” 何洪涛拿着烟的手顿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破碎却深刻的画面——那个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气味的后院,姥爷沉默而专注的背影,以及某些不可言说的“教学”过程。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了阎阜贵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但这细微的动作,在阎阜贵看来,无异于石破天惊的确认! “好!真是英雄!真豪杰!!”阎阜贵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混合着敬畏和兴奋的潮红,竖起大拇指, “我就知道!林老爷子是这個!” 他仿佛从这个确认中获得了某种奇特的勇气,或者说是彻底认清了何洪涛的背景和决心。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所有包袱,决然道:“行了!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啥可藏着掖着的了!那就说说咱们这位……王主任吧!” 阎阜贵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叙述,语气带着一种回忆和剖析的意味: “王霞,王主任。据说啊,早年是咱们周边游击队出身,打过游击,是扛过枪的,厉害啊!具体什么时候跟易中海搭上线的,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易中海也是看中了她在街道办这点权力,早早就开始经营了。” “反正,自打街道办成立,她坐上这个位置,但凡咱们院里有点什么矛盾闹到她那儿去,十有八九,她都是偏袒易中海的。 用的无非就是那套‘维护大院稳定’、‘管事大爷不容易’、‘要顾全大局’之类的说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稀泥的本事那是一绝!” 以下为阎阜贵叙述王主任如何帮助易中海的具体事例: “我给您举几个例子,何处您就明白了。” “头一件,就是五五年那会儿,中院老周家。老周的儿子跟人打架,把人家头给打破了,事儿闹得不小,对方报了案,派出所都来人了,眼看就要拘留。 易中海去找了王主任,不知道他怎么说的,第二天王主任就亲自去了派出所‘沟通’,最后愣是让老周家赔了点医药费,事儿就了了。 老周家后来对易中海那是感恩戴德,成了他在中院最铁杆的支持者之一。 我后来琢磨,易中海肯定是利用了王主任在本地的人脉关系,打了招呼。” “第二件,五七年,‘除四害’运动搞得最厉害的时候。街道下达了指标,要求每个大院必须上交多少老鼠尾巴、苍蝇蚊子尸体。 咱们院任务完成得不好,王主任下来检查,脸色很不好看。易中海私下找了她,没过两天,街道的通报批评就变成了‘批评教育为主’,而且额外拨了一批灭鼠药给我们院。 后来我才偶然听说,是易中海联合我们几家,凑钱给王主任家送了一台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票!那时候自行车票多难弄啊!” “第三件,也是最明显的一次。五八年,街道评‘先进文明大院’,有奖励的。按实际表现,咱们院根本排不上号。可易中海那段时间往街道办跑得特别勤,结果您猜怎么着? 最后公示,咱们95号院赫然在列!得了街道发的‘流动红旗’和一些毛巾、肥皂之类的实物奖励。全院都以为是易中海活动能力强,为我们院争了光。 可后来有一次我路过王主任家,亲眼看见易中海提着大包小包,还有一整条猪后腿从她家出来!那猪后腿,我认得,是之前刘海中他们车间发的年货!” “还有更隐晦的。街道办有时候会有一些临时工的名额,或者上面有什么补助政策下来,王主任总会‘第一时间’通知易中海。 易中海就能利用这个信息差,在院里拉拢人心,或者安排跟他亲近的人家。比如后院的老李家,他儿子能去街道办的修缮队当临时工,就是易中海给牵的线,背后能少了王主任的点头? 当然了,你们可能觉着这些都是小事儿,可是,前些年后院的林家,妹妹惨死,林峰被送去了大西北劳改,这事儿多少跟易中海有关系。” 阎阜贵说着说着,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说白了,王主任和易中海,就是一个拿权,一个出力,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易中海需要王主任这顶‘保护伞’来维持他在院里的绝对权威,方便他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王主任则需要易中海这样‘得力’的管事大爷,帮她稳住基层,完成上面的任务,同时还能从中捞取各种实实在在的好处! 我们这些下面的,要么像刘海中那样被蒙在鼓里当枪使,要么就像我……唉,一时糊涂,被他们拿捏住了……” 说到这里,阎阜贵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抬起头,看着何洪涛,语气肯定地补充道: “对了,何处!还有一个关键!易中海这个人,心思极其缜密,而且……他喜欢记账!” “记账?”何洪涛眼神一凝。 “对!记账!”阎阜贵用力点头,“我怀疑,他很可能有一个专门的账本!不光是记他截留大清哥汇款的事儿,恐怕连他这些年给王主任,以及给其他相关人员送的礼、帮办的每一件事、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那人,算计了一辈子,绝对会给自己留后手!找到那个账本,王霞的问题,就能板上钉钉!” 何洪涛听完,缓缓将手中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眼神中寒光凛冽。 账本……这真是意外之喜,也是斩向这些蛀虫最锋利的刀。 129.阎阜贵爆出来太多了 旁边负责记录的审讯员手都在抖,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这特么的真是捅破天了! 一个看似普通的三进四合院,平日里鸡毛蒜皮、家长里短,谁能想到底下竟藏着这么深的污秽和这么大的一张网? 这要是顺藤摸瓜,牵扯出街道办主任……这功劳,对于他们派出所而言,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 审讯员的眼睛都在发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何洪涛其实内心并无太多波澜,这种基层的蝇营狗苟、权力寻租,在他经历过的大风大浪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 这种功劳对他而言,太小了。 但是对于基层派出所,那就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大案要案。 他也是没有想到,一个区区管事大爷,为了所谓的一己私欲,那个荒谬绝伦的“养老计划”, 竟然能够阴狠、绝户到这种程度,将好好一个院子搞得乌烟瘴气,将好好一家人逼得几乎家破人亡。 拉出去打靶十次,都是便宜他了! 此时的阎阜贵呢? 既然开了口,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跟倒豆子一样, 但凡是不影响他自身核心利益、能把主要罪责推到易中海头上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地往外倒。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看透世事的嘲讽和无奈: “哎,说到底,根子就在这儿——就是一个绝户的妄想,一个疯魔的执念罢了! 您不知道,在易中海那儿,凡事涉及到他养老计划的阻碍,无论有意无意,都得被他想方设法地清除掉! 这么些年,咱们这整个四合院,说白了,就是被一个官迷(刘海中)、一个算盘精(我,我承认!)、一个寡妇(贾张氏),还有一个绝户(易中海),给搞得‘风生水起’,乌烟瘴气!” 阎阜贵苦笑连连,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悔恨:“包括傻柱,雨水……唉……” 说到雨水的时候,阎阜贵猛地一刹车,脸上闪过一丝后怕和尴尬,他可忘不了,自己之所以被弄进来,蹲了这么些天,根源就是因为纵容刘家儿子抢了何雨水的窝窝头,撞到了何洪涛这块铁板上。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何洪涛一眼,见对方神色冰冷,赶紧低下头,声音也弱了下去。 “哎……” 阎阜贵又是一声长叹,仿佛要将肺里的浊气都吐尽,他开始详细说起易中海那套堪称“系统工程”的养老计划: “您比如,把后院的聋老太树立起来,当成全院的‘老祖宗’,‘道德楷模’,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她无儿无女,又年纪大,好控制吗? 易中海时不时给她送点吃的,帮她解决点小麻烦,她就得念着易中海的好,关键时刻就得站出来,用她那老资格帮易中海说话,压服不服气的人。 这叫‘立牌坊’!” “那为什么不选白大爷?白大爷也是孤寡老人,还是残废,按理说更该被照顾。可白大爷那人,嘿,油盐不进,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从来不听易中海那套忽悠。 所以,街道评困难户、五保户,那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易中海就运作着,全给了聋老太!这就是利益交换! 聋老太得了实惠,就得当易中海的‘护身符’和‘扬声器’!” “再说傻柱……” 阎阜贵提到傻柱,语气复杂,“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浑,愣,跟他爹何大清一样,轴! 可为啥变成后来那样,是非不分,帮着外人往死里坑自己亲妹妹?就是被易中海从小给洗脑了啊!” 130.尤其是要照顾困难的邻居 “何大清一走,傻柱才多大?半大小子,带着个更小的妹妹,心里能不慌吗?易中海就抓住了这点! 他先是摆出‘全院唯一关心你们’的长辈架势,生活上偶尔给点小恩小惠,说几句‘一大爷看着你们长大,不会不管你们’的暖心话,让傻柱对他产生依赖和信任。” “然后,就是潜移默化地灌输他那套歪理!什么‘远亲不如近邻’、‘天下无不是的长辈’、‘做人要懂得感恩’、‘要尊老爱幼,尤其是要照顾困难的邻居(特指贾家)’。 反复地说,在各种场合,利用傻柱文化水平不高、讲义气又有点混不吝的性格,把这些话像钉子一样,一下下敲进傻柱的脑子里。” “更狠的是,他不断强化傻柱对何大清的恨!每次傻柱因为被人骂‘没爹的野种’跟人打架,或者生活中遇到难处,易中海从不指责外面的人,反而会把话题引到何大清身上:‘唉,要是你爹在,你们何至于受这种委屈?’、‘你爹他是真狠心啊,说走就走,一点不管你们死活!’ 久而久之,傻柱心里对何大清那点原本可能存在的念想,全变成了刻骨的怨恨。易中海就成了他精神上唯一的‘父亲’替代品。” “等傻柱再大点,能挣钱了,易中海的套路又升级了。他开始给傻柱戴高帽,捧着他!动不动就在全院大会或者人前说:‘咱们院,就数柱子最仗义!’、‘柱子是热心肠,谁家有困难都帮!’、‘柱子,你这人品,一大爷最看好!’。 傻柱那种顺毛驴的性格,哪受得了这个?越发觉得易中海是懂他的‘伯乐’,心甘情愿被他当枪使。” “至于为什么那么帮衬贾家?这也是易中海精心设计的!他先是暗示秦淮茹在傻柱面前示弱、卖惨,利用傻柱对秦淮茹那点朦胧的好感。 然后易中海就在背后推波助澜,每次贾家有点什么事,他就找傻柱:‘柱子,贾家不容易,东旭是我徒弟,能力有限,你能力大,得多担待点。’、‘秦寡妇一个人带仨孩子,吃不上饭了,你厨房能顺点就顺点,这是积德!’、‘做人不能光想着自己,要互帮互助,这才是咱们院的优良传统!’” “他从来不让傻柱去思考,贾家为什么总是不容易?为什么总需要别人帮?他只是不断地给傻柱的行为贴上‘仗义’、‘善良’、‘好人’的标签,让傻柱在一种虚幻的道德优越感中,越陷越深。 谁敢说贾家一句不是,或者说傻柱一句傻,易中海立马就站出来,用大道理压人,说人家‘破坏邻里和睦’、‘没有同情心’。 傻柱能不把他当成唯一的‘知音’和‘靠山’吗?” “说到贾家,易中海为什么选定贾东旭这个明显不成器、脑子也不太灵光的蠢货做养老人?” 阎阜贵嗤笑一声, “就是因为好拿捏啊!贾东旭是个软蛋,没什么主见,秦淮茹看着柔顺,实际上也是个精明会算计的,但眼界小,容易控制。 这样的组合,只要给点甜头,给点看似‘师父师娘’的关怀,就能牢牢攥在手心里。比起傻柱那种混不吝、急了敢抡菜刀的性子,贾东旭安全多了!” 阎阜贵最后总结道,语气笃定:“其实,我后来琢磨,易中海这盘大棋,早在何大清一走,1951年那会儿,估计就在心里开始谋划了! 何大清前脚走,他后脚就收了贾东旭做徒弟,紧接着第二年就想办法让街道认定了帮扶关系。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傻柱,雨水,甚至我们全院的人,都成了他这盘棋上的棋子!” 何洪涛静静地听着,面沉如水。 审讯室里,只剩下阎阜贵略显沙哑的声音和记录员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131.东城区副区长 就在阎阜贵在审讯室里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交代问题时,派出所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很快,一名干警敲门进来,神色严肃地低声汇报: “何处,刘局长来了,在所长办公室等您,说有紧急情况。” 何洪涛眉头微蹙,对审讯员交代了一句“继续深挖,把所有细节都固定下来”,便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来到所长办公室,只见分局局长刘先锋正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脸色凝重,眉头紧锁。 看到何洪涛进来,他立刻停下脚步。 “洪涛,你来了。”刘先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这边审得怎么样?阎阜贵开口了?” “开口了,而且咬出了王霞,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何洪涛言简意赅。 刘先锋深吸一口气,走到何洪涛面前,压低了声音: “洪涛,这个案子……现在涉及到了街道办,那就等于是涉及到了东城区政府!性质不一样了!我们必须慎重!” 他顿了顿,目光紧盯着何洪涛,吐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你可能还不知道,王霞的丈夫,就是我们东城区分管公安、司法、信访工作的副区长——王瑞峰!”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副区长的夫人,这个身份确实足够敏感。 刘先锋观察着何洪涛的反应,语气带着劝诫: “洪涛,我知道你眼里揉不得沙子,但这事儿……是不是再斟酌一下?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是不是先向市局,甚至区委做个汇报,看看上面的态度?” 何洪涛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牡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好嘛,搞得越来越大了。 “刘局,”何洪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证据确凿,证明王霞确实涉嫌包庇、受贿,甚至共同犯罪,那么,她是区长的夫人又怎么样?” 他目光直视刘先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不是写在纸上看看的。 现在是新社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如果因为她是区长夫人我们就畏首畏尾,那还要我们公安干什么?还要法律干什么?” 何洪涛的底气,并非仅仅来源于他个人的刚正不阿。他 深知,在更高的层面上,那位伟岸的老人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以权谋私、欺压百姓的行为。 首都脚下,岂容这等藏污纳垢、包庇犯罪之事? 这简直是开革命的倒车! 他掐灭了只吸了几口的烟,语气斩钉截铁: “刘局,这个案子,必须一查到底!王霞的问题,必须弄清楚! 我现在正式请求分局,立刻将案情上报市局,同时,请协调检察院的同志提前介入,指导侦办! 我们需要立刻对易中海家进行彻底搜查,找到阎阜贵提到的那个关键账本! 只要账本在手,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刘先锋看着何洪涛坚毅的眼神,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话语,心里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知道何洪涛说的是对的? 但官场多年的经验让他习惯性地顾虑重重。 然而,他也清楚何洪涛的背景和能量。 不仅是部里和三局研究所的红人,更是公安系统内极其稀缺的顶尖专业技术人才(全国在册法医仅256人,个个都是宝贝疙瘩)。 而且,临近国庆,据说老人家还要亲自为公安系统的一等功集体和个人颁奖, 像何洪涛这样刚立下大功的专家,风头正劲。 权衡利弊,刘先锋知道自己拦不住,也不能拦。 他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好吧!洪涛,就按你说的办!我立刻向市局汇报,并联系区检察院。 搜查令我马上签发!你这边……尽快找到那个账本!” 他内心深处,其实也存着一丝侥幸,希望那个关键的账本不要出现, 或者内容没有那么致命,这样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明白!”何洪涛立正敬礼,眼神中寒光一闪, “张所去了!掘地三尺,也要把易中海的老底给翻出来!” “我去看看那个抢劫犯。”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只要进了审讯室,搞个大记忆恢复术,不死也半条命!! 没办法,谁让何洪涛这么权威呢? 132.要是老子能申请去给易中海执行枪决,那就得换上冲锋枪!!! 四合院中院,已然成了一片愤怒的汪洋。 许大茂的脚,何大清的拳,谢大爷颤巍巍却依旧用尽全力的拐杖戳刺,还有其他平日里或沉默或和善的街坊邻居们投掷的烂菜叶、土疙瘩,甚至是不知谁脱下的破鞋……所有这些,都如同疾风暴雨般落在易中海和高翠芬蜷缩的身躯上。 砰砰砰!! 啪啪啪!!! piapiapia!!!! 哭喊声、咒骂声、拳脚到肉的闷响、以及易中海夫妇那不成调的哀嚎与求饶,交织成一片,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中心,傻柱却像是被抽离了出去。 他依旧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冰冷的地面上,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墙壁传进来,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脑袋里是空的,前所未有的空。 不是平静,而是一种被过于庞大的信息瞬间撑爆, 以至于所有思绪都陷入停滞的空白。 海量的、颠覆性的信息,如同滔天巨浪,将他过去八年,乃至更久以来所构建的整个世界,冲撞得支离破碎。 内心深处,有一种本能的、强烈的抗拒,在阻止他去接受,去消化这一切。 他对何大清,是有着刻骨铭心的恨的! 那个抛下他们兄妹,跟着寡妇一走了之的孽畜,在他心里早就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判了死刑! 他凭什么摇身一变,成了振臂一呼、为儿女讨公道的“英雄”? 而易中海呢? 那个在他最无助、最彷徨的岁月里,给予他看似关怀和指引的“一大爷”,那个被他潜意识里当作父亲榜样、言听计从的长辈,怎么就在转眼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猪狗不如的窃贼和阴谋家?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是他妈的全错了! 傻柱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八年前那个冰冷的下午。 他从保定回来,带着一身疲惫和屈辱。那个姓白的寡妇,叉着腰,用最恶毒、最鄙夷的语言将他骂得狗血淋头,连门都没让他进,更别提见到何大清一面。 那一刻,他心中对何大清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彻底熄灭了,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怨恨。 那些年,他和雨水是怎么过来的? 饥寒交迫,受人白眼,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那种深入骨髓的委屈和被人瞧不起的卑微,是他心中最痛、最无法愈合的伤疤! 也是他对何大清怨恨的源头活水! 而易中海呢? 就在那些最艰难的时刻,他会时不时地接济一点棒子面,说几句“要关心柱子兄妹”,会在他跟人打架后,摆出长辈的姿态“教育”他,同时也“维护”他。 那些嘘寒问暖,那些看似处世原则的教导。 “柱子,要尊老爱幼”、 “远亲不如近邻”、 “做人要讲义气,要帮助困难的人” “你看,东旭多不容易!” “柱子,你看看,许大茂这样做事,对不对?” “柱子,去把林家小子揍一顿。” 像是一道道绳索,逐渐编织成一张网,将他牢牢地束缚其中, 让他觉得易中海才是这冰冷院子里,唯一给予他们温暖和方向的人。 现在,突然告诉他,何大清是“好”的,易中海是“坏”的? 告诉他,他傻柱这些年所坚信的、所践行的,全都是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 如果易中海真的截留了那每月十五块的救命钱……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何雨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逼! 一个认贼作父、帮着仇人坑害自己亲妹妹的畜生! 他所信奉的“互帮互助”,成了易中海吸他何家血的工具。 他所坚持的“尊老爱幼”,成了易中海维护自身权威、打压异己的幌子。 他所理解的“孝顺”(对聋老太、对易中海),成了最可悲的笑话! 他甚至……他甚至配合着易中海、刘海中之流,亲手将自己的亲妹妹何雨水锁在屋里,断水断粮! 他听着她在屋里微弱的哭泣和哀求,心里还觉得她不懂事,不顾全大局! 笑话!!!天大的笑话!!! 傻柱趴在地上,身体因为断腿和内心的巨大冲击而微微颤抖,但他眼中却没有一滴眼泪。 眼泪已经流干了,或者说,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否定,让他连哭泣的资格和欲望都失去了。 他的世界观、价值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成了粉末。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过去的八年,他这个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就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用来给易中海养老、给贾家供血的工具吗? 按照这个剧本走下去……他几乎可以看到自己那注定的、凄惨的未来。 被所有人吸血,给全院“养老”,最后像一条用尽力气的瘸腿老狗,死在某个冰冷的角落,无人问津…… 何大清此刻眼神赤红,胸中的怒火在暴打中宣泄了大半,但一转头,看到傻柱依旧像条死狗一样瘫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股恨铁不成钢的邪火又“噌”地冒了上来。 这个孽障! 到现在还看不清楚吗?!还沉浸在他那个被易中海编织的虚假世界里?! 他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踩在了易中海的脑袋上,鞋底碾着那张令他作呕的脸,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我干你妈的绝户!!畜生!!!” “嘭!!!!!!!!” 一声闷响,易中海的脑袋被踩得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只是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意识瞬间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易中海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骨头像散了架,内脏仿佛都被捶打得移了位。 何大清、许大茂、谢大爷……还有那些平日里见他都要赔着笑脸的邻居,他们的拳脚,他们的辱骂,如同无数根钢针,扎在他的身上,更扎在他的心上。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苦心经营十几年,自认算无遗策的养老计划,会在何大清归来、何洪涛介入的短短时间内,彻底土崩瓦解,甚至让他落得如此万劫不复的下场! 高翠芬在一旁杀猪般的哀嚎,邻居们一句句“老绝户”、“丧良心”的唾骂,像魔音贯耳,让他脑袋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何大清刚才那踩在头顶的一脚,更是带来了颅骨欲裂的剧痛和极致的屈辱……完了,全完了…… 就在易中海意识即将被剧痛和绝望彻底吞噬,陷入模糊的瞬间—— 前院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杂乱而有力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个穿着笔挺公安制服的身影,如同利剑般劈开围观的人群,冲入了中院! 为首一人,身材精干,目光锐利,正是交道口派出所的所长,张三风! “全都给我住手!!!!” 张三风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院内的所有喧嚣! 他虽然已经从吴波林和何雨水那里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心中对何大清的暴怒充满了理解, 甚至私下里将自己代入何大清或者何处长的位置后,也觉得易中海此人该千刀万剐。 但是,他是公安。 他的身份和职责,要求他必须理性,必须依法办事。 感情上再同情,再愤慨,他也必须制止眼前的私刑。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掠过状若疯魔的何大清,掠过义愤填膺的许大茂和众多邻居,最终落在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易中海和高翠芬身上,以及……那个仿佛灵魂出窍、对一切都已无反应双腿变形的何雨柱。 他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案子,真是造孽啊。 就目前所掌握的证据,不知道多人得入狱,多少人得枪毙,就这个易中海枪毙一次,都嫌少。 特么的,要是老子能申请去给易中海执行枪决,那就得换上冲锋枪!!! 133.好久没有用三八大盖这么光明正大的弄人 张三风作为交道口派出所的所长,说实在的,他也怕啊! 为什么? 95号院可是连续拿了三年"道德模范"的先进大院! 作为辖区范围内,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脸上无光,心里更是一阵阵发虚。 之前处置这院里案子的时候,基本都是街道办王主任在中间和稀泥协调,不到万不得已压根就不会让派出所直接出面。 等他带着人到场时,往往已是证据确凿,只需按流程办事。 他一直以为这个院儿是辖区内治安最好的四合院,谁能想到光鲜的表皮下竟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肮脏与龌龊! “妈的...” 张三风心里暗骂一声,目光扫过院中惨状,一股邪火也直往上冲。 别说何洪涛了,就是他张三风,要是自家的孩子被人坑害成这副模样,他现在就能掏枪把易中海、高翠芬这帮畜生给毙了! 也就是何处长到了那个层次,能识大体,顾大局,不让个人情绪干扰法制进程,不让道德绑架阻碍法律公正。 何处到底是战场上下来的狠人啊! 就这一点,当他的手下,张三风觉得,有劲儿!! 他强压着怒火,目光凌厉地扫视全场。 何大清见到公安来了,总算恢复了一丝理智,赶紧死死抱住还在疯狂踹踢易中海的许大茂。 这小子不知为何,对易中海的仇恨如此之大,眼睛都杀红了,状若疯魔,要不是何大清拦腰抱住在他耳边大吼一句,许大茂根本停不下来! 许大茂被何大清抱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到张三风锐利的目光扫来,浑身一激灵,酒醒了大半,哆嗦着解释道:“张、张所…我,我我……是他们太不是东西了!他们……” 他们的话音未落,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瘫在地上如同死狗的易中海竟先反应过来! 他看到身着制服的公安,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 挨打太痛了,或许进了派出所,凭借他最后的底牌王主任,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如同蠕虫般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张三风的腿,仰起那张血肉模糊、沾满污秽的脸,带着哭腔嘶喊: “张所长!张所长!!你们要管管啊!!无法无天了啊!! 我和我媳妇要被他们打死了!!我是四合院的管事一大爷啊!!啊?! 我给我们院拿过道德模范!街道发的锦旗还在屋里挂着呢!”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凄厉,试图用过去的荣光掩盖此刻的罪恶,并习惯性地开始反咬一口,对于何大清等人为何暴打他却是绝口不提: “张所长啊!!您要明察秋毫啊!!抛开事实不谈,他何大清!他许大茂!他谢仁超!他们打人就是不对!!这是犯法的!! 您看看他们把我打的!看看我媳妇!浑身是伤啊!!您再看看我这脸!我这身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一套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伎俩,他易中海过去用得炉火纯青,且屡试不爽! 每一次都能凭借“一大爷”的身份和这套说辞,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将真正的受害者压得哑口无言!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张三风看着他这副死不悔改、企图混淆视听的丑态,心中仅存的一丝怜悯也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厌恶和冰冷的怒意。 “好啊!真是无视法律,顽固不化!” 张三风的声音如同寒冰,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一名年轻的公安干警,厉声问道: “唉!!你特么的!!我不是早让你们把所里那几支三八大盖带上吗?枪呢?!” 就在这时,吴波林护着何雨水,刚刚分开人群走进中院。 听到张三风的问话,吴波林连忙应道: “不好意思啊,张所!那枪放在副驾驶座下面,刚找到!” 说着,他隔得远远的,将一支保养得油光锃亮、枪托厚重的日制三八式步枪抛了过来。 张三风手臂一伸,稳稳接住步枪,动作流畅利落。 他根本不给易中海再狡辩的机会,握着冰冷的枪身,将坚硬的木质枪托底部,对着易中海那张还在喋喋不休、试图“抛开事实”的脸,狠狠地顶撞了下去! “嗷——!!!!!” 一声更加凄厉、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从易中海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一下势大力沉,正中面门! 鼻梁骨碎裂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从鼻孔、嘴巴里狂涌而出!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星乱冒,抱着张三风腿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向后瘫软下去,只剩下身体无意识地抽搐和喉咙里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张三风心里头有被爽到!好久没有用三八大盖这么光明正大的弄人。 上一次,还是在朝鲜....... 134.就是要处理他!!处理易中海!!! 刚刚那一枪托下去,势大力沉,带着风声,看得人心惊胆战! 张三风到底是当过兵、从战场下来的,那股子狠劲儿和力气,寻常人根本比不了。 何大清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里又是解气又是诧异。 他看向地上鼻血狂喷、哀嚎都变了调的易中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的……是顺风局啊! 一旁的许大茂哪儿见过这种场面? 派出所所长亲自拿着大枪砸人?他直接惊住了,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还瘫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魂儿都没了的傻柱,心里头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羡慕嫉妒恨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特么的傻柱你个傻逼!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吗?!还在那里发懵?!你何家祖坟冒的是特么的狼烟啊! 回来这么一尊煞神……不,是特么的大金腿!何洪涛小叔爷那是你何家顶了天的大靠山啊!这傻逼到底怎么想的?脑子里真进屎了?! 要是我许大茂有这样的大腿,我还想个屁的秦淮茹。就秦淮茹那样的,能排到东直门外等我许大茂挑!?’ 张三风打完了这一下,胸中的郁气总算顺畅了些,但他看着易中海那副即便被打成猪头、眼神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狡黠和不服的德行,实在是想不明白,这老小子怎么到了这步田地,还能这么装逼? 他拖着那支沉甸甸的三八大盖,枪托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指着蜷缩的易中海,声音如同炸雷般怒骂: “易中海!!你还有脸在这里颠倒黑白?!搬弄是非?!你特么的这叫阻碍我们公安办案!!!知不知道?!” 他声音陡然拔高,手臂再次抡起,作势又要用枪托顶下去: “你丫的也配拿道德模范?!我呸! 你看看你干的那叫人事儿吗?!啊?! 截留孤儿活命钱,伪造信件,离间人骨肉至亲,把好好一个院子搞得乌烟瘴气,把人往死里逼! 你简直就是我们交道口街道的耻辱!是工人阶级的败类!是社会的毒瘤!!” 张三风越说越气,为什么? 不仅仅是因为易中海的罪行令人发指,更因为往深了想,易中海能在他的辖区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持续这么多年的龌龊事,而他这个派出所所长之前竟未能彻底察觉,这很可能成为他职业生涯的一个污点,是他晋升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谁不想进步?? 你想啊,八年!派出所成立才几年?就发生了这样性质恶劣、影响极坏的事情! 这就是基层派出所的无能!! 他愤然道:“这件事,太大了!我告诉你易中海,就你的这个情况,现在我们报请市局,要抓典型!!你知道什么叫典型吗?!” “典型”两个字,如同两块冰坨,狠狠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整个中院瞬间噤若寒蝉!!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邻居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喧哗、叫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这年头,要是被“抓典型”,那意味着什么,谁会不知道? 那意味着案件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不再局限于普通的邻里纠纷或者经济犯罪,而是上升到了政治层面,成为了需要被拿出来“警示世人”、体现“法律威严”和“运动成果”的标志性案件! 无非就是两个极端。 好的典型,可能一辈子平平稳稳,甚至步步高升。 可要是坏的呢? 被抓了坏典型的,这辈子就算是彻底的完蛋了! 去大西北劳改那都是轻的,枪毙!公审大会后直接拉去打靶的,比比皆是! 现在是1959年!风声紧,“反XX”的呼声一直很高,就看这阵风往哪里刮,笔杆子掌握在谁手里! 四合院的邻居们沉默了,他们是底层老百姓,不知道这次掌握“笔杆子”的会是谁,更无法想象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 可是张三风知道啊! 他心里门儿清,他这位顶头上司何处长,水深的很! 光“法医”这一条,全国在册的仅仅256个,而何处长绝对是其中顶尖的前十,这是系统内公认、没什么好争辩的。 至于何处长背后还有什么更深的关系网和能量,张三风不敢妄加揣测,但光是明面上这些,就足够让市局,甚至部里高度重视此案了!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剩下易中海因为剧痛和恐惧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呻吟,以及旁边高翠芬被彻底吓破胆后,发出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母鸡般尖细又压抑的啜泣。 这寂静,比刚才的喧闹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片令人心悸的沉默中—— “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带着决绝意味的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垂帘门下—— 鼓掌的,竟然是何雨水!! 她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吴波林下意识的保护,独自站在了人群前方。 她瘦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苍白的脸颊上,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滚落,可她那双曾经充满怯懦和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灼热的光芒! 那一声声掌声,不像是在喝彩,更像是一种被压迫了太久太久之后,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带着血泪的情绪释放! “好!!” 何雨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张三风,朝着所有公安干警,喊出了积压在心底八年,不,是积压了一生的委屈与呐喊: “公安同志干的好!!!!就是要处理他!!处理易中海!!!” 她这一声喊,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135.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全给翻出来! 院里起初还有很多人不理解,怎么向来逆来顺受、任人欺负的雨水丫头,会第一个站出来,如此激动,如此……畅快? 但此刻,谁还去管那些细枝末节?! 何雨水那带着哭腔的“好”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心中那道名为“恐惧”和“沉默”的枷锁! “对!狠狠的处理易中海!!” “处理的好!早该这样了!!” “青天大老爷啊!!你们可算是来了!!” “为民除害!这就是为民除害!!” “枪毙了他都不为过!!” 类似于这样的喝彩声、叫好声、痛骂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一时之间此起彼伏,声浪几乎要掀翻四合院的屋顶! 邻居们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激动和解恨的表情,仿佛要将这些年被易中海伪善面具欺骗、被其“道德权威”压制的所有憋闷,在这一刻彻底倾泻出来!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 人心向背,一目了然。 易中海这些年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事、那些绝户计,是有多么的天怒人怨,是多么的不得人心! 若非如此,绝不可能在真相大白之后,激起邻居们如此强烈、如此一致的愤怒与唾弃! 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道德牌坊”,在这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喝彩与痛骂中,崩塌,碎成了粉末,被所有人踩在脚下! 张三风看到群情激愤,伸出手压了压,洪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家先安静!听我说!” 喧闹的声浪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向这位持枪的公安所长。 “我能够理解大家的心情!”张三风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而又期待的脸,“但是,今天的事儿,还没有结束!” 他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锥子,死死钉在蜷缩在地、不住呻吟的易中海身上。 “因为根据我们接到的举报,还有上级的指示精神,”他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中院每一个角落,“我们打算对易中海的家,进行依法搜查!” 说完,他“唰”地一下,将一直攥在左手的那张对折的公文纸用力抖开,展现在众人面前! 白纸黑字,下方盖着鲜红的公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搜查令!!”张三风的声音斩钉截铁,“现在,我们要依法对易中海的家,进行搜查!” “哎呀!”这话一出来,许大茂只是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的何大清,立马像得了信号般跳了出来! 他搓了搓手,动作那叫一个流畅自然,脸上堆着既兴奋又谄媚的笑容,弓着腰对张三风说道:“张所长!他的家在这儿呢!这边,您跟我来!” 那架势,俨然一副熟悉地形、积极带路的“向导”,恨不得立刻领着公安同志们冲进去,把易中海的老底翻个底朝天! 张三风没理会许大茂的过度热情,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对身后五名早已准备就绪、神情肃穆的公安干警利落下令: “周志胜!王刚!罗寒剑!你们仨,进去搜!仔细点,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谢罗发!严权峰!你们负责控制现场,维持秩序,确保搜查顺利进行!” “是!”五名干警齐声应道,声音短促有力。 被点名的周志胜、王刚、罗寒剑三人立刻越众而出,动作迅捷而专业,径直走向那扇刚刚被何大清踹开、此刻还歪斜着的东厢房门。 另外两名干警则迅速散开,警惕地守在搜查区域外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三位公安同志的身影消失在东厢房内,里面很快传来了翻动、检查的细微声响。 在这期间,围观的街坊邻里忍不住又低声议论开来,嗡嗡声如同潮水般起伏。 “奇怪,证据不是都确凿了吗?怎么还要搜家啊?”一位大妈疑惑地嘀咕。 旁边立刻有人压低声音回应:“我看是了!现在这事儿都已经够离谱了,谁知道这易中海背地里还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说不定还有我们预想不到的呢!” “就是!搜!狠狠地搜!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全给翻出来!”有人恨恨地附和。 “……” 就这样,在一种混合着期待、愤恨与好奇的诡异气氛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 最先撑不住的,是瘫在易中海旁边、同样鼻青脸肿的高翠芬。 她面如死灰,整张脸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扭曲,身体如同打摆子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她似乎预感到,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即将被翻出来。 就在这时,进去搜查的公安干警周志胜,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颜色深沉的枣木小箱子,面色凝重地从东厢房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张三风面前,立正汇报:“所长,有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抖得更厉害的易中海和高翠芬,语气更加沉重: “我们在易中海家里屋炕柜最底层,发现了这个暗格。里面共有封装好的信件二十封,另外……” 他轻轻打开了木箱的盖子,里面赫然是几摞用牛皮纸带捆扎好的崭新人民币,一些黄澄澄的银元,以及几条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反射着诱人光泽的小黄鱼! “哗——!” 尽管有所预料,但当这些实实在在的财物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时,围观的邻居们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片压抑的惊呼! 二十封信!还有这么多银元、金条和现金! 易中海一个七级工,工资是高,但怎么可能攒下这么多硬通货?!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周志胜没有在意周围的骚动,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手中的物品上。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叠信件的最上方,抽出了单独放置的一封。 他的脸色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没有立刻念出内容,而是将这张薄薄的信纸,双手递到了张三风的面前。 “所长,您……您最好亲自看看这封信。” 周志胜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份凝重,却让周围离得近的几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比搜出金银钱财更让人心惊的……会是什么? 136.此罪,百死莫赎! 张三风接过那封信,手指刚触碰到那泛黄粗糙的纸张边缘,脸色就猛地一变!他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信纸的材质、那特有的泛黄陈旧感,以及信封右上角那个虽然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的、带着特定格式的部队番号简易印章……这一切,都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闸门! 作为从朝鲜战场下来的转业干部,他太熟悉这种信了! 这是1951年至1953年间,从朝鲜前线寄回国内的“军邮”家书! 这种信纸是为了适应战时环境特制的,比普通纸张更粗糙厚实,不易破损,但也因此更容易泛黄显旧。 信封的格式、部队番号的盖章方式,都有严格规定,绝难仿造! 每一封这样的信,都承载着前线将士对家人的思念,甚至……可能是最后的遗言! 而更让他心脏骤缩的是——这封信的收件人,清晰地写着“何大清”! 一个前线军人的家书,怎么会落到易中海手里?! 而且还被如此隐秘地藏匿起来?! 他强压着内心的巨震,目光落在那被血迹晕染、字迹多有模糊的信纸内容上。 张三风完全能够理解,信在寄回来的路上, 隔着几百公里的战线,送信的人,也非常艰难。 信能送回国,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他深吸一口气,用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的声音,开始逐字逐句地辨认、诵读: “致我的侄儿何大清:” 开头的称呼,让何大清猛地抬起了头,肿胀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抱歉啊大清,当年(字迹模糊)……十岁,之所以急匆匆离开四九城,是姥爷处理了一个小日子的大官(字迹不清,似有涂改,应该是大佐)……主要是为了不影响你们,不得已南下避祸。(此处有大片血迹晕染,数行字完全无法辨认)……” 读到此处,张三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沙哑,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去面对后面更沉重的内容。 “(前文模糊)……之所以现在寄信给你,是因为上面领导说,今天我们要打的是美军王牌,硬仗!恶仗!九死一生!(‘九死一生’四字写得极重,几乎力透纸背)我本来应该是在后方的野战医院的,但实在遭不住!前方整个连队,昨天就剩下七个囫囵个儿的回来……阵地上缺人缺得厉害,卫生员都快打光了!我反复申请,磨破了嘴皮子,领导终于松口,说我要去阵地上,就必须要写这封家书!要不然绝对不给我上!唉!!(一个长长的叹息,墨点溅开)” 院子里死寂一片,只有张三风带着颤音的回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那硝烟弥漫、生死一线的战场气息,仿佛透过这薄薄的信纸,弥漫了整个四合院。 “我想来想去,(字迹潦草,显是心情激荡)只能写给你。上次入朝前,老子寄过一封,你踏马的没回信!(此句笔锋锐利,带着怒意和失望)本来不想写的,算了,既然是部队要求,不然上不去,该写还是得写……” “老子从中医院出发的时候,钱啊,房契啊,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全部在粤省交给了我的老师陆小川保管,没带在身上。(此处字迹稍稳,似在交代后事)我要是没了,(‘没了’两字写得轻飘飘,却重若千钧)你拿着这封信,跑一趟粤省,找到陆老师,把东西处理掉。具体地址是:(清晰工整地写下了粤省某地详细地址和联系人)……这些钱你拿着,好好培养你的儿子女儿,柱子和雨水,那是咱何家的根苗……” 读到这里,张三风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猛地停住,深吸了一口气,才能继续: “老子虽是军医,(笔迹再次变得急促、沉重)但这次也预感到不对劲,(‘不对劲’三字下方有深深的划痕)风萧萧兮易水寒……妈的,不说这个!你他么的也不懂!没事多读书吧!!先这样!” 最后的落款,是一个力透纸背、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名字——“何洪涛”,日期是“1952年”,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部队的番号和驻地信箱,这是军信的规矩。 信的末尾,在那签名旁边,还有一片更大、更不规则的血迹,几乎将最后几个字都模糊了。 张三风念完了。 他拿着信纸的手,抖得更加厉害。 这不仅仅是一封信。 这是一个年轻的军医,在奔赴极其惨烈、生还希望渺茫的战场前,写下的近乎遗言的家书! 是他在九死一生的关头,对远方亲人最后的、沉甸甸的托付! 他将自己可能牺牲后的遗产归属,自己未能尽到的对家族晚辈的责任,甚至自己牺牲后能给家里带来的最后一点帮助……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了这封信上,寄托在了收信人何大清的身上! 可这封信……这封沾着血、承载着一位志愿军军医最后牵挂与托付的家书……竟然被易中海这个畜生!给截留了!! 整整八年!石沉大海! 何大清对此一无所知! 何洪涛在战场上生死未卜时写下的嘱托,就这么被无情地阻断! 张三风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喷发的火山,死死地钉在了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抖动的易中海身上! 他一步一步,如同踩着烈焰,走到易中海面前。 那封沾血的军信,被他用力地、几乎要捏碎般攥在手里,举到了易中海的眼前。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砸在易中海的脸上、心上: “易……中……海!!” “你他妈的好好看看!!看清楚!!这是什么?!!” “这是军信!!是志愿军将士从朝鲜前线,从枪林弹雨里,用命写回来的家书!!是沾着血的托付!!!” 张三风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易中海的胸口! “噗——!” 易中海被踹得又是一口血沫喷出。 “你截留何大清的生活费,是贪!是坏!!!” “你他妈连这种军信都敢截留!!你这是泯灭人性!!是彻头彻尾的畜生!!是罪该万死!!!” “你知不知道,就凭这一条!老子现在就能毙了你!!!” 张三风状若疯魔,猛地抬起了手中那支三八大盖,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易中海的脑门上! 那冰冷的触感,让易中海瞬间屎尿齐流,腥臊味弥漫开来! “啊——!!不要!不要杀我!!” 易中海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哀嚎,精神彻底崩溃。 而一旁的何大清,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直到此刻才知道,当年那个倔强离开的小叔,在战场上经历了什么! 他直到此刻才明白,小叔并非完全不管他们,甚至在自身难保、生死未卜之际,还在想着他们何家的根苗,想着给他这个不成器的侄子留下一条后路! 可这一切……全都毁了!毁在了易中海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手里! “啊——!!!” 何大清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从地上窜起,不顾一切地扑向易中海,拳头、脚,如同雨点般落下,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 “拦住他!快拦住他!” 张三风虽然恨极,但尚存一丝理智,急忙命令干警上前拉住几乎要当场打死易中海的何大清。 整个院子,彻底沸腾了! 怒骂声,哭喊声,痛斥声,交织在一起。 那封沾血的军信,像是一道最后的审判,将易中海牢牢地钉死在了耻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 他截留的,不仅仅是钱,更是一位保家卫国的军医对家人的最后牵挂,是跨越了生死线的嘱托! 此罪,百死莫赎! 137.找到了!!是账本!!!! 何大清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封沾血的军信,仿佛要将纸张烧穿。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疯狂的野兽。 混不吝的性子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什么理智,什么后果,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挣脱了旁边人的阻拦,如同炮弹般冲向瘫在地上的易中海! “易中海!!我日你祖宗!!!” 他抬起穿着硬底布鞋的脚,对着易中海的脑袋、胸口、腹部,疯狂地踹了下去! 每一脚都蕴含着积压了八年的怨恨和此刻得知真相后撕心裂肺的痛! “砰!砰!砰!” “嗷——!!别打了!大清!求你了!!” 易中海蜷缩着,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双手徒劳地护住头脸。 “狗日的畜生!连军信你都敢扣!你他妈还是不是人?!我小叔在前线拼命!你就在后头刨我们何家的根?!我打死你个老绝户!!” 何大清一边踹一边骂,唾沫星子混着眼泪横飞。 他觉得光打易中海还不够解恨,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又盯上了抖如筛糠的高翠芬。 “还有你个毒妇!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们他妈的就是一对豺狼!!” 他几步冲过去,揪住高翠芬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蒲扇般的巴掌左右开弓,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啪啪啪!!!” “啊!救命啊!打死人了!!” 高翠芬被打得鼻血长流,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哭喊声凄厉刺耳。 “我让你装!让你帮着这老狗害我儿女!让你们吞老子的血汗钱!让你们不得好死!!” 何大清状若疯魔,拳打脚踢,将所有的愤怒、悔恨、后怕,都倾泻在这对夫妇身上,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那颗被真相撕裂的心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缓解。 ………… 何雨水站在那里,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那封染血的家书,小叔爷在生死关头写下的嘱托,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原来,他们不是被抛弃的,原来小叔爷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何家……可这一切,都被易中海无情地斩断了! 巨大的悲伤和难以言喻的委屈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眼泪决堤而出,她捂住嘴,发出压抑不住的、小兽般的呜咽,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雨水,别看了,别难受了。” 吴波林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急切, “为这种人不值得!法律一定会严惩他们的!” 然而,安慰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的目光越过了疯狂发泄的父亲,越过了地上那对令人作呕的夫妇, 最终,死死地钉在了那个依旧瘫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置身事外的哥哥——何雨柱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胸中翻腾,有心痛,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失望! 她挣脱吴波林的搀扶,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到傻柱面前。 她俯视着这个曾经是她唯一依靠、如今却形同废人的哥哥,声音因为哭泣和激动而嘶哑颤抖: “哥!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小叔爷没有不管我们!爸也没有!是易中海!是他们在害我们何家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 “可你呢?!你都干了什么?!你认贼作父!你帮着他们欺负我!你把我锁在屋里想活活饿死我!!!” 何雨水越说越激动,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糊涂啊!!哥!!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个把你当傻子耍、把你当血包吸的人到底是什么嘴脸!! 看看因为这个老畜生,我们何家被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你的腿断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啊?!!” 她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的话,然后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 吴波林赶紧上前再次扶住她,低声道:“雨水,我们走吧,离开这儿。” 他半扶半抱地,带着情绪崩溃的何雨水,分开人群,朝着院外走去。 何雨水看着这发生的一切,松了口气.....可是还不够!!! 以前她是没有办法!现在不一样了,非要看到某些人被枪毙不可。 一个不够!最好是一窝!! ...... 傻柱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 妹妹那字字泣血的控诉,像一把把钝刀子,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反复切割。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后悔吗?当然后悔! 那股蚀骨灼心的悔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而外焚毁! 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恨不得亲手掐死那个糊涂愚蠢的自己! 可是,他那混不吝的性子,他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让他无法将这份后悔表现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喉咙里堵着硬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混着脸上的污秽,无声地淌进泥土里。 身体的剧痛远不及内心的万分之一,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无尽的黑暗和绝望吞噬。 他和妹妹,这个家,都被他亲手推进了深渊。 ………… 就在这混乱与悲愤交织到顶点之时,东厢房内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公安干警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看起来颇为厚实的笔记本,满脸兴奋和凝重地冲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张所!找到了!找到了!!是账本!!!!” 138.贾东旭,抬起头 院里围观的那些个邻居,看着公安同志捧出个油布包着的厚本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好奇。 “账本?啥账本啊?” “不就是记了贪了多少钱吗?刚才那些金银和信还不够?” “我看没那么简单!你看张所长那脸色!” “乖乖,这易中海到底还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儿?”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凭他们的见识和想象力,根本无法理解,一个看似普通的账本,为何能让见多识广的公安同志如此失态。 他们只觉得,这易中海的心,怕是比那墨汁还黑,藏着的秘密,一重接着一重。 地上,高翠芬被打得鼻青脸肿,耳朵里嗡嗡作响,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可当她听到“账本”两个字,尤其是看到自己男人易中海那瞬间血色全无、连脸上的血污都盖不住的死灰脸色时,一个激灵,竟回光返照般清醒了几分。 她用尽力气,扭过头,看着易中海那张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带着绝望哭腔的声音: “老……老易……你……你难道……把那个也……记下来了?你……你糊涂啊!!!” 她的话没头没尾,但在场的几个明白人,如张三风,如何大清,心里都是猛地一沉。 高翠芬这反应,分明是知道这账本的分量,而且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易中海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看高翠芬一眼。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油布包,瞳孔涣散,身体筛糠般抖动着,仿佛那不是账本,而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抽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响,脑袋一歪,竟是活生生吓晕了过去! “老易!老易!!” 高翠芬见状,发出凄厉的尖叫,随即自己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眼皮一翻,跟着晕死过去。 人群中,坐在轮椅上的刘海中也是一怔。 他肥胖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肥肉猛地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他似乎隐约猜到了那账本可能涉及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来。 张三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伸手接过了那个油布包。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封面,感受着它的厚度和分量。 然后,他缓缓地,解开了系着的细绳。 他翻开账本,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几行字,几个名字,几个数字,几个日期。 就这几眼! 张三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无比凝重,甚至比刚才看到那封军信时还要严肃十倍! 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纸背,看清背后更庞大的阴影。 他猛地合上账本,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了一阵风。 “周志胜!王刚!”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们两个留下,看好现场,尤其是这间屋子和这个院子!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更不准动里面的任何东西!” “是!”两名干警立刻挺身立正。 “其他人!”张三风目光扫过剩下的干警,最后落在如同死狗般瘫在地上的易中海和高翠芬身上,“ 带上他们,立刻回所里!快!!” 他的语气急切,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账本,而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干警们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两人一组,像拖死狗一样, 将昏迷不醒的易中海和高翠芬架了起来,脚步匆匆地朝着院外走去。 ………… 月亮门下, 一直拄着拐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的白大爷,此刻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 他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浑浊, 反而透出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和沉重。 他看着公安带走易中海夫妇,看着那本被张三风紧紧攥在手里的账本,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那间阴暗潮湿的后院小屋。 经过中院正房后墙,路过聋老太那依旧紧闭、仿佛与世隔绝的房门时,白大爷的脚步顿了顿。 他瞥了一眼那冰冷的门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带着无尽嘲讽和悲凉的弧度,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造孽啊……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 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院的狼藉和死寂。 何大清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后几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脸上的疯狂和暴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愧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上——他的儿子,何雨柱。 傻柱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冰冷的地面融为一体。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背脊,证明他还活着。 看着儿子那两条以诡异角度弯曲、裤管上沾满已经发黑血污的断腿,何大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痛,不仅仅是因为骨肉伤残,更是因为这一切的根源,追根溯源,与他这个当爹的失职、混账,脱不开干系! 如果他当年没有跟白寡妇走…… 如果他当年能多留个心眼…… 如果他……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何大清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到傻柱身边。他蹲下身,这个平日里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柱子……” 他唤了一声,傻柱没有反应。 何大清伸出手,想碰碰儿子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僵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儿子那乱草般的头发,那沾满污秽的脖颈,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酸楚: “柱子……后悔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他知道,儿子懂。 后悔认贼作父吗? 后悔自己看不清亲疏,跟着别人戕害亲妹吗? 后悔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傻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但那无声的沉默,那紧绷的脊背,那微微抽动的肩膀,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表达他内心那蚀骨灼心、万蚁噬咬般的悔恨。 他何止是后悔? 他是恨! 恨易中海,恨贾家,恨这院里所有推波助澜的人! 但最恨的,是他自己!! 他那混不吝的倔强,让他无法在父亲面前示弱,更无法原谅自己过去的愚蠢。他只能将这滔天的悔恨和痛苦,死死地压在心底,任由它们将自己啃噬殆尽。 何大清看着儿子这副模样,重重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从他布满皱纹和淤青的脸上滑落。 ........ 与此同时,交道口派出所,另一间阴冷潮湿的审讯室内。 何洪涛面无表情地坐在审讯桌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几乎脱了形的人。 那是贾东旭。 仅仅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个白白胖胖、靠着易中海庇护和吸傻柱血在院里过得有滋有味的“钳工学徒”。 可现在…… 他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涣散无光,充满了惊惧和麻木。 原本合身的工装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套在一个衣架上。 拘留所的日子,显然不是人过的。 里面关押的人形形色色,三教九流,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贾东旭这种看起来细皮嫩肉、又没什么狠劲的“小白脸”,在里面简直就是一块肥肉。 何洪涛早就通过内部渠道了解到了情况。 贾东旭所在的那个号子里,有个叫赵虎的混混头子,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 不知是看贾东旭不顺眼,还是单纯想找乐子,三天两头地“招惹”他。 甚至都怀疑贾东旭被那个赵虎干过了。 这种“招惹”,不仅仅是言语上的侮辱和恐吓,更有肢体上的欺凌和折磨。 抢他的饭食,逼他干最脏最累的活,夜里睡觉故意挤兑他,甚至……还有一些更隐晦、更不堪的羞辱。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肉体折磨,让贾东旭这一个月仿佛在地狱里走了一遭,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何洪涛看着他这副凄惨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怜悯。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有些罪,终究要自己受。 这小子养尊处优,关进拘留所,早晚能被人折磨死。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在这寂静的审讯室里清晰地回荡: “贾东旭,抬起头。” “想清楚,要不要跟我说点什么。” 139.贾东旭,贾贵是你父亲没错吧?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那颜色已不是正常的红,而是一种缺氧般的绀紫,在审讯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人在极度的恐惧和紧张下,血液循环不畅,就会出现这种体征。 何洪涛清楚,此刻的贾东旭,心灵上承受的折磨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但他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这样的人,落到这步田地,纯粹是咎由自取,活该! “贾东旭,” 何洪涛的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 “我们从你家里搜查出来的美国肉罐头,还有各类贴着英文标签的素罐头,精白面粉,总价值超过一百块。 之前的审讯记录我看过,你是一不承认偷,二不承认抢,是吗?” 贾东旭浑身一颤,尤其是看清这次主审的人是何洪涛时,整张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变得惨绿。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好半天才挤出破碎的声音: “何…何处长…误…误会啊!真…真不是我偷的…也…也不是我抢的啊…我…我就是…就是捡…捡的…” “捡的?”何洪涛眉梢微挑,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在讨论天气, “在四九城,能捡到成箱的美国军用罐头和精白面?贾东旭,你这运气,倒是可以去赌命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赞赏”: “不过,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另一条思路。” 他转头对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干警小张说道:“小张,你记一下。” 小张立刻拿起笔,凝神以待。 何洪涛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既然贾东旭坚持声称这些物资并非通过偷抢等国内犯罪手段获得,而我们现在跟美国没有任何官方贸易往来,民间渠道更不可能流通如此大量的美军制式罐头。 那么,根据现有证据和其本人供述,我们合理怀疑,这些物资来源于境外敌特势力的输送和资助。 现初步认定,贾东旭涉嫌勾结外敌,危害国家安全。 就按……敌特处置,深入侦查,务必挖出其背后的联络网!” “敌特”两个字,如同两颗炸雷,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轰然爆响! 小张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何洪涛,又看了看对面瞬间僵成石雕的贾东旭。 敌特?! 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盗窃、抢劫,数额再大,顶天了就是劳改,在监狱里熬年头。 可一旦沾上“敌特”的边,那基本就是直奔着吃花生米去的! 这贾东旭是猪油蒙了心吗? 人证物证俱在,老老实实承认盗窃或者抢劫,说不定还能争取个宽大,他这是自己往死路上狂奔啊! 贾东旭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坐都坐不稳,直接从椅子上出溜下去,瘫软在地。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眼球上布满血丝。 “不…不…我不是敌特!!我不是!!!” 他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却因为极度恐惧而浑身发软,只能像条蠕虫般在地上挣扎, “我说!我什么都说!!何处长!饶命啊!!是偷的!是抢的!!是我偷的!是我抢的!!!” 他涕泪横流,之前那点侥幸和顽固在“敌特”这顶足以诛灭九族的大帽子面前,被碾得粉碎。 什么面子,什么隐瞒,在生死面前都成了狗屁! 何洪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丑态,并没有立刻叫停,直到贾东旭的哭嚎声稍微弱了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哦?现在又承认是偷是抢了?刚才不是还说是捡的吗? 你这口供变得有点快啊,让我们很难办。谁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是不是敌特分子为了混淆视听,故意编造的?” “真的!都是真的!!是我偷的!是我抢何雨水的!!” 贾东旭彻底崩溃了,心理防线完全瓦解,他现在只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把“敌特”的帽子甩掉, “就是那天!何雨水回院里拿东西!院里乱糟糟的,我…我趁乱冲进她家耳房,把…把那些东西搬出来的!我还…我还踹了她一脚!对!我踹了她!!”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把自己干的龌龊事也抖落了出来。 何洪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虽然早就知道这事儿,但亲耳听到贾东旭供认不讳,那股冰冷的怒意依旧在他心底盘旋。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哦?踹了一脚?看来你对何雨水同志积怨很深啊。除了这些,你还干了什么?易中海,知不知道这事儿?”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真正的目标。 “知道!他都知道!!” 贾东旭此刻只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换取生机,语无伦次地喊道, “东西搬回来,我就藏在我家床底下了!易中海…我师父…他后来来我家看见了! 他…他没说什么,还让我藏好点! 他说…他说何雨水就是个没人管的丫头片子,拿了就拿了,没事!他还说…还说……” 贾东旭像是抓住了什么,努力回忆着: “对了!他还说,傻柱就是个蠢货,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就算知道了也不敢怎么样!他还让我妈…让我妈在外面散播谣言,就说看见是前院阎家的人拿的!想把水搅浑!!” 他一股脑地把易中海也拖下了水。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师徒情分,都比不上自己活命重要。 “还有吗?” 何洪涛准备了一个深水炸弹,甚至可以说是陈年旧案。 这次不把他们这伙人合法的弄死,他就白干了。 贾东旭猛的摇头! “没了,真的没了,我就是一个良民。” “既然你忘了,那我就给你回忆一下吧。” 何洪涛看向小张,“这是陈年旧案了,我想你知道怎么记的对吧?” 小张抿了抿嘴,认真的点头。 “好,贾东旭,贾贵是你父亲没错吧?” 140.贾贵的死亡问题 “贾贵?” 贾东旭的脑袋本就嗡嗡作响,被何洪涛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更是彻底懵了! 他父亲贾贵? 这事儿跟他爹有什么关系? 他爹贾贵,明明是在1944年初,因为轧钢车间里一次突如其来的设备故障导致的意外死亡。 那时候贾东旭才十四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倒塌,里里外外都是他老娘贾张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张罗。 他记得很清楚,父亲贾贵跟易中海不但是同一个车间,还是同一个生产小组的,两人平日里称兄道弟,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上班一起干活,下班偶尔还会凑一起喝两盅。 事故发生得极其突然,早上人还好好的出门,中午就传来了噩耗。 具体怎么出的事,当时混乱,他也说不清,只记得母亲哭得天昏地暗。 而后续的处理,更是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父亲早上出的意外,人当时就不行了,下午就被匆匆送出城埋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父亲最后一面,只记得那口薄棺被迅速钉上,抬出了院子。 中间好像……好像还请了林家那位老爷子,也就是何洪涛的姥爷,过去看了一眼。 老爷子是被当时轧钢厂的老板娄振华亲自请来的,据说是在四九城有名的医术好。 老爷子来了之后,在停放尸体的地方待了一会儿,出来时只是沉着脸摇了摇头,后来就跟娄振华走了。 当时何洪涛就跟在身边。 到了中午,人就彻底没了气息,然后便是迅速入殓、出殡。 整个过程,几乎全是易中海在一手操办,联系棺材,找人抬棺,联系坟地,忙前忙后,显得比自家亲戚还要上心。 当时年幼的贾东旭,还对易中海感激涕零,觉得这易大爷真是天大的好人,在他们家最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而在匆匆处理完贾贵的尸体后没多久,当时还是许大茂的父亲许富贵,就送来了娄家发放的抚恤金。 贾东旭至今还记得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厚厚一叠钱。 那数目,对于当时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大得有些不正常。 后来贾东旭之所以能在结婚前就咬牙买下了那台让院里不少人家羡慕的“飞人”牌缝纫机,秦淮茹嫁过来后没少靠着它接点缝补的活计贴补家用,那笔钱的来源,不就是娄家给的这笔异常丰厚的抚恤金吗? 以前从未深想,只觉得是娄家仁厚,或者是父亲因公殉职的补偿。 可现在,被何洪涛在这阴冷的审讯室里,用如此冰冷的语气骤然问起……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恐惧之外的另一种情绪——一种迟来了十五年、却如同毒蛇般骤然苏醒的惊疑和寒意! 为什么……父亲的丧事处理得那么快?快得几乎不给人反应和悲痛的时间? 为什么全程都是易中海在主导? 为什么林家老爷子来看过后,只是摇头,什么都没多说? 为什么娄家的抚恤金……会给得那么多? 远远超出了当时普通事故的赔偿标准? 一个又一个被他刻意遗忘、或者说从未深思过的细节,如同沉渣泛起,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涌上贾东旭的心头! 而且,为什么后来老娘跟易中海走的那么近。 只要家里有事,易中海都是第一个上前,自打爹离开后,老娘对易中海也是百依百顺。 每次半夜老娘回家的时候,总能拿回来半袋子棒子面或者带点肉,然后开心的上炕睡觉。 直到自己结婚成家,秦淮茹嫁进来,他们就开始跟陌生人似的。 贾东旭看着何洪涛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秘密的眼睛,浑身如坠冰窖,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何洪涛将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知道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开始疯狂滋长。 他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贾东旭粗重、混乱的喘息声,和他内心世界正在轰然崩塌的无声巨响。 他好像……好像触碰到了一个被埋藏了十五年、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更加黑暗和恐怖的秘密! 141.老子先掘了你贾家的祖坟!!!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贾东旭自己那如同破风箱般粗重、混乱的喘息声,在耳边无限放大。 何洪涛那句冰冷的问询,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他记忆深处那扇早已锈死、落满尘埃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贾贵……他的父亲。 一个在他十四岁那年,如同被狂风折断的旗杆般骤然倒塌的形象。 这么多年,他一直被动地接受着母亲和易中海灌输给他的“事实”——父亲死于一场不幸的、突如其来的生产事故。 他甚至很少主动去回忆,因为每次想起,伴随而来的就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易中海那沉痛又带着安抚的叹息,仿佛那是一块不能触碰的伤疤。 可现在,何洪涛逼着他去碰,去细想! 为什么……父亲的丧事处理得那么快? 快到……像是急着要掩盖什么? 从出事到入殓、出城下葬,几乎是在一天之内完成的! 当时他只顾着害怕和茫然,只觉得天塌了,一切都由易中海和母亲做主。 易中海跑前跑后,联系棺材铺找最便宜最快的薄棺,找来几个平日里不算亲近的工友匆匆抬棺,甚至连坟地,好像都是易中海早就“帮忙”看好的? 当时觉得是易大爷热心,是雪中送炭。 可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热心,那是一种……一种掌控一切的效率!一种不容置疑的匆忙! 为什么全程都是易中海在主导? 母亲当时除了哭,好像……什么都没管? 不,她管了。 她死死抱着那口薄棺不让钉死,哭喊着要再看父亲最后一眼。 是易中海,用力掰开了她的手,语气沉痛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坚决: “老嫂子,别看了!贾贵兄弟走得……不体面,看了更伤心!让他安生走吧!” “不体面”? 什么样的工伤,会让死者“不体面”到连至亲都不能看最后一眼? 为什么林家老爷子,何洪涛的姥爷,被娄振华请来看过后,只是沉着脸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以林家老爷子在四九城医行里的名声和那股子硬气,如果真是普通的工伤意外,他至少会跟家属交代几句吧? 可他什么都没说。 那种沉默,现在回想起来,更像是一种……无法言说,或是不屑于言说? 还有那笔抚恤金! 许富贵送来的,厚厚一沓,用蓝布包着。 当时母亲接过时,手都在抖,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掺杂着惊惧的激动? 那数目,实在太大了! 大到远远超出了当时娄家对待普通工亡事故的惯例! 娄振华是资本家,不是散财童子。 凭什么对贾家如此“仁厚”? 除非……除非这钱,不仅仅是抚恤金?还是……封口费?!或者就是有人故意蒙骗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贾东旭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封谁的口? 母亲贾张氏的?还是……易中海的?! 难道……父亲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这个想法如同毒蛇,一口咬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瞬间窒息! 他猛地想起,父亲去世后没多久,大概也就半年左右的光景。 有几次他半夜起夜,迷迷糊糊间,好像……好像看到母亲轻手轻脚地从中院回来,身上似乎还带着一股……一股淡淡的、属于易中海家的那股子皂角混着烟叶的味道? 当时他年纪小,没多想,只以为是母亲去找一大爷商量事情。 而他贾东旭,后来顺利的进厂成为了易中海的徒弟。 可现在…… 还有那些年,只要家里揭不开锅,或者遇到难处,易中海总能“及时”出现,送来一些棒子面,或者几块钱。 母亲每次都是千恩万谢,但眼神里……似乎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悲伤,反而有一种……依赖? 甚至在他结婚前,家里穷得叮当响,是易中海“借”给他们家一笔钱,才买下了那台让秦淮茹风光嫁过来的缝纫机。 那笔钱,后来……好像也没让还? 以前只觉得是易中海仁义,照顾他们孤儿寡母。 现在串联起来……这哪里是照顾?这分明是……补偿!是长期的利益捆绑! 如果……如果父亲的死,真的和易中海有关呢? 如果是易中海在车间里做了手脚,制造了那场“意外”? 目的……目的就是为了霸占母亲?为了长期控制他们贾家,让他贾东旭这个“养老人选”彻底失去依靠,只能对他易中海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那么,母亲贾张氏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是知情者?还是……甚至是……合谋者?! 她那些年对易中海的顺从,半夜的往来,以及后来对父亲之事的绝口不提……难道不仅仅是因为依赖,而是因为……她本身就不干净?! “轰——!!!” 贾东旭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让他如坠冰窟,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何洪涛,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疯狂: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胡说!!!” 他试图用怒吼来掩盖内心的崩塌,但声音却嘶哑破碎,没有丝毫底气。 何洪涛冷静地看着他,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看着猎物在陷阱中做最后的挣扎。 他没有反驳,只是用更加冰冷、更加笃定的语气,一点点帮他“梳理”着逻辑: “贾东旭,你仔细想想。” “你父亲贾贵和易中海同组工作,关系密切,易中海对你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事故发生后,易中海异常积极地处理所有后事,速度快得反常,并且阻止你母亲见死者最后一面。” “娄家支付了远超常规的巨额抚恤金,这笔钱,经手人是许富贵,最终受益者是你家和你母亲。” “你父亲下葬后,你母亲贾张氏与易中海往来密切,甚至超出正常邻里互助的范畴,易中海长期接济你家,却从不要求偿还。” “所有这些线索,单独看或许只是巧合。但串联起来,指向性还不够明确吗?” 何洪涛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给予最后的重击: “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贾贵的死亡并非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动机很可能是通奸合谋,霸占妻儿,并谋取财产!” “而要证实这一点,”何洪涛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需要重新启动调查。传唤当年的轧钢厂老板娄振华,询问巨额抚恤金的发放内情。 传唤经手人许富贵,核实款项细节。 走访当年可能知情的老工人。 以及……最关键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申请开棺,检验贾贵的遗骨!” “十五年的时间,软组织早已腐烂,但骨骼上若遭受过非意外性的暴力损伤,比如特定角度的撞击、工具的敲打痕迹,甚至是……窒息造成的舌骨骨折……在专业的法医检验下,无所遁形!” “我,就是专业的法医。”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审判槌,狠狠敲下! 贾东旭彻底瘫软在地,像一摊没有骨头的烂泥。 他双眼空洞无神,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口水混合着眼泪鼻涕流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虫子,钻进了他的骨髓,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不仅是一个盗窃犯,一个抢劫犯……他的身后,还可能牵扯着一桩十五年前的谋杀案! 而嫌疑人,极有可能是他喊了十几年“师父”、视若亲长的易中海,以及……他的亲生母亲,贾张氏!! 这个世界,怎么可以如此黑暗?如此荒谬?! 他看着何洪涛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脸,终于明白,对方不是在吓唬他,而是真的有能力,也有决心,将十五年前的真相,从坟墓里彻底挖出来! 而他贾东旭,这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蠢货,这个认贼作父的糊涂蛋,将是推动这一切的……关键证人? 还是……共犯?!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海啸,将他彻底淹没。 他瘫在那里,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何洪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示意旁边的记录员小张:“都记下来。重点标注:贾贵死亡存疑,涉嫌谋杀,需启动复核程序,调查相关人员娄振华、许富贵,并准备申请开棺验尸。”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摊烂泥般的贾东旭。 你特么的贾家不是要掘我何家的根吗? 来啊! 老子先掘了你贾家的祖坟!!! 142.抓捕王主任!! 何洪涛推开审讯室厚重的门,一股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走廊里,从兜里摸出牡丹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方才贾东旭那摊烂泥般的丑态和十五年前那可能的血腥一同吐出去。 烟雾缭绕中,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拖拽声由远及近。 抬头看去,正是张三风带着干警们收队回来。 几名干警两人一组,像拖死狗一样架着易中海和高翠芬。 易中海整张脸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青紫交错,眼睛只剩下两条细缝,嘴角还在不断渗着血沫。 他被拖行着,经过何洪涛面前时,那肿胀的眼皮艰难地抬了抬,缝隙里透出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有走投无路的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如同岩浆般灼烧的、迟来了十五年的悔恨! 他肠子都悔青了! 若是早知道何家背后站着这样一尊煞神,他当年绝不会把事情做绝,绝不会去碰何家分毫! 跟在后面的高翠芬更是不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泪痕和污血。 她看到何洪涛,如同看到了索命的阎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带着哭腔喃喃哀求: “何叔…何叔…手下留情啊…我们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 音微弱,却充满了摇尾乞怜的卑微。 何洪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这两摊令人作呕的秽物。 这样的人,早该死了,为什么能活那么久?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快步走来的张三风身上。 张三风脸色凝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油布包裹的账本,走到何洪涛面前,压低声音: “何处,账本搜出来了。” 他将账本递了过来。 何洪涛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只是随手掂了掂,发出一个短促的鼻音:“嗯。” 随即问道:“市局那边有消息没?” 张三风连忙回答:“刚回来的时候,谢副所长给我同步了一下情况。市局的逮捕令刚刚下发,但……”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带着点为难,“有一个问题。” “哦?” 何洪涛挑眉,“还有什么问题?” “您可能不知道吧,” 张三风声音压得更低, “王主任,王秀秀,以前是津港地区打游击出身,是真正扛过枪、见过血的老革命! 她的枪法,在当年游击队里是出了名的,百步穿杨不敢说,但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她…她一直都有持枪证,是合法配枪的!所以……” 张三风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抓捕一个合法持枪、且枪法精准的目标,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伤亡。 何洪涛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嘴角反而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笑容冰冷,带着点跃跃欲试。 这不巧了么这不是? 他刚开始还多少有点顾虑,王秀秀那个副区长丈夫可能会动用权力从中作梗,让事情变得复杂。 可要是王秀秀自己持枪抗法,甚至暴走……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当场击毙,多简单、多痛快的事儿! 他心里瞬间有了决断,拍了拍张三风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行了!调几个人,带上家伙,跟我走。既然市局已经知会了区政府,程序走到,那我们直接过去拿人!” 张三风看着何洪涛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心里打了个突,但还是立刻立正:“是!”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支三八大盖。 何洪涛目光落在那支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步枪上,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 “好枪!我就用这个吧。” “何处,您是领导,恐怕.....” “恐怕什么?我要是记得不错,你小子打过白马山吧?” …… 与此同时,交道口街道办主任办公室。 王秀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母兽,焦躁不安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桌上的电话刚刚响过,是她丈夫、东城区王副区长打来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惊慌,只说了市局逮捕令已经签发,让她“好自为之”,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含糊其辞却又充满绝望的“好自为之”,像是一盆冰水,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浇灭了。 “完了……全完了……” 王秀秀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哆嗦。 她太了解自己那个丈夫了,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外强中干,胆小如鼠。 他能打这个电话,说明连他都感到大事不妙,甚至可能自身难保! 她猛地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面赫然放着一把保养良好、散发着枪油味的五四式手枪,旁边是两排黄澄澄的子弹。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微镇定了一丝。 这是她的底气,是她从战火纷飞的年代保留到现在的“护身符”。 她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几张泛黄照片,那是当年在津港游击队时的合影,年轻的她手持步枪,眼神锐利。 曾经的荣耀与如今的肮脏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讽刺。 易中海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还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一笔笔记录下来! 那本账册,就是插向她和她丈夫心脏的致命一刀! 怎么办? 坐以待毙? 她王秀秀当年在鬼子围剿下都能杀出重围,岂能甘心就这么栽了? 自首? 那意味着她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她丈夫的前程,都将化为乌有! 等待他们的,将是冰冷的监狱,甚至是……她不敢想。 一股狠厉之色逐渐取代了她眼中的恐惧。 她的底牌,除了这把枪,就是她的丈夫!只要他还在位置上,未必没有斡旋的余地! 毕竟,区长的面子,市局总得给几分吧? 只要拖延时间,让她丈夫动用关系…… 对!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疯狂。 她迅速将子弹压入弹夹,“咔嚓”一声上膛,然后将手枪紧紧握在手中,藏在了身后。 143.王主任奋起抵抗 前往街道办的吉普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张三风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后排闭目养神的何洪涛,脑子里那惊世骇俗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何…何处…您…您别告诉我…那年白马山后撤,带着后勤和卫生队的人,扑上去跟韩军玩命、硬是扛住反扑的那个军医……还…还有后来给我们营伤员做手术的那个…就是您吧?” 何洪涛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反问:“你觉得呢?” “嘶——!” 张三风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车子微微偏离了路线又被他赶紧拉回。 白马山战役!他张三风简直不要太熟悉! 那本来是该载入史册的漂亮一战,结果就因为340团7连那个天杀的文化教员谷中蛟叛变投敌,把整个进攻计划和盘托给了韩军第九师,导致敌人提前加强了防御,关键高地原本一个营的守军硬是增加到了两个营! 他们整整打了十天,山头阵地二十四次易手,战况惨烈到无法形容! 双方投入的总兵力超过了三万人! 他们38军最终伤亡高达6700多人! 最后不得不奉命后撤。 后撤的时候,韩军像疯狗一样反扑上来,当时负责殿后、掩护大部队转移的,就是他张三风所在的营! 死伤极其惨重,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关键时刻,据说是一支由野战医院军医和后勤人员临时组成的队伍顶了上去! 他永远记得,其中一个军医,打得太狂了! 抱着一挺转盘机枪突突突地就没停过,枪法又准又狠,硬是压得韩军抬不起头,给殿后部队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和重组时间。 后来他负了重伤,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就是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在怒吼着射击的身影…… 等他再醒来,已经是在后方医院,听说就是那个猛得不似人的军医,在极端简陋的条件下,给他还有营长团长政委做了紧急手术,保住了他们一条命,张三风最惨,他身上留下了永远的印记…… “真…真是您啊?!何处!!” 张三风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敬畏,“那…那后来给我们做手术的……” 何洪涛难得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感慨,也带着点戏谑: “嗯。那会儿你伤得太重,物资又紧缺,麻药早就用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三风脖颈一侧那道不太明显的凹痕上, “说起来,你小子别恨我。你脖子边上那个凹痕,看见没?我打的。 情况紧急,只能先用痛觉刺激让你休克过去,不然手术没法做,你扛不住。” 军医就是这样,只管给你保命,至于用什么方法,别人管不着你。 什么叫感染?活下来才有资格说感染! 至于为什么何洪涛从来不提这个事儿,因为没必要,朝鲜七年,给他开刀的都不知道多少个...... 张三风:“……”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旧伤,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又是后怕,又是感激,最终全都化作了悻悻一笑,摇头叹道: “得!合着我这条命,是您又打又救给捡回来的!我…我谢谢您了!” 这下,他心里最后那点因为何洪涛年轻而可能存在的些许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敬佩和……一丝与有荣焉。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活,带劲! …… 吉普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交道口街道办大院门口。 何洪涛一行人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神色仓惶的中年妇女正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脚步匆匆地从办公楼里出来,朝着后院停自行车的地方快步走去——不是王秀秀是谁? 她显然也看到了这群荷枪实弹、面色冷峻的公安,脚步猛地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王主任,这是要去哪儿啊?” 何洪涛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墙,堵死了她的去路。 王秀秀强自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何…何处长?您怎么来了?我…我正准备去区里开个紧急会议……” “会议?” 何洪涛一步步走上前,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她虚伪的皮囊, “是去跟你那位副区长丈夫商量,怎么应对市局的逮捕令吧?” “逮捕令?!” 王秀秀瞳孔骤缩,身体晃了一下,声音尖利起来, 144.枪毙王主任 “何洪涛!你…你凭什么抓我?!我王秀秀参加革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为党为国流过血!立过功!你凭什么揪着我不放?!” “凭什么?” 何洪涛猛地停下脚步,距离王秀秀只有三步之遥: “就凭你王秀秀,身为街道办主任,拿着人民赋予的权力,干的却是藏污纳垢、蝇营狗苟的勾当!” “就凭你纵容易中海那样的禽兽在四合院里一手遮天,截留军属汇款,离间人骨肉至亲,把一个好端端的大院搞得乌烟瘴气,几乎逼出人命!” “就凭你收受他们的贿赂,利用手中的指标、名额,大搞利益交换,中饱私囊!你身上这呢子干部服,嘴里吃的精米白面,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哪一样不是带着血?!” 何洪涛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气势如同排山倒海: “王秀秀!你还记得你当年在游击队宣誓的时候说过什么吗?!还记得那些牺牲的战友是为了什么吗?!” “他们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让你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不是为了让你变成新的剥削阶级!!”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有半点当年那个敢打敢拼、一心为公的游击队员的影子吗?!你的理想呢?!你的信仰呢?!都被狗吃了吗?!你对不起你身上这身衣服!更对不起那些为你挡过子弹、把生还希望留给你的战友!!” 这番斥骂,如同狂风暴雨,狠狠砸在王秀秀脸上,将她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彻底撕碎! 何洪涛是看过人民的民义的,搞得自己都有点像那个狗日的侯亮平了,妈的!! 王主任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变红,那是极度的羞愤和被人戳穿心底最不堪一面的恼羞成怒! “够了!何洪涛!你少在这里给我唱高调!!” 王秀秀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疯狂而偏执,她挥舞着手臂,嘶声喊道: “理想?信仰?那能当饭吃吗?!是!我是收了东西!我是办了事!可这世道不就是这样的吗?!” “别人都能捞!凭什么我不行?!我王秀秀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享受点怎么了?!我丈夫是副区长!我享受点特权怎么了?!啊?!” “你,一个新兵蛋子,没有权力审判我。” 这番无耻到极点的言论,让在场所有的公安干警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极度厌恶的神色。 何洪涛更是气极反笑,连连摇头:“好好好!人不要脸,果然可以天下无敌!王秀秀,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何洪涛!这是你逼我的!!” 王秀秀眼见事已至此,彻底豁出去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抬起。 那赫然是一把已经上膛的五四式手枪! “都不要动!谁再上前一步,我就开枪!!” 她厉声尖叫,枪口微微颤抖,却依旧精准地指向何洪涛。 “王秀秀!放下武器!” 张三风等人脸色大变,纷纷举枪瞄准,厉声呵斥。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街道办大院的寂静! 王秀秀竟然真的开枪了! 子弹没有射向何洪涛,而是打向站在侧前方、试图迂回的一名年轻公安干警的大腿! “呃啊!” 那名干警闷哼一声,腿上爆出一团血花,踉跄着倒地。 “看到没有?!我的枪法还没丢!!” 王秀秀状若疯魔,枪口再次指向何洪涛,声音凄厉, “不要逼我杀人!放我走!!否则下一枪,就是他的脑袋!” 所有公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这娘们真糟心,哪怕你丫的挟持一个人质也好啊,就这么的暴露在外面,不是靶子,也得去靶子吧? 然何洪涛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冰寒的杀意。 就在王秀秀开枪后精神稍有松懈、枪口微偏的刹那—— 何洪涛动了! 这个时候,就能正儿八经的杀了!! 不亏的,那个小公安,负伤还能拿个三等功,就算刘局不批,他也帮忙报了。 和平年代,负伤不容易,立功更难。 何洪涛向侧后方猛地一个战术侧滚翻,同时手中那支沉重的三八大盖已然端起、抵肩、瞄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砰!!” 三八大盖那特有的、沉闷而震撼的枪声轰然响起! 子弹精准地打在王秀秀持枪的右手腕上! “啊——!!” 王秀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枪脱手飞出,手腕处一片血肉模糊。 但她毕竟是经历过战火的老兵,剧痛之下竟没有完全失去行动力,左手下意识地还想弯腰去捡枪。 何洪涛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拉栓退壳、推弹上膛,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砰!!” 第二枪!子弹击中王秀秀的左腿膝盖! 王秀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何洪涛持枪稳步上前,枪口始终牢牢锁定着王秀秀, “王秀秀,你涉嫌贪腐、包庇、暴力抗法、持枪袭击公安人员!罪证确凿!放弃抵抗!” “我…我不服!!” 王秀秀抬起头,满脸的血污和疯狂,她看着何洪涛,眼神怨毒如同厉鬼, “何洪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都怪你,要不是你掺和进来,啥事也没有!!” 在她看来,本来相安无事啊,伤害几个人,造福好多人,又算得了什么? 说着,她完好的左手竟然猛地向腰间摸去。 那里竟然还藏着一颗老式木柄手榴弹! 何洪涛瞳孔骤缩! 不能再等了! “砰!砰!!” 连续两声几乎连成一声的枪响! 第三枪,精准命中王秀秀的眉心! 第四枪,补射心脏! 王秀秀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充满怨毒和不甘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伸向手榴弹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鲜血从额头的弹孔和胸口的血洞中汩汩涌出,迅速在她身下蔓延开来。 145.聋老太军属由来 街道办主任这个词儿,搁在后世,可能没多少人真当回事。 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意义截然不同。 他们是连接政府与群众的最后一道桥梁,手握实实在在的基层权力,分配着紧俏的生活物资,调解着邻里的鸡毛蒜皮,甚至影响着许多人的命运。 一旦这个位置被腐蚀,后果不堪设想。 王秀秀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的放纵,成了易中海在四合院一手遮天的保护伞。 可以想象,在过去那些年里,有多少街坊邻居在易中海的淫威下有苦难言,求告无门? 一次次的失望之后,除了屈服,还能如何? 整个四合院上百口人,就在这样的纵容下,被一个伪君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何家兄妹的悲剧,仅仅是冰山一角。 王秀秀今日持枪抗法,绝非一时冲动,而是其长期脱离群众、以权谋私、思想蜕变的必然结果,死有余辜! 枪声的余韵似乎还在街道办大院上空盘旋,带着一丝硝烟和血腥气。 何洪涛看都没再看地上王秀秀的尸体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堆需要清理的垃圾。 他迅速转身,大步走向那名大腿中弹、正疼得额头冒汗的年轻片警。 “按住伤口!别乱动!” 何洪涛利落地从随身携带麻袋里掏出了止血带、纱布和消毒药水。 动作熟练至极地剪开干警的裤管,检查伤口。 子弹贯穿了大腿肌肉,幸运的是没有伤到主要动脉和骨骼。 “忍着点!” 何洪涛语气沉稳,手上动作飞快,清创、止血、包扎,一气呵成,专业程度让旁边的张三风等人都暗自咋舌。 “何处……谢谢您……” 年轻片警忍着痛,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没事,贯穿伤,没伤到要害,养段时间就好。回头给你报功!” 何洪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和平年代,负伤不容易,这个三等功,拿的值! 处理完伤员,何洪涛站起身,对张三风吩咐道: “清理现场,固定所有证据,包括那枚手榴弹。 王秀秀的尸体暂时收殓,后续由分局法医处处理。 今天累了一天了,提审贾张氏的事儿……先放放,让她在拘留所里再多‘反省’一晚上。” 主打的就是废物利用,抽个空剖尸!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街道办大院, 王秀秀伏法,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工作繁琐而严谨。 所有从易中海家搜出的财物、账本、信件,以及王秀秀办公室的相关文件,都需要逐一登记造册,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按照司法程序,公安机关侦查终结后,会将案卷移送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像易中海截留巨额汇款(累计数千元,在这年代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勾结街道干部、涉嫌谋杀(贾贵案待查)、以及王秀秀的贪腐、包庇、暴力抗法致人受伤等罪行,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坏,一旦查实,检察院提起公诉后,法院必然是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贾张氏若被证实参与合谋杀害亲夫,同样难逃一死。 整个司法流程,在证据确凿、又是“抓典型”的风口下,可能会走得很快,但也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进行细致的侦查、审查和审判程序。 趁着这个机会,把整个四合院全部干掉! .... 当何洪涛拖着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躯回到东城分局时,夜色已然深沉。 分局大楼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刘先锋局长一直在等他。 “洪涛!你可算回来了!” 刘局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后怕和庆幸,上看下看的,就担心宝贝疙瘩出问题。 今天接到了部领导的电话,还大骂刘先锋,要是何洪涛有个万一,他刘先锋提头去见。 把他吓了个半死!! “街道办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太危险了!你没事吧?” “没事。”何洪涛摆摆手,言简意赅地将情况汇报了一遍。 刘局长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王秀秀竟然掏出手榴弹时,更是冷汗都下来了。 他用力拍了拍何洪涛的肩膀:“好!处置果断!干净利落!这个典型,抓得好!”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两部电话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一部是红色的内部机密电话,来自部里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彭成所长)。 另一部则是普通的行政电话,来自市局冯基局长。 刘局长示意何洪涛来接。 主要是他不敢接,一接百分百挨骂!! 何洪涛先接起了红色电话:“彭所,我是何洪涛。” 电话那头传来彭成所长带着浓重江西口音、却难掩激动的声音: “洪涛啊!干得漂亮!保定府河的案子,部里已经通报表扬了!证据扎实,报告精彩!还有你们刚报上来的这个四合院的案子,牵扯出街道办的蛀虫,好啊!拔掉了扎根在基层的毒瘤!就是要这样,敢于亮剑!你放心,部里和研究所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谢谢彭所肯定,我会继续努力。”何洪涛语气平静。 刚放下红色电话,行政电话又响了起来。何洪涛接起:“冯局,我是何洪涛。” 市局冯基局长的声音则显得更加沉稳,但也带着明显的赞许: “洪涛同志,辛苦了。王秀秀的问题,区里已经知道了,她丈夫王副区长目前正在接受组织谈话。 你这次不仅破获了连环案件,更清除了我们队伍内部的严重隐患,功不可没! 市局党委决定,对你和参与行动的干警进行表彰! 另外,关于易中海、贾张氏等人的案件,要办成铁案,证据一定要扎实,程序一定要合法! 我已经跟检察院的同志说了,他们会派同志跟进,你让刘先锋对接好来。” “是!请冯局放心!”何洪涛立正回应。 接连接到两位重要领导的电话,无疑是对他工作的最大肯定,也意味着他拥有了更充足的底气去处理后续事宜。 挂断电话,何洪涛对刘局长道:“刘局,这边您盯着,我再去一趟95号院。” “这么晚了还去?”刘局长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有点东西,我得亲自确认一下。” 何洪涛目光深邃。 他想起了在易中海家只找到的那一封军信。 当初他寄了两封。 另一封,在哪里? 造成何家如今局面的,绝不止易中海和王秀秀两人,很多人,都逃不掉! 让他们死的合理合法,这才是何洪涛该做的事儿,到时候一个个解剖就好了。 …… 146.见聋老太! 晚上八点。 南锣鼓巷95号院沉寂在一片压抑的黑暗与静谧之中, 白日的喧嚣与混乱仿佛被这浓重的夜色吞噬,只留下无形的沉重压在每一个角落。 现在,贾家就剩下秦淮茹孤儿寡母,快成寡妇了,真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易家!人都没了。 阎家,还剩五个人。 刘家,少了俩儿子。 何洪涛再次踏入这个熟悉的院落。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向已被查封的易家东厢房。 借着手里手电筒的光芒,他再次仔细搜查了那个藏信的暗格,以及屋内每一个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 确实,只有那一封他亲手写下的、沾着血迹和战场硝烟气息的家书。 另一封,不在这里。 …… 与此同时,后院那间终日里房门紧闭的屋子内。 聋老太蜷缩在冰冷的炕上,屋内没有点灯,黑黢黢一片, 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扭曲的轮廓。 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苍老枯槁的手死死攥着胸前破旧的衣襟。 白天中院传来的每一句怒骂、每一声惨叫、公安干警冰冷的呵斥、以及最后那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都像魔音一般,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她不是聋,对她有利的她不聋,对他不利的时候,她就是聋子!! 易中海倒了! 王主任死了! 天,塌了!! 她这个被易中海捧起来的“老祖宗”、“道德楷模”,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更像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戳破的笑话!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衰老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哆哆嗦嗦地爬下炕,因为过于慌乱,腿脚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她扶着冰冷的炕沿,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后,她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挪到房间最里侧那个老旧笨重的木床底下。 床底下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伸出干枯如同鸡爪的手,费力地拖出一个用破麻布盖着、同样布满灰尘的小木箱。 箱子没有上锁,她颤抖着手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件破旧的衣物,以及……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的小包。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油纸包,仿佛捧着什么烫手的山芋,又像是握着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走到窗边,借着那一点点微光,一层层,极其缓慢地,剥开了那已经有些发脆的油纸。 里面,赫然是一封泛黄、甚至边缘有些破损的信封! 信封的样式,与何洪涛在易中海家找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同样是那种特制的、泛黄粗糙的军邮信纸,右上角同样盖着模糊的部队番号印章! 只是这封信,看起来更加陈旧,似乎经历的岁月更久。 聋老太看着这封信,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封信,是她的保命符? 还是……她的催命符? 她死死攥着这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是,之前她确实拿着这封信,跟人说,她是军属!!烈属!! 也享受了不少好处!! 可现在呢? 150.谁不想立个牌坊啊?! 后院,聋老太那间阴冷的屋子里。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封泛黄的军信,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显出苍白的颜色,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信封,仿佛要将它烧穿。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呼吸艰难。 可在这极致的恐惧深处,一股被压抑了太久、扭曲变质的虚荣和怨恨,却也如同沉渣泛起,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呸!” 她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声音嘶哑难听,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老娘拿了又怎么样?!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谁说得清?!” 她的思绪飘回了多年前,何大清刚跟白寡妇跑路,傻柱带着小雨水去保定找爹,院里正乱糟糟的空当。 邮递员送来这封信,她鬼使神差地就截了下来。 刚解放那几年,人们对军人那是打心眼里崇敬! 她一个无儿无女的老绝户,要是能跟“军属”、“烈属”沾上边,那得多风光? 往后区政府发补助、分东西,不得紧着她先来? 于是,她大着胆子,跟人含糊地说,这是她“孙子”从前线寄来的。 后来,易中海找上了她。 那个伪君子,需要她这么个“老祖宗”坐在院里,当他的牌坊,压服那些不服气的人。 她呢? 也乐得配合。 当久了被人供着的“老祖宗”,听着那些奉承话,她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年轻时候在八大胡同里,是怎么对着各色男人强颜欢笑、任人轻贱的! 当婊子的,谁不想立个牌坊啊?! 这念头一起,聋老太心里那点恐惧竟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畸形的愤懑和不平。 她看着手里的信,嗤笑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怨毒的表情: “哼!就算没这封信,那个杀千刀的小王八蛋就能放过老娘了?!做梦!” 她想起了何洪涛小时候,那才叫一个混世魔王! 仗着他那个煞神姥爷护着,在这院里简直是横着走! 谁家孩子做错点小事,被他撞见了,上去就是一顿揍! 下手那叫一个黑! 你说这是人吗? 啊?! 还有她养的那条大黄狗! 多通人性的一条好狗啊! 就因为那会儿冲着何大清那个短命鬼媳妇龇了龇牙,叫了两声,差点咬到……好吧,其实根本没咬到! 可结果呢? 何洪涛那个小畜生! 转头就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她的大黄给弄走了,第二天,她就在院墙根闻到了一股肉香……后来听人说,看见何洪涛拎着张狗皮出去了! 想到这里,聋老太气得浑身直哆嗦,攥着信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烹了我的狗啊!你个挨千刀的小畜生!你不是人!你何家祖上就没一个好东西!!” 她低声咒骂着,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内心的寒意。 还有后院那个该死的老白!白大爷! 装什么清高?! 明明有本事,却整天说什么看淡生死,与世无争!狗屁!! 你妈的,要不是你这个王八蛋把我赎出来,丢在这个狗屁四合院,自个又躲到这里,至于吗? 要是他当年肯站出来帮自己说句话,或者……或者有点用,自己何至于被易中海拿捏? 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都是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就在聋老太沉浸在自己扭曲的怨恨与恐惧中时,房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停在了她的门口。 她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将信塞回油纸包,胡乱塞进怀里,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 何洪涛从易家东厢房出来,心里正琢磨着另一封信的下落,刚迈过门槛,脚下却猛地踩到了一个软中带硬、颇有韧性的东西! “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何洪涛皱眉,移开脚,撇了撇随身携带的麻袋,然后用手电筒一照。 赫然是一只脏污不堪的手掌! 151.何家没有你这种是非不分、认贼作父的孽畜! 顺着手臂看去,只见何雨柱像条蛆虫一样,不知何时爬到了易家门口,正蜷缩在那里。 他显然是听到易家有动静,拼着命爬过来,想看看是不是有人来,能不能讨口吃的。 结果没想到,出来的是何洪涛! 夜幕下, 傻柱的样子比白天更加凄惨。 短短一天之内,经历众叛亲离、世界观崩塌、真相冲击,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瘦脱了相的脸上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断腿处传来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但更痛的是那颗被悔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此刻, 看到冷着脸、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小叔爷, 傻柱积压了一天的委屈、恐惧、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混不吝。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污垢,淌成泥泞的沟壑。 他喉咙里发出哽咽的、破碎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小叔爷……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哇………” 他竟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 何洪涛看着脚下这摊烂泥,听着他那迟来的、廉价的哭声,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和烦躁。 “别叫我!” 何洪涛的声音很冷“何家没有你这种是非不分、认贼作父的孽畜!” 他伸手指着傻柱那两条断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断腿躺在这院里一个月了!你那个口口声声为你好的‘一大爷’易中海,他做了什么?给你送过一口水?一口饭吗?!” “还有你那些所谓的‘街坊邻居’,你平日里维护的这个,帮衬的那个,哪个伸把手帮你了?!啊?!” “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众叛亲离,瘫在这里等死,全是你自作自受!活该!!” 傻柱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发出更大声的、绝望的嚎哭。 何洪涛越看他这副样子越来气,简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到了极点! 更多的,是深深的厌恶! 什么样没脑子的蠢货,才能被一个秦淮茹玩弄到这种地步?! 把亲妹妹往死里坑,把仇人当亲爹供着! 他气得猛地转身,又走回易家那一片狼藉的屋里,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杂物,弯腰捡起一双不知道是谁的、沾着灰尘和血污的破袜子。 然后,他大步走回来,在傻柱惊恐的目光中,将那团散发着酸臭味的破布,狠狠塞向他的嘴! “哭!哭!现在知道哭了?!早干什么去了?!” 何洪涛一边塞,一边怒骂: “来!好好尝尝!这就是你那个‘亲爹’易中海的袜子!趁热吃!再不吃,过两个月他吃了花生米,你想吃都吃不着了!!” “唔……唔唔!!!” 傻柱被那恶臭熏得胃里翻江倒海,拼命挣扎,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小叔爷话语里那冰冷的绝望。 “还有!” 何洪涛松开手,任由傻柱趴在地上干呕,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 “那个害得你妹妹落下严重胃病、差点饿死的秦淮茹!你看着吧,她也跑不了!她会得到她应有的下场!” “至于你——” 何洪涛居高临下,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趁早给我滚蛋!别再让我看见你!看见你就来气!” 说完,他厌恶地甩开傻柱下意识还想抱住他腿的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致命的病菌,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开。 傻柱瘫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小叔爷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下,嘴里还残留着袜子的恶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不再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没人懂! 此刻傻柱内心到底有多后悔啊! …… 何洪涛带着一身的戾气和烦躁,穿过月亮门,来到了后院。 他的目光先是如同冰锥般刺向聋老太那扇依旧紧闭、死气沉沉的房门,停留了片刻,眼神冰冷,却没有立刻发作。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另一侧。 白大爷家那扇破旧的木门,此刻竟然大敞着。 一股不算浓郁、却带着粮食发酵后特有醇香的酒气,从门内幽幽地飘了出来,在这清冷压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152.许大茂吓哭了 “Auv。真香啊!这酒味儿,醇中带劲儿,一看就是自家酿的高粱烧!” 许大茂抽了抽鼻子,心里跟明镜似的笑哈哈的说道, “这是哪家有眼的爷们儿在偷摸着庆祝街道办王主任被当街枪毙呢?” 作为轧钢厂的放映员,他消息灵通得很,下午街道办那几声枪响的余波还没散尽,他这儿已经连前因后果、何洪涛如何神勇、王秀秀如何伏诛的细节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此刻他心里别提多痛快,多解气了! 这四合院里,他早就受够了易中海、刘海中那几个管事大爷的做派,简直不把人当人整,现在好了! 真真是拨开乌云见月明! 他人还没出来,带着三分酒意、七分兴奋的声儿就先到了:“哟!这是哪位爷这么有雅兴,独酌呢?也不叫上兄弟我……” 话音未落,他定睛一看,月光下站着那挺拔冷硬的身影,不是小叔爷何洪涛是谁?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脚下差点一个趔趄直接滑跪过去, 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又带着敬畏的笑容,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小…小叔爷!!是您啊!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给您备点下酒菜啊!” 何洪涛转头看向许大茂,以前总觉得这小子是个溜须拍马的真小人,但经过这些事儿,他倒有些改观了。 在四合院这种豺狼虎豹环伺、易中海一手遮天的环境下,许大茂一个没什么根脚的小放映员,要想不被那帮人往死里整,他不油滑一点,不钻营一点,恐怕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大茂啊,你来的正好。”何洪涛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我这有点东西,麻烦你跑个腿,拿给你们厂保卫科的滦平。” 说着,何洪涛伸手在他那个看似普通、却仿佛能掏出万物的麻袋里摸索了一下,抽出来一根皮质厚重、油光黑亮,带着金属扣的牛皮带。 那皮带扣子造型别致,上面刻着清晰的英文花体字,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喏,这是那天答应还给滦平的武装带。”何洪涛将皮带递过去,随口解释道, “告诉他,不好意思,中校军官的皮带送完了,这根是上校的,让他凑合用吧。” “上…上校的?!” 许大茂双手接过皮带,感觉入手沉甸甸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这可不是普通的牛皮! 这是美国上校军官的武装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小叔爷手里,真的沾过美国军官的血! 而且官儿还不小! 牛逼啊!! 这简直比听说他枪毙王秀秀还让许大茂震撼! 那是国内的蛀虫,这可是实打实的敌人军官! 狗日的滦平!! 要是早知道,我也给条皮带了!! “好…好嘞!小叔爷您放心,我一定亲手交给滦科长!”许大茂声音都带着颤音,紧紧攥着皮带,仿佛攥着什么无上荣光。 “小叔爷,您…您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许大茂别的本事没有,跑腿打杂,绝对给您办得利利索索!”许大茂弓着腰,语气近乎卑微。 何洪涛看着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嗐!跟我说话,不用这么紧张。放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就这么轻轻一拍,许大茂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腿肚子一软,差点真跪下去! 为啥? 因为今天亲手枪毙王主任的就是眼前这位爷啊! 轧钢厂里都传疯了! 传得神乎其神! 说什么何洪涛身手如何了得,反应如何迅捷,枪法如何出神入化,弹无虚发,百步穿杨! 尤其是重点描绘了王秀秀。 那个当年在游击队有“双枪王秀秀”名头、枪法精准得能打中百米外香火头的厉害角色。 在何洪涛面前,连开两枪都没沾着他的衣角,反而被何洪涛反过来两枪直接毙命! 这得是多恐怖的身手和心理素质?! 跟他说话,能不紧张吗?! 这简直就是跟活阎王……不,是跟活战神在说话啊! 许大茂哆嗦着,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小叔爷,主…主要因为您太神了!您就是我心目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跟英雄说话,我…我我紧张啊!嘿嘿,紧张…” 他干笑着,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何洪涛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转身朝着许大茂家敞开的门走去。 许大茂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 进了屋,何洪涛也不客气,再次把手伸进那个其貌不扬的麻袋,一罐,两罐,三罐……哐哐哐地往外掏。 眨眼功夫,桌上就堆了二十来个沉甸甸的铁皮罐头! 有印着外文、看着就油汪汪的肉罐头,有金黄诱人的玉米罐头,还有看着就水灵的水果罐头! 许大茂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心更是跳到了嗓子眼,越看越是心惊胆战! 这…这规格,这数量……他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朝着何洪涛“砰砰”磕头,带着哭腔道: “小叔爷!小叔爷您别介!真的!我许大茂虽说平时人不咋地,爱占点小便宜,耍点小聪明,可我绝对没干过伤天害理的大事儿啊!我胆子小,您可别吓我!” 何洪涛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被他气笑了:“你想哪儿去了?起来!这是给你吃的!奖励你前段时间跑前跑后,也算出了力。你怕什么?” “给…给我吃的?”许大茂脸都吓白了,瘫在地上不敢起来,声音带着哭音, “小叔爷,谁…谁不知道,贾东旭那孙子,就是因为抢了雨水妹子的几个罐头,现在人还在局子里,罪名不是特务就是抢劫,都说不清道不明了!我…我怕啊!!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何洪涛看着他这副怂包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这小子,精明过头,也胆小过头了。 不过,这份小心翼翼,这份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在这年头,倒也算是个“人才”。 “行了行了,瞧你这点出息!”何洪涛无奈地摆摆手,“起来吧,说了给你就是给你。我这麻袋就这么大,装不下那么多,给你你就安心拿着吃。” 许大茂将信将疑,又偷偷瞄了一眼何洪涛的脸色,确认不像是在说反话或者试探他,这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脸上惊魂未定。 何洪涛临走前,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还在发懵的许大茂说道:“对了,你抽个空,去乡下跑一趟,把你爸许富贵喊回来。派出所这边,有点话要问他。” “问我爸?!”许大茂刚放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脸唰地又白了。 何洪涛一看他这反应,知道他又想多了,只好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尽量放缓: “没事儿,别瞎想!就是常规问话,了解点以前厂里的陈年旧事,走个流程。让他配合一下就行。” 说完,何洪涛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后院的夜色中。 留下许大茂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桌上那堆成了小山的罐头,又摸了摸怀里那根冰冷的上校皮带,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像是抱上了一条粗壮无比、闪闪发光的金大腿,又觉得这条大腿煞气太重,让他时时刻刻都感觉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刺激,又特么的吓人啊! 153.白大爷的恳求 白大爷家门口,那醇厚的高粱烧酒味儿丝丝缕缕地飘出来,何洪涛只轻轻一嗅,心头便是一震。 这酒香沉郁内敛,带着经年累月才能酝酿出的独特韵味,他太熟悉了。 这是沉了足足十五年的那一坛! 当年姥爷林老爷子最好这一口,没想到,白大哥竟真的一直留到了现在。 屋里头,传来了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嗓音:“涛,你愣在门口干嘛?进来吧,酒都烫好了,就等你呢。” 老家伙,大热天就烫酒喝! 何洪涛闻声,没有半分迟疑,推门走了进去,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昏黄的灯光下,老白坐在那张旧八仙桌旁,白天里那双看似浑浊无神的老眼,此刻却炯炯有神,如同拭去尘埃的明珠,清晰地映照着眼前这个已然长成参天大树的年轻人。 然而,出乎老白意料的是,何洪涛进屋后,既没有寒暄,也没有落座,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神色肃穆,“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他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 额头触碰老旧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老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一怔,随即颤巍巍地站起身,想要去扶他:“哎!涛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没必要,真没必要这样!” 何洪涛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敬重:“白大哥,有必要!姥爷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我若回来,见着你,头一件事就是替他,也替我自己,给你磕这三个头!当年要不是你冒着天大的风险,动用关系,我和姥爷根本出不了四九城!这份活命之恩,我何洪涛,我们林家,永世不忘!” 老白听他提起旧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伸手将他用力拉起来,按在旁边的凳子上,自己则坐回原位,拿起温在热水里的酒壶,给两个粗瓷碗斟满酒,脸上露出追忆而又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 “嗨!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提它作甚。你大哥我,窝囊了一辈子!早年为了混口饭吃,也给鬼子当过警察,后来局势变了,又稀里糊涂在国民党那儿混了个小干部……人人都骂我是汉奸,是反动派。这辈子,也就干对了这么一件事儿,帮了林老爷子和你。” 他将一碗酒推到何洪涛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来,先喝口酒暖暖身子。跟大哥说说,当年你们爷俩一路南下,没遇到什么难处吧?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 何洪涛双手捧起酒碗,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苦笑着摇了摇头:“难处……说没有是假的,但总算都闯过来了。那天夜里出了城,我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小道,直奔保定方向。等进了鄂豫皖边区,有咱们自己的同志接应,这才算安全多了。姥爷带着我在延安待了三个月,一方面是学习,另一方面也是避风头,后来才辗转去了广东。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姥爷那脾气你也知道,太要强!朝鲜战争爆发的时候,他本来也想上前线,奈何年纪大了,加上早年暗伤太多,一听战事起,急火攻心,一下子就病倒了,这一病就没再起来……连海南解放的消息,都没能亲眼看到。” 老白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他咂了咂嘴:“哎!林老爷子……就是这么个倔脾气!好强了一辈子!可话说回来,他要不是这么个脾气,能是那个让小鬼子闻风丧胆、专搞暗杀的‘煞神’?能是你们组织最早潜伏在四九城的地下英雄?!好嘛!活该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灯光摇曳,映照着老白脸上复杂的表情。 他口中的林老爷子,明面上是四九城有名的中医,实则是我党最早潜伏的地下工作者,主要任务就是利用身份便利,执行针对日伪高官的暗杀行动! 而老白自己,当年表面上是警察厅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干部,人人都唾弃的“汉奸”,暗地里,却是多次为林老爷子传递情报、掩护行动。 他甚至很早的时候,就用攒下的钱,将当时还在八大胡同挣扎的聋老太赎了出来,安置在这鱼龙混杂的四合院里,既是给她一条生路,也是为自己多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落脚点。 没想到解放后,形势复杂,为了避祸,也为了看着这个他一手安置的院子,他索性就彻底在这里住下了。 若非组织上念及他昔日功劳和帮助林老爷子脱险的情分,像他这种履历,在解放初期的“三反”运动中,早就被当成典型给枪毙了。 何洪涛看着老白那饱经风霜、却又透着豁达的脸,心中感慨万千,伸手握住了老白放在桌上的手,本能地想替他号一号脉。 然而,指尖刚搭上老白的腕脉,何洪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眉头紧锁,仔细感受着那手下微弱而紊乱的脉象,越探心越沉。 这脉象……分明是肝郁气滞、积聚日久,已生恶变之兆! 而且看这情况,绝非一日之寒,若是早几年发现,以他自己的医术,配合手术,精心调理,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可老白这脉象,分明是早已病入膏肓,却一直放任不管,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大哥!你……” 何洪涛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痛惜,“你的脉象……你明明懂医,你家世代行医!你怎么能……怎么能任由它发展到这个地步?!” 老白却像是早已看透生死,哈哈一笑,反手拍了拍何洪涛的手背,将他探脉的手轻轻推开,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喝酒,喝酒!人嘛,活到我这个岁数,够本了。涛儿,大哥心里清楚。” 他放下酒碗,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其实啊,从解放军进城那天起,看着满大街欢庆的人群,我就知道,像我这样的,按律就该被拉去枪毙的。能苟活到现在,已经是组织上格外开恩,念着我当年那点微末功劳了。从那时候起,我就看淡了,活一天,算一天。” 他顿了顿,将话题引回现实:“至于院里这些个破事儿,易中海他们……唉,我承认,我是存了私心,觉得都是些邻里间鸡毛蒜皮的小打小闹,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懒得掺和,也怕引火烧身。 没想到,这人心啊,能坏到这个地步,后面越来越没法收拾,苦了柱子和雨水那两个孩子……还有娟儿(指聋老太的本名)……” 老白提到聋老太,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愧疚,也有无奈,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说到底,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这院里的许多人。你放心吧,涛儿,这事儿……大哥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154.你的白月光 何洪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急又痛,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大哥!你别这么说!跟我去协和医院!现在就跟我走!我给你主刀!以我现在的技术,至少有五成把握!术后好好调理,再活五年绝对没问题!你相信我,我的医术,比我姥爷当年……” “不用了,涛儿。” 老白轻轻却坚定地打断了他,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缓缓摇了摇头,“真的不用了。”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推到何洪涛面前,枯瘦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拍了拍: “这个,你收好。里面是这间房子的房契,还有……还有你姥爷当年心心念念、一直想要研究的白家真正的方子,我的子子孙孙死的死,反的反,没有后人了,现在它归你了。” 何洪涛看着那个油布包,又看看老白那决然的神情,知道再劝无用,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涩声道:“大哥……” 老白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多言,只是端起酒碗,与他碰了一下:“喝酒!要是你还念着大哥这点好,三天后,帮我去个地方,收拾一下。”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报出了一个地址:“八大胡同,石头胡同七号院,东厢房。那里……有些旧东西,帮我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何洪涛深深地看着他,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之感直冲肺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大哥,你放心!” 何洪涛确实不是冷血之人,此刻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与老白这顿酒,喝得格外慢,也格外沉。 两人说起何洪涛小时候的趣事,说到他如何调皮捣蛋,如何被林老爷子拿着烟袋锅子满院子追着打,又如何偷偷把老白珍藏的药酒兑了水……那些尘封的往事带着温度,让这间昏暗的小屋也显得暖了几分。 说到动情处,两个历经沧桑的男人都不禁红了眼眶,何洪涛更是几度仰头,才没让那股热流涌出。 酒尽,人散。 何洪涛起身,脚步有些沉重。老白执意送他到门口,夜风一吹,两人都清醒了几分。 老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你等等。” 他转身回屋,片刻后,拿出了一个泛黄、边缘磨损的牛皮纸档案袋,郑重地塞到何洪涛手里。 “拿着,”老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当年贾贵的案子,表面是我经手定的意外死亡。后来……林老爷子私下找我,隐晦地提了点不同看法,我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深究,都记在这里面了。东西不多,你看看,要是能顺带手……就处理了吧。” 何洪涛捏着那份沉甸甸的卷宗,点了点头,没多问,将其仔细收好。 老白看着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忽然问道:“你不去看看你的‘聋姐’?” 何洪涛闻言,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嫌弃的表情,撇撇嘴:“得了吧!那么丑的老虔婆,也就你当年鬼迷心窍瞧得上。” 老白被他这话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后院显得格外响亮,带着几分豁达和自嘲。 笑罢,他又想起一事,语气变得正经了些:“那个……你姥爷临走前给你牵的那桩姻缘,你见过了没?听说那姑娘可是个极品,在艺术学院当老师,本身还是司法系统的干部,家世也好……” 何洪涛苦笑一下,揉了揉眉心:“回来这一个多月,脚不沾地,净处理这些破事了,哪有空啊。” 老白眼睛一瞪:“你小子别不识抬举!” 何洪涛咧嘴,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带着他特有的痞气:“要真是个极品,那我就娶了!丑的话……” 他顿了顿,眼神戏谑地扫过老白,“至少不能比你的‘白月光’丑吧?要那样,我指定悔婚!!” “滚蛋吧你!”老白笑骂着,作势要打。 何洪涛灵活地侧身躲过,摆摆手,转身大步融入前院的黑暗中。 老白站在门口,看着他那挺拔却带着一丝孤寂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这小子……你姥爷这是给你找了条通天的大腿啊,人姑娘的爹现在可是大官……偷着乐吧你……” 何洪涛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月亮门冰凉的墙壁上,整个人隐在阴影里,仰头望着四合院上方那一方被屋檐切割开的、墨蓝色的夜空。 夜幕下,他眼中一直强忍着的热意终于控制不住,泛起了水光。 他抬手,用指节用力擦了擦眼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 片刻后,他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中院地上,何雨柱还瘫在那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哭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何洪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如同经过一件无关紧要的障碍物,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面无表情地从他身旁径直走过。 身后,傻柱的哭声,在他踏出垂花门的那一刻,似乎变得更加撕心裂肺了。 后院,老白轻轻关上门,插好门闩。 他走到那个用了多年的旧脸盆架前,就着盆里尚有余温的清水,仔细地洗了把脸,用毛巾将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然后,他打开那个陪伴他多年的旧木箱,取出一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略显褪色的淡蓝色中山装,郑重地穿上,仔细扣好每一颗纽扣。 镜子里,映出一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脸,虽然苍老,皱纹深刻,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平和,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最后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十来年的小屋,目光平静,带着诀别。 然后,他走到聋老太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后院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聋老太要带走一波人......) 155.这声道歉,迟到了大半生 嘎吱!!! 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昏暗的光线下,露出聋老太那张惊恐万状、沟壑纵横的脸。 她满头白发散乱,因为缺了颗门牙,嘴唇有些瘪着,更显得苍老凄惶。 白大爷站在门口,咧嘴一笑,昏黄的光线落在他收拾得干净整洁的脸上,竟有几分旧日的风采。 他往里头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宠溺:“啧!娟儿!怎么不开灯啊?黑灯瞎火的,再漂亮的人也瞧不见了。” 他看着吓得浑身哆嗦、眼神涣散的聋老太,心里一酸,却还是笑着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那双枯瘦、冰凉且颤抖不止的手。 她的手粗糙得厉害,早已没了当年的柔软。 “瞅瞅,头发都乱成草窝了。”白大爷的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来,今儿个泗哥帮你梳梳头,还梳你年轻时最爱的那个样式,好不好?” 说着,他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将那外面一切的纷扰、恐惧和即将到来的审判,都暂时关在了门外。 他搀扶着脚步虚浮的聋老太,慢慢走到房间里那个最显眼、也最格格不入的梳妆台前。 不得不说,聋老太骨子里还是个讲究人。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利利落落,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 屋里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唯独这个梳妆台,木质温润,纹理细腻,带着常年使用后留下的包浆,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家的东西,默默诉说着女主人曾经或许有过的、与如今截然不同的时光。 白大爷颤巍巍地从自己那件旧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把边缘磨得光滑的牛角梳。 他扶着聋老太在梳妆凳上坐下,然后站在她身后,对着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为她梳理那头干枯散乱的白发。 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手指穿梭在发丝间,将那些打结的地方一点点耐心地理顺。他梳的是清朝末年、民国初年那会儿,在四九城的闺阁里还挺时兴的一种发髻,复杂而精巧,需要极大的耐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手法竟然没有丝毫生疏,仿佛这画面在他脑海里演练过千百遍。 聋老太僵硬地坐在镜子前,面色惨白如纸,两眼空洞无神,像一尊失去了魂灵的木偶。 镜子里映出的,是两张饱经风霜、布满岁月刻痕的脸,和一段被时代洪流冲得七零八落、不堪回首的往事。 老白一边灵巧地挽着发髻,一边看着镜子里的人影,语气里带着追忆和不变的宠溺:“哎哟,瞧瞧,咱们娟儿梳上这个头,真真是漂亮,跟当年在石头胡同第一次见你时一个样儿……” 聋老太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巨大的恐惧:“那……那个小王八蛋……他……他找过你了?他是不是……是不是打算把我这没用的老太婆……大卸八块?” 她口中的小王八蛋,指的自然是何洪涛。 老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带着一种试图安抚人心的力量: “哈哈,怎么会呢?你想到哪儿去了!他小子再浑,再能耐,到底是要给我几分薄面的嘛!我的面子都不给,我揍他丫的!你忘了泗哥我以前是干嘛的?正儿八经的四九城警署署长啊!” 他刻意挺了挺早已佝偻的腰背,试图显出几分昔日的威风, “他?他现在再厉害,不过也就是个分局的处长,搁在以前,连给泗哥我提鞋都不大配呢!” 聋老太听着他这吹嘘,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弛了一丝丝,但眼神里的绝望并未散去,反而化作了一丝怨怼的嘲讽,她啐了一口: “呸!警署署长?威风八面的白署长,不也沦落到差点被拉去枪毙的地步?要不是……要不是我当年死活非要跟着你,非要住进这个院子……你能活到现在?!啊呸!你就剩下这一张嘴了!自打解放军进了城,你就跟个哑巴似的,不跟我讲话,不出这个门……我……我恨死你!!”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年轻时的泼辣与嗔怒,只是这嗔怒底下,是委屈和心酸。 老白为她绾好最后一缕发丝,看着镜子里那依稀可辨旧日轮廓的发髻,讪讪一笑,眼底是掩不住的愧疚和温柔: “别介,娟儿,我的好娟儿……泗哥谢谢您嘞。”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忙借着端详发髻掩饰过去,“你看,我这手艺还没落下吧?多漂亮啊!” 昏暗的光线下,老白浑浊的老眼里,难以抑制地泛起了泪花。 他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 聋老太透过模糊的铜镜,看着身后这个同样苍老不堪的男人,看着他小心翼翼为自己梳头的样子,积压了一辈子的委屈、怨恨、恐惧和那一点点深埋的、几乎被她自己都遗忘了的依恋,在这一刻猛地爆发了。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老白那只布满老年斑、不停颤抖的手,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白景泗!你别以为你现在来给我梳个头,我就能原谅你!全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我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你个老王八蛋!!!” 她哭喊着,用力捶打着他的手臂,虽然没什么力气,却充满了控诉:“当初是你把我从那个火坑里赎出来的!是你说的,要给我一个家,一个安生日子!可你呢?!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吃人的院子里,多少年不闻不问?!你要死了!你快要死了你才跑过来!你来了有什么用?啥也没给我剩下,就光带着一张嘴!不出门,不讲话,像个活死人!!”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声音嘶哑破碎:“要不是……要不是为了活下去,要不是我答应易中海,做这个劳什子的‘老祖宗’,靠着这点虚名和街道那点补助,想法子弄点吃的用的,勉强养活我自己,也……也偷偷接济你这个缩在后院等死的王八蛋……我至于跟着他们一起去害人吗? 我至于昧着良心,看着柱子和雨水那两个孩子被往死里坑吗?!我造了孽啊!!白景泗!!你……你……” 她泣不成声,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麻木都被这巨大的恐惧和迟来的悔恨击碎,露出了里面那个同样千疮百孔、在命运洪流中无力挣扎的灵魂: “都怪你!!当初你让我就那么死在八大胡同不就得了!!为什么要把我赎出来?!为什么赎出来又不管我?!你个天杀的王八蛋!!你让我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了一辈子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一生的苦楚都哭出来。 颤抖着手,她从怀里摸出那封被她藏了多年、皱皱巴巴、泛着陈旧黄色的军邮信,还有那张代表着这间小屋最后归属的房契,胡乱地、带着一种彻底放弃的决绝,塞进了梳妆台的一个抽屉里。 那封何洪涛寄给何大清的军邮,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更烫得她良心难安。 看着她这副模样,听着她字字血泪的控诉,白景泗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 只是伸出双臂,将这个哭得浑身颤抖、瘦小干瘪的老妇人,轻轻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两个被时代抛弃、在泥泞中相互依偎又相互折磨了一辈子的老人,在这绝望的夜色里,如同两片即将凋零的枯叶,瑟瑟发抖,唯有泪水是滚烫的。 他拍着她佝偻的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怪我……娟儿,都怪我……是泗哥对不起你……对不起……” 这声道歉,迟到了大半生。 156.傻柱你去死!你死全家!! 白景泗那声沉重的道歉,如同打开了某个闸门,聋老太听完,积蓄了一辈子的委屈和复杂情感汹涌而出,顿时哭得梨花带雨。 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这话用在白景泗身上,带着多少讽刺和无奈。 当年的白大爷,白家大少爷,年纪轻轻便是四九城警署署长,手握权柄,意气风发,是多少人艳羡追逐的对象? 可谓少年得志,前途无量。 可是,时代变迁啊! 洪流滚滚,个人的命运如同浮萍,昨日显赫,今日可能便成阶下囚。 白家兄弟死的死,亡的亡,他白景泗这一支,更是凄惨。 就因为曾经的身份,几乎家破人亡! 到头来,这偌大的四九城,真正在他落魄后还念着他、甚至偷偷接济他,陪着他在这破败后院苟延残喘的,竟是这个他年轻时一时兴起、从石头胡同里赎出来的头牌——娟儿。 而聋老太,当年也是石头胡同里艳名远播的头牌,多少达官显贵为一睹芳容一掷千金。 尽管白家上下极力反对,认为有辱门风,但彼时风头正劲的白景泗依旧力排众议,偷偷地将她养在外宅,给了她一段看似安稳的岁月。 谁能想到,风云突变,显赫的白家顷刻崩塌,她也被迫跟着他躲藏藏藏,最终隐匿在这大杂院里,从昔日头牌,变成了今日人人表面恭敬、背后鄙夷的“聋老太”。 白家的爷们,都是一个德性!! 白大爷看着怀中哭得几乎脱力的娟儿,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最后的温柔:“走吧。” 聋老太此刻就像是回到了年轻时,依赖着他,乖巧得像个小女孩,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问:“去哪儿?” 白大爷咧了咧嘴,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无比苍凉: “回去石头胡同啊。我没骗你,我在石头胡同还留了一座小四合院,偷偷置办的,没让人知道。去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哄劝,也像是对过去岁月的一种缅怀:“我今天早上就让全聚德的老师傅,准备了些酒菜,让人送过去了。今儿个咱们吃顿好的?” “吃……吃好的?”聋老太多久没沾过荤腥,没正经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那是一种被艰苦生活磨砺出的本能反应,随即又担心起来, “那……那要不少钱吧?你……你有钱吗?” 白大爷闻言,努力挺了挺早已不复当年挺拔的腰板,拍了拍胸脯,带着几分旧日少爷的倨傲和惯有的吹嘘口气:“嗐!瞧你这话说的,堂堂白家大少爷,警署署长,难道还没点门路吗?走吧!” 聋老太看着他这副样子,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心头一暖,咧开缺了门牙的嘴,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泪花的笑容:“走!!” 两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互相搀扶着,佝偻着身子,趁着浓重的夜色,慢慢走出了那间压抑了半辈子的后院小屋。 来到中院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的脚步顿住了。 院中央,傻柱依旧像摊烂泥般瘫在地上,但他不再是无助地呜咽,而是在发出一种夹杂着剧痛和愤怒的嚎叫。 在他的身旁,两个半大的孩子,正对着他肆无忌惮地撒尿! 正是中院贾家的棒梗,还有前院阎家的阎解旷! 这两个小子板着脸,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和恶意,脱了裤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何家全都是坏种,没一个好东西!啊呸!” 尤其是棒梗,撒了尿似乎还不解气,从地上抱起一块不小的石头,高高举起,稚嫩的脸上满是狰狞,朝着傻柱恶毒地咒骂: “傻柱你个王八蛋!要不是你!我爸我奶,不会有事儿!你去死!你死全家!!” 157.即将踏上的是一条怎样的不归路 傻柱瞪大了眼睛,断腿处被石头砸中的剧痛让他几近昏厥,但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棒梗这番话! 他睚眦欲裂,强忍着剧痛,声音嘶哑地低吼:“棒梗!你他妈扪心自问,这些年,我何雨柱没有对不起你们贾家吧?!你吃的那些饭盒,都是老子从嘴里省下来给你的!!” 棒梗却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恶语相向:“呸!谁稀罕你的臭饭盒!” 旁边的阎解旷也跟着起哄,骂骂咧咧:“对!都是你何家害的!棒梗砸死他!砸死傻柱这个瘸子,给院里人报仇!” 这孩子啊,骨子里得有多坏,心思得有多阴暗,才会在大人世界的倾轧和扭曲的教育下,变得如此下作、如此狠毒? “啪!!” 棒梗怀里的石头,终究是狠狠砸了下去,正中傻柱那条本就断了的伤腿! “嗷——!!!” 傻柱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浑身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破旧的衣衫。 他的惨叫在寂静的四合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周围的住户,那些他曾经维护过、帮助过的“街坊邻居”,此刻门窗紧闭,竟没有一个人出来看一眼,更别说管一管了。 世态炎凉,人心冷暖,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聋老太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和复杂。 她轻轻拍了拍身旁白景泗的手,声音低哑:“老白……要不,带上棒梗和阎家的老三吧?他们这么……这么用力,估计也饿了。” 她说得含蓄,但白景泗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着那两个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面目都有些扭曲的孩子,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和决绝:“也行。反正路上有俩小童子作伴,挺好的,热闹。” 老白说着,朝着棒梗和阎解旷招了招手,脸上努力堆起和蔼的笑容: “嘿,棒梗,解旷啊。” 棒梗警惕地看着他,没动地方:“干嘛?” 老白笑着说:“嗐!你个傻孩子,我们要出去吃烤鸭,顶好的全聚德老牌烤鸭,油汪汪,香喷喷的,去不?保证让你俩吃得饱饱的,满嘴流油!” “烤鸭?!”棒梗和阎解旷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在这饥荒年月,烤鸭的诱惑力无疑是巨大的,瞬间冲垮了他们那点可怜的警惕心。 贾家的孩子,都是这样,祖传的贪小便宜。 阎家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棒梗咽了口唾沫,忙不迭地说:“我去!我去跟我妈说一下!” 说完,转身就冲进了西厢房贾家。 趁着这个空档,聋老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了痛得几乎昏死过去的傻柱身旁。 看着这个曾经对自己孝敬有加、却被自己和易中海联手坑害至此的孩子,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心里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良知,在这一刻刺痛着她。 她哆嗦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了自己仅剩的、皱巴巴的几张粮票,还有那八十块钱——这是她积攒了不知多久,原本打算用来……或许也是用来接济身后这个老东西的最后一笔钱。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塞进了傻柱那脏污不堪的口袋里,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柱子……是老祖宗对不起你……小娃娃欺负你,老祖宗……就为你办最后一件事吧……反正根儿坏了,长大……也是害人的种儿……” 西厢房贾家, 秦淮茹有气无力地躺在炕上,心里乱糟糟的,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听到棒梗兴奋地说聋老太要带他们去吃烤鸭,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种占小便宜的本能让她心思活络起来。 这几天家里确实揭不开锅,没什么油水,棒梗能去吃顿好的,也好……她也没多想,只觉得是聋老太临走前发善心,便虚弱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给人家添乱……” 就这样,棒梗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围在白景泗和聋老太身边,眼里只有对烤鸭的渴望,浑然不知即将踏上的是一条怎样的不归路。 158.咱们家一起去,吃个够本! 阎家这边,阎解旷高高兴兴地跑回家,把聋老太和白大爷要带他和棒梗去吃全聚德烤鸭的消息一说,原本死气沉沉的家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几天家里几乎断了油水,棒子面粥都能照见人影,一听有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继母杨瑞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哪还顾得上多想? 她本就是跟阎阜贵一个炕上睡出来的,算计的本能刻在骨子里,连忙拉着阎解旷低声道: “傻孩子!光你去怎么行?那白大爷以前可是有钱的主儿,难得他今天大方,这便宜不占才是王八蛋! 快去,把你哥你妹都叫上!咱们家一起去,吃个够本!” 阎解成今年都二十了,还是个街溜子,没个正经工作,天天在家啃那点定量,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听有烤鸭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当即从炕上蹦起来,摩拳擦掌。 就这样,阎解成带着弟弟解放、解旷,还有妹妹解娣,兄妹四人呼啦啦地涌出了门,正好撞见舔着脸、亦步亦趋跟在聋老太身后的棒梗。 棒梗一看阎家居然来了这么多人,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嘟着嘴,带着不满和担忧小声嘀咕: “老祖宗,怎么阎解成他们也去?那么多人……我怕烤鸭不够吃啊……” 他满心满眼都是油汪汪的烤鸭,生怕自己少吃了一口。 聋老太斜眼瞥了阎家这一大帮子人,心里腻歪得不行。 她向来不喜欢阎家,太抠搜,以前想从他们手指缝里捞点好处比登天还难,这会儿听说有便宜占,倒是比谁都积极。 她努了努嘴,没吭声,心里暗啐:这是赶着去投胎呢?这么积极! 这时,白大爷开口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看似和蔼的笑容,目光却扫过年纪最大的阎解成和阎解放,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 “解成啊,你和解放就别去了。我这儿钱票就准备了那么些,人太多,真不够吃的。要是你俩非要去,那不好意思,咱们这就回去,这烤鸭,不吃了。” 他太了解阎家人的品性了,精准地拿捏住了他们的命门。 占小便宜,但更怕连这点小便宜都占不到。 果然,他这话一出,阎解成还没反应过来,弟弟妹妹和棒梗先急了! 阎解旷和阎解娣生怕大哥二哥跟去,真把这场“盛宴”搅黄了,连忙推着阎解成:“大哥二哥你们别去了!” “就是,我们去,有剩下的肯定带回来给你们!” 棒梗也在一旁帮腔,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你们别去,你们就别去了!”他生怕大的去了没得吃。 那天偷拿傻柱带回来的面,早就吃完了。 老娘还说,要是爹和奶再不回去,他俩都得吃西北风去。 阎解成气得脸色铁青,嘀嘀咕咕地骂了几句街,但看着弟妹和棒梗那急切的样子,又怕真闹得大家都去不成,只得悻悻地一跺脚: “妈的!!不去就不去!你们可记着带点回来!” 他眼里满是被剥夺了好处的不甘和恼怒。 白大爷见状,心里冷笑,面上却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安抚道:“放心好了,解旷兄妹去,有得剩一定带回来,这总行了吧?” 白大爷可不敢让这俩大的去,去了自己怎么死??你妈的!! 最终,白大爷和聋老太,带着棒梗、阎解旷、阎解娣这三个半大孩子,一行五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南锣鼓巷外的沉沉夜色之中。 阎解成和阎解放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咽了口唾沫,满心不是滋味地回了屋。 …… 白大爷几人出门,两个在车上休息,守着四合院的公安下来。 “你们,不能随意出去。”王刚说道。 白大爷说,“何处没跟你说吗?我是老白,出去一趟。” 王刚和另一个公安对视一眼,说道,“哟!是您就是白大爷啊,成。” 158.早干什么去了? 另一边,大兴胡同78号院。 何大清搓着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局促不安地站在书房门口。 吴波林看在他是何雨水亲生父亲的份上,不好强行阻拦,只能无奈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 何雨水坐在书桌前,看似在专心致志地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但她微微颤抖的笔尖和紧绷的侧脸,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怎么会不知道何大清来了? 她甚至算准了他会来。 可是,那些年受过的冻、挨过的饿、流过的眼泪、被至亲哥哥欺凌的绝望……那一桩桩、一件件刻在骨子里的伤害,岂是几句轻飘飘的道歉和眼泪就能弥补的?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伤害过她的人,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应! 她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 何大清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单薄而倔强的背影,老泪纵横,声音哽咽着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说辞: “雨水……我的雨水啊……爸知道错了,爸也是没办法啊……你还小,你不懂爸当年的难处……” 他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着何雨水的反应,见她毫无动静,便加大了哭诉的力度: “爸这些年,在保定也不容易,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爸心里苦啊!你就原谅爸这一回,给爸一个机会,让爸好好补偿你,成不?” 他抹了把眼泪,继续道:“爸……爸做了点饭菜,都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红烧鱼……你出来,先吃饭,好不好?雨水……我的好雨水,你就应爸一声吧……” 何大清哭得情真意切,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倒出来。 见何雨水依旧无动于衷,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股混不吝的狠劲儿,仿佛找到了新的表忠心方向: “是不是院里还有谁欺负你了?!你告诉爸!爸给你报仇去!!”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我去找天桥的赵虎!他是这一片有名的混不吝,手黑着呢!我让他想办法,在拘留所里就把易中海那老绝户给弄死! 要是这还不解气,我……我现在就去把刘海中揍一顿!然后我也进去!把他那俩敢抢你窝窝头的混蛋儿子,往死里整!!你看这样行不行?雨水!!” 何雨水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抿了抿嘴唇,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原本流畅书写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墨点。 何大清这番看似“豪气干云”的报仇宣言,在她听来,非但没有丝毫感动,反而更显得可笑和可悲。 早干什么去了? 现在才想起来要逞凶斗狠,除了将他自己也搭进去,又能改变什么?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这种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所谓“报仇”。 她想要的,是法律公正的审判,是那些作恶者罪有应得的惩罚,是一个真正清净、安宁、不再担惊受怕的未来。 而这些,她的父亲,似乎永远不懂。 何大清看着女儿那冷漠到极致的背影,和他那番“慷慨激昂”的保证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中那点希冀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熄灭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失落和茫然。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书房里,只剩下何雨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何大清那压抑不住的、沉重的抽泣声。 160.蔫头耷脑的,让人给煮了? 何洪涛走到院门口,就看到吴波林靠在墙边,手里的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那小子耷拉着脑袋,一副心事重重、没精打采的模样。 “嘛呢?蔫头耷脑的,让人给煮了?” 何洪涛走过去,照着他后背不轻不重地给了一巴掌。 吴波林被拍得一激灵,抬头见是自己老师,赶紧把烟掐了,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中华,赔着笑脸递上去: “老师,您回来了!抽这个,抽这个!” 何洪涛瞥了一眼那特供烟,心里门儿清,这小子不是从他那个位置不低的老爹那儿顺的,就是从他三叔那儿搞来的。 这帮大院子弟,日子是真舒坦。 他也没客气,接过烟叼上。 吴波林赶紧划拉火柴,用手护着火苗给点上。 “老师,”吴波林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纠结, “我是真没想到……您家以前……这么惨。” 他话说出口觉得不对,连忙找补, “不是,我的意思是,雨水妹子……她太不容易了。” 何洪涛吐出一口烟圈,被他这话差点气笑,目光扫过书房门口那个缩着脖子、如同瘟鸡般的何大清,心里那股邪火又往上蹿。 看见这孽障就烦! 纯纯一个大傻逼!! “不是,”何洪涛没好气地开口,语气带着嘲讽, “我家雨水惨,关你屁事?你小子在这儿悲春伤秋的,演给谁看呢?” 吴波林脸一红,急忙解释:“唉,您看您说的!您走的这一个月,雨水妹子的功课可都是我一手辅导的! 她好歹也算我半个学生吧?再说,她是您孙女……我关心一下不是应该的嘛!” 何洪涛脸色微沉,眼神锐利地盯住他: “我警告你啊吴波林,少打歪主意!她才多大?十六!毛都没长齐呢!你小子要敢动什么花花肠子,老子先打断你的腿!” “哎哟喂!我的老师诶!您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吴波林急得直跺脚,脸涨得通红, “我……我真没那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她可怜……”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底气不足。 眼珠一转,他赶紧凑近些,压低声音转移话题: “老师,跟您说个正事儿。我有个姐,亲姐,在检察院工作,能力挺强的。 王秀秀那个案子,听说后面可能移交到她们那边。要不……我给您引见引见?” 何洪涛闻言,眉毛一挑,叼着烟上下打量了吴波林几眼,咧嘴露出一个带着痞气的笑: “哦?你小子还有这门路?你姐?长得咋样?要是歪瓜裂枣的,那就算了,看着影响胃口。” 说完,他也不等吴波林回答,顺手就把身上那件沾了些许暗红血迹的制服外套脱了下来,团了团,直接丢到吴波林怀里: “喏,别说老师不给你表现的机会。拿去,给我洗干净了。” 吴波林抱着那件带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制服,脸瞬间垮了下来,愁眉苦脸地说: “老师……这……这血渍可不好洗啊。要不……您赶紧找个媳妇吧,这活儿真得女的来,我手笨,洗不干净……” “滚蛋!让你洗件衣服哪儿那么多废话!” 何洪涛笑骂一句,把还剩半截的中华烟掐灭,又把手中的麻袋丢了出去。 吴波林掂量了一下,很纳闷,不是,老师天天提个空落落的破麻袋干嘛呢? 那天还听雨水说,老师的破麻袋装着不少东西。 这出去一趟,全空了? 吴波林也不再理会一脸苦相的吴波林,转身大步走进了堂屋。 一进屋,就看到何大清还杵在书房门口,对着那扇紧闭的门絮絮叨叨,那副卑躬屈膝、舔着脸求原谅的样子,让何洪涛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声音冷硬:“好了好了!嚎什么嚎?!何大清,你他妈还有脸跑到我这儿来嚷嚷?!滚远点!” 何大清正沉浸在自我感动和悲伤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 扭头看见小叔何洪涛面沉如水地站在那儿,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他身上,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就滑跪到了何洪涛面前,抱着何洪涛的腿就哭开了: “小叔!小叔我错了!我不是人!我好贱啊我!!我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 161.何雨水的心思!! 看着脚下涕泪横流、死死抱着自己腿的何大清,何洪涛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又冒了起来。 事情一步步恶化到今天这个地步,眼前这个孽障侄子是当之无愧的罪魁祸首! 他越想越气,抬脚就踹了过去! “嗷——!” 何大清被踹得踉跄着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奇怪的是,到了何大清这个年纪,挨长辈的打,心里反而生出一种扭曲的踏实感。为什么? 只有当爹娘都不在了才懂,若是他们还在,哪怕天天挨揍,心里也是舒坦的,那证明上头还有人管着你,替你撑着天。 何大清被打着打着,竟不再嚎叫求饶,反而是嚎啕大哭起来, 他再次扑上来,死死抱住何洪涛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小叔!您打!您使劲打!别停!!我……我想我爹了,我想何淦洪了啊!!呜呜呜呜……” 那哭声凄厉无比,充满了迟来的孺慕与彻骨的悔恨。 何洪涛被他这真情流露的哭声弄得一怔,抬起的脚缓缓放下,打着打着,也觉得索然无味了。 跟这么个混账东西较劲,纯属浪费力气。 这时,书房的门轻轻响动,何雨水走了出来,静静地站在一旁。 何洪涛不再理会瘫在地上痛哭的何大清,对着何雨水招招手:“雨水,过来坐下。” 何雨水乖巧地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何洪涛拉过她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凝神细察。 片刻后,他眉头微展,那顽固的胃寒之症,确实比之前缓解了不少,脉象也多了几分生气。 他转头看向院子里正吭哧吭哧搓洗着他那件血衣的吴波林,心里嘀咕: 这小子,在照顾人这方面,倒是比他这个当叔爷的还要细心周到些。 “小叔爷,我这病,好点了没?”何雨水小声问道,眼神里带着期盼。 “嗯,”何洪涛点点头,语气缓和,“脉象稳了不少,胃气也在慢慢恢复。照这样仔细调养下去,再有个两三年,根除不敢说,但恢复正常生活,问题不大。” 何雨水闻言,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浅浅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 何洪涛看着她,话锋突然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雨水,我问你,那天你跑回四合院拿东西,弄出那么大动静,招来贾东旭抢罐头……是不是故意的?” 何雨水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这事瞒不过精明的小叔爷。 她咬了咬嘴唇,既然被看穿了,索性实话实说。 她将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在院里受的欺凌、被哥哥误解偏袒外人的痛苦,一股脑地倾吐出来。 她说得很快,声音带着哽咽,但条理清晰。 她不想被小叔爷误认为自己是个工于心计、连长辈都敢算计的坏女孩, 她当时真的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想出这么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谁知,何洪涛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转头指着刚从地上爬起来、还在抽噎的何大清,笑骂道: “看看!你丫的算个什么狗东西?啊?就你这副德行,能生出雨水这么机敏、懂得借势的女儿?!你他妈就是运气好,祖坟冒了青烟了!狗日的!” 何雨水愣住了,怯生生地问:“小叔爷,您……您不生气吗?毕竟我……我利用了您……” 何洪涛大手一挥,打断了她:“什么都别说了!要不是你来了这么一出,给我点了这把火,我还真未必能下那么大的决心,用这么雷霆的手段把这摊烂泥底子彻底掀开! 你的心思,用得对,用得好!这就叫借势!在绝境里给自己找到一线生机,有什么错?好了,这事翻篇了,不必再提。”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服:“我先去局里了,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何大清赶紧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凑上前殷切地说: “小叔,这么晚了,您都连轴转一天了,不休息一下吗?” 何洪涛皱起眉头,斜睨着他:“怎么?你要跟我一起去啊?” 何大清现在一门心思就想求得小叔原谅,顺便看能不能给傻柱那条断腿求求情,毕竟那是他亲儿子,搞成现在这样,他这个当爹的难辞其咎。 他舔着脸,赔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小叔,我跟您去吧,给您打个下手也行啊!” 何洪涛看着他这副谄媚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啊。那你跟着吧。别后悔。” 说完,他转向院子里还在跟血渍较劲的吴波林,扬声道: “波林,衣服随便搓搓得了,别浪费工夫。进来,抓紧时间辅导一下雨水功课,下个星期就要考试了。” 吴波林闻言顿了顿,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点肥皂沫,有些迟疑地看向何洪涛: “啊?老师,这么晚了您还要去局里啊?” 他心里清楚,老师这哪是去处理普通工作,分明是要去给王秀秀进行尸检解剖! 但何雨水就在旁边,他没敢明说,太血腥了。 何洪涛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嗯,正常流程嘛,案子结了,后续报告和一些证据鉴定得跟上。” 何大清可不知道自个儿的小叔这是要去剖尸,还以为是普通的文书工作或者审讯, 他此刻只想紧紧抓住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继续舔着脸,笑眯眯地说: “小叔,就让我陪您去吧!端茶倒水,跑跑腿儿,我都在行!” 何洪涛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率先朝门外走去。 何大清见状,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心里还暗自窃喜,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缓和关系的突破口。 夜色深沉,何洪涛走在前面的背影挺拔而冷硬。 何大清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将是何等冲击心神的一幕。 而屋内的何雨水,在吴波林的辅导下,重新摊开了课本,只是眼神偶尔会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吴波林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老师的“工作”,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啊。 大清叔这一去,怕是真要“别后悔”了。 162.石头胡同 夜色中的四九城街道,空旷而寂静,与何大清记忆里的喧嚣判若两城。 他瞪着那辆二八大杠,后座上驮着小叔何洪涛,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小叔,您还记着吗?”何大清努力打破沉默,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那会儿,我可是用林老爷子那辆宝贝洋车,拉着您,就搁这大街上晃悠! 哎哟喂,那会儿您老人家,才那么点儿大,” 他空出一只手比划着,语气里带着追忆往昔的热络, “坐在横梁上,小脑袋才到我胸口。真神奇啊,这一转眼……” 他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身后的何洪涛有没有在听,主打的就是一个脸皮厚,态度诚,只求小叔能消气。 “您瞅瞅,现在这世道,变化多大。”何大清望着黑黢黢、少有灯火的街道两旁,叹了口气, “以前这街面上,晚上多热闹啊,卖糖人的、拉洋片的、唱小曲的……现在,哎哟,静悄悄的。大家……大家也都不容易。” 他咂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也不知道这日子,是过好了,还是过差了。” 正说着,前方路边出现一点昏黄的灯光,是个夜里还坚持营业的国营饭店,窗口飘出些许食物朴素却勾人的香气。 何大清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赶紧刹住车,小心翼翼地回头请示: “小叔,您……您饿不饿?忙活一天了,要不……咱垫吧点?” 何洪涛在他身后,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一声淡淡的冷哼: “要吃你自己买。待会儿到了地方,我工作,你吃。” 何大清是真饿坏了,一听这话,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哎!好嘞!谢谢小叔!” 他赶紧停好车,小跑着凑到窗口,掏出皱巴巴的毛票和粮票,买了份最实惠的素汤面,也顾不上烫,稀里呼噜几口扒拉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浑身这才算有了点热乎气。 等他抹着嘴出来,却发现何洪涛已经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段路。 他赶紧小跑着跟上,接过车把。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周围的建筑越发稀疏,路灯也黯淡下来,夜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何大清心里开始打鼓,这方向越走越偏,不像是在城里啊。 他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叔……不对啊,这……这不是去公安局的路吧?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怪……怪阴森的。” 何洪涛脚步不停,目视前方,嘴里吐出三个冰冷的字:“殡仪馆。” “嘶——!!!” 何大清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猛地捏紧车闸,自行车“吱呀”一声停住。 “殡……殡仪馆?!” 他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是……小叔,咱不是去公安局吗?怎么……怎么上那儿去了?!” 何洪涛侧过头,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去菜市场: “谁跟你说,我工作的地方就非得是公安局?” 何大清都懵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舌头都有些打结: “可可可……可那是殡仪馆啊!停……停死人的地方!” 他何大清在厨房摸爬滚打半辈子,杀鸡宰羊、白刀进红刀出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这特么的是殡仪馆! 是跟冷冰冰、硬邦邦的死人打交道的地方! 谁命硬也不敢搁这儿溜达啊! 这跟胆量无关,纯粹是普通人对死亡之地本能的敬畏和排斥。 何洪涛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气笑了, “这可是你自己上赶着要来给我打下手的。面你也吃完了,拿好,跟我进去。” 他顿了顿,眼神剐在何大清脸上, “你特么的要是不进去,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让你后半辈子真跟你那好儿子作伴去!” 何大清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看着小叔那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神,再想想他那说到做到的狠辣手段,只得哭丧着脸,硬着头皮,一步三挪地推着车,跟在那道挺拔却如同勾魂使者般的背影后面。 越靠近那栋在夜色中轮廓模糊、透着森然之气的建筑,何大清的心跳得就越快。 尤其是当门口那三个用红漆写成、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淌着血的大字——“殡仪馆”——映入眼帘时,他感觉腿肚子彻底抽筋了,脚下像灌了铅,再也挪不动半步。 “小……小叔……”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我我……我这……” “少废话!跟上!”何洪涛头也不回,声音冰冷。 何大清几乎是拖着两条如同面条般发软打摆子的腿,哆哆嗦嗦地迈上了殡仪馆门前那冰冷的台阶。 每上一级,都觉得离阴曹地府近了一步,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让你嘴贱! 让你非要跟来! …… 与此同时,将近晚上八点。 白大爷和聋老太,带着棒梗、阎解旷、阎解娣这三个半大孩子,已经来到了位于八大胡同区域的石头胡同。 这八大胡同,可是老四九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界。 它并非单指一条胡同,而是由八条相邻的胡同组成的风流销金窟,是清末民初直到解放前,京城最具规模的“红灯区”。 这八条胡同大致包括:百顺胡同、胭脂胡同、韩家潭、陕西巷、石头胡同、王广福斜街、朱家胡同、李纱帽胡同。 其中,这石头胡同,历史可谓悠久。 它形成于明代,因当初修建时多用石材而得名,比起其他几条胡同,它更宽一些,也更长。 早年间,这里汇聚的多是“茶室”和“下处”,也就是中等档次的妓院,比不上一等小班的清吟侍宴、诗书唱和,但也绝非最下等的“窑子”。 院子里往往住着好几户“生意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穿梭其间。 京剧界的名角如梅兰芳早年也曾在此居住学艺,更添了几分复杂的底色。 可以说,每一条青石板上,都浸染着往昔的胭脂泪与浮华梦。 白景泗带着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石头胡同昏暗的巷道里。 两侧是斑驳的院墙和紧闭的院门,昔日的笙歌燕舞早已被死寂取代,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胡同里回响,显得格外瘆人。 棒梗紧紧挨着聋老太,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既兴奋于即将到来的“烤鸭”,从小泼皮惯了,他大声质问:“老祖宗……烤鸭在哪儿啊?怎么……怎么到这破地方来了?” 聋老太拄着拐杖,另一只手被白景泗搀扶着,浑浊的老眼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嘴角扯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的弧度,没有回答。 白景泗在一扇看起来颇为陈旧、但门楣依稀能辨往日些许气派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掏出钥匙,伴随着“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推开了沉重的院门。 163.棒梗断头饭! 沉重的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杂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借着月光能看到杂草丛生,一片破败,与昔日的风流喧嚣判若云泥。 棒梗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小眼睛在黑暗中贼溜溜地四处乱扫,嘴里不满地嘟囔着: “什么破地方!又脏又臭!烤鸭呢?老不死的,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烤鸭在哪儿?!” 他竟敢直接冲着聋老太叫嚷起来,语气恶劣,毫无尊重可言。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聋老太被这声“老不死的”气得浑身一哆嗦,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她本就对贾家没什么好感,尤其是这个被贾张氏惯得无法无天、一肚子坏水的小崽子。 此刻见他如此嚣张无礼,更是心头火起,那点心软和怜悯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她心里暗骂:真是什么样的老虔婆教出什么样的小畜生!上赶着送死还这么嚣张,真是头一回见!想到傻柱以前对棒梗多好,有什么好吃的都惦记着这小子,结果呢? 这小白眼狼转头就能拿石头砸断傻柱的腿,还能对着自己这个“老祖宗”破口大骂……对比之下,傻柱那混小子虽然糊涂,可对自己,那是实打实的孝顺过……一想到柱子如今瘫在院里那副惨状,再看看眼前这嚣张的小畜生,聋老太心里那点因为即将要做的事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旁边的阎解旷倒是没像棒梗那么张狂,他缩了缩脖子,小眼睛里闪烁着跟他爹阎阜贵如出一辙的精明算计。 他扯了扯棒梗的袖子,低声道:“棒梗,你别嚷嚷,万一……万一真把烤鸭嚷嚷没了咋办?” 他年纪虽小,却已深得其父真传,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眼下吃到嘴的烤鸭才是实实在在的。 白景泗冷冷地瞥了棒梗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没有丝毫温度。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历经朝代更迭,看尽世态炎凉,从警署署长的显赫到隐匿市井的落魄,早已将这人世看了个通透。 在他眼里,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有些人,骨子里就坏了,根子烂了,长大了也是祸害。 他搀着聋老太,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淡漠:“走吧,就在里头。吃完了,就都干净了。” 他率先朝着院子东侧那间看起来像是厨房的屋子走去。 白景泗搀着聋老太,脚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向东厢房的厨房。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果木烟熏气息和油脂焦香的独特香味便扑面而来,与院中的霉腐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厨房的土灶旁,一张旧方桌上,赫然摆着几只油光润泽、枣红诱人的烤鸭,旁边还配着荷叶饼、甜面酱、葱段等物。 尽管物资匮乏,但全聚德退休老师傅的手艺和门路,加上白景泗早年对他全家性命的恩情,置办出这一桌,并非不可能。 看着这足以让任何饥肠辘辘之人疯狂的盛宴,白景泗浑浊的老眼里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冰冷与决绝。 他活了一个甲子,从锦衣玉食的警署署长,到隐姓埋名的破落老叟,什么大风大浪、人心鬼蜮没见过? 他早已悟透,这世上,有些人,从根子上就烂了,就像院里的杂草,你若不除,它便会抢夺好苗子的养分,最终让整个园子都荒芜掉。 棒梗?那就是个被贾张氏和那个环境彻底教坏了的小畜生,自私、狠毒、目无尊长,小小年纪就敢拿石头砸断曾经喂养他的人的腿,长大了还了得? 阎解旷?跟他爹阎阜贵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算计、油滑,看似胆小,实则心眼不少,这样的苗子,长成了也是第二个算盘精,于这世道无益。 他的目光又落到怯生生跟在聋老太身边的阎解娣身上,那小丫头片子瘦瘦小小,眼神里还带着点未经世事污染的懵懂。 白景泗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总归是个女娃,年纪也尚小,未必就定了性。 他想起聋老太之前扯他袖子时低声说的:“老白,带童子上路……童女就算了吧,损阴德。” 他当时没吭声,但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外头,棒梗的叫骂声愈发不堪入耳:“老绝户!死聋子!骗小爷是吧?!烤鸭呢?!再不给小爷拿出来,信不信我把你这破房子点了!!” 那声音尖利恶毒,气得聋老太浑身发抖,死死攥着拐杖,恨不得立刻出去掐死那个小畜生。 白景泗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冷笑。 他不再迟疑,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些无色无味的粉末。 他动作麻利地将粉末分别倒进了桌上那壶烫好的高粱烧里,倒进了盛放甜面酱的碗里,最后,又将剩余的大部分,搅和进了旁边那锅熬得奶白的鸭架汤中。 他做得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投放致命的毒药,只是在给菜肴添加寻常的佐料。 乱世里过来的人,谁还没点送人上路的本事? 吃饱了,喝足了,安安稳稳地上路,总比饿着肚子、或者被打死、枪毙来得体面些。 这,也算是他白景泗,对这污糟人世,最后的一点“仁慈”了。 “进来吧,开饭了。” 白景泗朝外面喊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 棒梗第一个冲了进来,眼睛死死盯住桌上的烤鸭,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伸手就要去抓。 白景泗眼疾手快,用手中的筷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手背上。 “哎哟!” 棒梗吃痛缩手,怒目而视,“老东西你干嘛?!” 白景泗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蔼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小子,规矩点,等人齐了再开饭。” “规矩个屁!” 棒梗梗着脖子,一脸蛮横, “我在家都是我先吃!哪儿那么多穷讲究!就你这老头,事儿最多!啊呸!” 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白景泗没理会他的叫嚣,转而摸了摸旁边阎解旷的脑袋,语气依旧“和蔼”: “别急嘛,别急,都有份,管够。” 这时,聋老太也走了进来,她深深看了一眼白景泗,然后默默地用荷叶饼卷了好七八片鸭肉,没有鸭汤也没有酱汁,只是给倒了一杯水。 她拉过一直躲在角落、怯生生的阎解娣,语气难得地放缓了些: “丫头片子,搁以前啊,你可没资格上这正桌。 来,老祖宗给你准备了小桌,你到外头屋檐下吃去吧,清静。” 阎解娣哪里懂得这其中的凶险,只觉得能单独吃到烤鸭是件美事,连忙点点头,接过聋老太递过来的饼和汤,乖乖地走出了厨房,蹲到屋檐下的石阶上,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厨房内,昏暗的灯光下,棒梗和阎解旷早已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桌边。 白景泗和聋老太对视一眼,仿佛完成了某种无言的仪式。 164.根子上就烂透了的毒苗! 聋老太看着棒梗和阎解旷那副吃相,心里头那股邪火“噌噌”往上冒。 这俩小畜生,吃着自己碗里油汪汪的鸭肉,卷着喷香的荷叶饼,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满嘴流油,咀嚼声吧唧作响,活像两头饿疯了的猪崽,哪里还有半点人样? 更可气的是,他们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吃着碗里的,还死死盯着别人锅里的。 不,是盯着她和老白面前那还没怎么动的饭碗! 棒梗咽下一大口肉,油手在脏兮兮的衣襟上随意一抹,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蛮横的光。 他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旁边的阎解旷,下巴朝聋老太的饭碗扬了扬。 阎解旷嘴里还叼着半截鸭腿骨,见状立刻会意,两个半大孩子对视一眼,竟同时从凳子上窜了起来! 一个像饿狼扑食,脏爪子直取聋老太面前那碗她还没舍得吃几口的、卷好的鸭饼! 另一个则胆大包天,竟朝着白景泗手边那杯烫好的高粱烧伸去! “小畜生!反了你们了!!” 聋老太气得浑身乱颤,肺都要炸了!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没规矩、这么贪得无厌、这么目无尊长的混账东西! 这哪是孩子? 这分明是两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是两颗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毒苗! 眼见棒梗的爪子就要碰到自己的饭碗,聋老太积压了一辈子的怨气、对这些小畜生的厌恶、对贾家那窝子混账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抡起手中那根陪伴多年的枣木拐杖,用尽全身力气,照着棒梗那只脏手狠狠敲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嗷——!!!” 棒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猛地缩回手,手背上立刻肿起一道红檩子,火辣辣地疼。 他疼得龇牙咧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怒。 他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像头被激怒的小野兽,冲着聋老太嘶吼:“老不死的聋子!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他竟然真的要扑上来。 “够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白景泗,终于沉声开口。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按在了棒梗的肩膀上。 那枯瘦的手掌仿佛有千钧之力,竟让暴怒的棒梗一时动弹不得。 白景泗看也没看棒梗那狰狞的小脸,只是转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的聋老太,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 “娟儿,别动怒,别恼火。跟两个快上路的小孩子,置什么气?”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扫过桌上狼藉的杯盘,和那锅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奶白鸭汤,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慈悲的弧度: “锅里……还有的是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棒梗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锅里的? 还有?! 他猛地挣脱白景泗的手,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双眼放光地扭头看向灶台上那口咕嘟着热气的汤锅。 那浓郁的、带着油脂香气的味道,对他而言是此刻无法抗拒的诱惑。 “我的!都是我的!!” 他完全忘了手上的疼痛,也忘了刚才还要“拼命”,脑子里只剩下对食物的疯狂占有欲。 他怪叫一声,如同脱缰的野狗,猛地冲向灶台,伸手就去抓那汤锅的边沿,想要把整锅汤都据为己有。 阎解旷也不甘示弱,嘴里喊着“给我留点!”,也跟着扑了过去。 就在棒梗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滚烫锅沿的刹那—— 他的身体,猛地一顿! 像是被无形的闪电击中,又像是狂奔中突然绊到了看不见的绳索。 棒梗脸上的贪婪和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痛苦? 他张着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 紧接着,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顺着灶台滑倒下去,“噗通”一声瘫在地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的阎解旷也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色瞬间变得青紫,眼睛惊恐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然后也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砸在棒梗身上。 两个刚才还生龙活虎、嚣张跋扈的半大孩子,此刻就像两摊突然失去生命的烂泥,蜷缩在地上,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们的嘴角溢出白沫,眼睛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喉咙里发出濒死般“嗬嗬”的抽气声。 毒发了。 白景泗下的药,猛烈而迅疾。 这是乱世江湖里用来“送人”的方子,讲究的就是一个干净利落,少受罪——当然,是对下药的人而言。 厨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个少年垂死挣扎时身体摩擦地面和喉咙里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 聋老太拄着拐杖,呆呆地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命迹象的棒梗和阎解旷,老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有解脱,有后怕,有一丝微弱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本该如此”的漠然。 白景泗缓缓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冰凉、枯瘦、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手掌同样粗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和稳定人心的力量。 “娟儿,”他低声唤着她的本名,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石头胡同的某个夜晚,他第一次牵起她的手,“吓着了?” 聋老太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布满皱纹、却依稀能辨旧日俊朗轮廓的脸,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泗哥……”她哽咽着,这个久违的称呼脱口而出,带着穿越了数十年光阴的依赖与委屈,“我……我怕……我也……后悔……” 白景泗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像年轻时那样,用自己不再宽阔的胸膛为她遮挡风雨,尽管此刻的风雨,来自他们自己的内心和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厨房。 “不怕,娟儿,泗哥在呢。”他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平静,“这条路,泗哥陪你走。黄泉路上,咱俩做个伴,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松开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壶掺了药的高粱烧,又找了两个相对干净的杯子,缓缓斟满。 澄澈的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荡漾,散发着醇厚的香气,却也是致命的毒药。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聋老太,自己端起另一杯。 “这一世,我白景泗,对不起的人很多。”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但最对不起的,是你,娟儿。” 聋老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摇着头,想说什么,却被白景泗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165.永远地厮守在了一起 “听我说完。”白景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歉疚,有释然,也有浓浓的不舍,“当年把你从火坑里捞出来,是真心想给你个依靠,过安生日子。可后来……世道变了,白家垮了,我自身难保,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院,苟延残喘……是我没用,是我负了你。让你一个人,在这吃人的院子里挣扎,跟着易中海那帮人……做了违心的事,受了不该受的苦。” 聋老太泣不成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年轻时在石头胡同的强颜欢笑,被他赎出时的欣喜与期盼,战乱年代的颠沛流离,躲进四合院后的提心吊胆,为了生存对易中海的妥协,对何家兄妹遭遇的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那些刻意遗忘的愧疚、恐惧、卑微,此刻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不怪你,泗哥……”她哭道,“是我……是我自己没出息,是我心眼小,是我嫉妒……我看不得何家过的好日子,看着雨水那丫头有爹疼(虽然后来没了),我心里就泛酸……我见不得别人好……我帮着易中海忽悠柱子,冷着雨水……我不是人……我造了孽啊……” 她终于说出了积压心底最深的忏悔。 她嫉妒别人家庭圆满,衬托得自己更加孤苦。 她在易中海编织的网里,为了那点可怜的“老祖宗”体面和实际的好处,一步步丧失了底线。 “都过去了,娟儿。” 白景泗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善恶到头,自有分说。咱们的债,咱们自己了。下辈子……” 他顿了顿,举起酒杯,手臂穿过她的臂弯,做出了交杯的姿势。 “下辈子,找个太平年月。我白景泗,一定堂堂正正娶你过门,咱们安安稳稳,白头到老。” 聋老太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和深情,仿佛时光倒流,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说要护她一世周全的警署署长。 她止住哭泣,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泪、却无比纯净的笑容,一如当年。 “嗯。下辈子,我等着你。” 两只苍老的、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臂交缠在一起,杯中澄澈的毒酒微微晃动。 他们相视一笑,眼中再无恐惧,再无愧疚,只剩下对彼此的眷恋和对彻底解脱的坦然。 然后,同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诀别的意味。 白景泗松开手,酒杯“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踉跄了一下,紧紧抱住同样开始摇晃的聋老太,两人相拥着,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药力发作得很快。 剧烈的绞痛从腹中传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白景泗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声音,只是更紧地抱着怀中颤抖的老妇人,在她耳边用尽最后力气低语:“娟儿……别怕……看着我……看着我……” 聋老太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剧痛让她蜷缩起来,但她依然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爱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也最终相伴到生命尽头的脸。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再抚摸一下他的脸颊,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视线渐渐昏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仿佛又看到了石头胡同七号院,那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年轻的她抱着琵琶,隔着珠帘,第一次看见那个穿着笔挺警服、眉目俊朗的青年,正含笑望着她…… 而白景泗的眼前,也闪过了许多画面:白家大院的繁华,警署署长的威风,家族崩塌时的仓皇,隐匿市井的落寞,还有……还有后院里,那个总是偷偷把省下的窝头塞到他窗台上的、佝偻而沉默的身影…… 他们的手,至死都紧紧握在一起。 两个被时代洪流裹挟、在泥泞中相互依偎又相互折磨了一生的老人,在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旧厨房里,以这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偿还了孽债,终结了痛苦,也终于……永远地厮守在了一起。 两个老人,两个童子,就这么的横亘在这间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四合院里...... 窗外,屋檐下,对屋内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的阎解娣,终于吃完了手中最后一点卷饼,满足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饼屑,有些困惑地望了望寂静无声的厨房,小声喊了句: “老祖宗?白爷爷?” 无人应答。 163.大清惊魂夜 殡仪馆的解剖室里,惨白的灯光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本身的特殊气味。 何洪涛穿上解剖服,戴好手套,动作专业而冷静,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令人胆寒的剖尸,而是一次寻常的外科教学。 解剖台上,王秀秀的尸体静静躺着,覆盖着白布。 何大清被何洪涛用一根结实的麻绳,不由分说地捆在了距离解剖台不到两米的一把旧木椅上,绳结巧妙,让他既能看清台上的一切,又无法挣脱或移开视线。 “小……小叔……咱……咱别……” 何大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比那白布还要难看。 何洪涛恍若未闻,抬手揭开了白布。 王秀秀那张曾带着官威、此刻却灰败僵硬的脸暴露在灯光下,额心的弹孔和胸口的血洞触目惊心。 何大清胃里猛地一抽,赶紧闭上眼。 “睁开。” 何洪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如同手术刀般锋利, “好好看看,这就是你要‘为民除害’的对象?看看她最后的下场。” 何大清被迫睁开眼,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天旋地转。 何洪涛不再理他,拿起手术刀,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芒。 他手法精准,沿着王秀秀胸骨正中线,利落地划下第一刀。 刀刃切开皮肤的“嗤啦”声,在寂静的解剖室里异常清晰,像是什么坚韧的布料被缓缓撕裂。 这声音直接钻进了何大清的骨头缝里,让他浑身猛地一哆嗦。 随着皮肤和皮下组织被逐层分离、向两侧翻开,黄白色的脂肪层和深红色的肌肉显露出来。 何洪涛的动作有条不紊,止血钳夹住较大的血管,电刀划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和一股蛋白质烧焦的、难以形容的微臭。 何大清死死咬着牙,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想要移开目光,但那绳索和何洪涛无形的威压,让他只能像被钉住一样,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手术器械在曾经活生生的人体上游走。 胸腔被打开,肋骨剪断的“咔嚓”声接连响起。 何洪涛用肋骨撑开器,将王秀秀的胸腔完全暴露。 灯光下,失去生命力的肺叶微微塌陷,包裹在薄膜下的心脏静静地躺在纵膈之中,颜色暗红,上面还沾着些许凝固的血块和破碎的组织。 那颗心脏,就在几个小时前,还在为它的主人泵送血液,支撑着她持枪抗法的疯狂。 “哟,咱们四九城一号人物的何大清同志,居然也有怕的事儿?” 何洪涛瞥了一眼几乎快要昏厥的何大清,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 他伸出手,指尖探入胸腔,小心翼翼地捧托起那颗已经冰凉的心脏,仔细检查着上面的弹孔和周围的损伤。 暗红的血和一些组织液顺着他的手套滴落。 “瞅瞅,这就是王主任的心,真叫一个红,”何洪涛甚至将心脏往何大清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湿漉漉、暗沉沉的一团肌肉组织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没想到她的心也不黑啊。从某种角度来看,人虽然心坏,但她到底是没有你黑,你是真的贱啊。” “呕——!!!!” 何大清再也忍不住了,那股从胃部深处翻涌上来的、混合着极度恐惧和生理性厌恶的洪流彻底冲垮了他的防线。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晚上吃的那碗素汤面早已消化殆尽,此刻吐出的全是黄绿色的胆汁和胃酸,灼烧着他的喉咙和鼻腔,酸臭的气味混杂在解剖室原有的气味中,令人作呕。 他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肠子仿佛都绞在了一起,痉挛般的疼痛和呕吐的冲动一波接着一波。 他感觉自己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胃部抽搐得几乎要破裂。 别说路上吃的面了,这会儿,他差点儿把胃都吐出来,他这辈子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剖尸啊!!! 这特么的是剖尸啊!! “呜呜……小叔……我……我实在受不了了……求你了,行不行……我错了……从今往后,您让我去死,我绝无二话,真的!!!真的呀……” 何大清一边呕吐,一边发出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哭嚎。 哭声在空旷、冰冷、充满死亡气息的殡仪馆解剖室里回荡,凄厉得如同鬼哭,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何洪涛却仿佛置身事外,他平静地将心脏放回原处,又开始处理腹腔。 手术刀划开腹壁,各色脏器随着压力微微显露。 他仔细地寻找并取出了射入王秀秀体内的四颗子弹头——手腕一颗,膝盖一颗,眉心和心脏各一颗。 弹头落在不锈钢托盘里,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何大清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何洪涛检查脏器损伤,记录创口特征……完全沉浸在他的专业领域里。 而这一切,在何大清眼中,无异于最恐怖、最血腥、最挑战人类承受极限的噩梦。 红粉骷髅……红粉骷髅……何大清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 王秀秀生前再怎么嚣张跋扈,是个有权有势的街道办主任,可现在呢? 躺在冰冷的台子上,被开膛破肚,像一块没有生命的肉……原来所谓的权势、美色、争斗,在死亡和解剖刀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如此……虚无。 巨大的恐惧和幻灭感吞噬了他,他感觉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这个恐怖的夜晚,留在了这具被剖开的尸体旁边。 一个多小时后,何洪涛完成了所有检查和解剖记录。 他将取出的脏器归位, 最让何大清崩溃的就是,每次拿出一个器官,何洪涛就要在何大清的面前晃荡一下, “大清,你看这就是王秀秀的肝。” “大清,看看,这就是心脏。” “大清啊,这是肾!” “大清,瞧见没,这是脑干。” “大清,这是肺,有点黑了,王秀秀喜欢抽烟。” “清,这是你最喜欢的乳房.....” “大清,你看看这个?这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何大清都麻了。 看着何洪涛开始进行缝合。 针线穿过皮肉,将打开的躯干重新闭合。 何洪涛的缝合技术极好,针脚细密整齐,仿佛在完成一件作品。 最后,他将王秀秀的头皮仔细盖回,进行缝合,尽量让遗容显得安详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摘下手套和沾染血污的解剖服,扔进专用的污物桶。 然后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刷子仔细地、慢条斯理地清洗双手。 水流哗哗,冲刷掉一切痕迹。 【检测到宿主完成解剖作业。】 【死者:王秀秀。】 【职业:街道办主任。信息碎片:解放前在津港打游击,她立志要成为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成为了四九城第一批街道办主任,短短数年,辖区内的居民相安无事,可自打街道办成立的第二年,为易中海解决邻里纠纷,第一次收了昧良心的钱,易中海陷害不听话的邻居,诬告对方偷东西,对方迫于压力搬出四合院,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奖励发放:储物空间增加2立方米。】 【获得时代物资:吊笼500斤。】 【外科技能晋升一级。(当前:外科-帝级)】 【当前储物空间:9530立方米。】 【当前物资储量:巧克力1吨,各类肉罐头1吨,玉米罐头1.7吨,黄金0.5吨,米0.9吨,白面4.8吨,棒子面1吨,西瓜100个,吊笼500斤,人民币8768块,美金52013.14元,日元30万,英镑12128元…其余各国货币不统计。】【当前技能:解剖学(帝级),外科(帝级),黑龙十八手(圣级),推拿跌打(尊级),内科(皇级),口腔学(王级),妇科(略懂)。】 听到了久违的奖励提示,何洪涛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麻木。 这些外物和技能,于他此刻的心境而言,似乎都隔了一层。 他擦干手,转过身,看向椅子上那个几乎虚脱、眼神涣散、脸上泪痕污渍狼藉、浑身散发着呕吐物酸臭和失禁腥臊味的何大清。 何大清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一具被彻底吓破胆的躯壳。 今夜所见,注定将成为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尤其是对女人,那层皮囊之下……他不敢再想下去。 何洪涛走过去,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何大清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这个孽畜!!” 何洪涛拍了下何大清的脑袋。 ......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南锣鼓巷95号院前院,阎家那两间西厢房,门窗紧闭,死气沉沉。 屋里,早已熄了灯。 阎解成和阎解放兄弟俩,四仰八叉地挤在一张炕上,鼾声此起彼伏,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浸湿了打着补丁的枕头。 里屋,继母杨瑞华搂着更小的两个孩子,也昏昏沉沉地睡去。 只是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锁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老三阎解旷浑身是血,脸色青紫,躺在一口翻滚着奶白色汤汁的大锅里,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锅边,聋老太和白大爷并肩站着,脸上挂着诡异的、悲悯的笑容,直勾勾地看着她…… “啊!” 杨瑞华猛地从炕上惊坐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憋闷得难受,像是被石头压着。 163.到底怎么回事? 窗外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喉咙干得冒烟。 她摸索着下了炕,趿拉着破布鞋,想去外屋灶台边舀一瓢凉水喝,压压惊。 刚走到外屋门口,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了她的心脏。 不对…… 解旷和解娣呢? 这都什么时辰了? 怎么还没回来? 就算烤鸭再好吃,也该吃完了啊! 聋老太和白大爷那俩老棺材瓤子,总不至于留他们过夜吧? 杨瑞华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从噩梦里带出来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她猛地拉开房门,一阵子夜冰冷的寒风“呼”地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前院谢大爷家窗台上那盏为了防贼留的、豆大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着昏黄微弱的光,将院中物体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鬼魅。 就在这令人心悸的黑暗与寂静中,院门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小孩低低的、含糊不清的说话声? 杨瑞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冷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边,透过门缝朝外张望。 只见月光黯淡的胡同里,两个穿着棉军大衣、胳膊上戴着“民兵巡逻”红袖箍的汉子,正领着一个瘦瘦小小、走路还有些踉跄的身影,停在了95号院的门牌前。 其中一个巡逻队员弯下腰,指着门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丫头,看清楚了,南锣鼓巷95号,是这儿吗?” 那小小的身影仰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着巡逻队员手里电筒的光,仔细辨认了一下门牌,然后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 “是这儿呢!” 是解娣! 杨瑞华心头一松,随即又是一紧——只有解娣?解旷呢?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拉开了院门。 “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外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哎哟!阎解娣!你个死丫头!你死哪儿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啊?!” 杨瑞华的声音又急又尖,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恼怒和后怕,劈头盖脸地朝着小小的阎解娣砸去。 她一把将女儿扯到自己身边,上下打量着。 阎解娣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但嘴角、下巴、甚至前襟上,都沾着明显的、已经有些凝固发暗的油渍,在月光和手电光下泛着腻乎乎的光。 一股混合着烤鸭油脂和甜面酱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杨瑞华的心稍微落回去一点——看来是真去吃烤鸭了,没出事。 但下一秒,她猛地抓住阎解娣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急切地追问: “你三哥呢?阎解旷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阎解娣被晃得有点懵,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这时,旁边那位年纪稍长、面色严肃的巡逻队员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了杨瑞华的追问。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穿着单薄、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惊惶未定神色的杨瑞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你就是这孩子的母亲?” 杨瑞华这才注意到两位巡逻队员,连忙收敛了怒气,挤出一点尴尬的笑容,点头哈腰: “是是是,同志,是我,我是她妈。真……真是麻烦你们了,这么晚还把孩子送回来……” “麻烦?”年轻点的那个巡逻队员哼了一声,语气更不客气了,“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啊?!” 他指着懵懵懂懂的阎解娣,声音严厉: “这都什么时辰了?半夜一点多了!一个才几岁大的女娃娃,一个人迷迷糊糊在胡同里乱走,哭得满脸花!要不是我们巡逻碰巧撞见,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摔了、碰了、或者让拍花子的拐了去,你哭都来不及!!” 杨瑞华被训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连点头,声音都矮了八度: “是是是,同志您批评得对,是我疏忽了,是我没看好孩子……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年长的巡逻队员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这位女同志,现在新社会了,讲的是妇女能顶半边天,但更讲的是对下一代负责任! 家里孩子多,忙不过来,可以理解,但基本的看顾不能少! 尤其这大晚上的,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自己在外头?” 他顿了顿,看着杨瑞华唯唯诺诺的样子,又补充道: “这次是万幸,没出什么事。下不为例!孩子既然已经安全送到,我们就走了。你们做家长的,以后一定要引以为戒!” “一定一定!谢谢同志!太谢谢你们了!”杨瑞华点头如捣蒜,心里却火烧火燎,只盼着这两个“碍事”的巡逻队员赶紧走。 两位巡逻队员又对杨瑞华进行了一番“加强教育”,直到确认她态度“诚恳”,认识到“错误”,这才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胡同深处。 杨瑞华一直赔着笑的脸,在巡逻队员身影消失的瞬间,立刻垮了下来。 她一把将还站在门口的阎解娣拽进院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插好门闩。 院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那盏煤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说!到底怎么回事?!”杨瑞华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急切和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164.那两个老不死的…… 她蹲下身,抓着阎解娣的胳膊,眼睛死死盯着女儿脸上那些油渍,仿佛要从中看出答案。 “你三哥呢?聋老太和白大爷呢?他们怎么没送你回来?啊?” 阎解娣似乎被母亲这副样子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我……我在屋外头吃的,那烤鸭可香了,油汪汪的,饼也软乎……把我香迷糊了……”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仿佛在回味。 “谁问你这个了!”杨瑞华急得想跺脚,又怕惊醒了邻居,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问你,你三哥!阎解旷!还有带你去的聋老太和白大爷!他们人呢?!” 阎解娣皱了皱小眉头,似乎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嘟起了嘴,带着点委屈: “哼!他们关起门来在屋里头吃,不让我进去!我在外头台阶上吃完啦,想再进去要一点,结果……结果门好像从里面闩上了,我推不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孩童特有的、对孤独的恐惧: “我……我敲了门,还喊了‘老祖宗’、‘白爷爷’,可是……可是里头开始还挺热闹的,好像有人在说话,后来……后来就没声儿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阎解娣说着说着,似乎想起了独自一人在黑暗陌生的院子里等待的害怕,眼圈一红,小嘴一瘪: “我等了好久,害怕……我以为他们都吃完了,自己先回来了,不要我了……哇……” 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和……凄惶。 “别哭!小点声!”杨瑞华连忙捂住女儿的嘴,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越收越紧,几乎无法呼吸。 热闹……没声儿了…… 关起门……闩上了…… 解旷没出来…… 聋老太和白大爷也没动静…… 一个可怕的、与她刚才那个噩梦隐隐重合的猜测,如同毒蛇,猛地窜上她的心头!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如同鬼魅。 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她连忙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摔倒。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可女儿的话,脸上的油渍,空手而归的现状,还有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她不敢想、却越来越清晰的恐怖答案! 出事了! 一定出大事了!! 杨瑞华猛地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又看向女儿那张沾着油污、写满懵懂和委屈的小脸。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三儿……她的解旷…… 还有棒梗…… 那两个老不死的…… 他们……他们现在在哪儿?! 那个石头胡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瑞华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 阎解娣被她这副样子吓坏了,连哭都忘了,呆呆地看着母亲。 前院的深夜,只剩下女人压抑到极致的、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和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165.三大妈死了儿子 阎家那两间西厢房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杨瑞华瘫坐在地上,冰冷的地面寒气顺着尾椎骨往上爬,却丝毫压不住她心里那股烧心灼肺的恐慌。 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女儿的话——门闩上了,没声儿了,解旷没出来…… 还有那个噩梦——翻滚的汤锅,儿子青紫的脸…… 这些碎片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在她五脏六腑里疯狂搅动。 她浑身抖得厉害,牙齿磕碰的“咯咯”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那股积压在喉咙深处的恐惧和绝望,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火山,猛地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哇——!!!”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哭腔与嘶嚎的尖叫,毫无征兆地从杨瑞华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声音尖利、突兀,带着濒死般的绝望,瞬间撕裂了四合院深夜虚假的宁静,直冲云霄! 这一叫,不要紧。 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瞬间激起千层浪。 先是前院西屋谢大爷家那盏本就昏暗的煤油灯猛地晃了一下,紧接着,谢大爷气急败坏的骂声传来: “大半夜的!嚎什么丧?!还让不让人睡了?!死人了?!” 紧接着,几户还没睡死的人家,窗户里都透出了慌乱点亮的昏黄灯光。 被惊醒的窃窃私语、不满的嘟囔、小孩被吓醒的啼哭声,在黑暗的院子里隐隐约约地响起。 这声音,中院地上躺着的傻柱听得最是真切。 他被棒梗那一砖砸得昏死过去许久,刚刚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浑身的剧痛唤醒。 意识还模糊着,手下意识地往口袋里一摸——鼓鼓囊囊的。 不是砖头瓦砾,是……是柔软的纸张,还有……硬邦邦的、叠起来的……钱?! 他一个激灵,忍着脑袋和腿上传来的双重剧痛,挣扎着,像条蠕虫般,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动到了前院谢大爷家窗台那盏煤油灯能勉强照到一点光亮的边缘。 借着那豆大的一点昏黄,他哆嗦着手,从脏污的口袋里掏出那沓东西。 最上面是一封信。 信封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但上面的字迹……傻柱认得! 是聋老太的! 那老太太平日里装聋作哑,可傻柱给她送饭送东西时,偶尔见过她记账,那字,写得是真好,清秀有力,根本不像个文盲老太太。 他心脏猛地一跳,手指颤抖着撕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纸。 就着微弱的光,他费力地辨认着上面那几行漂亮的蝇头小楷: “傻柱子: 对不起! 老祖宗走了。 房契在后院我那屋炕席底下,还有剩的这点儿钱,我留给你。 好好的跟你二叔道歉,听他的话。 你……不傻,以后……别犯浑了。 老祖宗绝笔。” 信很短,字字清晰。 可落在傻柱眼里,却如同天书,又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珠子生疼,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走了? 去哪儿? 钱?房契? 道歉?听二叔的话? 这……这是什么意思?!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让他不敢深想的决绝意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本就混乱不堪的神经上。 他握着信纸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脸上的污垢混合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迟来的恐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瞬间风化、即将崩碎的泥塑。 没等他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如同谶语般的信件到底意味着什么—— 前院,西厢房阎家那扇破门被猛地拉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166.还往上凑?贱不贱呐? 杨瑞华如同疯魔了一般,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涕泪横流,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完全失去了平日的精明算计模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赤红着眼睛,目标明确地冲向了中院西厢房——贾家,秦淮茹的房门! “砰砰砰!!!” “秦淮茹!开门!快开门!!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杨瑞华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贾家的木门,声音凄厉刺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捶了好一阵,屋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秦淮茹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秦淮茹那张带着倦容、眉头紧蹙的脸。 她显然是被硬生生吵醒的,脸上还残留着睡痕,眼神里满是不悦。 秦淮茹想要骂娘的!! 可当她借着微光,看清门外杨瑞华那副丢了魂似的、满脸惊骇欲绝的惨状时,剩下的埋怨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三大妈?您……您这是怎么了?”秦淮茹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掠过。 杨瑞华看到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秦淮茹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秦……秦淮茹!出……出事儿了!棒梗!棒梗和你家解旷!被……被聋老太带……带去石头胡同……可……可能!!可能没了啊!!!” “没了”两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带着哭腔和一种濒死的绝望。 “什么?!” 秦淮茹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坍塌! 她脚下一软,要不是抓着门框,几乎要当场瘫倒。 棒梗?! 她的儿子?! 没了?! “不……不可能!”秦淮茹的声音瞬间尖利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三大妈!您可别胡说!棒梗他……他怎么会……老祖宗她……她……”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本能地拒绝接受这个信息。 杨瑞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语无伦次: “解娣.......解娣回来了!说.......说他们在屋里吃,关着门..........后来没声了.........棒梗和解旷都没出来.........那俩老不死的也没动静........我........我梦见解旷在锅里..........呜呜呜........肯定出事了!肯定啊!!” 秦淮茹听着这颠三倒四却字字惊心的话,再看着杨瑞华那完全崩溃的模样,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击碎。 母子心连心,多少是有点感应的,刚刚睡梦中,秦淮茹也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自己的儿子棒梗,貌似是被人给分尸了。 但以前不是没做过,也就没当回事。 现在这话从三大妈的嘴里说出来!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嘛。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秦淮茹如坠冰窟! 聋老太……她怎么敢?! 她不是最惜命、最会装好人的吗?! 怎么会…… 其实婆婆被抓起来,贾东旭被抓,她都没有那么害怕。 但是现在.............. 巨大的恐惧和慌乱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她猛地转身冲回屋里,胡乱抓起一件外套披上,也顾不上什么仪容了。 “快!快带我去!石头胡同哪儿?!解娣呢?她知道地址对不对?!”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求生的本能和母性的疯狂让她强行压下眩晕,此刻只想立刻赶到那个地方! 杨瑞华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主心骨,回头朝着自家屋里嘶喊: “解成!解放!死哪儿去了?!快出来!!出人命了!!” 阎解成和阎解放早在杨瑞华第一声尖叫时就被惊醒了,此刻听到母亲带着哭腔的呼喊,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睡意和茫然。 “妈?咋了?” “别问了!快!跟着你秦姐,去石头胡同!你弟弟……你弟弟可能……” 杨瑞华说到后面,又忍不住哭嚎起来。 阎解成兄弟俩虽然混,但对弟弟还是有点感情的,一听这话,脸色也变了。 几个人——披头散发的秦淮茹,魂不守舍的杨瑞华,还有慌慌张张的阎解成、阎解放, 再加上被强行从被窝里拖出来、还迷迷糊糊指路的阎解娣, 一群人如同丧家之犬,也顾不上夜深人静,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四合院大门。 之前执勤看守易家的公安,不知何时已经撤走了,院门洞开, 他们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外面浓稠如墨的夜色中。 ……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前院谢大爷骂骂咧咧地吹熄了灯, 以及几家被彻底吵醒、再难入睡的邻居压抑的议论声。 可是,压根就没人愿意出来,尤其知道是阎家和贾家的事情之后,连出门都不想出了。 这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典范了。 傻柱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封信和那叠钱,呆呆地看着秦淮茹她们消失的方向。 刚才,就在杨瑞华捶打贾家门、秦淮茹冲出来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她。 那个他喊了无数遍“秦姐”、曾经在心里当成白月光、为了她可以跟亲妹妹翻脸、可以豁出一切的女人。 就在刚才,混乱中,他依稀看到秦淮茹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冰冷,陌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然后就像扫过路边的垃圾一样,毫无停留地移开了。 而他呢? 他居然还下意识地,用嘶哑的、卑微的声音,朝着她的背影,连喊了几句: “秦姐……秦姐……发生了什么事儿?” 声音不大,在夜风里很快飘散。 但足够刺耳,足够可笑。 现在……谁还搭理他? 傻柱看着空荡荡的垂花门,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秦淮茹决绝离去的衣角。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讽刺和彻骨悲凉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满了他的胸腔。 他先是咧嘴,似乎想笑,可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他猛地举起手里那封聋老太的信,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冰冷肮脏的地面! “哈……哈哈……呜呜……哈哈哈……” 他一边砸,一边发出似哭似笑、如同鬼魅般的怪异声响。 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这荒唐透顶、众叛亲离的前半生, 还是在笑自己直到此刻还残留的那点可悲的念想, 或者……是在哭那个留下绝笔信、用这种方式“补偿”他的“老祖宗”? 就在他情绪即将彻底崩溃,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摇摇欲坠,眼看要再次晕厥过去的时候—— 后院月亮门那边,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晃晃悠悠地扫了过来。 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气和毫不掩饰的讥讽,由远及近: “嗐!傻柱!你特么的简直就是逆天!还喊秦姐?人搭理你吗?醒醒吧你!人家儿子可能都没了,正急着呢,你算个什么东西?还往上凑?贱不贱呐?!” 167.许大茂:看、老、子、我、不、抽、死、你、丫、的!! 傻柱被这声音刺得一激灵,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许大茂那张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嘲弄的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手电筒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不用你管!!”傻柱梗着脖子,用嘶哑的声音吼了回去,尽管这吼声虚弱得毫无气势。 “呸!谁乐意管你似的!”许大茂啐了一口,晃晃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傻柱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样,又瞥了一眼地上被揉皱的信纸和散落的毛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鄙夷,有厌恶,但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物伤其类? 许大茂没再说话,只是弯腰,从怀里掏出两个铁皮罐头——一个看着就油汪汪的肉罐头,一个金黄饱满的玉米罐头,“哐当”两声,丢在了傻柱手边的地上。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不情愿的任务,转身就要走。 傻柱看着地上那两个在昏黄光线下反射着金属冷光的罐头,愣住了。 这段时间,除了白大爷给的那个干硬窝头,夜里他迷迷糊糊时,确实总能在身边摸到一点吃的。 有时是半块凉饼子,有时是一小撮咸菜疙瘩。 他一直以为……一直以为是秦淮茹偷偷给的。 毕竟,这么多年,都是傻柱在接济贾家的,而且都是冲着秦淮如去的。 就算她再狠心,也不可能坐视不管的吧? 虽然秦姐可能是害怕小叔爷的报复,但偷偷的,也不是不可能!! 他还曾为此,在心里为她找过无数借口,觉得她也有难处,是迫不得已…… 可现在…… 傻柱看着许大茂晃晃悠悠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两个与往日“接济”截然不同的、扎眼至极的罐头,再联想到刚才秦淮茹那冰冷的一瞥…… 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要凝固的猜测,如同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难道……难道一直以来…… 他满脸惨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颤抖着手,就要去够那两个罐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冰凉的铁皮时—— 已经走到月亮门下的许大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骂了句“操!”, 又跟一阵风似的折返回来! 他动作奇快,在傻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踹开了傻柱伸向罐头的手! “别碰!!”许大茂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紧张和后怕。 他警惕地四下扫了一眼,确认中院各家门窗紧闭,没人注意这边,这才迅速蹲下身。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油纸,利索地摊开在地上,然后拿起那两个罐头,用随身带的小刀(他放映员工具之一)熟练地撬开! “哗啦——” 肉罐头里是大块油亮的红烧肉,玉米罐头里是金黄饱满的玉米粒,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 许大茂看也不看,动作麻利地将两个罐头里的内容一股脑全倒在了油纸上,堆成一小堆。 然后,他飞快地将两个空了的、印着外文的铁皮罐头壳捡起来,用油纸里层干净的部分擦了擦罐口,小心翼翼地揣回自己怀里,紧紧捂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傻柱,压低声音,语气凶狠地警告: “吃!赶紧吃!吃完把油纸埋了!别让人看见!” “还有!你特么的给我听好了!要是敢跟小叔爷,或者跟任何人,说这吃食是我许大茂给你的……” 他凑近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字一顿道: “看、老、子、我、不、抽、死、你、丫、的!!” 说完,许大茂不再停留,像做贼似的,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了没人看到后 才猫着腰,快步溜回了后院,消失在月亮门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中院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傻柱一个人,瘫在冰冷的地上,面前是堆在油纸上、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 他看看食物,又看看许大茂消失的方向,再看看自己刚才被踹开、现在还隐隐作痛的手…… 原来…… 原来一直以来…… 夜里的那点微末“接济”,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秦姐”的怜悯和余情! 是许大茂?! 是这个跟他斗了十几年、互相使绊子、恨不得对方倒霉的许大茂?! 傻柱的眼睛瞬间被汹涌的泪水彻底模糊。 他看着油纸上那堆食物,手哆嗦得更加厉害,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荒谬、悔恨、羞愧和一丝微弱暖意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伸出脏污的手,抓起一块油亮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咸香的油脂混合着肉汁在口腔里爆开,是久违的、令人战栗的满足感。 可这满足感背后,是更深的苦涩和崩塌。 他一边机械地咀嚼着,一边无声地流泪,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进食物的香气里,咸涩不堪。 168.他恨不能时光倒流,恨不能掐死那个糊涂的自己! 许大茂蹲在傻柱身旁,摸出一瓶烧刀子, “呐,这个酒你且喝着,喝醉了也就没那么疼。” 夜风里,他的声音难得褪去了平日里的尖酸刻薄,带着一种粗粝的、别扭的平静。 “以前那些个事儿,我且不跟你丫的计较。” 他盯着傻柱那张被泪水污渍糊满的脸,眼神复杂,“我就好奇,你到底后不后悔?” 他许大茂这人,再坏都坏,可从来也就是嘴碎,仗着点小聪明占便宜,真要让他干那些个要人性命、断人活路的绝户事,他干不来,心里头也发怵。 其实更多的是他自认为四九城该有的爷们儿气性不能丢!! 这段时间,偷偷给傻柱塞吃的,他是真冒了风险。 小叔爷何洪涛那是什么眼力? 万一被察觉,自己这“讨好”怕是要变成“同谋”的嫌疑。 可他还是做了。 不光是因为怕小叔爷,就算没这层关系,瞧着傻柱瘫在这里等死的惨样,他那点所剩不多的人性,也让他看不下去了。 这四合院,烂透了! 易中海干的那叫人事儿? 枪毙一百遍都嫌少!其 他人,聋老太、贾张氏、棒梗……有一个算一个,许大茂冷眼瞧着,觉得他们落到什么下场,都算死有余辜! 就是眼前这傻柱……糊涂是真糊涂,可罪不至此,更不该被他一直维护的人,活生生吸干血肉、敲断脊梁,再像垃圾一样丢弃。 傻柱怔住了。 火辣辣的酒液灼烧着他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奇异地压下了一些身体深处的寒冷和剧痛。 他抬起肿胀的眼皮,看着许大茂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陌生的脸。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不是挂着讥诮,就是写满算计,何曾有过眼下这种……近乎于“人”的复杂表情? 他喉咙哽得厉害,嘴唇翕动,无数话语在胸中翻滚——后悔? 他何止后悔! 他恨不能时光倒流,恨不能掐死那个糊涂的自己! 可这些话,对着许大茂,他这个斗了半辈子的“死对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巨大的羞耻和更深的茫然堵住了他的嘴。 最终,他只是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沾着泪痕和污迹的信纸——聋老太的绝笔,塞到了许大茂手里。 许大茂愣了一下,接过信,拧亮手电筒,就着那束光,眯着眼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字句。 昏黄的光圈里,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看完, 他“呵”地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 “临了临了,这老虔婆……倒也做了件人事。” 他关掉手电,黑暗重新笼罩两人, “就棒梗那小畜生干的那些事儿,活该!要不是他拿石头砸你……保不齐,”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飘忽,“就不用死了。啧,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把信纸胡乱塞回傻柱手里,目光落在那瓶烧刀子上。 傻柱正机械地仰头灌下第二口,酒液顺着他脏污的嘴角流下。 “拿来吧你!” 许大茂劈手夺过酒瓶,动作粗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爷们还没喝够呢!” 他对着瓶口也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让他龇牙咧嘴。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低头看着依旧瘫坐在地、如同朽木的傻柱。 月光勉强勾勒出他佝偻又带着点滑稽的背影。 “傻柱啊傻柱,”他声音含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告别,“自求多福吧你。” 说完,他再不回头,深一脚浅一脚,颤巍巍地朝着后院的月亮门挪去,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中院重归死寂。 傻柱捏着那瓶被夺回又留下的烧刀子,瓶身还残留着许大茂手掌的温度。 他望着月亮门的方向,很久,很久,最终只是更紧地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了臂弯。 石头胡同,七号院。 漆黑的院落如同张开的巨口,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 秦淮茹几乎是凭着本能,连拖带拽着指路的阎解娣,踉踉跄跄冲到了东厢房门口。 杨瑞华和阎家两兄弟紧随其后,每个人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透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棒梗!棒梗!妈来了!开门!” 秦淮茹扑到门上,用力拍打,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却纹丝不动。 门从里面闩住了。 “解旷!三儿!你在不在里面?应妈一声啊!”杨瑞华也扑到另一扇窗户边,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抖地抠着窗缝。 阎解娣吓得缩在秦淮茹身后,小声道:“就……就是这里……门推不开……” “手电!解成,手电给我!”杨瑞华尖声叫道。 阎解成慌忙递过从家里带出来的老旧手电筒。 杨瑞华哆嗦着按亮,惨白的光束摇晃着,凑近窗户的缝隙,拼命朝里照去。 昏黄的光柱先是扫过杂乱的地面,然后上移—— “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杨瑞华喉咙里迸发出来! 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柱胡乱扫着, 最终歪斜着照亮了她瞬间惨白如鬼的脸,和那双因极致恐惧而几乎凸出眼眶的眼珠! 她看到了! 光束扫过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了阎解旷的脸! 169.解旷就是睡着了! 她的小儿子,脸朝上瘫在地上,就在离窗不远的地方。 那张平日里虽然顽劣却鲜活的脸上,此刻是一片死寂的青灰,嘴唇泛着诡异的绀紫色,眼睛圆睁着,空洞地“望”着屋顶,嘴角残留着已经干涸的白沫和一丝暗色的污渍。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一只手还僵硬地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那不是睡着了,那不是玩累了! 那是……那是一具尸体!! “我的儿啊——!!!” 杨瑞华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瘫。 旁边的秦淮茹被她这一声惨叫骇得魂飞魄散,一种灭顶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也顾不上杨瑞华了,猛地扑到窗边,夺过地上还在亮着的手电,颤抖着,将光束对准缝隙,拼命朝里看去。 光柱摇晃着,掠过阎解旷的尸体,扫过旁边另一具蜷缩的、穿着贾家熟悉衣服的小小身体——那是棒梗! 他的脸侧对着窗户,同样青紫可怖,眼睛半睁,里面凝固着死前的痛苦或许还有茫然。 再往旁边,光束的边缘,隐约照见两双穿着旧布鞋的脚,一动不动,紧紧挨在一起…… “啊啊啊啊——!!!” 秦淮茹的惨叫声比杨瑞华更加尖利、更加绝望! 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又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直挺挺地僵在那里,手电筒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哐当”砸在地上,彻底熄灭。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秦淮茹眼中最后的光。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哭,却哭不出声,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只有无边的冰冷和黑暗,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棒梗……她的儿子……没了? 就这么……没了?! 如果……如果当时她能拦住棒梗,不让他跟聋老太走,如果她能早点发现不对劲……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让她连呼吸都变成了酷刑。 “妈!妈你怎么了?!” 阎解成和阎解放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但年轻力壮,总算还有一丝行动力。 阎解成眼见母亲和秦淮茹都瘫了,弟弟生死不明,一股血气混合着恐惧冲上头顶。 “让开!我砸开它!” 他红着眼睛,像头被逼疯的困兽,左右张望,从墙角抄起半块砖头,对着那扇木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去! “哐!哗啦——!” 年久失修的窗户应声而破,木屑和碎玻璃飞溅。 阎解成也顾不上割手,扒开残存的窗框,一弓身就跳了进去! 浓烈的、混杂着食物馊味、呕吐物酸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比外面更黑,只有破碎窗口透进的一点惨淡月光和远处不知谁家的一点微光。 “解旷!解旷!” 阎解成嘶喊着,凭着刚才惊鸿一瞥的记忆,手脚并用地摸索过去。 脚下踢到了软绵绵的东西,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稳住身形,他颤抖着手摸去——是衣服,冰冷的,僵硬的……顺着往上, 他摸到了一张脸,冰冷的,僵硬的,嘴角似乎还有干涸的污迹…… “啊!!!”阎解成触电般缩回手,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他连滚带爬地退开几步,背靠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不会的! 那肯定不是解旷! 解旷就是睡着了! 对,睡着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摸索着找到掉在窗边的手电筒,用力拍打几下,竟然又亮起了微弱的光。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攥着手电,光束颤抖着扫向地上。 首先照到的,是棒梗那张青紫扭曲的脸,近在咫尺,死状可怖。 阎解成胃部猛地一抽,强行移开光束。 旁边,是他弟弟阎解旷。 手电光下,解旷那张熟悉的脸此刻陌生得可怕,青灰的肤色,圆睁却无神的眼睛,微张的嘴里似乎还有未吐尽的白沫,一只手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指甲里似乎有血污和木屑……他死前一定很痛苦,很痛苦。 “不……不……不是的……三儿……三儿你醒醒……哥来了……哥带你回家……” 阎解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跪爬过去,伸手去推弟弟的肩膀。 触手一片僵硬冰冷,那是尸体特有的、毫无生气的硬度,与活人的柔软温热截然不同。 “哇——!!!” 阎解成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猛地扑在弟弟冰冷僵硬的尸体上,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不是做梦! 不是错觉! 他的弟弟,那个虽然调皮捣蛋但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的三儿,真的死了! 就死在这个又脏又臭的破屋子里! 死得这么难看,这么痛苦! 悔恨、恐惧、愤怒、还有巨大的悲伤如同海啸将他淹没。 他想起自己没能跟着来吃烤鸭的悻悻,想起弟弟出门前还跟他说“哥,我给你带鸭腿”…… 如果当时他坚持跟来,如果当时他察觉到不对劲……可是没有如果! 弟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害死了! 被那两个老不死的害死了! “老畜生!我日你祖宗!!!” 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在手电微光下如同厉鬼,仇恨的目光扫向房间深处那两具依偎在一起的苍老身影。 他挣扎着爬起来,抄起手边的砖头,就要冲过去砸烂那两个老东西的尸体! “解成!别!!” 窗外,总算稍微缓过一口气的阎解放嘶声喊道,带着哭腔, “先……先出来!我们……我们得去报公安啊!!” 报公安……对,报公安! 阎解成举着砖头的手僵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弟弟的尸体,又看看那两个老东西,最终,无穷的悲痛和无力感压垮了他。 他扔掉砖头,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哀嚎,连滚带爬地从窗户又翻了出去,一屁股瘫倒在冰冷的院子里,抱住头,发出压抑不住的、巨大的呜咽。 院子外,胡同深处,隐约传来了早起倒马桶的人声和车轱辘声。 天,快要亮了。 而石头胡同七号院的这场惨剧,也即将暴露在晨光之下。 ....... 何洪涛扛着软成一滩烂泥、时不时还无意识抽搐一下的何大清,回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 夜色依旧深沉,但东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 何大清的状态糟透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脱力和呕吐后的虚弱,更是精神上的彻底摧垮。 殡仪馆解剖室那一幕,如同最恐怖的烙印,深深烙进了他的脑海,甚至灵魂。 他眼神涣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哆嗦,冷汗浸透了里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只剩下一个空壳在无意识地颤抖。 何洪涛那番“红粉骷髅”的现场教学,效果过于“显著”,直接击穿了一个市井厨子大半辈子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和承受底线。 何洪涛也没指望他还能自己走路,直接把人扛到何家正房门口,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这门锁早就被易中海换过,钥匙自然在何洪涛这里。 他将何大清像丢麻袋一样,扔在了冰冷空旷的堂屋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何大清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房梁,没有焦点,仿佛还在那间惨白的解剖室里,看着手术刀划开皮肉,看着内脏被取出…… 经这么一折腾,这小子怕是得废一半。 何洪涛心里清楚,那种直面死亡最赤裸、最冰冷一面的冲击,绝非普通人能轻易承受。 何大清没当场疯掉,已经算是他神经比一般人粗韧了。 170.何大清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明天中午,在家吃饭。” 何洪涛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他没指望何大清现在能回应。 说完,他伸手进那个看似寻常的麻袋,开始往外掏东西。 动作不快,但拿出来的每一样,在这年头都足以让人眼睛发直。 十斤雪白的精白面,用布袋装着。 十斤晶莹的大米,同样鼓囊囊一袋。 十个沉甸甸的铁皮罐头,有肉有玉米。 两个圆滚滚、纹路清晰的青皮西瓜。 三斤油亮亮、香气隐隐透出的吊笼。 还有一小叠票据,肉票、副食品票。 这些东西被他一样样放在堂屋那张积满灰尘的八仙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罐头沉甸甸的,西瓜圆滚滚的,白面大米散发着粮食特有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何大清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他依旧瘫在地上,目光呆滞,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或者被困在了某个血腥恐怖的循环里。 只有偶尔身体无意识的抽动,显示他还在“活着”。 何洪涛不再看他,转身走出正房,轻轻带上了门。 让这孽障自己待着吧,是吓破了胆就此消沉,还是能慢慢缓过来,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脚步未停,朝着中院走去。 还没走近,一股淡淡的酒气混杂着食物残渣的气味便飘了过来。 何洪涛眉头微蹙,走到近前。 傻柱依旧蜷缩在那个角落,但姿势稍微放松了些,怀里抱着个空酒瓶子(烧刀子),身边散落着一些吃剩的罐头残渣——油乎乎的肉汁浸湿了地面,几粒金黄的玉米粒粘在脏污的衣襟上。 他闭着眼,发出粗重而不均匀的鼾声,显然是醉死过去了。 脸上泪痕未干,混着污垢,但眉宇间那种濒死的绝望和紧绷,似乎被酒精暂时麻痹、冲淡了一些。 何洪涛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点罐头残渣,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肉和玉米罐头的味道,而且很新鲜,刚打开不久。 他又瞥了一眼那个酒瓶子,很普通的烧刀子。 这院里,眼下这种光景,还有谁会、又敢给傻柱送这些东西? 许大茂。 何洪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带着谄媚又藏着精明的马脸。 也只有这小子,既有这个胆子(或者说,懂得看风向,知道自己对傻柱的态度并非真要其立刻去死),又有这个门路能搞到这些。 看来,许大茂比他爹许富贵,倒是多了几分乱世里难得的、未完全泯灭的“人情味”,尽管这“人情味”可能也掺杂着投机和自保。 上午九点! 东城分局的办公室里,光线有些昏沉。 何洪涛靠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脑袋微微后仰,眼皮耷拉着,一个长长的哈欠不受控制地打了出来。 这几天精神始终紧绷着,保定办案、四合院掀底、王秀秀伏法、连夜解剖……连轴转下来,即便是铁打的人也难免感到疲惫。 好容易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报告,白天雨水又去上学了,家里有何大清那摊烂泥暂时不用管,这片刻的安静,让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刚合上眼,打算眯一会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分局局长刘先锋脚步急促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凝重和一丝焦急。 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椅子上、似乎陷入浅眠的何洪涛。 刘先锋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看着何洪涛眉宇间那难以掩饰的倦色,心里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作为领导,他太知道何洪涛这段时间有多不容易了。 家里头冒出那么两个糟心的“逆子”侄孙,一个混账爹,回来这才个把月,几乎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不是在外面侦办大案要案,就是在家里清理门户,还得顶着上面的压力,处理街道办主任那种级别的“自己人”。 就何家那摊子烂事,刘先锋设身处地想想,要是搁在自己身上,恐怕早就按捺不住,掏枪把那几个丧良心的王八蛋当场给毙了! 那干的叫人事儿吗? 易中海、贾张氏、棒梗……还有那个看似无辜实则纵容的白景泗和聋老太……这哪是简单的邻里纠纷? 这简直就是一窝披着人皮的豺狼,在吸食好人的血肉! “哎!” 刘先锋无声地又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忍心立刻叫醒何洪涛,而是转身走到一旁的旧沙发茶几旁,轻轻坐了下来,眉头紧锁。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电话里记录整理出来的简要案情通报,以及前门分局送过来的初步现场照片。 就在刚才,前门分局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桌上。 石头胡同七号院,出了四条人命! 性质恶劣,现场诡异。 因为初步查明,四名死者竟然都是他们东城区、南锣鼓巷95号院的住户! 按照属地原则和案件关联性,这个案子需要立刻移交过来,由东城分局主导侦办。 刘先锋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等看到死者基本信息时,他更是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白景泗! 这个名字或许很多年轻人不知道,但他刘先锋是清楚的! 解放前四九城警察厅的一把手! 日伪时期更是担任过警察署署长! 是真正在旧社会掌握过生杀大权、跺跺脚四九城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更是过去叱咤风云的医药世家“百草堂”白家的大少爷! 张娟儿,即聋老太,档案里赫然写着:解放前,八大胡同石头胡同知名妓女,花名“小娟”。 两个半大孩子:阎解旷,父亲阎阜贵,小学教师,目前因涉嫌包庇、纵容等罪名被羁押在交道口派出所。 贾梗,父亲贾东旭,轧钢厂钳工,因涉嫌抢劫、特务活动(待查)被羁押,奶奶贾张氏,涉嫌合谋杀害亲夫(十五年前旧案重启调查),同样在押。 看着这份名单,刘先锋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95号院里住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一个前朝显贵兼大汉奸,一个风尘女子,一个教师罪犯的儿子,一个特务兼杀人犯嫌疑人的孙子……还有之前已经落网的街道办主任王秀秀、一大爷易中海…… 也难怪了! 刘先锋脑子里拼命脑补着,在那样的环境里,王秀秀那个街道办主任,长期被这样一群人包围、腐蚀、甚至可能被要挟, 她能不犯罪吗? 她能不变质吗? 现在想来,王秀秀持枪抗法被击毙固然罪有应得,但某种意义上,她是不是也是这个畸形环境的受害者之一? 当然,这绝不是为她开脱的理由。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到依旧闭目养神的何洪涛身上,心里头的敬佩之意更浓了。 171.清理了一颗毒苗 何处长这得是多硬的心肠,多清醒的头脑,才能在这样的家族泥潭和复杂局面中,始终保持冷静,依法办事,一步步将所有这些毒瘤连根拔起? 正思索间,椅子上的何洪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尽管只睡了短短几分钟,但他眼神里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他坐直身体,用力伸了一个懒腰,浑身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刘局?”何洪涛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刘先锋,有些意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刘先锋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暖水瓶给何洪涛倒了杯热水,又掏出自己的烟盒,弹出一支递过去: “何处,抱歉啊,吵到你了。” 何洪涛摆摆手,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着尼古丁带来的些微提神效果: “没啥事,正好歇口气。王秀秀的尸检报告和现场勘验笔录,我昨晚弄完就放在交道口派出所了,让他们归档。怎么?看你脸色,有事儿?” 刘先锋脸上的苦笑更浓了,将手里的案情通报和照片递到何洪涛面前: “何处啊,你……你真是不容易。先看看这个吧。” 何洪涛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他的表情从平静到微微蹙眉。 “石头胡同死人了?”何洪涛抬头,语气依旧平淡, “石头胡同不是前门区分局的辖区吗?死人也不该我们去出现场。” 刘先锋深吸一口气,面色变得严肃: “死了四个。经初步身份核实,四名死者……都是95号院的。” 何洪涛翻阅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 “俩老人,白景泗,张娟儿。还有俩孩子,” 刘先锋的声音压低了些,“阎家老三,阎解旷。贾家的……棒梗。” 何洪涛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白大爷和聋老太死了? 他并不意外。 昨晚告别时,老白那看透生死、交代后事的姿态,以及那坛十五年陈酿的诀别酒,已经预示了这个结局。 只是他没想到,老白会选择这种方式,而且……还带上了两个小的。 棒梗? 何洪涛心里冷笑一声。 这种从根子上就烂透了、小小年纪就狠毒如斯、敢拿石头砸断长辈腿的小畜生,难道不该死吗? 白景泗临死前,倒算是替天行道,清理了一颗毒苗。 但这话,他不能讲出来。 作为一名执法者,无论内心如何评判,表面上必须恪守法律和程序。 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我去看看吧。”何洪涛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现场什么情况?前门分局的同志还在吗?” “在,等我们交接。他们初步勘查过了,怀疑是集体服毒,具体毒物和动机还不明确。” 刘先锋连忙说道,“现场保护得还行,就等我们的人了。” “行,我过去看看。”何洪涛走到墙边的衣帽架,利落地换上了一身熨烫整齐、领章鲜明的58式藏蓝色警服,戴上大檐帽。 然后打开办公桌抽屉,取出自己的配枪,一把五四式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插进腰间的枪套。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疲惫从未存在过。 “辛苦你了,何处。”刘先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由衷地说道。 何洪涛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对着正在整理卷宗的吴波林扬了扬下巴:“波林,别弄了。带上现场勘查箱,跟我去前门石头胡同。” “是!老师!”吴波林立刻丢下手里的活,手脚麻利地拎起一个沉重的深绿色铁皮箱,小跑着跟上。 十几分钟后, 石头胡同七号院外。 狭窄的胡同已经被警戒带封锁了起来,两端都有戴着红袖箍的街道积极分子协助维持秩序。 毕竟一下子死了四个人,在这年头绝对是轰动性的大案,引来了不少附近居民的围观,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惧、好奇和种种猜测。 “让一让!公安同志办案!”吴波林在前面分开人群。 何洪涛面无表情,大步穿过警戒带,走进了这座散发着陈腐与死亡气息的院落。 前门分局的两名刑警和一名法医正在院子里低声交谈,看到何洪涛进来,尤其是看到他肩章上的职级和身后跟着的、同样气质干练的吴波林,立刻迎了上来。 “何处长!您来了!” 带队的刑警是个中年汉子,显然认识何洪涛,态度恭敬, “现场在里面,东厢房。初步看……像是服毒自杀,但牵连两个孩子,情况有点复杂。我们没敢多动,就等您来主持。” 另一个是法医,不过刚刚大学毕业,看到何洪涛,眼里那崇拜的眼神,丝毫遮盖不住。 毕竟何洪涛在法医职业力,真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保定碎尸案,都已经传开了,更别提之前部委表彰的特务案了。 但是差的有点多,他也只是走过来敬礼,“何处!” 何洪涛点了点头,边往里走边问:“最早是谁发现的?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五点左右,是被害孩子阎解旷的母亲杨瑞华,还有贾梗的母亲秦淮茹,带着家里其他人找过来的。 她们发现门从里面闩着,窗户也被打破……进去就……唉。” 刑警简单汇报, “我们已经对最早发现人做了初步询问,笔录在这里。她们情绪都很不稳定,尤其是两个母亲,差点疯了。” 何洪涛接过笔录扫了几眼,脚步不停,径直走进了东厢房。 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残留的食物馊味、呕吐物酸臭、排泄物的腥臊,以及一种死亡特有的、冰冷凝滞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现场保护得确实还行。 四具尸体基本保持着原状。 何洪涛的目光首先落在门口附近那两个孩子的尸体上。 棒梗和阎解旷。 两张稚嫩的脸庞因为毒发时的痛苦和缺氧,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五官扭曲,眼睛圆睁或半睁,里面凝固着死前的恐惧与茫然。 嘴角残留着白沫和污渍。 真的很难想象,连棒梗都死了,估计秦淮茹也得豁出去了。 172.说实在的,有点期待 他们的姿势扭曲,显然死前经历过剧烈的挣扎和痛苦。 何洪涛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没有在这两具小尸体上过多停留。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房间深处。 那里,白景泗和聋老太.........张娟儿,并肩依靠着坐在冰冷的砖地上。 白景泗穿着那件浆洗得发白的淡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聋老太(张娟儿)的发髻梳得整整齐齐,是旧式样。 两人的手,至死都紧紧地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他们的脸色相对平静,只是嘴唇同样泛着绀紫,嘴角也有少量污渍,但表情并无太多痛苦,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详? 或者说,解脱。 桌上杯盘狼藉,吃剩的烤鸭、荷叶饼、甜面酱,还有两个空了的酒杯,一个倾倒的酒壶。 地上一个摔碎了一个酒杯。 角落里,一口铁锅里还有小半锅已经冷透、凝了一层白油的鸭架汤。 何洪涛蹲下身,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白景泗和聋老太的尸体,重点看了看他们的指甲颜色、口腔黏膜、尸斑形成情况。 然后又走到两个孩子身边,做了同样的初步检视。 “呕吐物和排泄物样本提取了吗?”何洪涛头也不回地问前门分局的法医。 “提、提取了部分。”那名法医连忙回答, “但设备有限,初步判断……像是某种作用剧烈的生物碱类毒物,具体成分需要送市局化验。” 何洪涛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酒壶,打开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一点壶口残留的液体,在指尖捻了捻。 然后,他走到那锅鸭汤前,用带来的勺子搅动了一下。 “毒不止下在酒里。” 何洪涛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汤里浓度可能更高。孩子贪嘴,吃了太多沾了毒汤的鸭肉,或者直接喝了汤,发作更快更烈。 两个老的,喝的毒酒,剂量控制过,走得相对‘安详’。”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仿佛亲眼所见。 吴波林已经打开勘查箱,开始按照何洪涛的指示,更加系统地提取现场物证: 酒杯碎片、酒壶内壁残留、汤锅内容物、死者口腔拭子、指甲缝残留…… 前门分局的刑警低声问:“何处长,您看这……是自杀还是……” 何洪涛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两只至死紧握的苍老的手,沉默了片刻。 “白景泗和张娟儿,是自杀。他们筹划好了这一切。” 何洪涛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现场格外清晰,“至于这两个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棒梗和阎解旷的尸体上。 “是白景泗和张娟儿,在自杀前,带上的‘陪葬’。”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为、为什么?”前门分局的刑警忍不住问, “两个老人活够了,为什么要拉上孩子?尤其那个贾梗,听说……不是什么好孩子。” 何洪涛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破败的景象,缓缓说道: “有些人,自己活在地狱里太久了,看什么都觉得该下地狱。 有些人,觉得根子烂了,长出来也是歪苗,不如趁早掐了。 至于为什么选这两个……大概是因为,他们恰好撞上了吧。” 他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现场仔细勘查,所有物证妥善保管。通知家属……来认尸吧。 这个案子,既然死者都是95号院的,后续就由我们东城分局并案处理。 前门分局的同志,辛苦你们前期工作,交接一下,可以撤了。” “是!”前门分局的几人立刻应道。 何洪涛最后看了一眼屋内那四具姿态各异的尸体,特别是白景泗和聋老太紧握的双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瞬间便消失无踪。 他对吴波林吩咐道:“让刑侦的兄弟,把四具尸体都送殡仪馆去吧..... 波林,让交道口派出所的人,协助我们去一趟他们的住处。” “是。” 吴波林转身就走。 何洪涛也没有耽误,快到午饭了,吃饭工作两不误,很久没吃何大清做一顿正儿八经的饭了。 说实在的,有点期待。。。 172.何大清的忏悔 何大清靠着冰冷的门框,身体软得像是抽了脊梁骨。 那张平日里总是油光满面、带着厨子特有烟火气和混不吝劲头的脸,此刻灰败得像块用了多年的抹布。 眼皮耷拉着,眼袋浮肿发青,眼神空洞涣散,直勾勾地望着中院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他的儿子何雨柱。 (参考倪大红饰演苏大强的形象。。) 那眼神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被彻底掏空后的茫然和死寂,像极了戏文里演的那种丢了魂的行尸走肉。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殡仪馆那惨白灯光下的一幕幕,手术刀划过皮肤的嗤啦声,脏器被捧出的黏腻触感,王秀秀那张灰败僵硬的脸……这些画面如同跗骨之蛆,反复啃噬着他的神经。 胃里早已吐空,只剩下阵阵抽搐的酸楚。 可比起生理上的不适,更折磨他的是心里头那翻天覆地的悔恨和比较。 他想起了在保定的八年。 想起了白寡妇那张看似温顺、实则精明的脸。 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跟着她跑了? 什么狗屁爱情? 说到底,自己就是去给人“拉帮套”的! 白寡妇那两个儿子,才是她的心头肉。 她偷偷跑去上了环,这事儿他后来隐隐察觉了,只是不愿深想,自己骗自己罢了。 她图的,不就是他何大清这把子力气,这份厨子的手艺,能挣钱供养她那一家子吗? 原本以为,自己每个月省吃俭用寄回去那十五块钱,足够傻柱和雨水在四九城过得像个人样了。 傻柱有工作,雨水能上学,吃喝不愁。 他怎么就……怎么就那么轻易信了易中海那个老绝户的鬼话?! 那些伪造的信,字字句句骂得他心灰意冷,让他以为一双儿女恨他入骨,断了回去的念想。 要是当初没走…… 要是当初把钱哪怕交给看似官迷蠢笨的刘海中,这个夯货起码还讲点道理。 又或者交给滑头但至少不敢吞这么大笔钱的许富贵……结果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傻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断腿等死的鬼样子,雨水也不会饿得皮包骨头,落下那么重的病根…… 他何大清,糊涂啊!蠢啊! 为了一个算计自己的寡妇,把自己亲生的骨肉推进了火坑! 目光再次落到昏睡在易家门口的傻柱身上。 儿子脸上泪痕和污垢混在一起,怀里抱着空酒瓶,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那两条以诡异角度弯曲的断腿,像两把钝刀子,狠狠扎在何大清心口。 对比在保定那看似有女人温存、实则给人当牛做马的日子,再看看眼前儿女的惨状……何大清只觉得一股混杂着无尽悔恨和暴戾的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能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 贾张氏! 这两个死了都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老畜生! 他们凭什么还能喘气? 凭什么还能等着所谓的“法律审判”? 去吃牢饭? 太便宜他们了! 何大清浑浊的眼珠里,血丝一点点蔓延开来,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取代了之前的空洞。 他猛地用脏污的袖口狠狠擦去不知何时又流出来的眼泪,牙龈咬得咯咯作响。 对!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们! 得让他们死! 死得难看! 死得痛苦! 才算给柱子和雨水,讨回一点点利息! 这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遏制不住。 他甚至开始盘算,怎么才能进到拘留所,怎么接近那两个老畜生……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瞥见了堂屋八仙桌上,小叔何洪涛留下的那些东西。 雪白的面粉,晶莹的大米,油亮的吊笼,还有那些铁皮罐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关乎生存与温饱的踏实光芒。 何大清狂躁的思绪像是被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小叔……留下这些,是什么意思? 是施舍?是怜悯? 不…… 何大清缓缓摇了摇头,混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里面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老侄幼叔……何家他们这一支,老爹(何淦洪)走得早,何大清几乎是看着这个小叔长大的。 虽然后来何洪涛跟着林家老爷子南下,一别多年,但血脉里的那份羁绊,那种复杂情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老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过:“大清啊……咱何家……你叔,是咱家小房的苗……别看他现在……将来,恐怕得指着他拉拔何家……” 当时他不以为然,觉得小叔才十岁,还是个孩子。 可现在……老爷子的话,像穿越了时空,重重砸在他心上。 看着桌上这些在饥荒年月堪称奢侈的食材,何大清忽然就明白了。 173.秦淮茹爆发 小叔这是在告诉他:天没塌,家还在。犯了错,认了,改了,日子还得往前过。这顿饭,是给他何大清一个重新拿起锅勺、重新为这个破碎的家做点什么的机会。 “呜……” 何大清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剧烈耸动。 这一次,哭声中除了悔恨,似乎多了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颤抖和……一丝微弱的、名为“责任”的东西。 他用力抹干脸,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走到水缸边,舀起冰冷的清水,狠狠泼在脸上。 让他打了个激灵,眼神却清明了不少。 他看向那些食材,手在身上擦了擦,仿佛要拂去什么不洁的东西。 然后,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解开面袋,米袋,手指拂过光滑的米粒,感受着那扎实的触感。 生火,刷锅,和面,切肉…… 厨房里久违地响起了熟悉的声响。 何大清的动作起初有些僵硬生疏,但很快,属于厨子的本能被唤醒。 揉面的力道,切肉的节奏,下锅的时机……每一个步骤都渐渐流畅起来。 他做得很认真,很专注,仿佛要将这八年的亏欠,将所有的悔恨和刚刚萌生的决绝,都揉进这面团里,炖进这肉汤中。 因为,他了解的! 何洪涛的性子完全跟林老爷子一样,嫉恶如仇。可却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要救傻柱的唯一办法,那就是看他何大清接下来怎么做!! ....... 上午十一点左右。 四合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到变调的哭嚎,由远及近,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棒梗!你死得好惨啊——!!” “解旷!三儿!你让妈可怎么活啊——!!” 是秦淮茹和杨瑞华的声音!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更多人的哭喊、议论声涌到了院门口。 中院地上,被吵醒的傻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痛欲裂,还没完全弄清状况。 只见秦淮茹披头散发,双眼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泪痕交错,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扭曲变形,写满了极致的悲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她在杨瑞华和阎家兄弟的搀扶下,踉跄着冲进中院,一进门就软倒在地,拍着地面嚎啕大哭。 傻柱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拖着残躯,用胳膊肘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嘶哑着嗓子朝那边喊: “秦……秦姐?出……出什么事儿了?棒梗……棒梗怎么了?” 他的声音干涩微弱,但在混乱的哭喊中,还是清晰地传到了秦淮茹耳朵里。 秦淮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瘫在易家门口、形容凄惨如同烂泥的傻柱。 就是这一眼。 就是傻柱这一声下意识的、带着关切的询问。 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秦淮茹心中那座由丧子之痛、家庭崩塌、未来无望堆积而成的、濒临爆炸的火山! 所有的悲伤、恐惧、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一个她认为的“罪魁祸首”的关联者! 她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清晰”起来,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件件,一桩桩,飞速串联: 何洪涛回来了——东旭偷罐头被抓了——婆婆被翻旧账抓了——易中海倒了——一大妈被抓——王主任被毙了——现在,她的棒梗也死了! 都是因为他!何洪涛! 要不是他突然回来,横插一杠,一切都会像过去八年那样,安安稳稳! 贾家可以继续吸着傻柱的血,有一大爷易中海的庇护,在院里过得有滋有味! 甚至……甚至可能真的慢慢把何家的房子、家底都算计过来,彻底断了何家的根! 都是何洪涛! 他打破了一切! 他毁了贾家! 他害死了东旭! 他逼死了婆婆!! (在她心里贾张氏贾东旭已经死了)! 现在,连她最后的指望——儿子棒梗,也因为他牵扯出来的破事,被聋老太那个老疯子毒死了! 对!就是这样!一切都是何洪涛的错! 174.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而这个瘫在地上的傻柱……这个何洪涛的侄孙……这个曾经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心甘情愿供养贾家的蠢货! 他现在还敢用这种声音问她? 他还配关心棒梗?! “啊——!!!!” 秦淮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状若疯魔地朝着傻柱扑了过去!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何家害的!!”她尖利的指甲朝着傻柱脸上身上胡乱抓挠,唾沫星子混着泪水喷了傻柱一脸, “何洪涛那个天杀的刽子手!他不得好死!他回来干什么?!他为什么不死在外面?!他害死了东旭!害死了我妈!现在连我的棒梗也不放过!!你们何家全家都该死!断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 傻柱完全懵了,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他徒劳地用胳膊挡着脸,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击和恶毒咒骂打得措手不及,嘴里下意识地辩解:“秦姐……秦姐你冷静点……不是……棒梗他……小叔爷他……” “闭嘴!谁是你秦姐?!你个瘸了腿的废物!丑八怪!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连条狗都不如!” 秦淮茹歇斯底里,用尽最肮脏、最恶毒的语言辱骂着, “你以为你以前给我家点饭盒就是恩情了?!我呸!那是你傻!你蠢!你活该!你们何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何大清抛妻弃子!何洪涛杀人如麻!你就是个没用的残废!活该瘫在这里饿死!臭死!你怎么不跟你那倒霉妹妹一起去死啊!!” 这些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着傻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如同索命厉鬼般的女人。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温婉柔弱、需要他保护的秦姐吗?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否定的痛苦让他浑身发抖,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他也嘶喊起来,声音破碎却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 “秦淮茹!你……你还有没有良心?!这些年……我……我帮了你们贾家多少?!饭盒!粮食!钱!哪次你们家有难处,我不是第一个冲在前头?!我为了你……我连我亲妹妹都……我都……” “那都是你自愿的!!”秦淮茹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刻骨的鄙夷和仇恨,仿佛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你自愿当舔狗!你自愿犯贱!关我什么事?!我让你帮了吗?!我让你跟个傻子似的围着我转了吗?!你自己愿意!你活该!你们何家都活该有今天!!我恨你们!我恨死你们何家了!!” 她越骂越激动,仿佛要将失去儿子的一切痛苦,都转化成对何家、尤其是对眼前这个何家“代表”的仇恨倾泻出来。 甚至抬起脚,朝着傻柱那本就重伤的断腿处,狠狠踢了过去! “嗷——!!”傻柱发出凄厉的惨叫,疼得几乎晕厥。 旁边的杨瑞华和阎家兄弟都惊呆了,一时忘了拉劝。 院里其他被惊动的邻居,也躲在门窗后面,看着这疯狂的一幕,无人敢上前。 秦淮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在地上痛苦蜷缩、涕泪横流的傻柱,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扭曲的快意和更深沉的怨毒。 “等着吧……何洪涛……还有你们何家……”她咬着牙,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棒梗的仇……我一定……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175.何大清暴打秦淮茹 秦淮茹这话不说还没什么,她这话说出来,直接就触怒了何大清! 对于何大清而言,不放过何家? 去你娘的!!! 在水池旁正心绪翻腾、埋头淘米的何大清,那些关于悔恨、责任和未来赎罪的念头还没理清,秦淮茹那尖利恶毒、充满诅咒的“不放过何家”、“血债血偿”就像烧红的铁水,猛地浇进了他的耳朵里! 什么玩意儿?! 就她这个把傻柱当傻子耍、吸干了血、最后还把他往死里坑的贱妇! 她那个小杂种儿子自己作孽死了,她还有脸说不放过何家?! 一股比在保定挨打、比在殡仪馆受惊更狂暴、更原始的怒火,“轰”地一下从何大清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烧光了他刚刚升起的那点脆弱理智和酸楚! 他猛地直起身,手里抓着的淘米盆“哐当”一声砸在水池边,米和水溅了一地。 眼睛瞬间赤红! “狗日的贱货!!!” 何大清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护崽的老狼! 他甚至连弯腰找家伙都嫌慢,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从水池到垂花门下,不过七八步距离,他一个箭步,助跑,腾身,穿着硬底布鞋的脚,用尽全身厨子颠勺练出的腰腿力气和积压了八年的憋屈怒火,朝着正被杨瑞华搀扶着、准备转身回西厢房、嘴里还在喃喃诅咒的秦淮茹的后腰,狠狠飞踹了过去! “砰——!!!” 一声沉重到让人牙酸的闷响! 这一脚势大力沉,结结实实踹在秦淮茹后腰软肋上! “呃啊——!!!” 秦淮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全,整个人就像一袋被抛起的粮食,离地飞了出去! 足足飞了两米多远,才“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脸朝下,滑出去一小段,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呻吟和呛咳,半天爬不起来。 这就算完了? 没有!! 何大清踹完这一脚,胸中那口恶气只出了十分之一! 他大步流星冲过去,在杨瑞华和阎家兄弟惊恐呆滞的目光中,弯腰,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秦淮茹散乱的长发,毫不怜香惜玉,像拖一条死狗,将她整个人从地上硬生生拖了起来,然后一路踉跄着,拖到了蜷缩在地上、正痛苦喘息的傻柱面前。 “砰!” 他将疼得满脸是血、涕泪交流、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秦淮茹,重重掼在傻柱眼皮子底下。 秦淮茹那张原本姣好温婉、此刻却因痛苦和仇恨扭曲变形的脸,正对着傻柱,额角磕破了,血流了半边脸,混着灰尘和泪水,狼狈不堪,眼神里却还残留着刻骨的怨毒。 何大清喘着粗气,一只脚踩在秦淮茹背上,不让她起身,然后低头,看着满脸震惊、茫然、痛苦交织的儿子,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一字一顿地问道: “柱子啊……看清楚!看清楚了没?!” 他用手指戳着秦淮茹的脑袋,力道大得让秦淮茹又是一声痛呼。 “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娘们啊?啊?惦记了这么多年,护了这么多年,把亲妹妹都坑进去了,就为了她?!”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现在你清楚了没?!啊?!那些话!‘舔狗’、‘废物’、‘活该饿死’、‘全家该死’……这些玩意儿,可都是刚刚从她这张嘴里,亲口说出来的!!一个字不差,灌进你耳朵里的!!” 何大清俯下身,脸几乎凑到傻柱面前,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 “你特么的以前是不是觉得,她对你笑一下,跟你说句软话,就是对你有意思?就是你好?我呸!!” 他猛地直起身,指着脚下如同烂泥般的秦淮茹,声音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看看她现在这副德行! 你醒醒吧傻柱! 你在他眼里,从头到尾,连条狗都不如! 狗喂饱了还知道摇尾巴! 你呢?你喂饱了她全家,她回头就能咬死你! 还能骂你是条自愿犯贱的瘸腿野狗!!” “呃……呕——!!!” 傻柱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张他曾经在无数个夜晚偷偷幻想、觉得温婉美丽、需要他保护的脸。 此刻,这张脸上满是血污、灰尘,因疼痛和怨恨扭曲着,嘴角还残留着刚才咒骂他时喷出的白沫…… 更刺目的是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他、对整个何家的刻骨仇恨和鄙夷! 那种眼神,比易中海的虚伪更让他心寒,比断腿的疼痛更让他窒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荒谬、被彻底背叛的恶心感,如同铁锤狠狠砸中他的胃!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176.什么东西!什么贱种!什么玩意儿!! 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酸苦的胆汁一股股往上涌,灼烧着他的喉咙,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一边呕,身体一边不受控制地痉挛,视线却无法从秦淮茹脸上移开。 那些恶毒的话语,那张狰狞的脸,和记忆中那个柔声说着“柱子你真好”、“姐就指望你了”的秦姐……两个形象疯狂撕裂、碰撞,最终前者如同恶鬼,将后者撕咬得粉碎! 何大清看着儿子这副惨状,心里不但没软,反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他松开脚,弯腰,从旁边柴火堆里随手捡起一根手腕粗、带着毛刺的硬木柴火棍,在手里掂了掂。 “呸!”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正好吐在秦淮茹脸旁。 “今天老子就让你这个贱货知道知道!” 何大清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市井泼皮混不吝的狠劲儿, “你这女人的屎尿屁,跟咱们爷们的一样,都是臭的!没什么高贵!一个寡妇,跟着三个老绝户(易中海夫妇、聋老太),把这四合院弄得乌烟瘴气,人憎鬼厌!现 在你男人进去了,婆婆也要完了,儿子也死了,你也马上是个绝户寡妇了!” 他越说越气,棍子指着秦淮茹: “你还有理了?啊?还有脸把气全都撒到我何家头上?!你儿子死了那是他自己造的孽!!小小年纪就敢拿石头砸断长辈的腿,心肠比他奶奶还黑!死了也是活该!报应!!” 话音未落,何大清手臂抡圆,那根带着毛刺的木棍,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了秦淮茹的后背上! “啪!!!” “啊——!!!!” 秦淮茹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这一棍结结实实,隔着不算厚的棉衣,也能听到沉闷的撞击声! 她整个人疼得猛地弓起身,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双手下意识地想去护后背,却被何大清一脚踩住手腕。 “狗东西!狗仗人势的东西!”何大清一边骂,一边反手又是一棍,抽在秦淮茹的腿弯处! “啪!!” “嗷呜——!!” 秦淮茹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狂流,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柔弱温存? 那张因为长期吸着傻柱血、吃着“营养”饭盒而比院里其他女人更显白皙丰润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因为剧痛和恐惧扭曲着,额角的血混着汗水泥土,糊了半边,原本颇有风情的眼眸里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骇然。 她确实是农村出来的异类,靠着手段和心机,在这院里把自己和儿子养得比其他人家都要“体面”些。 皮肤更白些,身上也更有肉些,不像其他妇人那样干瘦。 可这份“体面”,全是靠着她把全院人(主要是傻柱)当傻子耍,一点一点吸血吸出来的! “什么东西!什么贱种!什么玩意儿!!” 何大清边打边骂,棍子雨点般落下,专挑肉厚又疼的地方招呼,后背,大腿,臀部…… “啪!啪!啪!!!” “啊!别打了!救命啊!要打死人了!!!” 秦淮茹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开始还能咒骂,后来只剩下哭嚎和求饶,在地上翻滚挣扎,试图躲避,却根本逃不开何大清那带着怒火的棍影。 “贾张氏,你那恶婆婆算什么东西?啊?”何大清打累了,喘口气,继续骂, “一个寡妇!什么时候轮到四合院里一个寡妇跳出来张狂了?还敢动手打人?撒泼打滚?整个四九城,老子都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寡妇!就是她带的头,把你这贱货也教坏了!” “啪!啪!!” 又是两棍,打在秦淮茹撅起的臀部,裤都被抽破了。 “你的男人,贾东旭,那又算个什么东西?!”何大清嗤笑,满脸鄙夷, “那就是条没卵用的怂狗!!自己没本事,看着自己媳妇出去跟别的男人抛媚眼、要东西,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乐呵呵地吃着用着!妈的,这种男人,活着都是浪费粮食!放任媳妇出去勾引人,把人当狗耍,自己没种,还敢抢劫我女儿的救命粮?!哼!!” 他重重啐了一口: “早该死了!你们贾家全家,从上到下,从老到小,早就该死了!!一个比一个毒,一个比一个烂!!” 秦淮茹被打得几乎昏死过去,惨叫变成了断续的呜咽,身下一滩水渍混合着些许污秽蔓延开来。 竟是疼得失禁了! 腥臊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 何大清闻到味道,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呵”地冷笑了一声。 他丢开沾了些许血迹的木棍,转头看向已经停止呕吐、只是呆呆看着这一切、脸上泪水横流、眼神空洞麻木的傻柱。 何大清走过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教学”心态,伸手,用力摁住了傻柱脏污的后脑勺。 “柱子,来,” (开新书了,后宫的,能看就看看,后宫后宫后宫.......) 177.何大清这多少有点现学现用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酷, “凑近点,闻闻,看看。你不是稀罕她吗?不是觉得她哪儿都好吗?” 他强行把傻柱的脑袋,朝着秦淮茹那沾满污秽、狼狈不堪的臀部位置按过去! “今天,老子就让你彻底清醒清醒!你要是连这都尝了,闻了,看了,还特么的执迷不悟……” 何大清手上加力,傻柱的脸几乎要贴到那污秽之处, “那你这儿子,老子就当从来没生过!你就跟她一样,烂在这里,发臭,等死!” 何大清这多少有点现学现用。 昨晚在殡仪馆,小叔何洪涛用王秀秀的尸体,给他上了血淋淋的一课,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和虚伪。 现在,他用类似的方式,要用最不堪、最直白、最摧毁尊严的画面,来给儿子傻柱上最后一课。 打破他那个由秦淮茹虚伪笑容和易中海虚假关怀编织的、可悲的幻梦! 傻柱被父亲强行按着头,视角被迫聚焦。 他看到了什么? 曾经在他梦里都带着光环的“秦姐”,此刻像一条肮脏的蛆虫瘫在地上,屎尿横流,浑身颤抖,脸上血污泪水泥污混成一团,散发着恶臭。 那曾经让他心动的丰腴身体,此刻只是痛苦蜷缩的一团烂肉。 那曾经温柔的眼眸,只剩下涣散和恐惧。 没有美好,没有温存,没有他幻想中的任何一丝值得留恋的东西。 只有最赤裸的狼狈,最原始的丑陋,和最彻底的……幻灭。 昨晚许大茂那番话,那瓶烧刀子,那些罐头,像是一道微光,开始撬动他坚固的认知堡垒。 而现在,父亲这粗暴残酷的“教学”,就像一把重锤,将堡垒残存的墙壁,彻底砸成了齑粉! “嗬……嗬……”傻柱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没有挣扎,任由父亲按着。 眼泪无声地狂涌,却不是为秦淮茹,也不是为自己这不堪的处境。 而是一种……世界观被彻底碾碎后,灵魂无处安放的巨大空洞和茫然。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污秽,鼻端充斥着恶臭,脑海中却一片空白。 原来……这就是他守护了这么多年、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原来……他活了二十多年,就是个彻头彻尾、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笑话。 何大清看着儿子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松开了手。 傻柱的脑袋无力地垂下,额头抵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微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何大清不再看儿子,也不再看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偶尔抽搐一下、发出微弱呻吟的秦淮茹。 他转过身,环视了一圈中院。 几家门窗后的窥视目光,在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时,瞬间消失。 杨瑞华和阎家兄弟早吓得躲回了自家屋里,门关得死死的。 前院后院,寂静无声。 无人管,无人问。 秦淮茹就那么瘫在那里,如同一件被彻底丢弃、沾满污秽的垃圾。 何大清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堆厨余垃圾。 他看也没再看现场一眼,转身,步伐有些沉重,却异常坚定地,走回了自家正房,重新关上了门。 厨房里,火还没熄,锅里炖着的肉汤,正发出“咕嘟咕嘟”的、令人心安的声音。 中院里,只剩下两个以不同姿态“瘫”着的人。 一个心如死灰,形如槁木。 一个身如烂泥,气若游丝。 浓重的血腥味、尿骚味和一种名为“现实”的残酷气息,在四合院上空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180.都这德行了,还有理儿了?! 何大清踹完那脚,看着秦淮茹彻底昏死过去,心里那股邪火才稍微下去一点。 他愤懑地搓了搓手,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转身就要回屋继续忙活午饭。 刚走没两步,耳朵里却依稀飘进地上那滩“烂泥”喉咙里滚出的、破碎又恶毒的喃喃: “不……不会……好过……你们……害死……棒梗……等着……” 声音微弱,却字字淬毒。 何大清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声。 那张本就因长期烟酒和近期折磨而显得沧桑的脸,此刻在正午惨淡的光线下,竟透出一种鹰顾狼盼般的凶戾。 眼神锐利如钩,死死攫住地上昏迷中仍不忘诅咒的秦淮茹,仿佛在看一只垂死还要呲牙的毒虫。 我去你妈的。 都这德行了,还有理儿了?! 下一秒,何大清如同被激怒的蛮牛,猛地一个回身垫步,右脚高高抬起,用上全身的力气和厨子腰马的劲道,毫不留情地再次狠狠踹在了秦淮茹的肚子上! “噗——!!” 这一脚又沉又闷,像是踹在装满湿沙的麻袋上。 秦淮茹本就昏厥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呃”,随即彻底没了声息,只有口鼻间渗出一点带血的沫子,身体软塌下去,连无意识的抽搐都停了。 傻柱就在旁边,不到两米的距离。 他就这么看着。 眼睁睁看着父亲如同狂暴的凶兽,一脚,又一脚,踹在那个他曾视若珍宝、愿为之赴汤蹈火的女人身上。 他看着秦淮茹像破布一样被踹得翻滚,看着她口鼻溢血,看着她最终瘫软如泥。 他应该愤怒的,应该嘶吼着扑上去阻止的,就像以前无数次他为了维护“秦姐”跟人干架那样。 可他没有。 他动不了。 不是身体上的残废让他动不了,是心里头某个地方,彻底死了,冻住了,麻木了。 身残志堕。 他脑子里飘过这个词,带着尖锐的自嘲。跟个废人没啥区别了。 别说秦淮茹现在衣服破烂、浑身污秽地躺在那儿,哪怕她现在光着身子,搔首弄姿,他心里也激不起半点波澜。只有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和更深沉的疲惫。 这段时间……贾家是怎么对他的? 断腿之后,秦淮茹来看过他几次?送过一口水吗? 棒梗拿石头砸他腿时,秦淮茹在哪里? 易中海对他弃如敝履时,秦淮茹可曾为他说过半句话? 没有。一次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冷漠,嫌弃,甚至今天这场恶毒的咒骂和怨恨的宣泄。 他一腔热血,满心赤诚,换来的就是这些。 还有他对妹妹雨水做的那些混账事……锁门,断粮,偏袒外人,一次次将她推入更深的绝望…… 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把自己这双曾经帮着外人欺负亲妹的手给剁了! 可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像条真正的瘸腿野狗,瘫在这里,看着这场由他愚蠢而引发的闹剧和悲剧,在他眼前血腥上演,然后归于死寂。 何大清最后瞥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秦淮茹,又看了看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无奈、痛心和一种“只能如此”的决绝。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回了正房,关上了门。 厨房里很快又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隐约的、压抑的啜泣。 …… 十二点整。 何洪涛带着吴波林和张三风,准时踏入了四合院。 经过中院时,那惨烈的景象让三人脚步微顿。 秦淮茹像一摊被丢弃的垃圾,蜷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衣衫不整,满脸血污混着泥垢,身下一滩可疑的深色水渍,生死不明。 何洪涛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嫌恶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聋老太和白景泗那两间相邻的小屋,门窗紧闭,死气沉沉。 张三风指挥干警依法打开了门锁。 一股陈年灰尘混合着老人独有气息的味道涌出。 按照程序,死者的住所需要彻底搜查,寻找可能与案情相关的线索, 尤其是白景泗这种身份复杂、又涉及集体死亡事件的人物。 搜查进行得细致而迅速。 白景泗的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但收拾得异常整洁,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外出。 在炕柜最底层一个带锁的小木匣里(锁已被破坏),干警发现了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两封信。 张三风小心地取出,递到何洪涛面前。 何洪涛接过。 第一封,信封泛黄粗糙,右上角盖着模糊的部队番号章。 那是他1952年入朝作战前,在极端情况下写下的那封“遗书”家信。 信纸上有暗褐色的陈旧血迹,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这封信,他曾在易中海家找到一封,原来另一封在这里。 第二封,是白景泗的绝笔。 字迹沉稳工整,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平静。 信中交代了石头胡同七号院房产的归属,坦承了自己对聋老太(张娟儿)一生的愧疚,以及对当年未能深究贾贵之死的遗憾。 最后,他写道:“……涛弟见字如晤。兄此生糊涂,唯助林老与弟脱困一事,堪可自慰。今携娟儿同行,了却尘缘,亦算为院中除害,为柱、雨稍减孽债。余事,弟自决之。勿念。兄 景泗 绝笔。” 何洪涛捏着这两封信,指节微微发白。 尽管早有预料聋老太截留了军邮,但亲眼看到这封沾着自己当年鲜血和牵挂的信,就这样被藏匿了几年,心头还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愤怒?有。 但更多的是荒诞和一丝悲凉。 至于白景泗的绝笔……他看完,沉默了良久。 人都死了,你没法追究。 最终,他只是将两封信仔细收好,对张三风道: “依法处理。其他的……等案子结了再说。” …… 181.贾贵开棺验尸的日子 一星期后。 何雨水的中考在一种异于常人的平静中结束了。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些专注后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成绩如何尚未可知,但她尽力了。 四合院的案子却还在司法程序的轨道上缓缓推进。 性质太过恶劣,牵扯人员众多,时间跨度又长,检察院那边对证据的复核极其审慎。 易中海的死刑判决是板上钉钉,但他被何大清和张三风接连重创,伤势未愈,目前跟贾东旭,阎阜贵都关在炮台胡同拘留所内。 贾张氏的死刑,则系于十五年前的贾贵案重启调查。 今天,就是原定开棺验尸的日子。 同时,专案组也要走访当年的关键人物,首当其冲就是昔日的轧钢厂老板,娄振华。 中午,四合院何家正房。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何大清使出了浑身解数: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鲜嫩可口,炒时蔬碧绿清脆,外加一盆奶白的鱼头豆腐汤。米饭蒸得粒粒分明,香气扑鼻。 这是1959年,能整出这么一顿饭有多难得,多不容易。 何雨水安静地吃着饭,细嚼慢咽。 何洪涛神色如常,但眉宇间带着连日工作的疲惫。 何大清则显得格外局促,他不停地给何雨水夹菜,又偷偷觑着何洪涛的脸色。 饭吃到一半,何大清终于忍不住,搓着手,脸上堆起卑微又恳切的笑容,声音发干: “小叔……那个……柱子,柱子他也知道错了,真的,我看他这两天眼神都不一样了……就是……就是腿不方便……您看,这……” 他话没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何洪涛,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外——虽然从这里看不到前院易家门口蜷缩的傻柱,但意思很明显。 何洪涛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抬眼,也没说话。 只是那瞬间沉静下来的气氛,让何大清心头一紧。 何大清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语气更加卑微,甚至带上了哭腔: “小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当年混账,抛下他们兄妹跑了,他们也不至于被易中海那老畜生拿捏,柱子也不至于糊涂成那样,雨水也不会……呜呜……我该死!我活该!可柱子……他好歹是咱们何家的种啊,现在腿也断了,人也……也清醒了,能不能……给他个机会?哪怕……哪怕让他进屋吃口热饭?” 何洪涛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是在何大清那张写满哀求、悔恨和小心翼翼的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不加掩饰。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前院那个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落在傻柱身上。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饭桌上蔓延。 何雨水也停下了筷子,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手指微微收紧。 良久,何洪涛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冷硬: “何大清,你闭嘴。” 他目光转回来,锐利如刀,钉在何大清脸上: “你以为,傻柱的问题,仅仅是因为一个秦淮茹?错!” “他那是病!是心理上的残疾!是是非不分、亲疏不辨、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蠢病!” “今天没有秦淮茹,明天也会有张淮茹、李淮茹!只要有人给他灌点迷魂汤,戴两顶高帽子,他就能继续犯浑,继续把自家人往死里坑!” “腿断了,躺一两个月,就能认识错误了?就能改好了?你问问他,他现在是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还是仅仅因为众叛亲离、走投无路,被迫‘清醒’?” 何洪涛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不是何家的子弟!至少现在不是!何家没有这种认贼作父、戕害至亲的孽障!” “何大清,我告诉你,你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清楚!你这个傻逼!”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碗碟轻响: “你是不是把在保定攒的那点钱,全他妈给了那个姓白的寡妇了?!啊?!” 何大清被吼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嗫嚅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何洪涛说中了。 他来四九城时,身上确实没剩几个钱,大部分积蓄都留给了白寡妇,美其名曰“安家费”,实则就是被掏空了。 这几天要不是小叔留下的米面粮油,他真得睡大街。 看着何大清这副怂包又凄凉的样子,何洪涛胸中那股怒火烧得更旺,但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动手。 打他有什么用? 烂泥扶不上墙! 饭桌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何雨水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扒饭的动作更慢了。 何大清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缩着脖子,再也不敢吱声。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 “何大清!何大清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鸟人!!你给我滚出来!!” 182.他们是真可能“来了就走不掉了”! 四合院外头尖锐的声儿压根就没有轻易地落下,貌似还是非常的不解气,继续叫骂:“何大清!何大清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鸟人!!你给我滚出来!!” 屋里头,正坐在八仙桌左侧的何大清脸色立马就变得非常难看。 他怎么都想不到,白寡妇居然还能跑到这四九城来! 她怎么敢的? 那天离开保定的时候,话都说到了那个份上,存折也给了,几乎是诀别, 她居然还是贼心不死地想要跟来,到底图什么?! 更让他感到害怕的是,这事儿还发生在小叔何洪涛身侧。 按照小叔那说一不二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白寡妇要是自己来,那还好说,大不了再掰扯清楚。 可要是带上了她那几个在保定为非作歹、据说在四九城早年也有“案底”的哥哥……那场面,何大清简直不敢想。 小叔是什么人? 那是战场上下来、如今执掌法度的公安处长! 白寡妇那几个哥哥再横,也不过是地方上的地痞流氓,在小叔和他那些如狼似虎的公安同事面前,算个屁? 要是真敢闹起来,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保定都未可知啊! 何大清心里更急的是自己。 他好不容易,凭着这几天的忙前忙后、低声下气,甚至豁出脸皮挨打挨骂,才让小叔的火气稍减,让女儿雨水愿意跟他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虽然雨水还是不怎么说话,傻柱也还瘫在外头,但这总归是个开始,一点点那也是进步! 要是自己被白寡妇这么一闹,或者被她那些蛮横的哥哥强行带走,回了保定……那傻柱怎么办? 就他现在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没人管,八成得活活饿死在这院子里!! 走不了一点啊! 何大清满是无奈地耷拉着脑袋,心里像开了锅的滚水,焦躁又憋闷。 这婆娘怎么主追到这里来了?! 他偷眼瞄了一下小叔何洪涛,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夹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何大清喉咙发干,硬着头皮,声音带着卑微的恳求:“小叔……我……我出去看看吧?” 说完,没等何洪涛开口,他就挪开凳子,像是身后有鬼追似的,低着头快步往外头走去。 经过堂屋门口时,他动作极快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还温热的馒头,借着身体的遮挡,手腕一抖,“啪嗒”一声,那馒头精准地掉在了蜷缩在门边阴影里的傻柱怀里。 尽管他自认为做得足够隐蔽,但这一切,都没有逃过何洪涛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何洪涛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扫过何大清仓皇的背影和地上傻柱怀里那突然多出来的一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又舒展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含义不明的弧度。 他没说什么,也没发火,只是继续夹起一块鱼肉,放进旁边何雨水的碗里。 何雨水也看到了父亲的小动作,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小叔爷,嘴唇动了动,小声说道: “小叔爷,我们……” 她想说的,是想为何大清给傻哥偷偷塞馒头这事儿说说情,毕竟傻哥现在确实可怜,父亲……似乎也真的在改变。 但她话音未落,何洪涛就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不要急,先吃饭。看看外头什么动静吧。” 何雨水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因为她敏锐地感觉到,小叔爷并没有因此动怒。 这些天看来,小叔爷嘴上说得狠,但对瘫在外面的傻哥,似乎也并非完全绝情,更像是在用一种冰冷而残酷的方式,等待或者说逼迫着傻哥自己完成某种蜕变。 而父亲何大清……小叔爷似乎也在观察。 …… 何大清走到院子里,那尖锐的叫骂声更清晰了,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耳膜。 他深吸一口气,挺了挺佝偻的背(尽管效果不大),迈过垂花门,来到前院,再推开院门。 一眼就看到了叉着腰站在胡同里、满脸怒容、风尘仆仆的白寡妇。 这还不算要命,让何大清心里“咯噔”一下沉到底的是——白寡妇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四个膀大腰圆、人高马大的汉子,正是白寡妇的两个亲哥哥和两个表兄弟! 这四个男人个个面露横肉,眼神凶悍,穿着不合时节的单褂子,故意似的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腱子肉和几处旧伤疤,站在那里像四座铁塔,堵住了胡同大半去路,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纯粹是来撑场面、找茬甚至准备动手的架势! 何大清心里顿时发怵,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真担心的并不是自己挨揍。 他怕的是,这帮人不知天高地厚,真在这四九城、在南锣鼓巷、在小叔何洪涛的眼皮子底下闹起来! 白寡妇这四个哥哥,他太了解了,以前在四九城就是混三教九流的,手脚不干净,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是常事,后来为了避祸才跑去的保定,在那边也没消停。 他们根本不清楚小叔的身份和手段,万一动起手来,或者口出狂言惹怒了小叔……那后果,何大清简直不敢想! 他们是真可能“来了就走不掉了”! 183.跟我回保定! 何大清赶紧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几步抢到白寡妇面前,压低了声音,带着急切和恳求: “秀英(白寡妇的名字)!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等这边的事儿办完了,我是会回去给你个交待的!你怎么……你怎么现在跑到这里来算什么事儿嘛?还带着哥哥们……” 白寡妇压根就不听何大清这套说辞,她积压了多日的怒火、被“抛弃”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生计的担忧,此刻全部爆发出来。 她指着何大清的鼻子就开始大骂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何大清脸上: “何大清!你放屁!你跟老娘怎么说的?你说回去看看就回来!这都多少天了?屁都没有一个!信也不捎一封!你是不是被你那什么小叔、还有你那两个小白眼狼儿女迷了心窍,打算不回去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生是我白家的人,死……你也得给我死在保定!”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刺耳,引得胡同里几户人家都悄悄打开了门缝张望。 “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走,”白寡妇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四个面露狞笑的哥哥, “我就让我哥打断你的腿!拖也把你拖回保定去!” 她身后的四个哥哥配合地向前踏了一步,肌肉贲张,捏得拳头咯咯作响,恶狠狠地盯着何大清,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表哥还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威胁意味十足。 …… 另一边,交道口派出所。 吴波林已经组织好了前往城外挖坟开棺验尸的队伍。 两辆军绿色的嘎斯69卡车停在院子里,车上除了必要的工具,还坐着七八名神情严肃的干警以及当时帮助入殓的中年人。 带队的是交道口派出所所长张三风,他正检查着配枪和必要的文件。 张三风拉开车门,利落地跳上副驾驶,对着驾驶座上的吴波林一扬下巴: “波林,出发!城外路不好走,抓紧时间。” 吴波林应了一声,发动了汽车。 车子缓缓驶出派出所大院,朝着城九十五号院的方向开去。 车上,吴波林握着方向盘,心情也有些紧张。 毕竟这是重启十五年前的旧案,开棺验尸,寻找可能的谋杀证据,牵涉到贾张氏是否死刑,案情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相比之下,张三风则显得气定神闲。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只是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这种场面他经历过不少,战场上比这残酷血腥的多了去了,何况如今是证据确凿、依法办事。 …… 四合院这边,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面对白寡妇咄咄逼人的叫骂和她身后四个哥哥毫不掩饰的威胁逼迫,何大清只觉得头皮发麻,口干舌燥。 讲道理? 白寡妇根本不听。 来硬的?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四个常年好勇斗狠的壮汉? 更何况,他内心深处也确实对白寡妇和保定那个“家”有所亏欠,至少在经济和这几年的陪伴上是如此。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似乎能透过门板感受到小叔那冰冷的目光。 他不能退,退了傻柱就完了,他刚看到点希望的和解之路也就断了。 可他也不能硬顶,顶不住,而且他也不想真的把白寡妇和她哥哥们往死里坑——尽管他们自己往枪口上撞。 何大清站在原地,脸色阵红阵白,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剩下无力的摆手和哀求的眼神:“秀英……别这样……咱好好说……这儿是四九城,不是保定……闹起来不好看……” 白寡妇见她这般模样,以为何大清怕了,气焰更盛,上前一步就要去拽何大清的胳膊:“少废话!跟我走!” 何大清猛地甩开白寡妇伸过来的手,力道之大,让白寡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心里直骂娘,这女人是真不怕死还是真没脑子? 跑到四九城、跑到小叔眼皮子底下来撒泼,还带着这么几个货色,这是嫌命长吗?! 白寡妇站稳身形,脸上瞬间挂不住了。 被何大清当着自家哥哥们的面这么“驳了面子”,她那张原本还算有几分风韵的脸顿时扭曲起来,叉着腰就跳脚骂开了: “嗐!何大清!你反了天了是不是?!老娘好心好意来接你,你还敢动手?!” 她指着何大清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看你就是假正经!装什么大尾巴狼?!在保定跟了老娘这么些年,没见你对那俩小白眼狼多上心!是,你是偷偷寄钱了,老娘当初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认了!可你现在呢?翅膀硬了?想跳反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拔得更高,尖利刺耳: “不就是个小叔吗?啊?有什么不得了的?!我打听过了,不就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小年轻,有什么好怕的?!把你吓成这副怂包样!何大清,你以前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呢?被狗吃了?!” 何大清一听她竟然开始编排起小叔何洪涛,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都炸了! 他太清楚小叔的性子了,那是真能杀人的主儿! 别说白寡妇这几个哥哥,就是再来十个八个,在小叔眼里恐怕也就是多费几颗子弹的事儿! “你他妈给我闭嘴!!!” 何大清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眼睛都红了,一步跨到白寡妇面前,压低了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凶狠和焦急: “白秀英!你他妈胡吣什么?!再敢嘴碎一句,信不信老子……” 他话没说完,但那双因恐惧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的光,竟真把白寡妇吓得后退了半步。 但随即,白寡妇看着何大清这副色厉内荏、又急又怕的样子,心里反而“明白”了。 她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种“我看透你了”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试探和一种畸形的“关切”: “何大清,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那个小王八蛋打你了?威胁你了?逼你留下来的?啊?” 她伸手想去撩何大清的衣服,想看看有没有伤, “让我看看,伤哪儿了?要是真被胁迫了,你就眨眨眼!老娘今天既然来了,还带了人,就一定能把你带走!什么狗屁亲戚,不认就不认了!天底下还没王法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语气又硬气起来,带着蛊惑: “跟我回保定!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就这破四九城,除了房子比咱保定老点,有啥稀罕的?空气都是臭的!你放心,有我在,有我哥哥们在,没人能强迫你干你不愿意干的事!” 白寡妇的话说的那叫一个敞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184.这让她脸往哪儿搁!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已经有些不耐烦、开始活动手腕脚腕的哥哥,底气更足: “何大清,别硬撑了!我知道你心软,念着那俩孩子。可你看看你现在,活得还有点人样吗?跟我走,回了保定,咱们还像以前那样过日子,我让我哥给你找个更好的活儿,挣得不比在四九城少!” 白寡妇的认知水平,也就仅限于此了。 在她看来,何大清之前在保定虽然被她拿捏,但好歹吃穿不愁,偶尔还能喝点小酒,活得也算滋润。 现在回到这破院子,一看就是受气包的样子,不是被胁迫是什么? 她笃定,何大清心里还是想跟她回保定的,只是碍于那个“小叔”的淫威不敢说。 只要自己再加把劲,软硬兼施,一定能把这头还能拉磨的“驴”再牵回去! 何大清看着她那张写满了自以为是和精明算计的脸,听着她嘴里那些不知死活的话,再感受到身后院子里可能随时会出现的、小叔那冰冷的目光…… 一股混合着极度荒谬、愤怒、恐惧和最后一丝对过去几年“安稳”生活的复杂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猛烈冲撞! 他再也忍不住了! “我操你妈!!!白秀英!!!” 何大清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咆哮,震得白寡妇和她身后的四个哥哥都愣了一下。 “老子不是被胁迫!老子是自己想留下来!!老子要照顾我儿子!照顾我闺女!!老子欠他们的!老子要赎罪!!!你他妈懂个屁!!!” 他双眼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白寡妇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你带着你这几个哥哥,赶紧给我滚!!滚回保定去!!再敢在这儿胡搅蛮缠,再敢说我小叔半句不是……” 他猛地扭头,看了一眼那四个面色不善、已经围拢过来的壮汉,又回头死死盯住白寡妇,从牙缝里挤出最后的话,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不用我小叔动手!老子今天就跟你们拼了!!!大不了一块死!!!” 何大清之所以这样,还是出于保护的心态。 千万不要把事儿闹大!! 她第一次从何大清眼里看到这种神色。 她带来的四个哥哥可不管这些。 他们只听明白了一点:何大清这小子不但不听话,还敢骂他们妹妹,还敢叫他们“滚”? “妈的!给脸不要脸!” 脸上带疤的表哥第一个骂出声,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就朝着何大清的肩膀抓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弄他!” 白寡妇的亲大哥也狞笑着上前。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堵住了何大清的退路。 四个壮汉对付一个心绪激荡的厨子,结果似乎毫无悬念。 何大清看着抓来的手,瞳孔一缩,下意识就想摆出摔跤的架子。 他年轻时在天桥混,手上是有点野路子的。 眼看着白家四个哥哥如狼似虎地围拢上来,拳头捏得咯咯响,何大清心里那股混不吝的狠劲儿也彻底被激了出来,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怕? 他何大清在四九城天桥摔跤混饭的时候,什么狠角色没见过? 白寡妇这几个哥哥,在保定或许能横着走,但在他何大清这儿,还真不算个屁! 一个成熟中年男人,尤其是他这种经历过风雨、如今满心悔恨只想赎罪的,琢磨的早不是眼前打不打得赢这架了。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长远看,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地“进去”?混进拘留所,靠近阎阜贵、刘家那两个抢雨水窝头的小畜生,还有易中海、贾东旭那些仇人……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眼前这白家兄弟闹事,不就是个现成的机会? 闹得够大,冲突够激烈,他“被迫”反击,就算伤了人,进去了,也有说法。 关键是怎么闹,才能不影响小叔何洪涛的官声,自己还能有脱身的余地? 现在,机会送上门了! 想到这儿,何大清把心一横,眼神反而镇定下来,甚至带着点挑衅,扫过白家四兄弟。 罢了,既然他们逼到这份上,白秀英这女人也贪得无厌、毫不念旧情,那就一拍两散!正好借他们的手,送自己一程! 白寡妇看着何大清不仅不怕,眼神反而变得冷硬,心里又惊又怒,狂骂他不地道。 九年了,在保定对她言听计从,怎么一回来就变了个人? 还敢当着哥哥们的面吼她? 这让她脸往哪儿搁! “哥哥们!”白寡妇尖声叫道,脸上闪过一丝狠色,“给我弄他!绑也给我绑回保定去!不给他点厉害瞧瞧,他怕是都忘了自己这九年吃谁的、喝谁的,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得嘞!妹儿你看好了!”脸上带疤的表哥早就等得不耐烦,狞笑一声,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朝着何大清的面门就砸了过来! 另外三人也同时动手,抓胳膊的抓胳膊,踹腿的踹腿,配合默契,显然是打架的老手。 何大清瞳孔一缩,腰身一沉,摆出摔跤的架子,准备先硬抗几下,把场面弄得更混乱、更“被动”些…… 就在这剑拔弩张、拳头即将及体的刹那—— “哟嚯!大清叔!您老这兴致可以啊!多大岁数了,还搁胡同里跟人茬架呢?活动筋骨?” 一个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惊讶的声音,从胡同口悠悠地飘了过来。 185.还搁胡同里跟人茬架呢? 众人动作都是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许大茂晃悠着身子,从胡同尾走了过来,胳膊底下还夹着个电影胶片盒子,显然昨晚又去乡下放电影了,这会儿才回来。 他身旁跟着个穿着旧干部服、面容与许大茂有六七分相似、但更显世故沉稳的中年男人,正是他爹,许富贵。 父子俩这是按照何洪涛之前的吩咐,来派出所配合问话、录贾贵案旧事口供的。 许大茂远远就瞧见何大清被四个彪形大汉围着,那架势眼看就要开打。 要是搁以前,他肯定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可自打抱上了何洪涛小叔爷的“金大腿”,又在四合院经历了这么多事,胆气不知不觉壮了不少。 此刻看见何大清(好歹是雨水亲爹,小叔爷的侄子)有难,他眼珠一转,觉得这或许是个“表现”的机会,这才凑上前开腔。 许富贵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场中形势,目光在白家四兄弟不善的脸上转了转, 最后落到何大清那略显狼狈却强撑镇定的脸上,脸上露出一种老熟人间才有的、带着点唏嘘又有点调侃的笑容,开口道: “哎哟,老何!真是你啊!我这才几年没见着你?怎么……怎么老成这样了?瞅瞅这褶子,这眼袋……忒丑了点儿吧?在保定受啥委屈了?” 这话说的! 轻飘飘,却直戳何大清这些年寄人篱下的心酸,还带着许家父子特有的嘴碎和“关心”。 何大清正全神贯注准备应付白家兄弟,被许家父子这么一打岔,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一瞬。 他趁着白家兄弟也愣神的功夫,稍微后退半步,拉开点距离,侧头对着许大茂没好气地低吼: “许大茂!你小子瞎凑什么热闹?!赶紧跟你爹滚蛋!这儿没你事儿!伤着你个小鸡崽子,我可不负责!” 骂完,他又冲着许富贵方向啐了一口,回敬道: “许富贵!你个老梆子少在那儿说风凉话!老子再丑,也比你这张老丝瓜瓤子脸强!赶紧带着你儿子该干嘛干嘛去!别碍事!” 他这话看似在赶人,实则透着不想牵连他们的意思。 白家兄弟一看就是狠角色,许大茂那身板,许富贵又是个老油条,真动起手来肯定吃亏。 许大茂却来了劲,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凑,挡在何大清侧前方一点(也没完全挡住),叉着腰,对着白家四兄弟扬了扬下巴: “嘿!我说几位,哪儿来的啊?懂不懂四九城的规矩?光天化日……哦不对,这大中午的,就在我们南锣鼓巷撒野?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他这话虚张声势,抬出“地盘”想唬人,但底气明显不足。 白寡妇的大哥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大茂,看他穿着放映员的工装,一副文弱样子,啐道: “哪儿蹦出来的小兔崽子?滚一边去!再废话连你一块儿收拾!” 许富贵见状,眉头皱了起来。 他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看出这几人不是善茬,儿子那点架势根本镇不住。 他上前一步,把许大茂往后拉了拉,自己站在何大清斜前方,脸上堆起那种老油条常见的、圆滑又带着距离感的笑容: “几位同志,消消气,消消气。都是误会吧?我是轧钢厂的许富贵,这位何大清同志是我们院的邻居。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这动手动脚的,影响多不好。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他这是想和稀泥,先稳住局面。 同时报出轧钢厂的名头,也是想让对方有所顾忌。 何大清却急了。 许富贵这和稀泥,岂不是坏了他的“苦肉计”大计? 他必须把冲突挑起来! “聊个屁!”何大清猛地一嗓子,故意显得暴躁无比,指着白寡妇对她哥哥们喊道, “看见没?他们就是要绑我走!没得聊!许富贵,这儿没你事,带着大茂赶紧走!老子今天就跟他们拼了!九年了!也该做个了断了!” 何大清本以为这俩怂货立马就得走。 结果倒好,许富贵许大茂爷俩,动作出奇的一致, “咳~tui!!!” 186.许家父子 何大清一看许家父子这动作,脸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神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得,老的吐唾沫星子当暗器使唤,小的有样学样,整个就一老一小俩“口水精”!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许富贵这老帮菜不讲究也就算了,他这儿子许大茂,才多大年纪? 学得那叫一个青出于蓝,啧,那抬下巴、撇嘴角、喉咙里酝酿“弹药”的架势,跟他爹年轻时候在八大胡同门口跟人骂街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没眼看,忒没眼看! 白寡妇被这突如其来的两口“暗器”惊得往后跳了半步,捂着心口,心里头狂嘀咕。 许富贵? 她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穿着旧干部服、眼神精明世故的中年男人——没错! 就是他! 当年八大胡同还没封的时候,这院里几个男人,何大清、刘海中、易中海、阎阜贵,还有眼前这个许富贵,那可都是常客! 她白秀英那会儿往胡同里送菜,见得多了! 这张脸,这透着股算计劲儿的眼神,她忘不了! 认出了人,白寡妇胆气更壮了,腰杆一挺,拔高了嗓门,尖利的声音里满是嘲讽:“哟!我当是谁呢!许富贵啊!多年不见,你这张老丝瓜瓤子脸还是这么招人嫌!怎么着,看你这样子,生出来的儿子看来也是个没胆的软蛋啊!就会躲人后头吐唾沫?有本事真上来比划比划!就你们爷俩,加上何大清这怂包,一起上又怎么样?” 她得意地一指身后四个膀大腰圆的哥哥,尤其是那个脸上带疤的表哥:“瞧见没?我大哥,当年在天桥也是响当当一号人物!收拾你们这样的,一只手都富余!怎么?想找死吗?赶紧滚蛋,别耽误我们‘请’何大清回家!” 许富贵被白寡妇指着鼻子骂“软蛋”、“老丝瓜瓤子”,脸上那圆滑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他斜眼瞟了下自己儿子许大茂,心里嘀咕起来:他承认!自己这儿子确实嘴碎、爱占小便宜,但要说是纯软蛋嘛……好像也不完全对。 放映员这活儿,好歹也是“八大员”之一,走乡串村搬运那些沉重的放映机、胶片箱,没把子力气和韧劲儿也干不下来。 这小子,别看他平时嘴贱滑头,鬼点子其实不少,关键时候……嗯,许富贵想起最近儿子在小叔爷何洪涛跟前那股子机灵劲,心里稍微定了定。 他许富贵是谁? 当年在这四合院,何大清仗着厨艺和混不吝,被人背后叫“司马懿”,他许富贵能差吗? 嘿,要论审时度势、背后谋划,他自诩那也是“贾诩”一样的人物! 现在一个从保定跑回来的寡妇,带着几个过去在四九城混不下去、只能跑路的“扒手”哥哥,就敢这么横? 在他许富贵的地盘上撒野? 想到这里,许富贵脸上那点虚伪的笑容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着不屑和冷硬的市井老油条神色。 他上前半步,把试图还嘴的许大茂往身后又拨了拨,自己直面白寡妇,声音不高,却带着刺: “白寡妇?我劝你,带着你这几个……‘好哥哥’,麻溜儿地滚回保定去。 这儿是四九城,南锣鼓巷,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再闹下去,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给何家的祖宗……哦不,是给何家现在那位‘小祖宗’收拾了,到时候你们想回都回不去!”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四个面露凶相的汉子,嗤笑一声:“还一号人物?天桥那地方,真正的狠角色我许富贵见得多了!就他们?当年在四九城手脚不干净,混不下去了才跑的吧?现在敢回来?谁给你们的胆子?” “爸!跟他们啰嗦个屁啊!” 许大茂早就按捺不住了,被白寡妇骂“软蛋”,又被老爹挡在身后,他觉得这严重损害了自己在“小叔爷可能关注的战场”上的表现机会。 他猛地扯了扯许富贵的袖子,压低声音,但语气急切,眼神里闪着光, “这么跟你说吧,爸!昨儿个那油汪汪的罐头肉,您没少吃吧?香不香?听我的,咱们仨,就现在,弄他们!” 他下巴朝何大清的方向扬了扬,又挤眉弄眼: “完事儿,小叔爷知道了,一开心,保不齐又给咱弄点‘硬货’!这年头,想吃口正经红烧肉,比登天还难啊!”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猛地扎进了许富贵心里。 罐头肉……那滋味……他下意识咂咂嘴。 确实,儿子说得对,这年头,有钱有票也未必能弄到那么好的肉。 更重要的是,许大茂的话提醒了他——小何爷(何洪涛)就在院里呢! 那可是林老爷子的外孙,如今正儿八经的公安处长! 自己儿子眼瞧着是搭上这条线了……林老爷子当年什么人? 那是真正的隐世高人! 小何爷如今这位置、这手段…… 许富贵心里瞬间盘算清楚了:这架,得打!而且得打得漂亮!既帮了何大清(好歹是雨水亲爹,小叔爷的侄子),又能在小叔爷面前表功,说不定还能彻底绝了白寡妇的念想,让何大清安心“改造”……一举多得啊! 至于怕? 嘿!有小何爷在里头坐镇,他许富贵还怕个鸟! 一股久违的、属于市井老混子的血性和算计交织的冲动涌了上来。 许富贵眼神一厉,低吼一声: “大茂!照脸乎!” 话音未落,还没等何大清从“许富贵这老梆子真要动手?”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也没等白寡妇和她四个哥哥完全理解许家父子这突兀的“战斗宣言”,许家父子已经像两道脱缰的……呃,不太正经的野狗,猛扑了上去! 目标明确——白寡妇! 187.包打寡妇 说时迟那时快,许大茂年轻动作快,一个箭步窜到白寡妇侧面,伸手就去抓她精心梳理过的头发! 许富贵更是老辣,几乎同时闪到另一侧,蒲扇般的巴掌抡圆了,带着风声,目标直指白寡妇那张骂骂咧咧的嘴! “啪!!!!” “嗷——!!!!!”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许富贵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白寡妇脸上,清脆响亮! 许大茂的手也成功揪住了一大绺头发,用力一扯! 白寡妇完全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预想过何大清反抗,预想过可能会跟院里其他人有点口角,甚至预想过四个哥哥出手震慑……可她万万没想到,最先动手的,居然是看起来最圆滑、最不想惹事的许富贵父子! 而且……而且他们不按套路出牌啊! 四个大男人杵在那儿呢,你们直接冲我一个女人来?! 还打脸?! 还特娘的揪头发?! 这是爷们儿干仗吗? 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身体失去平衡,被许大茂扯着头发,又被许富贵扇得眼冒金星,整个人像根被砍倒的木头,“噗通”一声,脸朝下结结实实摔在了冰冷的胡同地面上! 尘土飞扬! “操!!!” “妈了个巴子的!敢动我妹?!” “弄死这俩孙子!!!” 白寡妇的四个哥哥这才彻底反应过来,瞬间炸了! 怒火腾地烧红了眼睛! 他们打架讲究个“对阵”,就算下黑手,目标也通常是对方最能打的或者领头的。 像许家父子这样,开场直接偷袭、手段“下三滥”(打女人、揪头发)的,他们还真没见过! 这不仅是挑衅,简直是羞辱! 脸上带疤的表哥气得脸上的疤都在抽搐,第一个吼着冲上来,钵盂大的拳头直接砸向许富贵的后脑勺! 另外三人也怒吼着,分别扑向许大茂和似乎想上前帮忙的何大清! 何大清此刻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下意识还保持着半摔跤的防御架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法的泥塑。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这他妈的都什么跟什么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按照他何大清的“苦肉计”加“顺势入狱”完美计划,应该是白家四兄弟暴怒出手,他何大清“被迫”英勇反击,在“激烈搏斗”中“不慎”将对方打伤(或者自己“不幸”被打伤),然后惊动公安,合情合理地进去……多完美的计划! 充满了悲壮和赎罪的色彩! 可现在呢? 许富贵! 许大茂! 你们两个搅屎棍! 谁让你们上的?! 还他妈用这么……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开场就偷袭人家寡妇?! 这……这打乱了全盘计划啊! 他看着地上捂着脸惨叫打滚、头发散乱如疯婆子的白寡妇,又看看气得哇哇叫、如同四头发狂野猪般冲过来的白家兄弟,再看看一脸“正气凛然”,正准备迎战的许家父子…… 何大清突然很想笑,又很想哭。 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啊?! 他这“悲情英雄”还没登场,戏台子就被俩“滑稽配角”给拆了?! 还拆得这么……这么具有荒诞的喜剧效果?! 就在这电光火石、鸡飞狗跳、计划全乱、何大清哭笑不得的瞬间,白家老大砂锅大的拳头,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到了许富贵眼前! 188.这孽畜的身体素质,真的不差 四合院正房这边 听着外头吵吵嚷嚷喊打喊杀的声儿越来越响,何雨水手里捏着筷子,指节都泛白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声音微微发颤: “小叔爷……外头……打起来了,您……” 何洪涛夹了块鱼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才抬起眼皮,压了压手: “慌什么。打不死人。”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爸的身手,我以前见识过。天桥混出来的,摔跤下绊子是野路子,但对付两个……嗯,就算白家那四个一起上,他真要拼命,也能周旋一阵子。” 顿了顿,他瞥了眼窗外,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许大茂还有许富贵……呃,这爷俩别的本事不说,跑路、躲闪、抽冷子下黑手的功夫,那是家传的。放心,我们不用去。”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何雨水碗里: “打赢了,我给他肉吃。顶多就给他们弄个轻伤,躺几天的事。” 何洪涛放下筷子,眼神冷了几分: “特么的要是打输了……” 他轻轻拍了拍桌子: “我还能抽他!正好,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何雨水还想说什么,何洪涛已经抬手看了眼腕表——那是一块缴获的美军野战手表,表盘上还有弹痕。 “而且,不用担心。” 他语气笃定: “公安就要来了。让他们闹去吧。最好都去拘留所,老朋友见个面,没啥不好的。”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收拾下碗筷。我准备去干活了。” 何雨水咬着嘴唇,点点头,开始默默收拾碗筷。她动作很轻,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惨叫声、怒骂声、拳头到肉的闷响,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心一抽一抽的。 何洪涛却像没事人一样,推开正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股混合着食物香气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蜷缩在易家门口阴影里的傻柱身边。 傻柱原本正侧耳听着外头的打斗声,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心,有不甘,也有深深的无力感。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何洪涛,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挤出细如蚊蚋、带着明显怯懦和卑微的声音: “小……小叔爷……” 何洪涛没搭理他。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这个人不存在。 他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掀开傻柱那条破烂裤管——那两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断骨处已经有些畸形愈合的迹象,但肿胀和青紫依然触目惊心。伤口周围脏污不堪,混合着干涸的血迹、泥土和不明污渍,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何洪涛伸手,手指在断骨处按压、摸索,动作专业而冷静。 傻柱疼得浑身一颤,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却硬生生忍住没叫出声。 何洪涛检查着,心里头却不由得感慨:这孽畜的身体素质,真的不差。断腿这么长时间,没有正经治疗,就靠着自身硬扛,伤口虽然感染溃烂,但骨头居然没有完全坏死,还有恢复的可能。这种疼痛,普通人早就崩溃了,他还能扛下来,这也算是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他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头发板结成缕、脸上污垢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的侄子,眼神复杂。 沉默了很久。 久到傻柱以为小叔爷又要像之前那样,冷冷看他一眼就走开。 外头的打斗声似乎更加激烈了,能清晰地听到何大清的怒吼、许大茂的尖叫,还有白家兄弟粗野的咒骂。 傻柱听着那些声音,嘴唇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终于,何洪涛开口了。 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像在问“今天吃饭了没”: “后悔吗?” 就三个字。 傻柱浑身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因为疼痛和麻木而显得空洞的眼睛,瞬间被汹涌的情绪填满。 后悔? 何止是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把过去那个糊涂愚蠢的自己揪出来,千刀万剐! 为了一个虚情假意的秦淮茹,他辜负了真正关心自己的小叔爷(虽然那时候不知道),伤害了相依为命的亲妹妹,认贼作父,把易中海那个老畜生当成倚靠……最后落得众叛亲离,断腿瘫在这里,像条野狗一样等死。 每一次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心口来回地割。 可他不敢说出来。 在小叔爷面前,他觉得自己连说“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错事,那些混账事,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后悔”就能抹平的。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脸上的污垢,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喉咙里堵着硬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又点头,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传来何大清一声明显的惨叫,接着是许大茂变了调的呼喊,还有许富贵闷哼的声音。 很明显,他们落了下风。 傻柱猛地抬起头,看向院门方向,眼神里迸发出一股狠劲儿,那是他骨子里混不吝的血性还没被彻底磨灭的证明。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喉咙里发出嘶哑的、近乎自语的声音: “要是……要是孙子我腿好好的……”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带着不甘和某种残存的骄傲: “我……我能打四个!”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却透着一股憋屈的愤怒。 何洪涛依旧没有回应他。 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风吹过的声音。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要走。 傻柱愣住了。 他脑子本来就不算灵光,这会儿更是想不明白。 小叔爷为什么不理他? 为什么不回应他? 哪怕骂他一句,打他一下,也好过这种彻彻底底的漠视啊! 这种漠视,比拳打脚踢更让他难受,更像是一种宣判——你连让我生气的价值都没有了。 傻柱看着何洪涛挺拔冷硬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 …… 胡同里。 派出所的两辆军绿色嘎斯69卡车,转过巷口,缓缓开了进来。 驾驶座上的吴波林眼尖,老远就看见前面不远处,一群人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扬,怒骂惨叫不绝于耳。 他眯着眼仔细一看——哎哟!那个被一个壮汉按在地上、脸上已经挂了彩的,不是何大清是谁?! 吴波林心头“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何雨水那张苍白安静的脸。 这何大清……好歹是雨水她亲爹啊! 虽然之前干了不少混账事,可这段时间看他忙前忙后做饭赎罪的样子,也不是完全没救。再说了,万一……万一日后自己和雨水真有点什么(他赶紧把这念头压下去),这何大清搞不好就是将来的老丈人! 不巴结就算了,特么的还能眼睁睁看着他挨欺负?! “张所!” 吴波林一脚刹车,指着前面,声音都急了几分: “有斗殴啊!您看!那个被按着打的……是何大清!何处长的侄子!” 其实张三风老早就注意到了。 从车子拐进这条胡同,他那双在战场上练就的、对混乱场面异常敏感的眼睛,就锁定了那团混战的人群。 他的目光先是在何大清身上扫过——嗯,确实挨揍了,脸上有血,但看那挣扎的劲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然后,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移到了正骑在何大清身上挥拳的那个壮汉脸上。 停住。 又移到旁边另一个正揪着许富贵头发、骂骂咧咧的汉子脸上。 定住。 张三风那双平时总带着点圆滑笑意的眼睛,此刻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 他狠狠地、用力地擦了擦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再仔细看。 脸上带疤……那个眼神……还有打人时习惯性抬肘的小动作…… “我操……” 189.嗅到了三等功的味道! 张三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呻吟的感叹。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和兴奋的情绪,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波林!!你先等等!别开过去!” 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人,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脸上露出一种猎人发现珍贵猎物时的精光: “我好像……嗅到了三等功的味道!” 吴波林握着方向盘,有点懵。 这都啥时候了?何大清还在挨揍呢!张所这反应……不对劲啊! 他转头看向张三风,只见这位平日里总是一副“基层老油条”模样的所长,此刻脸上竟泛着红光,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贪婪的兴奋。 “张所,什么情况?”吴波林小心翼翼地问,“何大清他……” “何大清?哦,他没事!皮糙肉厚的,挨几下打不死!” 张三风摆摆手,注意力完全不在何大清身上。他搓着手,身子微微前倾,仿佛要把那两个人的模样刻进眼睛里: “波林啊,我跟你说……”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我以前在军管会的时候,天桥那一带乱得很,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不少犯案的,风声一紧就跑了,案子就成了悬案,一直破不了。” 他指了指骑在何大清身上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 “你看那个,白大英!还有旁边那个,白二英!这俩货,在天桥的时候,都是惯犯!盗窃犯!!专门偷厂矿的铜铁材料,转手卖给黑市,涉案金额不小!” 张三风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吓人: “更关键的是,白大英……可能还跟一宗杀人案有关!五一年的时候,天桥附近死了一个收破烂的老头,家里藏着的几十块银元不见了。当时线索很少,但有人看见白大英那段时间在那一带晃悠,形迹可疑。后来他就跑了,这案子就这么悬着,档案都蒙灰了!” 他激动地又拍了一下大腿: “我太幸福了!波林!我真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俩孙子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还跑到我的辖区闹事!” 吴波林看着张三风这副模样,错愕地挠了挠头。 他算是明白了。 自打何处长分管了交道口派出所,这所里就跟开了挂似的。王秀秀的案子、易中海的案子、现在又冒出两个陈年逃犯…… 这才几个月?交道口派出所怕是真的要起飞了!功劳一个接一个,挡都挡不住! 张三风似乎看穿了吴波林的想法,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恳求的味道: “波林,帮帮我。” 他指了指前面还在混战的人群: “待会儿,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过去。现在过去,万一惊跑了,或者他们拒捕反抗,动起枪来……就不完美了。” 他搓着手,眼睛里满是算计: “这要是成了,抓住这两个陈年逃犯,破了一起悬案……嘿嘿,这次总该轮到我立个人二等功了吧?再不济,也得来个三等功!” 他拍了拍吴波林的肩膀,语气热络: “波林,你放心!这要是成了,爷们请你吃鸭!全聚德!管够!” 吴波林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发亮、满脑子都是立功请功的所长,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又看了眼不远处还在挨揍的何大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何叔啊何叔,您再坚持会儿……张所的三等功,可就指着您多挨这几下了。 他无奈地点点头: “行,张所,听您的。咱们……再等等?” 190.拘留所里做邻居 张三风舔了舔嘴唇,双眼放光:“波林,看见没?白二英正揪着许富贵的头发!白大英还骑在何大清身上!就是现在——” 他猛地推开车门,如同猎豹般蹿了出去,同时从腰间抽出配枪,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清脆的枪响如同炸雷,瞬间撕裂了胡同里混战的喧嚣!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骑在何大清身上的白大英动作僵在半空,揪着许富贵头发的白二英手一松,另外两个白家兄弟也都愣在原地,脸上还挂着狰狞的表情。 许大茂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 “公安!都不许动!” 张三风的声音威严有力,他端着枪,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抱头!蹲下!” 他身后,吴波林和另外几名干警也迅速下车,分散开来,形成包围之势。 白寡妇最先反应过来,她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哭喊着就要往张三风身边扑:“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救命啊!他们打人!许富贵、许大茂,还有何大清,他们三个打我一个女人!” 张三风眉头一皱,三八大盖的枪托直接拍了过去:“退后!抱头蹲下!” “嗷!!” 白寡妇痛的倒退,但还是不甘心地指着何大清:“同志,是他!何大清!他抛妻弃子,现在还要打我!您得给我做主啊!” 张三风根本不理她这套,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白大英和白二英身上。 这两个人听到枪声后,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慌乱。 他们还算是逃犯,最怕的就是公安! “白大英!白二英!”张三风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在胡同里回荡,“还认得我吗?五一年天桥铜材盗窃案,还有那个收破烂的老头……” 这话一出,白大英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从何大清身上弹起来,转身就想跑! “砰!” 张三风抬手又是一枪,子弹打在白大英脚前半米的地面上,溅起一溜火星! “再动一下,下一枪就是你的腿!”张三风的声音冰冷。 白大英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张三风一挥手:“铐起来!全部带走!” 干警们一拥而上,干净利落地将白家四兄弟全部反剪双手,戴上手铐。 白大英还想挣扎,被两名干警狠狠按在墙上,脸贴着冰冷的砖石,动弹不得。 这次一起来的公安,都开心的不得了。巴不得白大英兄弟俩反抗,那样就好多了。 “冤枉啊!公安同志!”白寡妇哭喊着,“我哥哥们是来接我男人回家的!是何大清他……” “闭嘴!”张三风打断她,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也带走!聚众斗殴,妨碍公务,到所里再说!” 白寡妇还想争辩,被一名女干警利落地铐上,推搡着往车上走。 这时,何洪涛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整齐的58式警服,腰间的枪套扣得一丝不苟。 张三风立刻小跑过去,立正敬礼:“何处!” 何洪涛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现场——何大清脸上带血,衣服被扯破,但眼神里却有种奇怪的光,似乎在期待什么。 许富贵和许大茂父子灰头土脸,但伤势不重。 白家四兄弟被铐得结结实实,垂头丧气。 白寡妇还在哭闹。 “怎么回事?”何洪涛问。 “报告何处!”张三风声音洪亮,“抓获两名在逃犯罪嫌疑人,白大英、白二英,涉嫌五一年天桥铜材盗窃案和一起命案!另外,这伙人聚众斗殴,扰乱治安,全部带回去审查!” 何洪涛的目光在何大清脸上停留了一瞬。 何大清赶紧低下头,不敢对视。 “嗯。”何洪涛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依法处理。该抓的抓,该放的放。” 他这话说得很有深意。 张三风心领神会,转头对干警吩咐:“把白家四兄弟和白寡妇押上车!许富贵、许大茂,你们俩做个笔录就可以走了。” 许大茂一听能走,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谢谢张所!谢谢何处!” 许富贵也松了口气,揉着被揪疼的头发,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何大清。 何大清被两名干警架起来,往车上带。经过何洪涛身边时,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何洪涛却已经转过身,对吴波林说:“波林,准备一下,去郊区。” 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何大清一眼。 炮台胡同拘留所 北京的九月,午后阳光依旧毒辣。 炮台胡同拘留所,一栋灰扑扑的旧式建筑,高墙上拉着铁丝网,岗哨里站着持枪的武警。 这里关押的多是等待审判的刑事犯罪嫌疑人,环境比普通的看守所更恶劣。 何大清被两名干警押着,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 每过一道门,身后的铁门就会“哐当”一声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在宣告自由的彻底断绝。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汗臭和排泄物气味的难闻气息。 墙壁斑驳,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湿漉漉的,不知是洒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两侧是一间挨着一间的监牢,铁栅栏门锈迹斑斑。 每间牢房不过几平米,却挤着四五个人。 犯人们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囚服,有的蹲在墙角,有的靠在墙上,眼神麻木或凶狠。 何大清被带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 “进去!”干警打开铁门,推了他一把。 何大清踉跄着进了牢房。 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牢房里已经有四个人。 靠墙角的位置,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着,头发花白凌乱,身上的囚服脏得看不出本色,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何大清定睛一看,心头一震——是阎阜贵! 191.白寡妇和贾张氏 那个精于算计、总是一副斯文模样的阎老师,此刻就像一条被扔在泥泞里的老狗,狼狈不堪。 阎阜贵听到动静,慢吞吞地抬起头。 他的眼镜早就不知去向,一双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眯着,看了何大清好一会儿,才勉强认出来。 “呵……”阎阜贵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轻笑,带着浓重的嘲讽,“我当是谁呢……何大清?”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也有今天?”阎阜贵挣扎着坐直了些,靠着冰冷的墙壁,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快意,“怎么?在保定混不下去了?还是被你那小叔给收拾了?” 何大清没说话,默默走到牢房另一侧,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不说话?”阎阜贵嗤笑一声,“装什么蒜?我告诉你何大清,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可比你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我是被冤枉的!是被易中海那老绝户牵连的!等我出去了,我还是人民教师!你呢?你算什么?抛妻弃子的混账!现在连你小叔都不要你了吧?” 何大清依旧沉默,只是抬眼看了阎阜贵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阎阜贵心里发毛。 “你看什么看?!”阎阜贵提高声音,但明显底气不足,“我告诉你,我家里还有三个儿子!解成、解放、解旷,他们都会想办法救我出去的!你呢?你儿子是个残废!女儿也不认你!你还有什么?” 提到“解旷”时,阎阜贵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得意。 何大清垂下眼皮,遮住了眼中的复杂情绪。 阎阜贵还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三儿子阎解旷,已经死了。 和棒梗一起,死在了石头胡同那间破厨房里,尸体冰凉。 何大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现在不能说。有些人,需要自己面对真相。 女监这边。 拘留所的女监区在另一栋楼,条件同样恶劣。 白寡妇被推进一间牢房时,差点被里面的气味熏得吐出来。 牢房里关着三个女犯。 靠门的位置,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横肉的老妇人正盘腿坐着,手里捏着半块窝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正是贾张氏。 两个月的拘留所生活,已经把这个在四合院里嚣张跋扈的老虔婆彻底磨去了锋芒。 她身上的囚服又脏又破,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抓痕,眼神里不再是过去的蛮横,而是混合着恐惧、麻木和一丝残存的狡黠。 看到新来的白寡妇,贾张氏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着白寡妇——虽然脸上有伤,头发散乱,但身上的衣服料子不错,手上还戴着一只银镯子(刚才搜身时没被发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新来的?”贾张氏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白寡妇没好气地“嗯”了一声,找了个离贾张氏最远的角落坐下。 “因为啥进来的?”贾张氏继续问,眼睛盯着白寡妇手腕上的镯子。 “关你屁事!”白寡妇心情极差,直接怼了回去。 贾张氏脸色一沉。 在拘留所这两个月,她早就摸清了这里的规矩——新人要立威,老人要压榨。 她刚进来时没少挨打,现在好不容易混成“老人”了,怎么能让一个新来的这么嚣张? “哟,脾气还不小。”贾张氏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窝窝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白寡妇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贾张氏给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女犯使了个眼色。 那女犯会意,站起身,走到白寡妇面前:“大妈问你话呢,聋了?” 白寡妇猛地抬头,瞪着她:“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那女犯咧嘴一笑,露出黄牙,“教你懂规矩!” 说着,她伸手就去扯白寡妇的头发! 白寡妇也不是善茬,在保定也是泼辣出了名的。她猛地抬手,一把抓住那女犯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挠向对方的脸! “啊!”女犯尖叫一声,脸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 贾张氏见状,脸色更加难看。她站起身,肥胖的身体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反了你了!敢在这里动手!” 她伸手就要去掐白寡妇的脖子。 白寡妇灵活地一闪身,躲开了。她看着贾张氏那张布满皱纹和横肉的脸,突然啐了一口:“呸!老不死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动手?” 贾张氏被这一口唾沫彻底激怒了。 这两个月她在拘留所里受尽欺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一个新来的敢这么对她,她哪里忍得了? “我弄死你!”贾张氏嘶吼一声,扑了上去。 两个女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白寡妇年轻些,力气大,但贾张氏更狠,下手毒辣,专往软肋和脸上招呼。另外两个女犯见状,也加入了战团——不是拉架,而是一起殴打白寡妇。 牢房里顿时一片混乱,女人的尖叫声、咒骂声、拳头到肉的闷响混成一片。 狱警听到动静,快步走过来,用警棍狠狠敲打铁门:“干什么!都住手!” 但里面的打斗已经进入白热化,根本停不下来。 狱警打开门,冲进去,费了好大劲才把四个人分开。 白寡妇脸上多了几道抓痕,衣服被撕破,手腕上的银镯子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贾张氏也没占到便宜,嘴角流血,头发被扯掉了一大绺。 “都关禁闭!”狱警厉声喝道。 白寡妇被拖出去时,回头狠狠瞪了贾张氏一眼,眼神怨毒。 贾张氏喘着粗气,靠在墙上,脸上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欺负新人,是她仅剩的一点可怜的“权力”了。 她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那只银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些。 等出去了……等出去了…… 她这么想着,却不敢深想下去。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 铁门再次关上。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白寡妇被拖走时不甘的咒骂声。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贾张氏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闪过棒梗的脸,闪过秦淮茹的脸,闪过贾东旭的脸…… 她不知道,她的孙子棒梗,已经死了。 她的儿子贾东旭,正在另一间牢房里,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死刑判决。 而她,这个曾经在四合院里呼风唤雨、撒泼打滚的老虔婆,现在只是拘留所里一个靠欺负新人找存在感的、可怜又可恨的老囚犯。 阳光从高墙上的小窗斜射进来,在肮脏的地面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192.易中海的情况 拘留所的男监区深处,弥漫着一股比霉味更刺鼻的绝望。 贾东旭蜷缩在八人间牢房最潮湿的角落里,身上的灰蓝色囚服早已看不出原色,沾满了污渍、血迹和不明液体。 他整个人瘦脱了形,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曾经靠着吸傻柱血养出的那点“白白胖胖”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双手死死抱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牢房中央,一个三十出头、脸上有道刀疤、肌肉结实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用一块脏布擦着手。 那是赵虎,这个号子里的“头儿”,因多次打架斗殴、致人重伤被关进来等待审判的狠角色。 赵虎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贾东旭,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满足。 “啧,东旭啊,”赵虎站起身,走到贾东旭面前,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还躲什么?刚才不是挺‘听话’的吗?” 贾东旭猛地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 这两个月,对他而言,是从人间坠入十八层地狱的过程。 刚进来时,他还抱着一点侥幸——自己是“钳工学徒”,是“工人子弟”,跟这些流氓地痞不一样。 他甚至试图摆出一点在四合院里学来的、从易中海和贾张氏那里耳濡目染的油滑和算计,想跟同牢房的人“搞好关系”。 可拘留所不是四合院。 这里没有易中海那种伪善的“道德牌坊”做保护伞,没有贾张氏撒泼打滚就能唬住人的空间,更没有傻柱那种被他耍得团团转还心甘情愿供他吸血的“冤大头”。 这里只有最赤裸、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贾东旭那点小聪明和细皮嫩肉的长相,在这里成了最大的弱点。 赵虎几乎是第一眼就“看上”了他。 这种白白净净、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我是良民”的惊慌和清高的“小白脸”,在赵虎这种混迹底层、信奉暴力的老油条眼里,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玩具”和……“泄欲工具”。 第一次,是在贾东旭进来第三天。 晚上熄灯后,赵虎带着两个跟班,把贾东旭拖到了牢房最里面的厕所角落。 贾东旭惊恐地挣扎、哀求,甚至抬出了“我是一大爷易中海的徒弟”、“我娘是贾张氏”这种在四合院里或许还有点用的名头。 换来的只有赵虎的嗤笑和更狠的耳光。 “易中海?贾张氏?什么玩意儿!”赵虎捏着贾东旭的下巴,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在这儿,老子就是王法!” 那一晚,贾东旭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最屈辱的几个小时。 他的痔疮爆炸了。 身体的剧痛和精神上的彻底崩溃,让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肆意摆弄。 他哭喊,求饶,甚至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自那以后,只要赵虎“有兴致”,或者心情不好,贾东旭就成了他固定的“出气筒”和“玩物”。 有时是在深夜的厕所,有时甚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牢房角落,用被子稍微一遮。 其他犯人要么视而不见,要么跟着起哄,甚至有人为了讨好赵虎,也会加入这场“游戏”。 贾东旭不是没想过反抗。 可他从小被贾张氏宠着,被易中海“照顾”着,在四合院里靠着吸血傻柱过得滋润,哪有什么真正的力气和血性? 他那点钳工学徒的力气,在赵虎这种常年打架斗殴、一身蛮肉的混混面前,根本不够看。 反抗的结果,往往是更残酷的殴打和更持久的“惩罚”。 渐渐地,贾东旭麻木了。 他学会了在赵虎看过来时主动低下头,学会了在对方招手时像条狗一样爬过去,学会了在剧痛和屈辱中放空自己,让灵魂抽离这具正在被践踏的躯壳。 只有偶尔,在深夜被疼痛折磨得无法入睡时,他才会想起以前在四合院的日子。 想起傻柱每天下班带回来的油汪汪的饭盒,想起秦淮茹温言软语地哄着他“东旭,多吃点”,想起易中海拍着他的肩膀说“东旭啊,好好干,师父看好你”,想起自己穿着干净的工作服,白白胖胖地走在院里,邻居们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那些日子,仿佛上辈子一样遥远。 而现在,他穿着散发着恶臭的囚服,身上满是伤痕和污秽,每天活在随时可能降临的暴力和侵犯的恐惧中。 吃的是猪食般的牢饭,睡的是潮湿冰冷的水泥地,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是奢望。 巨大的反差,像钝刀子一样凌迟着他的神经。 更可怕的是,他看不到尽头。 他知道自己犯的事不小——抢劫何雨水(虽然他认为只是“拿”)、还有特务嫌疑(何洪涛扣的那顶大帽子)、以及可能牵扯到的十五年前贾贵的案子……哪一条都可能让他吃枪子。 即使不吃枪子,漫长的刑期也足以让他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而赵虎……只要他一天还在这里,自己的噩梦就一天不会结束。 “东旭啊,”赵虎擦完了手,把脏布随手扔在贾东旭脸上,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温柔”,“去,给老子打盆水来,洗脚。对了,顺便洗洗你的屁股” 贾东旭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慢慢爬起来,动作因为身上的疼痛而有些踉跄,端起角落那个缺了口的破盆,一步一步,走向牢房门口那个每天定时供水、此刻只剩一点浑浊底子的水桶。 背影佝偻,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谁能想到,两个月前,他还是四合院里那个靠着算计和吸血、过得有滋有味的“贾家独苗”呢? ........ 拘留所最深处, 有一排单独关押重刑犯和特殊人犯的“小号”。 这里比普通牢房更加狭小、阴暗、寂静。 厚重的铁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一天只有两次放风和送饭的时间,门才会打开。 其中一间小号里,易中海靠墙坐着。 他身上还缠着肮脏的绷带,那是被何大清、许大茂等人暴打,以及被张三风用枪托砸伤后,拘留所医务室做的简单处理。 绷带早已被脓血浸透,散发出难闻的腐臭气味。 脸上的肿胀消退了一些,但依旧青紫交错,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鼻梁歪斜,嘴角结着黑红色的血痂。 曾经那张总是挂着伪善笑容、透着“德高望重”气息的脸,如今只剩下狼狈和狰狞。 身上的伤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但更折磨他的,是这间小号里死一般的寂静,和脑海里无法停止的回忆与悔恨。 曾几何时,他是南锣鼓巷95号院说一不二的“一大爷”。 全院大会上,他坐在八仙桌主位,端着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开口,用“维护大院团结”、“尊老爱幼”、“互帮互助”这些冠冕堂皇的套话,轻易就能决定一件事的走向,定下一个人的“对错”。 谁家闹矛盾,得请他去调解;街道有什么政策、好处下来,得经过他的手;就连傻柱那样的混不吝,在他面前也得乖乖喊一声“一大爷”,听他“教导”。 他苦心经营十几年,树立起“道德楷模”的形象,暗地里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把四合院变成了他易中海的一言堂,把傻柱、雨水、甚至全院的人都当成了他“养老计划”的棋子和血包。 那时他多么得意,多么自信。 觉得自己算无遗策,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 可如今呢? 他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这间冰冷、肮脏、散发着尿臊味的单人牢房里,连翻个身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 没有“一大爷”的尊称,没有邻居敬畏的目光,没有傻柱恭敬的“听您的”,更没有王秀秀那张保护伞的荫蔽。 只有手腕上冰冷沉重的手铐,脚踝上同样冰冷的铁镣(因为他伤势重,并未一直佩戴,但提审时必须戴上),以及门外偶尔传来的、狱警巡逻时沉重的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每一次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因为他知道,那很可能意味着又一次提审,意味着离最终的审判又近了一步。 死刑。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他不甘心! 他易中海算计了一辈子,怎么能落得如此下场? 他应该安享晚年,让傻柱和贾东旭给他养老送终,住着何家的房子,花着何家的钱,受着全院的孝敬……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193.发疯的一大妈 房子被查封了,钱被抄没了,傻柱断了腿恨他入骨,贾东旭自身难保,王秀秀被当场击毙,老聋子居然都不来看一下…… “完了……全完了……”易中海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含混不清的自语,眼神涣散。 他想起何洪涛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想起何大清疯狂的拳头,想起邻居们投来的烂菜叶和唾骂…… 报应吗? 他以前从不信这个。 可现在,由不得他不信。 “咣当——”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张狱警冷漠的脸出现在外面。 “易中海,提审。” 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易中海身体猛地一颤,瞳孔收缩。 又要去了……又要去面对那些公安锐利的质问,去看那些确凿的证据,去听检察官宣读可能致命的起诉书……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身上的伤痛让他动作迟缓而艰难。 狱警不耐烦地打开门,两名干警走进来,不由分说地架起他,给他戴上脚镣。 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易中海被拖着往外走,经过其他小号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或咒骂声。 曾几何时,他是高高在上审判别人的人。 如今,他成了被审判、被拖行的囚徒。 巨大的反差,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吐出来。 可他已经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被拖向那个决定他命运的审判室。 ....... 女监区的条件比男监稍好,但也有限。 高翠芬蜷缩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上(这里连硬板床都没有),身上的囚服又脏又破,头发蓬乱如草,脸上沾着污垢和泪痕。 她的眼神时而呆滞,时而惊恐地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声音含糊不清: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都是老易……老易他逼我的……”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柱子……柱子对不起……一大妈错了……你原谅一大妈……” 同牢房的另外两个女犯早已对她这副样子见怪不怪,各自缩在自己的角落,尽量离她远点。 只有贾张氏,偶尔会投来厌恶和鄙夷的一瞥。 高翠芬的精神,在进入拘留所后不久,就彻底崩溃了。 她从人人尊敬的“一大妈”,一夜之间沦为“罪犯家属”、“同案犯”,巨大的身份落差让她无法承受。 更让她恐惧的是未来的命运。 她知道易中海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也知道自己或多或少参与了,至少是知情不报、甚至帮忙遮掩。 截留汇款、伪造信件、纵容甚至协助易中海控制傻柱、排挤雨水……一桩桩,一件件,现在都成了压在她心上的巨石。 她怕被判刑,怕去劳改,更怕……吃枪子。 这种日复一日的恐惧,加上拘留所恶劣的环境、放风时候其他女犯的排挤(尤其是贾张氏这种老油条的欺压),终于击垮了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开始出现幻听、幻觉。 有时她会突然尖叫,说看到何大清拿着刀来找她报仇。 有时她会对着墙壁磕头,哭着求“柱子”原谅她。 有时她会缩在角落,抱着头,说“公安来了,要枪毙我了”…… 狱警带她去过医务室,简陋的检查后,医生只是摇摇头,开了点最便宜的镇静药。 吃了药,她能安静一会儿,但药效一过,又会陷入更深的混乱和癫狂。 同牢房的女犯起初还觉得她可怜,后来被她半夜的尖叫和哭闹吵得无法入睡,便开始嫌弃她,甚至偷偷掐她、踢她,骂她“疯婆子”。 放风的时候,贾张氏更是乐得看热闹,有时还会故意刺激她,说“你男人马上要吃花生米了,你也快了”,然后看着高翠芬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的样子,发出得意的冷笑。 此刻,高翠芬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恐惧循环。 她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牢门,仿佛那里站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别过来……别过来……”她双手胡乱挥舞着,身体往后缩,直到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钱……钱都还给你们……我都还……别抓我……别枪毙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凄厉的尖叫。 “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啊!!!!” 叫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另外两个女犯捂住耳朵,满脸不耐烦。 狱警听到动静,快步走过来,用警棍敲打铁门:“安静!高翠芬,你又发什么疯!” 高翠芬却仿佛听不见,依旧尖叫着,用头去撞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狱警无奈,打开门,和一名女干警一起进去,强行按住她,给她注射了一针镇静剂。 药效很快发作。 高翠芬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眼神变得涣散,最终头一歪,昏睡过去。 只是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紧紧皱着,身体偶尔还会抽搐一下,仿佛仍在噩梦中挣扎。 狱警和女干警把她放回稻草堆上,摇摇头,锁上门离开了。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高翠芬细微的、不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从喉咙里溢出的、意义不明的呜咽。 曾经那个在四合院里,跟着易中海一起扮演“热心长辈”、享受着傻柱孝敬和邻居表面尊重的“一大妈”,如今成了拘留所里一个神志不清、人人厌弃的“疯妇”。 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而在这片黑暗之外,阳光依旧照耀着四九城。 只是,再也照不进这些被罪恶吞噬的灵魂深处了。 ....... 炮台胡同拘留所的高墙之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个囚徒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咀嚼着由他们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而外面,何洪涛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 下一个目的地,是郊外的坟场。 贾贵沉睡了十五年的棺材,即将被打开。 真相,或许比死亡更冰冷。 194.半个月工资啊,够买多少棒子面了! 京郊,乱葬岗。 说是乱葬岗,其实是一片地势低洼的荒地。 解放前,这里是四九城穷人、无名尸、甚至某些“横死”之人的最后归宿。 坟包杂乱无章,有的连块木头牌子都没有,只插根树枝了事。 荒草萋萋,乌鸦盘旋,风吹过时带起一阵夹杂着泥土和腐殖质气味的阴风。 何洪涛、吴波林、张三风,还有四名干警,站在一处相对规整的坟包前。 坟前立着一块简陋的石碑,上面刻着“贾贵之墓 民国三十三年春”。 “就是这儿了。”许富贵站在一旁,指着坟包,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当年……是我帮着下葬的。娄老板给了钱,易中海主事,匆匆就埋了。” 何洪涛点点头,没说话。 两名干警已经拿着铁锹开始掘土。泥土被一锹锹翻开,露出下面潮湿发黑的土层。九月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但站在这片坟地里,却让人感觉不到暖意,只有一股从地底透上来的阴寒。 吴波林戴着手套,拿着记录本,准备随时记录。 张三风站在何洪涛身边,低声道:“何处,这都十五年了……还能验出什么吗?” “看情况。”何洪涛的目光盯着逐渐加深的土坑,“软组织肯定没了,但骨骼上的损伤,如果是钝器造成的,十五年也不会消失。还有……舌骨。” “舌骨?” “人如果是被扼颈窒息而死,舌骨容易骨折。哪怕皮肉腐烂,舌骨还在。”何洪涛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土坑越挖越深。 大约挖到一米五左右,铁锹碰到了硬物。 “有了!”一名干警喊道。 众人围了上去。 坑底,一口已经朽烂不堪的薄皮棺材露了出来。棺材板呈现出一种污糟的黑褐色,边缘已经开始碎裂,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菌丝和不知名的虫洞。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朽木和某种陈年腐败物的气味,从坑底幽幽地飘上来。 两名干警小心地清理掉棺材上的浮土,然后用撬棍插进缝隙。 “嘎吱——嘎吱——” 朽烂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棺材盖被撬开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往后退了半步。 棺材里,一具完整的白骨静静地躺着。 十五年,足够让皮肉、内脏、甚至衣物都彻底腐烂,只剩下森森白骨。骨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黄色,表面有些地方覆盖着黑色的霉斑。骷髅头的眼窝黑洞洞地“望”着天空,下颌骨微微张开,仿佛死前还想说什么。 白骨身上还残留着一些布料的碎片,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质地。 “拍照。”何洪涛下令。 吴波林赶紧拿起相机,从各个角度拍摄现场。 然后,何洪涛戴上橡胶手套,跳进了土坑。 坑底狭窄,他只能半跪在白骨旁。他先是仔细检查了颅骨。 颅骨完整,没有明显的破裂或凹陷。但在颅骨后枕部,靠近颈椎连接处的位置,他发现了异常。 那里有一处细微的、放射状的裂纹。 何洪涛用手指轻轻触摸那处裂纹,眉头微微皱起。他又检查了颈椎。 颈椎的第三节和第四节椎体之间,有明显的错位和压缩性骨折的痕迹。 “钝器打击后枕部,导致颈椎骨折。”何洪涛抬起头,对坑上的吴波林说,“记下来。这种伤,不像是从高处坠落或者普通工伤能造成的。更像是被人从背后用重物击打。” 接着,他小心地捧起骷髅头,检查下颌骨和舌骨。 舌骨果然断了。 断口整齐,是典型的横向骨折。 “舌骨骨折,符合扼颈窒息的特征。”何洪涛的声音在寂静的坟地里显得格外清晰,“但颅后的钝器伤才是致命伤。窒息可能是之前发生的,或者是同时进行的。” 他从坑里爬上来,摘下手套,对许富贵说:“许叔,当年贾贵的尸体,你们见过全貌吗?” 许富贵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没……没有。易中海说贾贵死得‘不体面’,不让看。入殓的时候,只匆匆看了一眼脸,就盖棺了。脸……脸是青紫的,嘴角有血。” 何洪涛点点头,心里已经有数了。 贾贵先是被扼颈,但可能没完全断气,或者凶手为了确保死亡,又用重物从背后猛击了他的后脑,导致颈椎骨折,瞬间死亡。 “把白骨全部取出来,小心点,每一块都要编号、拍照。”何洪涛吩咐干警,“送回局里,做进一步检验。” 拨回十五年前,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的春天。 那时的北平,还在日伪政权的统治下。街面上常有日军巡逻,商铺大多关门歇业,老百姓面有菜色,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但生活总要继续,尤其是底层百姓,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本能,让他们学会了沉默和忍耐。 南锣鼓巷95号院,那时还没有后来那么拥挤。 前院住着谢大爷一家,此时前院的阎阜贵还没有住进来。 中院,正房住着何家。 何家是这院里的大户——不是指有钱,是指人丁。何大清,那年三十出头,已经是有名的大厨了,一身力气,性子混不吝,但孝顺父亲,也疼爱自己那个才十岁、却已经显露出不同于常人早慧和倔强的小叔——何洪涛。 对,按辈分,何洪涛是何大清的亲叔叔,虽然年纪差了二十多岁。 这种“老侄幼叔”的关系,在旧时的大家族里不算稀奇,但在四合院里,总是透着几分有趣的别扭。 西厢房住着贾家。 贾贵那年四十岁,是娄家轧钢厂的钳工,技术不错,人老实本分,就是性子软,有点怕老婆。 他媳妇贾张氏,那时候还不叫“张婆婆”,大家都叫她“贾嫂子”或“张氏”,三十,颇有几分姿色,但因为生了贾东旭后伤了身子,再没怀上,心里总憋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气。 儿子贾东旭,那年十岁,瘦瘦小小,在轧钢厂当学徒,跟着他爹学钳工,脑子不太灵光,但还算听话。 中院东厢房,住着易中海。 易中海那年三十来岁,轧钢厂的钳工,他媳妇高翠芬,是个典型的旧式妇女,低眉顺眼,一切以丈夫为主。两人结婚十几年,一直没孩子,这是易中海心里最大的一块心病。 那时的易中海,还不是后来那个道貌岸然的“道德楷模”。 他精明、能干、善于钻营,已经开始有意识地经营自己在院里的地位。 对贾贵这个同组工友、对何大清这个院里最有“能耐”的年轻人,他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关照”。 至于何洪涛——那年他十岁。 个子比同龄孩子高半头,眉眼已经能看出日后的俊朗,但眼神里总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冽和早熟。 他是林老爷子(他姥爷)一手带大的,而林老爷子明面上是四九城有名的中医,实则……有些隐秘的身份和本事。 何洪涛从小跟着姥爷,见过、学过的东西,远比普通孩子多得多。 这也造就了他性格里那份异于常人的沉稳和……偶尔流露出的、让大人都心惊的狠劲儿。 何大清对这个年幼的小叔,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辈分摆在那儿,他得恭恭敬敬喊“小叔”。 另一方面,何洪涛到底是个孩子,他这当侄子的,又忍不住想照顾、想管教。 偏偏何洪涛性子倔,主意正,常常把何大清噎得说不出话。 院里其他孩子,包括贾东旭,见了何洪涛都有些发怵。倒不是何洪涛欺负人,而是他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像能看透你在想什么,让人不自在。 三月里的一天傍晚。 何洪涛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拿着姥爷给他的一本破旧的《汤头歌诀》,嘴里无声地背着。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镀上一层金黄,拉长了他的影子。 贾贵从垂花门进来。 他今天下工早,脸上带着笑——这个月多发了半袋白面,娄老板说他们组活干得好。 “小爷,背书呢?”贾贵看见何洪涛,客气地打招呼。按辈分,他得喊何大清“大清兄弟”,喊何洪涛就得尊一声“爷”,虽然对方只是个孩子。 何洪涛抬起头,看了贾贵一眼,点点头,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贾贵也不介意,他知道这孩子就这性子。 正要往自家西厢房走,却看见自家门帘一掀,媳妇贾张氏探出头来。 贾张氏今天换了件半新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还抹了点廉价的雪花膏。她没看贾贵,眼神却往中院正房易家那边瞟了一眼,然后才像刚看见贾贵似的,挤出个笑容:“回来啦?今天这么早?” “嗯,活干完了。”贾贵没多想,推门进屋,“东旭呢?” “在后院跟白署长家的小子玩呢。”贾张氏随口答着,眼睛又往易家那边瞄。 易家的门这时候开了,易中海端着个搪瓷盆出来倒水。他看见贾贵回来了,笑着打招呼:“老贾,回来了?今天你们组那批活,娄老板可夸了!” “易师傅。”贾贵连忙点头哈腰,“都是您带着干得好。” 易中海摆摆手,目光却似有似无地在贾张氏身上扫了一下,然后对贾贵说:“对了,老贾,明天厂里要检修三号机,你那个扳手我记得有点问题,晚上拿过来,我帮你修修?” “哎!好嘞!谢谢易师傅!”贾贵感激道。易中海是七级工,肯帮他修工具,那是看得起他。 贾张氏在旁边听着,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何洪涛依旧蹲在门槛上,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贾贵憨厚的背影,又看了看易中海那张热情却总觉得哪里不透彻的笑脸,最后目光落在贾张氏那有些闪烁的眼神上。 十岁的孩子,或许不懂男女之事,但他从小跟着姥爷察言观色,对人的情绪有种天生的敏感。 晚上,何家。 何大清从丰泽园回来,带了一小包厨子们分剩下的边角料——几块肉皮,一点碎肉。 他兴冲冲地进屋,看见父亲何淦洪正在听收音机里的戏曲,小叔何洪涛坐在炕沿上,就着油灯看书。 “爹,小叔,看我带什么回来了!”何大清献宝似的打开油纸包。 何淦洪瞥了一眼,哼了一声:“又顺东家的东西?让人看见,打断你的手!” “哪能呢!这是厨子们分剩下的,不要的!”何大清嘿嘿笑着,把肉递给媳妇(何大清此时已娶妻,即傻柱和雨水的母亲),“快去,熬点肉皮冻,给小叔补补身子。” 何洪涛抬起头,看着何大清那满脸讨好的笑容,忽然说:“大清,贾贵要倒霉。” 何大清一愣:“啥?” “贾嫂子跟易中海,不对劲。”何洪涛的声音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何大清心里一跳。 “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何大清赶紧压低声音,“这种话能乱说吗?让人听见,还了得!” 何洪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 何大清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他仔细回想,好像……是有那么点苗头。易中海对贾家是挺关照,关照得有点过头了。贾嫂子有时候看易中海的眼神……是不太一样。 但他很快甩甩头,把这些念头抛开。关他屁事?他现在就想着多挣点钱,让爹,媳妇,柱子和小叔过好日子。 他没想到的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四月初,轧钢厂出了一批废品,责任追查到贾贵所在的班组。 其实问题不大,主要是原材料有问题,但上面总要找人背锅。班组里,贾贵技术最差,人也最老实,自然成了顶罪羊。 娄振华把贾贵叫到办公室,一顿臭骂,最后说扣他半个月工资,以儆效尤。 贾贵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坐在炕沿上唉声叹气。 半个月工资啊,够买多少棒子面了! ....... 195.贾贵死了 贾张氏一听就炸了:“扣钱?!凭什么扣钱?!易中海不是你们组的头儿吗?他怎么没事?就欺负你老实是不是?!” 贾贵闷声道:“易师傅也挨骂了,但他技术好,娄老板离不开他,没扣钱。” “呸!”贾张氏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我看就是他背后搞鬼,让你顶缸!” “你别瞎说!”贾贵急了,“易师傅平时多照顾咱们家,东旭能进厂当学徒,不也是他帮忙说的情?” “照顾?他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贾张氏越说越气,“我告诉你贾贵,你就是个窝囊废!让人骑在头上拉屎都不知道吭一声!你看看人家何大清,当大厨,吃香的喝辣的!再看看你,一个破钳工,挣那仨瓜俩枣,还得看人脸色!” 这话戳到了贾贵的痛处。他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窝囊?我窝囊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有本事,你去找个有本事的啊!” 话一出口,贾贵就后悔了。 贾张氏愣了一瞬,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贾贵!你说什么?!你个没良心的!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子,操持这个家,你就这么对我?!好啊!你嫌我没本事是不是?我这就走!我让你找个有本事的去!” 说着,她真的开始收拾东西,往包袱皮里扔衣服。 贾贵慌了,赶紧上前拉住她:“秀英,秀英你别!我错了,我胡说八道!你别走!” 拉扯间,包袱皮散开,几件衣服掉出来。 其中,有一件男人的汗衫,不是贾贵的尺寸,明显大了一圈。 贾贵愣住了。 他捡起那件汗衫,仔细看了看。布料是细洋布的,领口有些磨损,腋下有洗不掉的黄色汗渍。这不是他的衣服。他的衣服都是粗布的,而且他身材瘦小,穿不了这么大的。 “这……这是谁的?”贾贵的声音有些发抖。 贾张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把抢过汗衫,塞进包袱里,语无伦次:“你管是谁的!捡的!不行吗?” “捡的?”贾贵盯着她,“这汗衫,我看着眼熟……” 他猛地想起来了。 去年夏天最热的时候,易中海在院里光着膀子乘凉,穿的就是这件汗衫!当时他还夸这汗衫料子好,易中海说是他媳妇从娘家带来的,舍不得穿,天太热才拿出来。 贾贵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他指着贾张氏,手指抖得厉害:“你……你跟易中海……” “我没有!”贾张氏尖叫着打断他,“你血口喷人!贾贵,你再胡说,我……我死给你看!” 说着,她真的往墙上撞去。 贾贵吓得赶紧抱住她。两人纠缠在一起,贾张氏又哭又闹,贾贵又急又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最终,贾张氏哭累了,瘫在炕上。贾贵也精疲力尽,坐在凳子上,看着那件刺眼的汗衫,心里像有把刀在绞。 他想起易中海平时对他的“关照”,想起贾张氏最近总往易家跑,说是去借针线、请教做菜,想起易中海看他媳妇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眼神…… 难道……难道是真的? 这一夜,贾贵没合眼。 ....... 第二天,贾贵照常去上工,但整个人魂不守舍,干活时几次差点出事。易中海看出他不对劲,中午吃饭时特意坐到他旁边。 “老贾,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易中海关切地问,递给他半个窝头。 贾贵看着易中海那张看似诚恳的脸,心里一阵恶心。他没接窝头,低着头闷声说:“没事,就是……家里有点事。” 易中海眼神闪了闪,压低声音:“是不是你媳妇……又闹了?老贾,不是我说你,女人不能太惯着。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贾贵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易中海。 易中海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笑两声:“怎么了老贾?我……我说错话了?” 贾贵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易师傅,你……你对我家,真是太好了。”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瞧你说的,咱们一个院的,又是同组工友,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 贾贵没再说话,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窝头,仿佛咬的是仇人的肉。 傍晚下工,贾贵没有直接回家。他在胡同口的小酒馆里,破天荒地要了二两烧刀子,一口闷下去,辣得他眼泪直流。 酒入愁肠,怒火和屈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想起了贾张氏年轻时的模样,想起了刚结婚时两人的甜蜜,想起了东旭出生时他的喜悦……可这一切,都被那件该死的汗衫玷污了! 易中海!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一定是趁自己上工的时候,溜进自己家,和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贾贵越想越气,越想越恨。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都不知道。 喝得半醉,贾贵摇摇晃晃地往家走。走到院门口时,正好看见易中海推着自行车出来,车把上挂着一块肉。 “老贾,才回来?”易中海笑着打招呼,“我出去办点事,晚点回来。” 贾贵死死盯着那块肉。那是五花肉,肥瘦相间,在夕阳下泛着油光。这年头,普通人几个月也吃不上一回肉。易中海家虽然条件好些,但也不是天天吃肉。 这肉……是给谁的? 贾贵没说话,低着头进了院子。 回到家,贾张氏正在灶台前做饭,锅里是照得见人影的棒子面粥。看见贾贵回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东旭呢?”贾贵问。 “后院玩呢。”贾张氏闷声答。 贾贵走到她身后,忽然问:“易中海今天来咱家了?” 贾张氏身体一僵,手里的勺子差点掉锅里:“你……你胡说什么!易师傅来咱家干什么?” “我看见他车把上挂着肉。”贾贵的声音冷得像冰,“是给你的吧?” “贾贵!”贾张氏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尽失,“你……你疯了?!易师傅买肉,关我什么事?!你再胡说,我……我真不活了!” 又是这一套。 贾贵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还是他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媳妇吗?还是那个给他生儿育女的妻子吗? “那件汗衫,是易中海的吧?”贾贵步步紧逼,“去年夏天,我看他穿过。” 贾张氏彻底慌了。她后退两步,背抵着灶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这沉默,等于承认了。 贾贵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一把抓住贾张氏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说!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说!” “你放开我!疼!”贾张氏挣扎着,尖叫起来,“贾贵!你松手!” “说!!”贾贵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易中海走了进来。 他手里果然提着那块肉,脸上还挂着笑:“老贾,嫂子,我……”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贾贵抓着贾张氏,两人扭在一起。易中海脸色一变,但很快镇定下来,上前试图拉开贾贵:“老贾,老贾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滚开!”贾贵猛地甩开易中海的手,指着他鼻子骂道,“易中海!你个王八蛋!你还有脸来我家?!你跟我媳妇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易中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吓得浑身发抖的贾张氏,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贾贵,心里快速盘算着。 事情暴露了。 不能闹大。闹大了,他的名声就完了,在厂里也待不下去。娄振华最看重员工品行,要是知道他和工友媳妇通奸,到时候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必须稳住贾贵。 “老贾,你误会了。”易中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跟嫂子清清白白。那汗衫……是嫂子看我衣服破了,好心帮我补的,后来忘了拿回去。就这么简单。” “补衣服?”贾贵冷笑,“补衣服补到我家炕上了?易中海,你当我是三岁孩子?!” “贾贵!”易中海也提高了声音,“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易中海行得正坐得直,你凭什么污蔑我?!” “污蔑?”贾贵从怀里掏出那件汗衫,狠狠摔在易中海脸上,“这是你的吧?怎么在我媳妇包袱里?啊?!” 汗衫掉在地上,摊开,领口磨损的痕迹、腋下的汗渍,清晰可见。 易中海看着那件汗衫,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贾贵居然把这东西带在身上。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贾张氏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易中海攥紧了拳头,眼神闪烁。贾贵喘着粗气,死死瞪着易中海。 良久,易中海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老贾,这事……是我不对。但我跟嫂子,真的没到那一步。就是……就是有时候说说话,诉诉苦。你也知道,你嫂子在家不容易,你在厂里也……” “放屁!”贾贵打断他,“诉苦?诉苦需要把贴身汗衫给她?易中海,我今天跟你拼了!” 说着,贾贵抄起灶台边的烧火棍,朝着易中海砸去! 易中海没想到贾贵真敢动手,仓促间侧身躲开,烧火棍砸在门框上,“咔嚓”一声断了。 “贾贵!你冷静点!”易中海也急了,“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弄死你!”贾贵已经失去了理智,又抓起一把菜刀。 贾张氏吓得尖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易中海看着贾贵手里明晃晃的菜刀,眼神一狠。 不能让他闹出去。 必须让他闭嘴。 永远闭嘴。 电光火石间,易中海做出了决定。他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贾贵拿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贾贵吃痛,菜刀脱手。 易中海顺势将贾贵按倒在地,膝盖顶住他的胸口。贾贵拼命挣扎,但易中海力气更大,死死压着他。 “老贾,这是你逼我的。”易中海的声音冰冷,带着杀意。 贾贵惊恐地瞪大眼睛,他看到了易中海眼里的凶光:“你……你想干什么?” 易中海没说话,一只手死死掐住贾贵的脖子。 贾贵拼命挣扎,双手去掰易中海的手,双腿乱蹬。但他瘦小,易中海人高马大,又是钳工,手劲极大。贾贵渐渐感到窒息,眼前开始发黑。 “救……救命……”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看向一旁的贾张氏。 贾张氏早就吓傻了,瘫在地上,看着丈夫被情夫掐着脖子,竟然一动不动,连喊都忘了喊。 易中海咬着牙,手上继续用力。贾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球凸出,舌头也慢慢伸了出来。 就在这时,贾贵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挺腰,竟然将易中海掀翻在地!他挣脱了扼颈,大口喘着气,爬起来就往门外跑。 “不能让他出去!”易中海嘶吼一声,扑上去抱住贾贵的腿。 贾贵摔倒在地,回头狠狠踹了易中海一脚。易中海闷哼一声,却死死不放手。 混乱中,贾贵摸到了掉在地上的那把菜刀。他抓起刀,回身就朝易中海砍去! 易中海侧头躲开,菜刀砍在地上,溅起火星。他趁机抓起灶台边一把沉重的大扳手——那是贾贵平时修车用的工具,铸铁的,一头是扳口,一头是锤头。 贾贵再次举刀砍来。 易中海眼中凶光一闪,抡起大扳手,用锤头那一端,狠狠砸向贾贵的后脑! “砰!” 一声闷响。 贾贵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易中海,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鲜血,从他后脑勺汩汩涌出,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衣领。 “你……”贾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易中海咬着牙,又是一扳手,砸在同样的位置。 “咔嚓。” 这次,所有人都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贾贵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鲜血在地上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滩刺目的红。 易中海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滴血的扳手。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吓瘫的贾张氏,脑子里飞速运转。 人死了。 接下来怎么办? 抛尸?埋了?还是…… 他走到门口,小心地往外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大部分人还没下工,孩子们也在外面玩。刚才的动静不算太大,应该没人听见。 易中海关上门,插上门闩,回到屋里。 贾张氏终于反应过来,扑到贾贵身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贵子……贵子……你醒醒……醒醒啊……” “别哭了!”易中海低吼一声,“人已经死了!现在是想办法的时候!” 贾张氏抬起头,满脸泪水和恐惧:“怎么办……怎么办啊……杀人了……我们杀人了……” “闭嘴!”易中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着,人是我杀的,但你也脱不了干系。要是让人知道,咱们俩都得死!” 贾张氏拼命点头,又摇头,已经完全乱了方寸。 易中海蹲下身,检查贾贵的尸体。后脑勺凹下去一块,血还在流。脖子上有掐痕。死因很明显——他杀。 不能让人看出是他杀。 必须伪装成意外。 轧钢厂……对,轧钢厂经常出工伤事故。就说贾贵在车间检修机器时,不小心从高处摔下来,后脑撞在机器上死了。 易中海脑子里迅速形成了一个计划。 “听着,”他抓住贾张氏的肩膀,用力摇晃,“你现在去厂里,找娄老板,就说贾贵今天上工的时候就说头晕,刚才在家里突然摔倒,后脑撞在灶台角上,死了。记住,是摔倒撞死的!明白吗?” 贾张氏茫然地点点头。 196.大体老师 京郊乱葬岗的土坑边,何洪涛蹲在潮湿的泥土旁,手指轻轻拂过颅骨后枕部那处放射状的裂纹。 十五年了。 当年那个十岁的自己,蹲在自家门槛上看着贾贵走进院子时,就已经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劲。但那时候他太小,说的话没人听,也没人信。 “老师?”吴波林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记录本,眼神里满是探询,“有什么发现吗?” 何洪涛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声音平静:“颈椎骨折,舌骨断裂,后枕部钝器伤。死前遭受过扼颈和重击,典型的他杀。” 吴波林赶紧低头记录,手有些抖——不是害怕,是兴奋。跟着老师办案这些天,他亲眼见证了一个个陈年旧案被翻开,一个个真相浮出水面。这种抽丝剥茧、还原事实的过程,让他这个医学院出身、半路转行公安的年轻人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 “可是老师,”吴波林抬起头,“光凭这些骨头,能定易中海和贾张氏的罪吗?都过去十五年了……” “骨头会说话。”何洪涛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贾贵的颅骨捧起,指着后枕部的裂纹,“看这里。裂纹的放射方向,受力点明显是从后上方来的。如果是摔倒,后脑撞到灶台角,应该是点状凹陷,而不是这种放射状裂纹。” 他又指向颈椎:“第三节、第四节椎体压缩性骨折,这是垂直受力导致的。从高处坠落有可能,但结合颅骨的伤……更像是被人从背后用重物猛击后脑,头部前冲,颈椎受到过度屈伸造成的。” 吴波林恍然大悟,飞快地记录着。 “至于舌骨骨折,”何洪涛轻轻托起下颌骨,露出下面那根纤细的U形骨头,“这玩意儿很脆。成年人被扼颈时,施暴者如果力气够大,很容易折断。但贾贵是先被扼颈,然后才被重击后脑——舌骨骨折的断口很新,没有愈合迹象,说明折断后不久他就死了。” 他放下颅骨,看向坑里那具完整的骨架:“把这些都记下来。还有,通知市局法医中心,让他们做骨骼微量元素分析和伤痕三维重建。虽然十五年过去了,但骨头上如果残留凶器金属成分,还是能检测出来的——易中海用的是扳手,铁的。” 吴波林连连点头,心里对老师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何洪涛却已经转身,对挖掘的干警说:“把骸骨全部取出来,每一块都要编号、拍照、单独包装。送回局里。”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荒凉的坟地。 十五年前,贾贵死得不明不白,匆匆下葬。易中海用娄振华给的“抚恤金”封住了贾张氏的嘴,也堵住了所有人的疑问。 何大清那时候一门心思干活,偶尔回院里也只是匆匆来去,根本不会深究一个邻居的死因。 如果不是这次掀开了四合院的烂摊子,如果不是贾张氏作恶太多牵扯出旧案,贾贵大概会永远躺在这里,带着冤屈化作黄土。 “收工。”何洪涛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淡。 四名干警小心地将骸骨一块块取出,用油纸仔细包好,放进带来的木箱里。 许富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复杂。他当年帮着下葬时,何尝没有过怀疑?但那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易中海给的钱确实不少。 现在想想,那钱是买命钱,也是封口费。 众人收拾妥当,开车返回城里。夕阳将车影拉得很长,一路沉默。 …… 三天后,东城分局办公室。 何洪涛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易中海案、贾张氏案、王秀秀案、白景泗案、石头胡同集体死亡案……每一桩都需要细致的证据整理和报告撰写。 窗外是九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协和医院外科主任,兼新上任的卫生部教育司司长,吴俊生。 “何处长,忙呢?”吴俊生声音洪亮,带着久居上位者的自信。 何洪涛抬头,看到来人,起身相迎:“吴主任——现在该叫吴司长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两人握手。 吴俊生的手很有力,掌心温暖干燥。 他是吴波林的亲叔叔,兄弟是卫戍部队的司令,在医疗系统和军政界都有深厚的人脉。 这次兼任卫生部教育司司长,算是走上了更重要的岗位。 “嗨,什么司长不司长的,就是个兼差,主要还是搞临床。”吴俊生嘴上谦虚,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他在何洪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递来的茶,“我这次来,是有两件事要跟您商量。” “您说。”何洪涛坐回椅子上,心里大概有了数。 “第一件,是关于你那个侄孙——何雨柱的腿。”吴俊生开门见山,“断腿一个多月了,畸形愈合已经开始,再不做手术矫正,这辈子就真的废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何洪涛的表情:“我知道那是你家里人,你这一个多月一直压着没让动。但协和那边,不少外科大夫都盯着这个病例——开放性骨折感染后畸形愈合,合并软组织缺损和神经损伤,这种复杂病例现在可不多见。大家都想观摩手术。” 何洪涛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吴俊生继续说:“波林那小子跟我打过招呼,说你这边案子忙,家里事儿也多,让我们先别催。但我得说句实话,何雨柱的腿,不能再拖了。下周,最迟下周末,必须手术。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骨科、神经外科和整形外科医生组成团队,手术方案都讨论过三遍了。我们就是想试试,到时候你在旁指导一下。” 他身体前倾,语气诚恳:“何处,我知道你对你这个侄孙……有些看法。但医者仁心,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真成残废。手术风险肯定有,但成功率在七成以上。术后配合康复,走路没问题,跑跳可能差点,但正常生活够了。” 何洪涛沉默了一会儿。 眼前浮现出傻柱瘫在院子里、眼神空洞的样子。 还有那天他嘶哑着说“要是孙子我腿好好的,我能打四个”时,那种憋屈的不甘。 “手术你安排吧。”何洪涛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行啊,有你在也不怕手术失败。”吴俊生松了口气,“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第二件事……”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兴奋和为难的表情:“大体老师。” 何洪涛挑眉。 “现在全国各个医学院校都缺大体老师,严重缺。”吴俊生的语速快了起来,“协和、北医、上医……每年招生都在增加,可遗体捐赠的太少。学生们上解剖课,十个人分一具都算好的,有的学校只能看标本、看挂图。” 他看向何洪涛,眼神热切:“你们法医中心,还有下面的殡仪馆……最近不是有些案子吗?那些无人认领的、或者家属同意处理的遗体,能不能……协调一部分给医学院?” 何洪涛懂了。 1959年,遗体捐赠制度还不完善,人们的观念也保守。 医学院的教学尸体来源确实是个大问题。法医系统处理的案件中,的确会有一些无人认领或家属放弃的遗体——理论上,这些是可以用于医学教学的。 “吴司长,”何洪涛放下茶杯,“您想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吴俊生眼睛亮了,“尤其是完整的、新鲜的……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但教育是百年大计啊!没有足够的大体老师,我们怎么培养出合格的医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最近那个石头胡同的案子,有四具尸体?两个老人,两个孩子……家属那边,应该不会有人来认领了吧?” 何洪涛看着他,没说话。 吴俊生赶紧补充:“我知道这事儿敏感。但您想想,那四个人,白景泗和聋老太是自杀,还毒死了两个孩子——这种遗体,家属不认,最后也就是火化或者随便埋了。如果捐给医学院,让学生们学习解剖,也算是……为社会做了点贡献?”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何洪涛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思考什么。 “白景泗和聋老太,没有直系亲属了。”何洪涛缓缓开口,“棒梗的母亲秦淮茹还在,但她涉嫌包庇、作伪证,很快也会被起诉。阎解旷的父母,阎阜贵在押,杨瑞华……她不会管。” 他顿了顿:“从法律程序上讲,这些遗体确实可以处理。但两个孩子……” “未成年人确实更敏感。”吴俊生理解地点点头,“但何处长,医学教育不分年龄。小儿解剖学也是重要的一环。现在儿科医生多缺您也知道……” “您先别急。”何洪涛抬手制止了他,“这事我需要走程序。案件还没完全结案,遗体还是物证。等法院判决下来,如果确实无人认领,我会跟市局和检察院协调。 再说了,你等一段时间,说不好还能多家几具。” 吴俊生脸上露出笑容:“有您这句话就行!程序我们懂,一定合法合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手术的细节。 吴俊生说手术定在下周六上午,协和医院第一手术室,全程预计六到八小时。 何洪涛听着,偶尔点点头。 话题又转回傻柱。 “您这个侄孙,”吴俊生斟酌着用词,“心理状态怎么样?大手术需要患者配合,尤其是术后康复,如果他自己没求生欲,再好的技术也白搭。” 何洪涛想起那天傻柱空洞的眼神,还有那句“后悔吗”之后的崩溃。 “他现在……”何洪涛顿了顿,“应该想活。” 不是想活得好,而是想活着——活着看到那些害他的人的结局,活着赎罪,活着……或许还有一丝不甘心。 吴俊生点点头:“那就好。术前我们会做全面评估,包括心理。对了,他那个妹妹……何雨水,听说胃病很重?如果需要,可以一起安排检查。我们医院消化内科的李主任,是国内顶尖的。” “雨水的事,晚点再说。”何洪涛看了看表。 “成!”吴俊生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手术的事儿,我让助理跟您这边对接。大体老师的事,也劳您费心。” 两人握手告别。 吴俊生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何处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您对何雨柱……”吴俊生斟酌着词句,“是不是太严厉了些?我知道他之前糊涂,干了不少混账事。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人算计到这种地步,也算可怜。手术之后,如果恢复得好,是不是……给他条路走?” 何洪涛脸上没什么表情:“吴司长,医生治病,法官治罪。我是公安,只管事实和法律。何雨柱有没有路走,看他自己。” 吴俊生愣了愣,随即笑了:“是我多嘴了。那行,回见。”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洪涛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九月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的确嫌弃傻柱。嫌弃他蠢,嫌弃他糊涂,嫌弃他为了个秦淮茹就把亲妹妹往死里坑。 但吴俊生有句话说对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易中海那种老狐狸算计了八年,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人生观、价值观都被扭曲了,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受害者。 可受害者就能原谅吗? 何雨水瘦骨嶙峋的样子,还有她胃疼时苍白的脸,都刻在何洪涛脑子里。 手机械地敲击着窗台。 秦淮茹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何大清那几脚踹得不轻。但那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儿子死了,丈夫要判刑,婆婆也可能死刑,她什么都没了。这种人,要么彻底崩溃,要么…… 会憋着坏。 何洪太眼神冷了下来。 他得尽快把案子梳理清楚,该起诉的起诉,该判的判。 等司法程序走完,该枪毙的枪毙,该劳改的劳改,这摊烂事才算有个了结。 至于傻柱…… 197.作为开山鼻祖的法医 办公室里,何洪涛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傻柱。 想起这个侄孙,他心里就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腻味。 要说感情,真没多少。 要不是大哥何淦洪临终前攥着他的手,一遍遍叮嘱“涛啊,何家就剩你这根主心骨了,大清糊涂,柱子还小,你得看着点”,他可能连四合院的门都懒得进。 大哥走那年,记得大哥粗糙的手掌,记得他眼里的不舍,也记得那句沉甸甸的嘱托。 所以这些年,哪怕在朝鲜战场枪林弹雨,哪怕在研究所埋头苦干,他心里始终惦记着四九城那个院子,惦记着大哥留下的那点血脉。 可谁能想到呢? 八年前他寄回那封信,石沉大海。 他以为何大清真就混蛋到连自己亲叔叔的生死都不管了。 现在真相大白——信被人截了,钱被人吞了,两个孩子被人往死里坑。 更让他恶心的是傻柱那点心思。 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不想着好好学手艺,不想着照顾妹妹,整天围着个有夫之妇转,被人当枪使还乐呵呵的。 要是他对雨水好点,哪怕只是正常兄妹那种好,何洪涛都觉得这孩子还有救。 可雨水都饿出胃病了,瘦得皮包骨头,傻柱在干什么? 在给秦淮茹送饭盒,在帮贾家撑腰,在易中海的忽悠下把亲妹妹锁屋里! 今天有个秦淮茹,明天呢? 只要傻柱骨子里那套“认死理”“讲义气”“被人一捧就上头”的毛病不改,将来还会有张淮茹、李淮茹、王淮茹。 这不是蠢,这是病。 心理上的残疾,比断腿更难治。 手术不难的,可何洪涛心里清楚——就算腿治好了,这人要是心理上还是个残废,照样会被人算计,照样会把身边人拖进泥潭。 “所以我才要这么对他。”何洪涛低声自语,眼神冷硬。 这两个月,他把傻柱晾在院子里,断水断粮,任由他像条野狗一样瘫在那里。 就是要让他尝够众叛亲离的滋味,就是要让他在最卑微、最痛苦的境地里去想明白—— 没有易中海的“关怀”,没有秦淮茹的“温柔”,没有那些虚伪的“仗义”标签,他何雨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想明白了,或许还有救。 想不明白,那这腿治不治,意义也不大了。 何洪涛揉了揉眉心。 他其实连自己都没想到,这次回四合院,只是想看看大哥留下的血脉,顺手处理点家事。 结果呢? 掀开的是整整十五年的污糟底子。 从易中海的绝户计,到王秀秀的权钱交易,再到白景泗的尘封往事,最后连贾贵十五年前的命案都翻出来了。 一张网,网住了大半个院子的人。 好人被坑,坏人得势,中间派装聋作哑。 这就是他大哥用命守护的“家”? 何其讽刺。 办公桌上,还摊着吴俊生留下的手术方案和遗体捐赠意向书。 何洪涛的目光落在“大体老师”四个字上。 白景泗和聋老太的遗体…… 按照程序,这种无人认领、又涉及非正常死亡的尸体,结案后一般有三种处理方式:火化后骨灰存档,埋葬在公墓的无名区,或者——如果家属同意且符合规定——捐赠给医学院。 现在白景泗和聋老太没有直系亲属了。 棒梗和阎解旷的遗体更麻烦,有父母在,但一个在押一个涉案。 何洪涛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动着。 保存时间…… 如果现在就开始做防腐处理,用福尔马林灌注,低温保存,完整遗体至少可以用于两到三年的解剖教学。 骨骼标本处理得当,能保存更久。 他想起吴俊生说的“编排点精彩故事”。 白景泗和聋老太——一个是前朝警署署长兼医药世家传人,一个是八大胡同头牌出身,乱世中相濡以沫又相互折磨,最终以这种决绝的方式殉情,还带走了两个他们认为“根子坏了”的孩子。 这故事要是整理出来,写成病例背后的“人文背景”,确实能触动那些医学生。 医学不只是冷冰冰的解剖和药理。 病人有故事,尸体也有来处。 了解这些,或许能让那些未来的医生多一点对生命的敬畏,多一点对人性复杂性的理解。 “那就这么办吧。”何洪涛在心底做了决定。 等法院判决下来,走完程序,白景泗和聋老太的遗体捐给协和医学院。 棒梗和阎解旷的……得看秦淮茹和杨瑞华的态度。 不过那俩女人现在自身难保,大概率也不会管。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报告纸,开始起草《关于部分涉案遗体捐赠医学院的初步意见》。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法制不健全,很多东西,都是法医研究中心协助办理的。 作为开山鼻祖的法医,有时候权力很大。 198.她很不喜欢外面的那张大马脸! 东城分局的走廊里光线有些暗,何洪涛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他走到刑侦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框。 吴波林正埋头整理卷宗,闻声抬头:“老师?” “跟我出去一趟。”何洪涛说,“去走访个关键人物。” “谁?” “娄振华。” 吴波林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跟了上来。 两人下楼,上了那辆军绿色的嘎斯69。吴波林发动车子,熟练地驶出分局大院。 “老师,娄振华这人……现在还能找到吗?”吴波林一边开车一边问, “我听说他大部分产业都合营了,现在就是个普通股东,不怎么露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洪涛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他在四九城经营几十年,人脉、眼线、关系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断的。贾贵案当年他是老板,易中海那笔异常的抚恤金也是他批的——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车子穿过东四,拐进一条相对清静的胡同。 这条胡同叫“礼士胡同”,在四九城算不上顶级,但也是体面人家聚居的地方。 青石板路比南锣鼓巷宽些,两侧的院门也更高大,门楣上大多有雕花,只是年久失修,不少已经斑驳。 车子在一处院门前停下。 这门不算最气派,但用料扎实,两扇黑漆木门厚重结实,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吴波林下车,上前叩门。 铜环敲击门板的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脆。 等了大约半分钟,门里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四十上下,面容清秀,皮肤保养得很好,眼角只有几道浅浅的细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手肘,手上还有些水渍,像是正在做家务。 但吴波林一眼就看出,这女人不普通。 普通四十岁的妇人,在这个年月,大多被生活磨砺得面容沧桑、眼神疲惫。 可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衣着朴素,干着粗活,但眉宇间有种沉静的气度。 她的站姿很直,肩膀自然舒展,没有长期劳作形成的佝偻。 眼神清澈,看人时不闪不避,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养的从容。 最特别的是她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虽然沾着水,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这不是一双常年干粗活的手。 “请问找谁?”女人的声音温和,带着点南方口音,但不浓。 何洪涛上前一步,亮出证件:“公安。找娄振华先生了解些情况。” 女人看到证件,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拉开院门,侧身让开:“请进。我先生出去了,要晚些才回来。” 何洪涛和吴波林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株月季,花开得正艳。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都是老式建筑,但门窗漆色尚新,窗玻璃擦得透亮。 “怎么称呼?”何洪涛问。 “我姓谭。”女人说,“街坊都叫我娄谭氏。”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的谦卑,也没有故作清高。 就是简单地陈述一个事实——我是娄振华的妻子,按老规矩,可以叫我娄谭氏。 何洪涛点点头。 这女人不简单,作为穿越者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的。 娄谭氏,其实就是娄振华的姨太太,娄家的核心人物,早就搬迁到了香江。 在这个年月,还能保持这样的气度和教养,要么是心性极坚韧,要么是……心里还有底气。 正说着,正房门帘一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料子是棉布的,款式简单,但剪裁合体,衬得她身段窈窕。她皮肤很白,是那种养在深闺里不见日光的白皙。五官清秀,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得几乎透明,带着少女特有的懵懂和好奇。 她的美和娄谭氏不同。 娄谭氏是历经世事后的沉静温婉,而这姑娘,像一朵刚开的花,还带着露水,未经风霜。 “妈,谁啊?”姑娘开口,声音清脆。 “公安同志,来找你爸的。”娄谭氏说,“晓娥,去倒茶。” 娄晓娥。 何洪涛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 娄振华的小女儿,今年应该十九岁。 娄晓娥好奇地打量了何洪涛和吴波林两眼,特别是看到何洪涛身上的警服时,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收回目光,乖巧地应了声“哎”,转身回屋了。 动作轻盈,裙摆随着转身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二位屋里坐吧。”娄谭氏引着他们往正房走,“我先生应该快回来了。他最近……比较忙。” 何洪涛听出了她话里的谨慎。 1959年,娄振华这样的前资本家,处境微妙。 产业大部分合营了,名义上还是“红色资本家”、“统战对象”,但私下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一步行差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他确实忙——忙着应付各种会议、学习、谈话,忙着表现自己的“进步”,忙着在这个新时代里找到立足之地。 三人进了堂屋。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样样精致。 八仙桌是红木的,椅子是同套的,虽然漆色有些旧了,但木质温润。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何洪涛扫了一眼,落款都是清末民初的小名家,不算顶级,但也不是俗物。 最显眼的是墙角那架钢琴,黑色的,牌子是德国的“施坦威”,保养得很好,琴盖擦得一尘不染。 在这个大多数人家连收音机都稀缺的年月,一架钢琴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娄晓娥端着茶盘出来,动作有些生涩,但很认真。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何洪涛和吴波林面前:“同志,请喝茶。” “谢谢。”何洪涛接过,看了一眼茶汤——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茶叶不错,香气清雅。 娄谭氏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不知道二位找我先生,是要了解什么情况?” “一些陈年旧事。”何洪涛说,“关于他以前轧钢厂的一个工人,叫贾贵。” 娄谭氏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贾贵……这名字有点耳熟。” “十五年前死的,说是工伤。”吴波林补充道,“当时厂里给了抚恤金,经手人是许富贵。” “哦……”娄谭氏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但我记得不多,厂里的事都是我先生处理。我只隐约记得,那阵子他好像挺烦心,说是厂里出了事故,死了人,要赔钱,还要安抚家属。” 她说话很谨慎,每个字都斟酌过。 “抚恤金的数额,您有印象吗?”何洪涛问。 娄谭氏摇头:“具体数目我不清楚。但按照当时的规矩,工伤死亡,一般赔半年到一年的工资。贾贵是普通钳工,工资不高,大概……一百多块?” 她说了一个很合理的数字。 但何洪涛知道,实际给的远不止这些。许富贵当年送到贾家的那个蓝布包,厚度不对。 “贾贵的家属,您见过吗?”吴波林问。 “见过一次。”娄谭氏回忆,“是个女人,带着个半大孩子,来厂里闹过。哭得厉害,说要讨公道。我先生让人给了钱,又说了些好话,才劝走。” 她顿了顿,又说:“后来听说那女人改嫁了?还是怎么了……记不清了。这些年,厂里人来人往,生老病死,太多了。” 一旁的娄晓娥非常好奇的看着何洪涛。 就在这时候,娄家院子的门响起,娄谭氏起身准备去开,但娄晓娥先站起身。 噔噔噔跑了出去,透过门眼,她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很不喜欢外面的那张大马脸!!! 199.到底是资本家的女儿 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油滑、拖着长音的招呼声,伴随着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晓娥妹妹?在家吗?我,大茂啊!” 是许大茂。 他那张马脸上堆着笑,虽然因为前几天胡同里的斗殴,眼角和颧骨还残留着未完全消退的青紫,但丝毫不影响他此刻刻意摆出的热络劲儿。 他穿着一身半新的工装,头发抹了点水梳得油亮,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两个苹果和一小包点心,站在娄家黑漆木门外,踮着脚朝门缝里张望。 娄晓娥走到门后,透过门缝看到那张带着淤青却依旧嬉皮笑脸的脸,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没好气地隔着门板说:“我爸不在家,你改天再来吧。” “嘛呢,晓娥妹妹,” 许大茂嘿嘿一笑,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自以为是的亲昵, “你爸跟我妈说好的呀,今天让我带你去新街口电影院看新上的片子,《党的女儿》,可有教育意义了!票我都弄好了,前排!” 他晃了晃手里那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 许大茂能这么“理所当然”地登娄家的门,渊源不浅。 他母亲早年曾在娄家帮佣,是伺候过娄谭氏的。 公私合营后,娄振华身份敏感,处境微妙,为了“表明立场”、“与劳动人民结合”,也为了解决庶出女儿娄晓娥的婚事,免得将来被更糟心的人家惦记,娄振华思来想去,决定“下嫁”女儿。 挑来选去,看中了许大茂——家里成分是城市贫民(许富贵在轧钢厂工作,算工人阶级),本人是放映员(八大员之一,体面),母亲还在娄家做过事,知根知底。 在娄振华看来,这已是当前局面下能为女儿找到的、相对“安全”且能让自己日子好过点的选择了。 可娄晓娥不这么想。 十九岁的少女,即便被保护得再好,也自有其审美和喜恶。 许大茂这人,在她看来,滑头、嘴碎、眼神总是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喜欢。 可架不住父亲默许,母亲(娄谭氏)态度含糊,许大茂又跟块牛皮糖似的,一有空就往这儿黏,烦人得很。 “家里有客人呢,公安同志在。许大茂你改天再来吧,别在这儿嚷嚷。”娄晓娥忍着不耐,试图打发他走。 “公安?” 许大茂一愣,随即瞥见了停在胡同里那辆眼熟的军绿色嘎斯69,车牌号他记得——这不是小叔爷何洪涛的车吗? 他心里“咯噔”一下,又迅速活泛起来,攀关系的本能瞬间启动。 他赶紧扒着门缝,声音里带上几分惊讶和刻意的熟稔: “哟!里头是公安啊?嗐!那敢情好!晓娥妹妹,快开门,里头那位我认得!那可是我亲亲的小叔爷!自家人!” 他这话说得响亮,故意让院里也能听见。 娄晓娥被他这声“小叔爷”弄得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正房门帘一挑,娄谭氏走了出来。 她显然听到了门口的对话,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旋即换上惯常的温和笑容,对门后的娄晓娥温声道:“晓娥,是大茂来了?怎么不让客人进门呢?快开门。”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娄晓娥咬了咬嘴唇,心不甘情不愿地抽掉门闩,拉开了半扇门。 许大茂立刻像条泥鳅似的挤了进来,脸上堆满笑容,先是冲着娄谭氏点头哈腰:“伯母好!打扰了打扰了!” 然后目光飞快地扫过站在堂屋门口的何洪涛和吴波林,脸上瞬间绽放出堪比见到亲爹般的惊喜和谄媚,几步小跑过去,腰弯得低低的: “哎哟喂!小叔爷!真是您啊!我说外头那车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吴哥您也在!” 他搓着手,那架势恨不得立刻上去帮何洪涛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您二位这是……来娄伯父家了解情况?巧了不是!娄伯父跟我妈以前就熟,我跟晓娥妹妹也……嘿嘿,也算自家人!有什么需要我许大茂跑腿传话的,您尽管吩咐!”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跟娄家、跟何洪涛的关系扯到了一起,既拍了何洪涛的马屁,又暗示了自己跟娄家的“特殊”联系,滑头本色尽显。 娄谭氏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平静无波,仿佛没听见许大茂那些刻意攀扯的话。 她只是对何洪涛解释道:“何处长,这是我先生一位故交的儿子,许大茂。让您见笑了。” 何洪涛目光在许大茂那张写满算计和讨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娄晓娥那明显带着嫌弃和无奈的神色,心中了然。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许大茂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向娄谭氏: “既然娄先生不在,那我们改日再来拜访。麻烦您转告娄先生,关于十五年前轧钢厂贾贵工伤死亡及抚恤金发放一事,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他核实。请他方便的时候,联系东城分局刑侦科。”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娄谭氏连忙点头:“好的,何处长,我一定转告。等振华回来,我让他尽快联系您。” “多谢。”何洪涛不再多言,对吴波林示意了一下,便朝院门走去。 许大茂还想再凑上去说点什么,却被何洪涛那冷淡的气场给堵了回来,只得讪讪地让开路,嘴里还不忘说着: “小叔爷您慢走!改天我去看您!” 吴波林跟着何洪涛出门,经过许大茂身边时,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低声道:“行啊大茂,攀上高枝儿了?” 许大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干笑着没接话。 何洪涛和吴波林上了车,引擎发动,嘎斯69缓缓驶离礼士胡同。 院门口,娄晓娥看着车子消失在胡同口,又转头看了一眼身边正跟母亲娄谭氏套近乎、满脸殷勤的许大茂。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位年轻公安处长的样子——挺拔的身姿,冷峻的侧脸,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眼神,说话时那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气度……再对比眼前许大茂这副油滑谄媚、眼神飘忽的模样。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娄晓娥心里那份对父亲安排的不情愿和隐隐的委屈,此刻化作了更清晰的厌恶。 她轻轻哼了一声,扭身就回了自己屋,“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许大茂碰了一鼻子灰,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在娄谭氏面前强撑着笑脸。 娄谭氏只是淡淡笑着,客气而疏离地应付了几句,便以要准备晚饭为由,送客了。 ....... 车上,吴波林握着方向盘,眼睛瞟着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何洪涛,脑子里却还想着娄家院子里那个白色连衣裙的倩影。 他咂咂嘴,忍不住嘿嘿一笑,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老师,刚才娄家那姑娘……叫娄晓娥是吧?长得真不错啊,盘靓条顺,跟朵小白花似的。到底是资本家小姐,气质跟咱们院里那些丫头片子就是不一样。” 何洪涛依旧闭着眼,闻言只淡淡“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觉得很漂亮?” 吴波林正回味着,顺口就接:“那可不!比雨水……”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冷汗“唰”地一下就出来了! 他居然差点说出“比雨水差远了”这种话! 这要是让老师误会自己对雨水妹子有什么非分之想…… 吴波林顿时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方向盘都差点没握稳。 200.阎阜贵教书育人一辈子,最后落到这步田地 他赶紧猛打方向盘拐过一个弯,试图用夸张的动作掩饰慌乱,嘴里胡乱岔开话题:“啊不是,老师我是说……那啥,今天天气真不错哈!对了,您说娄振华真的对贾贵的事儿知道内情吗?我看娄谭氏说话滴水不漏的……” 然而,已经晚了。 何洪涛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转向了正在冒冷汗的吴波林,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你丫的,”何洪涛的声音不高,却让吴波林心脏狂跳,“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吴波林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他张了张嘴,想狡辩,但在何洪涛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哭丧着脸,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老老实实交代: “老……老师,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我对雨水妹子绝对没有半点歪心思!我就是……就是觉得她可怜,想多照顾她点儿……我发誓!” 何洪涛没说话,只是盯着他,那眼神让吴波林觉得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 吴波林一咬牙,知道不抛出点“干货”今天是过不去了,连忙祭出“挡箭牌”: “对了老师!说正事儿!我姐!我亲姐!吴倩!她在检察院那边,已经把王秀秀家查了个底朝天了!” 果然,这个话题成功转移了何洪涛的注意力。他眉梢微挑,示意吴波林继续说。 吴波林如蒙大赦,赶紧竹筒倒豆子般汇报:“王秀秀那个副区长丈夫,王瑞峰,经查实,利用职务之便,为多家私营工厂在合营、物资调配中提供便利,收受贿赂金额巨大,生活腐化堕落,证据确凿!市里已经批示了,从严从快处理!听说……大概率是枪毙!”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王秀秀本人就更不用说了,她那些烂账全被翻出来了,跟易中海的勾当只是冰山一角。她在街道办这些年,利用分配物资、安排工作、调解纠纷的权力,捞了多少好处,现在一笔笔都记着呢!他们家算是彻底完了。” “还有,”吴波林压低了些声音, “我姐让我跟您透个气,王秀秀的案子移送起诉后,易中海、贾张氏、阎阜贵,还有牵扯进来的刘海中那两个儿子抢劫、贾东旭抢劫特务嫌疑这些案子,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检察院那边准备并案审查,提起公诉。估计用不了多久,法院就会开庭。我姐说,这种性质恶劣、影响极坏的典型案件,上面要求快审重判,估计……月底前就能有结果。” 何洪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王秀秀伏法,王家倒塌,易中海等人即将受到审判…… 四合院那摊淤积了十几年的污血,终于要被彻底荡涤干净了。 只是,有些人的人生,已经永远无法回到正轨。 比如瘫在院子里的傻柱,比如在医院里不知是昏迷还是清醒的秦淮茹,比如在拘留所里癫狂的高翠芬、绝望的贾东旭、算计落空的阎阜贵…… 还有那个躺在协和医院手术排期表上的名字——何雨柱。 何洪涛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开车,回局里。”他淡淡地说。 “是!”吴波林连忙应声,再不敢多话,专注地看向前方的道路。 看着何洪涛手里头拿着的麻袋,突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老师,您天天拎着一个麻袋不累吗?要不我给您换个漂亮的吧。” 何洪涛气笑了,“特么的,我拎着麻袋关你屁事啊。对了,你姐什么时候有空?下次对接,我自己来好了。” 吴波林眉头一挑,心想这不就有了吗? 何洪涛又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波林啊。你说你是在延安出生的?我1944年去过,说不定我们认识.......” 吴波林挠了挠头,不明所以。那会她爷爷就开玩笑的跟一个大夫说过,把孙女嫁给那大夫的外孙,这么多年了,又动乱,1944年底就去粤省,九成八都牺牲了吧? 所以,吴家的长辈们都担心姐嫁不出,1944年,姐是九岁,那会害了高烧,就是那个大夫治好的。算了,老姐的事儿他可不敢管,一个暴脾气,好好的检察院待着不好,偏偏还要去什么艺术学院兼个教授,啊呸!假清高!老黄花闺女! 就她那样的,就得老师这样硬茬才能收拾。 “波林!喂!艹!!” 何洪涛看这小子心猿意马的狠狠的敲了敲他的脑袋,“好好开车!!” …… 炮台胡同拘留所,下午三点。 这是一天中唯一一次放风时间。 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狱警站在门口,声音冰冷:“放风!半小时!按顺序出来!” 各个牢房里的犯人像听到指令的囚兽,拖着脚步,慢吞吞地往外走。 何大清所在的八人间里,阎阜贵第一个站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囚服,捋了捋花白的头发。 虽然早就没了往日为人师表时的那份体面,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一点“斯文”的架子。 在阎阜贵心里,自己和其他犯人不一样。 他是小学教师,是文化人,是被人陷害才进来的。 易中海那老绝户干的那些事,他阎阜贵顶多算是“知情不报”、“贪点小便宜”,罪不至此。 所以哪怕在拘留所里,他也自视甚高,不和那些“粗人”多来往,每天放风时,总是独自找个角落,背着手,像在校园里巡视一样踱步。 何大清跟在他后面出来,动作有些僵硬——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放风的小院。 院子不大,二十米见方,四面都是高墙,墙上拉着铁丝网。 角落里有个露天厕所,气味刺鼻。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裂缝里长着顽强的杂草。 几十个犯人分散在院子里,有的蹲在墙根晒太阳,有的三三两两低声说话,有的干脆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发呆。 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灰蓝色囚服,脸上是同样的麻木或戾气。 阎阜贵径直走到东墙根,那里有块相对干净的地方。 他站定,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高墙上那一小方天空,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何大清没他那么多讲究,一屁股坐在离他不远的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养神。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几分钟,阎阜贵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何大清听: “哎……真是没想到啊……我阎阜贵教书育人一辈子,最后落到这步田地……” 201.阎阜贵你儿子死了 何大清眼皮都没抬。 阎阜贵继续:“要说这世道,真是不公。易中海那种人面兽心的东西,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我阎阜贵,不过就是……就是稍微算计了点,也没害人性命,怎么就……”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何大清终于睁开眼,斜了他一眼:“阎老师,省省吧。进了这里,谁也别装清白。” 阎阜贵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文化人”的矜持: “何大清,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我跟你不一样。你是真干了混账事——抛妻弃子,跟着寡妇跑了八年!我呢?我是被牵连的!要不是易中海,要不是王秀秀,我能在这儿?”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些: “再说了,我就算有点私心,那也是为了家里!三个儿子要吃饭,要读书,我不算计点,行吗?你们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有何洪涛那样的靠山,我至于……” “你闭嘴。”何大清冷冷打断他,“别提我小叔。” 阎阜贵嗤笑一声:“怎么?提不得?何大清,我说句实话——你也就是命好,摊上这么个小叔。要是没何洪涛,你现在算什么?在保定给寡妇拉帮套的厨子!回了四九城,傻柱能认你?雨水能理你?你连这院子都进不来!” 这话戳到了何大清的痛处。 他猛地站起来,两步走到阎阜贵面前,眼神凶狠:“阎阜贵,你再说一遍?” 阎阜贵被他吓住了,后退半步,但嘴上还不服软:“怎么?我说错了吗?何大清,你自己想想,你这辈子干过几件人事?对得起谁?你爹?你媳妇?还是你那一双儿女?” 旁边几个犯人看了过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狱警也注意到了,远远地呵斥:“干什么!都老实点!” 何大清盯着阎阜贵,胸口剧烈起伏。 他很想一拳砸在这张虚伪的脸上。 但最终,他忍住了。 不是怕狱警,是忽然觉得,跟这种人较劲,没意思。 阎阜贵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怂了,胆子又大起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恶意的“劝慰”: “何大清,我说这些是为你好。你也别太指望你那小叔。何洪涛是什么人?公安处长!眼里揉不得沙子!你现在这样,他能真原谅你?要我说,你还是想想以后吧。等出去了,能干点啥?厨子是别想了,丰泽园不会再要你。要不……去工地搬砖?反正你有的是力气。”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你儿子那腿,我看是废了。以后你得养着他,还有雨水那丫头,胃病那么重,也得花钱治。哎……你这担子,重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何大清考虑。 但字字句句,都在往何大清心口捅刀子。 何大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种阎阜贵看不懂的情绪。 “阎老师,”何大清的声音很平静,“你说你三个儿子要吃饭,要读书,所以你算计,你贪小便宜,你跟着易中海干那些缺德事——都是为了家,对不对?” 阎阜贵一愣,下意识点头:“那当然!为人父母,不都是为了孩子?” “好。”何大清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凑到阎阜贵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那我告诉你,你那个三儿子,阎解旷——死了。” 阎阜贵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何大清:“你……你说什么?” “死了。”何大清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棒梗一起,死在石头胡同。聋老太和白景泗下的毒,一锅鸭汤,送两个小兔崽子上了路。” 阎阜贵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厉害,“你骗我……何大清,你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何大清后退一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悲哀,“杨瑞华去找过了,尸体都看见了。青紫的脸,吐着白沫,死得挺难看。听说你媳妇当场就疯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你闺女解娣没事。那丫头命大,在屋外头吃的,没碰毒汤。” 阎阜贵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伸手扶住墙壁,指甲抠进砖缝里,抠出了血。 “解旷……我三儿……”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怎么会……他才十二岁……十二岁啊……” 何大清没再说话,转身走回自己刚才坐的地方,重新靠墙坐下,闭上眼睛。 阳光依旧暖洋洋的。 但阎阜贵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起初是细微的抽泣,然后变成压抑的呜咽,最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儿啊——!!!!” 声音凄厉,在狭小的放风院里回荡。 所有犯人都看了过来。 狱警快步走过来,厉声呵斥:“阎阜贵!你发什么疯!” 阎阜贵像是听不见,只是抱着头,一遍遍哭喊:“解旷……我的三儿……爸对不起你……爸不该让你去……不该啊……”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副“文化人”的矜持和算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什么体面,什么算计,什么为了家…… 在死亡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想起三儿子那张顽皮的脸,想起他出门前还兴高采烈地说“爸,我去吃烤鸭,给你带鸭腿回来”…… 现在,鸭腿没带回来,人也没了。 死在了一锅毒汤里。 死在了他阎阜贵一直巴结、一直算计的“老祖宗”手里。 报应吗? 是吧。 他算计了一辈子,最后算掉了儿子的命。 阎阜贵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惨,像一头失去幼崽的老兽。 何大清依旧闭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他想起了傻柱。 想起了雨水。 想起了自己这八年干的混账事。 如果不是小叔回来,如果不是真相大白,傻柱和雨水,会不会也像阎解旷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角落? 而他何大清,会不会也像此刻的阎阜贵一样,在某个地方,为自己的愚蠢和混账痛哭流涕? 阳光照在身上,很暖。 但人心里的寒意,怎么也晒不暖。 狱警终于不耐烦了,上前强行拉起阎阜贵:“行了!别哭了!回牢房去!” 阎阜贵被拖着往回走,腿软得站不住,几乎是半爬着。 他回头看了何大清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悔恨和绝望。 何大清也睁开眼,看着他。 两人目光对上。 一瞬间,都明白了什么。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没有人是真正的赢家。 算计来的,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还回去。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阎阜贵的哭声被隔绝在牢房里,渐渐微弱下去。 放风院里恢复了平静。 犯人们继续晒太阳,继续发呆,继续低声说话。 仿佛刚才那场崩溃,从未发生过。 只有何大清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碎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小叔何洪涛那张冷硬的脸。 也许……小叔是对的。 对傻柱狠,对他狠,是对他们好。 在这个世界上,软弱和糊涂,真的会要人命。 阳光慢慢西斜。 放风时间结束了。 狱警吹响哨子,犯人们排着队,沉默地走回各自的牢房。 何大清走在最后,脚步很慢。 经过阎阜贵那间牢房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像受伤的动物在舔舐伤口。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很暗。 202.贾东旭的惨状 放风结束的哨声在拘留所空旷的院子里尖利地回荡。 何大清跟在犯人群的最后,拖着还有些疼痛的身体,慢慢往牢房区走。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前面那些佝偻的背影——灰蓝色的囚服、脏乱的头发、麻木的脚步。 就在队伍即将拐进监区走廊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条通道出来。 是贾东旭。 但那个身影,已经几乎让何大清认不出来了。 贾东旭走在几个犯人中间,却像和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比两个月前瘦了至少二十斤,原本靠着傻柱饭盒养出的那点“白胖”早已荡然无存。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布料清晰可见。 他走路的样子很奇怪——双腿微微分开,膝盖弯曲,每走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像是每块骨头都在疼。腰背佝偻着,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但最让何大清心里一紧的,是贾东旭那张脸。 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周围是一圈浓重的青黑色,像是很久没睡过觉了。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着,似乎想喘气又不敢太用力。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空洞地望着前方地面,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何大清的目光落在贾东旭露出的手腕上——那里有几圈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绳子或手铐勒出来的,新旧伤痕叠在一起。脖子上也隐约能看到掐痕,虽然已经淡了,但形状还能辨认。 “走快点!磨蹭什么!”后面的狱警不耐烦地推了贾东旭一把。 贾东旭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本能地伸手扶墙,动作僵硬得不自然。站稳后,他下意识地夹紧双腿,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神色。 何大清皱起了眉。 他不是医生,但在丰泽园后厨干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各种伤病。贾东旭这走路的姿势、那痛苦的表情……让他想起以前后厨有个帮工,被重物砸伤了尾椎,后来落下病根,走路就是这副样子。 但贾东旭的伤,显然不止这些。 就在这时,贾东旭身后那个犯人跟了上来。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比贾东旭高了半个头,身材壮实,胳膊上的肌肉把囚服袖子撑得紧绷。他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让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显得狰狞。 最让何大清心头一跳的,是那人的眼神。 他走在贾东旭身后半步的距离,不是并肩,也不是紧跟,而是一种……掌控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贾东旭身上,不是看同类的眼神,而是一种混合着戏谑、满足和所有权的打量——就像屠夫看着自己圈里的牲口。 何大清认得这人。 赵虎。 天桥一带出了名的混子,早年因为打架斗殴、致人重伤进去过好几次。后来听说犯的事越来越大——抢劫、敲诈、重伤,这次好像还牵扯到一宗命案。 但这人最出名的不是他能打,是他的“嗜好”。 何大清还在丰泽园的时候,就听过赵虎的“名声”。 后厨的帮工里有几个也是天桥混过的,私下聊天时提起赵虎,都一脸鄙夷又带着点畏惧。 “那孙子不是人,”有个老帮工曾压低声音说, “专挑小白脸下手。以前在天桥收保护费,看上哪个摆摊的年轻小伙,先是威逼利诱,不行就直接用强的。听说有好几个被他玩坏了,有一个后来跳了护城河……” 何大清当时只当是闲话,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看着赵虎跟在贾东旭身后的样子,看着他那眼神,再联想到贾东旭走路时那怪异的姿势、痛苦的表情…… 何大清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想起了秦淮茹——那个曾经把贾东旭当宝贝宠着的女人。 她要是看见儿子现在这副样子,会怎样? 但很快,何大清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贾家,从贾张氏到贾东旭,再到那个小畜生棒梗,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算计傻柱,坑害雨水,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只能说报应。 可即便如此,看着贾东旭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何大清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再精明算计的人,一旦失去了保护伞,就会变成最底层的鱼肉。 贾东旭以前在四合院里,靠着贾张氏的撒泼、易中海的伪善庇护、还有傻柱那个冤大头的供养,过得像个“少爷”。 虽然只是个低级钳工,但吃得比谁都好,穿得比谁都体面,连说话都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现在呢? 何大清的目光追随着贾东旭和赵虎的背影。 赵虎忽然伸手,在贾东旭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那动作看似随意,但何大清看得清楚。 赵虎的手掌在贾东旭腰上停留了一瞬,手指还轻轻捏了捏。 贾东旭浑身一僵,脚步顿住了。 203.圣母何大清 他不敢回头,只是身体微微颤抖,头埋得更低。 赵虎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何大清听不清,但看赵虎那咧开的嘴角和贾东旭瞬间煞白的脸,绝对不是好话。 “看什么看!赶紧走!”狱警的呵斥声把何大清拉回现实。 他收回目光,跟着队伍走进监区走廊。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几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勉强照亮潮湿的水泥地面和斑驳的墙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汗臭和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犯人们沉默地走向各自的牢房,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沉闷而压抑。 何大清经过贾东旭所在的那间牢房时,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牢房门开着,里面已经回来了几个人。 赵虎大咧咧地坐在靠门的下铺——那是牢房里最好的位置,通风,离厕所最远。 他跷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半根不知道哪来的烟,正眯着眼抽着。 贾东旭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 “杵那儿当门神呢?”赵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命令意味,“过来。” 贾东旭的身体抖了一下,慢慢挪进去,走到赵虎面前。 “蹲下。”赵虎说。 贾东旭顺从地蹲下身,姿势很别扭,像是膝盖和髋关节都疼得厉害。 赵虎伸出手,用夹着烟的手指抬起贾东旭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何大清的角度,正好能看见贾东旭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哆嗦。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光。 “今天放风,跟谁说话了?”赵虎问,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没……没跟谁……”贾东旭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带着明显的恐惧。 “没跟谁?”赵虎笑了,那笑容让脸上的刀疤扭曲起来,“我瞧见你跟隔壁号子的小李对视了一眼。怎么,看上他了?” “没、没有!”贾东旭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哭腔,“虎哥,我真没有!我就是……就是随便看了一眼……” 赵虎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贾东旭脸上。 力道很大,贾东旭整个人被抽得歪向一边,差点摔倒。 他捂着脸,不敢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嘴角渗出的血丝。 牢房里的其他犯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更没人敢说话。 “记住你是谁的人。” 赵虎的声音冷了下来,“再敢乱看,下次就不是一巴掌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伸手抓住贾东旭的头发,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今晚老规矩。先去把厕所刷干净,然后……你知道该做什么。” 贾东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但他不敢反抗,只是拼命点头。 何大清看不下去了。 他加快脚步,走过那间牢房。 身后传来赵虎低低的笑声,还有贾东旭压抑的抽泣。 回到自己的八人间,铁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阎阜贵已经坐在他的铺位上,还在低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的。同屋的其他犯人各自躺着或坐着,没人理他。 何大清走到自己的位置——靠墙角的上铺,慢慢爬上去。 床板很硬,只有一层薄薄的褥子,还散发着霉味。他躺下,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形成的黑色水渍图案。 脑子里却怎么也挥不去刚才看到的画面。 贾东旭那张惨白的脸。 赵虎那戏谑又残忍的眼神。 还有那一巴掌,和贾东旭绝望的颤抖。 何大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贾家活该。贾东旭活该。他们算计傻柱的时候,欺负雨水的时候,可曾有过半点怜悯?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声说:但这样的下场……也太惨了。 不是被打,不是被骂,而是被那样对待——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摧残,尊严被彻底碾碎,变成别人的玩物和出气筒。 何大清想起在保定那八年。 他虽然被白寡妇算计,给人“拉帮套”,憋屈,窝囊,但至少还是个“人”。 白寡妇图他的钱,图他的力气,但至少没把他当牲口。 可贾东旭现在…… 何大清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想起傻柱。 那个傻儿子,虽然糊涂,虽然混账,但至少骨头是硬的。就算断了腿瘫在院子里,也没见他对谁低过头、求过饶。 要是傻柱落到赵虎这种人手里…… 何大清不敢想下去。 夜渐渐深了。 牢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还有梦呓和磨牙的声音。 阎阜贵的哭声终于停了,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眼泪流干了。他躺在铺位上,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何大清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听到走廊里偶尔传来狱警巡逻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某间牢房里压抑的、像是被捂住嘴的呜咽。 那声音很模糊,听不真切。 但何大清知道,那可能是贾东旭。 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在这个地方,赵虎那样的渣滓不止一个。贾东旭那样的“小白脸”,也不止一个。 凌晨两点左右,何大清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见贾东旭站在四合院中院,穿着那身干净的工装,白白胖胖的,手里拿着傻柱给的饭盒,得意洋洋地笑着。 秦淮茹在旁边,温柔地给他擦汗。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嗑着瓜子,一脸满意。 然后画面突然变了。 贾东旭身上的工装变成了灰蓝色的囚服,瘦得脱了形,脸上满是淤青和泪痕。 他跪在地上,赵虎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皮带…… 何大清猛地惊醒。 额头上全是冷汗。 204.发呆的继续发呆 牢房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里微弱的光线从门上的小窗透进来。 他喘着气,慢慢坐起身。 下铺的阎阜贵在说梦话,含混不清地喊着“解旷……三儿……” 何大清抹了把脸,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睁着眼,直到天亮。 第二天,放风时间。 上午九点,放风的哨声再次响起。 何大清跟着队伍走出牢房,来到那个四面高墙的小院。 阳光很好,但院子里依旧压抑。 他下意识地寻找贾东旭的身影。 找到了。 贾东旭蹲在西墙根最角落的位置,离露天厕所最近——那里气味最刺鼻,平时没人愿意待。 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抱膝,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层厚厚的绝望。 赵虎在不远处,跟几个犯人蹲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低哑的笑声。 他的目光偶尔瞟向贾东旭的方向,像主人看着自己拴着的狗。 何大清走到自己常待的东墙根,坐下。 他注意到,今天贾东旭的状态更差了。 昨天至少还能自己走路,今天看起来连站直都困难。 他的左腿姿势特别别扭,像是髋关节或大腿根部受了伤,每次想调整姿势,脸上都会闪过痛苦的神色。 放风进行到一半时,狱警叫了几个犯人的名字,让他们去搬运仓库的物资。 赵虎在名单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贾东旭面前。 贾东旭察觉到阴影笼罩,浑身一抖,慢慢抬起头。 何大清离得有点远,听不清赵虎说了什么,只看见赵虎弯下腰,在贾东旭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贾东旭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拼命摇头。 赵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伸手,一把抓住贾东旭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贾东旭疼得闷哼一声,身体软得站不住,全靠赵虎拽着才没摔倒。 “我说话不管用了?” 赵虎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犯人都能听见。 贾东旭眼泪涌出来,声音带着哭腔:“虎哥……我疼……真的……裂开了……求你了……” “求我?”赵虎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行啊。那你在这儿跪着,等我回来。要是让我看见你站起来……”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说完,他松开手。 贾东旭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水泥地面很硬,膝盖撞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疼得脸都扭曲了,却不敢叫出声,只是咬着嘴唇,血从唇缝渗出来。 赵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跟着狱警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犯人们又恢复了各自的状态——晒太阳的继续晒太阳,发呆的继续发呆。 没人去看跪在角落的贾东旭,仿佛那只是个不起眼的摆设。 何大清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他讨厌贾东旭,讨厌贾家所有人。 但看着一个人被这样践踏尊严,像对待畜牲一样对待,他还是觉得……太过了。 放风时间还剩最后十分钟时,变故发生了。 贾东旭可能实在跪不住了——他的左腿一直在抖,脸色白得像纸,冷汗把额前的头发都打湿了。他尝试着稍微调整姿势,想从跪坐变成侧坐,让左腿的压力小一点。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 “谁让你动的?” 赵虎的声音突然从院子入口传来。 他回来了,比预计的时间早。手里还拎着一根从仓库顺来的、手指粗的麻绳。 贾东旭浑身一僵,保持着那个半跪半坐的别扭姿势,不敢动了。 赵虎大步走过来,停在贾东旭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让你跪着等我,你动了。”赵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虎哥……我腿疼……实在撑不住了……”贾东旭哭着说,声音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求你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赵虎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麻绳对折,握在手里,试了试力道。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抬起脚,狠狠踹在贾东旭的左腿上! “啊——!!!” 贾东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抱住左腿,身体剧烈颤抖。 何大清看得清楚,赵虎踹的是大腿根部,靠近髋关节的位置。那里本来就伤着,这一脚下去…… “疼?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疼。”赵虎蹲下身,用麻绳的一端挑起贾东旭的下巴,“今天教你个规矩——我说话,你听着。我让你跪,你就跪到死也不能动。明白吗?” 贾东旭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赵虎站起身,对周围的犯人说:“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然后他转向贾东旭:“今晚,厕所不用你刷了。” 贾东旭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但赵虎的下一句话,把那点希冀彻底碾碎: “你躺厕所地上睡。” 院子里一片死寂。 连最麻木的犯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拘留所的厕所是什么地方? 露天,没有门,只有几个蹲坑。地面永远是湿的,混合着尿液、污水、还有清洁用的石灰粉。夏天蚊蝇成群,冬天冷得像冰窖。 躺那儿睡一夜? 赵虎看着贾东旭瞬间绝望的眼神,满意地笑了。他弯腰,凑到贾东旭耳边,声音不大,但何大清隐约能听见: “放心,夜里我会‘照顾’你的。” 放风结束的哨声就在这时响起。 狱警开始催促犯人们排队回牢房。 赵虎踢了踢还蜷缩在地上的贾东旭:“起来,别装死。” 贾东旭尝试着爬起来,但左腿根本使不上力。 他试了几次,都摔了回去。 最后是赵虎揪着他的衣领,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拽起来,半拖半拽地往牢房走。 经过何大清身边时,何大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是从贾东旭裤子上传来的。 何大清移开目光,跟着队伍往前走。 回到牢房,铁门关上。 何大清爬上自己的铺位,躺下。 同屋的犯人在低声议论刚才的事。 “……赵虎也太狠了。” “贾东旭那腿,我看是废了。” “活该,谁让他长那张小白脸,进了赵虎的号子。” “不过躺厕所……这大夏天的,不得被蚊子咬死?” “咬死是轻的,感染了才要命。那地方多脏啊。” 何大清闭上眼,堵住耳朵。 但他堵不住脑子里的画面。 贾东旭惨白的脸。 赵虎残忍的笑。 还有那根麻绳,和空气里的血腥味。 205.妈,你好自为之吧 第三天·清晨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何大清被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吵醒。 声音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很微弱,但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是贾东旭。 那声音不像是疼,更像是……崩溃边缘的呜咽。 压抑着,却又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漏出来,像受伤的动物在垂死挣扎。 何大清坐起身,看向门上的小窗。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透过小窗,在牢房地面上投下一小方块光影。 呻吟声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渐渐弱下去,变成了细微的抽泣。 然后,是赵虎低低的、不耐烦的骂声:“闭嘴,再出声弄死你。” 抽泣声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何大清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 他想起傻柱。 如果傻柱没有被小叔带走去手术,如果继续瘫在四合院里,会不会有一天,也落到这种境地? 被更强的人欺负,被践踏尊严,最后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里? 不,傻柱不会。 何大清在心里摇头。 傻柱那小子,骨头硬。 就算断了腿,真要有人这么对他,他宁可拼死一搏,也不会任由人这样糟践。 但贾东旭呢? 他从小被贾张氏宠着,被易中海“照顾”着,被傻柱供养着。 他没吃过苦,没受过罪,没真正面对过世界的残酷。 所以在赵虎这种人面前,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只剩下恐惧和顺从。 这就是被“养废”了的下场。 天亮后,放风时间。 何大清在院子里看到了贾东旭。 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只过了一夜,贾东旭看起来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 左腿完全不敢着力,走路时拖着,裤腿上有大片暗红色的污渍——是干涸的血迹。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昨天至少还有恐惧,还有哀求,还有眼泪。 今天,什么都没有了。 空洞,麻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不再试图躲避赵虎的目光,甚至当赵虎走到他面前时,他连颤抖都没有了,只是机械地抬起头,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赵虎似乎对贾东旭这副“顺从”的状态很满意。 他拍了拍贾东旭的脸,像拍一条驯服的狗:“昨晚睡得怎么样?” 贾东旭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今晚继续。”赵虎说,“表现好点,明天也许让你回床上睡。” 贾东旭又点了点头。 赵虎笑了,转身跟其他犯人说话去了。 何大清看着贾东旭慢慢挪到西墙根,还是那个最脏的角落,慢慢坐下。 坐下时,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左腿的伤让他每一个动作都痛苦万分。 但他没出声,只是咬紧了牙关。 放风进行到一半时,狱警过来叫贾东旭的名字。 “贾东旭,有人探视。” 贾东旭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 赵虎皱起眉:“谁探视?” 狱警瞥了他一眼:“他妈。贾张氏。” 贾东旭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波动很复杂——有惊讶,有恐惧,有羞愧,还有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希望? 他挣扎着站起来,拖着左腿,跟着狱警往探视区走。 赵虎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沉。 探视室 探视室很小,用铁栅栏隔成两边。 贾东旭被带进去时,贾张氏已经坐在对面了。 两个月不见,贾张氏也变了样。她穿着囚服,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多了皱纹和老人斑。最明显的是她的眼神——少了过去的蛮横和精明,多了惶恐和疲惫。 但当她看到贾东旭时,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东旭!”贾张氏扑到栅栏前,声音带着哭腔,“我的儿啊……你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贾东旭站在栅栏这边,低着头,不敢看母亲。 他现在的样子太惨了——瘦脱了形,脸上有伤,走路瘸着,裤子上还有血迹。 “妈……”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们打你了?是不是?谁打的?告诉妈,妈去……”贾张氏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她也在这里,也是囚犯,什么也做不了。 贾张氏的眼泪涌出来:“东旭啊……妈对不起你……妈不该……不该跟易中海……不该让你去抢何雨水的罐头……都是妈的错……” 贾东旭慢慢抬起头,看着母亲。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妈,”他说,“棒梗死了。” 贾张氏愣住了。 “你说……什么?” “棒梗,你孙子,死了。”贾东旭一字一顿,声音没有起伏,“跟阎家老三一起,被聋老太毒死了。死在石头胡同。” 贾张氏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听懂。 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摇头:“不……不可能……你骗我……东旭,你骗妈是不是?棒梗怎么会……他还那么小……” “尸体都找到了。”贾东旭说,“秦淮茹去看过了。青的,紫的,吐着白沫,死得很惨。” 贾张氏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扶着栅栏,指甲抠进木头里,抠出了木屑。 “棒梗……我的大孙子……”她喃喃自语,眼泪汹涌而出,“怎么会……聋老太那个老不死的……她为什么要害我孙子……为什么……” “因为你。”贾东旭说,声音依旧平静,“因为你跟易中海干的那些事。因为你截了何大清的钱,因为你纵容棒梗欺负人,因为你……作孽太多。”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贾张氏心里。 她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像是心脏病要犯了。 狱警注意到情况不对,走过来:“怎么了?” 贾张氏摆摆手,说不出话。 贾东旭看着她,忽然问:“妈,你后悔吗?” 贾张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儿子。 “后悔跟易中海搞破鞋吗?后悔让棒梗变成小畜生吗?” 贾东旭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后悔……生了我吗?” 贾张氏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后悔……妈后悔啊……东旭……妈要是早知道……早知道会这样……妈死也不会……” “晚了。”贾东旭打断她,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妈,你好自为之吧。” “东旭!东旭你别走!你再跟妈说说话!东旭——”贾张氏扑到栅栏上,伸手想抓住儿子,但只抓到了空气。 贾东旭没有回头。 他走出探视室,跟着狱警往回走。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他的左腿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没停,也没减速。 回到放风院子时,赵虎正在等他。 “见完你妈了?”赵虎问。 贾东旭点点头。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赵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今晚,表现好点。” 贾东旭又点点头。 他走回西墙根,慢慢坐下。这一次,他没再试图调整姿势减轻疼痛,就那么直接坐下去,疼得脸色发白,也没吭声。 何大清远远看着,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终于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明悟。 贾东旭,完了。 不是身体上的完——虽然左腿可能真的废了。 是心理上的完。 他最后那点支撑,最后那点“我还是个人”的念想,在见到母亲、得知儿子死讯、并且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自己家作的孽之后,彻底崩塌了。 现在的贾东旭,是一具还有呼吸的空壳。 赵虎要的,就是这样的空壳。 第七天·深夜 一周后的深夜。 何大清再次被声音吵醒。 这次不是呻吟,是更轻微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水泥地上拖行的摩擦声,还有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啜泣。 他坐起身,看向小窗。 昏黄的灯光下,他看见一个人影,正在走廊里慢慢爬行。 是贾东旭。 他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用胳膊肘和膝盖支撑着,一点一点往前挪。左腿完全拖在后面,姿势扭曲得不自然。他的囚服裤子湿了一大片,是尿液混合着污水。每挪动一点,他都会停下来,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忍受剧痛。 他在往哪里爬? 何大清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是走廊尽头的医务室。 拘留所有个简陋的医务室,夜里通常没人,只有一个值班的卫生员在隔壁房间睡觉。 贾东旭想去看医生? 何大清皱起眉。 以赵虎的控制欲,不可能让贾东旭半夜自己爬出来。除非……是赵虎让他去的? 或者,贾东旭是偷偷溜出来的? 就在贾东旭爬到医务室门口,伸手想去够门把手时,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赵虎。 他就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等着了。 贾东旭抬起头,看见赵虎,身体猛地僵住。 “想去哪儿?”赵虎蹲下身,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我……我腿疼……想找医生……”贾东旭的声音抖得厉害。 “疼?”赵虎笑了,“疼就对了。疼才能记住教训。” 他伸手,抓住贾东旭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点:“我让你出来了吗?” 贾东旭不敢说话,只是流泪。 “看来昨晚的教训还不够。”赵虎松开手,贾东旭的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虎站起身,抬脚,踩在贾东旭的左腿上。 不是猛踹,是慢慢用力往下踩。 贾东旭咬紧了牙,但剧痛还是让他喉咙里漏出破碎的呜咽。 “疼就叫出来。”赵虎说,脚下继续用力,“让大家都听听。” 贾东旭拼命摇头,嘴唇咬出了血。 何大清看不下去了。 他翻身下床,走到门边,透过小窗往外看。 赵虎的脚还踩在贾东旭腿上,力道越来越大。贾东旭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冷汗浸透了囚服。 “住手!” 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是值班的狱警,听到了动静,打着手电走过来。 手电的光束照在赵虎和贾东旭身上。 赵虎收回脚,站直身体,脸上换上了无辜的表情:“报告,这小子半夜偷跑出来,我想把他带回去。” 狱警看着趴在地上、疼得直哆嗦的贾东旭,皱起眉:“怎么回事?” 贾东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赵虎的眼神,又闭上了。 “我……我腿疼……想找医生……”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狱警蹲下身,检查贾东旭的左腿。囚服裤子被卷起来,露出的景象让狱警倒吸一口凉气—— 大腿根部靠近髋关节的位置,肿得老高,皮肤是紫黑色的,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溃烂,渗着黄色的脓液。更严重的是,大腿骨的位置明显不对劲,像是……错位了。 “你这腿……”狱警脸色变了,“怎么伤的?” 贾东旭低下头,不说话。 赵虎在一旁说:“他自己摔的。昨天放风时没站稳,摔水泥地上了。” 狱警盯着赵虎看了几秒,又看看贾东旭,心里大概明白了。 但拘留所里这种事太多了。只要没闹出人命,没人会深究。 “送医务室。”狱警对赵虎说,“你扶他过去。” 赵虎点头,弯腰去扶贾东旭。 他的手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狠狠掐了贾东旭胳膊内侧一下,低声警告:“敢乱说话,弄死你。” 贾东旭浑身一颤,顺从地任由赵虎扶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医务室走。 何大清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慢慢走回自己的铺位,躺下。 他想起贾东旭腿上那可怕的伤。 那不是摔的。 摔伤不会那么精准地伤在大腿根部,不会肿成那样,更不会有那么明显的错位。 那是被踹的。 被反复踹在同一个位置,直到骨头错位,组织坏死。 何大清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贾家活该”。 他只是想,人怎么能对另一个人,残忍到这种地步? 而那个被残忍对待的人,又怎么能顺从到这种地步? 时间又过去了两周。 何大清已经习惯了拘留所的生活——如果那种麻木的、日复一日的重复也能叫生活的话。 阎阜贵不再哭了。 他变得沉默,整天坐在牢房里,盯着墙壁发呆,偶尔会自言自语,喊着“解旷”的名字。 同屋的犯人都离他远远的,觉得他疯了。 何大清没疯。 他只是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在这个地方,软弱就是原罪。 要么你够狠,让别人怕你。 要么你够硬,让别人敬你。 要么……你就得像贾东旭那样,彻底放弃做人的尊严,变成别人的玩物。 今天的放风时间,何大清又看到了贾东旭。 206.贾东旭之死 他已经不坐在西墙根了——因为左腿完全废了,他没法自己走到那里。 现在,他坐在离牢房门最近的地方,那是赵虎给他指定的位置。 方便赵虎随时看见他,也方便他“服务”。 贾东旭的左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没得到妥善治疗,畸形愈合了。 他坐着时,那条腿只能直挺挺地伸着,不能弯曲。 他的状态更差了。 眼神彻底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赵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吃饭时,赵虎会把吃剩的窝头扔在地上,让贾东旭捡起来吃。 贾东旭会慢慢弯下腰——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痛苦,因为左腿不能弯曲,他只能僵硬地倾斜身体——捡起沾了土的窝头,拍一拍,塞进嘴里。 喝水时,赵虎会把水倒进一个脏兮兮的破碗里,放在地上,让贾东旭趴着喝。 贾东旭会趴下,像狗一样,用舌头舔水。 放风结束时,赵虎会揪着贾东旭的衣领,把他拖回牢房。 贾东旭不反抗,甚至不挣扎,只是任由自己被拖着走,左腿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何大清看着这一切,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他甚至开始庆幸——庆幸傻柱的腿虽然断了,但至少能治。庆幸雨水虽然胃病重,但至少还活着。庆幸自己虽然混账,但至少还没沦落到贾东旭这种地步。 放风结束,回到牢房。 何大清爬上铺位,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传来赵虎的声音,不大,但透过墙壁的缝隙,隐约能听见: “……今晚最后一次。明天我就要转监了。” 何大清一愣。 转监? 赵虎的案子判了?这么快? 然后他听见贾东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转去哪儿?” “重型犯监狱。”赵虎说,“十年。不过没事,我在哪儿都能混得开。” 沉默了几秒。 赵虎又说:“今晚,好好‘伺候’。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贾东旭没说话。 但何大清听见了细微的、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贾东旭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他翻身,面朝墙壁,堵住耳朵。 但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来。 像毒蛇,钻进耳朵,钻进脑子,钻进心里。 贾东旭刚进拘留所时的样子——虽然害怕,虽然慌张,但至少还是个活人。 现在呢? 现在贾东旭还活着吗? 身体也许还活着。 但那个叫“贾东旭”的人,那个贾张氏宠着的儿子,那个秦淮茹的丈夫,那个棒梗的父亲……可能早就死了。 死在了赵虎的拳脚下。 死在了厕所冰冷的地面上。 死在了无数次尊严被碾碎的时刻。 死在了得知儿子死讯、意识到一切都是自家作的孽的瞬间。 深夜,何大清再次被声音吵醒。 这次不是呻吟,也不是啜泣。 是笑声。 赵虎低低的、满足的笑声。 还有贾东旭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虎哥,谢谢你。” 谢什么? 何大清没听懂。 但赵虎听懂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我原来可以这么贱。”贾东旭说,声音里没有自嘲,没有痛苦,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谢你……让我不用再想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去哪儿。谢你……让我只需要听你的话,就不用再动脑子了。” 赵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倒是想得开。” “不想开,能怎样?”贾东旭说,“我妈在牢里,我儿子死了,我的媳妇的性子,这会怕是已经被万人轮了吧?现在我腿废了,我可能要判死刑……不想开,我早就疯了。” “你现在跟疯了也没区别。”赵虎说。 “有区别。”贾东旭说,“疯了的人,不知道自己疯了。我知道。” 赵虎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何大清听见赵虎起身的声音,还有离开牢房的脚步声——可能是去上厕所。 牢房里安静下来。 然后,何大清听见了贾东旭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棒梗……爸对不起你……” “妈……下辈子,别生我了……” “秦淮茹……恨我吧,恨我才是对的……”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了。 何大清等着,等着赵虎回来,等着下一轮折磨开始。 但赵虎一直没回来。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就在何大清以为赵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死人了!!!” 是狱警的声音。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手电的光束在走廊里乱晃。 何大清猛地坐起身,爬到门边,透过小窗往外看。 几个狱警冲进赵虎的牢房,手电的光束在里面扫来扫去。 然后,何大清看见他们抬出了一个人。 是贾东旭。 他闭着眼,脸上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他的脖子上,缠着一根麻绳——是赵虎用来拴他、打他的那根。 麻绳的另一端,系在牢房上铺的铁架上。 贾东旭把自己吊死了。 在赵虎转监的前一夜。 在赵虎离开牢房去上厕所的短短半小时里。 狱警们手忙脚乱地把贾东旭放下来,做心肺复苏,但显然已经晚了。 何大清看着贾东旭被抬走,看着他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看着那根还挂在上铺铁架上的麻绳。 他心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同情,没有悲哀,没有痛快。 只有一片空白。 和一句浮现在脑海里的话: 死了,也好。 至少,不用再受苦了。 至少,不用再当赵虎的玩物了。 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个满目疮痍的人生了。 何大清慢慢走回自己的铺位,躺下。 这一次,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 但是做梦了。 梦到了小叔凶神恶煞怼他, “你他娘的圣母起来了??” 207.不思考,就不会痛苦 贾东旭的死讯,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在炮台胡同拘留所泛起的涟漪很快就被更大的死寂吞没了。 在这个地方,死亡太寻常了。 饿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自杀的……每天都有名字从花名册上被划去。 狱警们处理这类事已经流程化——确认死亡,通知家属(如果还有家属愿意来),开具死亡证明,遗体送往殡仪馆。 没有人会多问一句“怎么死的”,因为答案往往比问题本身更令人不适。 贾东旭的遗体被裹在一张草席里抬出去时,何大清正站在放风院子的东墙根。 他看见两个杂役抬着那卷草席走过,席子一头露出两只脚——穿着破布鞋,左脚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翻着,那是畸形愈合后又被反复摧残的结果。 草席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淡淡的水渍痕迹,混杂着监狱地板上永远扫不净的污垢。 犯人们沉默地看着,眼神麻木。 有人低声说了句“解脱了”,很快被狱警的呵斥打断。 何大清看着那卷草席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贾东旭这一生,到底算个什么? 要剖析贾东旭,得从三个女人说起——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三个女人,也是把他塑造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三个推手。 第一个女人:母亲贾张氏。 贾东旭的懦弱,根子在贾张氏身上。 贾贵死的那年,贾东旭十岁。 一个十岁的孩子,本该在父亲庇护下成长,学习什么是男子汉的担当。 可贾东旭没有这个机会。 贾贵死后,贾张氏把所有希望——或者说所有扭曲的控制欲——都倾注在了这个独子身上。 她宠他,宠到近乎病态。 好吃的都给他,好穿的都紧着他,犯错了从不舍得打骂,只会说“我儿还小”、“都是别人的错”。 贾东旭学钳工,手被铁屑划了道口子,贾张氏能哭天抢地闹到厂里,说“我儿干不了这重活”。 易中海顺势出面“调解”,从此贾东旭的活总有师兄师弟帮着干,他只需要在旁边递递工具,就能领到全额的工资。 这种宠溺的背面,是窒息的控制。 贾东旭十八岁该说亲了,贾张氏把四九城适龄的姑娘挑了个遍,最后选中了秦淮茹——为什么? 因为秦淮茹是农村来的,在四九城无依无靠,好拿捏。 因为秦淮茹长得漂亮,带出去有面子。 更因为秦淮茹家要的彩礼少,贾张氏甚至为了省钱,愣是把十块讲到了五块。 贾东旭见过秦淮茹一面,姑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皮肤是农村姑娘特有的健康麦色,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他心里是喜欢的,但没敢说。 因为贾张氏已经拍板了:“就她了!屁股大,好生养!” 结婚那天,贾东旭喝多了。 晚上洞房,他笨手笨脚,是秦淮茹轻声引导了他。 事后他躺在炕上,听着身边女人均匀的呼吸,心里有种不真实感——这就成家了? 这就是我的媳妇了?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屋里,贾张氏正竖着耳朵听动静,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成了。明年就能抱孙子了。” 贾东旭的人生,从出生到结婚,每一步都被贾张氏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做主,只需要听话。 听话就有饭吃,有衣穿,有人宠。 这种环境下长出来的男人,骨头是软的,脊梁是弯的。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看母亲的脸色,看易中海的脸色,看所有能给他好处的人的脸色。 他学会了占小便宜——反正有母亲撒泼打滚,有易中海“主持公道”,不占白不占。 他也学会了逃避。 遇到事,第一反应不是面对,而是躲到母亲身后,躲到易师傅身后,躲到……后来,躲到秦淮茹身后。 第二个女人:媳妇秦淮茹。 如果说贾张氏把贾东旭养成了懦弱的空心人,那么秦淮茹,则用另一种方式,抽空了他作为丈夫的最后一点尊严。 秦淮茹刚嫁进贾家时,是温顺的。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饭、洗衣、打扫院子,伺候婆婆,伺候丈夫。 贾张氏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贾东旭下班回来,她打好洗脚水,递上热毛巾。 可这种温顺,底下藏着精明。 秦淮茹很快就摸清了贾家的底细——贾张氏蛮横但愚蠢,贾东旭懦弱没主见,这个家看似贾张氏做主,实则是纸老虎。 她也看清了四合院的人情世故:一大爷易中海伪善但有权,傻柱憨傻但有用,许大茂油滑但消息灵通…… 她开始悄无声息地渗透。 最重要的是,她学会了利用自己的性别优势。 不是那种低级的勾引,而是更隐晦的——示弱。 院里谁家做了好吃的,她会抱着棒梗去串门,不说要,只说“棒梗闻着香,馋得直哭”。 傻柱带饭盒回来,她会在中院“偶遇”,眼睛红红的,说“东旭这个月工资又没发全,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易中海开会说“邻里要互助”,她会第一个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 这些,贾东旭都看在眼里。 起初他别扭过。 一个大男人,要靠媳妇抛头露面去讨食,丢人。 可贾张氏说:“有什么丢人的?她能讨来是她的本事!你只管吃就是了!” 易中海也说:“东旭啊,你媳妇不容易,你要多体谅。” 慢慢地,贾东旭习惯了。 习惯了下班回家就有热饭热菜——虽然可能是傻柱饭盒里的剩菜。 习惯了穿干净衣裳——虽然可能是秦淮茹用从别家“借”来的肥皂洗的。 习惯了被人说“你真有福气,娶了个能干媳妇”——虽然这话背后的含义,他不敢深想。 最可怕的是,他习惯了秦淮茹和傻柱之间的那种微妙。 傻柱看秦淮茹的眼神,院里人都懂。 贾东旭也懂。可他不敢说什么。 因为傻柱的饭盒确实香,因为秦淮茹确实能把那些饭盒变成贾家桌上的肉菜,因为贾张氏说“有人白给吃的还不好?你较什么真?” 有一次,棒梗发烧,贾家没钱去医院。 秦淮茹去找傻柱借,傻柱二话不说掏了十块钱。 那天晚上,贾东旭听见母亲对秦淮茹说:“傻柱这人实在,你要多走动。” 秦淮茹没说话。 贾东旭躺在炕上,睁着眼到天亮。 他想,如果自己有能力,如果自己不是个窝囊废,媳妇用得着去求别的男人吗? 这个念头像毒刺,扎在心里。可他拔不掉,因为那是事实。 他只能更努力地逃避——上班磨洋工,下班喝闷酒,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又是重复的一天。 秦淮茹和谁说话,给谁笑脸,他假装看不见。 只要饭盒还往家拿,只要这个家还能维持表面的体面,他就可以继续当那个懦弱的、被抽空的贾东旭。 第三个“女人”:儿子棒梗。 说是“女人”不准确,但棒梗在贾东旭生命里的角色,更像是一个延续——延续他的懦弱,延续贾家的扭曲,最终也延续了悲剧。 棒梗出生时,贾东旭是高兴的。 他有儿子了,贾家有后了。 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肉团,心里想:我要让我儿子过上好日子,不像我这么窝囊。 可这话,他说说而已。 棒梗一天天长大,贾东旭一天天看着他被贾张氏和秦淮茹“培养”成什么样。 三岁,棒梗抢邻居孩子的糖,贾张氏说:“我孙子真机灵!” 五岁,棒梗在傻柱屋里偷花生米,秦淮茹说:“孩子还小,馋嘴正常。” 八岁,棒梗在学校打架,把同学鼻子打出血,贾张氏去学校闹,说“肯定是别人先欺负我孙子”。 棒梗已经学会了对傻柱呼来喝去:“傻柱,给我带肉!” 贾东旭不是没想过管。 有一次,棒梗偷了前院谢大爷家晾的咸鱼,被当场抓住。贾东旭气得抄起笤帚要打,贾张氏扑上来护着:“你敢打我孙子!我跟你拼了!” 秦淮茹在一旁抹眼泪:“东旭,孩子还小,慢慢教……” 那笤帚最终没落下去。 贾东旭看着儿子那双和秦淮茹很像的大眼睛,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早熟的、看透了他的神色——你知道你不敢打我的。 那一刻,贾东旭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想教儿子正直,可他自己这一生就没正经过。 他想教儿子担当,可他连自己的家都担不起来。 他想教儿子别占小便宜,可贾家这些年占的便宜还少吗? 棒梗是他的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不堪。 所以他越来越不敢看儿子,越来越躲着儿子。 父子之间,渐渐无话可说。 棒梗有事找奶奶,找妈妈,甚至找傻柱,也不会找他这个爹。 直到棒梗死。 石头胡同的毒鸭汤,要了棒梗的命,也要了贾东旭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得知消息的那天,贾东旭在拘留所里坐了整整一夜。没哭,没闹,只是坐着。脑子里闪过棒梗从小到大的画面——偷糖时得意的笑,吃傻柱饭盒时餍足的脸,拿石头砸傻柱腿时狰狞的表情…… 最后定格在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肉团。 他想,如果当年我能硬气一点,如果我能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管教儿子,棒梗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不至于死得那么难看,那么……廉价?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棒梗死了,贾东旭心里那点“为人父”的念想,也彻底死了。 还有一个人:易中海。 如果说三个女人塑造了贾东旭的皮肉,那么易中海,就是抽走他脊梁的那只手。 易中海对贾东旭的“好”,全院人都看得见。 工作上,他是师傅,手把手教技术——虽然教了十几年,贾东旭还是个三级工。生活上,他是长辈,处处关照——虽然关照的背后,是和贾张氏的那点龌龊,是把贾家当养老备胎的算计。 贾东旭傻吗?未必。 他可能早就察觉易中海和母亲的关系不正常。但他不敢问,不敢想。因为易中海给他的“好”是实实在在的——帮他摆平工作上的麻烦,替他在院里说话,偶尔还塞点钱粮。 贾东旭需要这些“好”。一个懦弱的人,最需要的就是有人替他撑腰,有人告诉他“没事,有我在”。 易中海完美地扮演了这个角色。 他甚至给贾东旭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东旭啊,好好干。等我老了,轧钢厂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你跟淮茹好好过日子,把棒梗培养成才,将来你们给我养老,我把房子、积蓄都留给你们。” 这话,贾东旭信了。 他需要相信。相信有个光明的未来,相信自己的懦弱和糊涂都是暂时的,相信只要跟着易师傅,总有一天能过上好日子。 可他没想到,易中海要的“养老”,是要吸干他的血,吸干他全家的血。 傻柱的饭盒,何大清的汇款,院里人的孝敬……所有这些,最后都流进了易中海那张无形的网里。而贾东旭,只是网上的一只蝇虫,自以为在往上爬,其实早被黏住了翅膀。 直到何洪涛回来,撕破了这张网。 贾东旭才看清,自己这三十多年,活成了个什么玩意儿—— 是母亲控制欲下的傀儡。 是媳妇精明算计下的幌子。 是儿子畸形成长的坏榜样。 是易中海养老棋盘上一颗可悲的棋子。 他没有自己。 他的懦弱、他的占便宜、他的浑浑噩噩,都是被别人塑造出来的。 当那些塑造他的人一个个倒下,当保护壳被敲碎,露出来的,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连自己都嫌弃的躯壳。 所以赵虎的折磨,对贾东旭而言,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解脱”。 终于不用再装了。 不用再假装是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好徒弟。 不用再为那些他根本担不起的责任焦虑。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服从。 服从赵虎,就不用思考。 不思考,就不会痛苦。 当他用那根曾束缚他的麻绳结束生命时,脸上那点平静的微笑,或许是真的——他终于,彻底地,逃开了那个叫“贾东旭”的可悲人生。 (注,现在都是写每个人的结局,没有其他很大的变化了) 208.混账东西 何大清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夏夜,四九城的胡同闷热得像个蒸笼。 十岁的小叔何洪涛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本破旧的《汤头歌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梦里的小叔抬起头,那双眼睛清澈得吓人,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说:“大清,贾贵要倒霉了。” 梦里的何大清还是三十出头的壮年,他摆摆手:“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 可小叔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悲悯:“你会后悔的。柱子会断腿,雨水会饿出胃病,你会像个丧家犬一样在保定给人拉帮套。等你回来,一切都晚了。” 何大清想争辩,想说自己不会那么混账,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小叔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何大清,你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不……不是……”何大清在梦里挣扎着,想抓住什么,可手抬不起来。 “小叔……小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在梦里呜咽起来,眼泪糊了一脸。 然后他就惊醒了。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囚服,背心冰凉地贴在身上。 牢房里昏暗的光线从门上的小窗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 同屋的犯人都在熟睡,鼾声此起彼伏。 阎阜贵在隔壁铺位上蜷缩着,偶尔发出几声含混的梦呓,喊着“解旷”的名字。 何大清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脸——全是汗,还有梦里流出来的泪。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地像要撞碎肋骨蹦出来。 他撑着床板坐起身,囚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这拘留所的夏夜闷热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臭、霉味和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想下床去找点水喝。 就在他转过头,准备摸索着爬下上铺时—— 整个人僵住了。 牢房门口,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 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昏黄光线,何大清看清了那张脸。 冷硬的面部线条,锐利的眼睛,紧抿的嘴唇。穿着熨烫整齐的58式藏蓝色警服,肩章在昏暗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是何洪涛。 小叔。 何大清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小……小叔……”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心脏跳得更快了,快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冷汗又一次涌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手忙脚乱地用囚服袖子去擦,可袖子早就被汗浸透了,越擦越湿。 何洪涛就站在那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像是两把冰锥,直直扎进何大清心里。 何大清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冻住了,血液都不流了。 他想起来梦里小叔说的那些话——“你会后悔的”、“你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是啊,他现在不就活成个笑话了吗? 蹲在拘留所里,像个丧家犬。 “我……我不是……我没有……”何大清语无伦次,想解释自己刚才的梦话,可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他只能拼命摇头,汗水甩得到处都是。 何洪涛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何大清的铺位前。 这个距离,何大清能清楚看见小叔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什么情绪,就是平静,冷得吓人的平静。 “做噩梦了?”何洪涛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何大清拼命点头,又赶紧摇头,最后只能僵硬地卡在那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有……我就是……就是有点热……” 他又抬手擦汗,这次是手背,可手背也在抖,擦了半天,额头的汗越擦越多。 同屋的犯人被吵醒了几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公安,又看见何大清那副吓破胆的样子,都识趣地翻个身,假装还在睡。 何洪涛的目光在牢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回何大清身上。 何大清只觉得那眼神像X光,把自己从里到外都照透了。 他想躲,可没地方躲。上 铺就这么大点地方,背后是墙,前面是小叔,他像个被堵在死胡同里的老鼠。 “下来。”何洪涛说。 两个字,不容置疑。 何大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上铺下来的。 脚踩到地面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赶紧扶住床架,这才站稳。 囚服裤子被汗水浸湿了大腿内侧,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低着头,不敢看何洪涛,只盯着自己那双破布鞋的鞋尖。 鞋面上沾满了污垢,左脚鞋帮还裂了个口子,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脚趾。 “跟我出来。”何洪涛转身往外走。 何大清赶紧跟上,脚步踉跄。 经过阎阜贵的铺位时,他瞥见阎阜贵正睁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看吧,你小叔来了,可未必是好事。 牢房门开着,走廊里的灯光更亮些,但也只是昏黄。 何洪涛走在前面,背影挺拔,脚步沉稳。 何大清跟在后面,佝偻着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小叔为什么突然来? 是来接他出去的? 还是……因为他之前跟白寡妇那几个哥哥打架的事? 不对,那事儿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 白家兄弟被抓,他也做了笔录…… 走到走廊尽头,何洪涛推开一扇门,是间简陋的提审室。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窗户很高,装着铁栏杆,外面是漆黑的夜。 “坐。”何洪涛在桌子一侧坐下。 何大清哆哆嗦嗦地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囚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因为之前打架留下的淤青,已经淡了,但还能看见。 何洪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沉默像一座山,压得何大清喘不过气。 他又开始冒汗,额头、脖子、后背,汗水一层层地往外渗。 他不敢擦,只能任由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囚服前襟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小……小叔,”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声音还是抖的, “您……您怎么来了?是……是不是柱子手术的事儿?还是雨水……” “贾东旭死了。”何洪涛打断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何大清愣住了。 贾东旭……死了? 他脑子里闪过昨天放风时看到的画面——贾东旭被赵虎拖着走,左腿扭曲地拖在地上,脸上没有一点生气。 “怎么……怎么死的?”何大清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上吊。”何洪涛说,“用赵虎拴他的那根麻绳,系在上铺铁架上。等赵虎上厕所回来,人已经凉了。” 何大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不是同情,不是痛快,就是……空。 像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 “你梦见他了?”何洪涛忽然问。 何大清猛地抬头:“没……没有!我梦见的是您!真的!我梦见您小时候,蹲在门槛上……”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看见何洪涛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讥讽的弧度。 “梦见我骂你是个笑话?”何洪涛说。 何大清脸色煞白。 小叔怎么知道?他刚才说梦话了吗?说了多少?还说了什么? 冷汗又一次涌出来,这次是冰凉的,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的犯人,所有秘密、所有不堪,都暴露在小叔面前。 “我……我不是……”他想辩解,可舌头又打结了。 何洪涛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是个很放松的姿势,可眼神依旧锐利。 “何大清,”他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我本来今天来,是想把你弄出去的。” 何大清眼睛猛地睁大。 弄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四合院?去见柱子,见雨水? 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冲上头顶,可还没等他笑出来,何洪涛下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地狱: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何大清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为……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何洪涛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何大清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然后,何洪涛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因为我发现,你跑到这拘留所里,当起圣母婊来了。” 圣母婊? 何大清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听不懂这个词,但从小叔的语气里,他听出了极致的鄙夷和嘲讽。 “看见贾东旭被欺负,你心里难受了?”何洪涛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冷, “看见他死了,你觉得他可怜了?何大清,你他妈是不是忘了,贾东旭他娘的是个什么东西?” “他抢雨水的罐头,他眼睁睁看着贾张氏和易中海把傻柱往死里坑,他吸着傻柱的血过了那么多年的好日子!现在他死了,你在这儿悲天悯人?” 何洪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鞭子,狠狠抽在何大清脸上。 “你配吗?何大清,你问问你自己,你配可怜别人吗?你抛妻弃子八年,你给寡妇拉帮套,你把亲生的儿女扔给易中海那种畜生!要不是我回来,傻柱现在可能已经饿死在院子里了,雨水那胃病再拖两年,命都没了!” 何大清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他想说自己知道错了,可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以为你蹲了几天拘留所,挨了几顿打,就是赎罪了?”何洪涛冷笑, “你他妈的就是在自我感动!看见别人比你惨,你就觉得自己没那么坏了?何大清,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干的混账事,蹲十年大牢都洗不干净!” 何洪涛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何大清。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本来我想着,柱子要手术了,你毕竟是他爹,让你出去看看,或许能让他有点求生欲。” 何洪涛的声音从窗口传来,平静了些,但依旧冰冷, “但现在我觉得,没必要了。你就继续在这儿待着吧,好好看看这些人的下场,好好想想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何大清瘫在椅子上,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了贾东旭那张空洞的脸,想起了赵虎残忍的笑,想起了那根挂在铁架上的麻绳。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可怜别人? 他自己不就是个混账吗? 何洪涛说完那句“好好想想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何大清瘫在椅子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囚服前襟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就在他以为小叔会就这样转身离开,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冰冷的提审室里继续反省时—— 何洪涛猛地转过身! 动作快得像头被激怒的豹子! 他两步跨到何大清面前,在何大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不是轻轻揪,是用拧的!顺时针拧了大半圈! “嗷——!!!” 何大清疼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他下意识地想护住耳朵,可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不敢碰小叔的手,只能徒劳地在空中抓挠着,像个溺水的人。 “疼疼疼……小叔您轻点……轻点……”何大清龇牙咧嘴,半边脸都被扯歪了,只能歪着头,顺着何洪涛的手劲半站起身,姿势滑稽得像只被拎着耳朵的兔子。 何洪涛不但没松手,反而又加了一把劲,把何大清整个人扯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何大清啊何大清,”何洪涛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火气,“我今儿算是真开眼了!你他妈是不是在这牢里待了几天,吃饱了没事干,开始琢磨起当菩萨了?啊?!” 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照着何大清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209.何大清被打了 不是那种要人命的重手,但力道也不轻,拍得何大清脑袋往前一栽,额头差点磕在桌沿上。 “还同情贾东旭?还觉得他可怜?”何洪涛手上的劲儿又加了几分,何大清疼得直吸凉气,又不敢叫得太大声,只能憋着,脸都憋紫了,“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还是让拘留所的泔水泡发了?!” “我没……我真没同情他……”何大清歪着脑袋,艰难地辩解,眼泪汪汪的, “我就是……就是看着他那样子,心里有点……不得劲……” “不得劲?”何洪涛简直被他气笑了,揪着他耳朵的手又转了半圈, “你他妈还‘不得劲’?你怎么不‘不得劲’一下雨水饿得啃墙皮的时候? 怎么不‘不得劲’一下傻柱断了腿躺院子里叫天天不应的时候?嗯?!” 他又是一巴掌拍在何大清后脖颈上:“贾东旭他活该!他那叫自作孽不可活!他但凡有点人味儿,有点当爹当丈夫的担当,能被赵虎那种人渣玩成那样?能被一根麻绳就送了命?那是他自己选的!从根上就烂了!” 何大清被拍得脖子一缩,整个人又矮了半截,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囔: “我知道……我知道他活该……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你就是?!”何洪涛松开揪耳朵的手——何大清刚松了口气,以为结束了——结果下一秒,何洪涛一把薅住他囚服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自己这边一带! “你给我站直了!弯腰驼背的像什么样子!”何洪涛吼道。 何大清赶紧挺直腰板,可囚服被拽着,领口勒着脖子,让他呼吸都有点困难,脸憋得更红了。 何洪涛盯着他那张又是汗又是泪又是鼻涕的狼狈脸,眼神里满是嫌弃: “还‘就是心里不得劲’?何大清,我告诉你,你这叫什么?你这叫圣母!搁旧社会戏文里,你就是那不分青红皂白、见了谁都掉眼泪的滥好人!可你他妈配吗?啊?” 他松开何大清的衣领,改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下比一下重: “你自个儿一身屎还没擦干净呢,倒有闲心可怜起别人来了?贾东旭是惨,可他那惨是他妈、他媳妇、还有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你呢?你那些破事,怪谁?怪易中海?怪白寡妇?还是怪老天爷不长眼?” 何大清被戳得连连后退,后背“咚”一声撞在墙上,退无可退。他双手护在胸前,像个被流氓逼到墙角的小媳妇,哭丧着脸:“怪我……都怪我……小叔,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何洪涛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是脸贴脸地瞪着他,“知道错你还在这儿跟我矫情?知道错你还对着贾东旭的尸体悲春伤秋?何大清,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蹲号子没蹲够是吧?行!” 何洪涛说着,忽然抬脚,照着何大清的小腿迎面骨就是一下! 不重,但足够疼。 “哎哟!”何大清抱着小腿原地单脚跳,疼得龇牙咧嘴。 “还‘不得劲’不?”何洪涛抱着胳膊,冷眼看他蹦跶。 “不得劲了!不得劲了!”何大清赶紧摇头,眼泪又飙出来了,“我现在浑身都得劲!特别得劲!” “我看你就是皮痒!”何洪涛作势又要抬脚。 何大清吓得往后一缩,结果背抵着墙,没地儿缩,只能双手护住头:“小叔!别打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乱发善心!我不该忘了贾家干的那些缺德事!我保证!我以后只可怜该可怜的人!比如柱子!比如雨水!比如……比如您!” 最后那句“比如您”一出口,何大清自己都觉得离谱,赶紧闭嘴。 何洪涛被他气乐了,抬起的脚放下,但手又伸过去了——这回是掐住何大清的脸颊肉,往两边扯。 “还‘比如您’?我用得着你可怜?”何洪涛把他那张老脸扯得变形,嘴巴都扯成了“O”形,“你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看看你现在这德行!人不人鬼不鬼的!” 何大清脸被扯着,说话含混不清:“唔……唔系……唔不敢了……” 何洪涛这才松开手,何大清赶紧揉着自己被掐红的脸颊,委屈巴巴地看着小叔。 “我告诉你何大清,”何洪涛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刚才“动手”而微微凌乱的警服袖口,语气恢复了冷硬,“你那些多余的同情心,趁早给我收起来。这世道,心软的人死得快。尤其是对贾家那种人,你同情他们一分,他们就能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大清那副惨样,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但很快被冰冷覆盖。 “还有,收起你那套‘蹲号子就是赎罪’的自我感动。真正的赎罪,是出去以后,用下半辈子,把亏欠柱子、亏欠雨水的,一点一点补回来。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像个真正的爹、真正的爷爷那样,把腰杆挺直了,挡在他们前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蹲在牢房里,对着仇人的尸体流猫尿!” 何大清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拼命点头:“是是是……小叔教训的是……我出去以后一定改……一定好好做人……” “能不能出去,还得看你自己。”何洪涛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何大清耳朵里: “对了,通知你一声。易中海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从禁闭室转出来,就安排在你们这个区。” 何大清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易中海……要过来了? 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儿女受尽苦难的老畜生……要和他关在同一个地方了? 何洪涛说完,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何大清一个人僵在提审室里,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门板。 几秒钟后,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小叔最后那句话。 易中海……要来了。 而小叔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是考验?是机会?还是……别的什么? 何大清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刚刚被小叔拧过的耳朵还在火辣辣地疼,被拍过的后脑勺还在嗡嗡作响,被踹过的小腿迎面骨一跳一跳地疼。 可这些疼,加起来,都比不上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恐惧和……隐隐升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戾气。 门外走廊里,何洪涛快步走着。 他脸色依旧冷硬,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还有些发白。 走到拘留所大门口时,夜风一吹,他忽然觉得腿有点发软,不着痕迹地扶了一下门框。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揍何大清那几下,看着凶,其实他收着力呢。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累。 心累。 看着自己大哥留下的这个糊涂儿子,看着他那副窝囊又矫情的样子,何洪涛就觉得一股邪火往上窜。 可揍完了,骂完了,看着他瘫在地上那副惨样……又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何洪涛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大步走进夜色里。 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而提审室里,何大清还坐在地上。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耳朵,又摸了摸还在疼的脸颊。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脏兮兮的、裂了口子的布鞋。 很久,很久。 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笑容很苦,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沉淀下来。 不再飘忽,不再犹豫。 像是浑浊的水,终于开始澄清。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但他站得很稳。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又看了一眼高高的、装着铁栏杆的小窗。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但他仿佛能看见,天就快亮了。 易中海要来了。 何大清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一次,他没有再发抖。 ............ 拘留所女监区,凌晨五点半。 天还没亮,牢房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里那盏瓦数极低的灯泡,透过门上的小窗,投进一点昏黄的光线。 贾张氏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形成的黑色水渍图案。她已经这样躺了两个小时了,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事。 儿子贾东旭上次探视时说的那些话,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棒梗死了。她的宝贝大孙子,被聋老太那个老不死的毒死了。 贾东旭说“因为你作孽太多”时那种平静的语气,让她浑身发冷。 作孽?她作什么孽了?她不就是想让自己和儿子过得好点吗?截何大清的钱怎么了?易中海愿意给,她凭什么不要?让傻柱接济怎么了?傻柱自己愿意当冤大头,她凭什么不接着? 凭什么现在所有人都把账算在她头上? 贾张氏咬着牙,心里那股怨气又涌上来。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可还是睡不着。 就在这时,她听见隔壁铺位有动静。 是白寡妇。 这女人自从上次被她带人打过之后,消停了几天。但贾张氏能感觉到,白寡妇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不是害怕,是怨恨,那种压在心底、随时可能爆发的怨恨。 贾张氏不怕。她在这女监里混了两个月,早就摸清了规矩。新人就是用来欺负的,老人就是有特权。白寡妇再恨又能怎样?她敢动手吗?她打得过自己吗? 正想着,她听见白寡妇下了床。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贾张氏没动,假装还在睡,耳朵却竖了起来。 脚步声停在了她床边。 贾张氏心里一紧,刚要翻身,一只手就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那手很有力,手指粗糙,带着一股肥皂和泥土混合的气味。贾张氏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可白寡妇整个人压了上来,膝盖顶住她的胸口,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唔……唔唔!”贾张氏想叫,可嘴被捂得死死的,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牢房里其他女犯被惊醒了,但没人出声,也没人动。大家都睁着眼,在黑暗里静静看着。 白寡妇凑到贾张氏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狠劲:“老虔婆,你以为我白秀英是好欺负的?” 贾张氏拼命摇头,双手去掰白寡妇的手,可白寡妇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在保定,老娘也是有名号的。”白寡妇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你以为就你会撒泼?就你会打架?老娘当年在菜市场跟人抢摊位,能一板凳砸断人鼻梁骨!” 她的手又收紧了些,贾张氏开始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 “那天你带人打我,打得爽是吧?”白寡妇笑了,那笑声在黑暗里格外瘆人,“抢我镯子,扯我头发,往我脸上吐唾沫……贾张氏,你真当老娘是泥捏的?” 贾张氏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她这才意识到,白寡妇不是她以前欺负的那些软柿子。这女人骨子里有股狠劲,只是之前没被逼到绝路。 “我告诉你,”白寡妇松了松手,让贾张氏能喘口气,但另一只手还掐着她的脖子,“从今天起,这间牢房,我说了算。你,给我当狗。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吃屎,你不能喝尿。听明白了吗?” 贾张氏拼命点头,眼泪涌出来。 白寡妇这才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床上的贾张氏,眼神里满是鄙夷。 “滚下去,睡地上。”白寡妇说。 贾张氏愣了一下。 睡地上?这牢房的水泥地又冷又硬,夏天潮湿,冬天冻死人。她这把老骨头…… “听不懂人话?”白寡妇抬脚,不轻不重地踢在贾张氏腰上。 210.白寡妇当老大 贾张氏疼得闷哼一声,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瘫坐在地上。水泥地的冰凉瞬间穿透单薄的囚服,刺进骨头里。 白寡妇满意地躺回贾张氏的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以后这就是我的铺了。你,就睡那儿。” 牢房里一片死寂。 其他女犯都闭上了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但贾张氏知道,她们都在心里偷着乐——看她这个曾经嚣张的老虔婆,现在像条狗一样被新来的收拾。 贾张氏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屈辱,是恐惧,是绝望。 她想起在四合院里的日子——她是贾张氏,是贾家的当家人,是连易中海都要让她三分的“贾嫂子”。谁敢这么对她?谁敢让她睡地上? 可现在,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她什么都不是。 就是个老囚犯,就是个可以随便欺负的老太婆。 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她没擦,任由泪水淌了满脸。 天快亮时,狱警来开门放风。 白寡妇第一个起床,踢了踢还蜷缩在地上的贾张氏:“起来,打水去。” 贾张氏挣扎着爬起来,左腿因为睡了一夜水泥地,又冷又僵,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她端着破盆,去走廊尽头的水龙头接水。冰凉的水溅在手上,冻得她直哆嗦。 接完水回来,白寡妇已经洗漱完了,正对着墙上那面破镜子梳头。那镜子是之前一个女犯留下的,只有巴掌大,裂了好几道缝,但白寡妇照得很仔细。 “放这儿。”白寡妇指了指脚边。 贾张氏把水盆放下,低着头,站在一旁。 “跪下。”白寡妇说。 贾张氏愣住了。 跪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我让你跪下。”白寡妇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贾张氏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白寡妇满意地笑了。她弯下腰,把手伸进水盆里,洗了把脸,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溅了贾张氏一脸。 “以后每天早上,给我打水,给我梳头。”白寡妇说,“伺候得好,有你的饭吃。伺候不好……”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贾张氏跪在地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水盆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放风时间,女犯们三三两两地在院子里走动。 贾张氏找了个最角落的地方坐下——她现在没资格跟别人说话,也没人愿意跟她说话。白寡妇则跟另外两个女犯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往她这边瞟一眼,眼神里满是嘲讽。 贾张氏抱着膝盖,看着高墙上那一小方天空。天是灰蓝色的,云很厚,可能要下雨了。 她想起了棒梗。 那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从小被她宠着,要什么给什么。棒梗嘴甜,会哄人,每次从傻柱那儿拿了吃的回来,都会先给她尝一口。 “奶奶,这肉可香了,您吃。” “奶奶,傻柱今天带鱼了,我给您留了最大一块。” “奶奶,等我长大了,挣大钱,天天给您买肉吃。” 可现在,棒梗死了。死在了一锅毒鸭汤里。死的时候脸是青的,紫的,吐着白沫。 贾张氏捂着脸,压抑地哭起来。 是她害了棒梗吗?如果她没截何大清的钱,如果她没跟易中海搞破鞋,如果她没把棒梗惯成那个样子……棒梗会不会不一样?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贾张氏!”狱警的声音突然响起。 贾张氏猛地抬起头,抹了把眼泪。 “过来!”狱警站在探视室门口,朝她招手。 贾张氏心里一紧。探视?谁会来探视她?贾东旭?可贾东旭上次来过之后,就没消息了。秦淮茹?那贱人还在医院躺着吧? 她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探视室里,坐着两个公安。不是上次来提审她的那两位,是生面孔。 “贾张氏?”其中一个公安问。 贾张氏点头,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你儿子贾东旭,昨天凌晨在拘留所自杀身亡。”公安说,语气公事公办,“遗体已经送往殡仪馆。按照程序,通知家属。” 贾张氏愣住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听懂。 “你……你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贾东旭死了。”公安重复,“上吊自杀。” 贾张氏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阵发黑,她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子。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东旭不会……他不会……” “这是死亡通知书。”公安递过来一份文件,“签个字。” 贾张氏没接,她猛地扑到铁栅栏前,双手抓住栏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们骗我!我儿子不会死!他不会自杀!”她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刺耳,“是不是你们打他了?是不是赵虎?是不是你们把他打死了,然后说是自杀?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 公安皱起眉:“贾张氏,你冷静点。贾东旭是自杀,有同监舍的犯人作证,有现场勘查记录。我们通知你,是程序要求。” “我不信!我不信!!”贾张氏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儿子不会死!他还要给我养老!他还要等棒梗长大!他不会死!!” 她像是疯了,抓着栏杆拼命摇晃,铁栏杆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狱警赶紧冲进来,按住她。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我儿子!我要见我儿子!!”贾张氏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母兽。 狱警强行把她拖出探视室,拖回牢房。 一路上,贾张氏都在哭喊:“我冤枉啊!!我儿子冤枉啊!!是易中海!是易中海害了我们全家!!我要告他!!我要让他偿命!!”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其他牢房的女犯都扒在门边看,眼神复杂——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白寡妇站在自家牢房门口,看着被拖回来的贾张氏,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报应。”她低声说。 贾张氏被扔回牢房,摔在地上。她瘫在那里,不再哭喊,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儿子死了。 最后一个亲人,没了。 贾家,绝户了。 她想起贾贵死的那年,她抱着十岁的贾东旭,哭得撕心裂肺。易中海站在一旁,拍着她的肩膀说:“嫂子,节哀。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母子受苦。” 她信了。她以为易中海是真心的,她以为跟着易中海,她和儿子就能过上好日子。 可结果呢? 贾东旭死了。棒梗死了。贾家绝户了。 而她,蹲在拘留所里,被一个从保定来的寡妇欺负,睡在地上,像条狗。 “哈哈……哈哈哈……”贾张氏忽然笑起来,笑声干涩,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笑着笑着,她又哭了,哭得浑身发抖。 “我冤枉啊……我冤枉啊……”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细微的呜咽。 白寡妇走过来,踢了踢她:“别在这儿号丧。滚去把厕所刷了。” 贾张氏没动。 白寡妇又踢了一脚,这次用了力:“听见没有?” 贾张氏慢慢爬起来,踉跄着往厕所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白寡妇,眼神里有一种白寡妇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怨恨,不是恐惧,是一种彻底的死寂。 就像贾东旭死前的那种眼神。 白寡妇心里莫名地一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怕什么?一个老虔婆,还能翻了天? 贾张氏走进厕所,拿起墙角的刷子,开始刷蹲坑。刷子很硬,刷毛都秃了,刷起来很费劲。她弯着腰,一下一下地刷,刷得水花四溅,溅了她一身。 污水混着眼泪,淌了满脸。 她一边刷,一边低声念叨,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东旭啊……妈对不起你……” “棒梗啊……奶奶对不起你……” “贾贵啊……我不该……我不该跟易中海……” “我冤枉啊……我真的冤枉啊……” 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说什么。 三、易中海的最后崩溃 炮台胡同拘留所,重刑犯监区。 易中海靠在单人牢房的墙壁上,闭着眼,听着外面走廊里的动静。 两个月了。 他被关在这个不到五平米的小号里,已经两个月了。 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何大清和许大茂打的那些淤青早就消了,张三风用枪托砸的那一下,肋骨还有点隐隐作痛,但不碍事。 脸上的肿胀也退了,虽然左眼还稍微有点肿,鼻梁歪了没法正回来,但至少能看清东西,能正常吃饭说话。 外伤恢复得越快,心里的煎熬就越重。 这两个月,他每天都在想同一件事:死刑。 他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够判多少次死刑。截留汇款,伪造信件,纵容甚至协助贾张氏害死贾贵,把傻柱当养老工具坑了八年,把雨水饿出胃病……哪一条拎出来,都够枪毙的。 更何况还有王秀秀那档子事——虽然王秀秀是持枪抗法被当场击毙,但调查下来,他和王秀秀之间的权钱交易、利益输送,桩桩件件都能要他的命。 易中海不怕死。 活了那多年,从民国到新中国,从轧钢厂的钳工到四合院的“一大爷”,他什么没见过?死算什么? 他怕的是死得难看。 怕的是公审大会上,被押到台前,脖子上挂个牌子,上面写着“贪污犯、杀人犯易中海”。怕的是被游街示众,被万人唾骂。怕的是吃枪子的时候,裤裆尿湿,丢人现眼。 更怕的是,死了都没人收尸。 傻柱恨他入骨,不可能给他收尸。贾东旭自身难保,贾张氏在押。一大妈高翠芬……那女人早就疯了,在女监里整天胡言乱语,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易中海风光一世,最后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正想着,牢房门上的小窗被拉开,狱警的脸出现在外面。 “易中海,收拾东西。” 易中海心里一紧:“去……去哪儿?” “转监舍。”狱警说,“你这伤好得差不多了,不能老占着单间。去多人牢房。” 易中海愣了下。 转多人牢房? 这两个月他住在单间里,虽然寂寞,但清净。没人打扰,没人欺负,除了提审,就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可多人牢房…… 他想起贾东旭。那个被他“照顾”了十几年的徒弟,最后死在多人牢房里,死在赵虎那种人渣手里。 易中海不怕打架。他年轻时候也是混过的,天桥摔跤,胡同斗殴,没少参与。可那是年轻时候。现在他五十多了,身上有伤,关了两个多月,体力早就不行了。 去多人牢房,跟那些年轻力壮、心狠手辣的犯人关在一起…… “快点!”狱警不耐烦地催促。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没什么可收拾的——一套囚服,一个破碗,一条薄毯子,就是全部家当。 狱警打开门,给他戴上手铐,押着他往外走。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易中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挺直腰背,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就算要去多人牢房,他也不能让人看出怯意。 他是易中海。是轧钢厂的七级工,是四合院的“一大爷”。就算成了囚犯,他也是囚犯里的“上等人”。 走到一扇铁门前,狱警停下,掏出钥匙开门。 “进去。”狱警推了他一把。 易中海踉跄着进了门。 牢房比他想象的大,但也更拥挤。靠墙两排通铺,上下两层,睡了至少十几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汗臭、脚臭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熏得人想吐。 犯人们或坐或躺,听见动静,都转过头来看他。 目光不善。 易中海扫了一眼。这些犯人大多三四十岁,膀大腰圆,眼神凶狠。有几个脸上有疤,一看就是常打架的狠角色。 他找了个靠门的下铺——那里相对干净些,也离厕所最远。刚要把毯子铺上,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谁让你睡那儿的?” 易中海抬头。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坐在对面下铺,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脸上有麻子,眼神阴冷。 “这儿有人了。”麻子脸说。 易中海看了看空荡荡的铺位:“没人啊。” “我说有人就有人。”麻子脸站起身,走过来。他比易中海高了半个头,站在面前像座山,“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易中海心里那股火“噌”地冒了上来。 他易中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在四合院里,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什么规矩?”易中海盯着麻子脸,声音冷了下来。 麻子脸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规矩就是,新来的睡厕所旁边。那儿,”他指了指牢房最里面,靠近露天厕所的位置,“才是你的地方。” 易中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整个牢房最差的位置——离厕所最近,气味最刺鼻,地上还湿漉漉的,不知是水还是尿。铺位上连层稻草都没有,就是光秃秃的木板。 “我要是不去呢?”易中海说。 麻子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211.老东西!敢打我?!我弄死你!!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易中海脸上:“老东西,给你脸了是吧?” 易中海没退。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退。一退,以后在这牢房里就永远抬不起头了。 “我睡这儿。”易中海一字一顿地说。 麻子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有种。”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铺位,坐下,没再说话。 易中海松了口气,把毯子铺好,坐下。 可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果然,晚饭时间到了。 狱警推着饭车过来,每人一个窝头,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易中海领了自己的那份,刚回到铺位,还没坐下,麻子脸就走了过来。 “新来的,孝敬。”麻子脸伸出手。 易中海皱眉:“什么孝敬?” “窝头。”麻子脸说,“每天一个,连续一个月。这是规矩。” 易中海看着手里那个黄黑色的窝头。很小,很硬,掺了不知多少麸皮。就这,还要交出去? “我要是不给呢?”易中海说。 麻子脸没说话,只是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个犯人站起身,围了过来。都是壮汉,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缺了颗门牙。 易中海心里一沉。 他知道,今天这窝头要是不交,接下来就是一顿毒打。他这把年纪,挨一顿打,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可交出去?那他以后在这牢房里还怎么混?天天饿肚子? 正僵持着,麻子脸忽然伸手,一把抢过易中海手里的窝头。 “敬酒不吃吃罚酒。”麻子脸把窝头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嚼得咯吱作响,“老东西,今晚你睡厕所旁边。明天早上,把所有人的尿桶倒了。以后这牢房里的脏活累活,都是你的。” 易中海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屈辱。 活了那么多年,没受过这种屈辱。 在轧钢厂,他是七级工,徒弟见了都要鞠躬。在四合院,他是“一大爷”,全院大会坐主位。可现在,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他被一个麻子脸抢了窝头,被逼着睡厕所旁边,还要倒尿桶。 “看什么看?”麻子脸咽下窝头,瞪了他一眼,“不服?” 易中海低下头,没说话。 他知道,不服也得服。除非他想死。 晚上,易中海抱着薄毯子,挪到了厕所旁边的铺位。 气味刺鼻,熏得他头疼。地面潮湿,毯子铺上去很快就洇湿了。他躺下,硬邦邦的木板硌得骨头疼。 隔壁铺位的犯人翻了个身,放了个响屁,臭味弥漫开来。 易中海闭上眼,咬着牙。 他想起在四合院的日子。 想起傻柱每天下班带回来的饭盒,油汪汪的,有肉有菜。想起全院大会上,他端着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说话,底下人都认真听着。想起王秀秀来院里视察,对他客客气气,喊他“易师傅”。 那些日子,多风光啊。 可现在呢? 他躺在这又脏又臭的牢房里,饿着肚子,被麻子脸那种人渣欺负。 报应吗? 是吧。 他算计了一辈子,最后算到了自己头上。 深夜,易中海被尿意憋醒。 他爬起来,去厕所。露天厕所没有灯,只有月光勉强照亮。他解开裤子,对着蹲坑撒尿。 尿到一半,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看见麻子脸和另外两个犯人站在厕所门口,正看着他。 “老东西,尿得挺畅快啊。”麻子脸笑着说。 易中海心里一紧,赶紧提上裤子。 “明天早上,记得倒尿桶。”麻子脸说,“所有人的,包括我的。倒干净点,要是让我闻见一点味儿,有你好看。” 易中海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回到自己的铺位。 躺下时,他听见麻子脸低声对同伙说:“这老东西,以前好像是个什么‘一大爷’,挺威风的。现在不也跟条狗似的?” “什么‘一大爷’,就是个贪污犯、杀人犯。”另一个犯人说,“我听狱警说,他害死过人,还贪污了好几千块钱呢。” “几千块?我操,那得枪毙吧?” “肯定枪毙。这种人,死有余辜。” 易中海闭上眼,堵住耳朵。 可那些话还是钻进来,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第二天早上,放风哨声响起前,麻子脸就把易中海踢醒了。 “倒尿桶去。”麻子脸说。 易中海爬起来,忍着腰酸背痛,开始倒尿桶。 牢房里十几个尿桶,个个都满得快溢出来。他一个个拎到厕所,倒进蹲坑里。尿水溅出来,溅了他一身。刺鼻的氨气味熏得他直掉眼泪。 倒完最后一个,他已经累得直不起腰。 回到牢房,麻子脸检查了一下尿桶,点点头:“还行。以后每天早晚各倒一次。” 易中海没说话,默默走到水龙头边,想洗洗手。 “谁让你用水了?”麻子脸呵斥,“水不要钱啊?滚回去。” 易中海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慢慢放下。 早饭时间,又是一人一个窝头,一碗菜汤。 这次易中海学乖了,领了饭就蹲在墙角,背对着人,狼吞虎咽地吃。窝头很硬,噎得他直翻白眼,但他不敢停,怕麻子脸又来抢。 吃到一半,麻子脸还是走了过来。 “今天孝敬呢?”麻子脸伸出手。 易中海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窝头,犹豫了一下。 麻子脸直接抢过去,咬了一口,然后“呸”地吐在地上:“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吃。” 他把剩下的窝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捡起来,吃了。” 易中海盯着地上那个被踩脏的窝头,浑身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扑上去跟麻子脸拼命。可他更怕拼不过,被打死在这牢房里。 “我让你捡起来吃了。”麻子脸又说了一遍,声音冷了下来。 易中海慢慢弯下腰,手伸向那个脏兮兮的窝头。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他停住了。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轧钢厂里徒弟们恭敬的眼神,四合院里邻居们畏惧的表情,王秀秀客气的笑脸,傻柱憨厚的傻笑…… 他是易中海啊。 是那个一句话就能决定院里是非的“一大爷”。 是那个连街道办主任都要给几分面子的“易师傅”。 现在,他要像条狗一样,捡起被人踩过的窝头吃? 易中海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动。 麻子脸等得不耐烦了,抬脚就要踹。 就在这时,易中海忽然动了。 他没捡窝头,而是猛地站起身,一头撞向麻子脸! “我操!”麻子脸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两步,后腰磕在床架上,疼得龇牙咧嘴。 易中海红着眼,像头被逼疯的老兽,扑上去就要撕打。 可他毕竟老了,又饿了这么久,哪是麻子脸的对手。麻子脸反应过来,一拳砸在他脸上,接着又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易中海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麻子脸扑上来,骑在他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 “老东西!敢打我?!我弄死你!!” 易中海护着头,蜷缩着身体,承受着拳打脚踢。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疼得他眼前发黑。 其他犯人都在旁边看着,没人拉架,也没人说话。眼神里大多是幸灾乐祸——看吧,这个曾经风光的“一大爷”,现在跟条死狗一样被人打。 打了足足五分钟,麻子脸才停手,喘着粗气站起来。 易中海瘫在地上,鼻血流了满脸,眼角裂了,嘴角也破了。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身上疼得厉害,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麻子脸蹲下身,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 “老东西,听好了。”麻子脸喘着气说,“从今天起,你每天倒尿桶,刷厕所,给我们所有人洗脚。你的饭,我们吃剩了才有你的。你要是敢再反抗……”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易中海看着他,眼神空洞。 麻子脸松开手,易中海的脑袋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把他拖到厕所去。”麻子脸对同伙说,“让他今晚睡那儿。” 两个犯人走过来,一人拽一条胳膊,把易中海拖到厕所,扔在湿漉漉的地上。 厕所的地面永远都是湿的,混合着尿液、污水和石灰粉。易中海瘫在那里,浑身疼得像是散了架。 月光从高墙上的小窗照进来,勉强照亮厕所一角。 易中海看着那点月光,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自嘲。 他想起了贾贵。 那个老实巴交的钳工,被他用扳手砸死后脑,死在自家厨房里。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想起了傻柱。 那个被他当养老工具坑了八年的傻小子,最后断了腿瘫在院子里,看他的眼神像看杀父仇人。 他想起了雨水。 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姑娘,胃疼得蜷缩在炕上,连哭都不敢大声。 他想起了王秀秀。 那个被他拉下水的街道办主任,最后持枪抗法,被何洪涛当场击毙,尸体躺在殡仪馆的解剖台上,被开膛破肚。 还想起了贾东旭,想起了棒梗,想起了聋老太,想起了白景泗…… 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残了,有的疯了。 都是因为他。 易中海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不是疼的,不是委屈的,是一种彻底的、无力的崩溃。 他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算进了地狱。 现在躺在这又脏又臭的厕所地上,被麻子脸那种人渣欺负,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就是报应。 真真切切的报应。 易中海闭上眼,任由眼泪淌了满脸。 外面传来麻子脸和同伙的哄笑声,他们在分吃他的窝头,在嘲笑他的狼狈。 易中海没动,就那么躺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死了算了。 真的,死了算了。 可他知道,他现在连死都难。 麻子脸不会让他轻易死掉——他还要留着这个“一大爷”当乐子,当出气筒。 易中海睁开眼,看着厕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潮湿形成的黑色水渍。 形状很像一个人的脸。 仔细看,有点像贾贵。 再仔细看,又有点像傻柱。 易中海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轻轻地说: “我错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炮台胡同拘留所,重刑犯监区,放风时间。 当易中海佝偻着背,被狱警押进这个关着二十多个犯人的大牢房时,何大清正蹲在东墙根晒太阳。他眯着眼,看着那个曾经在四合院里呼风唤雨的“一大爷”,如今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灰蓝色囚服,脸上带着未愈的伤痕,眼神浑浊而惶恐。 易中海也看见了何大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易中海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想把自己缩起来,可狱警已经推了他一把:“进去!” 牢房门“哐当”一声关上。 放风结束后,犯人们排着队回牢房。何大清故意放慢脚步,等易中海走到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易师傅,没想到咱们在这儿见面了。” 易中海浑身一颤,没敢回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何大清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当天晚上,牢房里熄灯后,何大清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先凑到麻子脸——这个牢房的实际控制者——的铺位边,压低声音说:“麻哥,新来的那老头,你认识不?” 麻子脸正躺着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谁?就今天进来那个?” “对,就是他。”何大清盘腿坐在麻子脸铺位边的地上——这是他在牢房里的“特权”,因为麻子脸觉得他“懂事”,“这老头可不简单。” “哦?”麻子脸来了兴趣,“怎么个不简单法?” 何大清故意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这老头叫易中海,以前是轧钢厂的七级工,还是他们那个四合院的‘一大爷’——就是管事的。你猜他为什么进来?” 麻子脸坐起身:“别卖关子,说。” “杀人。”何大清吐出两个字,看到麻子脸眼中闪过的光,心里冷笑,继续添油加醋,“十五年前,把他同院一个工友,用扳手砸死后脑,伪装成工伤。那工友才四十岁,留下个十岁的儿子和年轻媳妇。” 麻子脸舔了舔嘴唇:“有点意思。然后呢?” 212.晋升正处级,副厅级研究员 “然后?”何大清往前凑了凑,“这还没完呢。他霸占了那寡妇,把那家儿子当自己儿子养——其实是为了给自己养老。这些年,他坑蒙拐骗,截留别人的汇款,伪造信件,把一个好好的四合院搞得乌烟瘴气。” 他顿了顿,观察麻子脸的表情,见对方听得认真,继续说:“最缺德的是,他还算计院里的一个傻子——就是被他杀的那工友的邻居。那傻子叫何雨柱,是个厨子,人憨厚,易中海就忽悠他,让他给自己养老,把傻子的亲妹妹饿出胃病,差点死了。” 麻子脸眯起眼:“这老头,心挺黑啊。” “何止黑!”何大清一拍大腿,“他还跟街道办主任勾搭,贪污受贿。你是没看见,他在外面的时候多威风,全院人都得看他脸色,连街道办主任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现在栽了,全是报应。”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效果极好。麻子脸这种人,最恨的就是易中海这种“伪君子”——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 “行,我知道了。”麻子脸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何大清知道,这话已经种下了。 第二天放风时,易中海的噩梦开始了。 早饭时间,他刚领到窝头,还没走到墙角,麻子脸就带着两个人围了上来。 “易师傅是吧?”麻子脸歪着头打量他,“听说你以前挺威风的?” 易中海心里一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敢不敢,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麻子脸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窝头,“可我听说,你过去干的事儿,可不简单啊。” 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犯人接口:“听说你杀过人?用扳手砸死后脑?” 易中海脸色瞬间煞白:“没……没有……那是误会……” “误会?”麻子脸冷笑,“我还听说,你霸占人家寡妇,算计傻子给你养老?易师傅,你这算盘打得挺精啊。” 周围的犯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鄙夷。 在拘留所里,犯人也有自己的“鄙视链”。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虽然也不是好东西,但至少“坦荡”。最让人看不起的,就是易中海这种——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干尽缺德事。 “我……我没有……”易中海还想辩解。 麻子脸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 易中海被打得一个踉跄,嘴角渗出血丝。 “这一巴掌,是替那个被你坑的傻子打的。”麻子脸甩了甩手,“以后在这牢房里,你给我老实点。看见没?” 他指了指牢房最里面,靠近厕所的那个位置:“那是你的铺位。以后每天早上,倒所有人的尿桶。中午,刷厕所。晚上,给我们所有人洗脚。听明白了吗?” 易中海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不敢流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何大清在不远处看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想起了小叔何洪涛的话——“你这辈子干的混账事,蹲十年大牢都洗不干净”。 是啊,洗不干净。 但至少,他现在知道该恨谁,该报复谁。 ........ 从那天起,易中海在拘留所的日子,变成了真正的炼狱。 每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麻子脸就会一脚把他踹醒:“倒尿桶去!” 易中海挣扎着爬起来,腰酸背痛——硬板床睡不习惯,加上年纪大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他拖着脚步,一个个拎起牢房里十几个尿桶。 尿桶很重,装了一夜的尿液,散发着刺鼻的氨气味。易中海的手在抖,不是累的,是恶心的。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活——在轧钢厂,他是技术大拿,徒弟抢着给他倒茶递水;在四合院,他是“一大爷”,傻柱抢着给他干杂活。 可现在,他拎着尿桶,佝偻着背,像条老狗一样往返于牢房和厕所之间。 倒尿桶的时候,难免会溅出来。尿液沾到手上、身上,他也顾不上擦,只能忍着恶心继续干。有时候手滑了,尿桶摔在地上,尿液溅得到处都是,麻子脸就会冲过来,一脚踹在他腰上: “老东西!连个尿桶都倒不好!舔干净!” 易中海趴在地上,看着混着尿液和污垢的水泥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不敢吐,只能强忍着,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净。 倒完尿桶,早饭时间到了。 每人一个窝头,一碗稀汤。易中海领到自己的那份,刚要往嘴里送,麻子脸又过来了。 “孝敬呢?”麻子脸伸出手。 易中海的手在抖。他知道,这个窝头交出去,今天又要饿一天。可不交,等待他的是一顿毒打。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把窝头递了过去。 麻子脸接过来,咬了一口,皱了皱眉:“什么玩意儿,这么硬。” 他把窝头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捡起来,吃了。” 易中海盯着地上那个沾了泥土和鞋印的窝头,浑身发抖。不是气的,是饿的——昨天他就没吃饱,现在胃里像有把火在烧。 “怎么?不吃?”麻子脸抬脚就要踹。 易中海赶紧弯下腰,捡起窝头,拍都不拍,直接塞进嘴里。硬邦邦的窝头混着泥土和鞋底的污垢,噎得他直翻白眼,但他不敢停,拼命往下咽。 麻子脸满意地笑了:“这才像话。” 中午,刷厕所的时间到了。 拘留所的厕所是露天的,几个蹲坑,没有门。易中海拿着秃了毛的硬刷子,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刷着蹲坑边缘的陈年污垢。 刷子很硬,刷起来很费劲。他弯着腰,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进蹲坑里。刺鼻的臭味熏得他头晕眼花,但他不敢停——麻子脸说了,刷不干净,中午的汤也没得喝。 正刷着,一个犯人走了进来,站在他旁边的蹲坑撒尿。 尿液溅起来,溅了易中海一脸。 易中海僵住了,手里的刷子掉在地上。 那犯人撒完尿,提上裤子,瞥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刷?脏死了。” 易中海慢慢抬起手,抹了把脸。手上沾着尿液和汗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他想起在四合院的日子。 想起全院大会上,他端着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说话,底下人都认真听着。想起傻柱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大爷”,把最好的饭盒留给他。想起王秀秀来视察时,握着他的手说“易师傅,您可是咱们街道的模范”…… 那些风光,那些体面,那些尊敬…… 现在呢? 他现在蹲在厕所里,被人尿了一脸,连擦都不敢擦。 易中海捡起刷子,继续刷。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晚上,洗脚时间。 易中海端着一盆温水——是他用自己的晚饭跟人换的——蹲在麻子脸面前。 麻子脸跷着二郎腿,脚上穿着一双破布鞋,鞋底沾满了污垢。他把脚伸进水盆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用点力。”麻子脸说。 易中海的手伸进水里,握住麻子脸的脚,开始搓洗。脚很脏,脚趾缝里都是黑泥,他一点点抠出来,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 洗着洗着,麻子脸忽然一脚踹在他脸上。 “没吃饭啊?用点力!” 易中海被踹得往后一仰,摔在地上,鼻子一热,血流了出来。他赶紧爬起来,顾不上擦血,重新蹲好,继续洗。 麻子脸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那股变态的快感得到了满足。他转向牢房里的其他犯人,大声说:“都看见没?这就是以前的‘一大爷’,七级工,多威风啊!现在呢?给我洗脚!” 犯人们哄笑起来。 “易师傅,手艺不错啊!” “改天也给我洗洗!” “听说你以前一个月挣七八十?现在还不是在这儿洗脚?” 易中海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只是机械地搓洗着,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这是他几十年钳工生涯练出的手感,现在用在给人洗脚上。 洗完麻子脸的,还有其他人。 牢房里二十几个犯人,除了何大清和另外两个老实巴交的,其他人都要洗。易中海端着水盆,从一个铺位走到另一个铺位,蹲下,洗脚,换水,再蹲下…… 等所有人都洗完,已经是深夜了。 易中海瘫坐在自己的铺位——那个靠近厕所、永远潮湿阴冷的地方。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自己那双泡得发白、满是裂口的手。 手上还残留着洗脚水的温热,和那些犯人脚上的污垢。 他慢慢抬起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混合着汗臭、脚臭和肥皂的气味。 易中海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彻底的自嘲。 他易中海,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落得这个下场——在拘留所里给人倒尿桶、刷厕所、洗脚。 报应。 真是报应。 .......... 八月底,东城公安分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市局领导坐在主位,宣读着一份任命文件: “……鉴于何洪涛同志在侦破‘四合院系列案件’中的突出表现,以及在法医科学研究领域的专业贡献,经研究决定,任命何洪涛同志为东城公安分局局长,行政级别正处级,同时兼任部委研究院研究员。原局长刘先锋同志,调任西城分局局长……” 掌声响起。 研究员,其实就是副厅级了!!谁都知道,这是火箭一般的晋升速度。 在这个和平年代,属于是奇迹了。 还得是选择大于努力啊,一个好的专业,注定了不平凡。 何洪涛站起身,向领导和同事们敬礼。 他穿着熨烫整齐的58式警服,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挺拔冷峻。 刘先锋走过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何处——现在该叫何局了。恭喜!东城分局交给你,我放心。” 何洪涛点头:“刘局,到了西城,常联系。” “一定。” 散会后,何洪涛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比原来那间大了不少,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需要处理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关于易中海、贾张氏等人案件审理进展的报告。 他坐下,翻开报告。 易中海的案子,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截留汇款、伪造信件、协助贾张氏杀害贾贵、长期精神控制何雨柱致其伤残、与王秀秀权钱交易……桩桩件件,都够判死刑的。 检察院已经提起公诉,法院的排期也出来了——九月中旬开庭,鉴于案情重大、影响恶劣,估计当庭宣判的可能性很大。 何洪涛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作响。 他想起两个月前,自己刚回四合院时的情景。 那时他只是想看看大哥留下的血脉,顺手处理点家事。没想到,掀开的是整整十五年的污糟底子。 从易中海的绝户计,到王秀秀的权钱交易,再到白景泗的尘封往事,最后连贾贵十五年前的命案都翻出来了。 一张网,网住了大半个院子的人。 好人被坑,坏人得势,中间派装聋作哑。 这就是他大哥用命守护的“家”? 何其讽刺。 好在,现在一切都快结束了。 易中海、贾张氏、阎阜贵、刘海中那两个抢劫的儿子……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 白景泗和聋老太用那种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带走了棒梗和阎解旷两个“根子坏了”的孩子。 何大清还在拘留所里“反省”——虽然何洪涛知道,那小子最近没少“编排”易中海,但看在他还算知道该恨谁的份上,何洪涛暂时不打算把他弄出来。 让他再待几天,好好想想。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进来。” 吴波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老师,许大茂调岗到保卫科当干事的事情办妥了,走的是咱们分居的关系。” 何洪涛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吴波林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关于白景泗、张娟儿遗体捐赠医学院的事,手续都办妥了。法院那边出了正式文件,确认两人没有直系亲属,遗体可以作为教学用途。协和医学院那边很感谢,说会妥善保管,用于解剖教学。” 何洪涛翻开文件夹看了看:“棒梗和阎解旷的呢?” 213.一个断了腿的残废,也配怜悯她? 吴波林的表情更复杂了。 “这正是我要跟您汇报的第二件事。”他翻到下一页,“阎解旷的遗体……他母亲杨瑞华签字同意捐赠了。” 何洪涛挑眉:“同意了?” “嗯。”吴波林叹了口气,“我亲自去阎家找的她。她现在……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阎阜贵在拘留所,大儿子阎解成整天在外面晃荡不着家,二儿子阎解放也学坏了,前几天因为偷东西被街道办教育了一顿。阎解娣那丫头还小,整天哭。”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去的时候,杨瑞华正坐在屋里发呆,眼睛肿得像核桃。我跟她说了遗体捐赠的事,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就笑了,笑得很瘆人。她说‘捐吧,反正人都死了,留着也没用。解旷那孩子……活着的时候没吃过几顿好饭,死了要是能帮医学院的学生学点东西,也算没白来这世上一趟’。” 吴波林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签了字,手一直在抖。签完就把我赶出来了,说以后阎家的事,她不管了,也管不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 何洪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棒梗呢?” “秦淮茹那边……”吴波林皱起眉头,“情况比较复杂。” 他翻开下一页记录:“秦淮茹已经从医院出院了。贾东旭自杀的消息,是拘留所通知她的,我去做笔录的时候,她正在家里……砸东西。” 吴波林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我去的时候,贾家西厢房门大开着,屋里一片狼藉。暖水瓶碎了,搪瓷缸子瘪了,炕上的被褥被撕得稀烂。秦淮茹就坐在那一地碎片中间,头发散乱,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伤——是何大清之前踹的,没好利索。”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我儿子呢?我男人呢?’我跟她说贾东旭自杀的事,她愣了半天,然后突然就笑了,笑完了又哭,哭完了又开始砸东西,把仅剩的一个破碗也摔了。” 何洪涛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跟她提遗体捐赠的事,”吴波林继续说,“话还没说完,她就扑上来要撕我。不是装的,是真疯。幸好我躲得快,不然脸上肯定得挂彩。她一边扑一边骂,骂何家,骂您,骂这世道……说都是因为何家,因为您回来,她家才变成这样。说她儿子棒梗是被害死的,她男人也是被害死的,她要报仇。” 吴波林合上文件夹,声音很沉:“老师,秦淮茹现在……有点癫狂。她没签字,也不让动棒梗的遗体,说谁敢动她就跟谁拼命。这段时间,她到处找人,在胡同里见人就说何家害死了她儿子,说要给她儿子报仇。街道办的人去做工作,被她骂出来了。邻居现在都躲着她走。” 何洪涛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风吹过,几片叶子飘落下来。 “她把棒梗的死,归结到我身上?”何洪涛的声音很平静。 “是。”吴波林点头,“她的逻辑是:如果不是您回来,易中海就不会倒;易中海不倒,王秀秀就不会死;王秀秀不死,聋老太就不会跑;聋老太不跑,棒梗就不会死。所以,根子在您这儿。” 何洪涛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嘲讽。 “典型的弱者逻辑。”他说,“永远把责任推给别人,永远看不到自己和她那个家,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吴波林没接话。 他知道老师说得对,但看着秦淮茹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忍——不是同情秦淮茹,是觉得一个女人,丈夫死了,儿子死了,婆婆在押,自己还一身伤,确实……惨。 但他也知道,这种“惨”,很大程度上是自作自受。 “贾东旭的死,对她冲击大吗?”何洪涛问。 “大。”吴波林很肯定,“虽然她嘴上骂贾东旭窝囊,骂他没本事,但真听说人死了,那种崩溃……不是装的。我去做笔录的时候,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反复念叨‘东旭死了,棒梗也死了,贾家绝户了,我也活不成了’。那种绝望,是骨子里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很奇怪的是,这种绝望没让她消沉,反而让她……更疯了。她现在满脑子就一件事:报仇。找谁报仇?找何家,找您。她甚至跟邻居说,要去找天桥的混子,花钱雇人,把何家人都弄死。” 何洪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天桥的混子?” “对。”吴波林说,“她以前好像认识几个在天桥一带混的人,据说当年贾贵还在的时候,那些人常来院里找贾贵喝酒。现在她想走这条路。” 办公室里又陷入沉默。 何洪涛的手指继续敲击着桌面,节奏很稳。他在思考。 秦淮茹这种女人,精明,算计,能忍,但也狠。一旦被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现在家破人亡,一无所有,只剩下满腔的怨恨和疯狂。这种人,是最危险的。 “老师,”吴波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最近……下了班,常去四合院。”吴波林的声音有些不自然,“雨水妹子快开学了,功课上有些问题,我……我去给她辅导辅导。” 何洪涛抬眼看他,眼神锐利。 吴波林赶紧解释:“老师您别误会!我就是……就是觉得雨水妹子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而且她那个胃病,得慢慢养,我有时候带点吃的过去……” “说重点。”何洪涛打断他。 吴波林咽了口唾沫:“重点是……我去了几次,看到了傻柱。” 何洪涛的眼神动了动:“他怎么样?” “很不好。”吴波林的声音低了下去, “手术是下周,吴司长那边都安排好了。但这几天,傻柱……何雨柱他整个人都很消沉。腿疼,晚上睡不着,白天就瘫在那儿发呆。有时候我去了,他看见我,眼神都是空的。” 吴波林顿了顿,鼓起勇气:“老师,我知道何雨柱以前干了很多混账事,但……但看着他现在那样,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好歹是雨水妹子的亲哥哥,而且……而且他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何洪涛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真的。”吴波林赶紧点头,“我去给雨水辅导的时候,傻柱就在外头听着。有一次雨水做题做不出来,急得直哭,我听见傻柱在外头……也在哭。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后来我出去,看见他脸上全是泪,看见我,赶紧用袖子擦,装作没事的样子。” 吴波林的声音更低了:“还有一次,我带了几个肉包子去,给雨水留了两个,顺手给了傻柱一个。他接了,没吃,盯着包子看了很久,然后问我‘雨水……她胃好点了吗?’我说好点了,他就点点头,把包子掰成两半,吃了一半,另一半用油纸包好,塞在怀里。我问他怎么不全吃了,他说‘留着,万一雨水晚上饿了……’” 说到这里,吴波林眼圈有点红:“老师,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但傻柱他现在,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心里有愧,知道对不起雨水,对不起您,也对不起他爹。他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何洪涛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吴波林。 远处的胡同里,隐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还有孩子们玩耍的嬉笑声。 这些都是生活的声响。 而四合院里,有一个断了腿的年轻人,正瘫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怀揣着半个舍不得吃的肉包子,心里装满了悔恨和茫然。 “老师,”吴波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要不要去看看他?手术前,给他……给他一点念想?” 何洪涛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波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下班后,”何洪涛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去四合院看看。” 南锣鼓巷95号院,中院。 下午四点多,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死寂。 西厢房贾家的门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但仔细听,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还有摔东西的闷响。 那是秦淮茹。 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件棒梗小时候穿过的旧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已经磨破了,领口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 那是棒梗八岁那年,傻柱从食堂带回来一个肉包子,棒梗抢着吃,油滴在衣服上,怎么也洗不掉。当时贾张氏还骂,说“好好的衣服糟蹋了”,秦淮茹却说“没事,孩子能吃是福”。 现在,衣服还在,孩子没了。 秦淮茹把衣服紧紧抱在怀里,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衣服上还有棒梗的味道——一种混合着汗味、泥土味和淡淡奶腥气的味道。那是她儿子的味道。 眼泪又涌出来,滴在衣服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她哭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笑声干涩,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棒梗……我的棒梗……”她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衣服上那块油渍,“妈对不起你……妈没保护好你……” 她想起棒梗最后那天出门时的样子——兴高采烈,眼里闪着光,说“老祖宗带我去吃烤鸭”。她当时怎么就没拦着呢?怎么就没多问一句呢? 如果拦住了,棒梗就不会死。 如果多问一句,也许就能发现不对劲。 可是没有。 她当时只想占便宜,只想让儿子吃顿好的。她还催着棒梗快去,说“别给人家添乱”。 是她,亲手把儿子送上了死路。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让她日夜不得安宁。每次闭上眼睛,她就看见棒梗那张青紫的脸,看见他嘴角的白沫,看见他死前痛苦挣扎的样子。 “啊——!!!” 秦淮茹突然尖叫起来,把怀里的衣服狠狠摔在地上,又扑上去用脚踩。 “都怪你!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去!为什么那么馋!为什么那么不听话!!” 她一边踩一边骂,眼泪糊了满脸。 骂完了,她又瘫坐在地上,把衣服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 “棒梗……妈错了……妈不该骂你……妈该骂的是我自己……是我没用……是我护不住你……”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哭了不知道多久,她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窗外,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几片叶子飘落下来,打着旋儿,最后落在青石板上。 就像棒梗的生命,那么轻,那么快,就没了。 而害死棒梗的人呢? 秦淮茹的眼里渐渐凝聚起一种怨毒的光。 何洪涛。 都是因为何洪涛。 如果不是他突然回来,如果不是他把易中海抓了,把王秀秀毙了,把四合院搅得天翻地覆,棒梗怎么会死?贾东旭怎么会死?贾家怎么会绝户? 是,她承认贾家以前是干了不少缺德事。截 何大清的钱,算计傻柱,欺负雨水……可那又怎样?那些事,院里谁家没干过?只不过贾家干得多了点,干得明显了点。 凭什么何洪涛一来,就要把贾家往死里整? 凭什么他一个小叔,就要管何家的事?何大清自己都不管,他凭什么管? 秦淮茹越想越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想起何洪涛那双眼睛——冷,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每次被他看着,她都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太阳底下,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都无所遁形。 那种感觉,让她恐惧,更让她憎恨。 她恨何洪涛的冷静,恨他的强大,恨他轻而易举就毁了她经营了十几年的生活。 还有傻柱。 秦淮茹的眼神更冷了。 那个傻子,以前对她多好? 要什么给什么,让她拿捏得死死的。 可现在呢?自从何洪涛回来,傻柱就变了。 虽然还是瘫在那里,但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痴迷的、卑微的、随时愿意为她去死的眼神,而是……而是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审视,像是厌恶,又像是……怜悯。 怜悯? 秦淮茹冷笑。 一个断了腿的残废,也配怜悯她? 214.姐以后就守着你一个人过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破镜子前。 镜子裂了好几道缝,照出来的人影也是扭曲的。 但即便扭曲,也能看出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角还带着未愈的淤青。 哪还有半点当年让傻柱神魂颠倒的“秦姐”的风采? 可那又怎样? 秦淮茹对着镜子,慢慢整理头发,把散乱的发丝捋到耳后。 她打了一盆冷水,仔细地洗脸,洗去脸上的泪痕和污垢。 然后,她翻出柜子里最后一点雪花膏,抹在脸上。 虽然抹了也遮不住憔悴,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样。 她换上一件相对干净的蓝布褂子——虽然也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领口还绣着几朵小花。 那是她年轻时自己绣的,那时候她还对生活充满憧憬,以为嫁到四九城,就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想来,真是天真。 收拾妥当,秦淮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 院子里空荡荡的。 前院阎家静悄悄的,杨瑞华自从儿子死后就很少出门了。 中院何家正房门关着,何大清还在拘留所,何雨水去了她小叔家里,傻柱……傻柱瘫在易家门口那个老位置,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秦淮茹的目光落在傻柱身上。 那个曾经壮实得像头牛、能把一百斤的面袋扛起来就走的小伙子,现在瘦得脱了形。 两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管空荡荡的,露出的脚踝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他的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板结成缕,胡子拉碴。 但仔细看,能看出他的五官其实很端正——浓眉,高鼻梁,嘴唇的轮廓很清晰。 如果不是这些年被易中海和她联手坑废了,如果不是现在这副残废样子,傻柱其实……不难看。 秦淮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种……不甘。 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经营了这么多年,最后落得一场空。不甘心傻柱这个她最得意的“作品”,现在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更不甘心,何洪涛轻轻松松就把一切都毁了。 她要报复。 不仅要报复何洪涛,也要报复傻柱——报复他的“背叛”,报复他不再痴迷于她。 秦淮茹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 走到傻柱面前时,她停下,低头看着他。 傻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傻柱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像是没睡醒。但当他看清是秦淮茹时,那双眼睛里瞬间涌起了复杂的情绪——惊讶,警惕,还有一丝……痛苦。 “秦……秦姐?”傻柱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秦淮茹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但仔细看,能看出眼底深处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破碎的脆弱——这是她最擅长的把戏,以前只要露出这种眼神,傻柱就会心软,就会为她做任何事。 她等着傻柱像以前那样,急切地问她“秦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或者至少,露出那种心疼的、恨不得替她受苦的表情。 可是没有。 傻柱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惊讶和警惕慢慢褪去,剩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漠然的审视。 那种眼神,让秦淮茹心里一寒。 “秦姐有事?”傻柱又问了一遍,声音依旧嘶哑,但很平静。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忽然蹲下身,和傻柱平视。 这个动作,她以前常做——蹲在傻柱面前,仰着脸,用那种柔弱的、依赖的眼神看着他,说“柱子,姐没办法了,只能靠你了”。 每次她这样,傻柱就会热血上头,恨不得把心掏给她。 现在,她又用了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角度。 “柱子,”秦淮茹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带着哭腔,“姐……姐活不下去了。” 傻柱的眼皮跳了一下。 秦淮茹看见了,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凄楚了:“东旭死了,棒梗也死了,贾家……绝户了。我现在一个人,没工作,没收入,还一身伤。柱子,你说姐该怎么办?”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不是号啕大哭,是那种隐忍的、无声的流泪,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傻柱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出声。 秦淮茹等了半天,没等到预料中的反应,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但她强压着,继续演。 “柱子,你知道棒梗是怎么死的吗?”她的声音更哽咽了,“是被毒死的。聋老太那个老不死的,在鸭汤里下了毒,棒梗和阎解旷……两个孩子,死的时候脸都是青的,紫的,吐着白沫……” 她说到这里,真的哭了出来。不是装的,是想到棒梗死时的惨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又涌了上来。 “他才八岁……八岁啊……他还没吃过几顿好饭,没穿过几件新衣服……就这么没了……没了……” 秦淮茹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 傻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秦姐,棒梗的死……我也很难过。但……但有些话,我想说。” 秦淮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棒梗他……走到这一步,不是偶然。”傻柱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从小被惯坏了,偷东西,欺负人,拿石头砸我腿……这些事,你都知道。可你从来没真正管过。” 秦淮茹的脸色变了。 “聋老太和白大爷为什么要毒死他?因为他们觉得他‘根子坏了’,长大了也是祸害。”傻柱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秦姐,我不是在怪你,我是说……棒梗的死,咱们都有责任。我也有——我要是早点醒悟,早点教他,也许……也许就不会这样。” 秦淮茹盯着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所以,你是觉得棒梗该死?”她问,声音很轻,但透着寒意。 “我没这么说。”傻柱摇头,“我只是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是某一个人的错。是……是咱们所有人,这些年,一点一点,把他推到了那条路上。” “所有人?”秦淮茹冷笑,“那你小叔呢?何洪涛呢?他要是不回来,一切都不会发生!” 傻柱沉默了。 他看着秦淮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说:“秦姐,你到现在,还觉得错都在别人吗?”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了秦淮茹心里。 她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傻柱,眼神里的脆弱和凄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怨毒。 “傻柱,你是不是以为,你腿断了,你小叔回来了,你就能翻身了?就能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了?”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告诉你,你永远都是那个傻柱!那个被我耍得团团转、心甘情愿当舔狗的傻柱!” 傻柱的身体僵了一下。 秦淮茹看见他的反应,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她弯腰,凑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说: “你以为你小叔真在乎你?他不过是在可怜你,施舍你!等哪天他烦了,腻了,你照样会被扔在这里,像条野狗一样等死!” 傻柱的嘴唇开始哆嗦。 “还有你那宝贝妹妹何雨水,”秦淮茹继续说着,语气恶毒,“你以为她现在认你了?她心里指不定多恨你呢!恨你以前对她那么狠,恨你为了我欺负她!傻柱,你这辈子,众叛亲离,是你活该!” “闭嘴……”傻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偏要说!”秦淮茹的声音更大,“你就是个笑话!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易中海拿你当养老工具,我拿你当长期饭票,你自己还乐呵呵的,觉得自己特仗义,特爷们儿!傻柱,我告诉你,你这辈子最大的价值,就是让我和易中海榨干了血,现在没用了,就被扔了!” “我让你闭嘴!!!”傻柱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大得吓人。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断腿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像条被困在岸上的鱼。 秦淮茹看着他这副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癫狂,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笑完了,她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冷冷地说:“傻柱,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是来告诉你,我要报仇。” 傻柱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她。 “何洪涛害死了我儿子,害死了我男人,毁了我的一切。”秦淮茹的声音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更可怕,“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我要让他知道,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能干出什么事。” 傻柱的瞳孔收缩:“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秦淮茹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我去天桥,找我认识的‘三爷’。花点钱,雇几个人。何洪涛不是公安局长吗?不是厉害吗?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防得住明枪暗箭。” 傻柱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疯了……” “我是疯了!”秦淮茹打断他,“我儿子死了,我男人死了,我凭什么不能疯?傻柱,我今天来,也是给你一个机会。” 她蹲下身,再次和傻柱平视,眼神里带着一种蛊惑:“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哪怕我这么对你,这么骂你,你还是放不下我,对不对?” 傻柱的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帮我。”秦淮茹的声音放柔了,又变回了那个柔弱的“秦姐”,“柱子,帮姐最后一次。等你腿好了,咱们离开四九城,去一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姐……姐以后对你好,只对你好。” 她伸出手,想去摸傻柱的脸。 傻柱像是被一道电流贯穿了全身,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秦淮茹的手指很凉,带着一种久经劳作后特有的粗糙感,轻轻贴在他脏污的脸颊上。那 触感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秦淮茹主动的触碰。 熟悉的是,这双手,他曾无数次在梦里幻想过、渴望过,幻想它们能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告诉他“柱子,你真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咚咚咚,咚咚咚,声音大得他怀疑秦淮茹都能听见。 血液像是瞬间涌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尖一定红了,可同时,一股更深的、混杂着屈辱和悲哀的寒意,又从脊椎骨里慢慢爬上来。 他成了残废。 一个瘫在地上、连翻身都困难的残废。 可这具残破躯壳里那颗被愚弄了太久的心,居然还在因为秦淮茹这一点点虚假的、带着算计的触碰而狂跳不已! 傻柱,你他妈真是贱到骨子里了! 他在心里狠狠骂着自己,可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任由秦淮茹的手指在他脸上停留。 那手指动了动,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挑逗的轻柔,从他脸颊滑到下巴,指尖刮过他粗糙的胡茬。 傻柱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猛地闭上眼,不敢去看秦淮茹此刻的表情——是怜悯?是嘲讽?还是那种他曾经最痴迷的、仿佛全世界只依赖他一个人的柔弱? “柱子,”秦淮茹的声音更低了,像羽毛搔刮着他的耳朵,“姐知道你心里还有我。这么多年了,你对姐的好,姐都记着呢……以前是姐糊涂,被生活逼得没办法,才……才做了些对不起你的事。可姐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 她的手离开了他的脸,却又轻轻放在了他肩膀上,隔着那层又脏又破的囚衣(何雨水偶尔会给他换洗,但大部分时间他依旧邋遢),温度似乎能透进来。 “你看看你现在,”秦淮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和心疼,“他们何家……你那个小叔,嘴上说得好听,给你治腿,可你看看他把你放在哪儿?就扔在这院子里,跟条野狗似的!雨水呢?她恨你以前对她不好,现在也就做做样子!柱子,这世上,只有姐是真心疼过你的……” 傻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说小叔爷不是那样的人,想说雨水没有恨他,她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他。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像是一团沾了水的棉花,又湿又沉,吐不出来。 因为秦淮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恐惧。 他怕小叔爷只是一时兴起,等案子了了,烦了,就会像扔掉一件没用的垃圾一样扔掉他。 他怕雨水心里永远有一道坎,那道坎是他亲手筑起来的,用冷漠、偏袒和伤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怕自己这辈子,真的就像秦淮茹说的,众叛亲离,活该如此。 “柱子,帮帮姐。”秦淮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种腐朽的甜腻,“也帮帮你自己。等事情了了,姐带你走。你的腿……姐伺候你,给你端屎端尿,给你擦身喂饭。咱们离开四九城,去南方,听说那边暖和,对你的腿也好……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小地方,姐……姐以后就守着你一个人过。” 215.求我三爷办事,总得有点‘诚意\’,对吧? 守着你一个人过。 这句话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毒药,混合着致命的诱惑和虚幻的希望,灌进了傻柱千疮百孔的心。 他眼前甚至恍惚出现了一幅画面——一个阳光很好的南方小镇,他坐在轮椅上,秦淮茹推着他,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她低下头,对他温柔地笑…… 不! 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尖声嘶吼:她在骗你!她又在骗你!她只是想利用你!就像以前利用你去对付许大茂,利用你去震慑院里其他人,利用你从食堂带回来油汪汪的饭盒!她现在一无所有了,走投无路了,才又想起你这个残废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傻柱猛地睁开眼。 秦淮茹的脸近在咫尺。 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上,此刻虽然带着泪痕和刻意伪装的柔弱,但他终于看清了那双眼底深处的东西——不是情意,不是悔恨,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冰冷刺骨的算计。 就像一条陷入绝境的毒蛇,在吐出信子,寻找最后的猎物。 “秦姐,”傻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过喉咙,“你……你要让我怎么帮?” 秦淮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以为傻柱心动了,屈服了。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急切: “不用你做什么危险的事。你小叔不是下周要带你去医院做手术吗?手术前后,他总会来看你吧?你只要……只要在他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或者……或者你想办法,让他单独来四合院。剩下的,姐来安排。” 傻柱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冰冷的深渊里。 她果然是要对小叔爷下手。 用他做诱饵。 “天桥的‘三爷’……真有那么厉害?”傻柱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问。 “放心,三爷早年跟我婆婆……跟贾张氏有交情,手底下人多,讲义气。”秦淮茹的语速快了起来,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只要钱给够,或者……或者姐自然有办法让他答应。柱子,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了!难道你想一辈子瘫在这里,看何洪涛的脸色过日子?难道你想让雨水一辈子瞧不起你?” 威逼。利诱。戳痛点。 秦淮茹太熟悉这套了,她用这套拿捏了傻柱整整八年,驾轻就熟。 傻柱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秦淮茹脸上的伪装都有些挂不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疑虑。 “柱子?你说话啊!”她催促道。 “……让我想想。”傻柱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想?还想什么?!”秦淮茹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她猛地站起身,刚才那点刻意营造的柔情蜜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躁的狠厉, “傻柱!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除了我,还有谁管你?啊?!何洪涛把你当条狗!何雨水心里恨死你了!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等你的腿彻底烂掉?等何洪涛玩腻了把你扔出去?到时候你想帮我都没机会了!”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傻柱被她吼得浑身一颤,残存的理智和情感在脑海里疯狂撕扯。 一个声音说:答应她吧,反正你已经是个废人了,还能坏到哪里去?至少……至少她承诺了带你走,承诺了以后守着你……哪怕那是假的,哪怕只是另一场骗局,至少现在,能抓住这一点点虚幻的温暖…… 另一个声音,那个被何大清用残酷方式唤醒、被许大茂那瓶烧刀子浇灌出一点微末清醒的声音,却在冰冷地提醒:傻柱,看看她现在的眼神。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工具,看诱饵,看一个可以随手丢弃的卒子。你还要蠢到什么时候?还要把自己、把雨水、甚至把小叔爷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正房紧闭的门。 雨水下午去小叔爷那边温习功课了,还没回来。 “我想……我现在就想!”傻柱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扭曲变形。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真的?柱子,你答应了?” “我答应……”傻柱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我答应你妈了个逼!!” 最后几个字,他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带着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愤怒、醒悟和彻骨的悲凉。 “秦淮茹!!”他红着眼睛,死死瞪着眼前这个女人,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把我当傻子还没当够吗?!啊?!以前用点笑脸,几句好话,就能让我为你掏心掏肺,为你跟全院人干架,为我连亲妹妹都坑!现在呢?现在我瘫了,废了,没用了,你就想用最后这点破事,把我榨干,让我去害我小叔爷?让我给你们贾家陪葬?!我告诉你,秦淮茹!我何雨柱是傻,是蠢,是活该!但我他妈的还没傻到要跟你一起去死!!” 他吼得声嘶力竭,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来,糊了满脸,样子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让秦淮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你……你疯了……”秦淮茹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对!我是疯了!”傻柱又哭又笑,“我是被你,被易中海,被你们这帮王八蛋逼疯的!但我告诉你,我就算疯,我也知道谁他妈是真的对我好!小叔爷是打我了,是骂我了,是把我晾在这儿不管了!可他给我治腿!他没让我饿死!他没像你们一样,把我吸干了血就扔垃圾堆里!雨水……雨水她是恨我,可她还会给我换衣服,还会偷偷给我留口吃的!你们呢?你们贾家给了我什么?除了算计,除了饭盒,除了把我当条呼来喝去的狗,还有什么?!” 这些话,像是憋了一辈子,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傻柱浑身都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情绪太过激烈,几乎要冲破这具残破身体的束缚。 秦淮茹被他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看着傻柱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曾经写满痴迷和顺从、此刻却只剩下恨意和决绝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这个工具,这个傻子,终于彻底失控了,废了。 “好……好……何雨柱,你有种。”秦淮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刻骨, “你不帮我是吧?行!你以为我离了你就办不成事了?我告诉你,没有你,我照样能让何洪涛付出代价!你就等着看吧!等着给你小叔收尸!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硬气!” 说完,她再也不看傻柱一眼,猛地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脚步踉跄,背影却挺得笔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傻柱瘫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他大口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流,心里像是被掏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他知道,秦淮茹这次是真的疯了,失去理智了。 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想喊,想叫,想让人拦住她。 可他动不了,也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就算喊来了人,又能怎样? 秦淮茹现在就是个疯子,谁能拦住一个一心要复仇的疯子? 他其实不希望秦淮茹出事的。 …… 西城,天桥。 这里和南锣鼓巷那种规整的四合院胡同完全是两个世界。 还没到真正的天桥杂耍地界,只是外围的街巷,就已经是一派混乱嘈杂的景象。 低矮破败的棚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屋檐下挂着晾晒的破烂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脏水。 路面是坑洼的土路,混杂着垃圾、污水和牲口粪便,在初秋午后的阳光下蒸腾起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恶臭。 街上人来人往,却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扛大包的苦力、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乞丐、还有三五成群、眼神游移不定、一看就不是正经营生的青年混混。 吆喝声、叫骂声、孩子的哭闹声、以及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咿咿呀呀不成调的胡琴声,混成一片,让人心烦意乱。 秦淮茹走在这条街上,胃里一阵阵翻滚。 不是因为这脏乱的环境——她也是农村苦出身,什么脏臭没见过? 是因为心里那股混杂着绝望、仇恨和孤注一掷的疯狂,让她看什么都觉得扭曲变形。 她身上那件相对干净的蓝布褂子,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不怀好意的打量。那些目光像黏腻的舌头,在她身上舔来舔去,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和估量。秦淮茹强忍着不适,把头埋低,快步往前走。 她打听到的“三爷”,不常在热闹的天桥中心露面,而是在靠近西边城墙根一带,一个叫“鸽子市”的混乱集市附近有个落脚点。 那地方鱼龙混杂,多是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或者聚众赌博、销赃。 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污水横流的小巷,秦淮茹终于在一个挂着破旧棉布门帘的低矮土坯房前停下了。门口蹲着两个光着膀子、露出狰狞刺青的年轻混混,正叼着劣质烟卷,斜着眼上下打量她。 “找谁?”其中一个黄毛哑着嗓子问。 “我……我找三爷。”秦淮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是……是贾张氏让我来的。” 听到“贾张氏”的名字,两个混混对视一眼,黄毛站起身,掀开门帘往里瞅了一眼,回头冲里面喊了一声:“三爷,有个娘们找,说是贾张氏那边的。” 里面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让她进来。”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低矮的门洞。 屋里比外面更暗,一股浓烈的烟味、汗臭和某种劣质脂粉香气混合在一起,冲得她差点窒息。 借着破窗户透进来的昏暗光线,她勉强看清屋里的情形——地方不大,靠墙一张炕,炕上铺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席子。 一个四十多岁、留着两撇鼠须、精瘦得像只猴子、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男人,正半躺在炕上,手里把玩着两个锃亮的铁球。炕边还坐着两个粗壮汉子,正咧着嘴,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这就是“三爷”? 和秦淮茹想象中那种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黑道头目不太一样,但这人身上那股子阴冷精悍的气息,却更让她心里发毛。 “贾张氏?”三爷开口了,声音粗嘎,像是砂纸磨铁,“那老虔婆还没死呢?听说进去了?” “是……进去了。”秦淮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是她儿媳妇,秦淮茹。” “哦?”三爷坐直了些,目光像钩子一样在她身上扫过,尤其在腰身和胸口停留了片刻, “贾贵家的?有点意思。贾张氏让你来找我,什么事?借钱?还是惹了麻烦要平事?” 秦淮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一样。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 “三爷,我……我想请您帮个忙。”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坚定,“帮我……收拾一个人。” “收拾人?”三爷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什么人?多大仇?价钱可不便宜。” “他……他害死了我儿子,害死了我男人,毁了我全家!”秦淮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恨意,“我要让他偿命!至少要让他残废!生不如死!” 炕边两个汉子吹了声口哨,眼神更加兴奋了。 三爷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转着铁球: “仇不小啊。谁啊?哪条道上的?先说清楚,官面上的人,太扎手的,我可不接。” “他……他是我邻居。”秦淮茹咬牙道。 关于何洪涛的信息,他是只字不提啊。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三爷转铁球的手停住了。 秦淮茹急忙解释,“三爷,我知道这事风险大,但……但我愿意出钱!我……” “出钱?”三爷嗤笑一声,打断她,“你能出多少钱?让我兄弟们去玩命?” 他站起身,走到秦淮茹面前。 他个子不高,只到秦淮茹眉毛,但那股压迫感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贾张氏的儿媳妇是吧?”三爷伸手,用铁球冰凉的外沿挑起秦淮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难怪能把贾贵儿子迷得五迷三道的。可惜,脑子不太清楚。”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脖子上流连,那种估量货物般的眼神让秦淮茹胃里一阵恶心。 三爷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暧昧,“不过嘛……看你这样,也是走投无路了。我三爷呢,也不是完全不讲旧情,毕竟当年跟贾张氏……嘿嘿,也算有点交情。” 他松开铁球,手却顺势下滑,在秦淮茹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秦淮茹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这样吧,”三爷退后一步,重新坐回炕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钱,你可以少出点。但规矩不能坏。求我三爷办事,总得有点‘诚意’,对吧?”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扫过秦淮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炕边那两个汉子也嘿嘿笑了起来,眼神淫邪。 秦淮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明白了三爷的意思。 肉偿。 216.急什么?一个个来! 用她自己,作为“诚意”,作为交易的一部分。 为了报仇,为了向何洪涛讨回她认为的公道,她就要把自己送到这个肮脏丑陋的老混混床上? 秦淮茹,你真要走到这一步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眼前闪过棒梗青紫的小脸,闪过贾东旭空洞的眼神,闪过何洪涛那张冷硬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 恨意,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羞耻和犹豫............ 只要能报仇!只要能让何洪涛付出代价!她什么都愿意做!身体算什么?尊严算什么?她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我答应。”秦淮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干涩得像两块木头在摩擦。 三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炕边两个汉子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门口守着。” 两个汉子嬉笑着起身,临出门前还回头贪婪地看了秦淮茹一眼。 门帘落下,屋里只剩下秦淮茹和三爷。 光线更暗了,空气里那股混合的臭味似乎更浓了。 秦淮茹站在那里,手脚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三爷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眼睛却一直盯着她,像是在欣赏猎物的恐惧和挣扎。 “脱吧。”他简短地命令。 秦淮茹闭上眼睛,颤抖着手,一颗一颗解开自己蓝布褂子的盘扣。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每一次触碰都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外衣褪下,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肚兜。 她停顿了一下。 “磨蹭什么?”三爷不耐烦了。 秦淮茹一咬牙,扯下了肚兜。 微凉而污浊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她双手抱在胸前,不敢睁眼,也不敢动。 三爷走过来,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贾张氏那儿媳妇..........哼,倒是比那老虔婆有料多了。可惜,便宜了贾贵和他那个窝囊废儿子。” 秦淮茹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她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沉进一个冰冷、肮脏、永不见天日的泥潭。 灵魂像是飘离了身体,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具名为“秦淮茹”的躯壳,正在被一个令人作呕的老混混肆意摆布。 没有前戏,更没有温存,只有粗暴。 硬邦邦的炕席硌得她后背生疼,对方嘴里还不停说着污言秽语,夹杂着对贾张氏、对贾家、甚至对何洪涛的鄙夷和嘲弄。 秦淮茹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任由他摆布。 眼泪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渗进脏污的炕席里。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真的死了。那个曾经在四合院里精打细算、努力维持着体面、幻想着靠儿子翻身、甚至偶尔还会做点柔软梦的秦淮茹,彻底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具被仇恨填满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拉着仇人下地狱的空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身上的重量终于离开了。 三爷开始慢吞吞地穿裤子。 “行了,”他系好裤腰带,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说说看,你要我杀的人是谁?” .......... 昏暗的土坯房里,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秦淮茹裹着那件脏污的蓝布褂子,蜷缩在炕角,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屈辱的痕迹。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何洪涛...........” 三爷正提起桌上那个破茶壶,准备倒口水喝。听到这个名字,他的手猛地一僵,茶壶“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浑浊的茶水泼了一桌。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精悍锐利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上的鼠须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窒息的“嗬嗬”声。 “谁?”他的声音变了调,尖利而嘶哑,“你说谁?!” “何洪涛。”秦淮茹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决绝,“东城公安分局局长,住在南锣鼓巷95号院,何家的那个小叔。就是他,害死了我儿子,害死了我男人——” “闭嘴!!”三爷猛地打断她,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炕沿上弹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几步冲到秦淮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那张精瘦的脸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恐惧的东西。 “你他妈疯了?!!”三爷的唾沫星子喷了秦淮茹一脸,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何洪涛?!东城分局的何洪涛?!那个刚升了局长、破了一串大案、连王秀秀那种街道办主任都敢当场击毙的何洪涛?!!” 秦淮茹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但依然梗着脖子:“就是他!怎么了?你怕了?!” “我怕?!”三爷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可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狰狞,“我他妈是怕死得不够快!!秦淮茹,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屎吗?!啊?!” 他松开手,用力一推,秦淮茹踉跄着摔回炕上。 三爷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嘴里不停骂着:“操!操!操!!我他妈还以为你要收拾个什么街溜子、小老板……你他妈居然让我去动何洪涛?!那是公安局长!正儿八经的市局级干部!手里握着枪杆子、握着生杀大权的阎王爷!!” 他猛地转身,指着秦淮茹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知道何洪涛是什么人吗?!啊?!我告诉你,别说西城天桥,就是整个四九城的黑道,现在听到‘何洪涛’三个字都得绕道走!王秀秀怎么样?在街道盘踞十几年,说毙就毙了!易中海怎么样?四合院‘一大爷’,现在在牢里等死!白景泗怎么样?前朝警署署长,死得不明不白!还有他那些什么侄子侄孙,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一个都没落下!!” 三爷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你让我去动他?你是嫌我命长,还是嫌我这些兄弟们活得太滋润了?!啊?!我他妈在天桥混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你让我去跟阎王爷掰手腕?!秦淮茹,你他妈是不是被男人整傻了?!!” 秦淮茹被他骂得脸上血色尽失,但眼底那股疯狂的恨意却烧得更旺。她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嘶哑: “三爷!你刚才答应我的!你说……你说只要我……你就帮我!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答应你个屁!!”三爷暴跳如雷,“我他妈答应你收拾个普通人!没答应你去送死!!何洪涛是什么人?那是林老爷子的外孙!那是战场上见过血、杀过人的主儿!现在更是执掌一方治安的公安局长!他身边跟着多少警卫?手里有多少条枪?你让我去动他?我他妈连他住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知道!!”秦淮茹尖叫起来,“我知道他住哪儿!我知道他的行踪!他下周要带傻柱去医院做手术,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啊?!”三爷打断她,脸上露出一种极其鄙夷和嘲讽的表情,“到时候你让我带着兄弟们,冲进协和医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着一个公安局长开枪?秦淮茹,你他妈是真疯了啊!你以为这是唱戏呢?这是掉脑袋的买卖!掉脑袋你懂不懂?!一颗花生米,砰!什么都没了!!” 他弯下腰,凑到秦淮茹面前,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而且我告诉你,就算我他妈疯了,真去干了这事儿——成功了,何洪涛死了,你以为你就能活?你就能跑掉?做梦吧!公安部会不彻查?会放过你?到时候,你,我,我这些兄弟,还有所有跟这事儿沾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得吃枪子!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秦淮茹浑身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和绝望。她看着三爷那张写满“不可能”的脸,看着他那副“你疯了”的表情,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嘣”地一声,断了。 “王八蛋!!”她猛地从炕上扑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双手朝着三爷的脸就抓了过去,“你骗我!!你他妈骗我!!我刚才……我刚才让你……你得了便宜,现在翻脸不认账!!你个畜生!!畜生!!!” 她的指甲在三爷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三爷吃痛,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秦淮茹被打得歪倒在炕上,嘴角渗出血丝。 “给我老实点!”三爷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再没有半点刚才的“交情”可言。他朝门外吼了一声:“来人!!” 门帘被掀开,黄毛和另一个汉子冲了进来。 “三爷?” “把这疯女人给我捆起来!”三爷指着瘫在炕上的秦淮茹,声音里满是厌恶,“妈的,差点被她害死!” 黄毛两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就要抓秦淮茹。 “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王八蛋!!说话不算数!!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秦淮茹拼命挣扎,又踢又咬,状若疯魔。可她一个弱女子,哪是两个壮汉的对手,很快就被反剪双手,用一根粗糙的麻绳捆了个结实。 “三爷,捆好了。”黄毛喘着气说,脸上还带着兴奋——捆女人的活儿,他喜欢。 三爷走到秦淮茹面前,蹲下身,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秦淮茹,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见。你,我也没见过。”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不过,你既然来了,还‘孝敬’了我一次……我也不能让你白来。” 他站起身,对黄毛和另一个汉子说:“这娘们,赏给你们了。带出去,让兄弟们……都松快松快。记住,别弄死了,完事了扔远点,别脏了我的地方。” 黄毛的眼睛瞬间亮了:“谢三爷!” 另一个汉子也咧嘴笑了起来。 秦淮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了。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三爷,看着他那张冷漠残忍的脸。 “不……不……”她喃喃着,声音开始发抖,“你不能……你不能这样……我给了你……我什么都给了……你不能……” “我给过你机会了,”三爷转过身,不再看她,“是你自己找死。动何洪涛?呵……疯女人。” 他挥了挥手。 黄毛和另一个汉子兴奋地应了一声,一左一右架起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秦淮茹,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她拖出了这间昏暗的土坯房。 门外昏暗肮脏的小巷里,已经聚了七八个闻讯而来的混混。看到被拖出来的秦淮茹,看到她凌乱的衣衫和绝望的眼神,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和口哨声。 “哟,黄毛哥,这娘们不错啊!” “三爷赏的?” “让兄弟们都开开荤!” 秦淮茹被扔在冰冷污浊的泥地上。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想跑,可双手被捆着,根本使不上力。 黄毛一脚踩在她背上,把她重新踩回地上。 “急什么?一个个来!”黄毛咧着嘴笑,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 秦淮茹的脸贴在冰冷的泥地上,混合着垃圾和污水的腥臭气味直冲鼻腔。她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写满欲望和恶意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那种把她当牲口、当玩物的目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第一个扑上来的就是黄毛。 粗糙的泥地硌得她生疼,空气包裹着裸露的皮肤,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尖叫。 她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和地上的泥污混在一起。 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217.处理了秦淮茹 黄毛粗糙的手掌死死摁住秦淮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更用力地压进冰冷的泥地里。 混杂着腐叶、污水和牲畜粪便的腥臭气味,从口鼻疯狂地涌入,呛得她几乎窒息。 耳畔是黄毛粗重的喘息,和其他混混不堪入耳的哄笑、催促声。 身体上的剧痛与屈辱是清晰的、尖锐的,像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在反复切割她早已破败不堪的尊严。 可奇怪的是,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肮脏中,秦淮茹的意识却像被猛地抽离了出来,漂浮在半空中,以一种冰冷到诡异的清晰,审视着地上那具正在被凌辱的、名叫“秦淮茹”的躯壳。 她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她看到自己穿着半新不旧的碎花袄子,忐忑又带着几分窃喜地走进南锣鼓巷95号院。 贾张氏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像在估量一头牲口。 可她更清楚,自己是农村户口,能在四九城落下脚,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个正式的工人丈夫,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至于爱?感情?那是什么?能当饭吃吗?那时的她,目标明确得像一把锥子——站稳脚跟,活下去,活得比在乡下好。 她看到了傻柱。 年轻的何雨柱,壮实,憨厚,眼神清澈得有点傻气。 她第一次故意在院子里“偶遇”下班回来的他,手里拎着从食堂带回来的油汪汪的饭盒。 她低下头,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柱子,才回来啊?真辛苦。” 傻柱的脸一下子红了,手足无措地把饭盒往她手里塞:“秦姐,给,带多了,你和孩子吃。”那一瞬间,她心里涌起的不是感激,而是一种隐秘的、掌控般的得意。 看,这么容易。 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比在乡下土里刨食,比在贾家看婆婆脸色,轻松太多了。 从此,这成了她最熟练的“生存技能”。 眼泪,是说来就来的武器;示弱,是无往不利的铠甲;若有若无的依赖和暗示,是拴住傻柱这头“蛮牛”最结实的缰绳。 她看着傻柱为了她和贾家,一次次跟许大茂干架,一次次被易中海用“仗义”、“邻里互助”的大帽子架在火上烤,看着他一点点疏远亲妹妹何雨水,把省下来的口粮、工资、都心甘情愿地送到贾家。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甚至开始挑剔傻柱带回来的菜色,抱怨他给的零花钱不够多。 偶尔夜深人静,一丝微弱的愧疚会冒头,但立刻会被“都是为了孩子”、“是他自己愿意的”这些念头狠狠压下去。 棒梗的影像浮现出来。 她的儿子,从小鬼精鬼精的。 三岁就知道抱着傻柱的腿喊“傻叔,饿”,五岁就敢溜进傻柱屋里翻吃的,八岁时已经能理直气壮地对傻柱颐指气使。她不是没看到儿子身上那些令人不安的苗头——自私,霸道,手脚不干净,对傻柱缺乏基本的尊重。贾张氏一味溺爱:“我大孙子聪明!” 易中海在旁边“劝”:“孩子还小,慢慢教,柱子不是小气人。”她自己呢? 她更多时候是纵容,甚至是默许的。 因为儿子从傻柱那儿拿回来的每一口好吃的,都实实在在地进了儿子的肚子,壮了儿子的筋骨。 儿子越霸道,越能占便宜,她心里甚至有种扭曲的快慰——看,我儿子多厉害,不像他爹那么窝囊。 她有意无意地,把对生活的不满、对未来的焦虑,转化成了对儿子无节制的索取和畸形的“爱”。 她教给棒梗的不是正直和勤劳,而是如何利用别人的同情和傻气,如何不劳而获。 她亲手,一点一点,把自己的儿子,浇灌成了一棵自私恶毒的歪苗。 黄毛的动作越发粗野,将秦淮茹从回忆中猛地拽回现实。 耳边混混们的污言秽语更加不堪入耳,有人甚至在催促 “快点,轮到我了”。 极致的屈辱像岩浆般灼烧着她的神经,但此刻,比起肉体上的痛苦,更让她崩溃的是脑海中无法停止的“复盘”。 她看到了何洪涛回来的那天。 那个穿着笔挺警服、眼神锐利如刀的男人,仿佛自带一种能穿透一切虚伪的光。 他看她的第一眼,她就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寒意。 后来发生的一切,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易中海倒了,王秀秀死了,何大清回来了,汇款单的事被翻出来了……她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像纸糊的房子一样,在何洪涛冷静而有力的拆解下,轰然倒塌。 她把所有的恨,所有的绝望,都倾注在了何洪涛身上。 是他打破了平衡! 是他毁了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切! 如果没有他,傻柱还会是那个听话的“血包”,易中海还会是那个可靠的“靠山”,贾家还能继续在那个扭曲但“安稳”的轨道上滑行下去! 棒梗可能还会调皮,但绝不会死! 贾东旭可能还是窝囊,但绝不会在拘留所里受尽凌辱后上吊! “都是他的错!都是何家的错!” 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支撑着她没有在得知棒梗死讯时彻底疯掉。 她把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对过往选择的悔恨,对命运不公的控诉,统统转化成了对何洪涛刻骨的仇恨。 这仇恨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也把她最后一点理智烧成了灰烬。 所以,她来找三爷。 所以,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脱下衣服,躺在那张脏污的炕上。 她觉得这是“牺牲”,是“为了报仇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她甚至在心里为自己悲壮地涂上了一层“为子复仇的伟大母亲”的油彩,用这虚假的悲情来掩盖交易本身的肮脏和下作。 直到此刻。 直到她被像牲口一样拖出来,扔在这泥泞污秽之地,被一群最下三滥的混混轮流施暴。 直到她亲耳听到三爷对何洪涛名字那恐惧到变调的反应。 直到她终于明白,在她眼里可以倾尽一切去报复的“仇人”,在真正的黑暗边缘人看来,是何等不可触碰、令人胆寒的存在。 她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廉价,如此……不自量力。 黄毛终于喘着粗气起身,系着裤腰带,对旁边早已迫不及待的同伙咧咧嘴:“该你了。” 第二个比黄毛更粗暴。 秦淮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疼痛变得遥远。她的意识再次飘忽。 她看到了贾东旭最后看她的眼神——在探视室的铁栅栏后,空洞,死寂,带着一种彻底放弃后的平静。 她当时还在心里骂他没出息,是窝囊废。 现在她忽然懂了,那眼神或许不是麻木,而是……解脱。 贾东旭用一根麻绳,彻底逃开了“贾东旭”这个可悲的人生。而她呢?她还在这泥沼里挣扎,用更不堪的方式,走向更黑暗的结局。 她看到了杨瑞华。 那个同样失去了儿子的女人,在签字同意捐赠儿子遗体时,脸上那种万念俱灰的平静。杨瑞华选择了接受,选择了让儿子的死亡或许还能有一点微末的意义。 而她,选择的是毁灭,是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她甚至看到了被她算计、伤害了无数次的傻柱。 最后在院子里,他红着眼睛对她嘶吼:“我他妈还没傻到要跟你一起去死!” 那个一直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在断腿残废、众叛亲离之后,竟然比她这个“聪明人”更早地看清了底线,守住了最后一点清醒。 报应。 这两个字,终于无比清晰、无比沉重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不是老天爷的报应,不是虚无缥缈的因果。是她秦淮茹,用自己一次次自私的选择,一次次精明的算计,一次次对善良的利用,对恶行的纵容,亲手铺就了这条通往今日地狱的道路。 算计傻柱的饭盒时,她想到了报应吗? 纵容棒梗偷窃欺人时,她想到了报应吗? 默许甚至配合易中海坑害何家兄妹时,她想到了报应吗? 把所有的错都推给别人,用仇恨掩盖自己的无能和卑劣时,她想到了报应吗? 没有。 她只觉得理所当然,只觉得是为了生存,为了孩子,是被逼无奈。 如今,这“报应”具体而微地降临了。 不是天打雷劈,不是重病缠身,而是让她这个曾经靠着几分姿色和心机周旋于男人之间、自以为能掌控局面的女人,最终沦为最底层混混们发泄兽欲的玩物,像一块用过的破抹布,被随意丢弃在这肮脏的泥地里。 第三个,第四个……时间失去了意义,周围越来越放肆的哄笑。 当最后一个混混满足地起身时,秦淮茹已经像一具真正被掏空的躯壳,瘫在泥污中,一动不动。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没有焦点,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身上的蓝布褂子早已被扯得稀烂,勉强遮体。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泥污、青紫和不堪的痕迹。 她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脏了。 灵魂仿佛已经在那一次次不堪的凌辱和一遍遍残酷的回忆拷问中,彻底碎裂,消散在这污浊的空气里。 剩下的,只有一具还残留着微弱呼吸的、名为“秦淮茹”的残骸。 而这残骸,甚至不配得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因为,这所有的一切,追根溯源,都是她秦淮茹,咎由自取。 混混们提着裤子,三三两两地散开,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惫懒和些许意犹未尽。 有人点了根劣质烟卷,深深吸了一口,朝地上瘫着的秦淮茹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这娘们开始还挣扎得厉害,后来跟个死人似的,没劲。”黄毛擦了擦嘴角,抱怨道。 “知足吧你,白捡的便宜。”另一个脸上有麻子的混混嘿嘿笑着,“三爷够意思,这种货色平时咱们可碰不上。” “碰上是碰上,可也烫手啊。”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沉稳些的瘦高个皱了皱眉,压低声音, “这女人是来找三爷‘办事’的,现在事情没办成,还让咱们……三爷让‘别弄死,扔远点’,这‘扔’字,可有讲究。” 气氛微妙地沉了一下。 这些混迹底层的混混,或许粗鄙,但对危险的嗅觉往往异常灵敏。 刚才在屋里,三爷听到“何洪涛”名字时那副惊恐万状的样子,他们都看在眼里。 这女人牵扯到这么要命的人物,就是个烫手山芋,不,是颗随时会炸的雷。 “麻杆说得对。”黄毛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这女人不能留在这儿,更不能让她再回城里瞎嚷嚷。她要是疯了似的去公安局胡说八道,把咱们扯出来,三爷第一个饶不了咱们。” “那怎么办?真‘扔远点’?扔哪儿?”麻子脸问。 瘦高个“麻杆”眼神闪烁,看了看天色。 已是傍晚,天光黯淡下去,远处的城墙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模糊。 “城外。越远越好。找个荒郊野岭,人迹罕至的地方。是死是活,看她自己的造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得快。趁天还没全黑,城门没关。” “谁去?”黄毛看了看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退缩。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荒郊野外,黑灯瞎火,拉个半死不活还可能惹来大麻烦的女人…… “我去吧。”一个一直蹲在墙角、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突然开口。 他叫黑三,在天桥这伙人里算是个异类,话少,力气大,平时干些搬运、看场子的粗活,不太参与那些欺男霸女的烂事,但也没人敢惹他。 黄毛有些意外:“黑三?你……” “驴车现成的,我常出城拉货,熟。”黑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声音闷闷的,“早点弄走,大家安心。”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麻杆立刻点头:“成,黑三去稳妥。黄毛,你帮着把人弄上车。麻子,去跟三爷说一声,人我们处理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 218.傻柱居然还说让我去救她? 黄毛和另一个混混上前,像拖一袋货物似的,将瘫软如泥、毫无反应的秦淮茹拽了起来。 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头无力地耷拉着,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 他们也没给她整理那破烂不堪的衣服,就这么连拖带拽,弄到了巷子口。 那里停着一辆破旧的木板驴车,拉车的是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灰驴,正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地上干枯的草茎。 车板上还散落着一些菜叶和泥块,显然是平日里运货用的。 黑三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扫了秦淮茹一眼,扯过车上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麻袋,胡乱盖在她身上,遮住了大部分不堪入目的身体。 然后,他和黄毛一起,将她抬上了车板。 秦淮茹被扔在硬邦邦的车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麻袋只盖到胸口,她凌乱的头发和苍白呆滞的脸露在外面,眼睛依然空洞地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黑三跳上车辕,拿起鞭子,轻轻抽了一下老驴。老驴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木板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缓缓动了起来。 黄毛等人站在巷口,看着驴车驶向通往城外的方向,渐渐消失在暮色中,都松了口气。 “黑三办事,牢靠。”麻杆说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其他人也散了,仿佛刚才那场肮脏的暴行从未发生,那个被他们凌辱、如今像垃圾一样被送走的女人,也从未存在过。 …… 驴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缓慢行进。 出城的过程异常顺利。守城的民兵似乎认识黑三和他这辆破驴车,简单问了一句“这么晚还出城”,黑三闷声答了句“拉点东西,明早回来”,便挥手放行了。或许是他们觉得,这辆破车和这个沉默寡言的车夫,实在不像能藏匿什么危险人物或违禁品的样子。 出了城门,景象愈发荒凉。土路坑洼不平,两旁是连绵的农田,秋收后的田地一片空旷寂寥,只剩下些枯黄的秸秆茬子。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和黑黢黢的树林轮廓,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像伏踞的巨兽。 冷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来,带着田野特有的土腥气和深秋的寒意。盖在秦淮茹身上的破麻袋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颠簸中,秦淮茹空洞的眼珠似乎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离开那个噩梦般的小巷,离开那些令人作呕的面孔和声音,冰冷的空气和身体的颠簸疼痛,反而让她那仿佛碎裂消散的意识,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聚。 但她宁愿不要这凝聚。 因为意识稍微回笼,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清晰、更加无法逃避的记忆和感知。 身体的疼痛无处不在,火辣辣地疼,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肮脏感。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的部分,冻得起了鸡皮疙瘩。嘴里是泥土和血腥的混合味道。耳边是单调的车轮“嘎吱”声、老驴疲惫的蹄声,以及呼啸而过的风声。 但这些,都比不上心里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芜和……了然。 是的,了然。 当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复仇悲情”被三爷的恐惧和混混们的凌辱彻底撕碎后,当她在泥地里被迫“复盘”完自己这三十多年的人生后,一种冰冷的、绝望的了然,像这深秋的夜色一样,彻底笼罩了她。 她完了。 不是身体可能死在这荒郊野外的“完了”,而是作为“秦淮茹”这个人,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完了”。 她赖以生存的一切——算计、姿色、心机、那点可怜的精明——在真正的残酷和碾压面前,不堪一击。 她视为精神支柱的仇恨,在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冷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幼稚可笑。她曾经拥有或自以为拥有的东西——家庭、儿子、丈夫(、傻柱的供养、在院里的那点地位——全都灰飞烟灭。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未来,没有希望,甚至没有再去恨谁的力气。 何洪涛?那个名字此刻想起来,竟然有些模糊和遥远。 恨他吗? 何止是恨他!现在秦淮茹恨不得吃了他!! 更多的恨,是对她自己。 恨自己的贪婪,恨自己的短视,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把一手原本或许不至于太糟的牌,打得如此稀烂,最终输得精光,连最后一点做人的体面和底线都输掉了。 驴车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驶上了一条更加崎岖的小路。路旁开始出现茂密的灌木丛和乱石,远处黑黢黢的山林仿佛更近了。 黑三一直沉默地赶着车,没有回头看过一次。他似乎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执行工具,负责把一件“麻烦”送到指定的、远离人烟的地方。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没有月亮,只有几点疏星在厚重的云层间隙偶尔闪烁一下,投下极其微弱的光。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驴车行进的声音和风声。远处的山林像巨大的黑影,沉默地矗立着,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秦淮茹躺在颠簸的车板上,透过破麻袋的缝隙,看着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恐惧吗? 有一点。对未知的黑暗,对可能到来的野兽,对悄无声息的死亡……本能地感到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解脱般的漠然。 就这样吧。 死在这荒郊野外,尸体被野兽啃食,或者慢慢腐烂,化为泥土。 也好。 总好过回到那个充满回忆和耻笑的三合院,总好过继续活在这个让她一无所有、尊严扫地的世界上。 驴车终于停了下来。 黑三跳下车,走到车板旁,掀开了破麻袋。他没有点灯,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看着车上那个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望着天空的女人。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俯身,抓住秦淮茹的胳膊,将她拖下了车。 动作不算特别粗暴,但绝对谈不上温柔。秦淮茹像一袋没有骨头的粮食,被拖到路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旁。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和枯草,还算柔软,但冰冷潮湿。 黑三松开手,站直身体,依旧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四周。这里离主路已经有一段距离,周围是乱石和灌木,前方不远处就是黑压压的山林入口,在夜晚看来幽深莫测。确实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他的任务完成了。 黑三转身,走回驴车旁,跳上车辕,拿起鞭子。 老驴似乎也感受到要返程了,不用催促,便调转方向,拉着空了不少的板车,沿着来路,“嘎吱嘎吱”地往回走去。 驴车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风声和夜晚的寂静里。 这片荒郊野外,只剩下秦淮茹一个人。 她躺在冰冷的落叶枯草上,身上只盖着那条单薄破烂的麻袋,望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墨蓝色的夜空。 疼痛,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 黑暗,浓稠得仿佛有实质,包裹着她,吞噬着她。 远处山林里,不知是什么夜鸟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划破夜空,更添了几分瘆人的氛围。 秦淮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是冷,也是恐惧。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她想起棒梗,想起他死前会不会也很冷,很怕?想起贾东旭,他用麻绳套住脖子的时候,是不是也感到了解脱?想起早死的贾贵,想起院里那些或憎恶或怜悯或冷漠的脸…… 最后,不知怎么,竟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乡下,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春天,田埂上开满不知名的野花,她赤着脚奔跑,风里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那似乎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段称得上“轻松”的时光。 一滴冰冷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枯草里。 不是为现在的境遇,更像是为那个早已逝去的、或许也曾有过些许纯真念头的自己。 可惜,回不去了。 所有的路,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所有的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 怨不得任何人。 彻骨的寒冷和逐渐清晰的、来自荒野的危险感知,让她蜷缩起身体,将破麻袋紧紧裹住,尽管这毫无用处。 意识在寒冷和疲惫中,又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如果……如果有下辈子……一定要生吃了何洪涛!! 全都是因为他!! …… 南锣鼓巷95号院。 傍晚时分,秋日的夕阳给青砖灰瓦染上一层暖金色,但院子里的气氛却依旧压抑。 何洪涛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他依旧穿着那身熨烫平整的58式警服,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挺拔冷峻,不怒自威。 刚进前院,就碰上了哼着小曲、晃悠着回来的许大茂。 许大茂今天心情显然不错——刚在保卫科领了第一个月的干事工资,虽然钱不多,但意义重大。 这意味着他许大茂,正式成为了一个小干部,虽然只是个基层干事,但以后……机会多着呢! 一抬头看见何洪涛,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腰弯了下去,脚步也加快了,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 “哎哟!小叔爷!您回来了!瞧瞧,我正说呢,今儿个天气真好,果然就把您给盼来了!” 他搓着手,脸上的谄媚毫不掩饰,但比起以前那种浮夸油腻,现在多了几分“体制内”的刻意稳重: “我刚从局里下班——嗨,保卫科那边事儿杂,但能为咱公安系统出力,我心里头热乎!小叔爷,您吃饭了没?要不……上我那儿对付一口?我让我爹整俩菜!” 现在,烦人的易中海没了,贾张氏没了,许富贵从乡下搬回来。 何洪涛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吃过了。你忙你的。” “诶!好嘞!那您忙着!有事儿随时招呼我!”许大茂点头哈腰,目送何洪涛走进中院,这才直起腰,嘴里继续哼起小曲,美滋滋地回后院去了。 心里盘算着,得找个机会再跟小叔爷汇报汇报工作,表表忠心…… 中院里,傻柱依旧瘫在老地方。 但何洪涛一进来,就发现他今天的状态不对劲——不是那种麻木的瘫软,而是一种紧绷的、焦虑的、像是憋着大事要说的状态。 眼神不住地往院门口瞟,看到何洪涛的瞬间,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慌乱取代。 何洪涛脚步没停,径直往正房走。 “小叔爷!!!” 傻柱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声音嘶哑急切。 何洪涛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小叔爷……我……我有要紧事跟您说!”傻柱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腿使不上力,只能用手肘撑着上半身,气喘吁吁,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 “说。”何洪涛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傻柱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下午秦淮茹来找他的经过。 她的疯狂,她的恨意,她要找天桥“三爷”报仇的计划。 他说得很快,很乱,但关键信息都说清楚了。说完之后,他抬头看着何洪涛,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小叔爷,她……她真的疯了!她什么都干得出来!你能不能去救她?” 何洪涛静静地听着,脸上自始至终没有什么波澜。 甚至在听到“天桥三爷”和“雇人动手”这些字眼时,他的嘴角还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听一个拙劣的笑话。 等傻柱说完,何洪涛才淡淡开口:“就这些?” 傻柱愣住了。 就……就这些?这还不够要命吗? “小叔爷,那个‘三爷’……” “一个在西城天桥一带混迹的老地痞,手下有十几个不成器的混混,主要做些偷鸡摸狗、敲诈勒索、替人平事(解决小纠纷)的勾当。去年因为一起伤害案被西城分局处理过,拘了三个月,出来后人收敛了不少。” 何洪涛的声音平稳清晰,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档案, “他最大的靠山,是西城一个早已失势的前朝遗老,现在自身难保。凭他,动我?” 何洪涛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的轻蔑,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的是,傻柱居然还说让我去救她? 219.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还是浆糊 傻柱急得脸都红了:“可是小叔爷,秦淮茹她……她现在什么都干得出来!她恨你入骨,万一那个三爷真敢……” “真敢怎样?”何洪涛忽然蹲下身,脸几乎凑到傻柱面前, “雇几个人,埋伏在我下班路上?冲进医院手术室?还是直接到公安局门口堵我?”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何雨柱!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还是浆糊?!” 傻柱被吼得浑身一颤。 “你以为这是什么?戏文里的江湖恩怨?还是天桥说书人嘴里的绿林传奇?” 何洪涛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这是1959年的四九城!是人民民主专政的新中国!一个公安局长,执掌一区治安,手握枪杆子,身边随时有警卫,出入有专车,办公在层层设防的机关大院。 告诉我,一个天桥的地痞混混,凭什么动我?啊?!” 傻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凭秦淮茹那点姿色?那点眼泪?还是凭她脱光了躺在那个三爷炕上?” 何洪涛的话像刀子一样锋利,“何雨柱,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醒?是不是觉得秦淮茹还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秦姐’,她走投无路了,可怜了,你就该心疼了,该替她操心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指着傻柱的鼻子: “我告诉你,秦淮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她咎由自取!从她嫁进贾家那天起,从她开始算计你饭盒那天起,从她纵容棒梗偷东西、欺负人那天起,从她默许贾张氏和易中海坑害你们何家那天起——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 何洪涛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震得傻柱耳膜嗡嗡作响。 “你现在让我去救她?何雨柱,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配说这个话吗?!” 傻柱的眼泪涌了出来,他拼命摇头:“不是……小叔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她毕竟……” “毕竟什么?毕竟跟你有过一段?毕竟给过你几个笑脸?毕竟让你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何洪涛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何雨柱,你记不记得雨水饿得啃墙皮的时候?记不记得她胃疼得整夜睡不着的时候?记不记得你为了秦淮茹,把你亲妹妹锁在屋里,还有你克扣她口粮的时候?!” 每问一句,何洪涛就向前一步。 傻柱被他逼得向后缩,背脊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 “秦淮茹可怜?她儿子死了可怜?她男人死了可怜?那雨水呢?!”何洪涛的眼睛红了,不是难过,是愤怒, “一个十几岁岁的小姑娘,爹跑了,哥哥不疼,被全院人欺负,饿出胃病,瘦得皮包骨头——她不可怜吗?!” “我……我对不起雨水……”傻柱哭得满脸是泪,“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何洪涛冷笑, “知道错了,你现在还在这儿让我去救秦淮茹?何雨柱,你的‘知道错了’,就是这么个知道法?!”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道是什么样?啊?!好人被欺负,坏人得势,中间派装聋作哑——这就是你活了二十多年看到的世道!可这个世道正在变!易中海倒了,王秀秀毙了,贾张氏在牢里等死,那些坑害过你们何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在付出代价!” “而你,何雨柱,你被那些人坑了八年,吸了八年血,现在好不容易开始清醒了,居然还想回头去同情他们?居然还想让我去救那个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女人的帮凶?!” 傻柱被骂得浑身发抖,他张着嘴,想辩解,想说“我不是同情她,我是怕她真干出什么傻事连累您”,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小叔爷说的对。 他确实……确实还有那么一点放不下。 哪怕知道秦淮茹是怎么算计他的,哪怕知道她现在是多么疯狂和恶毒,可当她下午那样哭着求他,那样绝望地看着他时,他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被触动了一下。 就那一下,让他脱口而出,求小叔爷去救她。 “我……我就是觉得……”傻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她毕竟是个女人……现在儿子死了,男人死了,要是再落到那些混混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