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南斋》
1. 迦落村(1)
“快,抓紧我们,千万别松手——”
谭乐把自己系在腰上的绳子重新系在树桩上,腾出来的手抓住于教授和于泽。
于泽又抓住陆瑾生和李学林,他们两人再分别伸出手拉住胡灵。
差一点……只差一点。
胡灵就要完全陷进沼泽里。
狂风还在呼啸,暴雨不断,所有人的衣衫早已被打湿。
十分钟之前,他们一行人本想在此处歇脚,整顿整顿,没想到天色骤变,狂风暴雨都朝此处袭来。
而胡灵也原本只是想去抓住被风吹走的行李。
没想到一脚踩到了沼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几个人只能勉强维持眼下的僵局,根本无法把胡灵拉出来。
沼泽地的吸力实在太大。
过不了多久,他们几个人的力气也要被消耗殆尽,到时候,就是所有人一起葬身在这澡泽地里。
“陆瑾生,你快想想办法啊,我……我快没力气了!”
虽说于泽平时敷衍了事,但关键时刻他不会掉链子。
此刻他表情狰狞喊出这句话,毋庸置疑,是真的快没力气了。
陆瑾生看了眼同样死死踩住地面、紧拽住胡灵的李学林,再看了眼身后暴雨冲刷下还在咬牙坚持的谭乐。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一脚踩住地上的登山棍,解开缠绕在上面的绳子,迅速绑在胡灵身上。
再以更快的速度跑到树边,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树桩上。
他来到谭乐身边,目光很刚毅,“我们一起使劲拉绳子,看能不能起作用。”
“好!”
“没用的——”
两人正准备使劲儿,一个背着背篓的少年朝他们身后走来。
少年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穿着蓑衣,脚底踩着一双草鞋,大概是用稻草做的,漏出的脚背上有着大小不一的疤痕。
他们齐刷刷往身后看去,少年皮肤黝黑,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但那双眼睛却凶狠得吓人。
他的目光、他的神情、他的一言一行,都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你们这样,不仅无法把她救上来,你们还极有可能跟着她一起丧命。”
黝黑的少年看着下半身陷入沼泽地的胡灵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和怒吼般暴雨声融合在一起。
那一刻,陆瑾生竟然觉得,对比之下,少年的声音格外轻柔。
陆瑾生斩钉截铁询问道:“你是不是有办法?能否帮一下我们?”
“帮你们?”
黝黑的少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直勾勾盯着陆瑾生。
眼里的警惕变得更加浓烈,“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做什么?”
于教授冒着风雨开口说话,言辞恳切,“我们是市里历史研究院的,专门来这里考察,你放心,我们绝对不是坏人。”
“你们是不是坏人,我自己有分寸。”
年少的目光还是不肯从陆瑾生身上挪开。
不知为何,他突然冲陆瑾生扬起一抹笑。
“不过……你终于回来了。”
陆瑾生愣住,偏头看回黝黑的少年。
在一旁看着的于泽,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倒不是因为一直在淋雨,而是少年这道意味不明的笑容让人瘆得慌。
所有人都不明白少年此话何意。
但也没有去多想,毕竟眼下救胡灵才是更为要紧的事。
只见黝黑的少年放下背篓,二话不说爬到树上,又朝陷在沼泽地里的胡灵甩去一条鞭子。
“哎,你们——”
少年盯着树下的几人,“赶紧把她绑好。”
闻言,李学林和陆瑾生赶紧行动。
胡灵被绑好以后,少年站在树上,立即用力把鞭子往回拽。
就这样,一点点,胡灵慢慢被拉上来。
李学林和陆瑾生赶紧把胡灵扶到一旁。
于泽和谭乐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于泽,可以说匪夷所思到了极点,情不自禁张开嘴巴,“就……就……这么简单?”
“我们刚刚几个人一起拉,都没办法把胡灵拉上来,他一个人就这么轻轻松松?逗我呢吧。”
谭乐也十分疑惑,他皱着眉,想不通树上的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只感叹道:“他使的是力气吗?他使的是神力吧……”
于教授也注视着树上的少年。
来之前,他就听说了南伽古城遗迹周边不简单,发生过很多怪事。
各种稀奇传言都有。
没想到……
那些传言也许并非空穴来风。
黝黑的少年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陆瑾生跟前。
近距离一看,陆瑾生才看清楚,眼前的少年右眼下有一道很狭长的疤,个子不高,但是非常瘦。
“多谢。”
陆瑾生朝他先开了口。
少年把手摊开,“不用谢,举手之劳。”
于教授也走到两人身边来,他看着陆瑾生对面的少年,“孩子,你应该是本地人吧?对这里应该很熟悉?”
“是又怎样?”
少年从头到尾打量着于教授。
“我想,那能不能再劳烦你给我们带个路?”
“我们走到这山林里,不知道为何就失了方向,指南针也不起作用,就像在走迷宫,怎么都走不出去。”
“我看这天也快黑了,干脆这样好了,”少年说,“你们跟我一起回村子,虽然比不上你们大城市,但是管你们一顿饱饭肯定没问题。”
“真的?那实在是太好了!”
反应最激动的就是谭乐。
除了吃,他对别的都没那么感兴趣。
“你真好!”
谭乐握住少年的手,疯狂感谢,“我们的干粮还有行李,全被刚才的暴风卷走了,遇到你,简直是遇到幸运星啊!”
“我差点儿以为,我们要明天才有东西吃……”
少年二话不说,面无表情把自己的手从谭乐手心里抽出来。
他嫌弃地看着谭乐,“你怎么跟这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于泽把谭乐推到身后,“哎哎哎,边上去啊小胖胖,别在这儿给咱们丢脸。”
把谭乐赶到一边,于泽赶紧把陆瑾生拉过来,窃窃私语。
“陆瑾生,你敢跟他走吗?这家伙来路不明,长得也凶巴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
“依我看,咱们还是自己下山后找车回去得了。”
陆瑾生想了想,看向于教授,“教授,你觉得呢?”
一旁,李学林正扶着胡灵,帮她擦手。
于教授看看陆瑾生,又看看少年。
“我觉得可以去村子。”
—
路上,于泽趁少年在最前面领路,赶紧走到于教授身边。
厉声厉色:“老头!你到底怎么想的!居然同意咱们跟着这小毛孩走?你真不怕到了地方他把我们炖了啊?”
“嘘——”
于教授看着前方,波澜不惊,“别胡说,我有分寸。这孩子看上去不像是个坏人。”
“你看你看,你看的什么时候准过?”
于泽气不打一处来,炸呼呼走到陆瑾生身边。
“陆瑾生,你觉不觉得这一切都很诡异?”
陆瑾生低着头看路,不知道在想什么,反问于泽,“能有什么诡异的?”
于泽轻声开口,“你忘了吗?他刚来的时候,还冲着你说什么终于回来了,我寻思你俩根本不认识。”
“他要么是脑子有包,要么是对我们有所企图。”
陆瑾生望着前方正和李学林指路的少年,不紧不慢。
“但我刚才问过他了,他说只是刚好因为,我长得像他认识的一个人而已。”
听到这儿,于泽突然无厘头地笑了声。
陆瑾生皱着眉,一本正经盯着他,“喂,你笑什么笑。”
于泽的笑一点没有收敛,“陆瑾生,我就说你长着一张大众脸吧,你还不信。”
“走到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也能和人家撞脸。”
“你小子……”
陆瑾生挥起手像是要揍他,但又扭回头,不跟于泽一般见识。
走了没多久,他们就到了。
“就是这儿。”
少年领着他们走过石桥然后停下,“前面就是我们的村子,虽然我们村子人不多,但每个人后很善良。”
“再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村长。”
众人顺着正前方看过去,只见一个头上裹着头巾的男人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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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倒是比少年亲切不少,只是……
陆瑾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少年口中的这个村长,似乎一直在打量他。
领他们回来的少年名叫石娃子,他简单和村长说了下情况,这位村长便邀请陆瑾生一行人进村。
“我叫阳畦,你们可以直接叫我阳村长,刚好东边有几间空房,你们今晚可以在这里住下,我等会儿让他们去准备晚饭。”
阳村长带着于教授和陆瑾生等人去看房间。
于教授和谭乐、李学林住一间,陆瑾生和于泽住一间,胡灵住带孩子的妇人那间房。
安顿好以后,阳畦转告众人,“热水已经烧好了,你们刚淋过雨,先去洗个热水澡吧,饭等会就好。”
“谢谢,你实在太客气了,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于教授握住阳畦的手,连连感慨。
“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好谢的。”
阳畦冲于教授扬起了一抹客客气气的笑容,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前面一间房门口的陆瑾生。
于泽在里面换了身干净衣裳,朝陆瑾生走去。
“我看你在这儿站好一会儿了,你在这里看什么?这么专注?”
陆瑾生仰起头,注视着眼前的一棵古老菩提树。
这棵菩提树坐落在院子中央,树根扎入地底深处,枝叶繁茂,生机盎然,枝头耸立。
比这儿的房屋还要高两三倍。
菩提树周身都透露着一种肃然。
“没看什么,就是觉得这棵树,好像有点特别。”
—
简单地吃了顿饭。
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陆瑾生和于泽都洗了个热水澡,看上去状态好了很多。
于泽一进屋,就往床上趟。
他倚靠在床头,叉着手,有模有样地开始总结今日的奇闻奇遇。
“你说咱们也真是够倒霉的,出门就碰上个这么大雨,还遇上妖风,直接把咱们大部分东西都给吹没了。”
“最古怪的是!半路还冒出个小鬼头,带我们来到了这么个古怪的地方。”
说到这儿,于泽似乎想起点什么。
他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看着前面正在收拾东西的陆瑾生,“不对!陆瑾生!我越想越不对!”
“哪儿不对了?”
陆瑾生气定神闲,等他把背包里的东西检查完毕以后,走到另一张床边上。
一边换鞋,一边问于泽。
于泽摆着认真脸,凑到陆瑾生跟前。
“你仔细想想,这个地方古不古怪?就四五个人,还称村子?连村长都有?这不逗我呢吗。”
“最关键的是!”
于泽一顿分析,“你说这村子奇怪就算了,还带我们回来,你说他们图我们什么?”
“图我们什么?”
陆瑾生还是很镇定自如,气定神闲看着对面的于泽。
于泽回答:“那肯定是想把我们当成他们的食物!”
他站起来,坐到陆瑾生床上,搭上他的肩膀,继续有模有样分析。
“你有没有听说过,原始村落的人因为长期没有吃到好的肉,所以一旦遇到有其他地方的路人,就会把他们逮回去,炖来吃!”
“我们,说不定就是他们的盘中餐!”
于泽越分析,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有道理。
陆瑾生抬起眼看他,若无其事。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唐僧肉啊?都是什么年代了,你少把你看的歪门邪道套到这里来。”
“我是说真的,他们肯定对我们有所企图,八九不离十了反正。”
于泽端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尖叫声。
是胡灵的声音。
“不对!胡灵和老头他们有危险!”
陆瑾生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拉着于泽跑过去。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好像是错觉,又好像是真的,开门那一瞬间,院中的菩提树里,似乎有人在说话。
喊的是:“三哥,三哥……我在这儿……”
陆瑾生抬头,盯着菩提树。
可他没看见任何人。
2. 迦落村(2)
“老头,胡灵!你们怎么样,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一冲进屋,于泽就急忙跑到于教授身边,关切问道。
胡灵疑惑地看着陆瑾生和于泽,“你们怎么过来了?”
陆瑾生慢慢走进屋,“刚刚我们听见你的声音,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闻言,胡灵笑了下。
“没什么,一只老鼠而已,已经跑出去了。”
“一只老鼠?”
于泽盯着胡灵,“你胆子也太小了吧,一只老鼠都能把你吓成这样。”
胡灵理直气壮,“我害怕怎么了,很多女孩子都会害怕好不好!”
“好了好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陆瑾看着胡灵问,“你大晚上的怎么还没休息,跑到于教授他们这边来?”
胡灵解释道:“我这不是看教授的衣服袖子破了吗,刚好借了婶婶的针线,过来帮教授补一补。”
“夜深了,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别到处乱跑。”
胡灵点头答应,“放心吧,我缝好了就回去。”
与此同时,于泽也小声提醒于教授。
“老头,这儿我始终觉得很古怪,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小心点,有事儿就躲在李学林和胖子身后知不知道。”
放在屋子里的木方桌桌腿折了一节,主人在桌腿下塞了一块旧布垫着,以保持桌子的平衡。
而此刻,谭乐正在这张桌子上津津有味地啃鸡腿。
嘴角都是油。
“于泽哥,依我看,你就是太小心眼了,这儿哪儿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看,他们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给我们,他们人很好的。”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于泽走到桌子边,就着长板凳坐下,“反正咱们明天天一亮就下山,此地不宜久留。”
“啊……一早就走?”
谭乐无辜地看着于教授,“可是我们不是才来吗?南伽古城的位置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就这么回去?”
于教授开口,“我们的所有东西都被暴风卷走了,只能先回去,不然我们待在这儿也什么都干不了。”
李学林正在他的笔记本上专注记载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那你们都早点休息,我们也先回房了。”
陆瑾生说完,就拉着于泽回去。
“都看过了,现在你放心了吧,这地方没什么古怪。”
于泽还是不肯罢休,他郑重其事地提醒陆瑾生。
“你别忘了,我们出门前还算过一卦,大师都说,你这一路有大事发生,我放心不下你。”
陆瑾生脱下外衣,准备睡了,“你就在我隔壁床,完全可以守我一整晚,总该放心了吧?”
于泽想了想,最后留下几个字:“勉勉强强。”
他本想在和陆瑾生聊聊回市里以后去哪儿玩,结果陆瑾生已经背对着他睡下了。
没办法,于泽也只好睡下。
明明他是更晚睡的那一个,结果这一晚他比谁都睡得更死。
—
夜里两点。
村子周围静悄悄的,什么时候刮来一阵风,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院中的菩提树在凉风吹拂下轻轻摇曳着。
一阵风吹开陆瑾生和于泽所在这间房的窗户,刮进屋子里。
睡梦中的于泽情不自禁把被子往身上拉,裹得更严实。
而陆瑾生却不知怎的,渐渐苏醒。
他翻了个身,想要换个舒服的姿势,赶紧睡。
却发现露出来的耳朵痒痒的。
他用手去抚了下耳朵,依旧闭着眼睛。
可是后脖子竟然也痒痒的。
有人在摸他的脸?!
闭着眼睛不愿睁开,他懒懒散散说了句。
“于泽,你别胡闹,赶紧好好睡觉。”
等他重新翻身回来,平躺在床上,左边耳朵又开始痒痒的。
就像是有人在用毛茸茸的东西挠自己。
陆瑾生刚要脱口而出的“别胡闹”被他咽了回去。
——就在他偏头,往右看,发现于泽正在呼呼大睡什么也没做的那一瞬间。
陆瑾生忽然绷直身体,他倏忽坐起来,环顾四周。
明明一切都静悄悄的,什么异样都没有。
难道……
刚才是他的错觉?
可是他真的感觉到有人触碰到了他。
“谁?有本事就出来!别躲躲藏藏的。”
陆瑾生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是村子里的某些人在捣鬼。
但是……
陆瑾生看向那扇门,门还是反锁着的,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一切都安然无恙。
自己和周围凝滞的空气较了会儿劲儿,陆瑾生最终还是把发生的一切归结于他做梦,出现了幻觉。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
在那一刻,心脏开始跳得很快。
“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是幻觉……”
陆瑾生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好让自己赶紧睡着。
可是,现在是真睡不着了。
“三哥,三哥……”
一阵轻快悦耳的声音回荡在陆瑾生耳边。
像铃铛般清脆悦耳。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错觉……一切都是错觉……”
陆瑾生紧闭双眼,不断提醒自己,安抚自己。
但那阵声音还是不断响起。
“三哥,三哥……是我呀!”
女孩发出轻快而喜悦的笑声。
“三哥,三哥……,你都来接我了,怎么不看看我?”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陆瑾生坚定,此刻他一定是在做梦,但他在被子里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痛是真的痛。
陆瑾生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一件事——这屋子有鬼!
他依旧闭着眼睛,侧躺在床上,一点儿也不敢动弹。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他在心里祈祷。
可是没过多久,屋子里却突然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缓了好久才彻底缓过来。
为了确认此时此刻是否安全,陆瑾生把蒙在被子里的脑袋悄悄挪出来一点。
又缓缓睁开眼睛,想要看看周围什么情况。
就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清澈的眼眸子。
顺着这双清澈的眼睛看下去,是个红润润的小嘴。
她绑着两个麻花辫,垂在肩前,耳朵上戴着一对镂空珍珠耳环,身上穿着一件民国时期的淡黄色窄腰长裙。
眼前的人儿正趴在床边,好奇地同他目光交汇。
那一瞬间,陆瑾生的大脑出现了真正的一片空白。
好像忘了呼吸,好像时间也跟着停滞。
“鬼——鬼啊!”
陆瑾生终于大喊出来,回过神来的他赶紧坐起来,往后退。
“三哥……我是司简,你不认识我了吗?”
陆瑾生二话不说就跳下床,跑到于泽睡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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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准备叫醒他。
女孩穷追不舍,一脸懊恼和疑惑,“三哥……”
陆瑾生一直晃于泽,可是这家伙睡得实在沉,怎么喊都喊不醒。
“三哥……”
司简这个时候面露委屈。
“明明是你说,让我在这里等你的。”
“我听你的话,哪儿都没去,就一直在这里等你,等啊等,等了一百个春夏秋冬,终于等来了你,可是你现在为什么不认我?”
女孩不解,很失落。
见于泽根本喊不醒,陆瑾生站起来,把手推到身前。
“我警告你,你别过来,就……就算你是个女的,我不见得就不会对你动粗。”
“三哥……”
司简委屈地盯着陆瑾生,低下头,“你不欢迎我,不想看到我吗……”
“拜托,我根本不认识你,你缠着我干什么?什么三哥四哥五哥的,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你赶紧走!”
陆瑾生差一点怀疑人生,他现在居然在跟一个女鬼说话?
他倒吸一口气,匪夷所思。
“我没有认错!你就是三哥!就算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司简依旧很坚持。
陆瑾生时刻很小心,一直同眼前的这位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少女保持距离。
“你说你一个鬼咋就这么倔呢,说也说不听。”
“三哥……”
司简上前一步,可陆瑾生赶紧制止她。
他神情严肃,瞬间不淡定,“你干什么?我警告你啊,别过来。”
司简看着眼前的人,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记得她曾在夜晚里一次次抚摸他的脸颊,记得他每一次回眸对她笑的模样。
也记得上一世的梁安硕与自己立下的约定。
她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年,可她的三哥似乎不认识她。
司简低下头,沮丧和失落像洪水猛兽袭来。
上一秒还凶巴巴的陆瑾生看到她这个样子,突然有些无措。
他有些后悔,难道刚才是自己太凶了吗?
陆瑾生犹豫了几秒,“你这个女鬼玩够了没有,玩够了就赶紧离开这里,让我好好睡个觉行不行。”
司简落寞地抬起头,无辜地看着陆瑾生,“可……可是我没有玩,这是我们说好的,我在这里等你,为什么你来了,又要赶我走……”
陆瑾生不知道司简在稀里糊涂说些什么。
什么等,什么说好的,什么约定……这些分明跟他没关系。
后来的陆瑾生简直无法想象,有一天他居然真的撞上了鬼,甚至还在和她对话。
他往酣睡中的于泽看了一眼,刚准备叫醒他,让他帮忙。
结果再重新看一眼对面,竟然没了刚才的女孩身影。
“真见鬼了?就……就走了?”
陆瑾生愣了愣,纳闷不已。
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都是他的臆想?
不管了。
陆瑾生钻进被窝里,倒头就睡。
即便久久无法睡着。
—
第二天,阳村长问陆瑾生和于泽睡得如何。
于泽非常满意:“睡得很香,你们这儿真安静,真好睡。”
说完以后,于泽用手肘撞了下陆瑾生,问他怎么样。
陆瑾生盯着黑眼圈,无奈地看看于泽,又看看阳村长。
他把于泽拉到一边,整个人有气无力的,低声道:“我怀疑他们这儿闹鬼。”
3. 迦落村(3)
“阳村长。”
陆瑾生回到他身边,朝周围看了眼,低语交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们这儿……是不是闹鬼啊……”
阳村长有些诧异,不解地看着陆瑾生,“什么闹鬼?我想你误会了什么,这个年头哪儿有什么鬼。”
陆瑾生尴尬地解释,笑笑说。
“是这样,昨天晚上我一直听到有人在喊什么三哥,如果不是鬼的话,那是你们村子里别的什么人?”
“你们这里有谁叫三哥吗?”
阳村长摇摇头,“我们这里还真没有谁名字里带‘三’或者排行老三。”
“那就奇怪了……”
陆瑾生开始揣摩起来。
要么……
昨天晚上他看到的是某个人来捣乱。
要么……
是他出现了幻觉。
总不可能真是鬼吧。
陆瑾生虽然怕鬼,但他时刻提醒自己,这世上不可能有鬼。
—
用过早点后,于教授和考古队其他成员就准备下山了。
阳村长让石娃子给他们带路。
走之前,陆瑾生又看了一眼院子中那颗巨大的菩提树。
石娃子顺着陆瑾生的目光看过去。
“你昨晚是不是做了个梦,梦到了个女的,一直喊三哥?”
陆瑾生诧异地看着石娃子。
“你怎么知道?”
石娃子提起放在地上的东西,解释道:“我阿妈在我小时候就给我讲过这个故事,你做这个梦啊,估计和这个地方有关。”
陆瑾生迫不及待追问,“什么故事?”
“也不能说是故事吧,听我阿妈说,这是一百年前真实发生过的事。”
“有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当了汉奸走狗,自作孽不可活,这狗腿子最后也被日本鬼子打死了。”
“但他死之后,有个女孩在他坟前哭了七天七夜,后来,这个女孩也在这棵菩提树上吊自杀了。”
听到这儿,陆瑾生开始愣住。
“所……所以,我昨晚做了个梦,可能是你说的这个女孩在托梦。”
“是啊,”石娃子无所谓地继续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这么执着。我阿妈说,一百年前,只有这个女孩一口咬定他不是汉奸走狗,到处去跟人证明,想要洗刷他的冤屈。”
“这女孩儿也挺惨。”
陆瑾生倒吸一口气,“太傻了,果然痴情人没个好下场。”
石娃子和陆瑾生并肩一起往山下走,其余人都走在前面。
陆瑾生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你怎么了?”石娃子望着他。
陆瑾生回头望着那棵冲上天比屋顶还高的菩提树,一言不发。
—
同石娃子告别以后,于泽立即来到陆瑾生身边。
他好奇地问陆瑾生,“你昨晚到底做了个什么梦?怎么奇奇怪怪的。”
陆瑾生把交叉的手放在后脑勺,叹了口气,想要彻底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云淡风轻地开口。
“梦到女鬼了。”
“啥?!”
于泽骇然失色,“真的假的?”
他上下左右仔细观察陆瑾生,“你没事吧?那女鬼在梦里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只是梦到而已。”
陆瑾生盯着身旁的于泽,“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啥事儿都这么感兴趣?”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于泽想了想,自言自语,“看来咱们回去以后,得花重金给你请个大师,帮你驱驱邪,确保不会有不干不净的东西再缠上你。”
“这么好心?”
陆瑾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他对什么江湖大师可不感兴趣。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胡灵也放慢了脚步,等着陆瑾生和于泽追上来。
等到两人走近后,胡灵好奇询问,“谨生哥,你刚才突然回了趟村子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吗?”
“算是吧。”
陆瑾生摸了下腰间绑着的小包里的陶瓷罐子。
望着前方,慢慢地走。
—
回到南召市以后,于教授和研究院的其他人继续投入关于南伽古城的研究中。
为下次实地考察做准备。
而陆瑾生也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生活,和父母很少有联系。
把房间重新打扫了一遍,陆瑾生坐在沙发上休息。
突然,他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
只见他从桌子上找到带回来的黑色腰包,又从里面拿出一个褐色的陶瓷罐。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装了些泥土,他从那棵菩提树下抓的。
他把泥土倒在置物架上绿植盆里,没有多逗留,直接进了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
陆瑾生打算简单吃点儿,应付应付就行,用冰箱里剩下的鸡蛋和青菜打汤。
他简单吃几口后,又坐到沙发上,正准备拿起手机。
结果,身旁突然传来了一声“哎唷”的声音。
陆瑾生一愣一愣地朝右手边看过去,明明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之前在那村子里的幻听老毛病又犯了?
最开始,于泽说这村子很邪门,陆瑾生还不相信。
现在他巴不得立刻打电话过问问于泽说的什么“大师”什么时候有时间。
他必须得去看看,驱驱身上的晦气。
只见陆瑾生赶紧起身,准备朝卧室里走去,丝毫不想在客厅逗留。
毕竟现在天色已晚,大半夜的容易发生些什么,谁都不知道。
“三哥,你别走!”
女孩的身形开始一点点显现,她有着一张鹅蛋脸,脸蛋很饱满。
少女天然的稚气和清澈溢出来。
陆瑾生怔住,停在卧室门口,还差一脚他就踏进去了。
他……刚才没听错吧?
又是三哥?
陆瑾生的余光向后瞥,不敢完全看见身后什么情况。
更何况,他根本不想知道。
他直接迅速窜进卧室,反手就把门关上。
又快速反锁好,这才敢松口气,背靠着门深呼吸。
幻听,一定是幻听。
陆瑾生想,难道是他捧回来的那把泥土不对劲?
可是他根本不想怎样,他就是觉得石娃子口中的这个女孩很可怜,所以想着哪天有机会拿去给于泽口中的大师做做法。
好让她赶紧投胎转世,来世能够幸福些。
总不可能……他捧一把土,都能把这女鬼招来吧?
陆瑾生不敢继续想下去,毕竟这种事情想多了瘆得慌。
他不断在心里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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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刚才只是幻听。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陆瑾生打开电脑,登录游戏账号,把声音开到最大。
顶灯、台灯、床头灯……总之,所有能被打开的灯,全都被他打开了。
整个房间亮堂堂的,把窗帘拉上,更是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上号,上号。”
陆瑾生给于泽发了条消息,然后自己先单独开了一局游戏。
过了许久,房间里都没有再响起任何奇怪的声音。
陆瑾生整个人也放松不少。
他想,现在总没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来骚扰自己了吧。
想到这儿,陆瑾生反应过来自己口渴很久了,他给自己壮胆,鼓足勇气。
准备出去接杯水。
手打在门把手上,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后,他才慢慢地、慢慢地按下去。
最后把握着门把手,把门往里面拉。
虚惊一场,什么都没有。
陆瑾生更加坚信,刚才出现的是幻听。
他若无其事地回头,看一眼房间。
“我去——”
陆瑾生吓得往后退,差点没站稳。
是司简。
她歪着脑袋,懵懵懂懂地盯着陆瑾生,和他的脸镜像重合。
陆瑾生张大嘴,使劲儿地搓了搓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
这是梦吗?
这不是梦吧?
“三哥……”
司简上前一步,想要靠近他。
陆瑾生慌乱退得更远。
“你这鬼怎么又缠上我了啊,有完没完。”
司简整个人温温和和的,没有面露不满,而是懵懵懂懂看他,嘴角向上扬。
“三哥,我……我也没想到,我竟然能和你一起离开村子。”
她抬起手,打量自己的身体,眼神里充满惊喜和意外。
她笑意盈盈,迫切问道:“三哥三哥,为什么你每次看到我,都这么害怕我呢?”
司简的眼睛水汪汪的,闪亮的眸子更是衬得她的美更加别致。
“三哥,司简不会伤害你的,你别害怕。”
说到这儿,她开始自顾自又补充说了好多。
“我想清楚了,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毕竟一百年过去了,你肯定不记得之前的事,但是没关系呀。”
女孩欣喜抬起头,“我记得你,一直都记得,你能回来接我,我就很开心。”
“去去去,你少来。”
陆瑾生下定决心要和这女鬼保持距离。
这女鬼还穿着民国时期的裙子,头发卷卷的,扎成辫子,头上戴着一顶小帽子。
看这打扮,也许在那个时候,她还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陆瑾生知道来硬的不行,必须得换个法子。
于是,他突然放缓了语气。
两手合在一起,放在胸前祈求,态度诚恳。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女侠,我这儿招惹不起你,你要找谁赶紧去别的地方找,咱们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一丁点儿联系啊。”
司简从没想过要离开她的三哥。
她懵懵懂懂摇摇头,用轻轻的语气说出她绝对不会动摇的念头。
“不走,我哪儿也不去,你就是三哥,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陆瑾生无语,倒吸一口凉气。
这鬼怎么这么难缠。
4. 迦落村(4)
趁着司简不注意,陆瑾生快步跑到卧室房门里去,反手把门关上。
他就不信这女鬼还能进来。
保险起见。
陆瑾生慌乱地翻箱倒柜找东西
——前不久于泽给他求的符,据说能辟邪。
当时陆瑾生不以为意,随手放在角落里,准备某天扔掉来着。
没想到还真的有一天派上了用场。
“找到了,就是这个。”
陆瑾生二话不说,赶紧把黄符贴在门缝上、窗户边。
只要是留有缝隙的地方,全都被他贴了个遍。
他就不信她还能进来。
果然,她很快就消停了。
外面没声。
陆瑾生总算松口气。
他在椅子上坐下,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和女鬼说的话。
只得出一个结论:他真倒霉。
一定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被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缠上。
门外,司简本还在寻觅可以进去的法子,但是陆瑾生贴上黄符以后,她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进去。
只要试图与黄符上的力量抗争,她就会遭到巨大的反噬。
这下,司简不敢再莽撞了。
她放下了拍门的手,背贴着门坐下,手盘着膝盖,默不作声。
她在想,为什么她的三哥这么不待见她。
在想,为什么她等了一百年,他却这么不欢迎自己。
司简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忘记了过往的一切,不记得她了吗?
可是……
要强迫他想起来吗?
她也没办法帮陆瑾生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
司简低头,目光恰好落在了她脖子上戴着的竹子吊坠上。
吊坠上的竹子只有三节,呈翠绿色,质地上等。
过了一百年还是没有丝毫褪色。
这是当初梁安硕送给司简的礼物。
她一直带在身上,从没取下来。
司简不会忘,也不能忘。
她恨害死梁安硕的所有人。
她不会忘记当初梁安硕是如何死的。
她更不会忘记她答应过梁安硕的事情。
在那件事情完成之前,她不会放弃。
只见司简眼中的落寞,逐渐被一种新的东西替代。
那是一种信念,一种渴望,一种期待和执着。
她站起身,叩响了梁安硕房间的房门。
屋里的陆瑾生愣了下,不禁感叹,“我去,这年头的鬼都这么厉害了?都会自己敲门?”
陆瑾生当然不予理会,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外又再次响起司简的声音。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也可以不再纠缠你,但是我们得做个交易。”
屋里没有反应。
司简也不会放弃,她就这样一直站着等,直到陆瑾生愿意开门见她。
终于,陆瑾生把门从里面打开。
他面露冷意,时刻与司简保持着距离,“要我做什么,你才能不继续缠着我?”
司简憧憬地望着他这张俊冷的脸,迫不及待开口,“我希望你为三哥正名,让真相大白,让世人知道,他不是汉奸,他是英雄,彻头彻尾的英雄!”
“这不胡闹呢嘛。”
陆瑾生情不自禁皱眉,他还以为是什么烧香供奉,结果是这种无厘头的玩意儿。
“小妹妹,我没兴趣跟你过家家,什么正名不正名的,关我什么事?”
“我区区一个普通人,能证明什么?你也太高看我了。”
“很简单,”司简继续补充,“只要找到神鸟金楼,就能证明三哥是清白的,证明三哥不是汉奸。”
“三哥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的神鸟金楼。”
神鸟……金楼?
陆瑾生有些诧异。
没听错吧?
于教授和他的团队一直在找的,不就是这传说中的神鸟金楼吗?
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找到南伽古城的遗迹,就是为了找到神鸟金楼上交国家。
但……神鸟金楼一直是地方百姓的传言,几分真几分假,无人知晓。
也有许多人都曾试图找过神鸟金楼的下落。
有的人是为了发横财,有的人是为了满足好奇。
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至今没有任何人发现关于神鸟金楼下落。
陆瑾生挑挑眉,有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但又故意表现得若无其事,端着手,漫不经心问道:“你说找就找,你知道那玩意儿在什么地方吗?”
司简依旧诚恳且坚定地看着陆瑾生,“我知道!”
“你知道?”
陆瑾生这下倒来了兴趣,他连忙问道:“那你说说,这玩意儿藏在哪儿?”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司简还是保持着该有的理智,“三哥,你得先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和我达成这笔交易。”
陆瑾生认真想了想,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他斩钉截铁点头,爽快回答,“答应啊,怎么不答应。帮你找到神鸟金楼没问题,只要你信守承诺,事成之后就离我远远的,别再纠缠我。”
“一言为定。”
司简抬起手,想要和陆瑾生大指姆贴大指姆。
他茫然无措看着她,“你干嘛?”
“盖章,你教我的,盖章之后,就不能反悔了。”
“幼稚。”
陆瑾生眯着眼,上下打量眼前的司简,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他还是照做了。
毕竟,找到神鸟金楼这么好的事儿,他怎么可以错过。
“三哥……”
司简抬起头,有些犹豫,但目光中还是充满期待,“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哪怕一点?”
陆瑾生根本不相信自己是她口中的什么三哥,只当她是成鬼之后脑袋糊涂了,随便逮个人就认亲。
他语重心长,拖长话语,“拜托——我对天发誓,我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
“再说了……”
陆瑾生把头偏到一边,小声嘀咕,“谁说我们以前认识,谁摊上你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们认识的!你就是三哥!”
哪怕陆瑾生说得很小声,但司简还是听见了。她很认真,态度坚决地反对他的话。
“三哥以前明明说过,绝对不会忘记我,可是你还是食言了。”
陆瑾生无语地瞪着眼前的司简,语气不耐烦。
“哎,我说你这鬼丫头,怎么这么冥顽不顾,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认错人了,你就是不信。”
“懒得跟你解释。”
司简扭头就走,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不知道钻到了哪个地方去。
陆瑾生不屑,高傲开口,“切,我还懒得跟你解释呢。”
他也扭头就走,转身就把房门关上。
习惯性反锁好。
至于房间里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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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都被他撤了下来。
虽说他嫌司简烦,固执,但是有时候看她眼神中划过的一丝落寞和失望,他还是挺同情的。
只是同情,不是心疼。
毕竟石娃子说的那些有关她的故事,确实惨兮兮的,还有点感人。
*
天刚亮,陆瑾生就醒了。
这一晚,他根本无法睡着,毕竟谁摊上这么一档子事儿,很难不怀疑人生。
收拾完毕后,陆瑾生洗把脸,就直接出门去找于泽。
关门前,他仔细朝屋子里查看一番,确认没有任何异样。
女鬼应该没有跟上来。
于是,他这才放心地把门关上,下楼开车去于泽住的地方。
于泽盯着惺忪的睡眼来开门,嘴里还在打哈欠。
陆瑾生见到于泽第一句话就是:“你兄弟我摊上大事了。”
于泽还在睡梦中,没有彻底苏醒,神智也不清,没听清陆瑾生第一句话说的什么。
倒是陆瑾生第二句话,才把他吓了个激灵,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女鬼又缠上我了。”
于泽:“??”
缓了一会儿。
回过神的于泽把陆瑾生拉进屋,然后迅速关上门,“你没跟我开玩笑吧?真的假的?什么女鬼?”
陆瑾生低声说:“就是上次在那荒村里遇到过的那个。”
于泽有些诧异,又有些幸灾乐祸,忍不住笑出声,“真的假的陆瑾生,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得罪了人家,所以她才一直缠着你。”
“胡说,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反驳于泽后,陆瑾生又解释,“这次不是梦到的,是真的发生的事。”
于泽从头到尾打量陆瑾生,“难不成,真的被大师说中了?你摊上的大事就是这档子事?”
陆瑾生长叹一口气,默不作声,点点头,“我看是。”
说完,陆瑾生抓住于泽。
“这次你得帮我,赶紧带我去见那什么大师,给我驱驱邪。”
“没问题,兄弟办事,你放心,我马上就给大师打电话。”
说完,于泽就走到沙发上把电话拿起来。
在翻通讯录的同时,于泽心里又有别的好奇,他看向陆瑾生。
“你梦到的这女鬼长什么样?好看吗?”
陆瑾生还以为他要问什么重要的线索,结果……
他给了于泽一个无语的眼神,然后自己去接了一杯水。
坐在沙发上一饮而尽,给自己压压惊。
又过了会儿,打完电话的于泽走回来,“时间帮你约好了,今天下午两点。”
“地址呢?”
于泽仔细回忆了一番,“好像是叫什么……鹤南斋。”
陆瑾生地点点头,把这个地名记下。
于泽在陆瑾生身边坐好。
此时,陆瑾生脑海里还在回响昨晚司简说的话。
“对了,”陆瑾生看向身旁伸懒腰的于泽,“你爸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有进展吗?”
于泽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没呢。要我说,那什么金楼肯定不存在,但他们非不信,怎么都不肯放弃,还整天在那儿查资料瞎琢磨。”
陆瑾生手里握着水杯,凝视着眼前的茶几,想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
“如果我说……那女鬼知道金楼的下落,你信吗?”
上一秒还慵懒躺在沙发上。
于泽忽然放下了手,重新坐直,诧异地看着陆瑾生。
5. 迦落村(5)
下午一点,陆瑾生和于泽就出了门。
刚走到山脚下,他们被人拦住。
是一个年纪大概在六十多岁的老头。
“你们是去找斋里找松石师父的吧?他让我在这里等你们,并通知你们一声,不用再上山了。”
“不用了?”
于泽把墨镜取下来,“可是,是你们的人说让我们下午两点去斋里的诶。”
老者低下头,手里拿着佛珠,耐心解释,“松石师父知道你们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所以让我在此地等你们,帮你们解决你们的困扰。”
“知道为什么?有这么神吗?”
于泽和陆瑾生对视了一眼,陆瑾生想了想,紧接着开口。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这趟来是为了什么。”
老者再次埋下头,不徐不疾说:“你们中有一人,最近被鬼邪之物缠上身,所以特来此地求法子。”
陆瑾生看了眼于泽,两人都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又心照不宣地并没有显露出来。
而是继续保持平静。
陆瑾生紧接着问:“那你们有什么办法?管用吗?”
老者还是保持低头说话的态势。
“不急,你们带我去见见,我就知道该用什么法子对她。”
“如何?”
于泽用手肘面不改色撞了下陆瑾生,询问他的意见。
陆瑾生沉思了会儿,这才拿定主意,叹口气,“行,没问题,你跟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陆瑾生开车。
于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而后座则坐着从鹤南斋下来的老者。
借着等红绿灯的机会,于泽和陆瑾生简单聊了两句。
“今天晚上,那家伙还会在吗?”
“肯定在,”陆瑾生斩钉截铁,“她现在是咬定了纠缠我,我走哪儿跟哪儿。”
于泽挑起眉,好奇问道:“那……你今天出门,她没跟上?”
陆瑾生转动方向盘,驶入左转车道,“你是不是傻,你见过白天出门的鬼吗?”
于泽不服气,反问道:“你不知道鬼也可以进化得更高级?万一呢。”
“没那么多万一。”
陆瑾生又补充了一句,“不信你问这位师父,那东西是不是只有晚上才会出现。”
坐在后座的老者和蔼笑了笑,点点头,又摇摇头。
往后看的于泽,这下看不明白了。
追问老者什么意思。
老者又重新笑了笑,“这个不能说。”
*
“到了。”
从电梯走出来,陆瑾生领着于泽和老者来到他家。
快速按下密码,门开以后,老者便走进屋。
陆瑾生和于泽正准备换鞋,跟着进去,却被老者拦了下来。
他的手指摩挲佛珠,“二位不必进去,有我一人足矣,事成之后,我再通知你们进来。我保证帮你们把这屋里不干不净的东西都清除掉。”
于泽站在陆瑾生身后,小声议论,“怎么他们这些人说话都这么端着,文绉绉的。”
陆瑾生小声回应他,“你别瞎嘀咕。”
说完,他又看向老者,“行,那我们在楼下咖啡厅等你,过会儿再上来。”
陆瑾生转身就走,手臂圈住于泽的脖子,顺手把他一同“牵”下楼。
刚走两步,他突然听到屋里的女孩又再次唤他“三哥”。
只是这一次有所不同,那声欣喜的“三哥”脱口而出以后,紧跟着的,是一声充满疑惑和忐忑的呢喃。
“为……为什么……”
哪怕背对着门,但陆瑾生仿佛也能看到,此刻的她,正害怕得往后退。
害怕就对了。
女鬼什么的,赶紧除了为好。
陆瑾生二话不说,立刻拔腿就走,一点不给于泽留下来看热闹的机会。
电梯门再次闭合。
屋内。
司简充满警惕,她带着敌意看着眼前的这位老者,“你看得见我?”
老者不急不慢开口,语气仍然很平和,“我们这些术士,有我们自己的办法看见你们。”
司简与老者保持着距离。
她环顾四周,想要找寻机会逃走。
老者垂下眼帘,一步一步地,慢慢朝她走去。
“受人所托,今天来除掉你,接下来你会痛不欲生。”
话毕,老者便从他挂在腰间的竹编小桶中,取出三张符纸。
手指在上面写符咒,想要以极快的速度贴在司简身上。
司简消失在原地,又突然从老者身后闪现,“你以为我傻吗,乖乖等你来灭我。”
只见司简取出一把匕首,而这把匕首正对老者。
老者笑了下,再次转动手上的佛珠,“看来……在孤山里守了一百年,你还没有守傻。”
司简脸上闪现错愕,诧异地盯着眼前的老者,“你知道我的来历。你不是普通的道士?你到底是谁。”
老者摇摇头,“死到临头了,还想知道我是谁,笑话。”
话音刚落下,他便闭上眼睛,嘴里不停呢喃,似是在念什么咒语。
见状,司简赶紧转身,准备逃出这间屋子。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老者施咒,布下的锁魂罩就这样毫无征兆落到司简头上。
不给司简丁点儿反应的机会。
直接将她盖住。
“放我出去!你个臭老头!”
司简被困在锁魂罩里,正拼命地使劲儿推。
可是无论她如何使劲儿,在这个锁魂罩面前,她的力气犹如饶痒痒。
“接下来,可有你受的了。”
老者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咒。
在上面简单比划之后,三簇火焰产生,从锁魂罩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钻进去。
是火。
司简命盘中最恐惧的东西。
她奋力使劲儿想从锁魂罩里逃出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的弱点?快点儿放我出去。”
“别挣扎了,没用的。”
老者无动于衷,盯着眼前硕大的锁魂罩,罩子很大,快要抵达天花板。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送你上路。只要被烈火灼烧三分钟,你的魂魄就会散尽。”
“现在你越反抗,只会让你能坚持的时间越来越少。”
“可恶……”
锁魂罩里,司简浑身滚烫。
烈火灼烧着她的身躯,她额头冒着汗,似乎快坚持不住了。
原本她还能勉强扶着锁魂罩,现在她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
难道……她的宿命就是如此?
好不容易等来她盼了成千上万个日夜的三哥,她现在又要离他而去?
她不愿这样,一点都不想。
*
走出电梯,于泽快步追上前面的陆瑾生。
他看上去心绪有些凌乱。
“陆瑾生,你等等我,我有问题问你。”
“什么问题,赶紧问。”
陆瑾生还是走得很快,一点儿停下来等于泽的打算都没有。
到了咖啡店,陆瑾生直接坐下。
于泽气喘吁吁,“太不够义气了,叫你走慢点,直接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陆瑾生把水放到他面前,落在桌子上发出响声,“要说什么,赶紧。”
于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就不好奇那位师父怎么做法帮你收鬼的吗?”
陆瑾生毫不犹豫,“不想,免得看了心烦。”
“你心烦什么?”
于泽搞不懂他,自顾自念叨,“要我说啊,你就是上辈子尘缘未了,所以现在才招来鬼啊什么的。”
他接着往下说,“兴许那女鬼是来找你讨情债的呢,对了,”于泽趴在桌子上,凑到陆瑾生这边,“那女鬼长什么样?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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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生瞪他一眼。
收回目光,冷冷地盯着前方,默不作声。
过了几秒,他又开口。
“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切,”于泽不屑一顾,继续自言自语,不把陆瑾生的高冷外表放在眼里。
“我寻思那师父也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于泽补充道:“噢对,刚才忙着追上你,我都忘了跟你说。鹤南斋的师父不多,基本我都见过,但是今天这位,有点面生。”
陆瑾生看着他,无语写在脸上,“你不早说。”
“是不是山上的师父都不一定,我得去看看。”陆瑾生站起身来。
见状,于泽把他拉住,让他坐下,“哎哎哎,干什么,你去凑什么热闹。管他是哪儿的,反正能帮你驱邪,就是真的。”
陆瑾生盯着于泽,“万一是坏人呢?”
“能有什么坏人?一个鬼而已,你还舍不得啊?”
“你不懂,”陆瑾生再次站起来,“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我听石娃子说过她的故事,挺可怜的,我让你找道士来,只是为了帮她超度,不是让她遭遇不测。”
“石娃子?”于泽不屑一顾,“他啊?就他一小毛孩说的话,真的假的还不一定,你不用放在心上。”
坐下的时候,陆瑾生耳边总是盘旋着一种声音。
很陌生,又好像很熟悉。
像是司简痛苦的低吟声。
陆瑾生抬头,看着楼上的窗户,始终有些放心不下,“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
于泽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便也随他去。
但是想了想,他也不放心陆瑾生一个人上去,虽然和陆瑾生一样怕鬼,他还是壮着胆子跟上。
锁魂罩里,烈火熊熊燃烧,簇拥着司简。
她的形体若隐若现,似乎快要坚持不住,即将融化。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
门被打开。
屋里这硕大的锁魂罩和老者闭着眼睛转动佛珠的样子,尽入陆瑾生的眼帘。
“先停一下。”
他出声打断老者,又朝锁魂罩走去,试图把它搬开。
但陆瑾生发现,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搬动的。
就像固定在了地面上一样。
“喂,叫你停下,你听不见吗。”
陆瑾生回头看着老者,有些不悦。
老者不急不忙开口,“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突然停下,我今天来帮你们驱鬼,马上就成功了。”
“我现在不需要!”
陆瑾生变得比刚来时还着急。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可是他却好似能感觉到锁魂罩里司简的痛苦。
她现在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一点都不闹腾,这不像她。
就在这时,于泽也赶了过来。
他看看蹲在锁魂罩面前的陆瑾生,又看看闭着眼睛,继续转动佛珠施法的老者。
陆瑾生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动手。
于泽扯住老者的手,陆瑾生从他手里夺走佛珠,撕掉浮在半空中的黄符。
老者见情况不妙,没有过多逗留,直接用手肘撞开于泽,趁机逃走。
“我去追!”于泽追到门口,跟着老者下楼。
阵法被破坏以后,锁魂罩随即消失。
蜷缩在里面的司简出现在陆瑾生眼前。
此刻的她看上去十分难受。
她把身子蜷缩成一团,眉头紧皱,额头和脸颊处被汗水打湿,湿漉漉的。
身上随处可见烈火灼烧的痕迹。
陆瑾生看着这一幕,有些揪心。
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女孩太过分。
“你怎么样?”
他蹲下去,扶起司简,用手帮她拨开挡住眼睛的碎发。
司简昏迷中,还没有苏醒。
陆瑾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救司简,有些着急。
6. 迦落村(6)
陆瑾生想把司简抱到沙发上。
可就在他准备把她抱起来的那一瞬间。
目光注意到了司简脖子上戴着的竹节吊坠。
眼前的人儿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脖子上这根翠绿色的竹节格外引人注意。
他鬼使神差地,想拿起竹节打量。
但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竹节那一瞬间。
无数的画面顷刻间朝他眼中涌来。
用陆瑾生那句话说,就是“撞了邪了”。
画面里。
烈火熊熊燃烧,周围的木架子床、蚊帐、木桌子、木凳子几乎都快被烧干了。
大火中央,有一个瘫坐在地上的女孩。
画面朝前推进。
陆瑾生看见,她正在哭,而且哭得很伤心。
女孩手心里捧着竹节,泪眼婆娑,只是在一个劲儿地喊:“三哥,三哥……”
等到女孩抬起头,陆瑾生注意到,此人正是司简。
她那双饱含泪水的双眼,给陆瑾生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画面闪退。
陆瑾生有些恍惚,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画面里所呈现的……是司简的过去?
这竹节到底什么来头,这么玄乎?
他明明只是简单碰了一下,就看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但陆瑾生没再多想,重新把司简抱到沙发上去。
更加很神奇的事发生了。
此刻,司简身上被烈火灼烧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陆瑾生有些看呆。
果然,鬼就是鬼啊,自愈能力这么强。
他蹲在沙发边上,难以置信地捏住司简的胳膊,仔细打量。
居然一点受过伤的痕迹都没有。
真神奇。
陆瑾生朝门口望去,于泽还没有回来。
他本想起身,走到窗户边去看看楼下什么情况,却被司简拉住。
他回头,只见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少女睁开了眼睛,她再次笑盈盈看他,眼里没有怨恨。
轻声唤他:“三哥。”
陆瑾生这是头一次看到她对自己笑,却格外心虚。
要知道,刚才来害她的道士,可是他找来的。
他不敢看她,目光四处乱瞟,底气不足,“你……醒了啊……”
司简用她甜润的声音回答陆瑾生。
“三哥,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你肯定会回来救我。”
陆瑾生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回答,现在的他心里只有心虚和愧疚。
“也不用谢我,只能说,咱俩这次扯平了,另外……我还得给你说声对不起,我不知道那道士是坏人。”
司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那……三哥你还是想让我走吗?”
陆瑾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手交叉枕在后脑勺,佯装漫不经心。
“我这不是想帮你一把你吗,你说你一个孤魂野鬼,在外面飘荡多不好,还不如早早忘却红尘,早点投胎转世。”
“不行的!”
司简一听到这种话,就无法淡定。
她的态度还是那么坚决,直勾勾盯着陆瑾生。
“在我为三哥洗清污名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陆瑾生难以置信,“难道洗清污名之前,你就打算一直缠着我?”
司简笃定地点头,“我得带你去找神鸟金楼。只有这样,三哥所做的一切,才会真相大白。”
陆瑾生听到神鸟金楼,倒是镇定不少。
他想了想,“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没有再吭声,而是开始盘算别的东西,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既然你不想早点儿投胎,那我就不勉强你了。至于神鸟金楼,我可以帮你一起去找。”
听到这儿,司简变得很开心,她拉住陆瑾生的衣角,满眼期许。
“所以……三哥的意思是,愿意让我留下来对吗?”
陆瑾生看她一眼,又看往别处,不搭理她。
司简知道,这叫默认。
与此同时,于泽也回来了。
他气喘吁吁走进屋,把这里当做自己家,轻车熟路。
先是自己给自己接了一杯水,然后转身,准备找个地方坐下。
但恰好,目光对上了端正沙发上的司简,以及懒散靠着沙发的陆瑾生。
于泽:“……”
他先是看了陆瑾生一眼,之后的目光便完完全全停留在对面的司简身上。
微张着嘴,似乎是想要大叫一声,表达惊讶和诧异。
但他忍住了。
嘴巴又被他徒手关上。
于泽赶紧挪到陆瑾生旁边,蹲下来,低声说:“我去,你家真有鬼啊,这就是那女鬼?”
陆瑾生漠不关心点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早就见怪不怪。
于泽又重新看了眼端正坐着的司简。
她不开口说话的时候,一点儿敌意都没有。
只见于泽忍不住笑起来,“我说陆瑾生,你这是走了阴桃花啊,原来这女鬼长得这么好看。”
“你真该早点给我看看,真不够意思。还好咱们刚刚把那老家伙拦下了。”
陆瑾生把余光投向于泽,漫不经心,“说到他,我还没问你,你抓住他没有?”
“没,”于泽摇头,“这家伙实在太可恶了,手段多得很,一眨眼的功夫就跑了,我根本抓不住他。”
陆瑾生早就知道是这样。
一开始就没对于泽寄予厚望。
于泽站起来,冲着司简扬起一道礼貌又客气的微笑。
“妹妹你好啊。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余……”
话说到一半,司简直接起身,用自己的匕首正对着于泽,眼里充满敌意。
“徐青空,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到你,你自己说,想怎么死?”
“妹……妹妹……?”
于泽垂下目光,心慌慌地打量逼近自己脖子的匕首,有些忐忑。
“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一见面就大动干戈,你说是不是……”
于泽心里懊悔不已,果然,人不能被外表所迷惑。
看着这么纯良无害的一个女孩,下手居然这么狠。
“司简,你干什么,先把刀放下。”
陆瑾生站到两个人中间,偏头注视她。
司简怒气冲冲地瞪着眼前的于泽,“我不放!”
“三哥,上一世,就是他害了你!如果不是他去告密,你也不会……”
“不会怎样?”
陆瑾生把司简的手按下去,差点儿就想教训她,但还是收回了原本的不耐烦,语重心长。
“你别瞎说,也别乱认人,他是我好哥们。”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到头来呢?还不是被他骗了?最后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这话一出,陆瑾生和于泽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哪里懂司简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是为了不激怒她,配合她说话。
“但无论如何,有话都得好好说是不是?再说了,你说的什么上一世,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不作数。”
司简心里有气,看了一眼陆瑾生。
但又不敢对他怎样,憋了回去。
重新坐到沙发上。
“徐青空,我可以不杀你,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把地图藏到哪儿去了!”
于泽看看陆瑾生,无辜地指着自己。
“我?你在喊我?”
他缓和气氛笑笑,“瞎说什么,我叫于泽,不叫徐青空。”
司简瞪着他,满脸敌意。
见状,于泽立即改口。
“我懂了,你是说我上辈子叫徐青空是吧?”
司简没有反驳。
知道她是默认了。
于泽举起手,信誓旦旦,“天地良心啊,我绝对没有想害我哥们的意思,至于你说的什么地图,我是根本不知道好不好。”
司简还想再逼问于泽,被陆瑾生拦了回去。
陆瑾生问于泽,“说来也奇怪,你怎么也能看见她?”
“对哦,我怎么也能看见你。”于泽也同样感到疑惑。
他们纷纷看向司简。
她无奈地看着陆瑾生,情绪平复了许多,“我也不知道。”
*
陆瑾生拐进厨房,去准备晚饭。
走之前还交代过两人,千万不要再“干架”。
结果,陆瑾生刚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司简把于泽绑在椅子上。
从头到脚都捆住,不知道是哪儿找到的绳子。
于泽听见动静,赶紧“哎唷”求救。
“陆瑾生!你赶紧过来救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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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来,兄弟我就要被她千刀万剐了。”
陆瑾生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口,一愣一愣的,对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切有些震撼。
他抬起头,慢慢看向司简。
只见上一秒还拿着匕首在于泽面前挑衅的她,下一秒发现陆瑾生从厨房出来,就立刻收手,把匕首藏了起来。
又笑意盈盈看向陆瑾生,眼眸子没有丝毫敌意,有的,不过是喜欢。
“三哥,你弄好啦……”
于泽目瞪口呆,仰头望着司简。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司简这样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
“有你这么区别对待的吗!我不服!我抗议——”于泽开始叫嚣。
陆瑾生放炒好的青菜盘子放在餐桌上,走到于泽这边来,帮他解开绳子。
苦口婆心。
“不是让你别欺负他吗?你怎么还是动手了。”
司简埋下头,声音夹杂着无奈,看上去有点儿委屈,“可是三哥……我实在忍不住。”
谁让于泽在司简心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呢。
哪怕其中真的有误会,她也只相信自己目前知道的。
终于得到自由,于泽努力活动自己的手腕脚腕,一边承受酸痛,一边感叹,“你是不是女的啊,下手真狠,绑得太紧了吧。”
“嗯?”
说时迟那时快。
司简二话不说,又亮出了她的匕首,蛮横地盯着于泽。
“不敢不敢。”于泽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我什么都没说行了吧。”
于泽赶紧挪动陆瑾生后面,“你家这女鬼,真难对付。”
陆瑾生和于泽准备吃晚饭,司简自己坐在沙发上。
她一个鬼魂,不需要吃东西。
为了避免她无聊,陆瑾生给她打开电视,分散她的注意力。
司简从头到尾都在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物体,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神奇。
陆瑾生只是按了一个按钮,眼前这个黑色大物身上就出现了五颜六色的画面。
最让司简诧异的是,画面居然还能动!
她差点吓得躲起来。
直到她发现没有危险发生时,才敢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电视。
陆瑾生看到她躲开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下。
在旁边看着的于泽“切”了一声,嘀嘀咕咕,“整我那么有能耐,居然害怕电视。”
司简逐渐被电视里的人和物所吸引。
那双漆黑的眼眸子里出现了纯真之外崭新的东西——那便是好奇。
陆瑾生把遥控交给她,又教她怎么使用。
“会了吗?”
司简点点头,陆瑾生这才回到餐桌,和于泽一起吃晚饭。
她按照陆瑾生教的那样,开始更换电视频道。
从两头熊,到五只羊,再到高楼大厦,再到乡村田野,司简快速切换频道。
根本不是因为她看懂了电视。
而是在探索眼前这个方方正正的家伙究竟有多神奇。
于泽在陆瑾生旁边嘀咕,“照她这样按下去,一秒钟三个频道,陆瑾生,你家的遥控板快要不保了。”
“好好吃饭,大鱼大肉都堵不住你的嘴?”陆瑾生给于泽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他没有阻拦司简胡闹。
现在的他,少了很多想凶司简的冲动。
因为每次他想对司简凶一点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浮现触碰竹节时,眼前出现的画面。
她在哭泣,无助地哭泣。
两人吃着吃着,忽然发现,司简快速切换频道的声音没有了。
电视机里播放的声音不再千变万化,而是停在新闻播放中。
此刻,电视机里,记者正以严谨的语调播报今日新闻。
“4月3日消息,位于南阳博物馆的徐青空故居,今日已开始对外开放,我们可以看到,现场有很多市民和游客前来游览。”
“据悉,徐青空毕业于阳湖军校,是当年南伽古城抗日队伍里牺牲的一位排长,我们现在所在的徐青空故居,全方位展示了当年将士生活情境……”
陆瑾生和于泽互相对视一眼,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诧异。
随后,他们两人纷纷朝司简看过去。
一开始只是玩遥控板的司简,此刻正盯着电视机看得聚精会神,眉头紧蹙。
7. 迦落村(7)
司简说什么也要去这个南阳博物馆看一看。
陆瑾生拦不住她,便带她和于泽一起去了。
提前在小程序预约好门票,下午两点,陆瑾生和于泽准时扫码,进了场馆。
司简跟在陆瑾生身后,学着陆瑾生扫码的动作,高高兴兴地一起进去。
她是个鬼,这里除了陆瑾生和于泽,没人能看见她。
这个南阳博物馆后院,实际上就是从前徐青空的宅子。
据说,他当时在南伽古城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直跟着梁家的少爷梁安硕干事。
两人关系还很好。
但可惜,这梁安硕是个汉奸走狗,日本鬼子打进来的时候,他很快就怂了,第一个开城门投降。
而徐青空作为他的手下,并不同意他这么做,久而久之,两个人彻底闹翻。
后来,这个徐青空在和日本人的交战中不幸阵亡。
是当地人心中响当当的抗日英雄。
于泽也没想到,原来这徐青空的评价这么高。
他们进了后院之后,就开始参观。
与其说这里是徐青空的故居,倒不如说这里是当时他手下的兵住的地方,场馆还原了当时的陈设和布局。
一杆杆机关枪挂在墙壁上,一个房间可以住得下二十多个兵。
司简没有和他们两个人一起,而是分头行动。
一进入大堂,于泽就看到了挂在正中间的徐青空的画像。
“帅!实在是太帅气了!”
于泽忍不住感叹。
既然那呆头呆脑的女鬼说自己是徐青空,那就短暂承认一下好了。
于泽走到画像下面,沾沾自喜,非常得意。
“陆瑾生,你快看看,我们长得是不是特别像!”
他呲着个大牙,笑得格外灿烂。
陆瑾生认真比对于泽和画像上的徐青空,“你别说,还真是有点像……”
他走近些,捏住于泽的连,左瞧瞧,右看看。
于泽差点怀疑,陆瑾生是故意用这个机会在掐自己的脸。
与此同时,司简在另一边查看场馆罗列的所谓徐青空的生活用品。
她大致看了眼,全是些无聊的东西,诸如书信、桌子、手枪等等。
正当司简一筹莫展,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突然产生一个自己从前从未有过的想法。
因为列出的展览给了她灵感。
既然地图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徐青空早年肯定不会随便放在外人能注意的地方。
她之前大部分地方都找过,除了……
“三哥,三哥!”
司简朝陆瑾生这边跑来,兴致盎然,看上去很高兴。
陆瑾生瞧她这样子,忍不住问,“你有什么新发现了?”
“没有,”司简摇头,“但是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什么主意?”于泽凑过头来问。
司简心平气和说道:“掘坟,徐青空的坟。”
“说不定啊,徐青空就是把地图一起到入土了。”
陆瑾生有些惊讶,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试探性地看向于泽。
只见于泽有些犹豫,“啊……这不好吧,干这种事情,你自己一个人去,太丧尽天良了。我干不出来。”
司简反驳他,“你还想不想找到神鸟金楼了?”
于泽还是很犹豫,面露难色,“虽说……但是……尤其……我觉得……”
拖拖拉拉半天,最后他终于一口气快速说完要说的话,“但是!你去掘徐青空的,怕是不太好吧。万一……我上辈子真是他怎么办!”
“婆婆妈妈的。”
司简看向陆瑾生,语气明显温和不少,比起对于泽来说。
“三哥,可以吗?”
她对于泽是命令,面对陆瑾生则变成了询问。
陆瑾生想了想,虽然这种事情实在太下流,但是他们搞历史研究的,掘坟这件事……其实也干过不少。
“你确定,真的可以找到金楼下落的线索?”
“我确定。”司简点点头,“当年三哥你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亲口告诉了我金楼在哪里。”
陆瑾生感到匪夷所思,“既然这样,那你直接说在哪里不就好了吗?”
司简盯着陆瑾生,默不作声。
不知道她是有些心虚还是在酝酿什么。
最后,她冷不丁吐出了这样几个字:“说是说了,但是我给忘了。”
陆瑾生:“……”
于泽:“……”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于泽势必要说教说教。
他扯开嗓门,指指点点,“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女娃娃就是呆头呆脑的,一看就不太聪明。连这种事都能忘?真是呆啊!”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司简反驳回去,“当初要不是你背叛三哥,三哥也不至于被日本鬼子抓走。”
“还有!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就给忘了,毕竟我变成鬼这个过程中,有些事会不会遗忘谁说得清楚。”
“行了,你俩别吵了。”
陆瑾生把他们隔开,站在中间,考虑过后,他拿定了主意,“我跟于教授说一声我们要出去找线索,今晚就行动。”
“好!”司简第一个回应,她自然迫不及待。
于泽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再怎么说,这个徐青空是他上一世的可能性存在,要他当面看着坟被掘,想想都难以接受。
“问题是徐青空的墓地在哪儿,我们知道吗?”
“这还不简单。”
司简走到场馆门口,指着上面导览机器上的字,“它说了,就在秀山。”
于泽:“……”
*
虽然知道徐青空的墓就在秀山,但是具体位置不知。
况且秀山范围实在太大,寻找起来还真有点不容易。
陆瑾生和于泽换了身利索的衣服,早早就出了门,司简跟在陆瑾生身后。
于泽坐在副驾驶,感叹道:“我就说这年头除了蚊子,鬼也进化了吧,白天都能到处窜。”
司简待在后座,眼里仿佛在冒星星,目光一直追随着陆瑾生。
无论是他转了下方向盘,还是他扭了下头,全都被她收在眼底,没有一幕逃过她的视线。
听到于泽这么说,司简立即反驳道:“我警告你啊,别整天鬼啊鬼的。我有名字。”
“你有名字?你名字叫什么?”正在开车的陆瑾生问道。
陆瑾生发问,司简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语气也是,嘴角还挂着笑。
“司简。三哥,我叫司简。”
陆瑾生没有再吭声,但是默默在心里重复念着这个名字,让自己不要忘记。
于泽往后看一眼司简的穿着打扮,她来自民国,却还穿着如此上等丝绸做的裙子。
“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打扮得这么浮夸。”
“什么浮夸,你别瞎说。”
司简反驳于泽,“这是三哥以前送我的衣裳,也是我最好看的一件,我可不允许你诋毁。”
“还有,我才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
于泽没再继续跟司简搭话,而是一个劲儿地在心里嘀咕:司简这丫头实在是凶巴巴,而且还善变。
遇上她,就跟陆瑾生之前说的一样——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
抵达秀山后,暮色已至。
陆瑾生和于泽只好打开头顶的电筒,小心上山探路。
司简跟在陆瑾生身后。
不是问他累不累,就是问他需不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眼里只有陆瑾生一个人。
在旁边看着的于泽有些意见,“不是,我要真是徐青空的话,照理说,我以前也认识你,为啥我就没这种待遇啊?”
司简一蹦一跳地跟紧陆瑾生,“因为你是叛徒!”
什么叛徒不叛徒的,于泽弄不明白。
他只认定这是司简对他的污蔑,诺大的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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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他们递到秀山脚下后,就直接随意定了个方位开始搜。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走来,陆瑾生总觉得,司简好像很熟悉这里的路,也很清楚要找的徐青空墓地究竟在哪里。
她所表现出的不知悉,似乎只是装的。
“就在那儿!”
天色渐黑,山林间的光亮也减弱不少,只有依稀月光指路,但司简还是辨认出正前方耸起的一处小坡。
三人走近以后,于泽打开手电筒去辨认墓碑上的字。
然而。墓碑上留下的信息很少,只有一个“徐”。
“确定是这儿吗?”陆瑾生也打着手电筒,询问司简。
“一定是这儿,没有错。”
司简从工具包里拿出铁铲,对准坟墓,准备开挖。
“哎哎哎,你等等,别着急。”于泽二话不说挡在司简前面。
再怎么说,这极有可能是他上一世的墓地,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于泽实在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司简开挖。
“你拦着我干什么,一边儿去。”司简命令道。
于泽:“不让!你再想想呢,除了掘坟,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司简斩钉截铁:“不好意思,还真没有。”
“行吧……”于泽找不到借口和理由,只好依依不舍让开。
陆瑾生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于泽肩膀上,“没事啊,没事,为了找到神鸟金楼,完成于教授的心愿,作为儿子,你做出这点牺牲,没什么。”
于泽嘀咕起来,“你说得轻巧,换做是你的来试试呢?”
“那必然不可能!”
不知道何时,已经往前走的司简忽然闪现到两人眼前,她态度坚决,“谁都不能扰梁安硕清净!”
“你看看,你看看。”于泽连连感叹,“她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眼里只有那梁安硕。”
司简冲于泽哼了一声,再看了陆瑾生一眼,便又再次往前,朝墓地走去。
她离开后,于泽的注意力也被转移,“陆瑾生,你说……那什么地图,真的能找到金楼吗?”
“这个真说不准……”
“但我们现在也只能试试了。于教授他们努力那么多年,都没打探到关于金楼的丁点儿线索。”
于泽:“这个神鸟金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除了研究院,还有那么多人都想找到它?”
“传言,这个神鸟金楼藏在南伽古城最神秘也是最神圣的地方,它是由黄金打造的一座阁楼,神鸟在楼顶欲飞,金楼里堆砌万两黄金,如此价值连城的东西,当然有很多人想占为己有。”
很多黄金……
听完陆瑾生的话,于泽两眼放光,“岂不是说,要是被我们找到了,我们就可以发大财?这辈子都不用努力了,也不用996?”
“想什么呢,金楼找到以后,要上交给国家,它属于所有中国人。”
“也是。”
于泽想了想,找到神鸟金楼一直是他父亲的愿望,他平常很少孝敬他爸,能为他做点什么,他就去做好了。
“挖吧挖吧,”于泽转过身,背对着徐青空的目的和挥起锄头准备动手的司简。
自个儿安慰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于泽没关系的,只要我看不见,我就不知道有这档子事儿。”
“需要我帮忙吗?”
陆瑾生问道。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司简一个人哼哧哼哧使劲儿挖,挖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怎么了?”
司简的表情很不对劲,她神情很紧绷,表情满是错愕。
下一秒,司简突然回头,盯着陆瑾生身后。
又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们俩人。
于泽背朝着司简和陆瑾生,自然清楚什么正在过来。
他吓得迅速转身跑向陆瑾生,慌张拉他,躲在他身后,手和身体都在颤抖。
“陆……陆瑾生……有……有……”
“有什么?”
8. 迦落村(8)
陆瑾生保持警惕,顺着于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眼前一片漆黑,仔细辨别任然无法看清楚到底有什么东西。
过了几秒钟,终于看清一个瞎子老婆婆朝他们走来。
老婆婆的眼睛很恐怖,只有眼白,没有黑色的眼球。
她佝偻着背,拐杖拖得枯黄的树叶簌簌地响。
皮肤衰老得厉害,整张脸皱巴巴的。
乍一眼看过去,像是这荒郊野岭里专门索命的野鬼。
“鬼……是鬼啊!快跑——你们还要不要命了!”
眼见瞎子婆婆就要走到陆瑾生面前。
于泽吓得撒手就跑。
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后方二十米之外的草丛里躲着。
面对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老婆婆,陆瑾生虽然有些忐忑,但只是缓缓朝后退了几步。
手里的铲子举在身前。
瞎子老婆婆扬起她那阴森的笑,不断向前,时而看看陆瑾生,时而看看于泽躲的那堆草丛。
一时之间,竟也不知她的目标究竟是两人中的哪一个。
“陆瑾生,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于泽从草丛里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着急喊道。
虽说他自己胆小,但绝不会危难时刻一点不管不顾自己人。
陆瑾生挥起铁铲挡在身前,一步步往后退,估摸着眼前的老婆婆有点像鬼,又有点不像。
“咦?”
司简停下手上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在草丛里藏得严严实实的于泽,“三哥有危险?”
反应过来,少女立即拖着铁锹,闪现到陆瑾生面前。
挡住瞎子老婆婆。
她一本正经地警告,但是她这副温婉的长相,并不足以能恐吓人。
“我告诉你哦,他是我的人,你不准动他。”
司简出现以后,瞎子老婆婆的确没有再继续靠近,而是撅起满是死皮的嘴巴,认真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切,谁稀罕。”
“倒是你——”瞎子老婆婆举起手里的旱烟管,砸了下司简的头,“你一个到处飘荡的小鬼,在我面前叫嚣什么。”
“你干什么!”
一直在观察的陆瑾生按奈不住,把司简挡在自己身后,怒瞪着眼前的瞎子老婆婆。
“有什么你冲我来。”
“冲你来?你算老几?”
瞎子老婆婆的声音一直都很沙哑,牙齿也快掉光了,只剩下两颗门牙。
司简想起刚才陆瑾生毅然决然护住她的样子,忍不住暗自窃喜。
随后,她又出声,“三哥,我没事。”
说完这话,司简又盯着对面傲慢不已的瞎子老婆婆,“有本事,咱们决一死战啊,看谁厉害。”
“决就决。”
瞎子老婆婆举起手中的旱烟管,围着司简转了一圈,来回打量。
陆瑾生拉住司简,让她别掺和,但司简却把他的手推开。
下一秒。
司简和瞎子老婆婆手拉手,开始原地转圈,两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只见司简高兴地说:“玉芬玉芬,好久没见,太好了,我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到你。”
令人难以置信地是,刚才还一脸沉重庄严的瞎子老婆婆,下一秒也跟着感叹。
嘴角的喜悦一点也盖不住:“司简妹子呐,真是缘分呐——”
她们两个人就像好姐妹见面,高兴地手拉手寒暄,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可……这年龄再怎么看,也差了七八十岁吧……
陆瑾生:“?”
远处,于泽也在拼命揉自己的眼睛。
这对吗?
这真的对吗?
司简握住瞎子老婆婆的手,关切问道:“玉芬,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
瞎子老婆婆看了一眼旁边的陆瑾生,然后把声音放低一些,“其实我一直都住这里。”
“一直?”
听到这个回答,司简无比诧异,因为她当初认识玉芬的时候,玉芬才二十多岁。
居无定所,喜欢到处游玩,几十年如一日。
实在没想到,她居然有固定的住所。
还没等司简继续开口,瞎子老婆婆率先把目光投向老远处的那堆草丛。
“喂——”
瞎子老婆婆冲于泽喊,“说你呢,你在那儿躲躲藏藏干什么,还不快给我过来!”
躲在草丛里的于泽吓得瞪大眼睛。
赶紧缩回看热闹的头,什么鬼?怎么还有他的事儿?
他以为现在安全了来着。
于泽不吭声,躲在草堆里。
他坚信,只要自己不吭声,麻烦就不会找上门。
见草丛堆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瞎子老婆婆准备亲自走过去。
还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五的于泽,看见眼前突然有一双没有黑眼珠子的眼睛,正对着自己,吓得叫出了声。
“我去——”
他被突如其然出现的瞎子老婆婆吓得不轻,连忙往后退,按在地面的手掌心上黏满泥沙。
屁股印儿拖出一米长。
“你……你干什么啊……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别找我麻烦行不行……”
于泽就连求饶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根本无法直视瞎子老婆婆。
因为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在漆黑夜色中实在吓人。
“你个没良心的。”
瞎子婆婆不假思索,直接握着旱烟管,不留情面敲于泽的脑袋。
左手揪住他的耳朵,往外扯。
“诶诶诶,轻点儿,轻点儿!”于泽护住自己的耳朵,眉毛挤在一起。
瞎子老婆婆继续呵斥,“姓徐的,你忘了你以前怎么跟我说的吗?老娘要不是因为和你达成这破约定,至于这一百多年都在这儿守着,哪儿都去不成吗?小白眼狼!”
越说,瞎子老婆婆越气愤,手上的力度情不自禁就加重。
“痛!痛痛痛!拜托——你轻点儿行不行。”于泽皱着眉,又委屈又痛。
由于无法直视瞎子老婆婆的眼睛,他别开脑袋,在夜色中大喊。
“陆瑾生,你在一边站着干嘛?你还不赶紧过来帮我!你再不来,我就要被这老太婆吃了知不知道!”
不远处,一直在看热闹的陆瑾生和司简聚精会神,要不是于泽突然喊他的名字,他迟迟出不了戏。
“好好好,知道了,来了。”
司简见陆瑾生往前走,便紧跟而上,陆瑾生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走到于泽藏身的草丛之前,陆瑾生随口问了句,“你和她认识,所以,她也是鬼?”
司简摇头。
一本正经解释。
“三哥,玉芬是人,她只是今年刚好一百二十岁。”
陆瑾生:“?!”
他想了几秒,接受这个事实。
走到于泽和瞎子老婆婆身边,司简问:“玉芬姐姐,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你认识他。”
见他们来了,玉芬收敛了些,松开扯于泽耳朵的手,拍拍裤腿上的灰,重新站起来。
旱烟管含在嘴里。
“是啊……不过,那都是认识你之前的事了。”
于泽气氛又无辜,“天地良心!我真不认识你这老太婆。你这么凶,给我十栋别墅我都不想认识你。”
“你再说一遍?”
玉芬再次揪住于泽的耳朵,听不得半句诋毁她的话。
“错了错了,我胡说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于泽有苦难言,为了保全自己的好耳朵,不得不说一些违心的话。
该教训的也教训了。
玉芬不再继续追究于泽,扭头问司简:“他的事先不提了,你呢?怎么跑到这里来?大半夜的,我说谁在挖徐青空的墓,原来是你。”
司简:“我想找到徐青空拿走的地图。当年三哥把一份地图给了他,但他死后,地图就不知所踪了。”
“所以你也怀疑地图在徐青空的墓里?”
司简点头又摇头,“不对,除了我,还有别的人也这么认为?”
玉芬唏嘘一声,“何止你,这几十年里好多人都来过。”
话说到一半,玉芬老婆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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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于泽。
“说的就是你——也不知道感谢我,这几十年要不是我一直守着你的墓,你这块地方早就被挖空了。”
于泽露出诧然的表情,身子往陆瑾生这边倾,小声说:“你觉没觉得,‘守着我的墓’这几个字,听着怪渗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人没了。”
陆瑾生把于泽看向自己的脑袋徒手拧回去,继续听司简和玉芬婆婆的对话。
司简:“徐青空就是个坏蛋,他罪有应得!当年如果不是他泄密,告诉日本人,三哥就不会受到他们非人般的对待。他活该。”
于泽:“……”
他无论怎么听,都想站出去阻止司简血口喷人。
陆瑾生把刚踏出半步的他拉回来,心平气和好心提醒,“还想不想找到金楼了?”
于泽:“行,我忍。”
玉芬婆婆把嘴里的旱烟管拿下来,朝外吐了一口烟。
“我只记得,当年我上山采药,遇到徐青空的时候,他身上中了几颗子弹,拖着半条还能使劲儿的腿,拼死爬了数十米,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忆起往昔,她无奈笑笑,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才十八岁,可把我吓坏了。我壮着胆子走到他跟前,想试试他还有没有气儿,结果他忽然睁开眼睛,死死拽着我。”
“非要我帮他一个忙,找到一个叫小竹的人,然后把他藏在怀里的地图交给此人。”
“小竹?”
司简仔细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认识的人里有谁叫小竹。
她偏头,瞪了于泽一眼,“小竹是谁?徐青空,你死到临头的时候,竟然还想着给别人,而不是把地图给三哥送回来。”
于泽举起右手,信誓旦旦,“天地良心,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司简把目光收回,继续握住玉芬婆婆的手,“那……地图后来去哪儿了?”
玉芬转身,用旱烟管指着徐青空的墓地,“就在那儿。当年,我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叫小竹的人,所以,我最后干脆把地图跟他一起埋了。”
“就在这儿,看来我挖得还不够深,得继续。”
话一说完,司简即刻挥起铲子,准备动手。
刚走出两步,就被瞎子老婆婆拉回来。
玉芬婆婆明明瞎了,没有黑眼珠子,只有眼白。
但是却知晓周围在发生什么,这挺让陆瑾生和于泽纳闷。
“不要急,司简。”
玉芬把她拉回来,解释:“当年我的确把地图和徐青空一起安葬了,但是没过几年,就有盗墓贼来挖徐青空的坟。”
“他们的目的和你一样,也是想找到地图。”
司简很慌张,“那……那地图后来怎么样?!有没有被那些盗墓贼拿走?”
玉芬婆婆摇摇头。
“他们挖坟之前,我先把里面的地图取出来了。”
“岂有此理!”
突如其来的喊话把在场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于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反应过来,尴尬笑着解释:“哦……不是……老婆婆,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那些盗墓贼。”
“这些王八蛋,都入土了,居然还来扰徐青空战士的清净!真不像话。”
司简:“那这么说来,现在地图在玉芬你的手里?”
瞎子老婆婆沉默了许久,她把旱烟管从嘴里拔出来,又朝外吐了一口烟,“你们跟我来吧。”
她往东南方向的竹林走了几步,陆瑾生和于泽随即跟上。
等到陆瑾生和司简走到最前面。
玉芬婆婆突然停下来,喊了一声:“徐青空。”
她叫住于泽。
于泽不确定是不是在叫他,也许……是在和坟墓里沉睡的徐青空说话呢?
他犹豫地回头。
黑暗中,玉芬婆婆伫立在身后。
“说来也真可笑,找了几十年,直到昨天,我才知道,这个小竹究竟是谁。也好,你也找到她了。”
于泽心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玉芬婆婆好像感动得哭了?
他不确定。
9. 迦落村(9)
玉芬婆婆住的地方,是由木头搭建的一座小木屋。
看上去很简陋。
不过遮风避雨倒已足够。
四人围坐在木桌上。
玉芬婆婆待他们都准备好以后,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红内裤,没穿过,但是一直裹着那张牛皮纸。
牛皮纸上画着一些图案。
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地图。
司简的目光随着玉芬婆婆手中之物移动,最后定格在微黄灯光下摊开的牛皮纸上。
“……”
于泽想,一定是自己的角度不对,他歪着脑袋,转动脖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无论哪个方向,都看不出一点儿玄机。
陆瑾生也陷入沉默。
他同样有些一言难尽,蹙眉盯着地图。
终究,还是司简打破了当下的平静,她犹豫了会儿,“你从徐青空手里得到的地图,真的就是这个?”
玉芬婆婆非常笃定地点头,“千真万确。”
最后,只剩下司简和陆瑾生、于泽你看我、我看你。
因为他们实在不知道,能从这张画着一片湖泊、一棵树、一座山的图上得到什么信息。
更无法说服自己,世人找了几十年的地图,居然就长这样。
玉芬婆婆开口,“我能帮你们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至于这图上暗示的哪个位置,我还真不知道,揣摩了一百年也没弄明白。”
“没关系,还是得谢谢你了。”司简把图纸卷起来收好,向玉芬婆婆道谢。
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们得赶着回去。
玉芬婆婆还是继续守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和入土的徐青空做邻居了。
-
于泽和陆瑾生各回各家。
司简自然跟着陆瑾生走。
回到家里以后,陆瑾生让她自己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随后他去衣柜里找衣服,准备洗个澡。
但与此同时,门铃响起。
这么晚了,会有谁呢?
陆瑾生去开门,路过客厅时,发现躺在沙发上的司简已经睡着了。
今天确实折腾了很久……但……陆瑾生发现,原来鬼也需要睡觉。
他脚步轻,没有吵醒司简。
打开门以后,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陆瑾生朝周围张望几眼,最后在脚下发现一个快递盒子。
他拿起来,仔细阅读上面的寄件信息。
收件人是他自己,但是寄件人却只有一个字母“x”。
谁会给他寄东西?陆瑾生不知道。他走进屋子里,找到一把开快递的小刀,划开纸盒子。
纸盒里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陆瑾生皱紧眉,拿起照片在灯光下端详。
这是一张拍摄于1925年的照片。
他很清楚地看见,照片上穿着军装的男人,牵着一匹马,站在刻有“南伽城”的城门下。
而这个男人,长着和他自己一样的脸。
男人的对面站着一个少女,她侧着脸,和司简的侧颜很像,但是打扮更像是某户人家的丫鬟。
两人似乎在告别,目光里透出情人间才有的依依不舍。
这已经是陆瑾生第二次收到类似的快递盒子。
第一次是和于教授他们去迦南古城考察之前,那时,他还没有见过司简,但是却收到了一张梁安硕和司简的合照。
同样,他和照片上的梁安硕长得一模一样。
照片会是谁寄来的?对面到底是什么人?寄来照片到底有何用意?
一时间,许多问题朝他涌来,陆瑾生琢磨不明白。
沙发上躺着的司简翻了个身,陆瑾生怕她醒来,拿着照片走到房间里,把它放进衣柜中有锁的抽屉里。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此事。
-
陆瑾生和于泽约好,第二天去研究院问问于教授,对于图纸上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头绪。
所以一大早陆瑾生就出门。
司简也准备一起。
但却被陆瑾生拦下来。
陆瑾生挡在门口,不准她出去,“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险恶?要是再遇到上次那样想让你魂飞魄散的术士,你怎么办?”
“我不怕,”司简非常执着,“有你在,不会有人伤害到我。”
陆瑾生拿她没有办法,“你也太高看我了,你就那么笃定我会护着你?”
司简盯着陆瑾生,只是点点头,但不吭声。
陆瑾生又耐着性子和她解释,手按住她的肩膀,“我不让你去有我的道理,研究院有些器物不简单,能探测到鬼的存在,你去,我怕他们多疑。”
“那行,我在这儿等你。”司简往后退一步,朝陆瑾生妥协。
实际上,哪儿有什么厉害的器物,都是陆瑾生编出来糊弄司简的。
-
陆瑾生和于泽刚走进研究院,于教授就招呼他们赶紧过来。
“小陆,你们快来看看,我们有重大新发现。”
“什么发现?赶紧让我瞧瞧。”于泽率先凑过去。
于教授让李学林调出土质分布层,指着墙壁上的投影,“结合你带回来的那捧泥土样本,以及我们沿路搜集的碎土,我们发现,它们以前就属于南迦古城。”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大致锁定,我们上次去的村子,也在南伽古城的范围内。”
陆瑾生盯着投影想了想,“可是,上次学林和谭乐用无人机探测过,周围除了山林和湖泊,没有任何城墙遗迹。”
“这也验证了我们的另一推测。”
于教授让李学林调出南伽古城的数据建模,“由于这一带的气候旱雨季分明,再加上胡灵还遇到了沼泽地,南伽古城,极有可能是沉到了地底下。”
“等等……”
湖泊、山林……陆瑾生之前怎么没想到。
这些特征无不指向那座村子。
“于教授,你过来看一下。”
陆瑾生把于教授拉到一边的桌子,展开从司简那儿誊抄的图纸。
“这是我们刚刚得到的线索,关于神鸟金楼的。”
于教授俯下身,调整自己的镜框,以便能以最清楚的视线看仔细。
“可是……传说中,神鸟金楼的下落只是掌握在南伽人的手中,藏身之处却不在南伽。”
“那……”陆瑾生追问,“会不会有一个地方,无论地形地貌,还是气候,都和南伽古城很像。也有湖泊、大山和树林。”
“这个我们得花时间查一查。”
于教授对这张图纸的来历赶到好奇,“你们如何确定,金楼的位置和它有关?”
“这个你就别多问了,老头,反正这线索绝对靠谱。”于泽走到陆瑾生和于教授中间打圆场。
李学林想了想,“教授,事不宜迟,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赶紧去一趟上次的村子。”
“但……”
于教授有些迟疑,“上次我们在山林里迷路,是那个叫石娃子的孩子带的路,那边就像迷宫,仅凭我们自己,恐怕找不到那村子。”
“我有办法。”
陆瑾生和于泽不约而同想到了司简。
她是从那里来的,肯定知道回去的路。
-
陆瑾生和司简说这件事的时候,司简第一反应是不同意。
“不可以!如果把我带回去,我就重新被困在哪里,哪儿也去不了怎么办?我还怎么帮你找金楼。”
“不可能。”
陆瑾生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敢给司简打包票。
“我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再被困住,如果你真被困住了,那我就在那儿安家,陪你一辈子行不行?”
这么听上去,似乎也不是不行。于是,司简才松口,答应陆瑾生回去一趟。
按照原计划,他们三天后就出发。
出发前一晚,陆瑾生说要出一趟门,去看看他的奶奶。
司简坚持要一起,“这次总没有你说的什么看得见我的法宝了吧?”
陆瑾生鉴于一直糊弄她也不是办法,便答应了,“前提是,你不准胡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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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得经过我的允许。”
“没问题,一言为定。”司简用手指按了下陆瑾生的手。
这似乎是她约定的方式。
街市繁华,傍晚七点,还有好多人在大街上逛,街道两侧的门店涌入许多吃客。
司简跟在陆瑾生身后,在人群中穿梭,不会有人能注意到她,因为这些人都看不见司简。
她的目光全然被这繁华的夜晚所吸引。
摊位上五花八门的玩意儿,门店里各式各样的展品,以及……
司简盯着橱窗里挂着的一件淡紫色裙子和站在这条裙子后边的一对小情侣看,挪不开眼。
陆瑾生走着走着,回头一看,发现司简在很后方,站着不动。
他走回去,来到司简身后,漫不经心,“这么认真?看什么呢。”
顺着司简全神贯注地目光看去,原来是男生正在带女生买衣服,女生换上新衣后,男生一个劲儿夸女孩子漂亮。
陆瑾生再看了一眼司简,她的眼里全是艳羡。
“不就是买个衣服吗,有这么好看?”
司简继续盯着店里的这对情侣,挪不开眼,“他们让我想起了三哥,你……以前,你送我这身裙子的时候,也说我穿上最好看。”
陆瑾生瞄了眼司简身上这声鹅黄色小洋裙,在她那个年代,这一身怕是不便宜,看来那梁安硕对她真大方。
“好了,别看了,”陆瑾生拉着司简往前,“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司简继续跟在陆瑾生身后,“三哥三哥,你的奶奶是个怎样的人?你和她一起吃晚饭,会很久吗?”
“不会,”陆瑾生继续往前,“我就是想着这次要出趟远门,去看一下她比较好,简单吃点东西,和她说会儿话就走了。”
司简明白,一本正经点点头。
保姆在门口等候,望见陆瑾生正朝这儿来,连忙跑进去,“老夫人,回来了!小少爷回来了!”
闻言,老太太立即拿起小镜子,梳理自己的头发,仔细确认无误。
和蔼笑着,握住身边女孩的手。
“熙悦啊,等会儿你就好好表现,争取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谨生这孩子话少,但是心不坏,等会儿他要是对你很冷淡,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他对谁都这样。”
“放心吧奶奶,我知道。”
女孩很年轻,看上去和陆瑾生差不多的年纪,今晚她出现在这儿,全是老太太的主意,但她本人其实也早就心悦陆瑾生。
熙悦是老太太朋友的朋友的孙女,出身书香世家,和他们这种家庭最般配,老太太一直想撮合他们俩人。
陆瑾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所以陆瑾生打电话回来说,要来吃晚饭时,老太太挂完电话,便立刻传唤熙悦也过来。
“奶奶。”
陆瑾生走进屋,喊了老太太一声,很快就注意到了坐在老太太身边的女孩,犹豫了几秒,若无其事坐下。
“你回来得正好,”老太太握住熙悦的手,露出和蔼的笑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熙悦,徐阿姨家的孩子,我一直跟你提过很多次,有印象吗?”
初次见面,出于礼貌,无论记不记得,但大多数人都会客气说声“有点印象”。
但陆瑾生不是这路子人。
他显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瞟了老太太身边的熙悦一眼,百无聊赖,没个正经,“没印象。”
“你这孩子!”
显然是陆瑾生的莽撞有些超出老太太的意料,但她一向溺爱陆瑾生,只是严肃着脸数落他一声。
很快,老太太又恢复了和蔼和高兴。
没人看得见司简。
司简在这里一点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她在周围转了一圈,四处打量。
最后,又在陆瑾生跟前蹲下。
手抚摸着眼前的大理石桌,感叹道:“三哥,你们家真有钱,房子也修得这么漂亮。”
陆瑾生没搭理她,毕竟现场还有其他人,他突然和司简说话,显得实在太奇怪。
10. 不归河(1)
老太太继续向陆瑾生介绍熙悦。
“你别看熙悦比你小两岁,人家厉害着呢,前不久才拿了国际舞蹈奖,我说谨生啊,你们有机会可以多交流交流,说不定日后就发展出感情了呢。”
观赏完这栋漂亮大房子以后,司简开始注意到陆瑾生对面坐着的年轻女孩。
渐渐地,司简脸上浮现不满。
她回头盯着陆瑾生,“你跟我说,你回家只是陪你奶奶吃饭,结果是来见姑娘的?”
“不是这样,你别胡说……”
陆瑾生想要同司简解释。
对面又传来老太太的疑惑,“谨生,你在和谁说话呢?”
这下算是难说清了。
陆瑾生想了想,把目光从跟前的司简身上挪开。
“……我的意思是,你别在这儿乱点鸳鸯谱,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负责,你别给我瞎操心。”
老太太严肃些,纠正陆瑾生。
“这哪儿是我乱给你点鸳鸯呢,熙悦是个好姑娘,我就是想让你遇到个好人家,早点儿成家立业。”
“天天跟着研究院那帮人到处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行了,少叨叨我的事。”
陆瑾生知道,有外人在,今天这顿饭不可能吃得下去。
他站起来,“奶奶,我今天来呢,就是想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一声,我过几天要出趟远门,你别担心我。”
“对了,”陆瑾生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瞥了眼老太太和熙悦,“以后别瞒着我跟我随随便便介绍女孩子,我不感兴趣。”
话一说完,陆瑾生就关门出去,没了人影。
司简赶在门闭合上的那一瞬间,赶紧钻出去。
“你这孩子!”
老太太站起来,心里有气儿。
她安抚熙悦,“你别介意,他这孩子一直这样,太随性,打小就被我们惯坏了。”
熙悦摇头,“奶奶,没关系。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
“三哥,你等等我!”
司简赶到陆瑾生身旁。
“三哥,你刚刚真是太酷了,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一样。”
女孩满眼冒着星星,欢喜注视陆瑾生,目光紧紧追随他的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呼吸。
“酷什么酷,明明是让你看笑话了好不好。”
陆瑾生继续往前走,突然想到什么,又放慢脚步,好奇打听。
“对了……你一天天的,一口一个三哥,不如你和我说说,梁安硕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司简愣了几秒,没想到陆瑾生会突然主动询问梁安硕的事情。
她的笑容再次绽放,“过去的三哥啊,是个特别了不起的人,在我眼里,是英雄,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陆瑾生轻描淡写,“可是……所有人都说着梁安硕是个大汉奸,吃里扒外的小人,怎么偏偏就你一个人咬定他是好人?”
“他们不懂!”
司简的语气非常坚决,“其中有误会!三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们都不明白三哥的苦衷。”
“切,”陆瑾生压根听不进去司简的诸多辩解,在他眼里,司简就是个十足的恋爱脑,“我看你才是脑子糊涂了,喜欢梁安硕喜欢到好坏不分的地步。”
司简停在原地,气呼呼地看着陆瑾生继续往前走。
她绝不允许有人如此亵渎梁安硕。
哪怕是他本人也不行。
道路旁的路灯泛着暖黄色光,照亮树坛中央绿草轮廓。
陆瑾生突发奇想,想去江边散散步,刚想问司简的意见,却发现身后,没了她的踪迹。
他有些懵,周围环顾一圈,还是没看到司简。
这人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一直跟着他,寸步不离吗?
怎么突然没了影儿?
去找?
第一个萌生在陆瑾生心头的想法,很快就被他拧灭。
简直是开玩笑。
区区一个女鬼而已,丢了就丢了,哪里轮得到他去找。
陆瑾生说服自己,把司简抛之脑后,在路边叫了个出租车,二话不说就上去了。
树背后,司简缓缓走出来。
她气呼呼盯着远去的车辆。
这个陆瑾生,真是太坏了!全然不顾她的安危,竟然毫不犹豫把她丢在外面。
司简越想,越不甘心。
她必须给陆瑾生一个教训,让他见识见识,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下场。
陆瑾生回到家以后,先是喊了一声“司简”,没有声音回应他。
接着,他又每个房间挨个去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司简以后,他彻底放心。
“地图也有了,这个女鬼留着也没什么用,走了正好。”
他越想越得意,脸上的笑容根本掩饰不住。
为了庆祝这大好的心情,陆瑾生决定喝个小酒庆祝一下。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用开瓶器打开,朝客厅走去。
原本还在洋洋得意,下一秒,陆瑾生直接愣在原地。
这——这都是什么东西……
他简直难以想象,眼前这抓马的一幕,有生之年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司简不知道从哪儿半路上找来的孤魂野鬼。
总之,现在一群鬼正聚在客厅里,挥舞着手臂,宛如在开一场鬼鬼party。
这里面有三岁大的小孩,有七岁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有苦着一张脸的中年妇女,也有四五十岁的秃头中年大叔。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变成了鬼,反正最近四处飘荡在外面,无家可归。
司简站在最中央,活跃现场的气氛,“大家都别客气!千万别客气啊,这墙啊,天花板啊,随便踩,沙发也是。”
她笑着在沙发上蹦,“你们在这儿打滚都行。反正,吃喝拉撒,我全给你们包了!”
陆瑾生目瞪口呆。
他差点还以为自己走错,来到了地府。
手里拿着的果酒差点滑下去。
注意到一旁的陆瑾生,司简让鬼鬼们继续快乐地蹦迪,抽身朝他走去。
她很得意,脸上的笑无法消散,“怎么样啊?三哥?我怕你孤单,帮你热闹热闹,你是不是很喜欢?不用感谢我!”
“要是你还喜欢的话,我明天继续,顺便再帮你多叫点鬼,一百个好像有点少了。”
司简打量陆瑾生住的这个房子,“我再怎么看,估摸着两百个鬼是没有问题的,你觉得呢?”
“够了!”
陆瑾生气咬牙切齿。
他把果酒瓶放在桌子上,转身正对着司简,气势汹汹,“你再这么胡闹,信不信我——”
“你要怎样?”
司简抬起头,与他目光对上。
他的睫毛,他的鼻尖,他的嘴巴,都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间,司简有些恍惚,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和梁安硕朝夕相伴的日子里。
好吧,陆瑾生想了想,他确实没有治司简的法子。
于是,他干脆松口气。
换了一种和气的态度。
“这样……算我求你了行不行,赶紧让这些鬼从我家里出去,我可受不了被这么多鬼一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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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摆着哀求的姿态,给司简捶肩。
司简认真思考,随后追问,“那你以后还说不说梁安硕的坏话?”
陆瑾生举起手,对天花板发誓,“不说了。”
“以后你还赶不赶我走?发现我丢了,还不管不顾吗?”
陆瑾生对天花板发誓的手,没有放下,信誓旦旦,“坚决不会!”
“这才像话。”
司简放心不少。打算就此为止,毕竟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只见她走到这群鬼的中间,拍拍手,说:“遇到点特殊情况,这里暂时没办法招待你们了,改天有需要的话,我再来找你们聚一聚,成不?”
一群鬼被司简吆出门。
秃顶大叔依依不舍,“司简,那你可一定要记得啊,下次有空就传我们再来!这房子这么漂亮,我可舍不得待一会儿就走。”
“放心放心,”司简向他们保证,“有机会的话,一定!”
门被关上。
陆瑾生松口气。
他追到门口,向司简确认,“他们走了不会突然回来吧?”
司简看几眼陆瑾生,抬起下巴,“看我心情。”
陆瑾生假惺惺冲着她笑,心里却在说她坏话。
但说着说着,就真的说出了口。
“这么蛮横霸道,真不知道那姓梁的怎么看上你的。”
坐在沙发上的司简再次盯着陆瑾生,试探问,“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你的幻觉。”
陆瑾生把桌子上开了的那瓶果酒拿到茶几上,准备倒在杯子里,给自己压压惊。
一滴、两滴……
就没了?!
刚才打开的酒,怎么就只剩下两滴?
陆瑾生难以置信,用力地掷了几下酒瓶子。
空空如也。
一滴都出不来。
“我酒呢?”
陆瑾生诧异地看着司简。
这才发现,她看上去醉醺醺的,脸颊上泛着红晕。
“我去——”
陆瑾生站起来,“你一个鬼喝什么酒?”
“原……原来这叫酒啊,我说怎么香香的。”
司简有气无力的,眼睛一会又闭上一会儿又努力睁开,瘫在沙发上,结果下一秒真的昏睡过去。
“喂?你真不省人事了?”
陆瑾生匪夷所思,他拿起酒瓶子再三确认,“没错啊,这是果酒,果酒都能醉?”
他走到司简跟前,俯下身,凑近些,就近仔细打量。
谁说她真的是醉了呢?
万一是想整他也说不定。
陆瑾生保持着警惕,竖起自己两根手指,扒拉起她的嘴角,成微笑状。
没反应。
看来是真醉了。
陆瑾生二话不说,转身要走人。
等司简在这沙发上自生自灭。
但是……
走了几步,他又有些良心不安。
如果他这么欺负这女鬼。
那梁安硕化成鬼的话,会不会也来找他麻烦。
想了想,陆瑾生决定还是不要做这种冒险的事。
他转身回头,把沙发上的司简抱进客房。
放到床上以后,陆瑾生拍拍手,接连感叹,“这年头,鬼都能有房间了,也是遇上我啊,你运气才这么好。”
他玩外走,拐进厨房,准备煮点醒酒汤。
都说鬼不用吃东西,但是司简还是偷喝了果酒。
那就配合配合她,姑且把她当做特别的鬼。
喂她点醒酒汤喝喝,看看有没有效果。
11. 不归河(2)
陆瑾生端着他煮好的醒酒汤过来时,司简还是睡得很沉。
刚才给她盖的被子一如从前,一点儿没有挪动的痕迹。
把汤放在一边后,陆瑾生就坐下来,盯着眼前的司简。
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只有他自己能看见司简,否则,陆瑾生真觉得,她和普通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她一样会喜怒哀乐,一样会有自己的思想,一样在生气的时候会想着如何“收拾”对方。
他正在犹豫,到底是现在给司简喂点汤,还是等她醒了以后,自己喝。
想着想着,陆瑾生搭在床边的手突然被司简抓住。
她应该是在做梦,现在还闭着眼睛,不再有任何动静。
陆瑾生看着她,有些入神。
她和梁安硕之间,到底有怎样的故事?他是梁安硕吗?
是有怎样,不是又怎样?陆瑾生叹口气,提醒自己这些都跟他没关系。
他要做的,不过是找到金楼,完成他父亲的遗愿。
“三哥……”
正准备起身离开,躺在床上的女孩突然发出了声音。
想必是在说梦话。
陆瑾生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替她把窗户关好,免得夜里的凉风吹进来。
这一夜,不知司简做了个怎样的梦,总之,第二天的司简看上去心情很好。
天一亮,就跑到陆瑾生的房间里,叫他起床。
“你们约定的八点集合,现在都已经七点了,三哥……你快醒醒!”
司简用力拔陆瑾生的手,结果陆瑾生只是翻了身,根本不为所动。
司简想了想,有了个好主意。
她趴在床边,凑到陆瑾生耳边,轻轻地开口说话。
“我有金楼的线索了,我知道金楼在哪儿。”
话一说完,陆瑾生即刻从床上坐起,他有些慌张,“在哪儿?金楼在哪儿?”
司简两手叉腰,好心提醒,“你再不起床,金楼就真的没线索了。”
原来天亮了啊。
陆瑾生把眼睛闭上,过了会儿再睁开。
他的面容总是给人一种冷峻感,以至于他身边的朋友很少。
醒了醒神,陆瑾生下床,走进卫生间,准备换身衣服。
结果,在他把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司简也钻了进来。
陆瑾生刚要脱衣服,冷不丁垂下眼眸,静静注视着她,“姑奶奶,你又要干什么?”
司简贴着门而站,手背在身后,有些羞涩地低下头,但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打量他。
“我……我来为你换衣服。”
陆瑾生:“……”
“你有没有搞错?”陆瑾生认为司简实在是不可理喻,什么话都能从她嘴里说出来,“你跟我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来帮我换衣服吗,赶紧出去。”
司简铁了心赖着不走,“不行,以前三哥最喜欢我帮你换衣服了,还总说我最体贴,现在我帮你找回这种熟悉的体贴感!”
陆瑾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有没有搞错。
昨天晚上还因为他说了几句梁安硕的坏话,就跟他赌气,找来一些小鬼闹腾,现在居然跟他说,她最体贴?!
“别磨叽,你现在就赶紧给我出去。”陆瑾生指着门口,态度很坚决。
“好吧……”司简低下头,露出委屈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怯怯的。
陆瑾生望着她转身过后的背影,一种特别的心情涌上来,说不出来具体是种什么滋味。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叫后悔。
“诶,那什么……”陆瑾生重新开了口。
司简立即欣喜回头,凑到他眼前,满心欢喜,“三哥,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不是!你想得美!”
陆瑾生朝墙角看了眼,试图掩盖此刻的别扭。
“你和梁安硕……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还帮他换衣服?你们到底是情侣还是夫妻?”
“都不是。”司简懵懵懂懂地看着陆瑾生,但回答的内容同样很事实。
陆瑾生:“?”
司简解释,“三哥说了,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感情。虽然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但是我一直都待在他身边,他也从不会嫌我烦。”
“得了。”陆瑾生总算弄明白,“说白了,其实就是你单相思呗。”
“我就说呢,你这么蛮横,正常人谁看得上你。”
“才不是!”
司简立即反驳,“三哥心里是有我的!”
“你说有你就有你,证据呢?”
司简看着眼前的陆瑾生,仔细地想了想,举起脖子上黑绳挂着的翠绿竹节,“这就是三哥送我的礼物,这可是三哥最重要的东西。”
陆瑾生不屑地看一眼竹节,不以为然,“就一个破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也就是骗骗你这种单纯的小女孩,敢情你还真信了。”
司简:“……”
她在脑海里不断地试图唤起回忆,可是在她和梁安硕相处的那十年里,梁安硕确实没有明确表示过对她的心意。
司简还想说“可是三哥还为我流过眼泪”,但早已被陆瑾生先一步赶出了卫生间。
“行了,别叨叨了,我要洗澡,不然就迟到了。你还想不想按时回村子找金楼线索了。”
司简挥起的手顿在半空中,她想了想,还是咽下这口气,把手放下。
不跟陆瑾生一般见识。
她落寞地往回走。
提醒自己。
是啊,现在的陆瑾生不是梁安硕了,他们虽然长着一样的脸,但是他是他,梁安硕是梁安硕。
他凶巴巴的,可梁安硕却是一个温柔的人,司简心目中,梁安硕是英雄,是真正的男子汉。
-
早上八点。
陆瑾生于教授和于泽等人准时汇合。
考察队里,这次一同前往的,除了李学林、谭乐和胡灵,还有研究院的副主任,钱军。
他们做好了这一趟可能要花十天半个月的打算,带的行李都很齐全。
食物也很充足,干粮足够应付他们七个人一个月。
车子一路往南,驶向靠近南伽古城范围的村子。
路上,谭乐刚吃饱喝足,已经打起瞌睡。于泽见车内静悄悄的,便想活跃活跃气氛。
他看着坐在最前面的钱军,“主任,这次你跟我们一起去,是不是担心我们这几个人事情办不好啊?”
“哪里的话。”钱军看着于泽长大,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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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他的个性,笑笑说:“我随你们一起,当然是为了助你们一臂之力。你这小子,最好路上别遇到求我的事情啊。”
于泽也笑着说,“以我的实力,当然不可能。对了,你们想必也听说了,这南伽古城遗迹里,暗藏玄机,金楼里更是机关重重,你们都带了些什么好家伙来?”
钱军挨着于教授坐,目视着前方,“你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是不是盘算着哪天找机会从我这儿顺点好东西去?”
于泽尴尬笑笑,“怎么可能,我是这种人吗。”
陆瑾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阳光洋洋洒洒落下来,透过车窗,照射到他的腿上。
司简就着他的腿根趴下,睡着了,看上去很惬意。
陆瑾生虽然不喜欢和她靠这么近,但是也没叫醒她。
车内的交谈声还在继续。
钱军主任喊了陆瑾生一声,“据说神鸟金楼里有很多玄机,当年外国人想进去拿走里面的至宝,结果没有一个活着出来,谨生,你对我们这次有没有胜算?”
陆瑾生望着刚好经过的一块稻田,鸭子正在田坎边觅食,他收回目光,看着前面钱军主任的头。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不赚黑心钱,找到金楼是为了上交国家,还给国民,至少堂堂正正,心里不会发怵。”
钱军和蔼笑笑,陆瑾生还和当年一样,有什么说什么,心直口快。
另一边,李学林看着窗外的景色,在他的笔记本上绘制出本次的路线图,同时还记载着沿路看到的一些别致景色。
他这人就这习惯,走到哪儿,看到什么特别的,都喜欢记下来。
而胡灵则在翻找水壶,给于教授递过来,“教授,你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陆瑾生收回目光,注视着趴在自己腿上熟睡的司简。
她睡得很安心,好像笃定陆瑾生不会趁她睡着伤害她一样,有那么一瞬间,陆瑾生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是梁安硕。
-
车子只能开到山外,再往前,就没有通路的地方了。
于是,一行人下了车,背上各自的行囊,开始徒步往山里走。
于教授和李学林都清楚地记得上一次来的路线。
他们指着东北方向那座山,“就在那儿,我们上次就是在这座山背后的另外一座山迷了路,村子应该也就在那附近。”
至于具体怎么走……
陆瑾生叫醒司简,她迷迷糊糊地揉眼睛,看看周围苍茫群山,“已经到了啊……”
司简本想继续靠着陆瑾生,但却被他推开,不得不自个儿站好。
“带路吧。”
陆瑾生提脚,跟上已经出发的队伍。
司简似乎还没睡够,声音很慵懒,“我不是给你画了张地图吗,照着上面走就行,你看他们这几个人,走得很准。”
陆瑾生看了一眼最前方照着地图领路的李学林,拉着司简往前走,“谁知道你会不会故意耍赖,乱画路线。”
司简把头拧到另一边,愤愤不平,“我才不是这种人,你居然把我想得这么不堪。”
陆瑾生也不管她现在是不是生气了。
反正,他只想快点找到关于南伽古城遗址和金楼的下落。
12. 不归河(3)
“过了这座桥,就到村子了。”
照着司简画的路线走,李学林成功把一行人带到了上次来的村子。
“不对劲。”
陆瑾生虽然走在队伍最后面,但却最先发现异样,“你们有没有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儿烧焦味?”
胡灵认真嗅了嗅,其他人也仔细去闻空中弥漫的味道。
还真是有点儿。
陆瑾生抬起头,看着前方遮挡了村子的小山丘,“不好,村子可能出事了。”
闻言,最害怕的是司简。
她二话不说,就朝山丘背后跑去。
石娃子和阳村长对她来说,就像亲人一样,她不希望他们有事。
陆瑾生和其余人也加快脚步,超前走去。
废墟……
一片废墟。
这里的一切都被烧毁了,木质房屋被烧得只剩下几片零落的残骸。
就连院中那棵菩提树,也被烧得只剩下树桩和光秃秃的枝干。
“石娃子!村长!巧姑!你们在哪儿?”司简着急大声喊,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停靠在附近枝头的一只鸟雀被这声叫唤惊动,扇翅远走。
“怎么会这样……”
胡灵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明明我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她记得来这住的那一晚,借她针线教她落针的妇人,也记得在村口嬉戏的那几个孩子。
“短短几天,这里居然被烧得这么严重。”于教授环顾四周感叹。
他蹲下身,搓起一撮灰烬在指尖摩挲,“温度还有点残存,看来这场大火发生在前一天。”
于泽支支吾吾,“难道……有人想害他们吗?我记得那村长说过,他们的村子很隐蔽,常年都不会有外来惊扰。总不可能,是他们自己失火吧……”
“不!一定不是他们自己失火。”陆瑾生在废墟中找到一个专门装汽油的桶,“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司简跑到堆砌的残骸里,试着搬开一块块残骸,说不定,她认识的人就在里面呢,“石娃子,村长,你们千万别有事,是司简不好,一走了之,不然你们也不至于……”
陆瑾生走到司简身后,把她拉起来,“别较劲儿了,他们兴许刚好外出,不在这里呢。再说了,这场火这么大,要是真的没躲开,也早就被烧成灰了,你扒拉半天,有用吗?”
司简哭得很伤心,“可是……除了村子,他们哪儿都不会去的,世世代代守在这里,就是他们的信仰。”
陆瑾生沉默了一会儿,“那……只能算他们倒霉,招惹了不该得罪的人。”
“倒霉?”
司简把陆瑾生的手甩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啪嗒落在废墟中,“三哥,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世世代代守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吗,你不知道,你凭什么说这是他们的错。”
陆瑾生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惹恼了她,她居然这么大反应。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他们跟我没关系。”他的态度很冷淡。
于泽连忙赶来,挡在两个人中间,阻止接下来的纷争,“好了好了,你俩别吵了。”
他走到陆瑾生身边,用眼神不断示意,“你知道的,她可是找到金楼的关键线索,你没事激怒她干嘛呢是吧。”
说完,于泽又看向司简,宽慰她,“妹妹,你也是,想开点。说不定他们发现起火了,及时逃了出去也不一定。在下定论前,你别被陆瑾生这家伙带偏了,老是往最坏的结果想。”
司简的情绪没有刚才激动,但是眼泪还在控制不住往外流,眼睛还是泪汪汪的。
于泽推了陆瑾生好几次,终于把陆瑾生推到司简跟前。“你跟她好好解释,两个人别怄气了。”
陆瑾生不情不愿地,看着旁边的地儿,就是不愿意看眼前的人儿,不冷不淡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司简看向别处,同样不搭理陆瑾生。
陆瑾生突然有些后悔,他意识到,刚才说的那些话,好像是有些过分。
见司简不愿意搭理自己,陆瑾生便调头往别处走去。
他就算意识到了问题,也不愿意先低头。
于教授正在帮李学林打开探测器。
见他过来了,于教授连忙招手,“小陆,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用探测仪验证一下,这个地方是否就是当年南伽城的属地。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陆瑾生摇头,“暂时没有。”
说完,他也蹲下,帮李学林一起打开探测仪。
这架探测仪可探测到地下一百米,通过检验土质结构,便能与他们搜集到的南伽古城特殊的锰含量极高的土质样本进行对比。
如果是的话,那么他们就可以从现在脚下这个地方入手。
余光瞥见司简正在朝村外走,陆瑾生对着李学林说,“你先弄着,我去另外一边看看。”
说完,他就赶过来追上司简,“你去哪儿?”
司简:“我去找石娃子和阳村长他们。”
陆瑾生提醒她:“别闹了,这场大火很有可能是有人蓄意为之,说明这伙人早就盯上村子了,你自己出去,不是送死吗?你就不怕遇上坏人,把你一起解决了?”
“那正好啊,”司简理直气壮,“反正我已经是个鬼了,我不怕再死一次。”
陆瑾生拽着她,“你跟我回去。”
司简努力甩开他的手。
“有发现了!”
李学林看着探测仪上的分析数据,兴奋开口,“土质对比结果显示,二者一模一样。”
于教授同样也激动不已,“太好了!功夫不负有心人!”
“可是……”于泽蹲在他们身边,围着探测仪,仔细分析,“南伽古城的范围虽然确定了,可是古城这么大,根本就很难确定整体的范围,金楼的下落更是无从谈起……”
钱军也跟着开了口,“于泽说的很有道理。我们眼下只是确定现在脚下这片土地属于过去的南伽古城,但是距离我们找到金楼的目标,还差得很远。”
说完,钱军看向远处的陆瑾生,“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司简的力气终究敌不过陆瑾生,被他拉回去。
陆瑾生:“眼下最关键的,可能还是得先找到图纸上画的那个地方,我想,关于金楼下落的线索,极有可能藏在那里。”
于教授回忆着图纸上画的三个关键信息,立即问起眼前的李学林,“你不是最喜欢在你的笔记上画沿途所见所闻吗?你快看看,咱们这路上有没有经过一个地方,有山,有湖,还有一棵树。”
陆瑾生没有撒开司简的手,而是一并拽着她,到周围转转看。
他站在菩提树的树下,抬头仰望。
正是被烧光枝叶以后,才让陆瑾生忽然发现,菩提树的树干,形状很特别。
树干就像常年以来被人精心修剪,一直维持着同一种形状,而这个形状,酷似一个箭头。
“你在这儿好好站着,等我。”陆瑾生嘱咐司简,而后又跑到村口外面的小山丘顶坡上去。
他回头用手比对菩提树树干酷似的箭头方向,目光顺着调整过后的手看过去。
手指向的是……
陆瑾生瞳孔紧缩。
那里不正是?!
他招呼于教授等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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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快过来!我有新的发现!”
钱军和李学林他们跑过来,陆瑾生指着西北方向一处被树林掩盖的谷底。
“你们看那儿!那个地方有山,有湖泊,也有一棵树,是不是就是图纸指向的地方?”
胡灵也走了过来,她疑惑地打量陆瑾生指的那片谷地,“咦,那里不就是我差点掉进去的沼泽地吗。”
“我们早该想到的!”
于泽突然想明白了一切,“沼泽地就是含水量极高啊,湖泊自然最有可能出现在那儿!”
司简诧异地抬起头,盯着自己头上的这课菩提树树干,“我在这里挂了这么多年,居然从没发现过。”
-
他们即刻启程,往山下的那一片洼地走去。
司简紧跟其后。
“三哥三哥。”她连忙唤着陆瑾生。
陆瑾生瞄她一眼,看来这家伙生气快,消气也快,现在已经不跟他计较了。
“什么事?”他问道。
司简环顾四周,虽然在场的人里只有于泽能看见她,但她还是把声音压低了许多。
“你不觉得很蹊跷吗?这个意外发现来得太顺利,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又或者说,已经有一批人比我们先发现了菩提树的玄机?”
陆瑾生继续走,“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但无论如何,现在只有先过去看看,才能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对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陆瑾生瞄一眼身旁四处张望的司简,“刚才是我不对,说错了话,你别介意。那些话我收回,村长他们肯定没事。”
司简诧异地回头。
陆瑾生在干什么?他居然在跟自己道歉?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司简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把头扭回来,望着前方,有些不自然。
她已经暗示过自己很多次,陆瑾生和梁安硕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他们的性格有很大差异,明明相同,却又有着很多不同。
陆瑾生现在突如其来的服软,倒让司简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从前的梁安硕的影子。
“就在前面!”
走在前面的谭乐的声音,把司简的思绪拉回当下。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块不大不小的湖泊,湖泊周围长满了翠绿的蒲草,成片簇拥着中心的宛如翡翠的绿色湖泊。
一缕微风恰好拂过,湖面荡漾起微波,犹如光滑的镜面突然生出裂缝,诱惑着你附身捧一滩水。
李学林也的确这么做了。他穿过杂乱的蒲草丛,蹲在湖边,情不自禁伸出手感知湖水的温度。
竟然是温热的。
谭乐在另一边有新的发现。
他站在岸边的柳树下,指着柳树背后的一座山,“你们看那儿!那里好像有个洞口!”
所有人纷纷朝谭乐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真如此。
于教授立即提脚,朝山丘上的那个洞口走去。
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来到洞口,树枝上的藤蔓爬到这里,将整个洞口都覆盖,但依稀还能看见从藤蔓缝隙中透出的亮光。
里面一定是有什么东西。
陆瑾生递给谭乐一把镰刀,两人戴上手套,即刻清理这些密密麻麻的藤蔓。
司简跟在陆瑾生身后,叮嘱他,“三哥,你小心点儿,这些藤蔓长着刺,你别划伤手。”
陆瑾生看她一眼,冷不丁回了句“知道了”,脸上没有别的色彩。
大多数时候,他对司简都是这般冷淡。
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把覆盖洞口的藤蔓清理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