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荒年:从边疆悍卒开始崛起》 第1章 重生,天崩开局 “好冷……” 冰凉彻骨的寒意袭来,冻得凌风瑟瑟发抖,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座四处漏风的茅草屋,寒风裹着雪花呼啸而来。 “不是,这啥啊这是?” 凌风懵了,他不是还在执行任务吗?怎么…… 大脑一片呆滞,而后突然剧痛,宛如晴天霹雳落下! 凌风是现代军人,昨天奉命执行任务,在野外作战,却不慎被敌人发现,最终选择同归于尽。 他开始吸收这副身体的记忆,前身也叫凌风。 这里是大炎帝国,和凌风前世的那些朝代差不多。 这几年大炎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天灾不断肆虐,前身的爹娘前几年病死了,前身因为交不起赋税,发配充军。 前几天巡逻的时候,前身不幸挨了一箭,这年头没有人会理会一个无名小卒,前身便在饥寒交迫的冬日中因伤口感染而死。 “擦,天崩开局啊……” 凌风此刻是头皮发麻,虽说自己穿越过来后身体恢复健康,可北凉鞑子凶险无比,前线的大头兵一般都很难活到三个月。 凌风正琢磨着日后要怎么活下去,突然,外头传来一道声音:“哟,凌风,你小子命挺硬啊。” 说话之人是军中同僚,他走了进来,说道:“既然好了,就赶紧去选个婆娘吧,媒婆她们应该刚来不久。” “就我这条件,还娶婆娘?” 凌风忍不住笑了,国库空虚,他参军这么久别说军饷了,军粮都经常被克扣。 “你小子真傻还是假傻啊,朝廷可是说了,成年男子必须娶妻生子,要不然就得发配死字营!” 那同僚摇头道:“这眼瞅着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段时间你要再娶不上婆娘,年后铁定得进死字营,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打仗时要冲在最前头,在那边能待七天都算是老兵了。” 凌风有些无语,在古代得当牛做马就算了,还得生孩子出来继续给官府当牛做马! 同僚走后,凌风更加迷茫了,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娶个婆娘回来俩人得一起饿死,可不娶吧,死字营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朝着军营广场走去。 广场,选亲进行得如火如荼,媒婆带来了几十位民女,将士们纷纷上前选走自己心仪的。 古代生产力落后,女人也得干农活,这些个民女,几乎都是身材矮壮,肤色黝黑,整个身子看过去比凌风还要大一圈。 这些民女接连被挑走,只剩下一位女子。 哪怕素颜还一路风尘仆仆,却依旧难掩天生丽质的五官,一汪星眸清澈明亮,高挺的琼鼻与小巧的朱唇美丽动人。 身穿破旧的布衣,却仍可以看出亭亭玉立的美好身段。 “没人娶你,跟我走吧!” 一位胖将士走上前便想带走苏清雪,按照规定,没人要的女子要充当军妓。 “别过来!” 苏清雪挣扎着向后退去,却扯到小腿的伤口,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摔倒在地。 她拉开裤腿,浮现出已经流脓的伤口。 “真他娘的晦气!” “这娘们本就细皮嫩肉的,还受了伤,干不了活,谁要她啊!” “那可不,更别提这娘们还是个扫把星,把她爹都给克进大牢里了!” 四周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别挣扎了,没用的,你再不识相,可别怪我动真格!” 胖将士沉着脸,紧握着刀柄,走向苏清雪。 苏清雪看着四周一双又一双轻蔑、戏谑和饶有兴致的目光,星眸渐渐黯淡下来,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绝望。 “慢着,我要娶这姑娘。” 就在胖将士即将拽走苏清雪的那一刻,凌风开口了。 “哟,这小子不是老高手下的大头兵吗,我记得他前几天挨了一箭,这都没死?果然,贱骨头就是命硬!” “小子,你可想好了,你要是没钱给这娘们治病,她到时候病死了没法给你生孩子,那你一样得进死字营!” 四周众人嘴角都不禁勾起一抹讥讽,眼中满是嘲弄。 凌风无视了周遭的闲言碎语,背起苏清雪,便朝屋子里走去。 感受到怀中凌风的温度,苏清雪怔怔的呆在原地,只觉得恍然如梦。 这一路走来她看惯了世间冷暖,遇到的每个人不是对她落井下石,就是对她图谋不轨。 面对这久违的善意,苏清雪却感到非常的不习惯。 “杀了我……” 凌风正庆幸着自己不用进死牢,就听到背上的苏清雪冰冷的声音。 “你,你这是作甚?” 凌风不解道。 “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想娶我。我知道你也不过只是想利用我罢了,杀了我!” 苏清雪的语气无比决绝。 “你想多了。” 凌风猜都猜得出来苏清雪这段时间经历过什么,他叹了口气,柔声道:“好好活着吧。” 苏清雪星眸之中不禁泛起几分异彩,难不成,这个男人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先回家,我为你疗伤。” 凌风前世当兵的时候学过一点简单的医术,立刻开始为苏清雪处理伤口。 凌风挑来一桶井水,烧开之后放在室外,如今正是寒风瑟瑟的冬日,没一会儿就凉了。 凌风拉开苏清雪的裤腿,浮现出触目惊心的伤口,他却没有丝毫嫌弃,用清水一遍又一遍浇在伤口上,去除杂质。 这个过程中苏清雪的伤口不断传来剧痛,她看着凌风认真的模样,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而后,凌风将捣碎的仙鹤草,抹在苏清雪的伤口上,仙鹤草具有止血消炎的功效,在凌风周围就能找到。 凌风再将捣烂的蒲公英敷在伤口上,蒲公英有消炎杀菌的作用,又扯下自己的衣裳当作布条,包裹住苏清雪的伤口。 “处理好了。” 凌风拍了拍手,“接下来只需每天换一遍草药,疗养十天半个月的,就能好转。” 苏清雪怔怔的愣在原地,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一双星眸之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相信,自己是真遇到好人了。 第2章 凌风,婆娘借我玩玩 “谢谢……我,我不会干农活、做女红,但是我可以学,我一定不会拖你的后腿……” 凌风此刻的心情也很复杂,古代的姑娘是真好啊,只要给一口饭就会安安心心的相夫教子,现代那些个小仙女,对彩礼狮子大开口,每个月还要老公上交生活费,这也就罢了,家务还不肯做。 像凌风之前的前女友,开口要八十万彩礼,还要凌风帮她弟弟买车买房结婚生子。 “不用这么见外,从今往后,我们是一家人了。” 凌风话音刚落,强烈的饥饿感来袭,常年的营养不良加上这几天一口米都没吃,虚弱的身体让他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苏清雪眼中浮现出几分心疼,可她这一路走来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就让人抢光了,自己也是身无分文。 就在凌风琢磨着怎么弄点吃的时候,几个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凶神恶煞,顶着光头,他是凌风的上司,伍长高强。 “你怎么来了?” 凌风眉头一皱,可没给他好脸色。 高强这家伙平日里没少欺负凌风,脏活累活都给凌风干,前几日前主挨了一箭,高强直接跑了,还是路过的其他将士将凌风带了回来。 “哟,凌风,你小子脾气挺横啊,在强哥面前还这么狂呐?” 高强的堂弟以及狗腿子高武,冲上去就想给凌风两脚。 “行了,咱是来干正事的。” 高强摆了摆手,高武停了下来,朝着凌风说道:“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一点规矩都不懂!” “什么规矩?” 凌风心中一沉,只觉得这几人怕是要做畜生。 “将婆娘娶回家,初夜得送给自己家老大享用。我们几个娶婆娘的时候,连自己都没碰过就直接送到强哥那里了!” 高武轻蔑的扫了凌风一眼,“你丫的最近真是翅膀硬了,还得强哥亲自上门接人。行了,我这就把人带走。” 说完,高武便走向苏清雪,看着苏清雪那张未施粉黛却又倾国倾城的绝美脸颊,他眼中满是垂涎,寻思着等强哥享用完后,自己也要跟着享用! 苏清雪俏脸顿时一片苍白,曼妙的身躯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在她心中最绝望最惊恐的时候,凌风挡在了她身前。 “我不懂什么狗屁规矩,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女人,谁也不准碰她!” 凌风双拳紧握,语气里带着几分杀意。 “哎哟喂,听听,你们听听,风爷好大的脾气啊!” “还谁也不准碰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家伙是被北凉射了一箭,脑子射糊涂了吧?他真把自己当根蒜了?” 高强和几个狗腿子们捧腹大笑,笑到飙泪。 “呵呵,等我把人带走以后再收拾你!” 高武却丝毫没把凌风放在眼里,冲上前便一把拽住苏清雪的手,想将苏清雪拖走。 “畜牲!” 凌风忍无可忍,狠狠一拳干在高武脸上! “啊!!!” 高武右脸顿时浮现出红印,他捂着脸颊嚎叫起来。 “妈了个巴子,凌风,你他娘要.吗!” 高强恶狠狠瞪着凌风,带着几个狗腿子冲了上去。 两个狗腿子死死的按住凌风,高强面目狰狞,拿起一根铁棍,对准凌风的小腿:“凌风,几天没收拾你,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是吧?!” 说完,高强举起铁棍便要狠狠砸下! 凌风瞪大了瞳孔,这一下,足以废了自己的腿! “不要!” 苏清雪发出尖叫,急忙扑在了凌风身上,“高大人,有话好好说,不要伤害我家夫君!” 虽然认识凌风只有短短的一个时辰,可苏清雪已经知道凌风就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 “哟呵,这娘们还挺讲情义啊!” 高强笑了:“那行,强哥给你一个机会,你就在这里伺候我,把我伺候好了,我就饶了你夫君!” 高强说完,直接脱下了裤子。 “畜牲!!” 凌风怒火冲天,因为愤怒而产生的肾上腺素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挣脱了两个狗腿子的束缚,冲上去狠狠一脚踹飞了高强! “强哥!” 几个狗腿子发出惊呼,高武此时也缓过神来,拔出大刀,对着凌风狠狠斩下! “不要!!” 苏若雪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她想冲上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雄厚的声音响起,那即将斩向凌风背上的大刀硬是停在半空。 高武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魁梧,不怒自威的男人走了进来。 “千户!” 高武瞬间收敛起怒火,此人是千户沈川,统领千位将士,是高强上级的上级。 “军中最忌讳自相残杀,你们都想发配死字营么。” 沈川沉着脸说道。 “千户大人,我家夫君刚将我带回家中,高强便带着人过来,说什么按规矩,手下的婆娘初夜要给老大。” 苏清雪急忙说道。 沈川眉头一挑,“高强,军中什么时候有这等规矩了?就算是陛下,也没有让臣子交出自家婆娘吧?” 高强一个激灵,他平日里在手下面前威风凛凛,可在千户面前还真不敢造次:“千户大人,我老家的确有这样的规矩。就算凌风不守这个规矩,他也犯不着打我!殴打上级,按军规死罪!” 这条军规倒是没错,苏清雪急忙道:“大人,方才高强等人意图强行带走我,夫君为了保护我才不得已出手!” “你这娘们别扯淡,老子什么时候动过你一根头发?!” 高武厉声喝道。 “都闭嘴!” 瞧着苏清雪脸上的泪痕,再看看这一片狼藉的现场,沈川猜也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思考片刻后,沉声说道:“高强,此番是你有错在先,一会你们去领二十军棍,下不为例!凌风殴打上级但事出有因,罚俸一年!” “千户大人!” 高强顿时急眼了,二十军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虽说不至于打死人,但二十棍下去少说也得躺好几天。 凌风没有说什么,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得亏沈川刚正不阿,否则自己高低也得挨几棍子。 第3章 哥,下手轻点啊! 沈川没有给高强争辩的机会,转身就走。 “他娘的……” 高强恶狠狠瞪了凌风一眼,目眦尽裂:“凌风,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便带着几个狗腿子走了。 “大哥,咱不会真要去领棍子吧?要不,咱就当没发生,沈川那家伙每天一堆事情,他估计过几天就忘了。” 高武满脸不服。 “沈川可不是傻子,之前也有个伍长犯事,一直没去领棍,后面沈川亲自上门抓人,本来只打二十棍,又加了二十棍进去,直接把屁股都打开花了!” 高强死死地攥紧双拳,指甲几乎要扯破掌心:“咱先去山上打点猎物,吃饱喝足了晚上再去领棍!” …… 凌风擦去苏清雪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别怕,他们走了,今后我会保护好你的。” “夫君……” 一想到方才凌风拼死保护自己,苏清雪此刻内心感动到了极点:“你真好。” 二人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屋子,等屋子收拾好后,饿了一整天的两人累到瘫坐在地,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去山里找点东西吧,总不能活活饿死。” 休息片刻后,凌风起身说道。 军营附近有座山,山中什么动物都有,虽说如今漫天大雪,山上的动物不是冬眠就是让人给吃了,前主也没少上山,只是这几次上山连只兔子都没抓到。 但,哪怕希望再渺茫,也总归是一个机会。 苏清雪面露难色,她担心凌风会出意外,正要开口,凌风却是起身就走。 “高强这几天应该不敢再来搞事情,你在家中等我!” …… “他妈了个巴子的,连畜生都要跟我作对!” 后山,高强狠狠一拳砸在树上! 踩着厚实的积雪上山,好不容易看到两只山鸡,高强一行人全都张弓搭箭,也成功射中了猎物,结果那两只山鸡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硬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高武也好久没吃肉了,当下便是急忙追了上去,结果掉进坑里,直接摔了个昏迷不醒! “老大,咱还追不追了?” 一个狗腿子恶狠狠道:“这两个畜牲,要是让我逮到非得活活扒了它们的皮不可!” “追你娘个锤子,天都黑了还追什么追!这山里可有大虫,你不怕死我还怕呢!” 高强一脚踹了过去,“下山!” 众人下山途中,正好与凌风撞见。 “老大?” 狗腿子右手往脖子上一抹,示意要不要把他做掉。 “过几天吧,今天就做掉凌风,沈川用脚指头都猜得到是我们干的!” 高强冷冷笑道:“这小子还想打猎呢,我看他都没法活着下山!” …… 凌风走在山中,一双锐利的鹰眼环顾四周。 他前世野外作战的经验,让他能够察觉到这山中动物留下的痕迹。 一片快被雪花覆盖掉的脚印和点点血迹,引起了凌风的注意。 他沿着脚印缓缓走去,一处树林之中,看到了两只受伤依偎在一起的山鸡。 右边的山鸡身上还带着一根箭矢,凌风定睛一看,像是高强的箭。 “嘿,高强射的猎物,让我抓到了?” 凌风心中一喜,轻而易举掐断了两只山鸡的脖子,在它们边上还有一片野果子,凌风吃了好几个果子进去,酸甜可口。 采完果子以后,凌风优哉游哉的下了山。 他拿着一只山鸡到集市上换了点米面和盐巴,回到家中,苏清雪正在缝补着破烂不堪的被子,看到凌风带回来的食物,星眸顿时泛起光芒:“夫君,哪来这么多东西?” “上山打猎猎到的。” 凌风笑了笑,立刻开始烧饭。 山鸡去皮切块,将一半的山鸡放入锅中煮汤。 另一半的山鸡,则和野果一起开始炒。 半个钟头之后,香气弥漫在整间屋子里头。 “来,多吃点肉,明天我还能打到猎物。” 凌风给苏清雪装了满满一碗鸡汤,又往苏清雪碗里夹了好几块鸡肉。 酸甜的野果和山鸡相得益彰,滋生出无比的美味,一口炒鸡一口鸡汤,再搭配米饭,凌风从未觉得有一顿饭是如此的美味。 …… “啊!!!” “大哥,轻点,轻点啊!!” 与此同时。 高强本想上山打猎,在受刑之前吃顿好的,顺便拿点肉贿赂一下行刑的将士,结果山鸡跑了,自己还因为迟到,耽搁了行刑将士下班,从而打的力道都大了不少。 军棍毫不留情的打在高强屁股上,每一下都是直击灵魂的疼痛,打得高强痛哭流涕,惨叫声响彻云霄。 “啊!!!” 高武也发出了撕心裂肺,宛如杀猪一般的惨叫! 他本来昏死了过去,可一个军棍砸下,那锥心刺骨的疼痛硬是将高武活活疼醒! …… 夜幕降临。 方才凌风下山回来时顺带捡了一些柴火,燃烧之后,寒冷彻骨的屋子渐渐温暖了起来。 “夫君……” 黑夜中,苏清雪呢喃道:“谢谢。” “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就见外了。” 穿越第一天就发生了太多的事,凌风只觉精疲力尽。 “夫君……你,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身为曾经的权贵之女,苏清雪自然将清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可她也很清楚,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能遇到凌风这样的好人,已经是她最大的幸运了。 而她能做的,就是为凌风生儿育女。 “什么?” 凌风却还没听懂她的意思:“你是担心高强回来报复?放心,这几天高强不会轻易来的。” “不是……” 苏清雪羞红了脸:“官府规定,如果生不出孩子,你我都要受罚……” …… 这个美妙的夜晚,屋外漫天飞雪,屋内狂风暴雨。 床板摇晃的声音渐渐停息,二人也进入梦乡之中。 第4章 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清晨,凌风是被饿醒的。 虽然昨晚吃了顿像样的饭,但常年亏空的身体不是一顿就能补回来的。 “唉,这世道啊……” 凌风在心里感叹,他这里是大炎帝国对抗北凉鞑子的第一线,是阻挡北凉人南下的重镇——威北关。 这种军事重镇,朝廷是非常重视将士给养的,然而也照样逃不了饥馑的命运。 苏清雪已经醒了,正侧着身子看他,眼神里带着初为人妇的羞怯与温柔。 “夫君醒了?”她轻声问,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别动。”凌风收回思绪,按住她,“草药该换了。” 他起身去灶边烧水,又将昨日剩下的仙鹤草和蒲公英捣碎。 屋里依然冷,但比昨日多了几分烟火气。 换药时,苏清雪咬着唇没吭声,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凌风动作很轻,他发现伤口周围的红肿消了些,脓也少了。 “有好转。”他松了口气,“再敷几天,能走路了。” 苏清雪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凌风问。 “夫君……”她低下头,“昨夜……我们算是有夫妻之实了,可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家里可还有亲人……” 凌风手上动作顿了顿。 前身的记忆碎片涌上来:贫瘠的村庄,病榻上咳血亡故的父母,县衙催税的差役,最后是押送充军的囚车。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没了。”他简短地说,又补了一句,“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苏清雪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带着刻意的拖沓。 凌风眼神一凛,起身挡在床前。 门被推开,高强站在外面,脸上挂着假笑,身后跟着高武和另外两个狗腿子。 高强走路姿势有些别扭——二十军棍的后遗症还在。 “凌风兄弟,起了啊?”高强声音爽朗,仿佛昨天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凌风没接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高强也不在意,自顾自走进来,目光在苏清雪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贪婪,又迅速收敛。 “上头来了任务。”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北边林子有异动,可能是北凉鞑子的斥候在摸地形。咱们伍得去探一探。” 凌风接过纸。是真的军令,上面盖着什长的印。 “就我们几个?”凌风问。 “哪能啊。”高强笑道,“我,你,高武,还有王铁柱、赵老四。五个人,够了。就是去摸个情况,又不接仗。” 苏清雪抓住凌风的衣角,轻轻摇头。 凌风拍了拍她的手,看向高强:“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高强转身,“收拾收拾,校场集合。” 走出茅屋时,凌风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雪靠在门边,眼神里全是担忧。 “放心。”他用口型说。 校场上已经站着三个人。 高武,还有两个面生的老兵,应该就是王铁柱和赵老四。 两人都斜着眼打量凌风,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人都齐了。”高强走过来,扔给凌风一把生锈的腰刀,“你的。” 凌风接住。 刀很轻,刃口有豁,刀柄缠的麻绳已经松散。 这是一把该进废铁堆的玩意。 高武他们手里的刀却光亮不少。 “走吧。”高强挥挥手,带头往北门走。 镇北城北门外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再往北就是黑松林。那是两军之间的缓冲地带,也是斥候活动最频繁的区域。 积雪很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五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除了踩雪的咯吱声,就只有风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进了黑松林。林子很密,松针上压着雪,偶尔有雪块掉下来,发出“噗”的轻响。 “分开探。”高强突然说,“凌风,你往东。高武,你往西。铁柱、老四,跟我走中间。半个时辰后回这里汇合。” 凌风心中警铃大作。 分开?在可能有敌情的区域分开行动,简直是送死。 更可疑的是,高强把自己和高武分开了——高武是他最忠心的狗,按理说该带在身边。 这是要动手了。 “伍长。”凌风开口,“斥候探路,分开容易漏情况,还是一起走稳妥。” 高强脸色一沉:“怎么,刚娶了婆娘就怕死了?军令是让你听我的,不是让你教我做事!” 王铁柱嗤笑一声:“新兵蛋子就是屁话多。” 赵老四也阴阳怪气:“强哥,要不换个人去东边?我看这小子腿都抖了。” 高强盯着凌风:“你去不去?” 凌风沉默两秒,点头:“去。” 他转身往东走,背后传来压低的嗤笑声。 走进林子深处,凌风立刻加快脚步。 他专挑难走的地方走,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但每走一段就绕个圈,或从石头上跳过去,制造迷惑的痕迹。 前世的野外追踪和反追踪技能,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听到身后远处有轻微的踩雪声。 不止一个人。 果然,高强根本没去中间,而是跟着他来了。 凌风眼神冷了下来。他观察四周地形,迅速制定计划。 前方有一片乱石堆,石头上覆着雪,但石缝间能看到黑褐色的岩壁。 右边是陡坡,坡下有条冻住的小溪。 左边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松林。 他需要一处能制造混乱、又便于脱身的地方。 乱石堆。 凌风加快速度,在靠近石堆时突然转向,蹬着石头往上爬。 石头上的雪簌簌落下,露出湿滑的苔藓。 他手脚并用,爬到一块两人高的巨石顶上,趴下,屏住呼吸。 很快,四个人影出现在下方。 高强、高武、王铁柱、赵老四。 全来了。 “脚印到这没了。”高武低声说。 “爬石头上了?”王铁柱抬头看。 高强眯着眼扫视石堆:“搜!他肯定在附近。今天必须让他‘意外’死在北凉人手里。” 四人散开,在石堆间搜索。 凌风在巨石顶上慢慢移动,目光锁定下方的高强。高强背对着他,正弯腰查看石缝。 就是现在。 凌风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狠狠朝右边陡坡方向扔去! 石头砸在坡下的冻河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那边!”高武立刻转头。 就在四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凌风从巨石另一侧滑下,落地无声,迅速钻进左边的松林。 他跑得极快,专挑松树密集处钻。 松枝扫过脸颊,留下冰凉的刺痛。 第5章 我们……遇上北凉斥候了 身后传来怒吼和追赶声。 但凌风已经拉开了距离,他在林中狂奔着,时不时故意折断树枝、踢起雪块,制造持续的方向提示。 他要引他们去一个地方——刚才爬石堆时,他瞥见东北方向有异常。 几棵松树的下半截枝条被整齐削断,断口很新。 那不是野兽能做到的。 很可能是北凉斥候清理视野时留下的。 凌风调整方向,朝着东北方狂奔。 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肺像火烧一样疼,但他不敢停。 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 高强他们毕竟是老兵,体能不差。 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 凌风看到雪地上有马蹄印——很浅,被新雪覆盖了一半,但还是能看出来。 不止一匹马。 他心脏狂跳,猛地刹住脚步,闪身躲到一棵粗大的松树后。 几乎同时,前方三十步外的灌木丛后,站起了五个人。 披着白色毛皮斗篷,戴着毡帽,腰弯刀。 典型的北凉斥候装扮。 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正警惕地看向凌风的方向——以及他身后正追来的高强等人。 凌风趴低,一点点往后挪。 北凉斥候发现了高强他们。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五人迅速散开,弯刀出鞘,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 高强四人刚冲出林子,就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北凉斥候。 “跑!!”高强嘶吼一声,转身就往回冲。 但已经晚了。 两支羽箭破空而来,一支钉进王铁柱大腿,另一支擦过高武肩膀。惨叫声响彻林间。 北凉斥候如同猎豹般扑上。 弯刀在雪光下反射着冷芒。 凌风躲在树后,看着高强试图反抗,却被一个斥候从侧翼撞倒,弯刀劈下。 高武想救,被另一人砍中后背,扑倒在雪地里。 赵老四瘫软在地,哭喊着求饶,被一刀割喉。 战斗在几十秒内结束。四个老兵,面对五名精锐斥候,毫无还手之力。 北凉斥候头目蹲下身,在高强怀里摸索,掏出了几块碎银和那块军令木牌。 他看了看木牌,皱起眉,用北凉语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几人迅速清点战利品,将尸体拖到灌木丛后掩盖,然后上马,朝着北边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 凌风又等了一刻钟,才从树后走出来。 雪地上血迹斑斑,正在被新雪覆盖。他走到灌木丛后,高强四人的尸体堆在一起,眼睛都还睁着,凝固着惊恐与不甘。 凌风蹲下身,从高强腰间解下还算完好的腰刀,又从他怀里摸出剩下的几文钱。然后,他看向北凉人离开的方向。 五个人,五匹马。但刚才只出现了五个斥候。 还有一个呢? 他猛地回头,看向侧后方的一棵老松。 松枝动了动,一个北凉斥候从树上滑下来。 很年轻,大概只有十七八岁,脸上有道新疤。 他刚才负责在树上瞭望,同伴撤得急,竟没叫他。 两人对视。 北凉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眼中凶光毕露,拔出弯刀扑来。 凌风侧身躲过劈砍,手中高强的腰刀横斩。 少年反应极快,弯刀下压格挡。 “铛!” 火星迸溅。凌风虎口发麻,这少年力气不小。 但凌风有现代搏杀的经验。 他假意后退,在少年追击时突然矮身,腰刀上挑,精准地砍在少年手腕上。 弯刀脱手。 少年惨叫,左手想去拔匕首。 凌风已经欺身而上,肘击咽喉,膝撞小腹,然后反手一刀—— 刀锋割开皮甲,切入胸膛。 少年倒下去,眼睛瞪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很快没了动静。 凌风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杀人。 没有时间感慨。 他迅速割下少年一只耳朵——军功凭证。 又搜了身,找到一块刻着北凉文的腰牌、几块肉干、一把匕首。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往南跑。 来时用了半个时辰,回去只用了两刻钟。 当镇北城的瞭望塔出现在视野中时,凌风才感到腿软。 他扶着城墙喘气,抬头看去,苏清雪大概还在家里等他。 但此刻,他不能回家。 凌风整理了一下衣服,擦去脸上的血迹,握紧腰刀和那只耳朵,朝着百户所走去。 更大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凌风站在百户所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血气。 耳朵用破布包着,藏在怀里,腰牌和匕首也塞进了内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衣裳被树枝刮破几处,沾着雪泥和零星血点,但大多是那头北凉斥候的血。 不能慌。 他默念着这句话,推开百户所的木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老兵靠在墙角晒太阳。 见凌风进来,两人懒洋洋地抬眼,随即愣住了。 “凌风?”其中一个瘦高个站起来,“怎么就你一个?高强他们呢?” 凌风认得他,是隔壁伍的老兵,姓陈。 “出事了。”凌风声音沙哑,故意让手微微发抖,“我们……遇上北凉斥候了。” “什么?!”瘦高个脸色一变。 另一个矮壮老兵也跳起来:“多少人?在哪儿?” “黑松林东北边。”凌风咽了口唾沫,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起码七八个,都有马。我们一照面就被冲散了……” 他话没说完,院子另一头的厢房门“砰”地开了。 三个人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看着就凶。 凌风认得他——刀疤李,高强一起喝酒赌钱的狐朋狗友,是个什长手下的老兵油子,在营里有点名气。 另外两个也是熟脸,都是常和高强混在一起的。 “凌风!”刀疤李大步冲过来,一把揪住凌风的衣领,“强子呢?!我兄弟呢?!” 凌风被他提得脚差点离地,却并不挣扎,只是哑声道:“李哥……高伍长他们,怕是……回不来了。” “放你娘的屁!”刀疤李眼珠瞪得通红,“五个人出去,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说!是不是你他娘当了逃兵,把我兄弟卖了?!” 另外两人也围上来,一人按住凌风肩膀,另一人直接摸向他腰间。 第6章 此乃勇武之举,何来逃兵之说? “刀呢?!强子给你的刀呢?!”按肩膀那人厉声问。 凌风任由他们搜。 高强给的那把破刀早扔在林子里了,现在他腰间挂的是从那北凉少年身上缴来的弯刀。 “刀掉了……”凌风低声道,“我跑的时候……” “跑?”刀疤李冷笑,“果然是个逃兵!” 他猛地将凌风掼在地上。 凌风后背撞在冻硬的地面,疼得闷哼一声。他蜷起身子,护住怀里的东西。 “搜他身!”刀疤李喝道。 矮壮老兵犹豫道:“李哥,这不合规矩吧?百户大人知道了……” “规矩?我兄弟死了,你跟老子讲规矩?!”刀疤李一脚踹在凌风肋下,“这小子要是干净,怕什么搜?!” 凌风吃痛,却咬紧牙关不吭声。 他有自信几招内撂倒这个兵油子,他现在却又不能反抗——反抗就被人认为是心虚,更是落人口舌。 但也不能让他们搜出耳朵和腰牌。那是他的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在刀疤李这些人手里,证据可以变成诬陷的借口。 “怎么回事?!”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百户沈川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亲兵。 他披着黑色大氅,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院内众人,最后落在趴在地上的凌风身上。 刀疤李等人赶紧松开凌风,退到一边。 “百户大人。”刀疤李抱拳,语气依然愤愤,“凌风这小子一个人跑回来,说高强他们遇袭死了!属下怀疑他是逃兵,正要审问!” 沈川没接话,走到凌风面前:“起来说话。” 凌风撑着地面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土,朝沈川躬身:“百户大人。” “高强他们呢?”沈川问得直接。 凌风抬眼,迎上沈川审视的目光。这位百户眼神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不能全说谎,也不能全说实话。 “回大人。”凌风声音平静了些,“禀大人,今日晨间,伍长高强持此军令,命属下与高武、王铁柱、赵老四共五人前往黑松林探查北凉斥候踪迹。 进入林子后,伍长执意分头行动,属下提醒此举危险,伍长不听。 分开不久,属下便听到西侧传来厮杀声,赶去查看时,发现高强伍长等四人已遭北凉斥候包围。 他们至少七八个人,都有马。属下想救,但……来不及了。” “放屁!”刀疤李吼道,“七八个斥候就能悄无声息把高强他们全灭了?!高强是老兵,王铁柱、赵老四也不是吃素的!你小子肯定在撒谎!” 沈川抬手制止刀疤李,继续问凌风:“然后呢?” “北凉人杀了高伍长他们后,搜了身,把尸体拖到灌木丛里,然后就骑马往北走了。” 凌风顿了顿,“属下本想给高伍长他们收尸,但……又怕北凉人折返。” “所以就一个人跑回来了?”沈川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凌风低头,“属下想着,得赶紧把消息带回来,让营里知道北凉斥候已经摸到黑松林深处了。” 沈川沉默地看着他。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呼啸。 许久,沈川才开口:“你说北凉斥候有七八人,都有马。他们穿戴如何?用的什么武器?马具可有特别?” 这是考校。 凌风立刻回答:“披白色毛皮斗篷,戴毡帽,腰佩弯刀。 马鞍是北凉常见的样式,但领头那匹马的鞍侧挂了个皮囊,上面有狼头纹饰。 他们的弓箭比我们的短,弓臂反曲更明显。” 细节越多,越可信。 沈川眼神动了动:“狼头纹饰……那是北凉王庭直属斥候队的标记。你看清了?” “看清了。”凌风肯定道,“那皮囊就挂在马鞍左侧,狼头是红色的。” 沈川缓缓点头。 刀疤李急了:“大人!就算他说的是真的,那也不能证明他不是逃兵!说不定是他引来了北凉人,害死了高强他们!” “李闯。”沈川看向刀疤李,语气平淡,“高强是你的兄弟,你着急,我理解。 但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凌风是否临阵脱逃,是否陷害同袍,需要证据。” 他重新看向凌风:“那你回来之后,除了看到尸体,还看到什么?或者说……” 沈川眼神陡然锐利,“做了什么?” 凌风心跳如鼓。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沈川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主动交代,或者被揭穿。 刀疤李等人虎视眈眈。院外围过来的士卒越来越多,都在交头接耳。 凌风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怀中。 “属下回来之后,”他慢慢掏出那个破布包,“发现有个北凉斥候落了单。” “他大概是在树上瞭望,同伴撤得急,没叫他。” 他将布包捧在手中,解开。 一只血肉模糊的耳朵躺在布上,边缘已经发紫。 人群哗然。 “属下趁他不备,偷袭得手。”凌风声音提高,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杀了那个斥候,割了他的耳朵。还从他身上搜到了这个——” 他又掏出那块北凉腰牌,以及那把匕首。 “腰牌上有北凉文,属下不认识。匕首倒是好铁打的。” 凌风将东西全部捧到沈川面前,“属下想着,高伍长他们虽不幸殉国,但若能带回些敌首的证据,也算……给他们一个交代。” 沈川接过腰牌,翻看片刻,又看了看耳朵和匕首。 刀疤李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证据摆在眼前。 一个逃兵,怎么可能带回来北凉斥候的耳朵和腰牌? “你杀了那个斥候,用的是他的刀?”沈川问。 凌风解下腰间弯刀,双手奉上:“是。属下的刀掉了,就用他的。” 沈川抽出弯刀。 刀身狭长微弯,寒光凛冽,刀柄缠着牛皮,尾端嵌着一颗小小的绿松石——典型的北凉工艺。 “好刀。”沈川还刀入鞘,递还给凌风,然后看向众人,“都看见了?” 围观的士卒们纷纷点头。 “凌风孤身遇敌,非但没有逃脱,反而伺机斩杀北凉斥候,带回首级腰牌为证。” 沈川朗声道,“此乃勇武之举,何来逃兵之说?” 第7章 奖赏,收尸 刀疤李咬牙道:“大人!就算他杀了斥候,那高强他们的死也蹊跷!怎么就他一个人活下来了?我看就是他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引来了北凉人!” “李闯!”沈川厉喝一声,“无凭无据,臆测同袍,你想挨军棍么?!” 刀疤李不甘地闭上嘴,但盯着凌风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沈川不再理他,对凌风道:“你方才说,北凉斥候往北走了?可看清具体方向?” “朝黑松林深处去了,应该是回他们据点。”凌风答道,“属下不敢跟太近。” 沈川点头,思忖片刻,下令道:“高强等人殉国,尸首需收殓。赵胜,你带一队人,跟着凌风去把尸首抬回来——多带些人,小心埋伏。” 一个什长抱拳领命。 沈川又看向凌风:“至于你斩杀斥候之功……” 沈川顿了顿,“按军规,斩首一级,赏银五两,粮三斗。腰牌和匕首上交军需处登记,耳朵留着,领赏时要用。” “谢大人。”凌风躬身。 沈川摆摆手,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看了凌风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凌风。”沈川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所有人都能听见,“战场上,运气比实力更重要。”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但运气不会一直好。” 说完,他便带着亲兵离开了。 刀疤李狠狠瞪了凌风一眼,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围观的士卒们也渐渐散去,但看凌风的眼神都变了——有好奇,有佩服,也有嫉妒。 “走吧,凌兄弟。”什长赵胜走过来,拍了拍凌风肩膀,“带我们去接高强他们……回家。” 凌风点点头。 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 雪又要下了。 而真正的危机,恐怕才刚刚开始。 收尸的过程比凌风预想的平静。 赵胜带了十五个人,全副武装,跟着凌风重返黑松林。 凌风凭着记忆找到那片灌木丛时,尸体还在原处,已经被落雪盖了一层。 北凉人没有回来收拾战场——也许觉得没必要,也许还没来得及。 高强四人的死状很惨。 弯刀造成的伤口深可见骨,赵老四喉咙被割开大半,王铁柱胸腹中了三刀。 高武后背一刀几乎劈断了脊骨,高强则是被正面砍中脖颈,脑袋只剩一层皮连着。 同来的士卒们脸色都不好看。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老兵,看到同袍这样死,心里也不舒服。 “该死的北凉狗……”一个年轻士卒喃喃道。 赵胜沉默着指挥众人用带来的草席裹尸,绑在简易担架上。 凌风在一旁帮忙,没人跟他说话,但也没人再投来怀疑的目光。 证据确凿,北凉斥候所为,板上钉钉。 只是当抬起高强的尸体时,赵胜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旁边人问。 赵胜翻过高强的手,掌心朝上。 那双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手。 但此刻,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嵌着几丝暗褐色的纤维。 “这是什么?”赵胜皱眉。 凌风心里一跳。 那是树皮纤维。高强临死前挣扎时,指甲抠进了树干——但那棵树,离他被杀的地方有十几步远。 “可能是挣扎时抓到了灌木吧。”凌风开口,声音平静,“北凉人动手很快,高伍长应该没机会反抗。” 赵胜看了凌风一眼,没说话,用手将那些纤维拔掉。 尸体全部抬上担架,众人返程。 回营的路上气氛压抑,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粗重的喘息。 凌风走在队伍中间,脑子里飞快复盘。 有没有留下破绽? 高强指甲里的树皮纤维是个隐患,但赵胜似乎没多想。北凉人的马蹄印还在,打斗痕迹明显,现场符合遭遇突袭的情形。 最重要的是,他带回了北凉斥候的耳朵和腰牌。 这就够了。 在军队里,实打实的军功最能堵住闲言碎语。 回到威北关时,已是午后。 尸体被送往军中的义庄,等待火化。凌风则去军需处领赏。 军需处设在营区西侧,是个大仓库。 管事的军需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听说凌风来领斩首赏,眯着眼打量他半晌。 “新兵?”军需官问。 “是。” “运气不错。”军需官笑了笑,从柜子里称出五两碎银,又让手下量了三斗糙米,装进两个布口袋,“耳朵呢?” 凌风掏出那个布包。 军需官瞥了一眼,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凌风,斩北凉斥候一级,赏银五两,粮三斗。下一个。” 领完赏,凌风背着米袋,揣着银子,走出军需处。 五两银子,沉甸甸的。 三斗米,够他和苏清雪吃半个月了。 这是穿越以来第一笔“巨款”。 但他没时间高兴。 营区里,不少老兵靠在墙根、站在路边,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算计。 凌风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 快走到自家那片破屋区时,三个人堵在了路口。 又是刀疤李。 这次他带了四个跟班,个个膀大腰圆,抱着胳膊,斜眼瞅着凌风。 “哟,领赏回来了?”刀疤李阴阳怪气,“五两银子,三斗米——小子,发财了啊。” 凌风停下脚步,将米袋轻轻放在脚边,手按在弯刀柄上。 “有事?” “事?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刀疤李走上前,伸手想去拍凌风肩膀。 凌风侧身避开。 刀疤李手落了空,脸色一沉:“怎么,立了功,翅膀硬了,不把哥哥们放在眼里了?” “不敢。”凌风平静道,“只是急着回家,婆娘还在等我。” “婆娘?”刀疤李嗤笑,“说起这个,我听说你娶的那个小娘们挺水灵?高强之前还念叨着想尝尝呢,可惜啊,没福气。” 凌风眼神冷了下来。 刀疤李似乎很享受激怒他,继续道:“你说你也真是,强子对你不错吧?脏活累活都让你干,那是锻炼你! 结果呢,他死了,你活得好好的,还领了赏——这说出去,谁信你没鬼?” 第8章 我的东西,谁伸手,我剁谁的手 “百户大人已经定案了。”凌风说。 “百户大人是被你蒙骗了!”刀疤李身后一个跟班嚷道,“李哥,跟他废什么话?这种卖兄弟求富贵的小人,就该好好教训!” 刀疤李摆摆手,盯着凌风:“小子,哥哥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高强的死,没完。我兄弟不能白死——你懂我意思吗?” 凌风沉默。 “不过呢,哥哥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刀疤李话锋一转,指了指凌风脚边的米袋,“这样,你刚领的赏,分哥哥一半。 米呢,我拿走两斗。银子嘛……三两。剩下的,就当哥哥我给你留的活路。” 这是明抢。 凌风看着刀疤李,又看看他身后四个摩拳擦掌的跟班。 硬拼,打不过。五对一,而且都是老兵油子,下手黑。 服软,给了这一次,就有下一次。 而且消息传出去,谁都会来踩他一脚。 怎么选? 凌风忽然笑了。 “李哥说得对。”他弯腰,提起米袋,又掏出三两银子,递过去,“是该孝敬哥哥们。” 刀疤李一愣,显然没想到凌风这么痛快。 但他随即露出得意的笑容,伸手来接:“算你识相——” 话音未落,凌风突然松手。 米袋和银子掉在地上。 刀疤李手抓了个空,脸色一变:“你!” “李哥。”凌风站直身子,声音不大,但清晰,“米和银子就在这儿,你要,自己捡。但我把话说在前头——” 他目光扫过刀疤李和四个跟班,一字一句道: “我的东西,谁伸手,我剁谁的手。” 空气凝固了。 刀疤李脸上的疤抽搐了一下,眼中凶光暴涨。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小子,你有种!” 他一挥手,四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 凌风缓缓抽出弯刀。 刀身映着雪光,寒气逼人。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李闯,你又在这儿欺负新兵?” 众人转头。 沈川不知何时站在二十步外,身后跟着两个亲兵。 他披着大氅,手按在刀柄上,脸色平静,但眼神冷冽。 刀疤李脸色一变,赶紧收起凶相,躬身道:“百户大人,属下只是……跟凌兄弟聊聊。” “聊到要动手?”沈川走过来,目光扫过地上的米袋和银子,“聊什么,需要把赏银都聊出来?” “这……这是凌兄弟自己掉的,属下正要帮他捡……”刀疤李支吾道。 沈川看向凌风:“是吗?” 凌风收刀入鞘,躬身道:“回大人,是属下不小心掉了。李哥……确实说要帮属下捡。” 他没戳穿,但也没顺着刀疤李说。 沈川深深看了凌风一眼,然后对刀疤李道:“营中禁止私斗,你知道规矩。带着你的人,滚。” 刀疤李咬牙,狠狠瞪了凌风一眼,带着跟班灰溜溜走了。 沈川没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凌风面前,看了看地上的米和银子。 “捡起来吧。”他说。 凌风弯腰捡起。 “刀疤李是什长王勇的人,王勇护短。”沈川忽然道,“你今天得罪了他,往后小心些。” “谢大人提点。”凌风说,“属下只是……不想任人宰割。” 沈川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高强让你们分头探查——他当时怎么说的?” 凌风心中一紧。 “高伍长说,分开探,覆盖范围大。”他谨慎地回答,“属下也觉得不妥,但军令难违。” 沈川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向凌风手中的弯刀。 “刀不错。”他说,“但刀再好,也得看握在谁手里。” 说完,他带着亲兵离开了。 凌风站在原地,看着沈川远去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沈川起疑了。 那句关于“分头探查”的问话,不是随口一问。 但沈川为什么不当面戳穿? 凌风想不明白。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背起米袋,揣好银子,快步朝家走去。 当那间破茅屋出现在视野中时,凌风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苏清雪披着破旧的棉袄,倚在门边,正朝这边张望。看到他回来,她眼睛一亮,瘸着腿往前迎了两步。 “夫君!”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 凌风快步走过去,扶住她:“怎么出来了?腿还没好。” “我担心你……”苏清雪看着他,“听说你们伍出事了,死了好几个人,我……我怕……” 她没说完,但眼眶已经红了。 凌风心中一暖,柔声道:“我没事。走,进屋说。” 进了屋,凌风把米袋放下,又掏出银子,放在桌上。 苏清雪愣住了:“这……这么多米和银子?哪来的?” “军功赏的。”凌风简单说了今天的事,略去了被刁难和沈川起疑的部分,只说自己运气好,杀了个北凉斥候。 苏清雪听完,脸色发白:“你……你又遇上北凉人了?还杀了人?” “我不杀他,他就杀我。”凌风握住她的手,“清雪,在这个世道,想活下去,就得狠。” 苏清雪低头,看着凌风手上新添的擦伤,轻轻抚过。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我只是……怕你出事。” “不会的。”凌风将她搂进怀里,“我说过,我们会活下去,而且会活得很好。” 苏清雪靠在他胸前,点了点头。 傍晚,凌风用领来的米熬了粥,又切了半块昨天剩的山鸡肉放进去。热腾腾的粥香弥漫在屋里,驱散了寒意。 吃饭时,凌风说:“明天我去集市一趟,换把结实的锁,再买把防身的短刀。” 苏清雪抬头:“锁?” “嗯。”凌风点头,“我不在家时,你把门锁好,谁叫都别开。” 苏清雪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暗了暗:“是因为……今天那些人为难你吗?” “不只是他们。”凌风喝了口粥,“这世道,谁都想捏软柿子。我们得硬起来,才没人敢捏。” 苏清雪沉默片刻,忽然道:“夫君,我……我可以学做饭,学缝补,学种地。我不怕吃苦,我一定不拖你后腿。” 第9章 升任伍长 凌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某处柔软了一下。 “好。”他笑了笑,“我们一起。” 夜深了。 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却因为有了足够的柴火,暖和了许多。凌风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苏清雪枕在他臂弯里,呼吸渐渐均匀。 凌风却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回放。高强的死,刀疤李的挑衅,沈川的疑心…… 还有那句“运气不会一直好”。 是啊,不能总靠运气。 他需要实力,需要地位,需要能保护自己和清雪的力量。 伍长高强死了,位置空出来了。 按军规,该从活着的士卒里提拔一个。 凌风想到了今天沈川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考量。 也许,这是个机会。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声。 “咯吱——” 是踩雪的声音。 凌风瞬间睁开眼,全身肌肉绷紧。 他轻轻抽出被苏清雪枕着的手臂,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摸出枕头下的短刀——那是今天从北凉斥候身上缴来的匕首。 他蹑足走到门边,屏住呼吸。 门外,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不止一个人。 凌风握紧刀柄,眼睛盯着门缝。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影子在动。 有人,正贴在门外,朝里窥探。 门外的人停留了约莫半刻钟,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凌风一直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握刀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是谁? 刀疤李的人?还是其他眼红他军功的老兵? 他无从得知。 回到床边,苏清雪还睡着,眉头微蹙,似乎做了什么不安的梦。凌风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凌风先去集市,用二两银子换了把结实的铜锁,又买了把半尺长的短刀。剩下的三两银子,他小心藏好——这是他们仅有的积蓄。 回到家,他给门换了新锁,又教苏清雪怎么从里面闩好。 “我不在时,任何人敲门都别开。”凌风再三叮嘱,“如果是送粮的军吏,让他们把东西放门口就行。” 苏清雪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安顿好家里,凌风去了营区。 刚进营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不少士卒聚在校场边,交头接耳,见他进来,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凌风!”一个传令兵跑过来,“百户大人召你,快去值房!” 凌风心中一凛,跟着传令兵去了。 值房里,沈川坐在案后,旁边还站着两个什长,其中一个正是刀疤李的上级王勇——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看凌风的眼神很不善。 “属下凌风,见过百户大人,见过两位什长。”凌风抱拳。 沈川点点头,开门见山:“高强死了,他那个伍不能没有头儿。按军规,伍长阵亡,从本伍活着的士卒中擢升一人接任。” 凌风心跳加速。 “你们伍现在就剩你一个。”沈川看着他,“按理说,该是你接任。” 王勇突然开口:“大人,凌风才入伍几个月,寸功未立,只是侥幸杀了个斥候,恐难服众。” 沈川没看他,继续对凌风说:“但你也听到了,有人不服。军中讲究资历和威望,你太年轻,又没带过兵,直接提你做伍长,怕底下人不听调遣。” 凌风沉默。 他知道沈川在试探他的态度。 “属下听从大人安排。”凌风说。 沈川手指敲了敲桌面:“这样吧。伍长之位先空着,你暂代伍长之职。 你先管着你们伍新编入的两个新兵,我给你三天时间,让他们服你。 三天后,若你能压住他们,这伍长就是你的。若压不住……” 他顿了顿:“那就换人。你继续当你的大头兵。” “是。”凌风应道。 王勇冷哼一声,显然不满意这个结果,但沈川已经决定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新补的两个兵,已经在你们伍的营房了。”沈川挥挥手,“去吧。” 凌风退出值房,深吸一口气。 机会来了。 虽然只是暂代,虽然只有三天,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伍长,哪怕是最低级的军官,也有了一点权力,一点自主空间。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起点,他才能往上爬。 他朝着营房走去。 他们伍的营房在最西头,是个大通铺,原本住着高强、凌风、高武、王铁柱、赵老四五人。现在那四个死了,只剩凌风一个,又补进来两个新人。 不,不止两个。 凌风推开门时,看到通铺上坐着四个人。 两个面生的年轻士卒,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紧张地坐在铺边。另外两个,却是熟面孔—— 刀疤李,还有一个昨天跟着他的跟班,叫刘三。 刀疤李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凌风,咧嘴笑了:“哟,凌代伍长来了?” 凌风眼神一冷。 沈川只说补了两个新兵,可没说把刀疤李和刘三调过来。 这显然是王勇的手笔——把两个刺头塞进来,给凌风添堵。 “你怎么在这儿?”凌风平静地问。 “王什长体恤你啊。”刀疤李阴阳怪气,“说你一个新人带两个新兵蛋子,太吃力,所以把我跟刘三调过来帮帮你。怎么样,感动不?” 凌风没接话,看向那两个新兵:“你们叫什么?” 两个新兵赶紧站起来。 “报……报告伍长,我叫陈二狗!” “我叫赵小虎!” 二人声音发抖,显然吓得不轻。 凌风点点头:“坐吧。” 他走到通铺最里头——原本高强的位置,现在空了。他放下自己的包袱,转身看向刀疤李和刘三。 “你们两个……”凌风语气平和,“既然调过来了,那就是我们伍的人。往后,一起做事。” “那当然。”刀疤李皮笑肉不笑,“强哥以前怎么带我们的,我们就怎么跟你干。对吧,兄弟们?” 刘三嘿嘿笑:“对,对。” 凌风知道,有这兵油子在,这三天不会好过。 当天下午,沈川派人送来了新的名册和任务:他们伍被编入第三巡逻队,负责城墙西段的日常巡视。 三天后,还要轮值一次夜巡。 第10章 你们四个,一起上 凌风站在营房中,目光扫过眼前四人。 两个新兵战战兢兢,刀疤李和刘三则满脸戏谑。 这局面,沈川早料到了------或者说,本就是沈川有意为之的考验。 “既然都来了,那就把话说明白。” 凌风声音平静,“从今天起,我是暂代伍长。我说的话,就是军令。 不听军令的,按军法处置。” “军法?”刀疤李嗤笑,“凌代伍长,咱们这些老油子,什么军法没见过?吓唬新兵蛋子还行,吓唬我们?” 刘三也跟着笑:“就是。以前在王什长手下的时候,咱们伍多自在?该吃吃,该喝酒喝酒。现在换了人,规矩就变了?” “就凭我是伍长。”凌风看着他,“就凭我说了算。” 刀疤李脸色沉下来:“凌风,你这是什么意思?” “违抗军令,藐视上级,视为造.反,怎么?” “你……”刀疤李气极反笑,“凌代伍长好手段! 那你说说,怎么才算‘一条心’?难不成要我们给你磕头?” “不用磕头。”凌风道,“三条规矩。第一,令行禁止。我说什么,就做什么,别问为什么。 第二,同进同退。训练一起训,打仗一起打,谁也别想躲后面。 第三,功过分明。立功了,赏钱一分不少;犯错了,挨罚谁也逃不掉。” 刀疤李咬牙。 凌风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好!”刀疤李一拍大腿,“就依你!不过凌代伍长,丑话说前头,你要让我们服,总得拿出点本事。光靠嘴皮子,可不行。” “你想看什么本事?”凌风问。 “军中规矩,强者为尊。” 刀疤李站起身,活动着手腕,“咱们练练?你要是能打赢我,我刀疤李从此对你言听计从。要是打不赢......” 他咧嘴一笑:“那这伍长,你也别代了,趁早让贤。” 刘三立刻附和:“对!练练!” 两个新兵紧张地看着凌风。 凌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一个人,不够。”他说。 刀疤李一愣:“什么?” “我说,你一个人不够。”凌风扫过四人,“你们四个,一起上。” 营房里死一般寂静。 刀疤李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们四个,一起上。” 凌风重复道,“我输了,伍长之位我不要。我赢了,从今往后,我的话就是军令,谁敢不从......” 他顿了顿,语气森冷:“军法伺候。” 刘三最先反应过来,狞笑道:“凌风,你这是找死!” 刀疤李却皱起眉。 他不是傻子,凌风敢这么说,肯定有倚仗。 但四个人打一个,还是四个老兵打一个新兵------怎么想都不可能输。 “好!”刀疤李心一横,“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不后悔。”凌风走到营房中央的空地,“来吧。” 刀疤李给刘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站开。 两个新兵犹豫着,也被刀疤李瞪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校场上,人声鼎沸。 凌风要与手下四个兵赌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百户所。 不到半个时辰,校场周边就围满了看热闹的士卒,粗估不下百人。 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比集市还热闹。 “听说了吗?凌风那小子要一个打四个!” “真的假的?刀疤李他们可不是善茬,四个人揍他一个还不跟玩儿似的?” “谁知道呢,反正有热闹看,不来白不来!” “我赌凌风撑不过十息!” “我赌五息!” ...... 凌风站在校场中央,周围是黑压压的人头。 他面色平静,仿佛周围鼎沸的人声与他无关。 刀疤李、刘三站在对面,个个摩拳擦掌,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刀疤李尤其得意,他环顾四周,朝相熟的几个老兵挤眉弄眼,引来一阵哄笑。 “凌代伍长,” 刀疤李故意拉长声音,让全场都能听见,“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当着这么多弟兄的面,万一被打趴下了,那可就不好看咯。” 凌风抬眼看他:“赌注立了,反悔不了。” “有种!”刀疤李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那可就别怪哥哥们下手狠了。” 刘三在一旁活动着手腕:“李哥,跟他废什么话,早点打完早点收工。” 陈二狗和赵小虎有些紧张,但也被气氛感染,攥紧了拳头。 “开始吧。”凌风说。 没有裁判,也不需要。 围观的人群自动退开一个更大的圈子,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盯着场中。 刀疤李第一个动了。 他低吼一声,像头蛮牛般冲过来,拳头抡圆了砸向凌风面门。 这一下毫无花哨,全凭蛮力,但声势骇人。 几乎同时,刘三从侧翼扑上,目标是凌风的腰眼。 两人配合默契,一正一侧,封死了凌风的退路。 陈二狗和赵小虎稍慢一步,但也从另一边包抄过来。 四面受敌!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惊呼,不少人都觉得凌风完了。 刀疤李那砂钵大的拳头,挨一下就得躺半个月。 凌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疤李的拳头踏前一步,在拳头即将触面的瞬间,头微微一偏。 拳风擦着耳际掠过。 与此同时,他左手探出,抓住刀疤李的手腕往侧下方一引,右脚同时往前一绊。 借力打力! 刀疤李前冲的力道被这一带,整个人失去平衡,再加上脚下被绊,“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刘三的拳头此时才到,凌风腰身一拧,避开拳锋,右手肘顺势往后猛击! “呃!”刘三胸口挨了一记狠的,闷哼着踉跄后退。 凌风回身,不等他站稳,一记鞭腿扫在他小腿上。 刘三“扑通”跪倒在地。 此时陈二狗和赵小虎才冲到近前,见两个老兵眨眼间就被放倒,吓得顿住了脚步。 凌风没给他们反应时间,一个箭步上前,双手分别抓住两人衣领,往中间一合—— “咚!” 两颗脑袋撞在一起。陈二狗和赵小虎眼冒金星,软软倒地。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五六息时间。 校场上死一般寂静。?? 这个新来的代伍长,不简单。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刀疤李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全是土,鼻子磕破了,血流了一嘴。 他怒吼一声,又扑上来。 凌风侧身让过,脚下一勾。 刀疤李再次摔倒。 这次他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 刘三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陈二狗和赵小虎晕晕乎乎地坐起来,眼神涣散。 凌风拍拍手上的灰,走到木桌边,转身面向众人。 “还有人要打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无人应答。 先前起哄的老兵们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与他对视。 那些赌凌风撑不过十息的,更是脸臊得通红。 刀疤李趴在地上,终于缓过气来,嘶声道:“我......服了。” 刘三也低下头:“服了。” 陈二狗和赵小虎赶紧爬起来,恭恭敬敬站好:“服了,伍长。” 凌风点点头,将字据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刀疤李身边,伸手将他拉起来。 刀疤李愣住了。 凌风又去扶刘三,然后对陈二狗和赵小虎说:“扶李哥去洗把脸,上点药。” 四人呆呆地看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从今天起,你们是我的兵。”凌风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我的兵,只能我打。外人动你们,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刀疤李浑身一震,眼神复杂地看着凌风。 凌风不再多说,转身往营房走。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轻蔑变成了敬畏,嘲弄变成了好奇。 这个新来的代伍长,不简单。 回到营房,凌风拿出自己私藏的伤药——那是用上次采的草药简单炮制的,虽然粗糙,但总比没有强。 “过来上药。”他对刀疤李说。 刀疤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凌风给他清洗脸上的伤口,涂上药膏,动作熟练。 “伍长,你......以前学过医?”刀疤李忍不住问。 “既然都当兵了,什么都得会点。”凌风含糊带过。 给四人简单处理了伤势,凌风开始布置任务 “明天开始,正式训练。训练内容我说了算,可能会很苦,但我要你们记住——训练多流汗,战场少流血。” “是!”四人齐声应道,这次的声音里少了敷衍,多了几分认真。 凌风看着他们,知道立威这一步,成了。 第二天一早,凌风带着四人在校场训练。 他教的不是传统的挥刀格挡,而是负重越野、俯卧撑、队列协作这些看起来“不务正业”的东西。 “伍长,跑这么多圈有啥用?”刘三喘着粗气问,“战场上又不比谁跑得快。” “战场上比的是谁活到最后。” 凌风边跑边答,“你力气再大,砍二十刀手就软了。 北凉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体力比咱们好。 你得有体力撑到砍第三十刀、第四十刀。” 刀疤李若有所思。 正训练着,一群人晃悠着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什长王勇,身后跟着几个兵卒。 王勇是高强的上司,高强死后,凌风接替了他的位置,所以王勇自然而然的成了他的上司。 一个什管辖两个伍,凌风原来的伍是王勇什下的一个伍。 因为凌风的缘故,他最得意的手下高强死了,王勇本就对凌风印象不佳,加上凌风升任伍长后,没按潜规则来“孝敬”他这个什长,王勇心里早就憋着火。 如今看到凌风擅自改动训练方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军规摆在那里,除了全军大操练,各伍为求默契,确实可自行安排训练,他也不能强行禁止。 昨天赌斗的事传到他耳朵里,让他更是不爽——这小子,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长官? “哟,练着呢?”王勇阴阳怪气地开口,“凌风,你这练法,挺新鲜啊。跑圈、趴地上起伏——这练的是啥?逃命的功夫?” 他手下的人哄笑起来。 凌风停下脚步,转身发现是王勇,毕竟是自己的上司,他还是抱拳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的道:“王什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王勇见他完全没有谦卑的样子,心里更是窝火。 但脸上还是皮笑肉不笑:“就是好奇,你这些花里胡哨的练法,真有用?别到时候上了战场,跑得挺快,刀都不会挥了。” “有用没用,练了才知道。”凌风平静道,王勇话里夹枪带棒,很明显是过来找茬的,他自然也没有好的态度。 “光说不练假把式。”王勇上前一步,“要不,比划比划?你带你的伍,我叫另一个伍出来,来场模拟对抗。你要是赢了,我王勇从此闭嘴。你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就老老实实按传统的法子练,别整这些没用的。” 校场上其他训练的人都停了下来,往这边看。 昨天赌斗的热闹劲儿还没过,今天又有好戏看。 凌风扫了一眼王勇身后的人,个个膀大腰圆,都是老兵油子。 “怎么个比法?”他问。 “木棍包布,沾石灰。”王勇显然早有准备,“打中头、胸、腹算‘死’,退出。一炷香时间,哪边剩的人多,哪边赢。” “彩头呢?” “彩头?”王勇嗤笑,“你要彩头?行,你要是赢了,未来一个月,我派那个伍每天帮你们伍打水、清扫营房。你要是输了……” 他盯着凌风:“你这代伍长也别当了,赏银拿出来请全什的弟兄喝酒。” 围观众人哗然。这赌注可够大的。 凌风沉默片刻,点头:“好。” “爽快!”王勇咧嘴笑,回头冲自己手下喊道:“张虎,带你的人出来!” “那就现在?” “现在。” 校场很快清出一块空地。 木棍包布、石灰盆也都准备好了。 围观的人比昨天还多,连其他什长都来了几个,站在外围指指点点。 凌风把四人叫到身边,低声布置战术。 王勇则抱着胳膊,退到场边,冷眼旁观。 他叫出来的是很悍勇的一个伍,伍长张虎也是个狠角色,他自信满满,就等着看凌风出丑。 “开始!” 香点燃的瞬间,张虎五人一拥而上,根本没阵形,全凭一股狠劲儿。 凌风这边五人迅速散开,朝不同方向跑。 “追!”张虎大喊。 他的人分头去追。 但凌风五人跑得极快,而且专挑障碍多的地方钻,追的人很快就被拉开了距离。 凌风自己吸引了两个人追他。 他在校场上绕圈,不时突然折返,用木棍点倒一两个追得太近的。 刀疤李和刘三配合着,两人一组,专门找落单的下手。 他们按照凌风教的配合,一人佯攻一人主攻,效率极高。 陈二狗和赵小虎最机灵,专门往人堆里钻,搅乱阵型。 张虎那边的人,各自为战。 凌风这边令行禁止,配合默契。 场边的王勇,脸色从一开始的嘲讽,逐渐变得凝重,眉头也皱了起来。 一炷香烧到一半时,张虎那边已经“死”了三个,凌风这边只“死”了一个陈二狗——他为了保护赵小虎,背后中了一棍。 第12章 初露锋芒的小队 王勇的拳头不知不觉握紧了,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聚!”凌风高喊。 刀疤李、刘三、赵小虎迅速向他靠拢。 四人背靠背站成一个小圈。 张虎那边还剩他自己和一个兵卒。 “妈的着了你们的道!”张虎爆出粗口,带着那个仅剩的兵卒冲了上来。 凌风眼神一冷:“变阵!” 四人突然同时朝一个方向突击!凌风在前,木棍如毒蛇般点出,瞬间“杀”一人。 刀疤李和刘三护住两翼,赵小虎断后。 张虎气得跳脚,却独木难支,很快也被“击杀”。 王勇在场边,眼睛瞪得溜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一个伍,竟然输得这么难看,这么彻底! 一炷香燃尽时,校场上还站着的,凌风这边四人,张虎那边……全军覆没。 五对五,最后四对零。 校场上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勇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响,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抽了几个耳光。 凌风走到场边,向王勇抱拳:“王什长,承让。” 王勇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凌风,又瞪向垂头丧气的张虎等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废物……一群废物!” 他这话不知是在骂张虎,还是在宣泄自己的愤怒和难堪。 他猛地转向凌风,咬牙切齿道:“你这算什么本事?跑跑躲躲,偷袭暗算,哪有这么打仗的!卑鄙!” 凌风擦了擦额头的汗,平静道:“王什长,兵者,诡道也。” “打仗的目的是胜利,不是摆开阵势比谁站得直。北凉骑兵来去如风,难道会站着等你砍?” 他环视四周越来越多围观的士卒,声音提高:“战场不是校场比武,没有规则可言。训练的目的,是让你们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活下来,杀死敌人。” “今天若是真刀真枪,张虎伍的人已经死光了,而我的人,至少还能活四个。” “你们力气大,单打独斗可能比我的人强。但为什么输了?因为你们是五个人,他们,是一个整体。” 王勇气得说不出话,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最后狠狠一跺脚,几乎是咆哮着说:“愿赌服输!” “那就辛苦王什长了。”凌风说完,带着四人离开校场。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身后王勇怒骂张虎等人的声音,以及围观者压抑的窃窃私语和低笑。 回到营房,刀疤李第一个忍不住,哈哈大笑:“痛快!真他娘痛快!” 刘三也笑:“伍长,你那招突击太绝了!” 赵小虎用力点头,陈二狗虽然“死”得早,但也与有荣焉。 凌风看着他们,也笑了。 这一战,不仅打了王勇的脸,更让手下四人看到了新战术的威力。 “别高兴太早。”凌风说,“王勇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训练还要加码。” “加!”刀疤李一拍胸脯,“伍长你说怎么练,我们就怎么练!” “对!”其他三人附和。 凌风点点头。 他知道,沈川很快会给他真正的任务——危险的任务。 果然,下午传令兵就来了。 “凌代伍长,百户大人召见。” 值房里,沈川正在看一份文书。见凌风进来,他放下文书,直接道:“三日后,你们伍去巡逻‘三号线’。” 凌风心中一沉。 三号线,是威北关外围最危险的巡逻路线之一。 这条线深入黑松林,靠近北凉活动区域,近一个月已经失踪了两支巡逻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人,三号线……”凌风想说什么。 “我知道危险。”沈川打断他,“但这是军令。你是代伍长,要想转正让所有人服气,就得拿出真本事。” “巡逻三号线,活着回来,伍长之位就是你能稳稳坐上去。回不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是。”凌风抱拳,“属下领命。” “去吧。”沈川摆摆手,“好好准备。” 凌风退出值房,深吸一口气。 真正的考验,来了。 回到营房,他把消息告诉了四人。 刀疤李脸色一变:“三号线?那不是送死吗?” “百户大人说了,活着回来,伍长转正。”凌风看着他,“你们要是怕,可以申请调走。我不拦着。” 四人沉默。 许久,刀疤李一咬牙:“怕个球!老子跟伍长走!” “我也跟!”刘三道。 陈二狗和赵小虎对视一眼,也点头:“我们也跟!” 凌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郑重道,“那我们就一起闯一闯这三号线。 但我有言在先——这次出去,一切听我指挥。 我说走就走,我说停就停,我说撤就撤。谁敢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是!”四人齐声。 “现在,开始准备。”凌风说。 他先是让刀疤李去弄些结实的麻绳,越长越好。 又让刘三去收集碎石头,要尖锐的。 陈二狗和赵小虎则被派去收集生石灰——这东西营里就有,修墙皮用的。 最后,凌风自己去了一趟集市,用剩下的赏银买了二十个鸡蛋。 东西备齐后,凌风回到营房。 他仔细检查着每一样物品:麻绳的韧性、石头的硬度、石灰的细度。 这些不起眼的玩意,将是他们在任务里活命的依仗。 回到营房,他开始制作“装备”。 麻绳两端绑上碎石,做成简易流星锤——刀疤李看了直皱眉:“伍长,这玩意能管用?” “绊马用。”凌风简单解释,“北凉斥候有马,追上来了,把这东西往马腿上一扔,马一倒,人就摔下来。” 刘三将信将疑。 接着,凌风开始处理鸡蛋。 他小心翼翼地在鸡蛋两头各戳一个小孔,对着碗慢慢吹气,让蛋清蛋黄流出来,保留完整的蛋壳。 “伍长,你这是在干啥?”陈二狗心疼地看着那些蛋液,“好好的鸡蛋,多可惜……” “是啊,食物本来就紧张。”赵小虎也附和。 凌风没解释,等蛋壳空了,又用细竹筒将生石灰慢慢灌进去,灌满后,用湿泥封住两个孔。 做完一个,他举起来:“这叫***。” “***?”四人面面相觑。 这个词,他们第一次听说。 “遇到追击,把这个往敌人头上砸。”凌风说,“蛋壳一破,生石灰扬出来,进了眼睛会发热,暂时失明。咱们就能趁机逃跑。” “真的假的?”刀疤李拿起一个灌了石灰的鸡蛋,掂了掂,“这玩意有这么神?” “试试就知道了。”凌风说,“走,去外面。” 五人来到营房后的空地。凌风让陈二狗抱来一捆干草,扎成个人形,立在三丈外。 他退开十步,掂了掂手中的“***”,用力掷出。 第13章 鸡蛋还有这妙用? 鸡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砸在草人头上。 “啪!” 蛋壳碎裂,白色的石灰粉瞬间炸开,笼罩了草人头部。 风吹过,粉末四散,看得四人目瞪口呆。 “这……”刘三咽了口唾沫,“要是真砸人头上……” “眼睛就废了。”凌风接话,“至少一时半会儿看不见。” 刀疤李倒吸一口凉气,再看那些鸡蛋的眼神,全变了。 “都学会了?”凌风问。 四人用力点头。 “每人做五个,小心点,别把蛋壳弄破了。”凌风吩咐,“石灰别灌太满,留点空,封口要严实。” 五人埋头制作。 二十个鸡蛋,做了十八个***——有两个不小心弄破了。 蛋液也没浪费,凌风让陈二狗拿去煮了,五人分着吃了。 接着,凌风又教他们用树枝和藤条编简易伪装帽,用泥土涂抹脸和手,降低反光。 每一项准备,都让刀疤李等人眼界大开。 “伍长,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刀疤李忍不住又问。 “嗯。”凌风点头,“记住,战场上,准备越充分,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三天时间,白天训练,晚上准备。 凌风还用泥土和石块,在营房后堆了个简易沙盘,大致模拟了威北关周边的地形。 他指着沙盘,讲解三号线的地形,标记可能的埋伏点、水源地、撤退路线。 “如果走散了,按标记的点汇合。”凌风强调,“如果汇合不了,就往南走,回威北关。” 第三天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凌风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刀、弓、箭、干粮、水囊、三个流星锤、五个***。 “今晚好好休息。”他说,“明天一早,出发。” 四人点头,各自睡下。 凌风却睡不着。他起身,走到营房外。 月色清冷,寒风刺骨。 三号线,凶多吉少。 但他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伍长之位,更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他有能力在这个世道活下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凌风带着四人,在营门口集合。 每人背着自己的装备,沉默地站着。 凌风最后检查了一遍,点头:“出发。” 五人走出营门,踏入茫茫雪原。 三号线从威北关北门出发,向东北方向延伸,深入黑松林约十五里,然后折向西,绕一个弧形返回。 全程约三十里,正常巡逻需要一天时间。 但凌风知道,正常情况不存在。 刚出北门三里,进入黑松林边缘,凌风就让队伍停下。 “从现在起,保持静默。”他压低声音,“手势交流。刀疤李,你断后,注意身后。 刘三,左翼。陈二狗,右翼。赵小虎,跟我走前面。” 五人散开,呈扇形前进。 凌风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眼睛不断扫视四周:地面、树干、树枝...... 走了约莫二里,凌风突然蹲下,举手示意停止。 他面前的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人的,是马蹄印。 很浅,被新雪覆盖了一半,但还能看出来。 马蹄印朝东北方向延伸。 凌风打手势,让四人聚拢。 “北凉斥候,不超过五个,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凌风低声说,“马蹄印间距均匀,速度不快,像是在巡逻。” 刀疤李皱眉:“他们也在巡逻这条线?” “有可能。”凌风点头,“三号线靠近边境最前沿,双方都在活动。” 他想了想,改变路线:“我们绕开,走西侧那条沟。虽然难走,但隐蔽。” 五人转向,钻进一条被积雪覆盖的深沟。 沟里积雪更深,几乎没到大腿。每一步都很费力,但确实隐蔽——两侧高坡挡住了视线。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凌风再次停下。 这次,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马蹄声,是人声——压低了的说话声,说的是北凉语。 凌风抬手,五人立刻伏低,屏住呼吸。 声音从沟上方传来,越来越近。 凌风悄悄探出头,透过枯草的缝隙,看到五个北凉斥候正沿着沟边走过。 他们披着白色毛皮斗篷,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幸好,他们没往下看。 等斥候走远,凌风才松口气。 “继续走。”他打手势。 又走了三里,终于到了三号线的第一个标记点——一处废弃的猎人棚户。 棚子很破,门板歪斜,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些干草和兽骨。 “在这里休整一刻钟。”凌风说,“吃点干粮,喝点水。刀疤李,你放哨。” 五人进屋,各自找地方坐下。 干粮是硬邦邦的杂粮饼,就着冷水咽下。但没人抱怨,都默默吃着。 凌风边吃边观察棚子,墙上有些痕迹——刀砍的,箭扎的。地上有烧过的灰烬,很新,不超过三天。 这里不久前有人待过。可能是北凉人,也可能是之前失踪的巡逻队。 “伍长,你看这个。”赵小虎从墙角捡起一块布条。 布条是深蓝色的,边缘有撕扯的痕迹,上面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是大炎军服的布料。 凌风接过布条,心中一沉。 之前失踪的巡逻队,凶多吉少了。 一刻钟后,继续出发。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 积雪更深,地形更复杂,还要时刻提防北凉斥候。 凌风走得更小心了。 他不走现成的小路,专挑难行的地方,而且每走一段就换个方向,防止被跟踪。 下午时分,他们到达了三号线的中点——一处小山丘。 按计划,在这里休息半个时辰,然后折返。 凌风爬到山丘顶上,眺目观察四周。 东北方向,约三里外,有烟。 不是炊烟,是烧东西的烟,很淡,但在雪白的背景下很明显。 凌风心中警铃大作。 那里不该有人烟。最近的北凉据点也在十里外。 “有情况。”他爬下山丘,召集四人,“东北方向有烟,过去看看。但记住,只侦查,不接战。” 五人悄悄朝烟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凌风越觉得不对劲。 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不止一拨人。还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拖着重物。 绕过一片松林,他们看到了烟源——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搭着三个简易帐篷。 第14章 惊现北凉诡计 帐篷外拴着七匹马,几个北凉斥候正围着火堆烤东西。 凌风数了数,七个斥候,七个帐篷。 这是一支标准的北凉斥候小队。 但让他警惕的不是人数,而是他们的行动——火堆上架着个陶罐,里面煮着东西,冒着刺鼻的气味。 旁边地上堆着些药草残渣,显然是熬药剩下的。 熬药?北凉斥候在野外熬药干什么? 凌风眯眼细看,那些药渣的颜色很怪,是暗绿色的,不是常见的草药。 他脑子里飞快转动。忽然,他想起前世学过的知识——某些特殊植物熬煮后,汁液有毒。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投毒? 北凉人想熬制毒药,投到水源里? 他仔细观察山坳周围,发现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那是威北关外围几处水源的上游之一。 如果在这里投毒,下游的驻军和百姓...... 凌风背上冒出冷汗。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支响箭从他们左侧射来,钉在树干上! “有埋伏!”凌风大喝,“散开!” 五人瞬间朝不同方向扑倒。 几乎同时,十几支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不是山坳里的那七个斥候——是另一队人,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凌风翻滚躲到一棵树后,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他抬眼看去,周围至少冒出十五个北凉斥候,将他们团团围住。 刀疤李等人各自找到掩体,但已经被分割开来,无法互相支援。 一个北凉十夫长走出来,用生硬的大炎语喊道:“投降!不杀!” 凌风握紧弯刀。 投降? 北凉人从不留俘虏,尤其是斥候。 投降就是死。 他看向刀疤李他们。 刀疤李躲在石头后,朝他打手势:拼了? 凌风摇头。 拼不过。 十五个对五个,还是被包围,硬拼是送死。 他脑子飞快转动,寻找脱身的办法。 北凉十夫长见无人回应,一挥手:“杀!” 十五个斥候同时扑上! 箭矢如雨! 凌风翻滚躲开两支箭,第三支擦过手臂,带起一蓬血花。 他闷哼一声,顺势滚到一块巨石后。 刀疤李那边更糟,他和刘三被五个斥候围住,刀光闪烁,险象环生。 陈二狗和赵小虎年轻,没经验,被两个斥候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逼到绝路。 “聚拢!”凌风大喝,同时从怀里掏出***,用力朝最近的斥候扔去! “啪!” 鸡蛋壳砸在那斥候头上碎裂,生石灰粉炸开! “啊——”那斥候惨叫,捂着眼睛后退,眼泪鼻涕一起流,眼睛火辣辣地疼,根本睁不开。 凌风趁机冲出,弯刀劈下! “噗!” 刀锋入肉,鲜血喷溅。 他看也不看,转身扑向围困刀疤李的斥候。 人未到,又一枚***掷出。 白雾炸开。 刀疤李和刘三反应极快,趁机反击,各杀一人。 但北凉斥候不是庸手,短暂的混乱后立刻稳住阵脚。 那十夫长厉声下令,剩下的人分成三队,一队继续围攻凌风三人,两队去抓陈二狗和赵小虎。 “流星锤!”凌风大喊。 刀疤李立刻从腰间解下自制流星锤,抡圆了砸向一个斥候。 那斥候举刀格挡,但流星锤的碎石砸在刀上,震得他手臂发麻。刘三趁机一刀捅进他肋下。 另一边,陈二狗和赵小虎也掏出流星锤,胡乱挥舞。 这玩意虽然粗糙,但出其不意,还真逼退了两个斥候。 但人数差距太大。 凌风这边刚解决三个,那边又围上来五个。 而且北凉人学乖了,不再贸然进攻,而是保持距离,用弓箭压制。 “伍长,怎么办?”刀疤李背靠着凌风,气喘吁吁地问。 凌风扫视战场。他们现在背靠巨石,暂时安全,但被团团围住,突围困难。 陈二狗和赵小虎也被逼到一棵大树下,情况危急。 必须想办法。 他看向山坳方向。 那七个斥候听到动静,正在朝这边赶来。 一旦他们会合,就更没机会了。 “听我命令。”凌风压低声音,“我数三声,一起朝陈二狗那边冲。刀疤李,刘三,你们开路。我断后。” “那你……” “别废话!准备!” 凌风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枚***。 “一、二、三——冲!” 他率先冲出,***掷向北凉人最密集的地方。 “啪!” 白雾弥漫。 北凉斥候被石灰粉呛得连连咳嗽,眼睛都睁不开。 刀疤李和刘三趁机冲出,杀向围困陈二狗的斥候。 凌风紧随其后,弯刀舞成一团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但北凉十夫长也反应过来,亲自带人堵截。 “铛!” 凌风的弯刀与十夫长的弯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这十夫长力气极大,震得凌风虎口发麻。 他心中一惊,知道遇到了硬茬。 但没时间缠斗。 他虚晃一刀,转身就跑。 十夫长紧追不舍。 五人终于汇合,但也被彻底包围。 “上树!”凌风突然喊道。 他率先爬上一棵粗大的松树。刀疤李等人虽然不解,但也跟着爬。 北凉斥候在下面围着,一时上不来。 “伍长,上树不是找死吗?”刘三急道,“他们放箭怎么办?” “他们不敢。”凌风说,“树下就是他们自己人,坠箭会伤到自己。” 果然,北凉十夫长在下面吼了几句,斥候们只是围着,没有放箭。 但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 凌风看向远处——山坳那七个斥候快到了。 一旦他们会合,树下剩余的几个北凉人一散,会立即用弓箭把树射成刺猬。 必须尽快脱身。 他目光扫过四周,突然看到东北方向,约百步外,有一片乱石堆。 石堆很高,缝隙很多,适合藏身。 如果能冲到那里...... 但怎么冲? 凌风脑子飞快转动。忽然,他想起前世学过的一招——声东击西。 “刀疤李,刘三,你们从左边下树,吸引他们注意。” 凌风低声道,“陈二狗,赵小虎,你们从右边。我直接从正面冲。记住,别恋战,冲出去就往石堆跑,别回头!” “那你呢?”刀疤李问。 “我自有办法。”凌风说,“准备好,听我口令。” 他从腰间解下最后一个流星锤。 “动手!” 第15章 五人对十五人,惊险! 凌风大喝,率先跳下树! 人在半空,流星锤已经甩出,正中十夫长面门! “啊!”十夫长惨叫,鼻梁骨碎裂,满脸是血。 凌风落地,弯刀横扫,砍翻两个最近的斥候,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石堆冲去! 刀疤李等人也同时行动,从左右两侧下树,各自杀出一条血路。 北凉斥候被这突如其来的突围打乱了阵脚,等反应过来,五人已经冲出包围圈,朝石堆狂奔。 “追!”十夫长怒吼,捂着脸,眼睛通红。 十五个斥候紧追不舍。 凌风跑在最前,他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箭矢破空的声音。 “扑哧!” 一支箭射中他后背,但被皮甲挡住,只入肉半分。 他咬牙忍住,速度不减。 百步距离,在雪地里奔跑格外费力。 但求生欲激发了所有人的潜能,五人竟没被追上。 冲进石堆,凌风立刻喊道:“找掩体!准备反击!” 五人各自躲到石头后,弯弓搭箭。 北凉斥候追到石堆外,停下脚步。他们知道,冲进石堆就是活靶子。 十夫长眼神阴冷,挥手示意包围。 几人分散开,将石堆团团围住。 但这次,凌风有了喘息之机。 “检查伤势。”他低声道。 五人各自检查。凌风后背中箭,不深,但疼。 刀疤李手臂被划了一刀,刘三大腿中箭,陈二狗和赵小虎只是轻伤。 凌风拿出伤药,给刘三处理箭伤。箭要拔出来,否则感染更麻烦。 “忍着点。”他说完,猛地拔出箭矢。 刘三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凌风迅速敷药包扎,动作麻利。 处理完伤势,他开始观察外面的北凉人。 他们不进攻,也不撤退,似乎在等什么。 等援兵? 凌风心中一沉。 如果再来一队北凉斥候,他们就真的死定了。 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他看向那个十夫长。 十夫长站在石堆外约三十步,正跟手下说着什么。 擒贼先擒王。 如果能干掉十夫长,剩下的就好办了。 但怎么过去? 凌风打量石堆地形。这些石头大小不一,有的能藏人,有的能攀爬。 他心中渐渐有了计划。 “刀疤李,刘三,你们留在这里,吸引他们注意。”凌风说,“陈二狗,赵小虎,你们跟着我,从后面绕出去。” “绕出去?”刀疤李一愣,“怎么绕?” 凌风指了指石堆深处。 那里有几块巨石靠在一起,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石堆另一侧。 “我从那里出去,绕到他们后面。”凌风说,“你们在这里制造动静,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 “太危险了!”刀疤李反对,“你一个人……” “这是命令。”凌风打断他,“准备好,一刻钟后,你们开始喊话,吸引他们注意。” 说完,他带着陈二狗和赵小虎,钻进石堆深处。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走了约莫二十步,前面出现光亮——是出口。 凌风探头观察。 出口外是一片灌木丛,正好遮住视线。 他示意陈二狗和赵小虎留在通道里,自己悄悄钻出去,匍匐前进,绕向北凉人后方。 雪地很冷,但他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 绕了半圈,他终于看到北凉人的后背。 十夫长还在石堆前指挥,背对着他。 距离约二十步。 凌风缓缓抽出弯刀,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冲出! 他速度极快,雪地被踏得飞溅。 北凉斥候听到动静回头时,凌风已经冲到近前! “死!”凌风怒吼,弯刀劈下! 十夫长反应极快,转身格挡。 “铛!” 但凌风这一刀蓄势已久,力道十足。十夫长仓促格挡,被震得连退三步。 凌风不给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第三刀接连劈出! 刀光如雪,招招致命。 十夫长拼命抵挡,但失了先机,渐渐不支。 其他斥候想救援,但石堆里的刀疤李等人听到动静,立刻冲出来接应,将他们缠住。 凌风越战越勇,终于找到破绽,一刀劈开十夫长格挡的弯刀,顺势刺入他胸口! “噗!” 刀锋透背而出。 十夫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凌风抽刀,十夫长倒地。 “你们的十夫长死了!”凌风大喊。 北凉斥候们看到十夫长被杀,顿时乱了阵脚。刀疤李等人趁机猛攻,又杀三人。 剩下的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别追!”凌风喝止,“让他们走。” 五人聚拢,个个带伤,但都活着。 凌风看着地上的尸体,松了口气。 这一仗,赢了。 但还没结束。 他看向山坳方向。 那七个斥候,应该快到了。 “收拾战场,快!”凌风下令,“把有用的东西都带上,尸体拖到石堆里藏起来。” 五人立刻行动。 北凉斥候身上有不少好东西:弯刀、弓箭、皮甲、干粮,还有钱袋,以及他们的耳朵——论功行赏的依据。 凌风特别注意那十夫长。 他在十夫长怀里摸索,找到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北凉文和狼头图案。还有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威北关周边的地形。 上面用红点标记了几个位置,其中两个,凌风认得——是水源上游。 地图旁边还有几行北凉文,凌风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伍长,你看这个。”刀疤李递过来一个小皮囊。 皮囊里装着一些暗绿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刺鼻的药味。 “就是他们熬的那个药渣。”凌风脸色凝重,“果然是毒药。” “那怎么办?”刘三问。 “先回威北关。”凌风将地图和皮囊小心收好,“这些东西,必须尽快交给百户大人。” 但回程也不安全。北凉斥候跑了七个,他们很可能会回去报信,引来更多人。 “走另一条路。”凌风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这条路难走,但隐蔽。” 五人简单包扎伤口,带上战利品,迅速撤离石堆。 他们不敢走原路,而是绕了个大圈,从黑松林最西侧返回。 这条路确实难走。 没有现成的小径,全是密林和沟壑。 但正因为难走,才安全。 一路上,凌风不断观察身后,确认没有被跟踪。 黄昏时分,威北关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第16章 我有紧急军情禀报! 五人加快脚步。 走到北门外一里处,凌风突然停下。 “怎么了?”刀疤李问。 凌风指了指城墙方向。 城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王勇,旁边还有几个什长。 他们在等什么? “绕过去,走西门。”凌风当机立断。 五人绕了个圈,从西门入城。 守门的士卒认识凌风,没多问就放行了。 进城后,凌风让刀疤李四人先回营房,自己直奔百户所。 天色已晚,百户所里还亮着灯。 凌风走到门口,被亲兵拦住:“百户大人正在议事,闲人免进。” “我有紧急军情禀报。”凌风掏出那块铜牌和羊皮地图,“事关北凉投毒阴谋,必须立刻面见百户大人!” 亲兵看到铜牌,脸色一变:“你等着。” 他进去通报,很快出来:“大人让你进去。” 凌风走进值房。 房里除了沈川,还有两个千户所的军官,正在看一份文书。 “凌风?”沈川抬头,看到他满身血迹和狼狈模样,皱眉,“你怎么搞成这样?” “大人,属下有紧急军情!” 凌风单膝跪地,将铜牌、地图、皮囊双手奉上,“今日巡逻三号线,遭遇北凉斥候埋伏,血战突围。 从敌首身上搜得这些,疑似北凉投毒阴谋的证据!” 沈川接过东西,先看铜牌,脸色微变:“这是北凉王庭直属斥候队的腰牌。” 他又展开地图,看到上面的红点标记,眉头紧锁。 最后,他打开皮囊,闻了闻药粉,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什么?”他问。 “属下不知。”凌风道,“但北凉人在水源上游熬制此物,属下怀疑是毒药,意图污染水源。” 沈川站起身,在房里踱步。 两个千户所的军官也凑过来看地图,脸色凝重。 “这几个标记点……”一个军官指着地图,“都是威北关外围的水源上游。如果真被投毒,后果不堪设想。” “凌风。”沈川停下脚步,盯着他,“你确定看到北凉人在熬这个?” “确定。”凌风点头,“七个斥候,在山坳里搭帐篷,专门熬制此物。 属下本想靠近侦查,却中了埋伏,另一队十五个斥候早就埋伏在附近。” “十五个?”另一个军官惊讶,“你们五个人,从十五个北凉王庭斥候手里逃出来了?” “不是逃。”凌风纠正,“是杀了他们十夫长,击溃了他们。” 说着,掏出一个粘血的小布袋,哗啦啦的倒出一小堆北凉耳朵。 值房里安静下来。 沈川和两个军官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凌风。 五个普通士卒,对阵十五个北凉王庭精锐斥候,不但活着回来,还杀了十夫长,缴获重要情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凌风身上的伤是真的,铜牌和地图是真的,药粉也是真的。 “你把经过,详细说一遍。”沈川沉声道。 凌风将今日之事,从出发到遭遇埋伏,到石堆血战,到突围返回,详细说了一遍。 沈川听完,久久不语。 许久,他才开口:“如果此事属实,你立下的,是天大的功劳。但如果是假的……” 他顿了顿,语气森冷:“就是谎报军情的大罪。你,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吗?” 凌风抬头,直视沈川:“属下敢。” 四目相对。 沈川看到了凌风眼中的坚定和坦然。 “好。”沈川一拍桌子,“传令!亲兵队集合!立刻出发,去这几个标记点查看!” 他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如果真找到投毒痕迹,凌风,我亲自为你请功!如果找不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凌风抱拳:“属下愿一同前往,带路。” “准。”沈川点头,“你带路,我亲自带队。”半个时辰后,一支五十人的亲兵队集合完毕,全部骑马,带着火把和武器。 凌风也骑了一匹马------沈川特意给他配的。 “出发!”沈川一声令下,队伍冲出北门,没入夜色。 凌风在前带路,直奔今日发现北凉斥候的山坳。 夜色中的黑松林更加阴森恐怖,但没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风声。 一个时辰后,到达山坳。 火把照亮了帐篷和马匹的痕迹,还有焚烧药渣的灰烬。 沈川下马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是真的。”他喃喃道,“北凉狗,真要断我们的水……” “大人,还有其他几个标记点。”凌风提醒。 “分兵!”沈川当机立断,“李队正,你带二十人去东边那个水源。张队正,你带二十人去西边。我带剩下的人,跟凌风去最近的那个。” “是!” 队伍分三路出发。 凌风带路,沈川带着十人跟上。 最近的水源上游离山坳只有三里,是一处山泉汇聚的小溪。 赶到时,天色已微亮。 火把照亮下,溪边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溪水边堆着十几包用油布包裹的东西,有些已经打开,里面的暗绿色药粉洒了出来,有些被水冲散,溶入溪中。 而溪水下游,飘着几条死鱼,肚子翻白。 “快!把那些东西搬走!”沈川怒吼,“检查水质!” 亲兵们冲上去,将油布包搬离溪边。 随军的医官取水检验,片刻后,脸色发白:“大人,水里有毒......虽然不是剧毒,但长期饮用,会让人腹泻、虚弱,最终……”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守军和百姓喝了这水,不用北凉人进攻,自己就先垮了。 “好狠的计……”沈川咬牙。 他看向凌风,眼神复杂:“你救了威北关。” 凌风抱拳:“属下只是尽了本分。” 天亮时,其他两队也回来了。另外两处水源,同样发现了投毒痕迹,幸好发现得早,还没造成大害。 三路汇合,返回威北关。 一路上,沈川沉默不语。 凌风也不敢多问。 回到百户所,天已大亮。 沈川让凌风先去处理伤口,休息,自己则直奔千户所。 凌风回到营房,刀疤李四人立刻围上来。 “伍长,怎么样?” “百户大人信了吗?” 凌风点点头:“信了。水源确实被投毒了,幸好发现得早。” 四人松了口气。 “那咱们的功劳……” “等百户大人上报吧。”凌风说,“先养伤。” 第17章 喜提白银百两 他确实累了。一天一夜没合眼,又经历血战,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酸痛,眼皮打架。 简单处理了伤口,他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时,营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刀疤李他们不知道去哪儿了。 凌风起身,喝了点水,正要出去看看,传令兵来了。 “凌风,百户大人召见,立刻!” 凌风心中一凛,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去了。 百户所里,沈川坐在案后,脸色比昨天温和了许多。 “凌风,坐。”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凌风有些意外,但还是坐下。 “千户大人已经知道了。”沈川开门见山,“水源投毒之事,证据确凿。你及时发现并上报,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按军功,斩首一级赏银五两,你杀了几个?” “属下杀了四个。”凌风道,“但十夫长是属下单独杀的。” “十夫长算三级。”沈川说,“加上及时发现投毒阴谋,救下全城军民......千户大人决定,重赏。” 他拿出一张纸:“赏银一百两。升任代理什长,领两伍,十人。你原来的伍,以及一队被打散的三人残伍,并入你的什,都归你管。” 凌风心跳加速。 一百两银子! 代理什长! 这赏赐,远超预期。 “谢大人!”他起身抱拳。 “别急着谢。”沈川摆摆手,“代理什长,只是暂代。要想转正,还得看后续表现。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凌风:“你这功劳太大了,眼红的人可不少。王勇那边,已经找我告了好几次状了,说你谎报军功,都被我搪塞了过去。” 凌风眼神一冷:“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有物证有人证。” “我知道。”沈川点头,“千户大人也信你。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是。” “另外,你那套训练方法,还有那些自制装备……”沈川问,“愿意在百户所推广吗?” 凌风心中一动。这是个机会。 “愿意。”他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资源。” “资源我会给你。”沈川道,“时间......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效。” “是!” “去吧。”沈川挥挥手,“赏银稍后会送到你住处。代理什长的任命文书,明天下来。” 凌风退出值房,走在回营房的路上,心中百感交集。 一百两银子,够他和苏清雪过上好一段时间了。 代理什长,管十人,终于有了自己的队伍。 但危机也更多了。 王勇的敌视,其他什长的嫉妒,还有北凉人------他们投毒计划失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前路依然凶险。 但至少,他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回到营房,刀疤李四人都在,见他回来,都眼巴巴地看着。 凌风笑了笑,宣布了赏赐和任命。 四人先是一愣,随即欢呼。 “一百两!我的天!” “代理什长!伍长,不,什长,你太厉害了!” 凌风摆摆手:“别高兴太早。接下来,我们要练的兵更多,要打的仗更狠。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四人齐声。 当天傍晚,赏银送到了凌风住处------不是营房,是他在城西租的一间小院。 这是沈川特批的,什长可以带家眷住营区外。 凌风拿着沉甸甸的银袋,推开院门。 苏清雪正在院里洗衣服,见他回来,惊喜地迎上来:“夫君,你回来了!” 她看到凌风身上的伤,眼圈一红:“你又受伤了……” “小伤,没事。”凌风将银袋递给她,“看看这是什么。” 苏清雪打开,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惊呆了:“这......这么多?” “军功赏的。”凌风揽住她的肩,“从今天起,咱们日子会越来越好。” 苏清雪靠在他怀里,眼泪掉下来:“我不要银子,我要你平平安安的......” 凌风轻轻擦去苏清雪脸上的泪。 “别哭。”他声音柔和,“我这不好好的吗。” 苏清雪用力点头,将银袋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最珍贵的宝物。 她抬起头,星眸中泛起坚定的光。 “夫君,这些银子,我替你管着。”她轻声说,语气却异常认真,“我会记账,绝不会乱花一文钱。” 凌风有些惊讶。 “你识字?” “嗯。”苏清雪低下头,“父亲还在时,教过我读书写字,也教过看账。” 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抬起头,“如今总算能帮上夫君了。” 凌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握住苏清雪的手。 “好。”他说,“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苏清雪用力点头,眼中重新亮起光彩。 她立刻行动起来,找来纸笔——那是凌风之前从集市上买的粗糙草纸和炭条。 她端坐在简陋的木桌前,将银两小心倒出,一块一块数着。 “一百两,整。”她轻声念着,在纸上记下一笔。 凌风坐在一旁看着。 昏黄的油灯下,苏清雪神情专注,侧脸柔和。炭条在她手中稳稳移动,字迹清秀工整。 这一刻,凌风忽然觉得,这个简陋的小院,有了一丝“家”的温暖。 “夫君。”苏清雪记完账,抬头看他,“这些银子,我打算这样安排。” 她指着纸上列出的条目。 “十两换成铜钱,日常开销。二十两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剩下的七十两……我想买些粮食和布匹存起来。如今世道不太平,粮价一日三涨,有备无患。” 凌风听着,心中惊讶更甚。 苏清雪不仅识字懂账,更有远见。 “你想得很周到。”他由衷道,“就按你说的办。” 苏清雪得到肯定,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 她将银子仔细收好,藏进墙角的暗格里——那是凌风前几日刚挖的。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凌风。 “夫君饿了吧?我去做饭。” 凌风拉住她。 “不急。”他让苏清雪坐下,“让我看看你的腿伤。” 苏清雪脸一红,顺从地坐下,撩起裤腿。 伤口已经结痂,周围的红肿也消退了。凌风仔细检查,点点头。 “好得差不多了。”他说,“再养几天,就能走路了。” 第18章 开始招兵买马 “多亏夫君日日换药。”苏清雪轻声道。 她看着凌风认真检查伤口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男人,是她在绝境中抓住的唯一光亮。 凌风抬起头,正对上她凝视的目光。 四目相对。 油灯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摇曳。 “清雪。”凌风忽然开口。 “嗯?” “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苏清雪用力摇头。 “不苦。”她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夫君待我极好。从前在娘家,虽是锦衣玉食,却从未觉得这般踏实。”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能遇见夫君,是清雪此生最大的福分。” 凌风心中一震。 他将苏清雪轻轻揽入怀中。 苏清雪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他胸前。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许久,凌风才松开手。 “我去生火做饭。”他站起身,“今晚,咱们吃点好的。” 苏清雪也跟着起身。 “我帮你。” 两人在灶台前忙碌。凌风切菜,苏清雪烧火。 简单的食材,在他们手中渐渐变成热腾腾的饭菜。 吃饭时,凌风说起今日的赏赐和升职。 “代理什长,管十个人。”他说,“以后会更忙,也可能更危险。” 苏清雪夹菜的手顿了顿。 “我明白。”她轻声说,“夫君是做大事的人。清雪帮不上别的,只能把这个家顾好,让夫君没有后顾之忧。” 凌风看着她,心中满是感动。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却有着不输男儿的坚韧。 “等过些日子,家中宽裕了。”凌风说,“我请个大夫,好好给你调理身子。” 苏清雪摇摇头。 “不用破费。我已经好多了。” “要的。”凌风坚持,“你身子弱,得好好养着。” 苏清雪不再推辞,只是默默将一块肉夹到凌风碗里。 “夫君多吃点。”她说,“你在外面辛苦。” 简单的对话,平淡的日常。 却让两颗心,在寒冬里靠得更近。 …… 凌风正式成了代理什长。 任命文书下来的第二天,他就去找了沈川。 “大人,属下这个什,现在还只有五个人。”凌风开门见山,“按编制,我们什编制未满。属下想挑一些新兵补进来。” 沈川正在看文书,头也不抬:“营里新兵还有三十多个,你自己去挑。但丑话说前头,好苗子人人都想要,其他几个什长肯定也要抢。” “属下明白。”凌风说。 “还有。”沈川放下文书,看向凌风,“我给你个建议。别光挑能打的,要挑肯学的、听话的、家里没背景的。这样的人,容易收心。” “谢大人指点。”凌风躬身。 从百户所出来,凌风直接去了新兵营。 新兵营在校场东侧,是几排简陋的茅屋。五十多个新兵刚结束上午的操练,正三三两两坐在地上休息。 凌风走过去时,新兵们纷纷抬头看他,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敬畏。 凌风这几天在营里名气不小。 独斗四人、对抗王勇、发现投毒阴谋、升任代理什长这些事早就传开了。 “凌什长。”新兵营的教头是个老卒,姓孙,见凌风过来,笑着迎上,“来挑人?” “孙教头。”凌风抱拳,“奉百户大人之命,来挑一些新兵补编。” “随便看。”孙教头很爽快,“这些小子都是刚来的,训了半个月,底子还成。” 凌风点点头,走到新兵们面前,目光一一扫过。 这些新兵大多十七八岁,面黄肌瘦,眼神里还带着懵懂和不安。乱世从军,不是为国,是为了一口饭吃。 凌风看得很仔细。 他不只看体格,更看眼神,看站姿,看手上的茧子。 看了一圈,他点了两个人。 “你,还有你”凌风指着两个新兵,“出来。” 这些新兵蛋子体格都不是最强壮的,但眼神比较沉稳,手上都有老茧,应该是干过农活的。 “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凌风说,“跟我走。” 新兵们互相看了看,赶紧跟上。 孙教头在旁边笑道:“凌什长好眼力。这些个都是老实孩子,训练也认真。” “谢孙教头。”凌风抱拳告辞。 带着新兵回到自己那什的营房,刀疤李四人正在等。 “什长回来了!”刘三眼尖,第一个看到。 凌风走进营房,路上顺带带走了那三人残伍,指着身后新兵:“新来的兄弟,以后跟咱们一起。” 他看向新兵“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凌风问第一个。 “回……回什长,我叫李大牛!” “俺叫张石头!” “小的周水生!” “吴老四!” “赵栓柱!” 凌风点点头,指着身后的刀疤李:“这是刀疤李,刘三、陈二狗、赵小虎,都是老兵。你们刚来,多听多看多学。” 刀疤李打量这些人,咧嘴笑:“看着还行。以后跟着凌什长,有肉吃。” 凌风让新兵先安顿,然后把刀疤李,刘三叫到一边。 “从今天起,咱们什也满编了,我要提拔你们做伍长,你们自己挑自己的兵吧。”凌风低声说,“但光有人不够,得练,你们几个是他们的榜样,必须给我带好了。” “什长你说怎么练,咱们就怎么练。”刀疤李二人一听自己升了官,顿时惊喜,连连拍胸脯。 “训练分两步。”凌风说,“第一步,把这新兵练出来,跟上你们的水平。第二步,我要改良军械,提升战力。” “改良军械?”刘三好奇,“怎么改?” 凌风没细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现在,先带新兵熟悉日常。” 当天下午,凌风就开始了训练。 他让刀疤李带着新兵练基础:列队、行进、挥刀、格挡。 自己则在一旁观察,不时指点。 新兵们确实老实,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生疏,但态度端正。 练了一个时辰,凌风喊停。 “今天就到这。”他说,“明天开始,加量。” 吃过饭,凌风坐在灯下,开始画图。 他画的是弩。 第19章 改进落后弓弩 他手下这些人,近战能力还行,但远程火力太弱。 弓箭射程有限,精度更差。 北凉斥候的短弓反曲明显,射程和精度都优于大炎军制式长弓。 得想办法。 于是,凌风想起了弩。 前世当兵时,他接触过弩。 在现代特种作战中,弩虽然不如枪械普及,但在某些特定场合,比如需要无声狙杀时仍有其价值。 他记得弩的结构:弩臂、弩弓、弩机、望山、箭槽。 大炎军中的弩,他也见过,粗糙笨重,精度差,射程近。 问题出在哪儿? 凌风仔细回想。 大炎的弩,弩机是简单的扳机结构,没有刻度。 射手全凭感觉瞄准,精度自然不高。 而现代弩的望山,也就是瞄准器,通常有刻度,可以调节,对应不同距离。 他需要改良的,就是这个。 凌风在纸上画出改良后的望山结构:一个带刻度的竖板,可以上下调节,通过卡榫固定。 刻度对应十步、二十步、三十步一直到百步。 射手根据目标距离,调节望山刻度,然后瞄准,精度会大大提高。 画完图,凌风又想了想,觉得还不够。 弩箭的飞行轨迹是抛物线,光有距离刻度还不够,还得考虑箭矢下落。 他又在望山旁边画了个小附件:一个可调节的仰角标尺,对应不同距离的箭道下坠补偿。。 画完弩,他忽觉得屋里冷得彻骨。 问刀疤李,才知道木炭不够,只能省着用。 他又问,为什么不用煤?大炎盛产煤,价格应该比木炭便宜。 刀疤李一脸惊恐:“煤?那玩意烧起来毒死人!去年隔壁百户有个兵,冬天冷得受不了,偷烧煤取暖,结果一晚上就没醒过来!” 凌风这才明白。 这个时代的煤,都是直接烧煤块。燃烧不充分,产生大量一氧化碳,人在密闭空间里,很容易中毒。 而蜂窝煤,通过孔洞设计,让空气流通更充分,燃烧更完全,一氧化碳产生量大大减少。 虽然还是会有毒气,但只要保持通风,就安全得多。 凌风在纸上画蜂窝煤的形状:圆柱体,直径约一掌,高约半掌,上面有十二个贯通孔洞,像蜂窝。 又画了配套的炉子:铁皮筒,下面有通风口,上面有炉盘。 又想到铁器在这个时代不便宜,于是把陶筒划掉,改为了陶筒 画完这些,夜已经深了。 第二天一早,凌风带着图纸去了军械所。 军械所在营区西北角,是个大院子,里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管军械的是个老匠人,姓郑,五十多岁,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一双手粗糙得像是老树皮。 “凌什长?”郑匠人认得凌风,“稀客啊,来领兵器?” “不是。”凌风拿出弩的图纸,“郑师傅,你看看这个。” 郑匠人接过图纸,眯着眼看了半天,眉头渐渐皱起:“这是弩?” “对。”凌风指着望山部分,“我想给弩加个带刻度的望山,还有这个仰角标尺。” 郑匠人看了许久,抬头问:“有什么用?” “提高精度。”凌风解释,“现在咱们的弩,射手全凭感觉瞄,十箭能中三箭就不错了。加上这个,射手可以根据距离调节望山,命中率能提到七成以上。” 郑匠人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凌风说,“郑师傅能不能做出来试试?” 郑匠人沉吟片刻:“做是能做,但得费工夫。而且得先禀报百户大人。” “百户大人那边,我去说。”凌风道,“郑师傅你先做,需要什么材料,我尽量弄来。” “行。”郑匠人点头,“三天,我给你做个样弩出来。” “谢郑师傅。” 从军械所出来,凌风又去了集市。 他要找铁匠,做蜂窝煤的模具和炉子。 集市上有两家铁匠铺,凌风选了看起来老实的那家。 铺主是个中年汉子,姓马,听说凌风要定做东西,很热情。 凌风拿出蜂窝煤模具的图纸:一个圆筒,内径一掌,高半掌,底部有十二根凸起的铁柱,对应蜂窝煤的孔洞。 又拿出炉子的图纸:陶筒,下面有通风栅,上面有炉盘,侧面有手柄。 马铁匠看了半天,挠头:“这这是啥?” “取暖用的。”凌风简单解释,“能做吗?” “能是能,但得费铁。”马铁匠说,“铁现在可金贵,官府管得严。” “钱不是问题。”凌风掏出五两银子,“先做一套样品。做得好了,后面还要订。” 马铁匠看到银子,眼睛亮了:“成!三天后来取!” “一言为定。” 安排好这些,凌风回到营房,开始训练新兵。 新兵已经练了半天基本动作,累得气喘吁吁,但没人敢偷懒。 凌风亲自示范,纠正他们的姿势。 “挥刀不是用蛮力,要用腰力。”他站在一个叫李大牛的新兵身后,手把手教,“腰带动肩,肩带动臂,臂带动手。这样挥出去的刀,才有劲,还不累。” 李大牛认真学,很快掌握了窍门。 凌风又教他们配合。 “战场上,一个人再能打也没用。”他说,“你们要像一个拳头。进攻时一起上,防守时互相掩护。” “一、二、刺!” 新兵们的刀同时刺出,虽然还不整齐,但已经有了雏形。 练到傍晚,凌风喊停。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新兵们如蒙大赦,瘫坐在地。 凌风回到自己铺位,刀疤李凑过来。 “什长,那几个新兵,底子还行。”刀疤李说,“就是太嫩,得磨。” “慢慢来。”凌风说,“你多带带他们。” “放心。”刀疤李咧嘴笑,“俺老李别的不行,带新兵有一手。” 正说着,刘三从外面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什长,出事了。” “什么事?” “王勇那边的人,在咱们营房外转悠。”刘三压低声音,“我出去打水时撞见的,五六个人,鬼鬼祟祟的。” 凌风眼神一冷。 王勇果然不甘心。 他非常明白,自己与刀疤李等人的伍原来是王勇的伍,现在自己升了什,将这个伍并入,相当于带走了王勇五个人。 虽然王勇的什还会补充新的伍进去,但终究是让原本受他掌控的自己脱离了他。 这对小肚鸡肠的王勇来说,一定是万分难受的。 “从今天起,晚上留人值夜。”凌风下令,“刀疤李,你安排一下,两人一班,轮流守夜。” “是!” 第20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还有。”凌风看向新兵,“你们晚上别单独出去,要去哪儿,至少两人一起。” “明白!”新兵们点头。 凌风走到营房门口,朝外看了看。 天色已暗,营区里点起了火把。远处确实有几道黑影在晃动,看不清是谁。 他关上门,插好门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凌风对众人说,“都警醒点。” 三天后,凌风先去军械所。 郑匠人果然做好了样弩。 “凌什长,看看。”郑匠人将弩递过来。 凌风接过,仔细打量。 弩身是用硬木制的,打磨得很光滑。 弩弓是复合弓,筋角木三层,张力十足。弩机是青铜制的,扳机灵敏。 最关键的是望山。 郑匠人按照图纸,做了个带刻度的竖板,用铜片制成,可以上下滑动,通过旁边的卡榫固定。 竖板上有十道刻度,从“十步”到“百步”,每十步一道。 旁边还有个可调节的小铜片,是仰角标尺。 “试试?”郑匠人期待地看着凌风。 “试。” 两人来到军械所后院,这里有一片空地,远处立着几个草靶。 凌风给弩上弦,搭箭,瞄准三十步外的草靶。 他先将望山刻度调到“三十步”,又根据感觉微调了仰角标尺。 扣动扳机。 “嗖!” 弩箭破空而去,正中草靶中心! “好!”郑匠人拍手。 凌风又试了几箭,五十步、七十步、九十步。 除了九十步那箭偏了一点,其余全部命中靶心。 “精度提升至少五成。”凌风满意地点头,“郑师傅,手艺了得。” 郑匠人笑得皱纹都开了:“是凌什长的设计好。这玩意儿要是能全军装备,北凉狗可就难受了。” “还得改进。”凌风说,“望山刻度可以做得更精细,每五步一道。仰角标尺也得标定,不能全凭感觉。” “没问题。”郑匠人说,“给我时间,我能做得更好。” “那就拜托郑师傅了。”凌风说,“先做十把,配给我部。” “成!” 从军械所出来,凌风又去了匠作铺。 马铁人也做好了样品。 蜂窝煤模具是个铁筒,内壁光滑,底部十二根铁柱排列整齐。 炉子是陶筒,下面有通风栅,上面有炉盘,侧面有提手,做工扎实。 “凌爷,您看看。”马匠人说,“都是按您图纸做的。” 凌风检查了一遍,很满意。 “做得不错。”他又掏出十两银子,“再做二十套模具,十个炉子。” “好嘞!”马匠人眉开眼笑。 凌风拿着样品回到营房,正赶上中午休息。 刀疤李等人围上来。 “什长,这啥玩意儿?” “取暖用的。”凌风将炉子放在地上,又拿出模具,“这个,做蜂窝煤。” “蜂窝煤?” 凌风简单解释了一遍原理,又示范如何用模具压制蜂窝煤。 众人听得半懂不懂,但见凌风说得认真,都认真听着。 “刘三,你去弄点煤粉来。”凌风吩咐,“陈二狗,你去弄点黄土。赵小虎,你打水。” 三人很快回来。 凌风按七成煤粉、两成黄土、一成水的比例,和成煤泥。 然后用模具压制。 模具装满煤泥,用力压实,再倒扣出来,一个蜂窝煤就成型了。 十二个孔洞贯通,整整齐齐。 “这就成了?”刀疤李拿起蜂窝煤,掂了掂,“烧起来真不毒人?” “只要通风,就没事。”凌风说,“今晚咱们就试试。” 傍晚,凌风让众人在营房角落垒了个简易灶台,把炉子放上去,点燃柴火,等火烧旺了,放上蜂窝煤。 蜂窝煤慢慢烧红,火苗从孔洞里窜出来,呼呼作响。 营房里渐渐暖和起来。 凌风特意留了窗户缝通风。 一个时辰过去,众人非但没觉得头晕,反而暖得舒服。 “神了!”刀疤李惊叹,“真的不毒人!” “什长,您咋知道这法子的?”刘三好奇。 “以前听老人说过。”凌风含糊带过,“这蜂窝煤,比木炭耐烧,价格还便宜。以后冬天,咱们就不用挨冻了。” “什长英明!”众人齐声道。 凌风看着燃烧的蜂窝煤,心中盘算。 这东西,不仅可以自己用,还可以卖。 大炎缺燃料,尤其冬天,木炭价格飞涨。蜂窝煤成本低,取暖效果好,肯定有市场。 而且,他还可以用这个,跟商户换粮食、铁料。 第一步,先从改善自己人的生活开始。 第二步,扩大生产,积累资本。 第三步…… 凌风眼中闪过锐光。 他要在这个乱世,站稳脚跟,保护自己,保护清雪。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蜂窝煤的成功,很快在营里传开了。 第一天用蜂窝煤,凌风他们的营房就暖得像春天。第二天,隔壁的人就过来打听。 消息很快传到沈川耳朵里。 当天下午,沈川就把凌风叫去了。 “蜂窝煤,是你弄出来的?”沈川开门见山。 “是。”凌风点头,“属下以前在乡下,见老人用类似法子烧煤,就试了试,没想到成了。” 沈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凌风,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他说,“先是在北凉斥候手里活下来,还杀了十夫长。接着发现投毒阴谋。现在又弄出这蜂窝煤“ 他顿了顿:“你还有什么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凌风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属下只是运气好,又肯琢磨。” “肯琢磨是好事。”沈川起身,走到窗边,“但你太惹眼了。王勇那边,已经盯上你了。还有别的什长,也在打听你。” “属下行事光明磊落,不怕人盯。”凌风说。 “光明磊落?”沈川转身,眼神锐利,“凌风,我问你,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凌风迎上他的目光:“为了活下去,为了让手下弟兄活得好点。”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沈川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和千户大人的命令冲突,你听谁的?” 听闻此言,凌风的心中不由得一紧。 第21章 蜂窝煤的震撼 同时不由得在心里腹诽。 这丫的跟后世那句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有什么区别。 “军令如山,属下听直属上官的。”凌风谨慎回答。 “但如果千户大人的命令有违军法、有损国事,属下会先提醒百户大人,再酌情行事。” “酌情?”沈川挑眉,“怎么个酌情法?” “属下愚钝。”凌风低头,“还请大人明示。” 沈川盯着他,许久,才缓缓道:“凌风,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想得多,也容易走错路。” “属下谨记大人教诲。” “记住就好。”沈川摆摆手,“蜂窝煤的法子,你愿意献出来吗?营里很多弟兄冬天难熬,有了这个,能少死几个人。” “愿意。”凌风毫不犹豫,“属下这就把制作方法写下来。” “不用写。”沈川说,“你亲自去教军需处的人。他们会安排制作,分发各营。” “是。” “另外,你那改良的弩,郑匠人报上来了。” “千户大人很感兴趣,让你再做二十把,装备你的什。如果效果确实好,会考虑推广。” “谢大人!” “别急着谢。”沈川说,“改良弩、蜂窝煤,都是功劳。但功劳太大,有时候也是祸。” 他走到凌风面前,压低声音:“王勇见我这里走不通,已经去千户所告状了,说你‘私造军械、图谋不轨’。千户大人虽然不信,但众口铄金,你得小心。” “我能以百户之位压住他,他明面说不了你什么,一些小动作还是很有可能的。”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沈川拍拍凌风肩膀。“去吧。好好带兵,你这个代理什长的代理二字,现在可以去了。好好做事。只要你不越线,我保你。” “你是我做百户以来最看好的兵。” “谢大人!” 回到营房,凌风召集众人。 “从明天起,训练加码。”他说,“新弩很快就会发下来,你们要尽快熟悉。” “是!” “另外,蜂窝煤的制作方法,百户大人要推广全营。刘三,你带两个人,去军需处帮忙。” “遵命!” 安排完这些,凌风去了军需处。 军需官已经接到沈川的命令,见凌风来了,很客气。 “凌什长,百户大人说了,让您来教我们做那蜂窝煤。” “好。” 凌风现场示范,从选煤、和泥、压制,到使用注意事项,讲得很详细。 军需处的人很快学会了。 “这法子好。”军需官赞叹,“成本低,效果好,今年冬天弟兄们能少受点罪了。” “应该的。”凌风说。 凌风回到家中时,苏清雪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饭桌上,凌风说起蜂窝煤推广的事。 苏清雪静静地听完,放下碗筷,看向凌风。 “夫君,这蜂窝煤既然要卖,就不能只让军需处的人来做。” 她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他们只管军需,不懂经营,也抽不出人手大规模生产。” 凌风点头:“我也这么想。你有什么主意?” “夫君将蜂窝煤的生意交给我吧。”苏清雪说,“我这几日与城中几家商户有些来往,知道些行情。” “我可以找他们合作,把蜂窝煤卖到民间去。” 凌风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苏清雪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却也有坚定。 “我爹从前教导过我商贾之道。”她低声说,“虽然学得不多,但理账、谈判、看人,我都懂一些。” 凌风笑了。 “好。”他说,“那就交给你。需要我做什么?” “夫君在军中稳住局面就好。”苏清雪说,“商场上,我来应付。” 苏清雪离开军营区,走向城中较为热闹的集市区域。 她目标明确,找到了一家店面不大、但位置尚可的杂货铺,招牌上写着“赵记南北货”。 铺主赵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男子,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但那笑意很少达及眼底。 他正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见一位衣着朴素却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进来,立刻放下算盘,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娘子,想买点什么?小店货品齐全,价格公道。” 苏清雪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扫过店内陈设。 货物堆放得有些杂乱,但种类确如招牌所言,南北杂货皆有,从针头线脑到粗陶瓦罐,甚至角落还堆着些黑乎乎的煤块。 “赵老板,”苏清雪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我不是来买东西,是来谈生意的。” “哦?”赵老板笑容不变,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娘子要谈什么生意?若是大宗采买,小店也能供货。” “是桩新买卖。”苏清雪不绕弯子。 “与取暖有关。赵老板店中也卖煤,可知如今百姓烧煤,最怕何事?” 赵老板眼珠一转:“自然是怕中那煤毒。每年冬天,城里总要抬出去几个。” “若有一种煤,做成特定形状,烧起来不易生毒,且耐烧省钱,赵老板觉得,可有销路?” 赵老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娘子说的……莫非是近日由军营里传出来的那‘蜂窝煤’?” 消息传得果然快。苏清雪心中了然,面色不变:“赵老板消息灵通。正是此物。” “啧啧,那可是好东西。” 赵老板搓着手,露出商人惯有的热切又谨慎的表情。 “听说营里都用上了,暖和又安全。不瞒娘子,鄙人也正想打听这玩意儿从何而来,没想到娘子就上门了。莫非娘子与这蜂窝煤的制法……” “制法在我手中。” 苏清雪坦然道:“我夫婿在军中有些门路,得了这法子。如今想将其推广于市,惠及百姓,也为自家谋条生计。” 她没有直接说出凌风的名字,但“军中门路”四字,已足够让精明的赵老板掂量出分量。 赵老板笑容更深了,透着圆滑:“原来如此,失敬失敬。这可是利民利己的好事!不知娘子想如何合作?可是要出售这制法?价格好商量!” “制法不卖。”苏清雪摇头,语气温和却斩钉截铁。 “只合作。我出模具、配方与关键技术指导,保证煤烧得旺、毒气少。赵老板你出场地、人工、本钱原料,负责生产和售卖。” 第23章 不用烟火?还能吃热食? 凌风选了谷中一处避风的石壁下,指挥手下伐木立柱,用携带的油布和枯草搭建营帐,又挖了排水沟,布置得井井有条。 王勇的营地则选在了不远处的一片林间空地。 安营毕,便是分发今日的伙食。 粮官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姓胡,是王勇的远房表亲,平日没少跟着王勇欺压其他士卒。 他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放着几个鼓囊囊的麻袋,挨个营地分发。 到了凌风这里,胡粮官皮笑肉不笑地扯开一个麻袋,露出里面冻得硬邦邦、带着冰碴的生肉块,还有同样冻得像石头一样的杂面饼。 “凌什长,您的份例,拿好了。” 他故意将东西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刀疤李一看就火了。 “老胡!这他娘的是人吃的东西?冻得跟石头似的,牙都能崩掉!这冰天雪地的,怎么吃?” 胡粮官阴阳怪气:“哎哟,李爷,这话说的。军粮就这些,都是统一发放。别的什能吃,你们凌什长麾下精锐,就吃不得了?” “还是说……凌什长有什么特殊门路,看不上这粗劣伙食?” 他声音不小,引得旁边营地不少士卒侧目。 凌风拦住要发作的刀疤李,蹲下身,捡起一块生肉。 入手冰凉刺骨,硬如坚冰。 他又拿起一块面饼,同样冻得结实。 在这呵气成冰的野地,没有火,这些东西根本无法下咽。 “胡粮官,今日天寒,可否申请些干柴,或者允许我们生火将食物加热?”凌风平静地问。 胡粮官早就等着他这句话,立刻板起脸,声音提高了八度。 “生火?凌什长,你开什么玩笑!这里是野外演训地,不是你家后院!” “沈百户有严令,为防暴露目标,严禁烟火!万一炊烟引来北凉斥候窥探,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指着其他营地。 “你看看,王什长他们,还有别的弟兄,哪个不是就这么吃的?怎么就你凌风特殊?” 周围一些不明就里的士卒,看向凌风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异样。 王勇此时也慢悠悠地从自己营地踱步过来,故作惊讶。 “哟,这是怎么了?凌什长对伙食不满意?胡粮官也是按规矩办事嘛。非常时期,大家克服一下。” 他语重心长地对凌风说。 “凌什长,你是代理什长,更应以身作则,体谅上头的难处。这冰天雪地,大家都不容易,咬咬牙,就过去了。” 话里话外,将凌风架在了不顾军令、娇气挑剔的位置上。 凌风看着王勇那虚伪的嘴脸,又看了看地上冻硬的食物,心中冷笑。 果然来了。 他早就料到王勇会借机发难,只是没想到用如此下作却又看似“合规”的手段。 “王什长说的是。” 凌风忽然笑了笑,将手中的冻肉和冻饼放回地上。 “军令如山,不能起烟火,属下自然遵从。” 王勇和胡粮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还以为你凌风有多大本事,还不是得乖乖认栽? 饿着吧!冻死你们! 刀疤李等人急了,却见凌风对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稍安勿躁。 只见凌风转过身,对自家什的士卒朗声道。 “弟兄们,军令禁止烟火,是为了大军安全,我们必须遵守。” “但天寒地冻,食物无法下咽,体力不济,明日如何操练?如何警戒?” 他目光扫过众人。 “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试试。既不用出烟也能让大家吃上口热食。” “赵小虎,陈二狗,拿工兵铲来。李大牛,张石头,去附近收集些干燥的枯枝落叶,记住,要完全干透的,带雪潮湿的不要。” “周水生,吴老四,把咱们带的那个小铁锅和清水准备好。” 凌风一连串命令下去,手下士卒虽然疑惑,但出于对他的信任,立刻行动起来。 王勇和胡粮官在一旁冷眼旁观,脸上挂着讥诮。 不用烟火?还能吃热食?吹什么牛! 周围其他什的士卒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很快,赵小虎和陈二狗拿来了短柄工兵铲——这是凌风按后世样式让铁匠张打造的,便于挖掘。 李大牛和张石头也抱回来一捧彻底干透的细小枯枝和落叶。 凌风选定了营帐旁一处背风的斜坡。 他亲自动手,用工兵铲迅速向下挖掘。 雪层被抛开,下面是冻得不太深的土层。 他动作麻利,很快挖出一个深约两尺、直径一尺半的垂直圆坑。 然后在圆坑底部侧壁,又斜向挖出一条细长的通道,通向坡面,作为进风口。 挖好后,他将干枯的落叶和细小的枯枝放入圆坑底部,点燃。 火焰燃起,但因为在坑内,又被斜坡遮挡,几乎看不到烟火,只有极淡的青烟从进风口和坑口微微逸出,迅速被寒风吹散,稍远些便难以察觉。 待坑内柴火燃成炽热的炭火,凌风将大些的枯枝架上去,使其缓慢燃烧,保持高温。 然后,他将那小铁锅架在坑口。 铁锅受热,里面的清水很快冒出热气。 凌风将冻硬的肉块放入锅中热水里浸泡解冻,同时将冻饼贴在坑口边缘被烘热的地面上。 不多时,肉块变软,饼也被烘得温热。 虽然没有煮沸,但足以让食物软化,变得可以咀嚼下咽。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烘烤面饼和热水化开肉腥气的味道飘散开来。 虽然不浓郁,但在这冰天雪地里,足以让人食指大动。 凌风什的士卒们惊喜地看着这一幕,纷纷有样学样,几人一组,开始挖掘类似的坑灶。 他们没有凌风熟练,但互相协作,很快也弄出了几个简易的无烟灶。 热水有了,温热的食物有了。 虽然只是简单加热,远谈不上美味,但比起啃那冻掉牙的冰疙瘩,已是天壤之别。 刀疤李捧着温热的饼,咬了一口,舒坦地长出一口气,挑衅似地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胡粮官和王勇。 周围其他什的士卒,闻着那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看着凌风手下的人吃着“热食”,再对比自己手里冰冷的硬块,眼神里充满了羡慕,甚至是一丝不满。 为什么人家凌什长就有办法? 王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第22章 苏清雪的商业头脑 赵老板眼神闪烁,迅速盘算着:“那这利……怎么分?” “所得净利,我七,你三。” “三七?”赵老板声音拔高了一些,随即压下,换上一副苦脸。 “娘子,这……这未免有些不公吧?您看,这铺面、人工、本钱、销路,可都是我担着,风险全在我这儿。” “您只出个方子,就拿走七成,这生意……难做啊。” 苏清雪早料到他会如此反应,并不着急:“赵老板,账不是这么算的。没有这方子,你店里的煤块还是那容易毒死人的煤块,卖不上价,也担着干系。” “有了这方子,普通煤块变成安全耐烧的蜂窝煤,价钱可以提,销路不用愁。” “你这‘赵记’招牌,也能添个‘独家售卖安全蜂窝煤’的名头,吸引更多客源。” “这笔账,赵老板仔细算算,究竟是担了风险,还是得了机遇?”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清晰:“况且,城中卖煤卖炭的,不止赵老板一家。 李记、王记,或许也对这能救人性命、又能赚钱的新鲜物事感兴趣。” 这是敲打,也是亮出底牌。 赵老板脸上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被说中的懊恼和算计。 他确实不是唯一选择,这女人看得明白。 “娘子真是明白人。”他干笑两声,语气软了下来,“只是这三七……鄙人小本经营,实在艰难。 四六如何?您六,我四。我也好跟伙计们交代。” 苏清雪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却坚定:“赵老板,方子是根本,是独一份。” “没有这方子,你一两银子也赚不到这上面的钱。三七,是我的底线。你若觉得为难,今日就当小女子未曾来过。” 说着,她作势欲走。 “且慢!且慢!”赵老板连忙拦住,脑子飞快转动。 这女人态度坚决,底气十足,背后又有军中关系,恐怕难以压价。 蜂窝煤的传闻他仔细打听过,确是好东西,一旦推开,利润可观。 三七虽肉疼,但比起没有,还是大赚。 “娘子真是爽快人。”他咬了咬牙,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次多了几分认栽的无奈,“三七就三七!就当交个朋友,图个长久!” “赵老板是聪明人。”苏清雪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拟好的简契。 “既如此,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条款都在上面,赵老板请看。” 赵老板接过,仔细看去。 条款明确了分工、分账方式、每月结算,以及若赵老板以次充好、私自仿制或泄露配方,凌风一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并追偿。 看到追偿条款,赵老板眼角跳了跳,这女人心思缜密,把退路都堵死了。 但利字当头,他还是按下手印。 “契约已成。”苏清雪收好属于自己那份。 “明日此时,我会派人送来首批模具和详细制法,并演示关键步骤。 第一批,先做五百个试销。我建议,定价比同等热量的木炭低三成,比普通煤块高五成即可。” “低三成?高五成?”赵老板有些疑惑,“这价……是不是定低了?蜂窝煤可比煤块安全多了。” “就是要让最需要的人买得起。” 苏清雪语气不容置疑,“薄利多销,才能最快打开市场,站稳脚跟。名声好了,还怕以后没钱赚吗?” 赵老板怔了怔,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妇人。 她不仅懂谈判,竟还有这般心思和决断。 “夫人高见。”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叹服。 营中,凌风的日子却并非一帆风顺。 代理什长的任命正式下达,沈川对他的看重也日益明显。 这日操练后,沈川将凌风单独留了下来,带到了自己的值房。 值房内炭火温暖,与营房中的寒冷截然不同。 沈川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两本边缘磨损的册子,放在案上。 “认得字吗?”沈川问。 “认得一些。”凌风谨慎回答。前身家境贫寒,并未读书,但他前世的知识足以应付。 “认得就好。”沈川将册子推到他面前。 一本是《武经总要》的残本,另一本则是手抄的《边塞策论摘要》,字迹刚劲,似是沈川亲笔。 “你打仗,有急智,有胆魄,手下人也服你。” 沈川看着他,目光如炬。 “但为将者,不能只凭血气之勇。战场如棋局,须知进退,懂谋略,明大势。” 他点了点那两本册子。 “《武经总要》,讲的是行军布阵、安营扎寨的基本法度。《边塞策论》,是我这些年在北境的一些心得,以及对北凉战法的剖析。” “拿回去,仔细看,用心想。每三日,来我这里一次,我考校你,也为你解惑。” 凌风心中一震。 这是真正的栽培,是把他当作心腹骨干来培养。 他郑重地双手接过册子,深深一揖。 “谢大人栽培!属下定不负大人期望!” 沈川摆摆手。 “不必谢我。威北关需要能打仗、会打仗的年轻人。你若有成,便是对北境军民最好的回报。” “只是……” 他语气转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升得快,立功多,眼红的人,不会少。王勇那边,你需格外当心。” 凌风眼神微凝。 “属下明白。” 沈川的提醒,很快便应验了。 不久后,沈川所辖的百户,奉命前往城北三十里外的“野狼谷”进行为期五日的冬季野外操练。 目的是演练严寒条件下部队行军、驻扎、警戒与生存能力。 野狼谷地势复杂,谷深林密,虽名“野狼”,实则早年狼群便被猎户清剿得差不多,反而成了演练的好去处。 出发那日,天色阴沉,朔风凛冽。 凌风带着自己的一什十人,检查装备,刀疤李、刘三等人已颇有老兵风范,五个新兵经过这些时日的磨练,也沉稳了不少。 全军开拔,沈川亲自带队,王勇作为另一名什长,也率领本部同行。 到达野狼谷预定驻扎地时,已是下午。 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气温骤降。 沈川下令各什自行选择背风处安营,搭建简易营帐,并派出一半人手轮流警戒。 第24章 大人!凌风违抗私自生火军令! 王勇万万没想到,凌风竟然真能在严禁烟火的情况下,弄出可以加热食物的法子! 那坑里的火,几乎看不到烟,更别说火光,严格来说,确实不算“烟火”。 可这结果,却让他先前那番冠冕堂皇的指责,变成了笑话! “你……你这……” 王勇指着凌风,手指有些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 “你这是投机取巧!违背百户大人禁令的精神!” 凌风不慌不忙,将一块温热的肉撕开,分给身边的赵小虎。 “王什长此言差矣。” 他声音清晰,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 “百户大人禁令,是为防‘炊烟暴露目标’。” “属下此法,烟火皆控制在坑内,逸散极少,且在此背风处,十步之外便难察觉,绝不会暴露我军位置。” 他看向王勇,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 “反观王什长麾下,以及其他部分弟兄,若真如胡粮官所言,生啃这冻硬军粮。” “且不说能否下咽,是否会损伤肠胃。单说体力不济,夜间值守时精神萎靡,若真有北凉斥候摸近,未能及时发现,那后果……” 凌风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是生火可能带来的一丝暴露风险严重,还是让士卒冻饿交加导致警戒松懈的后果更严重? 孰轻孰重,稍有头脑的人都能掂量出来。 王勇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胡粮官更是缩着脖子,不敢再吱声。 周围的士卒们嗡嗡议论起来,看向王勇和胡粮官的眼神,多了许多不满。 “就是啊,凌什长说得对!这冻得跟石头似的,怎么吃?夜里站岗打瞌睡怎么办?” “还是凌什长有办法!既不违令,又能让弟兄们吃上口热的!” “胡粮官分明是故意刁难!发的什么破烂!” 议论声越来越大。 王勇又羞又怒,却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得到亲兵禀报的沈川,沉着脸走了过来。 他刚才正在巡视各营安顿情况,也听到了这边的骚动。 “怎么回事?”沈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风那个还在微微散发热气的坑灶上,以及王勇难看的脸色上。 王勇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抢先一步,指着凌风的坑灶,声音带着急切的控诉。 “百户大人!凌风他违抗您的军令,私自生火!属下亲眼所见,他挖坑燃火,虽烟气不大,但确是在点火!” 他挺直了腰板,力图让自己显得义正辞严。 “属下当即劝阻,言明大人禁令乃为全军安危计,严禁烟火暴露行踪。可凌风不但不听,反而巧言令色,鼓动士卒效仿!” “百户大人!此风断不可长啊!今日他能以‘加热食物’为由点火,明日他人便能以其他借口生火!” “若因此引来北凉探子,后果不堪设想!请大人明鉴,严惩凌风,以正军纪!” 王勇说完,微微躬身,一副大公无私、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心中却暗自得意,自己这番说辞,紧扣沈川禁令和全军安全,站在了道理和军纪的制高点上。 他倒要看看,沈川是护着凌风,还是维护自己下达的军令! 沈川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转向凌风。 “凌风,王什长所言,可是实情?你是否点火了?” 凌风抱拳,神色坦然。 “回大人,属下确实在坑中点火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静。 王勇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没想到凌风这么快就承认了! 然而,凌风话锋一转。 “但属下并非‘私自生火’,更非违抗大人军令。” “属下此举,正是在严格执行大人‘防止炊烟暴露目标’之令的前提下,为解决士卒冻食无法下咽、体力难以为继的困境,所做的一种尝试。” 沈川眉头微挑:“哦?你详细说来。” 凌风走到自己挖掘的那个坑灶旁,示意沈川近前观看。 “大人请看,此坑深约两尺,直径一尺半。坑底斜向挖有进风道,通向背风坡面。” “生火所用,皆是完全干透的细碎枝叶,燃烧充分,烟气本就极少。” “火焰在坑内燃烧,坑口不大,且位于背风石壁之下,绝大部分热量和微末烟气被约束在坑内,极少量逸出的,也被寒风瞬间吹散稀释。” 他伸手在坑口上方半尺处感受了一下,又示意沈川也试试。 “大人可亲自感受,在此处,热气已很微弱,更无可见烟尘。移至五步之外,几乎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沈川依言上前,仔细查看坑灶结构,又走到几步外回头观察,甚至特意绕到稍远一些的坡上向下望。 果然,若非提前知晓位置,刻意观察,很难发现那土壁下的小小坑口,更看不到寻常生火时明显的烟气升腾。 凌风继续道:“属下以此法加热食物,仅使冻硬肉饼软化温热,便于下咽,并非烹煮产生大量水汽炊烟。 其隐蔽性,远高于士卒因冻饿而体力不支、警戒松懈所可能造成的风险。” 他转身,看向王勇和周围众多士卒,声音清朗。 “王什长指责属下点火可能暴露目标,其心或许可称谨慎。” “但请问王什长,您与胡粮官发放这冻如坚石、根本无法入口的军粮时,可曾想过弟兄们吃下肚去,会腹痛腹泻?” “可曾想过他们夜里顶着寒风站岗,腹中空空、浑身发冷,如何保持警醒?” “若真有北凉斥候趁夜摸近,而我守哨士卒因饥寒交迫而反应迟钝,未能及时发现示警——这责任,又该由谁来负?” “是严格执行了‘不准生火’却让士卒失去战斗力的禁令,还是设法让士卒保持基本体力和警觉的做法,更符合大军隐蔽行踪、保持战力的根本目的?” 凌风这一连串反问,句句在理,掷地有声。 王勇的脸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原本想用“违令”的大帽子压死凌风,却没料到凌风不仅破了局。 还将问题拔高到了“维持基本战斗力”与“机械执行禁令孰轻孰重”的层面。 第25章 本官问你是,或不是? 沈川的脸色,随着凌风的陈述,渐渐变得严肃,最后彻底沉了下来。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和关节。 他先是冷冷地瞥了满头大汗的胡粮官一眼,然后目光如刀,看向王勇。 “王勇,凌风所言,可是实情?今日发放的军粮,是否冻硬无法直接食用?” 王勇支支吾吾:“大人……这……天寒地冻,粮草转运难免……” “本官问你是,或不是!”沈川厉声打断。 王勇浑身一颤,低下头:“……是。” “好。”沈川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大的压迫感。 “凌风此法,本官查验过了。挖坑聚火,控烟于内,在此地形下,确能极大减少暴露风险,其用心之巧,虑事之周,远超寻常!” 他环视四周越聚越多的士卒,朗声道。 “军令如山,但为将者,须知权变! 禁令为何?是为保全我军,克敌制胜!若死守禁令条文,却让士卒冻饿丧志,失却战力,那才是本末倒置,愚蠢至极!” “凌风此法,于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既顾全了禁令本意,又保全了士卒体力,乃为智举,当奖!” 他猛地看向王勇,声色俱厉。 “反观你王勇!身为一什之长,不思为部下解决实际困苦,不恤士卒饥寒!” “见同袍设法破局,非但不思借鉴,反因私怨,拘泥字句,横加指责,危言耸听,企图以‘违令’之名行打压之实!” “你此举,非为军纪,实为泄私愤!险误我军心,挫我士气!你可知罪?!” 沈川的怒斥,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在王勇脸上。 王勇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在寒风中却觉得浑身燥热,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深深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周围士卒们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落在他身上,充满了鄙夷、嘲讽和快意。 胡粮官更是早已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传令!” 沈川不再看王勇,声音传遍全场。 “各什立刻派人,向凌风什学习此‘无烟坑灶’之法,就地挖掘,加热食物!务必让所有弟兄在夜间值守前,吃上能下咽的东西!” “粮官胡有才,玩忽职守,发放无法食用之军粮,险误大事,杖三十,革去粮官之职,发配辎重营苦役!” “什长王勇,不恤士卒,诬告同袍,心胸狭隘,难为表率,罚俸两月,降为伍长,以观后效!若再有不法,严惩不贷!” 命令一下,众人凛然。 胡粮官直接被如狼似虎的亲兵拖了下去,不久远处便传来军棍着肉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 王勇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降为伍长,罚俸两月……这惩罚,不仅让他颜面扫地,在军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屈辱和怨毒,在胸中疯狂滋长。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了凌风一眼,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凌风面色平静,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仿佛只是接受了一次普通的检视。 这淡然的态度,更让王勇觉得刺眼无比,心头怒火熊熊燃烧,却又无可奈何。 沈川走到凌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此法甚妙,就地取材,简便有效。回头将挖掘要点和注意事项详细写下,呈报上来,可酌情在全军推广。” “是,大人。”凌风躬身领命。 沈川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王勇,摇了摇头,带着亲兵转身离去。 一场风波,以王勇彻底颜面扫地、威信大跌而告终。 凌风的无烟坑灶,很快被各什学去,野狼谷中,悄然多出了许多不起眼的小坑,默默地为寒夜中的士卒们提供着一点宝贵的温暖。 凌风坐在自己营帐口,慢慢吃着温热的食物,看着远处王勇营地那一片压抑沉闷的气氛。 他知道,与王勇的梁子,这下是彻底结死了,再无转圜可能。 但这又如何? 干就完事了! 训练结束大军回营,如此过了几日,沈川突然召见凌风。 沈川神色凝重,“北凉那边,有动静。” 凌风心中一凛。 “什么动静?” “我们派出去的斥候,最近失踪了三批。” 沈川压低声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千户大人怀疑,北凉派出了精锐小队,在清理我们的侦察力量。” 凌风眼神一凝。 “是针对我们?” “不确定。”沈川摇头,“但你们上次破坏了他们的投毒计划,他们肯定记恨。下次出任务,务必小心。” “是。” 北凉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燃着牛油火把,光线昏暗,烟气缭绕。浓烈的羊膻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五个北凉将领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案旁,人人披着厚重的毛皮袍子,头发编成脏辫,脸上大多带着风霜刻下的深纹和疤痕。 他们面前摆着几只烤得半生不熟、还带着血丝的羊腿,以及几坛烈酒。 “砰!” 一个满脸横肉、左眼戴着黑皮眼罩的独眼将领,狠狠一拳砸在案上,震得酒碗跳起。 “废物!都是废物!” 他操着生硬的大炎语,声音嘶哑难听。 “熬了半个月的毒,眼看就要成了!只要投进那几处水源,威北关的守军起码瘫掉一半!到时候我们大军南下,如入无人之境!” 他独眼中凶光闪烁,扫过其他四人。 “结果呢?让一个大炎的小小什长给搅黄了!七八个王庭精锐斥候,还死了个十夫长!东西全被搜走了!大汗要是知道了,咱们的脑袋都得挂在旗杆上!” 此人名叫巴图,是这支掠边军的千夫长,性情暴烈,以凶残闻名。 坐在他下首的一个瘦高将领,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贯至下巴的狰狞刀疤,名叫哈尔巴拉,闻言阴恻恻地开口。 “巴图大人息怒。这事……确实蹊跷。按逃回来的人说,那大炎什长叫凌风,只是个新提拔上来的小角色,手下也就五个人。” “可他们不但识破了埋伏,还反杀了我们十五人,连十夫长都折了。最后更是找到了我们藏毒的地方……这不像巧合。” 第26章 北凉的怒火 巴图独眼一瞪:“不是巧合是什么?难道我们中间有内鬼?” 哈尔巴拉摇头:“内鬼倒未必。但此人……必不简单。” “而且,他最近弄出一种叫‘蜂窝煤’的东西,在威北关内流传,据说取暖极好,还毒不死人。此人……有点邪门。” 帐内一时沉默。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另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壮硕如熊的将领闷声道:“管他邪不邪门!坏了我们的大事,就得死!” “巴图大人,给我一队人,我连夜摸进威北关,割了他的脑袋回来!” “莽撞!”哈尔巴拉斥道,“威北关戒备森严,你带大队人马怎么进去?就算进去了,怎么出来?为了一个小小什长,折损我们宝贵的勇士,不值。” “那你说怎么办?”壮汉不服。 哈尔巴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寒光。 “派‘狼牙’去。” 此言一出,帐内几人都是一静。 “狼牙”,是北凉军中一支极为特殊的死士队伍,人数极少,专司潜入、刺杀、破坏。 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亡命徒,精通暗杀敌军将领。 让他们去杀一个什长,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但巴图独眼眯起,缓缓点头。 “好。就派‘狼牙’去。五个人,够了吧?” 哈尔巴拉伸出三根手指:“三个足矣。但为保万全,那就派五个。伪装成商队,混进威北关。” “找到凌风,杀了他,最好能制造些混乱,比如放把火,或者刺伤个把军官,让威北关内部先乱起来。” “事成之后,不必返回,直接在南边山林里躲藏,等待大军南下时里应外合。” 巴图一拍大腿:“就这么办!你去安排,要快!我要在三天内,听到凌风的死讯!” “是!” ...... 三天后的深夜,威北关北门外十里,一处废弃的土堡。 五个黑衣人在黑暗中静立,如同五尊石像。 他们披着厚实的毛皮斗篷,腰间挎着弯刀,背上背着短弓,脸上涂着黑灰,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叫乌恩。 “都听清了?” 乌恩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目标:凌风,大炎军新晋什长,住在城西小院。杀了他,割下首级,带回大营。” 其余四人无声点头。 “天亮前,会有人送来商队衣服和货物。我们扮成从北边逃难来的皮货商,混进关内。” 乌恩独眼中闪过寒光。 “进城后,先落脚,摸清凌风行动规律。三日内,必须动手。” 寒风呼啸,卷起雪沫。 五道黑影融入夜色,朝着威北关方向潜行。 ...... 凌风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忙着训练新兵,同时研读沈川给的两本册子。 《武经总要》虽然残破,但记载了许多实用的战阵知识;《边塞策论摘要》则详细分析了北凉骑兵的战法与边关地形。 这些天,他白天带队操练,晚上挑灯夜读。 前世作为现代军人,他对古代大规模战阵与边防守备知识了解有限,这两本书正补上了他的短板。 除了读书练兵,他还在完善自己的“小发明”。 之前用鸡蛋壳装生石灰的土法子,效果虽好,但携带不便,触发也麻烦。 他抽空做了改进:用厚棉布缝成小包,内装磨细的生石灰粉,中心塞入一小撮现买的黑火药和短引信。 使用时点燃引信,虽然这个时代的黑火药落后,没什么威力,多为烟花之用,但足够让掷出的小包凌空炸开,石灰粉弥漫一片。 虽不及军制烟幕弹,但突然遭遇时,足以致盲伤敌,制造脱身之机。 他做了几个,小心收在怀中暗袋里。 “什长,该歇了。”赵小虎端着粗陶碗进来,碗里是杂粮粥和咸菜。 凌风放下书,接过碗:“这几日训练如何?” “李大牛力气见长,张石头敢拼些了。”赵小虎挠头,“就是天太冷,弟兄们手脚都僵。” “让他们多活动,别冻着。”凌风喝着粥,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前些天连续降雪,他见院中柴堆下土质松软,便挖了个地窖。 一来可储冬菜,二来关城不太平,多个隐蔽处心里踏实。 地窖口小内宽,藏在柴堆下,从外头根本看不出来。 “对了什长,”赵小虎临走时说,“听说城东悦来客栈住了队皮货商,这寒冬腊月从北边来,可真稀罕。” 凌风顿了顿:“几人?” “五个吧,两车货。”赵小虎不以为意,“许是赶冬市。” 凌风点点头,没再多问。 是夜,寒风呼啸。悦来客栈,二楼客房。 乌恩站在窗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 “打听清楚了?” 身后,一个黑衣人低声汇报:“凌风,住城西桂花巷第三家小院。每日清晨去军营,傍晚回来。家中只有一妻,无旁人。” “守卫情况?” “他本人身手不错,但家中无护卫。军营离得远,真出事,来不及救援。” 乌恩独眼中闪过冷光。 “等他回家,动手。” “头儿,要不要先踩点?” “不用。”乌恩摇头,“夜长梦多。五对一,速战速决。” 他转身,看着四个手下。 “记住,目标是凌风。那女人,顺手杀了,免留后患。” 四人点头,眼中毫无波澜。 杀人,对他们来说,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 凌风从军营回来时已近亥时。 威北关笼罩在沉沉夜色中,城墙上的火把在风里明灭不定,街上不见行人。 他推开院门,院内寂静。 正屋窗纸透着微弱灯光——苏清雪应已睡下,却还为他留了灯。 凌风轻轻掩上门,正要往屋里走,脚下却忽然一顿。 柴堆旁有半个模糊的脚印——不是他的,也比苏清雪的鞋印大。 他瞳孔微缩,手缓缓按向腰间的弯刀。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正屋门开了条缝,苏清雪探出身来,面色有些发白:“夫君,你听……” 话音未落,院墙外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 凌风脸色骤变:“进屋!关紧门!” 几乎同时,破风声起! “咻!” 一支弩箭擦着他肩侧钉入门框,箭尾剧颤。 第27章 待在这,不要出声! “杀!” 低吼声中,三道黑影翻墙而入!他们穿着普通棉袄,动作却矫健如豹,弯刀在夜色中泛起冷光。 凌风猛地将苏清雪往屋里一推:“去地窖!” 自己则横刀转身,直面来敌。 为首的黑衣人独眼森冷,正是乌恩:“凌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凌风心念电转——苏清雪需要时间躲进地窖,他必须拖住。 “尔等鼠辈,只敢行如此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冷笑,突然一脚踢翻旁边的水缸! “哗啦”巨响中,水花四溅,黑衣人下意识退避。 “放箭!” 墙头两名弓手的箭齐发!凌风侧身翻滚,肩头一痛,仍被擦出血痕。 他刚起身,两把弯刀已劈至面门! “铛!铛!” 火星迸溅,凌风连退三步,虎口发麻。对方力道极大,显然是精锐。 屋内传来轻微的木板挪动声——苏清雪正在进地窖。 乌恩独眼一眯:“屋里有人!分一个进去!” “休想!”凌风暴喝,身为特种兵的决断让他瞬间做出取舍,拼着后背空门大开,扑向欲冲向屋门的黑衣人。 弯刀划过他后背,棉袄撕裂,皮开肉绽,但他也成功拦住了那人。 “找死!”乌恩亲自扑上,刀势如狂风暴雨。 凌风咬牙硬接,每一击都震得手臂发麻。 多年的实战本能让他以最小幅度格挡,节省每一分体力。 他眼角余光瞥见正屋门缝已无光线——苏清雪应已藏好。 但现在他身陷重围:三人围杀,两弓锁定,后背伤口血流不止。 “围杀!”乌恩下令。 刀光如网收缩。 凌风格开两刀,第三刀划过他左臂,第四刀擦过脖颈。他猛地矮身,一个标准的战术扫腿绊倒一人,弯刀顺势下刺—— “噗!” “第一个!” 但后背也挨了一记重踢,他向前踉跄,喉头腥甜。 两人合围,刀网再缩。 凌风咬牙,特种兵的战场评估能力瞬间启动,目光扫过院墙——必须突围,在街上或许有生机。 但他不能逃,一旦他离开,黑衣人必会搜查屋子,地窖的苏清雪可就危险了。 只能死战! 同时,他夺过对方尸体,挡在身前。 “噗噗!” 两支箭射入尸体。 凌风以尸体为盾牌,采用突击步法前冲,撞翻第二个黑衣人,一刀捅进其胸口! 但乌恩的刀已经砍到。 凌风极限侧身,以左臂非致命处硬接一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绽开。 他闷哼一声,一脚踹开乌恩,顺势滚向柴堆。 “放箭!” 凌风扑到柴堆旁,掀开木板,跳进地窖! “噗噗!” 箭射在木板上,钉入土中。 “地窖!”乌恩怒吼,“挖开!” 剩下的三人围上来,开始搬开柴火。 地窖里,凌风喘着粗气,手法熟练地撕下衣襟包扎伤口。 苏清雪缩在角落,脸色惨白,但咬着唇没出声。 “别怕。”凌风低声道,声音带着一种经过严酷训练后才有的沉稳,“他们进不来。” 地窖入口狭窄,一次只能进一人。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问题是,他们被困住了。 外面传来挖掘声,还有黑衣人的咒骂。 凌风握紧弯刀,盯着入口。 来吧。 来一个,杀一个。 柴火被迅速搬开,露出下面的木板。 “撬开!”乌恩低喝。 一个黑衣人用刀插入木板缝隙,用力上撬。 “嘎吱——” 木板被掀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涌出。 乌恩探头往下看,只见下方一片漆黑,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持刀而立。 “射!” 弓手立刻对准洞口,松开弓弦。 但凌风早有准备,利用狭小空间规避弹道的技巧已成本能,贴在洞口侧壁,箭擦身而过,射入对面土壁。 “下去!”乌恩指着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咬牙跳下。 地窖狭窄,他刚落地,还未站稳,凌风的刀就到了! “噗!” 刀锋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下颌,贯穿头颅。 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倒地毙命。 “该死!”乌恩大怒,“用烟熏!” 黑衣人搬来柴火,堆在洞口点燃。 浓烟灌入地窖。 凌风撕下衣襟,用水囊打湿,捂住自己和苏清雪的口鼻。 但烟越来越浓,呼吸渐渐困难。 “咳咳......”苏清雪咳嗽起来。 凌风眼神冰冷。 不能坐以待毙。 他低头,看到地上黑衣人的尸体,心中一动。 伪装与潜入是基础科目。 “清雪,帮我把他衣服扒下来。” 苏清雪强忍恐惧,配合凌风迅速扒下死者的黑衣和毛皮斗篷。 凌风将黑衣穿在外面,又披上斗篷,迅速用黑灰抹脸,并模仿伤口形态将血污涂在相应位置。 做完这些,他摸了摸怀中暗袋。 那几个布包石灰弹还在。 “你待在这里,无论如何别出声。”凌风叮嘱道。 “夫君,你要......”苏清雪抓住他的手。 “杀出去。”凌风握了握她的手,“等我。” 说完,他将尸体扶起,挡在身前,朝着洞口喊道:“别熏了!我投降!” 外面,乌恩一愣,随即狞笑:“早该如此!把刀扔出来,爬上来!” “刀......刀这就扔。” 凌风将弯刀从洞口扔出,落在柴堆旁。 “上来了,别动手。” 他控制着上升节奏,让尸体先出,自己紧随其后,慢慢爬出地窖。 火光映照下,他穿着黑衣,披着斗篷,全身血渍呼啦的,脸上黑乎乎,和黑衣人打扮无异。 乌恩等人一时没看清,再看血渍,以为是下窖负伤没死的同伴。 “拉他一把。”乌恩对旁边仅剩的手下说。 那黑衣人伸手来拉。 就在手即将触碰到凌风的瞬间—— 凌风突然暴起! 近身格杀术瞬间发动,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手从腰间抽出备用的短匕,狠狠捅进对方心窝! “呃!”黑衣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凌风拔出匕首,顺势一脚将其踹开,同时左手已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布包。 乌恩反应极快,举刀劈来! 凌风侧身避开刀锋,迅速擦过叼在嘴里的火折子,点燃布包引信,朝着乌恩面门掷去! “什么东西?!”乌恩下意识挥刀去格。 布包凌空炸开! 第28章 北凉不会放过你 “嘭!” 一声闷响,并非剧烈爆炸,但足够让布包撕裂。 大量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劈头盖脸罩向乌恩! “啊——我的眼睛!” 乌恩猝不及防,石灰粉侵入双目,剧痛让他发出凄厉惨嚎,手中弯刀乱挥,完全失了章法。 凌风趁机扑上,弯刀划过乌恩手腕。 “当啷!” 弯刀落地。 乌恩捂着眼睛,疯狂后退,但眼前一片灼痛漆黑,不辨方向。 凌风没有立刻杀他,而是转身面对墙头那两个弓手。 那两个弓手被这突如其来的白色烟雾和首领的惨叫惊呆了,一时忘了放箭。 凌风已从怀中掏出第二个布包,点燃引信,奋力掷向墙头! “躲开!”一个弓手大叫。 但布包已在两人中间炸开。 石灰粉四散飞扬,两个弓手惨叫着捂住眼睛,从墙头栽落。 凌风快步上前,一人补上一刀,结果了性命。 院子里,只剩下双目已瞎、痛苦哀嚎的乌恩。 凌风走到他面前。 乌恩听到脚步声,疯狂挥舞手臂:“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凌风轻易避开,弯刀一挥。 “噗!” 乌恩持刀的手臂齐肩而断。 弯刀早已落地,这一刀斩断的是他胡乱挥舞的臂膀。 乌恩跪倒在地,惨嚎不止。 凌风走到他面前,刀尖抵住他喉咙。 “谁派你来的?” 乌恩嘶吼:“北凉......不会放过你......” 那嘶吼中充满刻骨的怨毒,也泄出了最后的底细。 凌风眼神一寒。 “回答错误。” 刀锋划过,咽喉切断。 乌恩瞪大眼睛,倒地气绝。 院子里,死寂。 五具尸体横陈,鲜血染红雪地。 白色的石灰粉屑混着血污,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凌风站在血泊中,浑身是伤,却如修罗。 他走到地窖口,轻声唤道:“清雪,出来吧,没事了。” 苏清雪爬出地窖,看到满院惨状,脸色煞白。 但她强忍恐惧,冲到凌风身边:“夫君!你的伤......” “死不了。”凌风挤出一丝笑,“去叫巡逻队。”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里面怎么回事?” “好浓的血腥味!” “撞开门!” 院门被撞开,一队巡逻兵冲进来。 看到院内景象,所有人都惊呆了。 “凌......凌什长?” 巡逻队长认得凌风,目瞪口呆。 凌风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刺客,来杀我。” 巡逻队长倒吸一口冷气。 “快!去禀报百户大人!叫医官!” ...... 一炷香后,沈川带着亲兵赶到。 看到凌风满身是伤,院子里横陈的尸体,沈川脸色铁青。 他蹲下身,仔细翻看乌恩的尸身。 没有腰牌。 没有信物。 衣物是普通关内百姓的打扮,但质地结实,便于行动。 沈川掰开乌恩紧握的手,掌心与虎口的老茧厚而硬,是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其他几具尸体。 同样的装束。 同样精悍的身形。 同样职业化的老茧。 沈川站起身,走到凌风面前,沉声道:“把你遇袭的经过,细说一遍。” 凌风简短陈述。 从对方破门突入的时机,到彼此交手时的狠辣招式,再到墙头弓手精准的压制。 沈川默默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五人小队。” “配合默契。” “行动果决,全是杀招,毫不恋战。”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有这样的身手,这样的做派……关内寻常的匪类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北凉人。” 凌风点头:“这人临死前,吼了句‘北凉不会放过你’。” 沈川冷哼:“这就对了。” 他踢了踢乌恩的尸体,继续分析:“潜入、合围、刺杀、撤退,一气呵成。即便失手被围,也无人退缩求生,全部死战到底。” 他看向凌风,目光深邃:“有这样的纪律,有这样的死志,绝非普通北凉游骑。” “依我看,有能力在关内组织这样一次精准刺杀的……” 沈川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也就只有北凉王庭直属的那支精锐死士了。” 凌风瞳孔微缩,从这具前身的记忆中搜刮出来一个名词:“狼牙?” 沈川缓缓点头。 院子里火光摇曳,映得两人脸色明暗不定。 狼牙死士。 北凉王庭最锋利的暗刃,专司刺杀、破坏、搅乱敌后。 死名在外,从不留活口,也从不留痕迹。 威名赫赫,连前身这个无名小卒都知道他们的存在。 凌风沉默片刻,忽然走到一名弓手的尸体旁,捡起了那架掉落的弩。 弩身沉黑,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他仔细看去,手指摩挲过弩臂的某处。 动作忽然一顿。 凌风将弩举到眼前,借着光亮,看清了弩机上方那个小小的金属凸起。 以及凸起侧旁,那几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刻度线。 他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了?”沈川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凌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反复检查这架弩,又快步走到墙根下,捡起另一架。 同样的结构。 同样的凸起。 同样的刻度。 凌风抬起头,看向沈川,声音有些干涩:“大人,你看这弩。” 沈川接过,仔细端详,忽然脸色骤变。 这正是凌风改进的弩! 沈川握着弩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很久。 火把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将弩轻轻放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其缓慢地说:“边军最新改进的弩……出现在了北凉狼牙死士的手里。” 军中有北凉的内应! 二人心里同时升起这个念头。 凌风点头,后背泛起寒意。 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他们刚才在墙头放箭,准头虽不差,却始终未用这望山瞄准。现在看来,他们应是刚拿到这改进的弩不久,还不会用这些新添的机关。”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若是他们会用……以这改进后弩的精准度,我刚才躲开那几箭,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沈川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凌风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却重如千钧。 “此事,不要声张。” 第29章 千户周镇山召见 沈川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对谁都不要说,包括你手下弟兄,包括你任何认识的人,甚至包括......你的那婆姨。” “我会密报千户大人。”沈川继续道,“由他暗中调查。军械流出,非同小可,背后必有内应。在揪出那人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凌风郑重点头:“我明白。” 沈川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下令:“全城戒严,搜捕北凉奸细!” “是!” 当夜,威北关全城震动。 北凉死士潜入刺杀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凌风独杀五名死士的事迹,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 沈川留下十个人守在院子周围,带着尸体离开。 凌风扶着苏清雪回到屋里,点亮油灯。 苏清雪这才松了口气,身子微微发抖。 “怕了?”凌风柔声问。 苏清雪摇摇头,又点点头,靠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他们……他们是来杀你的。” “嗯。”凌风搂紧她,“但我们早有准备。地窖没白挖。” 苏清雪仰起脸,眼中满是担忧:“他们这次失败了,下次还会再来吧?” 凌风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却坚定。 “来就来。我会让他们知道,想杀我凌风,得拿命来填。” 次日,沈川亲自带着凌风,去了威北关核心区域的千户所。 千户所比百户所气派不少,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门口有持戈甲士肃立,气氛森严。 沈川显然提前打过招呼,守卫验过腰牌后,直接放行。 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堂内烧着蜂窝煤,暖意融融。 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威严、留着短须的将领。他并未穿甲,只着一身深蓝色常服,但坐姿笔挺,眼神开阖间自有股久居上位的威势。 正是威北关千户,沈川的上司——周镇山。 沈川抱拳行礼:“大人,凌风带到。” 凌风单膝跪地:“属下凌风,参见千户大人。” 周镇山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凌风身上,打量了片刻。 三人沉默了一下,默契的没有提内应的事。 毕竟他们对这内应唯一的了解,仅仅是知道军中出了个叛徒。 如果大张旗鼓的讨论,隔墙有耳走漏了消息。 反倒打草惊蛇,给人机会掩盖踪迹。 倒不如当做无事发生,秘密调查。 “起来吧。” “谢大人。” 凌风起身,垂手肃立。 “沈川把你的事,都跟我说了。”周镇山声音沉稳,“杀北凉斥候,破投毒阴谋,制蜂窝煤,昨夜又识破死士刺杀……你倒是很能折腾。” 凌风不知这是褒是贬,谨慎道:“属下只是尽本分,侥幸而已。” “侥幸?”周镇山笑了笑,“一次是侥幸,次次都是侥幸?本官看起来很好糊弄吗?” 凌风心头一紧。 周镇山却摆摆手:“不必紧张。有功就是有功,本官不吝赏赐。但今日叫你来,不只是为了嘉奖。”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 “北凉近年屡屡犯边,小股掠边队神出鬼没,我军疲于应付,折损不少。” “你既能屡次破局,想必对边防有些独到见解。说说看,若让你来守这威北关,当如何应对?” 凌风心中一震。 这是考校,也是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沉声道:“回大人,属下以为,当前边防之弊,在于‘被动’二字。” “哦?”周镇山挑眉,“详细说说。” “北凉骑兵来去如风,擅长长途奔袭、游击骚扰。我军步卒为主,固守关城有余,但出击追剿则往往扑空,反而容易被其设伏偷袭。” “长久以往,我军士气受挫,百姓遭殃,而北凉则越发放肆。” “故,欲破此局,须变‘被动固守’为‘主动掌控’。” 周镇山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如何主动掌控?” 凌风伸出三根手指。 “属下有三策,或可一试。” “第一策,曰‘明察’。组建专业侦查队伍,专司哨探。非如今日这般临时指派,而是精选机敏悍勇、熟悉地形之士,专司此职。” “给予最好装备,进行专门训练,如夜间辨识、野外追踪、伪装潜伏等。其任务非仅探查敌情,更需摸清北凉掠边队活动规律、常用路线、临时营地。知己知彼,方能料敌机先。” 周镇山沉吟:“专设侦骑,耗费颇巨。且精锐之士,各营皆缺,如何抽调?” 凌风道:“无需太多。初期二三十人即可,贵精不贵多。装备训练所费,若能因此减少几次被掠边造成的损失、挽救数十上百将士百姓性命,便是值得。” “至于人选,可从各营自愿者中选拔,以战功、赏银激励之。” 周镇山不置可否:“第二策呢?” “第二策,曰‘速通’。改进烽燧传讯之法。” 凌风走到堂中一张简陋的边境地图前,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烽火台。 “现今烽火台,白日燃烟,夜间举火,仅能传递‘有敌来犯’这一粗略信息。” “敌人数多少?从何而来?去向何方?皆无法知晓。前方哨探即便发现详实军情,亦无法快速回传,等消息送到,往往战机已失。” “属下有一法,或可改善。” 周镇山和沈川都露出好奇之色。 凌风从怀中掏出一面从集市上买来的、巴掌大小的,本来要送给苏清雪的铜镜。 “烽火台夜间既有火光,何不以此火光为源?” 他将一面铜镜对着窗户透入的天光,调整角度,另一面墙上立刻出现一个晃动的光斑。 “若在烽火台架设大型铜镜,以机关操控其开合遮挡火光,便可令远处看到明暗闪烁之光。” “如同人眨眼。若预先约定,不同闪烁节奏代表不同含义,如敌少、敌众、东来、西去等,则一处发现敌情,后方百里,片刻可知其详。” 他又指了指地图上烽火台的位置。 “且烽火台多设于山巅高地,视线可及数十里。以此法接力传讯,数百里军情,一炷香内可至中军。此谓之……‘灯语’。” 堂内一片寂静。 周镇山盯着墙上那晃动的光斑,眼睛越来越亮。 沈川则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凌风的眼神像看怪物。 第30章 献计献策,举座皆惊 “灯语……灯语……” 周镇山喃喃重复,猛地一拍桌子,“妙啊!此法若成,北凉掠边队再无秘密可言!” “他们刚从集结地出来,我们便已知其动向、兵力,可提前设伏,亦可疏散百姓!” 但他随即皱眉:“不过,此法对值守士卒要求极高。需识得你编定的‘灯语’,且操控铜镜需精准,反应需迅捷。” “可我边军士卒,识字者百中无一,如何训练?” 凌风早有准备:“大人所言极是。确实需识字,且要心思灵敏。” “但并非要所有士卒皆学,只需在每处关键烽燧,选拔一两名聪慧可靠者,专司此事即可。训练成本虽高,然一旦练成,受益无穷。” “至于‘灯语’,无需让他们通晓文字。属下可先编撰数十条常用军情短语,如‘东来敌百骑’、‘西去敌散掠’、‘敌有攻城器’等,每条短语对应一套固定闪烁信号。” “值守士卒只需死记硬背这些信号即可,如同背口令。虽仍不易,但并非无法做到。” 周镇山在堂中踱步,显然在激烈思考。 许久,他停下脚步,看向凌风:“第三策为何?” 凌风肃容道:“第三策,曰‘精击’。组建精悍袭扰小队,专司以牙还牙。” “北凉以小股掠边,我们也以精兵小队应对。每队十人左右,选拔最悍勇、最灵巧、最熟悉野外之士。” “装备劲弩、利刃、攀援之物。其任务非正面迎击大股敌军,而是潜入北凉境内,袭扰其巡逻队、焚烧其粮草、刺杀其军官、破坏其小路桥梁。” “彼来掠我边民,我便去扰其后方。让其掠边队亦不得安宁,出掠时需顾虑老家。” “且我小队熟悉地形,行动隐秘,北凉大军难以剿捕。此法,可攻其必救,乱其军心,夺其主动。” 周镇山听完,久久不语。 沈川看着凌风,心中波澜起伏。 这三策,一环扣一环,从情报、通讯到打击,自成体系。 若真能实现,威北关防线必将脱胎换骨。 但他也知其中艰难。 组建专业侦查队、改革烽燧、训练精兵小队,每一项都需要钱、粮、人,更需要打破军中许多陈规旧习,触动不少人的利益。 周镇山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凌风。 “凌风,这三策,可是你自己所想?” 凌风坦然道:“是属下平日琢磨,以及结合此次与北凉斥候交手经历,胡思乱想所得。粗陋之处,还请大人斧正。” “粗陋?”周镇山哈哈一笑,笑声洪亮,“若这是粗陋,那满朝文武的边策都可以扔进灶坑里烧火了!” 他走回主位坐下,神色恢复威严。 “凌风,你这三策,深合我意。然兹事体大,需谨慎推行。本官予你一个机会,也给你一副重担。” 凌风心猛地一跳。 “本官拔你为‘侦查旗’旗总,为独立的新编制,暂领百人,级别相当于百户,直属本官麾下。” 在大炎军制中,百户及其下的什长、伍长等职,主官有权直接擢拔任用麾下,只需记录备案。 唯有千户及以上要职,才须报由兵部,经朝廷正式任命。 周镇山此举,正是行使其作为千户的正当职权。 “钱粮装备,按最优标准配给。你便以你那‘三策’为纲,给本官练出一支真正的‘眼睛’和‘利爪’来!此乃试验,若成,我便上报将军,推广全军;若败……” 周镇山眼神一厉:“你便从头做起,永不录用。你可敢接?” 百人旗总!直接对千户负责! 凌风强压心中激荡,单膝重重跪地。 “属下凌风,愿立军令状!必不负大人所托!” “好!”周镇山满意点头,“沈川,你协助凌风办理一应手续,选拔人手。本官要看到‘侦查旗’的架子搭起来!” “是!”沈川抱拳领命。 “嗯,下去吧,不用着急。”周镇山看向凌风:“凌风,你这伤也不轻,本官批假,这些时日你多多休息,养养身子。” “谢大人”凌风抱拳行礼。 走出千户所时,已是正午。 阳光刺眼,积雪反射着白光。 凌风却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百人旗总! 独立编制! 百户级别! 直接试验他的边防新策! 这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沈川走在他身边,忽然道:“凌风,周大人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莫要让他失望,也莫要……让我失望。” 凌风郑重道:“大人知遇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沈川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 他意识到,侦查旗直属周镇山麾下,意味着凌风不再是他的兵了。 “好好干吧。这威北关的天,说不定真要因你而变了。” 沈川办事雷厉风行。 第二天下午,就亲自带人来到了凌风租住的小院。 “这地方不能住了。” 沈川环视着还残留着血腥味的院子,眉头紧皱。 “血迹能冲洗,人心里的疙瘩可冲不掉。你家娘子住这里,夜里能做噩梦。” 凌风点头:“属下明白。” “我在军营东边给你安排了一处院子。”沈川说,“原本是个退役老卒的住处,他前些日子投奔儿子去了,房子空着。虽不算宽敞,但胜在清静,离军营近,安全。”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那一片住的都是军中同僚家眷,真有什么事,喊一嗓子,提刀就出来。” “谢大人。”凌风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必谢我。”沈川摆摆手,“周大人特意交代,要安置好你。你现在是‘侦查旗’的旗总,百户级别,该有个像样的住处。” 他看向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的苏清雪,压低声音:“昨夜的事,吓着她了吧?” 凌风点头:“但她很坚强。” “那就好。”沈川拍拍他肩膀,“收拾一下,今天就搬过去。那边基本家什都有,但锅碗瓢盆、被褥铺盖这些,还得你们自己添置。” “是。” 苏清雪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就将这个住了数月的小家里属于他们的东西收拾停当。 第31章 这牛啊,是它自己摔的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几件旧衣服,两床被褥,一些厨房用具,再加上凌风那几本书和训练笔记。 两个包袱就装完了。 “走吧。”凌风提起包袱。 苏清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眼中有些不舍。 这里是她和凌风成亲后第一个家。 虽然简陋,虽然经历了昨夜的血腥,但终究有许多回忆。 “以后会更好的。”凌风握住她的手。 “嗯。”苏清雪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沈川安排的马车停在巷口。 不是军中的马车,而是一辆普通的青篷车,显然是沈川从外面雇的,以免太过招摇。 马车穿过威北关的街道,约莫一刻钟后,停在了一处安静的巷子里。 “就是这里。”沈川跳下车。 凌风扶着苏清雪下来,抬眼打量。 这是一处典型的边城小院。 灰瓦铺顶,土坯垒墙,院墙比之前那个高出一尺有余,门板也厚实许多。 最重要的是,左右邻居的院子看起来都整齐干净,隐约能听到院内传来的说话声、孩童嬉笑声,充满生活气息。 “左边住的是赵把总的家眷,右边是王哨长的老娘和媳妇。”沈川介绍,“都是自己人。” 他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院子不大,但方正。 正面三间屋,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卧房。东侧搭了个简易的厨房,西侧是柴房和杂物间。 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此刻叶子落尽,枝干虬结。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打扫得很干净。 “怎么样?”沈川问。 “很好。”凌风很满意。 比之前那个茅草顶的院子强太多了。 苏清雪走进堂屋看了看,里面桌椅俱全,虽然陈旧,但擦拭得很干净。卧房里也有床榻、柜子。 “被褥你们自己买新的。”沈川说,“锅灶是现成的,柴火杂物间里还有一些,够烧几天的。” 他又掏出一小袋钱,递给凌风:“这是预支的你本月俸禄。旗总级别,月俸五两。你先拿着,添置些东西。” 凌风接过:“谢大人。” “行了,你们先收拾,我营里还有事。”沈川走到门口,又回头,“凌风,好好养伤。组建侦查旗的事,不急在这一两天。身体是根本。” “属下明白。” 送走沈川,凌风和苏清雪相视一笑。 “这个家,真好。”苏清雪轻声说。 “嗯。”凌风把包袱放进屋里,“走,上街买东西去。把该添置的都添置齐。” “现在?”苏清雪看着他身上还缠着的绷带,“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凌风活动了一下肩膀,“多走动,恢复得快。” 苏清雪拗不过他,只好仔细帮他检查了绷带,确认没有渗血,才点点头。 “那我们去东市吧,那边东西全。” “好。” 威北关的东市,位于关城中心偏东的位置。 这里是关内最繁华的商业区。 凌风虽然来威北关数月,但平日不是军营就是家里,偶尔上街也是匆匆采购必需品,从未真正逛过集市。 今日和苏清雪并肩走在街上,他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座边关城市的市井风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粮铺、布庄、铁匠铺、杂货铺、酒肆、茶楼……招牌幌子在寒风中晃动。 沿街还有许多摆地摊的小贩,卖菜的、卖肉的、卖柴的、卖手工编织品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驴马嘶叫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味道。 烤饼的焦香、炖肉的浓香、药材的苦香,还有牲畜粪便的腥臊、污水沟的腐臭,交织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市井的气息。 行人摩肩接踵。 有穿着厚实棉袄的本地百姓,有裹着毛皮的外地商贾,有挎着刀巡逻的军士,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 “这里真热闹。”凌风感慨。 “是啊。”苏清雪点头,“威北关是边关重镇,往来的商队多,集市自然繁华。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几年北凉犯边频繁,关外的商路不安全,集市其实已经不如从前了。” “我听老人说,三年前,这条街挤得走不动道,现在虽然看着热闹,但少了许多关外来的稀罕货物。” 凌风环顾四周。 确实,虽然热闹,但许多店铺门口客人并不多,有些摊贩面前摆的货物也显得陈旧稀少。 战争的阴影,终究笼罩着这座边城。 两人先去了布庄。 苏清雪挑了厚实的棉布,准备做两床新被褥,又选了些细布,打算给凌风做两套里衣。 “你原来的里衣都旧了,该换换了。”她说。 凌风看着她在柜台前仔细挑选布料和掌柜讨价还价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女子,在用自己的方式,经营着这个家。 从布庄出来,又去了杂货铺。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苏清雪一件件挑选,精打细算。 凌风跟在后面,提着越来越多的东西。 凌风在一个肉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案板上摆着猪肉、羊肉,角落里还有一块暗红色的肉,看着不像猪羊。 “老板,这什么肉?”凌风指了指。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牛肉,今早刚宰的。客官要吗?” 凌风一愣。 他记得这个时代,耕牛是重要的生产资料,官府明令禁止私自宰杀。 “这……能卖吗?”他问。 摊主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大清早,东城外王家庄有头牛,它自己摔沟里折了腿,救不活了。庄主报备了官府,准宰的。我弄了点,就这些。” 他一边说,露出你懂的眼神,指了指那块牛肉:“不多,就三斤。客官要是要,便宜点给你。” 凌风不由得一乐,看了看那肉,肉质不错,应该是刚宰不久的。 “多少钱?” “平常猪肉十五文一斤,羊肉二十文。这牛肉……客官给四十文一斤,如何?” 确实比猪肉贵不少。 但牛肉难得。 凌风想了想,点头:“来两斤。” “好嘞!”摊主麻利地切下一块,用草绳拴好,“正好两斤,八十文。” 第32章 这心黑透的大贪官! 凌风付了钱,提着牛肉,又买了些葱姜。 苏清雪在一旁看着,小声道:“牛肉很贵的……” “偶尔吃一次。”凌风笑笑,“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值得吃点好的。” 苏清雪心头一暖,不再说什么。 “差不多了吧?”他问。 “还差些调料。”苏清雪说,“家里只剩盐了,得买些花椒、茱萸、酱。”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滚开!别挡道!” “官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凌风抬头看去。 只见几个衙役模样的公人,正驱赶着一群围在粮铺门口的流民。 那些流民大约二三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在这寒冬里瑟瑟发抖。 他们跪在雪地里,不停地磕头,哀求着。 粮铺掌柜站在门口,脸色难看:“没有没有!我自己都没多少存粮了,哪有余粮给你们!快走快走!” 一个老妇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冻得嘴唇发紫,哭声微弱。 “掌柜的,行行好,我孙子快不行了……就给口粥,一口就行……” 掌柜的别过脸去。 衙役们开始用棍棒驱赶。 “都散开!再围在这里,把你们抓进大牢!” 流民们被推搡着,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周围的行人纷纷避开,有的摇头叹息,有的面露嫌恶,有的则麻木地走过。 凌风停下脚步,眉头紧皱。 苏清雪也看到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们是……”她低声问。 旁边一个卖柴的老汉叹了口气:“关中逃难来的。听说那边闹饥荒,饿死不少人,活不下去,就往边关跑,指望当兵吃粮,或者找条活路。” “饥荒?”凌风问,“关中不是产粮之地吗?” “产粮有啥用?”老汉压低声音,“朝廷拨了赈灾粮,可一层层扒皮,到百姓手里,只剩糠皮了。听说……听说管这事儿的户部侍郎,是个大贪官,把赈灾粮贪了一大半!” 凌风心头一震。 “户部侍郎?” “姓苏,叫苏什么来着……对,苏澈!”老汉啐了一口,“这些当官的,心都黑透了!自己吃得脑满肠肥,百姓饿死不管!” 凌风下意识地看向苏清雪。 却见苏清雪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清雪?”凌风扶住她。 苏清雪用力咬着嘴唇,摇摇头:“没……没事。就是有点冷。” 但她的手指冰凉,而且在微微颤抖。 凌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群流民身上。 衙役已经驱散了大部分人,但那个抱着孙子的老妇人还跪在原地,不停地磕头,额头磕破了,血混着雪水,触目惊心。 “官爷,行行好,行行好……” 凌风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钱袋。 他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身。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凌风从钱袋里数出二钱银子,塞进她手里。 “去买点吃的,给孩子暖暖身子。” 老妇人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凌风,忽然嚎啕大哭,拼命磕头:“谢谢恩人!谢谢恩人!菩萨保佑您!菩萨保佑您!” 周围的流民见状,纷纷围过来,伸出脏污的手。 “大爷,也给我点吧……” “行行好……” 凌风站起身,摇了摇头。 他不能给太多。 二钱银子,足够这祖孙俩买些粗粮,熬过这个冬天。 但如果给得多了,在这群饿疯了的人中间,反而会引来抢夺,甚至杀身之祸。 “都散了吧。”凌风沉声道,“去找官府设立的粥棚,或者去城外的难民营。围在这里,解决不了问题。” 流民们还想再求,但看着凌风虽然受伤却依旧挺拔的身姿,以及腰间挎着的弯刀,终究不敢太过纠缠,慢慢散开了。 老妇人抱着孙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凌风转身,发现苏清雪正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 “我们回去吧。”他说。 “嗯。”苏清雪低下头。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凌风提着大包小包,苏清雪跟在他身边,脚步有些飘忽。 她能感觉到,凌风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 但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个名字……苏澈…… 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三年了。 回到新家,苏清雪默默地把买来的东西归置好。 铺被褥,放碗筷,整理调料……她做得一丝不苟,却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凌风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终于,在她拿着抹布准备擦桌子时,凌风开口了。 “清雪。” 苏清雪动作一顿。 “过来坐。”凌风声音温和。 苏清雪放下抹布,慢慢走到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手指绞在一起。 “你今天在街上,听到那个名字时,反应不对。”凌风看着她,“苏澈……你认识?” 苏清雪身子一颤。 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 “夫君……”她的声音发颤,“如果……如果我说,我是罪臣之女,你……你会不要我吗?” 凌风一愣。 他没想到苏清雪会这么问。 “不会。”他斩钉截铁,“你是我的妻子,无论你父亲是谁,是什么身份,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苏清雪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捂住脸,肩膀抽动,压抑了多年的委屈、恐惧、不甘,在这一刻决堤。 凌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许久,苏清雪才止住哭泣,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我父亲……就是苏澈。” 凌风瞳孔微缩。 虽然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心头震动。 户部侍郎苏澈……那个被百姓唾骂的大贪官……是清雪的父亲? “但父亲是被冤枉的。”苏清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他不是贪官!从来都不是!” 她看着凌风,眼中满是恳求:“夫君,你信我吗?” “我信。”凌风毫不犹豫。 苏清雪怔住了。 她没想到凌风会答得这么干脆。 “你真的……信?” “我信你。”凌风说,“这段日子以来,我看到的苏清雪,勤恳、善良、坚韧。这样的女子,不会有一个贪赃枉法、罔顾百姓死活的父亲。” 第33章 苏清雪的身世 苏清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次,是释然,是感动。 “谢谢……谢谢你,夫君……”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三年前,关中大旱,赤地千里。朝廷拨了八十万石赈灾粮,由户部主持发放。我父亲时任户部侍郎,是具体经办人。” “父亲为官清廉,家里甚至……甚至雇不起几个仆人。我母亲早逝,家里就我和父亲,还有一个老管家、一个厨娘。很多家务,都是我自己做。” 她苦笑:“所以你看我操持家务这么熟练,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一个户部侍郎的千金,却要自己洗衣做饭,说出去都没人信。” 凌风默默点头。 这一点,他早就注意到了。 苏清雪做家务的手法太熟练了,熟练得根本不像官家小姐。 “父亲接到差事后,日夜奔波,亲自监督粮仓、安排发放,生怕有人从中克扣。”苏清雪继续说,“可粮食发下去后,还是出事了。” “灾民领到的,大多是霉变、掺沙的坏粮,甚至有人领到的根本就是糠皮。百姓闹了起来,事情捅到了皇上那里。” “朝廷派人调查,结果……结果在父亲负责的一个粮仓里,发现了大量被调包的赈灾粮。好粮不见了,换成了一堆发霉的陈粮和沙土。” “人证、物证俱在。父亲百口莫辩。” 苏清雪的声音颤抖起来:“父亲坚持自己是冤枉的,说一定是有人陷害。可证据确凿,谁信他?” “最后,家产抄没。女眷充入官婢,发配边关……” 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凌风握住她的手。 冰凉,颤抖。 “父亲被押入大牢前,我偷偷去看了他一眼。” 苏清雪哽咽道:“他隔着囚车对我说:‘清雪,爹没贪。爹对不起百姓,但爹没贪。你要好好活着,等有一天……真相大白。’” “可三年了……三年了,父亲在狱中不知如何,真相……在哪里?” 她趴在桌上,放声大哭。 三年的委屈,三年的隐忍,三年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宣泄。 凌风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只能让她哭出来。 哭出来,就好了。 许久,苏清雪的哭声渐渐止歇。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对不起,夫君……我失态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凌风擦去她脸上的泪,“成亲这么久,我竟然不知道你心里藏着这么大的事。” 苏清雪摇摇头:“我不敢说。罪臣之女……这个身份,说出来只会连累你。我本来想……就这样瞒一辈子,隐姓埋名,过完余生算了。” “可今天在街上,听到那些人骂父亲……我……我受不了……” 她抓紧凌风的手:“夫君,父亲真的不是贪官。他若是贪官,家里怎么会那么清贫?” “他若是贪官,怎么会因为赈灾的事熬出满头白发?他若是贪官……怎么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我信。”凌风再次说道。 他顿了顿,看着苏清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清雪,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会查清当年真相,还你父亲清白。” 苏清雪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凌风,仿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夫……夫君?” “我说,我会帮你父亲洗清冤屈。”凌风重复道,“虽然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旗总,但我会往上爬。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拿到足够多的权力,然后……翻案。” 苏清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次,是滚烫的。 “为……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你明明可以不管的……这是我家的旧案,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要……”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凌风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父亲蒙冤,女儿受苦,我若袖手旁观,还算什么男人?” 苏清雪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谢谢……谢谢你……夫君……” 她哭得像个孩子。 三年了。 从十六岁家破人亡,到充为官婢,到发配边关,到被分配给一个军汉为妻……她早就绝望了。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隐姓埋名,苟且偷生,把那个名字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 可凌风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她心中三年的黑暗。 有人信她。 有人愿意为她,去翻一桩三年前、几乎已成铁案的旧案。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苏清雪哭了很久。 哭到后来,声音都哑了。 凌风一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等情绪终于平复下来,苏清雪才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抬起头。 “我……我把你衣服都哭湿了。” “没事。”凌风笑笑,“哭出来就好。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 苏清雪看着他,眼睛虽然红肿,却亮晶晶的。 “夫君,你真的……不嫌弃我是罪臣之女?” “不嫌弃。”凌风摇头,“我只知道你是我妻子,这就够了。” 苏清雪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要帮我父亲翻案。可那案子是皇上钦定的铁案,牵扯的人肯定很多,很危险。你……” “危险也得做。”凌风说,“但这事急不得。我现在人微言轻,贸然去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杀身之祸。所以,我们要慢慢来。” 他顿了顿:“首先,你得把当年你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任何一点线索都不能漏。” 苏清雪重重点头:“好。我都告诉你。” “不过今天先不说这个,以后慢慢说。”凌风站起身,“你哭了这么久,眼睛都肿了,心情也起伏太大。咱们先吃点东西,缓一缓。” 他看了看外面天色,已是傍晚。 “今晚我下厨,给你做点好吃的。” 苏清雪一愣:“你下厨?” “怎么,不信我会做饭?”凌风挑眉。 “不是……”苏清雪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君子远庖厨,你是男人,又是军官,你已经下过好几次厨了,不可……” 第34章 这就叫作炒菜! “在我家乡,男人下厨很正常。”凌风说着,挽起袖子,“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他说的家乡,自然是前世。 凌风看了看现有的食材:半颗白菜,几个蔓菁,一块猪肉,一块牛肉,还有刚买回来的鸡蛋和面粉。 他让苏清雪烧火,自己处理食材。 牛肉切成薄片,用刀背拍松。 加了一点盐、花椒粉和酱腌着。 苏清雪看着他熟练的刀工,眼睛越睁越大。 凌风切菜的速度太快了。 刀起刀落,节奏均匀。 这根本不是生手能做到的。 “夫君……你以前不会在酒肆干过吧?”她忍不住问。 “梦里干过。”凌风开了个玩笑。 他当然不能说实话。 后世在部队,野外生存训练是必修课,炊事班的手艺他帮厨的时候也学过一些。 虽然不算大厨,但比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家,烹饪理念和技巧先进太多了。 尤其是炒菜。 这个时代虽然有“炒”的烹饪方法,但还不普及,大多是煮、炖、烤。 凌风之前特意找铁匠打了一口薄铁锅,就是为炒菜准备的。 食材准备好,凌风先做了个炒蔓菁丝。 热锅,下了一勺猪油——这个时代植物油还不普及,多用动物油。 油热后,下花椒爆香,捞出花椒,再下葱姜炝锅。 香味瞬间爆开。 苏清雪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 凌风将沥干水的蔓菁丝倒入锅中,快速翻炒,加了一点醋、盐,撒上葱花。 不到两分钟,一盘酸香扑鼻的炒蔓菁丝就出锅了。 他又做了牛肉炒白菜,肉片嫩滑,菜帮爽脆;白菜豆腐汤,汤色奶白。 最后是手擀面,浇上牛肉白菜的卤。 两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端上桌,加上炒蔓菁丝和白菜豆腐汤,虽然简单,却色香味俱全。 苏清雪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眶微热。 “快吃吧,趁热。”凌风把筷子递给她。 苏清雪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眶又有点发热。 不是伤心,是感动。 “夫君……谢谢你。” “谢什么,快吃吧,趁热。”凌风把筷子递给她。 苏清雪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卤汁咸香,牛肉嫩滑,白菜清甜。 尤其是那牛肉——这个时代牛肉难得,她从前在家时,一年也吃不上几回。 而凌风做的这牛肉,嫩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平常吃的那种又柴又硬的炖牛肉。 “这牛肉……怎么会这么嫩?”她惊讶地问。 “拍松了,快火炒,所以嫩。”凌风解释,“要是慢火炖,纤维就紧了。” 他又夹了一筷蔓菁丝给她:“再尝尝这个。” 苏清雪吃了一口,再次惊叹。 蔓菁通常都是炖煮,吃起来软烂,略带土腥味。 可凌风炒的蔓菁丝,脆生生的,酸香开胃,完全吃不出土腥味。 “好吃……真的好好吃……”她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她不是恭维。 凌风做的这几道菜,虽然用的都是普通食材,但火候、调味、搭配,都远超这个时代的水平。 尤其是那口薄铁锅和快火炒的手法,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慢点吃,别噎着。”凌风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 他自己也饿了,大口吃起来。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在温暖的厨房里,吃着简单的饭菜。 烛火摇曳,映着苏清雪还有些红肿却带着笑意的眼睛。 窗外,寒风呼啸。 窗内,暖意融融。 吃完饭,苏清雪抢着洗碗。 凌风这次没拦她,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清雪。”他忽然开口。 “嗯?”苏清雪回头。 “以后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凌风说,“我是你夫君,是你最亲近的人。” 苏清雪手顿了顿,轻轻点头:“嗯。” “你父亲的事,我们从长计议。”凌风继续说,“我现在刚当上旗总,根基不稳,不能贸然行动。但我会留意机会。” “我都听你的。”苏清雪说。 洗好碗,两人回到堂屋。 凌风把蜂窝煤炉子点起来,屋里很快暖和起来。 苏清雪拿出针线筐开始缝衣服,凌风则拿起沈川给的那两本书。 但今晚,他有些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苏清雪的话。 户部侍郎苏澈……赈灾粮贪墨案……三年前…… 这案子,绝不简单。 能陷害一个户部侍郎,并且让案子三年都翻不了,背后的势力,一定大得惊人。 他现在只是个边关小旗总,想碰这种案子,无异于蚍蜉撼树。 需要他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掌握足够多的力量。 侦查旗……这是一个起点。 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在军中站稳脚跟,立下军功,往上爬。 只有手握权柄,才有资格谈翻案。 这一晚,两人都没再提苏澈的事。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苏清雪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虽然还没搬开,但至少,有人和她一起扛了。 而凌风,则多了一个目标。 一个比建功立业、保家卫国更私人的目标。 他要还岳父一个清白。 要让他妻子的脸上,不再有那种隐忍的哀伤。 夜渐深。 蜂窝煤静静燃烧,散发着稳定的热量。 凌风放下书,看向苏清雪。 她已经缝好了衣服,正就着烛火,给他做一双新袜子。 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而专注。 “清雪,该睡了。”凌风轻声说。 “嗯,这针收完就好。”苏清雪咬断线头,把袜子叠好,“明天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肯定合脚。”凌风说。 两人收拾好东西,吹灭蜡烛,进了卧房。 新铺的被褥很暖和。 苏清雪躺在凌风身边,第一次主动靠进他怀里。 “夫君。” “嗯?”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信我,谢谢你……愿意帮我。” 凌风搂紧她:“傻话。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苏清雪不再说话,只是紧紧贴着他。 窗外,风声依旧。 但屋里,两颗心却靠得很近。 很近。 这一夜,苏清雪睡得格外安稳,三年来第一次没有被噩梦侵扰。 第35章 客官这方子……有点怪啊 而凌风在黑暗中思绪翻涌,侦查旗、北凉、边关防务、苏澈的案子……诸多事务交织心头。 但他毫无畏惧,前世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今生也定能在这乱世中拼出一条生路——不仅为自己,更为怀中这个将全部信任托付于他的女子。 他轻轻吻了吻苏清雪的额头,低语道:“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次日清晨。 凌风醒来时,苏清雪已经起身了。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在做早饭。 凌风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伤口还在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扶着床沿缓了缓,才站稳。 这身体……还是太弱了。 凌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上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但手臂并不粗壮,胸腹的肌肉也只是薄薄一层。 这具身体的前身,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军汉,长期营养不良,底子太差。 虽然这几个月他注意饮食,加强训练,但短短时间,不可能彻底改善。 那晚的一场恶战,更是透支了体力,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 “得尽快把身体练起来。”凌风喃喃。 光靠吃是不够的。 需要系统性的恢复和强化。 前世在特种部队时,队里有位老军医,祖传中医,又结合现代医学,研制出一套药浴方子。 那方子能活血化瘀、加速伤口愈合、强筋健骨,是他们这些常年执行危险任务的人保命的底牌之一。 缺医少药的极端环境下,一剂药浴,往往能救回半条命。 凌风记得配方。 虽然这个时代的药材和后世可能有差异,但基础原理相通,可以试试。 早饭后,凌风对苏清雪说:“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你的伤……” “不碍事,就在附近转转。”凌风握住她的手,“在家等我。” 苏清雪点点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早点回来。” 这个小动作让凌风心头一暖。 凌风出门,没有直接去药铺,而是在街上转了一圈,观察了几家药铺的位置和规模。 最后选了四家相距较远的药铺。 他先走进第一家,是个小铺子,掌柜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 “客官抓药?”老者问。 凌风递上一张纸,上面写了七八味药:“按这个抓。” 老者接过看了看:“当归、川芎、红花……都是活血化瘀的。客官是受了外伤?” “嗯,摔了一跤。”凌风淡淡说。 老者没再多问,按方抓药,每样包了一小包。 “三钱银子。” 凌风付了钱,提着药离开。 他没有回家,而是拐进另一条街,进了第二家药铺。 这家铺子大些,坐堂大夫正在给病人把脉。 凌风等了一会儿,轮到他时,又递上一张纸。 这张纸上写的药材和第一张略有不同,多了几味,分量也不一样。 坐堂大夫看了看:“桂枝、白芍、甘草……这是治风寒的?” “家里有人染了风寒。”凌风说。 大夫点点头,抓了药。 凌风又去了第三家、第四家药铺……。 最后一家药铺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接过凌风的药单,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 “客官这方子……有点怪啊。” “怎么怪?”凌风面色平静。 “这几味药,药性相冲,一般不这么配。”掌柜指着其中两味,“而且分量……是不是写错了?” “大夫开的,照抓就是。”凌风说。 掌柜打量了他一眼,见凌风虽然穿着普通,但眼神沉稳,腰间挎刀,不像寻常百姓,便不再多问。 “得嘞,这就给您抓。” 实际上这是凌风故意的,他给出的药方都不同,有的说是治跌打,有的说是治风寒,有的说是调理气血。 几家店下来,他买齐了药浴需要的所有药材,还多买了好几味无关的药。 分量也都不是原方上的,有的多,有的少。 这样即使有人想从他买的药材反推药方,也绝对推不出来。 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回家时,已近中午。 苏清雪看到他买这么多药,吓了一跳。 “夫君,你怎么买这么多药?是不是伤……” “不是。”凌风把药材放在桌上,“是药浴用的。” “药浴?” “嗯,活血化瘀,加速伤口愈合,还能强身健体。”凌风一边说,一边把药材分开,“你去烧一大锅水,我要熬药。” 苏清雪虽然不懂,但还是照做了。 灶上的大锅烧上水,凌风按记忆中的比例,从各个药包里取出需要的药材,投入锅中。 不同的药材需要不同的熬煮时间,有的要先下,有的要后下。 凌风守在灶边,不时搅动,控制火候。 苏清雪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静静陪着。 药味渐渐弥漫开来,有些刺鼻,但闻久了,又觉得有种奇异的草木清香。 “这味道……好特别。”苏清雪说。 “是好东西。”凌风看着锅里的药汤渐渐变成深褐色,转头看她,“泡上几次,伤好得快,身体也能壮实些。” 他伸手抹去她鼻尖沾上的一点灰:“到时候,抱你的时候更有力气。” 苏清雪脸更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没正经。” 熬了一个时辰,药汤终于成了。 凌风把药汤倒进一个大木桶里,又兑了些凉水,调到合适的温度。 “我泡一会儿。”他对苏清雪说。 “嗯。”苏清雪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需要……需要我帮忙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脸红了。 凌风笑了:“你想怎么帮?” “我……我去洗你换下来的衣服。”苏清雪逃也似的出去了。 凌风笑着摇摇头,脱了衣服,坐进木桶。 药汤温热,刚接触皮肤时有些刺痛,尤其是伤口处。 但很快,刺痛变成一种温热的、渗透骨髓的暖意。 他能感觉到,药力正透过皮肤,渗入肌肉、筋骨。 疲惫感一点点消散,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果然有效。”凌风闭目养神。 虽然这个时代的药材品质可能不如后世,但基本药性还在。 第36章 流水线化作业 这剂药浴方子,在前世是无数顶尖中医和军医多年心血的结晶,集活血、化瘀、生肌、强骨于一体。 对现在的他来说,正是雪中送炭。 泡了半个时辰,药汤渐渐凉了。 凌风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 走出房门时,苏清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她回头看了凌风一眼,忽然愣住了。 “夫君……你的脸色……” “怎么了?” “好像……好多了。”苏清雪走近,仔细打量,“刚才还有些苍白,现在红润了不少。” 凌风摸了摸脸,确实,感觉精神了许多。 药浴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药真有用。”他说。 “那就好。”苏清雪松了口气,“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 “做点好的。”凌风说,“身体要补,光吃药不行,还得吃好。” 他看了看厨房:“昨天买的牛肉还有吧?再切点,我教你做个新菜。” “好。” 午饭,凌风教苏清雪做了个简单的葱爆羊肉。 大火热油,羊肉片下锅快速翻炒,加葱段、酱、盐,出锅。 虽然苏清雪第一次做,火候掌握得不如凌风,但味道依然不错。 两人吃了顿丰盛的午饭。 饭后收拾碗筷时,凌风随口问道:“对了,蜂窝煤那边,近来卖得如何?” 苏清雪眼睛一亮,手上动作都轻快了几分:“正要跟夫君说呢。赵老板那边派人来传过话,说卖得极好。” “咱们的蜂窝煤比木炭耐烧,烟少,价钱又便宜一半还多。如今关城里不少买不起好炭的寻常人家,都靠它过冬。” 她擦了擦手,从里屋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给凌风看。 里面是几锭银子和一些散碎银两。 “这是头一个月的分红,赵老板送来的,有三百两。”苏清雪声音里带着欢喜,“他说照这个势头,到开春前,预计还能再分给咱们五百两。” 凌风点点头,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 苏清雪却微微蹙眉:“只是……如今也有些烦恼。” “什么烦恼?” “要的人太多了。”苏清雪说,“咱们那作坊就那么大,雇了十几个工,日夜不停地做,还是供不上。赵老板说,好些客商想多订,他都只能婉拒。” 她叹了口气:“若能扩大些规模就好了。可就算再雇人,地方就那么大,挤在一起,反而容易乱,效率也高不起来。” 凌风沉吟片刻。 “我有个法子,或许能提高效率。” “什么法子?”苏清雪立刻看向他。 “叫‘流水线’。” 凌风用筷子在桌上简单比划,道:“你看,现在作坊里,是不是一个工人从头做到尾?又要拌料,又要压模,又要晾晒?” 苏清雪点头:“是呀,每个人都要会全套活计,新手学得慢,做得也慢。” “那如果我们把活拆开呢?” “专门分几个人,只负责拌料。拌好的料运到下一处,再分几个人,只负责压模。压好的煤饼送到晾晒场,又有人专门负责翻晒、码放。” 他看向苏清雪:“每个人只做一道工序,做熟了,速度自然快。而且新人来了,只需学一样,半天就能上手。工序之间衔接好,就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 苏清雪怔住了。 她看着桌上凌风用筷子划出的几道线,眼睛渐渐亮起来。 “我……我好像明白了。”她喃喃道,“就像织布,纺纱的只管纺纱,织布的只管织布,染色的只管染色……各司其职,确实比一个人从头织到尾要快得多!” 她越说越兴奋:“若是这样,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数,产出怕是能翻倍!不,说不定能翻两三倍!” “而且工序专一,损耗还能减少。”凌风补充道,“压模的只管压模,力道均匀,煤饼不易碎。拌料的专心拌料,比例不均的也少。” 苏清雪激动地抓住凌风的手:“夫君,这法子太好了!若能成,咱们就能多做蜂窝煤,价钱……价钱还能再降些!让更多穷苦人家买得起!”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眼中闪着光。 凌风微笑:“那你就和赵老板商量,试着改改作坊的布置。先小范围试试,效果好再扩开。” “嗯!”苏清雪重重点头,“我下午就去寻赵老板说。” 她看着凌风,眼中满是钦佩:“夫君,你怎么总能想出这些奇妙的主意?” 凌风揉了揉她的头发:“见得多了,自然就想到了。” …… 苏清雪继续收拾起了碗筷,打消了一个烦扰的她动作都轻快了。 凌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他在考虑锻炼的事。 这个时代没有健身房,没有专业的器械。 但他有办法。 “清雪,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又买什么?” “有用的东西。” 凌风去了铁匠铺。 “老板,打几件东西。”他递上一张草图。 铁匠接过来看了看,图上画着几个奇怪的物件:两个带把手的半圆铁球,一根中间细两头粗的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