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珠识玉美人泪》
1. 斓锦绣球
“闻世子,这边请!”
叶孝义堆起笑脸,小心翼翼地弓着背在前方替闻景引路。
绕过影壁,一行人很快就走进了垂花门。
直到叶孝义带闻景等一行人穿过花园旁的小路,正要走向通往落白院的小径时,众人耳旁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银铃声。
闻景头也不转,只抬手猛然在面前一抓,一只大红斓锦系着指头般大铃铛的绣球赫然落入他手中。
“这——!”
叶孝义一脸疑惑得看着闻景手里的绣球,好似在哪里见过。
只是还未等到他回忆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旁边的月洞门方向传来。
“小姐,慢点!那边好像有人!”
“别吵!哪有这么巧那边就有人在?”
“……小姐!”
叶珍珍追着飞过院头的绣球,一路小跑,跨过月洞门,额头上早渗出亮晶晶的薄汗。听着丫鬟雪青的一声惊呼,根本停不住脚下的步伐,直直朝一堵人墙上撞去。
“哎呀!”叶珍珍捂着头,惊呼一声,“好疼!”
雪青跟在后面,见自家小姐为追绣球直直朝人撞去,当场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小姐!”
“珍珍!”
叶孝义与丫鬟同时开口喊道,一脸焦急望向叶珍珍撞上的人墙。
闻景一只手仍抓着方才扑面直来的绣球,另一只手则是抓着,那慌慌张张撞进自己怀中的女子。
叶珍珍额头撞在一堵坚硬的肉墙上,疼得眼泪瞬间在眼眶里直打转,捂着脑袋直哼哼。
衣领还被人一手提着,更是难受挣扎了起来。
“放开我!你——你这样抓着我,我好难受!”
“哦。好吧。”
闻景看着女子撞红的额头和皱起的眉眼,瞬间松开了她的衣领。
叶珍珍揉了揉额头,后面追上来的雪青,顺势扶着叶珍珍的身子。
“喂!你这人是铁做的吗?”
叶珍珍捂着脑袋抱怨道,“撞得我好疼!”
叶孝义见自己闺女竟还敢恶人先告状,顿时急得直跺脚。
“还不快给闻世子道歉!明明就是你言行无状,惊吓到世子不说,还撞到世子身上!”叶孝义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急急忙忙道,“珍珍,快给世子赔礼道歉!”
叶孝义嘴上还未说完,又连连朝闻景拱手弯腰道:“世子大人大量,还望世子高抬贵手,饶过小女这一次,下官给您跪下了!”
“哎——,”闻韶一手扶起叶孝义的双手,“叶大人,叶小姐不过是无心之失,你又何必如此疾言厉色?”
“叶小姐,这可是你的绣球?”
闻景说着,举着手里的斓锦绣球递在身前秋波层层,粉唇微喘的高挑女子。
“还给我!”
叶珍珍看着自己眼前的绣球,忍不住踮起脚,伸手拿去,却被闻景一手举得更高。
“我捡到了叶小姐的绣球,小姐连声谢谢也没有吗?”
叶珍珍闻言,只得忍着羞愤,朝一脸无辜的闻景低声道:“是小女言行无状,惊扰世子!小女在此给世子行礼道歉,还请世子将绣球归还于我。”
说着,叶珍珍便收回手,朝闻韶的方向,屈膝福了福身。
闻韶见她低头认错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叶小姐客气了!”
闻韶又举着手里的绣球,递到叶珍珍面前,道,“呐,还给叶小姐!不过嘛——”
“不过,不知小姐为何如此紧张这个绣球?本世子见这绣球虽做工精细,但也不至于说是举世难得的物件,小姐竟这般在意?”
“珍珍!快谢谢世子爷高抬贵手,以后不许再胡闹了!”
叶孝义听闻闻景口中的话,不由上火训斥道,“你这丫头,一天折腾个不停!”
随后,又堆起一张笑脸,朝闻韶解释道:“这绣球,是前不久小女的未婚夫家,送来给小女的生辰岁贺礼,故小女才会如此紧张这个绣球。还望世子海涵,不要与她计较!”
闻景闻言后倒是怔愣一下,随即抬手将绣球抛到叶珍珍身后那个丫鬟怀里,转头朝叶孝义道。
“叶大人,带路吧!”
“哎!”
叶孝义见闻景真的不再计较,擦了擦已经流到下颌的汗,仍毕恭毕敬得在闻韶前面引路。
“此次承蒙世子不弃,愿意来寒舍短住数日。在下特意为世子准备了个安静清幽的院子,供世子下榻安歇。”
一行人继续顺着小径朝落白院走去。
叶珍珍看着自己谄媚老爹和那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是一想到方才那人浑身睥睨群雄的气势和阴郁冷漠的神色,就让她有些忍不住瑟缩。
众人直至站在落白院门口,叶孝义拱手道,“世子,就是这里了!”
闻景听闻抬头一看,“落白院”三个字便落入眼帘。
此时正值春日,院子里一片盎然生机。院角的假山嶙峋,流水潺潺,更显得这落白院清幽无比。
闻景背着双手站在屋内,看着眼前窗外的春景,心里却默默盘算着朝廷的诏书,何时到临州。
“主子!刚刚收到消息,朝廷此次派来了六皇子来临州犒劳大军,半个月后就会抵达。”
“这么快?”
闻景说着话,却并未回头,只看着院墙上攀爬的紫藤上。
几只粉蝶正在花叙上面起起落落。
“我还以为只至少要两个月呢!临州这边的战事才歇,北戎还未与我大齐立下盟约,怎么就这么快来封赏大军?”
“属下愚钝,还请世子指点一二。”
闻景慢慢转身看着侍立在一旁的玉泉,勾唇讥笑道,“看来我领兵打战的这段时间里,咱们的太子殿下和六皇子在朝里,也没有消停过!”
他见玉泉仍垂着头,唇边的笑意越发肆意。
“玉泉,你说这位临州刺史到底想做什么?热情无比得邀着我来他府上小住,我连拒绝的话都不好开口?”
“我没记错的话,他的恩师可是当今的太子太傅李岩那个老家伙!而郑国公府,却是六皇子沈俞风的母族。”
玉泉见他家主子一口一个六皇子,不禁腹诽道,你们不是表兄弟吗?
怎么说得他们很不熟一样?
“回主子,属下也摸不清这位叶大人的想法。只是,主子既然答应了叶大人这段时间在这里落脚,何不静观其变,看看那个老狐狸的尾巴何时露出来?”
“不过……我猜应该是曹强之事,叶孝义怕自己受到牵连,所以才穷尽办法来讨好我,只可惜,方法不对!”闻景说完,又继续朝一脸敬佩的玉泉笑道,“好啊!玉泉,你现下是越发有长进了!都会说静观其变了,果然,我让你多读些书,还是有用的!”
玉泉被闻景这话臊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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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要将下颌垂到胸口上了。
闻景扫了一眼脸色涨如猪肝般的属下,又想起方才那位叶家小姐的神色,也是这般。
只是,两者之间,他更喜欢那双秋水盈盈的双目,当真是美极了!
“去查查那位叶小姐的未婚夫到底是那户人家,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喜欢那个绣球!还有,”闻景思及自己的便宜表弟,沈俞风很快就要到临州,继续道,“让京中的人,好好盯着两边的动静,别等到皇帝颁下传位的旨意,才睁开眼睛!”
这是嫌京里的探子办事不力?
可是,又让他打听人家小姐的未婚夫做什么?玉泉满心虽不解,但他如何敢开口问,只抱了抱拳退出屋子,很快就放了传信的鸽子。
闻景一人静静坐在书案,虽手里捧着书,但心思却早已飘远。
现下北戎人已经不足为惧,他只待接过封赏的圣旨后,就可班师回朝。
只是不知这次,他的皇帝舅舅,要赏他什么官职。
罢了,他已经是正三品的都指挥,身上还有郑国公的世子之位,想来若是再额外加封,就要惹得有些人狗急跳墙了。
还有半个月,就要重返朝堂。
闻景扔下手里乏味的书,闭着眼捏了捏鼻梁,轻轻叹了一口气。
玉棠院里,飘然而至的东风吹落了几瓣如雪的梨花。廊下的鹦鹉已经吃饱喝足,任丫头们逗弄,也不肯再开口,只悠闲得啄着水,给自己梳理羽翼。
叶珍珍顶着仍有些红的额头,站在廊檐下看小丫头替鹦鹉换完水,便朝门口走去。
“小姐,奴婢给您找些药敷一敷吧,”雪青扶着叶珍珍,跨过正房的门槛,不由担忧起来,“后日要去温府做客,要是温公子见了您头上的痕迹,定然会担心的!”
“我没事,不用这么麻烦了!”
叶珍珍此时脑海里全是那人冷漠寒霜的神情,根本顾不上额间还未消退的红痕。她没想到,自己方才撞上的人,竟然就是这次率军大破北戎的郑国公世子,闻景。
“雪青,给行松哥哥的信,送过去了吗?”
“回小姐,送信的人已经回府了,还带了温公子的回信!”
“是吗?信在哪里?快给我!”
雪青扶着叶珍珍在椅子上坐下,很快就将带回的信双手递与她,便让青莲去看晚膳送来了没有,自己则去拿了药酒。
叶珍珍眼眸扫过信上的内容,努力压着唇边的笑意,仔细得将信折好,放入妆台上的锦盒里。
雪青拿着药酒走进内室时,便见主子已经收拾好了信笺,不禁打趣道,“小姐如此珍视温公子的信,想来温公子知道了,还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不是说不用药酒了吗?”
叶珍珍最讨厌酒味,只捂着鼻子,嗡声嗡气道,“算了,还是用药酒揉揉吧。免得明日乌青了,被娘亲和哥哥看见,又是一顿训!”
“小姐忍忍!奴婢会很轻的。”
雪青朝手心里倒了些暗黄的药酒,在手里捂热后,才慢慢朝叶珍珍额间揉去。
“对了,雪青,”叶珍珍想起前几日新作了几条裙裳,开口吩咐道,“去温府做客那日,我要穿那条藕荷色绣丁香的绵裙,你让人拿出来,好好熨一熨。”
“遵命,奴婢待会就让人将那条裙子寻出来,只等那日一早,小姐穿着它去见温公子,保证小姐这么一收拾打扮啊,我们未来的姑爷,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2. 婚事
叶珍珍被雪青的打趣,羞得一张白皙晶莹的小脸瞬间爆红起来。
她恼羞成怒道:“好哇!你个坏雪青,竟也来打趣我了!看我不挠的你眼泪直流!”
说着就要并拢指尖,朝雪青腰间挠去。
雪青弯腰笑着退后几步,连连求饶道,“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姐饶过奴婢这一次吧!”
“哼!”
叶珍珍见她抓着药酒瓶,已经躲得老远,不禁哼了哼,“这次算你跑得快!若再敢有下次,定挠不饶!”
“奴婢就知道小姐最好了!奴婢要一辈子跟着小姐,小姐去哪里,奴婢也就去哪里!”
“那好啊,等我出嫁了,我也替你在温府里寻个模样俊俏的小郎君,看你以后怎么笑话我!”
雪青闻言,又羞又急,跺脚道:“奴婢去看晚膳了,不和您闹了!”
话一落音,便转身离开了内室。
叶珍珍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眉眼间全是笑意。
连着落了几日的霏雨,好在初九这日一早,这雨就止住了脚。
叶珍珍坐在妆台前,看着朝阳透过窗棂,在随风晃动的珠帘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辉。而那珠帘则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日是应温府的邀约,去他们府上做客。也是年前两家定下她与温行松婚事后,第一次登门。
“娘亲!”
午后,叶珍珍穿着一身精心打扮的裙裳,乌发间簪戴着一副珍珠头面,很快就到了海晖院。
她挽起叶夫人的手,撒娇道:“女儿来迟了,让娘亲久等了!”
“你这泼猴,难得见你今日如此郑重得装扮自己,还是消停些,别弄花了妆,待会又要嚷嚷着不肯见人!我看幸好行松那孩子性情温和,不然以后你们成亲后,不知会如何闹腾呢?”
“娘亲,我、我才没有闹腾呢!”
“你呀,”叶夫人宠溺着在叶珍珍鼻间一点,轻笑道,“走吧,时辰不早了,马车也在门外候着了!”
叶珍珍扶着自家娘亲,乖巧的点点头。
待二人带着丫头婆子们到了垂花门时,叶孝义也带着儿子叶劲从外院的方向过来。
“出发!”
叶孝义与叶劲各自骑着一匹马在前面领路,而叶夫人则带着叶珍珍坐在后面的马车里,马车后面则跟着随行家丁下人。
温家极满意幼子温行松的这门婚事,早早就派了人守在府门口,只待叶家的人一来,便往里面传信。
待温夫人亲自迎着叶夫人和叶珍珍进了后院时,叶家父子也被迎至前院。
叶珍珍随母亲一起见过温家的长辈后,便被温大公子的妻子林氏,借口赏花,带到了花园。
“珍妹妹可算来了!要是再不来,有人就要去门口等你们了!”
林氏亲热得挽着叶珍珍的手,一面拿手绢捂着嘴打趣道。
叶珍珍听闻,瞬间红了脖子,低头道,“哪有?”
“好了,珍妹妹,你在这里歇歇脚,我去让人准备些茶水来。”
林氏站在花园里的凉亭里,见叶珍珍点头应下,才转头向站在亭外的婆子们道,“几位小姐在哪里?叶小姐已经来了,怎么还不见她们身影?”
在花园里伺候的婆子见林氏问起小姐们,当即屈膝回道:“小姐们已经来了,只是……只是方才大少爷和二少爷带着位贵人来了,小姐们避嫌,便去了西北角的海棠林等叶小姐。”
“贵客?哪里来的贵客?”林氏皱眉道。
今日是叶温两家自定亲后,第一次上门做客,哪里还有比叶家更要紧的客人?
也不知夫君和小叔,怎么会带其他客人来花园里?
叶珍珍听闻温府还来了能让两位温公子亲自相迎的贵客,当即笑道:“既然温姐姐她们都在海棠林等我,不如我过去了,再歇息也不迟。”
林氏见她主动开口,便也只得点头道,“让妹妹受委屈了!那我带妹妹过去吧。”
“那就多谢少夫人了!”
林氏见叶珍珍如此客气,拍了拍叶珍珍的手背,逗弄道,“哎呀,都是一家人了!叫我嫂嫂吧!”
叶珍珍听闻她的打趣,更羞了,只红着脸不肯开口。
林氏见她如此害羞,也不好再多说,便携着她的手,带着婆子朝西北方走去。
温府花园一扫冬日的残败,映着午后的艳阳,当真是花红柳绿,春意盈盈。
闻景站在园中的小楼上,远远就见两位丽人带着下人朝这边的小楼下的小径走来。
只是,其中一位梳着未婚发式的女子,一袭碧衣紫裙,眼熟的紧。
“在下临州别驾温绍,携二子见过闻世子!”
温绍抱拳朝闻景道,“久闻闻世子乃当世将才,前不久才大破北戎,今日世子能来敝府做客,当真是蓬毕生辉啊!”
“温别驾不必多礼,”闻景转身朝身后的三人摆了摆手,沉声和缓道,“是在下今日来得突然,未提前命人送贴子来,还请温大人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世子能来敝府,是我们温府的荣幸!”
“温大人,我知你还有事在身,不如就让两位公子陪在下吧?”
“这……”温绍面露犹豫道,“不瞒世子说,今日府上确实有客人要招待,而且这客人世子也知,就是叶孝义叶大人。”
“不如,我去请叶大人和他家公子一并过来,陪世子坐坐?”
这位爷不知今日怎么了,连招呼都不曾打一声就带着人上门来了。只是他身份极高,不是他这种官职的人敢怠慢的。
“我如今就住在叶府,日日都能见到他们,既然今日是来贵府做客,就不劳烦他们二位了!温大人可自行去待客,这里有府上的两位公子作陪即可!”
温绍不明白这位主到底想干什么,见他话语里的意思,难不成只是想来逛逛自家的花园不成?
犹豫片刻后,温绍只得拱手朝站在围栏处,负手而立的闻景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即又转头向两个儿子吩咐道,要好好陪着闻世子,才转身下了小楼。
两位温公子也是一头雾水,陪侍在闻景身边。
闻景见那两人行至楼下的七曲桥,与温绍碰见,当即好奇道,“这二位是贵府的女眷吗?”
温行竹见温绍看到了楼下的两人,不由上前解释道,“回世子,一位是贱内,她身旁的是叶府的小姐,是行松的未婚妻。”
“原来二公子定亲了?”
闻景一脸失望道,“方才我入府初见二公子时,便觉二公子气度谦和,相貌堂堂,原本还想着看有没有能配得上二公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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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牵个红线呢。没想到,二公子这么早就定下婚事了!”
“多谢世子美意,只是家里年前冬月里已经替我定下婚事,还望世子见谅!”
温行松有些不好意思致谢道。
闻景听闻他的话,也不再多言,只转回了身,眺望着那人纤细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那片烟霞色林间时,才收回目光。
只是脸上的神情越发肃然。
很快,就到了一年一度春日里最热闹的上元节这日。
天色将沉,叶府里的下人早在各处挂上了灯笼。
叶珍珍仔细梳妆打扮好后,便带着两个丫头去了垂花门。只见叶劲已经在门口等候。
“哥哥!”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晚才来?”叶劲打量着站在眼前的叶珍珍,看着她头上流光溢彩的翡翠头面,打趣道,“是不是不想去了?若是你不想去,我就让人给温行松送信,让他自己去逛灯会吧。”
“没有!”
叶珍珍着急道,只是看见他脸上的笑意,便知自己又被逗弄了,气得双颊飞红。
叶劲见她羞得双眼含波,娇目嗔怒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扶着人上了马车,自去骑马带路。
上元节是自龙抬头后最热闹的日子。
这日依照大齐风俗,无论男女老少,皆可结伴而行,去街上赏灯游玩。
温府那边早早派了人送信来,说温家的大少夫人林氏和几位温府小姐,约叶珍珍去浮萍楼观灯赏景。
酉时末,温府的女眷们在温氏两兄弟的护送下,早早到了浮萍楼三楼的厢房里。
待叶劲带着叶珍珍上楼时,整个临州城的街道上,已经挂满了各色花灯。
众人见面寒暄后,温家的大少爷温行竹见众人看腻了楼上的风景,又撇见自己弟弟温行松坐在一旁抓耳挠腮的模样,笑着道,“今日是上元佳节,这楼上的风景看久了也无趣,不如让我们去街上走走吧?”
“行松,让家丁婆子们跟在后面,别让人冲撞了!”
“大哥放心吧!”
温行松见心心念念已久的那人眼眸瞬间亮起,便知她也愿意上街游玩,当即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吩咐起一干下人来。
“温姐姐,你看这个走马灯,做得可巧?”
叶珍珍站在一处花灯摊子前,侧目去看身边的温三小姐温行兰,却只望见了温行松站在她身侧,正一脸和煦得笑着。
“她们都随大哥和叶公子去那边的杂耍摊子看热闹去了,让我留下来陪珍妹妹逛逛!”
“是、是吗?”
叶珍珍见他笑意吟吟,便知那几人是故意借口走开的。
虽然她和温行松是青梅竹马,年前也定下了婚事。但她却越发害羞起来。
“珍妹妹喜欢这盏走马灯吗?”温行松温言道,随即上前取下那走马灯,递与叶珍珍,“送给你!”
他身后的小厮,飞快得取出钱袋结了帐。
叶珍珍见他手上的走马灯正慢慢借着热气不停地旋转着,在他蜜色光洁的手背上,投下四季花卉的暗黄影子,不由颤着眼睫道:“珍珍谢过行松哥哥。”
“不用谢!”温行松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女子,根本挪不开眼。
叶珍珍将灯交给一旁的雪青,二人便并着肩,缓缓朝前走去。
3. 出手
闻景负手立在临州最大的酒楼上,一边听着玉泉向他禀报京里最近的动静,视线却落在街上一处灯花铺子跟前站着的一对璧人身上。
他只能模糊得看见她垂下螓首,接过了身侧男子递过来的灯。
玉泉躬身禀报完了,却久久不闻声音,便大着胆子抬眼看着背对他而站的闻景。
“主子要下去走走吗?”
玉泉见他望着游人如织,灯火如带的街道,连先前不停在栏杆上敲击的手指,也止住了动作。
闻景见那两人并肩离开,衣袖相交的亲密,脸上浮现出自己都未察觉的阴郁。
“玉泉,我是不是该娶妻了?”
玉泉闻言瞪大了双眼,自家主子不知拒绝过多少次夫人安排的花宴,怎么还未回京,就提起这事?
不过想想也该到了娶世子夫人的时候了。只是不知向来严峻肃恭的主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主子今年也二十有三了,换作其他勋贵子弟早就当爹了!北戎这场仗足足打了两年,已经是耽误了主子成家,不如待回京以后,主子好好相看相看,也早日了却郡主的心愿!”
“啰嗦!”
闻景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手搭在凭栏上,身上的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叶珍珍见面具摊子挂着许多青面獠牙的面具,当即就牵着温行松的衣袖朝那边走去。
“我戴这个好不好看?”
叶珍珍取下一只青面獠牙的面具覆在面上,故意朝温行松扑去。
温行松看着眼前古灵精怪的心上人,一把扶住她的两只胳膊,在叶珍珍耳畔低语道:“很好看!”
叶珍珍心头甜蜜,却取下面具,嘟囔着道:“……那你也戴一只。”
说完也转身取了一只不同颜色的面具,递到温行松手里。
温行松从善如流得接过,也往脸上一戴。
二人虽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却四目相视,将彼此眼里的笑意,尽收眼底。
“叶小姐!”
叶珍珍忽闻一阵陌生的声音,蓦然朝前望去,却见闻景背着手,身后跟着几名亲卫,站在不远处。
她收起笑意,一手摘下脸上的面具,递与身后的雪青,便见那人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在下带着人在临川的街上随意逛了逛,却不小心迷了路,见叶小姐和温二公子在一起,不免前来打扰,还望两位不要见怪!”
“见过闻世子!”
“在下临州长渡县令温行松,见过闻世子!”温行松摘下面具,朝闻景拱手行礼道,只是起身后朝叶珍珍灿然一笑,“珍珍你也认识闻世子?那倒是有缘!”
“前几日,你们一家来府上做客时,闻世子也来温府花园里赏花了!”
“是吗?”
原来那日温府婆子口中的贵人就是闻景!
叶珍珍虽吃惊了些,但到底也不觉有什么,只是那日她直到离开时,都未见到温行松的人影。
温行松见闻景身后只跟着五六个侍卫,便不由拱手低询道:“世子今日也是来这上元节游玩的吗?可需要下官随行?”
闻景撇了一眼他手里的面具,谦虚道,“温大人客气了,今日这街上的游人也太多了些,我又不熟悉临州的街道,这才迷了路,打扰二位逛街的雅兴了!”
他虚抬了抬手,示意温行松起身。自己则慢慢走向那面具摊子,也取下一只面具,仔细看了看,笑道:“这面具果然有趣,连我也想买一只来玩!”
“玉泉,将三只面具的钱都付了!”
“是!”
玉泉接过闻景扔过来的面具,很快就付了钱。
“听说待会湖边还有府州主持的烟火,不如劳烦二位带在下一起去瞧瞧?”
温行松见他兴致勃勃,恭敬道,“世子客气!既然世子对烟火有兴趣,那在下就陪世子去湖边走走。”
“世子请!”
闻景看着他示意的方向,很快就转身走了。身后的温行松和叶珍珍也跟在他身后,慢慢朝湖边所在的方向走去。
叶珍珍疑惑得朝面前那人高大的身影望去,他带着亲卫出门也会迷路?
这人,简直说谎都不带眨眼的!
而身旁的温行松却激动得很,虽然前几日他们已经认识,只是这位世子爷却冷峻的很,哪有方才的谦和?
这可是才打完北戎的郑国公世子闻景啊!
这位闻景闻世子,年纪轻轻就身袭郑国公府的世子之位,还在此次出征前,被册封为正三品的都指挥佥事。
如今又大破北戎,还不知会被加封至什么高位官职。想来如今宗室的子弟里,再没有比他更有权势的勋贵!
几人行至湖边时,烟火已经开始燃放,而四周则是熙熙攘攘的鼎沸叫声。
“嘭!”
“嘭!嘭!”
叶珍珍站在柳树下,抬头望着碎裂在夜空中的烟花,眼底全是星星点点的光芒。
只是碍于闻景站在一侧,倒不好同温行松说些什么。
“二公子!”一仆从从温行松身后急呼道。
温行松见有人焦急得唤自己,不由朝闻景拱了拱手,才快步朝满头大汗的仆从走去。
温行松:“出了何事?这般失礼!”
那仆从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急急道,“二公子,三小姐身边的家丁护主不力,弄丢了三小姐和贴身侍女,大公子得了信,让奴才来寻二公子,一起找三小姐!”
“怎会走丢?”
温行松顿时头疼起来,“现下还在放烟火,这里的人这么多,怎么才能找到人?”
“大公子已经派人回府调集人手了!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咱们这里还是要先寻起来才好!”
温行松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当即便朝闻景所站的方向走去。
“启禀世子,下人来报,说我们府上的女眷被游人冲散了,请恕下官不能陪世子观赏烟花了。劳烦世子替下官照看一下叶小姐,叶家公子很快就会赶过来,替世子带路!”
“哦?竟有这等事?”
闻景关怀道,“温大人自便吧,不用担心叶小姐。我如今就住在叶府,有叶小姐的下人在,看完了烟火,我们就回去。”
“玉泉!安排几个人,帮着温大人一起去寻人!”
玉泉点点头,转身点了五个侍卫,随温行松离去。闻景身后只留下他一人随侍。
叶珍珍虽也担心,但此时已经够乱了,她不能再添乱。只看着温行松朝闻景道谢后,便带着人离开了湖边。
临走时,她看他朝自己安抚般眨了眨眼,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原来叶小姐未来的夫婿就是温大人!果然是郎才女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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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之合!”
闻景见温行松一行人早就消失在人群里,她却还望着那边。
连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也顾不得看。
叶珍珍闻言,心情颇好得朝闻景点点头,“多谢世子夸赞!”
“世子身份贵重,权柄在握,想来也是京中贵女们梦寐以求的佳婿!”
闻景听见此话,只觉她嘴角的笑意,比夜空中的烟花还刺眼。
当即冷笑道,“可惜,不是叶小姐的梦中佳婿!”
“你在胡说什么?”
四周人群攘攘,加之不断的烟花爆裂声。身边的下人并未听到二人的闲聊。
但叶珍珍却听清楚了他口中的狂言。
她没想到这人看着冷清疏远,口中的话却荒唐得很。
闻景看着她气极后,眼眸里闪现的水光,心情颇好道:“叶小姐,不如我们打个赌,就赌你和温大人最后不会成亲!”
叶珍珍气得浑身发抖,她瞪着闻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颤声道:“不知小女哪里惹怒了世子,竟让世子说这种荒诞无稽之谈?若是世子还在怪罪那日我冲撞世子的事,我可以再给世子道歉!”
“在下没有怪罪叶小姐的意思,不过是觉得叶小姐与温二公子站在一起,有些刺眼罢了!”
烟花早就放尽了,叶珍珍只觉得闻景这话,比方才的烟花炸得还惊心动魄。
闻景见她呆愣的模样,不禁继续道:“若是在下赢了,那叶小姐——”
“就怎么样?”
闻景看她急急忙忙打断自己话的焦急样子,喉间发出一声嗤笑。
“若是在下赢了,叶小姐自然就知道赌输的后果了!”
“我们中秋之前就会完婚!想来以世子的才貌,待世子回京后,世家贵女任世子挑选。那我,就提起恭祝世子与未来的世子夫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既然叶小姐不相信,那咱们走着瞧!”
闻景面上毫无波动,只转头看着已经散去的人群,谦和道,“时辰不早了,该回府歇着了,还请叶小姐带路。”
叶珍珍见他又恢复了这副人模人样的德行,好像方才那些恶毒的话,全是她脑海里的臆想。
只是他离她越来越近的步伐,在提醒她,他方才当真就是这样说的。
叶珍珍连连退后几步。
“……闻世子,回府的方向在你身后。”
“好吧,”闻景朝她一笑,“那就请叶小姐先行吧。”
叶珍珍故作凶狠得瞪了他一眼,才绕过他,直直朝回府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她绕过眼前男子的身躯时,闻景却岿然不动,只是眼神亮得惊人。叶珍珍走了一小段路,待她回头见身后无人时,闻景才转身跟了上去。
临州少雨。
只是这几日不知为何,沥沥淅淅的小雨就一直没有停过。
轩窗半开,丝丝水汽随着有些沁人的风,只缀湿了廊檐下一片,便停住了脚步。
只是屋子的气氛不似外间的清幽。
叶孝义本是临州的刺史,虽只是正四品下,但也算的上一方大吏。只是此刻的他,正顶着一脑门大汗,神色惶惶得跪在闻景脚边,不停地求饶磕头。
“下官已经知错了!负责押运粮草的曹强已经被下官命人下了大狱,还请世子高抬贵手,饶下官这一次!”
4. 报恩
临州作为大军粮草押送的重要路径,朝廷与北戎大战时,几乎有一半的粮草都是临州的官兵奉命护送。
而就在最后一批粮草抵达军营时,北戎被眼前这位闻世子,带着兵围剿了他们驻扎在胡云河畔的王庭,于是,这批粮草并未启用。
叶孝义想起那日闻景带兵回城时,亲自押送回官库里的粮草,心下更是发虚。
原因无他,只是这批粮草是他的手下,临州通判曹强负责押送的。
“饶你?饶你玩忽职守,差点误了大军战机?”
闻景看着叶孝义浑身发抖的样子,目光轻蔑道:“虽然北戎已经向大齐求和,可是不代表叶大人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曹强押送粮草去大营,可他不仅私吞,还联合你这个刺史大人偷换军资,不过是这场仗赢得及时,这批粮草又压在了最下面,没有启用,才没有闹开。”
“叶孝义,你休想侥幸!”
“世子!世子爷!下官真的知错了!下官、下官保证,下官再也不敢肆意妄为!求世子放下官一马!下官愿凭世子驱使!就是当牛做马也使得!”
闻景听到他这话,忽嗤笑一声:“好啊!那你说说看,你能替本世子做什么,能让本世子保你这一次?”
叶孝义闻言,稍稍放下心来,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庞上的冷汗。
“这、这……”
“听说府上中秋前有喜事?”
“回世子,不错!”
叶孝义苦思半刻,才悄悄打量着闻景的神色,低声嗫喏道,“中秋前,我们叶家会和温别驾府上缔结儿女亲事。”
他迟疑着抬起头,却望见闻景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只是眼神冰冷很。
这闻世子问起珍珍和行松的婚事,是想干什么?
闻景见他还未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转身朝书案后的椅子走去。
他放松着腰背,仰头靠在椅背上。
“还是温府的公子福气好啊!本世子打了两年仗,也还未娶妻。不知叶府可还有合适的小姐,在下可勉为其难……纳个妾室。”
叶孝义闻言顿时呆滞起来,他就一个儿子一个闺女,哪里还有女儿可以给闻景做妾?
只是倏然望见闻景一副毫无玩笑的样子,叶孝义瞬间神色变得僵硬起来。
这、这怎么使得?
闻景见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指节慢慢在扶手上敲着,并不着急。
叶孝义痛苦得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一张娇俏天真的小脸,正撒着娇,喊自己爹爹的模样。更何况,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出嫁!
“闻世子,下官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叶孝义额间的汗终于顺着面庞滚落在地面,形成一个暗点,“只是,珍珍已经与温府的温二公子定下了亲事,如何能—”
“既然你舍不得女儿,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听闻叶劲这几年在吏部的考核下,风评很是不错,若是不出意外,想来今年岁末,朝廷就会调他回京任职。”
闻景直起腰背,随手在桌案上翻了几下,待翻到一封两日前才到他手上的书信,才抬手丢在叶孝义所跪的方向。
“这是这几年叶大公子在地方上的功绩,我看了,当真是很不错啊!叶大人既然舍不得女儿,那就等着事情到了无法转圜的时候,等着杀头的旨意吧!”
闻景看着叶孝义即将崩溃的模样,从容一笑:“想来那个时候,就是叶大人愿意将人献给在下,在下也不敢收。只能等着你府上的男子流放,女眷入教坊司的时候,再一亲芳泽了!”
他说完,也不看已经跪坐在地上的叶孝义,只转头朝侍立在一旁的玉泉道,“叶刺史今日身体不适,请他出去吧。”
玉泉闻言后朝闻景拱了拱手,几步就行至叶孝义跪坐的面前,拖人出去。
“等一下!”
叶孝义不敢推拒玉泉的手,只能死死趴伏着,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上。
“闻世子,若是下官、下官……”叶孝义说到此处,才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只得焦急含糊道,“下官的罪责是否会、会轻一些?”
他哪里敢奢望闻景会替自己掩埋全部的罪行?
那日这位闻世子亲自带人押着这批粮草,原封不动得送回临州官库时,这件事就成了他任职上最大的惊雷。
“我会亲自将此事上奏朝廷,将曹强推出来做你的挡箭牌,届时,就算朝廷追究下来,你也只是受点牵连,不会要你的命,更不会影响到叶劲的升迁。”
“至于与温府的婚事—”
闻景拉长的声音,朝玉泉看了一眼,只见玉泉便又站至一旁待命。
叶孝义哪里还敢如先前般拒绝闻景,立即慌张得接口道,“我亲自去退这门亲事!只要我一日是临州的刺史,温府那边自然不敢怎么样!”
“还是叶大人老谋深算,连温府都玩不过你!”
闻景饶有兴致得打趣着脸如猪肝色一般的叶孝义,满意得点点头,“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叶孝义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慢慢弯下腰。
“回世、世子……下官,下官知道了!”
“好啊!叶大人既然知道了,那就尽快吧,毕竟再过两日,六皇子就要到临州犒劳大军了。
窗外的雨仍旧断断续续得下着。
叶孝义佝偻着背脊离开后,闻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却是那两人站在面具摊前言笑晏晏的场景。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蓦然暴起。
叶珍珍,要怪就怪你自己那日要撞到我手里,别怪我狠心!
玉泉侍立在一旁,已经听得明明白白,不得不暗自偷偷叹了口气。
他家的郡主夫人还嫌主子与情事上太迟钝,没想到一出手,就要将人家的未婚妻,夺妻做妾!
“……玉泉,给京里传信,将城东梨花巷的那所宅子让人收拾出来。很快,就会有人光临了。”
“属下遵命!”
叶珍珍自那日从上元节回府后,便一直心绪不宁,直到温府派来送聘礼的管事带着人来了,才微微放下心弦来。
听哥哥说,六皇子明日就会在城郊的大营里,犒劳大军。
那么,那个人应该很快就会同六皇子一起回京复命。
她松开了早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帕子,端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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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些放凉的茶水,低头饮了两口。
叶府今日收下了温府送来的聘礼,整个府邸热闹了一整日。下人们都得了不少赏银,一个二个脸上都堆满了喜色。
只是,叶孝义的脸上却越发焦灼起来。
好在在叶夫人的安排下,才顺顺利利得送走了温府的管事们。
“老爷!今日是温府下聘的日子,您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叶夫人进了内室,见叶孝义还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挥退了伺候的下人,才开口抱怨道。
只是过了半晌,也不见平日里言笑多语的夫君回应她一句。
这下,连叶夫人都察觉出不对劲来。她倒了一杯温茶递与叶孝义手边,见他仍发着楞,便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在案几上一放。
“老爷!到底出了什么事了?竟让你这般模样?”
“冤孽!冤孽啊!”
叶孝义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已经瞒不住了,只得连连哀声叹息,“阿雨,珍珍不能嫁给行松!闻世子要珍珍给他做妾!”
“啪!”
“老爷你在说什么?”
叶夫人不可置信得抓着叶孝义的胳膊猛然摇晃起来,抬手间带翻了案几上的茶盏。
随着茶水在地毯上泅湿好大一块印子,叶孝义才缓缓道:“是真的!”
“曹强私扣粮草的事,被闻景压在手里密而不发。前几日,他召了我去落白院,提出要他放过叶府,就得、就得让珍珍做他的妾室!”
叶夫人哪里知道会从叶孝义口里得知这种晴天霹雳?
她红着眼圈,不甘道:“曹强犯事,为何要牵连我们叶府?珍珍怎么能去给人做妾?更何况,我们已经收了温府的聘礼,按理说,珍珍她如今已经是温府的媳妇了!就算闻世子再权势滔天,也不能强逼别人的妻子做妾啊!”
“老爷!这不行的!不行的!”
“我如何不知这个道理?”
叶孝义低喝道,“可是,曹强为自保,竟攀咬我,说是我和他联手,才做下这种杀头的大罪!我那日在落白院,说干了嘴,闻世子他也不信!我又能怎么办?”
“那你到底做没做?”
叶夫人死死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枕边人,她不信,就凭区区污蔑,就要断送珍珍一辈子!
叶孝义被这话问得张口结舌。
叶夫人见他鼻间缓缓渗汗意,两眼一黑,双腿发软,整个人就朝后仰去。
“夫人!夫人!”
“夫人!你醒醒!”
叶孝义见人就要倒下,慌忙得接住人,朝站在外间的丫头吼道,“快去请大夫!”
海晖院里忙忙碌碌,直折腾了到深夜时,叶夫人才在大夫的施针下,慢慢睁开了眼。
甫一睁眼,就望见自己的儿子叶劲和夫君叶孝义正满脸焦急得看着自己。
叶孝义见妻子看过来,不动声色得摇了摇头。
叶夫人望着一脸担忧的儿子,眼泪簌簌直流,“没惊动珍珍吧?”
“娘亲放心吧!珍珍今日高兴得很,早已经歇下了!”
叶劲住在前院,海晖院夜里请大夫的事,自然瞒不过他。
5. 得了手
叶夫人点点头,叹气道,“好孩子,娘亲没事,不过是操劳了些,才昏倒了,不是什么大事,不要告诉你妹妹!”
“儿子明白!”
叶夫人抬眼扫过叶孝义脸上的心虚和焦急,拍了拍叶劲握着她的手背,“劲儿回房歇息吧!明日还要去军营里操办犒劳大军的事,别起迟了!这里有你爹在,你放心吧!”
叶劲见她还在操心自己的事,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爹,见他也点头道让自己去歇息,便不好再久留,只得给叶夫人喂了药,就回了前院。
“当真就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吗?”
叶夫人见叶劲离开,仍不死心,朝叶孝义问道,“别说给郑国公府做妾!就是郑国公府要娶珍珍为妻,我也不会同意的!更何况,现下我们叶温两府定亲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你要如何向温府交代?”
“再者,你如今身居一州刺史之位,你的女儿哪怕就算嫁给郑国公世子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也不是不可!那闻世子为何一定要如此折辱我们呢?劲儿还未娶妻,就算看在劲儿的面子上,他的妹妹也不能给别人做妾!就算是闻景也不行!”
“这些话的道理,我也懂,”叶孝义老眼含泪道,“只是,如今理亏的是我们——”
“是你!是你做错了事!关我的珍珍何干?”
叶夫人闻言气得坐起身子,直直指着坐在床侧的叶孝义道,“若不是你与曹强同流合污,我的珍珍怎么会被闻景这个疯子觊觎?”
叶孝义被骂得一张老脸通红,只得讪讪道,“对,都是我不好。”
“可是,我不能看着咱们叶府都被推上断头台!我死就死了,那你和劲儿怎么办?”
“那你做下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叶府的上上下下呢?”
叶夫人几乎哭得要背过气了,她已经明白叶孝义的意思,他这是要牺牲她的珍珍啊!
“叶孝义!难道你忘记了,那年你亲自带着珍珍去京城求医的一路艰难了吗?如今,你这个父亲竟然要亲自毁她一生,将她送人做妾!”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去给你抵罪吧!叶孝义!”
“阿雨!”
叶孝义扶着叶夫人的肩膀,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悔恨道,“是我害了珍珍!”
“只是明日犒劳大军后,不过三五日,他们就要回京去了。若是、若是闻世子只是一时兴起也不一定,说、说不定,他……就会放过珍珍和我们呢?”
叶夫人闻言更是心痛如绞,“你拿珍珍当什么了?就算只是闻景的一时兴起,不会带走珍珍,可是你让珍珍再如何面对温府呢?”
“她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的心是铁做的吗?啊?”
听着耳边的声声泣血,叶孝义闭上眼沉默片刻,随即睁开双眼,下定决心道:“我养了她十七年,如今府里有难,是她该尽孝的时候了!”
“你、你说什么?”
叶夫人艰难得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枕边人。
“我说,到珍珍回报府里养育之恩的时候了!如果她死了,我就将她埋进我们叶家的祖坟,绝不会让她流落在外,无人供奉!若是闻景没有带走她,我们与温府的婚事就如期举办,一切事情,我会给温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听着耳边枕边人的低语,叶夫人只狠命捶着叶孝义的胸口,再也哭喊不出一句话来。
临州城外的碧桃林春意最盛时,朝廷派出犒劳大军的队伍,已经顺利抵达了临州府州。
以闻景为首的临州一干文武官员,在六皇子沈俞风,亲自向众人宣读完皇帝亲书的圣旨后,才双手接过那卷明黄卷轴。
“臣,闻景,谢陛下隆恩,也代临州北征大军的数十万将士,恭谢陛下恩泽!吾皇万岁万万岁!”
“哎呀,恭喜闻表哥!贺喜闻表哥!表哥快起来吧!”
沈俞风笑吟吟得扶起这位已经是镇北大将军的表兄,神色激动道,“父皇对表兄这一仗可是赞不绝口啊!不仅加封表哥你为二品镇北将军,赐金银田地若干,还特赐紫光带,以示圣恩啊!”
“走吧!如今圣旨已经顺利传达,接下来就该大肆摆宴,庆祝我大齐大破北戎,也让将士们痛痛快快喝个尽兴!”
闻景顺着沈俞风的手站直身子,听到沈俞风说起庆功宴之事,便指着一旁的叶孝义道,“启禀六皇子,这位便是临州的刺史叶孝义叶大人,庆功宴一事,想来叶大人也准备好了!”
“原来这就是叶刺史啊!”
沈俞风点头道,“叶大人在我大齐与北戎兵戎相见时,也立下不少功劳!想来年底时,叶大人今次的吏部考核定然不差!”
“哪里哪里?六皇子谬赞了!”
叶孝义连连拱手谦让道,只是抬眼望见闻景嘴边的笑意时,背脊上顿时一片冷汗。
“好了叶大人,你也别干站着了!今晚的庆功宴可准备好了?”
闻景似笑非笑道:“今夜可是你在六皇子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能不能搏得殿下的满意,就看你的本事了!”
“哎!表兄,今日庆功宴的主角明明是你,要满意也是让你满意!我不过就是个陪客而已!”
沈俞风拍拍闻景的肩,爽朗一笑:“请表兄带路吧!”
“那臣,就恭请殿下移驾青鹤楼,今夜不醉不归!”
“好!”
叶孝义直到两人走过身前,才直起弓着的腰,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只是想起方才闻景的神色,终是唤来了站在远处的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才慌里慌张得跟了上去。
青鹤楼里热热闹闹得直折腾了半宿,闻景见沈俞风和随行的官员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便让人带着他们到下榻的地方安歇了。
他自己则是带着一身浓郁的酒气,缓缓踏上了通往青鹤楼三楼的梯子。
自与叶孝义那日谈话后,闻景就不再住在刺史府的落白院,而是搬到了他上元那晚赏灯的地方。
闻景一步一步上着阶梯,脚步虽稳,但眼角早已泛红。
直到行至最后一步,便望见守在房间门口的玉锋正朝他点点头,那些深埋在内心的溪流才缓缓流淌起来。
连唇边也溢出浅浅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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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人已经在里面了。是叶府的管事亲自送来的!”
“玉风,三日之内,整个青鹤楼都不得有外人进出!这一层,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靠近!”
“属下遵命!”
闻景站在门口许久,直到玉风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楼梯处,他的手指才贴在房门上。
是什么时候有这种心思的?
闻景听着起起伏伏的虫鸣声,低着头看着手指抚过的木纹,半晌后,才轻轻推开那扇门。
“吱呀!”
寂静的黑夜,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闻景抬脚跨过门槛,随手关上了房门。
偌大的房间里点满了烛火,将屋子里的光景照得一清二楚。
闻景听着耳边传来的心跳声,忍不住闭了闭眼,随即行至桌案旁灌下一杯茶水,才朝那扇描绘着荷塘飞鸟的屏风望去。
许是他喝得太急,唇角还沾染着水意。
直到绕过屏风,站在床榻前,望着被子下玲珑起伏的曲线时,闻景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是她。
他抬手一颗一颗解开束缚着身躯的襟扣,只觉那盏茶水根本毫无作用。
胸腔里那颗炙热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直到他支手撑在耳后,欣赏着她香甜的睡颜时,才觉得这才是能解他渴意的良药。
“唔……雪、雪青,我好、好热!”
“热……”
闻景听闻从她唇间溢出的呓语,再忍不住内心叫嚣沸腾的欲望,俯身吻了下去。
将她胡乱挥动的双手紧紧按在枕畔上,十指相扣。
闻景贪婪得吸允着舌尖上的每一丝甜蜜,只觉得酒水也没能比它更醉人。直到察觉出那人开始无力时,他才缓缓离开那抹绯色。
不停挣扎的手脚,和断断续续的嘤咛声,不断得提醒着闻景的大脑,这不是梦。
他方才还尝到了牛乳的香气,想来这药应该就是下在酥酪里面的。
既然,有人如此贴心得准备了迷药,那他就不客气了!
闻景压制着她乱踢的双腿,一手握住她的双腕,另一只手则在她腰间的带子上抚过。
直到裙裳彻底散落,闻景才松开了早就没了力气的手腕,俯身而下。
就如一只雄鹰张开了双翅,将热意滚滚的猎物,纳入羽下。
只是,任猎物如何哀求挣扎,哭泣躲避,那雄鹰仍我行我素,将她口中溢出的每一丝嘤咛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夜风散入屋内,吹得满室的烛火晃动不已,连带着屋子里的热气也一齐吹散。
只是,垂在床脚的纱帐里,热意丝毫不褪。
叶珍珍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那人几欲炽热得眼神,让她忍不住求饶,低泣,躲避。但是,却都没有用。
“呜……疼,好疼!”
叶珍珍睡梦间翻了翻身,只觉着身上酸疼得让人忍不住哼哼。直到一副滚烫贴上她的背脊时,她才察觉出异常。
只是甫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副石青绣仙鹤的纱帐。
6. 送给闻景 这、这是哪里?
这、这是哪里?
她猛然支起身子,却被身后的一双大手扣住腰身,向后倒去。
“醒了?醒了就乖乖再睡一会。”
叶珍珍不可置信得听着耳畔传来的低沉声音,低头便见自己已经散开的里衣。她颤抖着双手去拨开扣在腰身上的大手。
倏然间,她不仅没能拨开,还被那双大手翻过了身子,直直面对着那人带着咬痕的下颌。
“啊!”
叶珍珍挣扎着崩溃大叫道:“这是哪里?这是哪里?我、我怎么会、会在这里?”
“闻景!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
闻景将下巴放在她发间,低笑道,“怎么,我伺候了你一夜,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呜……呜呜……我要回家!”
“别动!”
闻景搂着人,低喘一声道。
“珍珍,你再动来动去的,我就只能帮你回忆回忆昨天晚上,我们是如何缠绵的?”
听着闻景克制的喘息,叶珍珍嚎啕大哭道:“闻景!你这个畜生!你为什么、为什么要……”
两具身躯紧紧相贴。
叶珍珍哭得海棠带雨,闻景却只将人按在胸口处,放弃般大笑道:“算了!你既然不听话,我就再教教你,该如何乖一点!”
说罢,他便将人按压在枕畔上,朝她耳后吻去,根本不理会她口中的咒骂。
叶珍珍被迫趴伏在榻上,即使抬头,也只能看见晃动的床帐。
她绝望得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褥子,不愿再听身后男人的低喘声。
只是那声声低喘尽数洒在她薄薄的耳后肌肤上,烫得她樱唇忍不住溢出丝丝哼咛,连十个脚趾都蜷缩起来。
旭阳缓缓从东边升起,将耀眼的光辉,透过缝隙洒入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闻景敞着衣襟站在床前,看着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恸哭的叶珍珍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你嫁不成温行松吧?你还不相信!”
“……禽兽!”
叶珍珍身上痛极了,一颗心也如被人折腾狠的身子一般,濒临破碎。
她抱着被子哭了半晌,还不是不明白自己明明昨晚早早就在玉棠院歇下了,为何会被闻景这个禽兽给……给糟蹋了!
闻景听闻,嘴角扬起的笑意越发刺目,“我的确是禽兽!那送你上我床榻的爹,又是什么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边与他人定下婚约,一边又为了讨好我,不惜送自己的女儿上我的榻!嗯—他的意思我倒是明白了!”
“叶珍珍,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更何况现下,”闻景说着又扫了一眼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的修长身躯,只见她一头乌发垂落在颤抖不止的背脊上,眼底浮现出一抹餍足,“你已经喝下了酒!”
听着耳边传来闻景的笑声,叶珍珍手下十指更是死死掐在手心,直到力气耗尽,才不得不放松了手。
闻景说完,便直直朝门口走去,拉了三下垂在门后流苏,便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慢喝着。
叶珍珍哭得双眼红肿,声嘶力竭。
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她才惊觉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任他欺辱。
忍着浑身的酸痛,叶珍珍弓着满是红痕青紫的腰背,艰难得捡起散落在床脚下的衣衫。
而就在她低着脑袋,努力给自己套裙子时,一双光洁修长的大脚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你在穿衣服?”
闻景看她颤颤巍巍的手里,正拿着一条藕荷色绣菡萏的挑线裙子,不由挑眉道,“你身上既然痛,不如好好在床上躺在歇息一下?我唤了人来,很快能沐浴洗漱,会有丫头伺候你穿戴的!”
叶珍珍深吸一口气,将眼里又浮起的热意压下,才咬着牙道:“不需要!我要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
闻景明知故问道,随即伸手夺过她手里的裙裳,往远处随手一扔,“你是我的女人,以后我在哪里,哪里才是你的家!”
“再过五、六日,我们就回京城!至于你们叶府,不回也罢。免得你触景伤情,哭得惹我心烦!”
他拦住叶珍珍去捡被他扔远的裙子。
一手扶在她的纤腰上,一手则扶在她膝窝处,将人打横抱在怀中。
闻景低头,放缓了气息道:“珍珍,我现下得了你,自然不想动叶府和温府的人,可是,你得拿出你的诚意来,不然,温叶两家不仅要解除婚约,我还会亲手将他们送上断头台!”
身下的变化,闻景清楚的很,只是他不能把人逼急了。
更何况,方才他才压着人来了一次,他现下觉着自己还可以再忍忍。
叶珍珍泡在热水里,腾起的热气熏得她眼泪又开始往下滴。
看着丫头拿着帕巾在自己手臂上轻轻得擦拭着,她忍着恶心,一把夺过帕子,使劲在身上擦着。
“姑娘!姑娘!快别擦了!再这么下去,就要破皮了!”
叶珍珍根本不理会丫头的惊呼。
她要将自己擦干净,这样、这样才能去见她的行松哥哥。
闻景看着丫头换好了被褥就要退下时,开口叫住了人,沉声吩咐几句后,却听到了浴房里丫头的惊呼声。
他抬脚疾步走入浴房,只见叶珍珍正发狠得拿着帕子揉搓身体。
“滚出去!没有铃声,谁也不准进来!”
那丫头被闻景可怖的神情吓得连行礼都顾不上,转身就跌跌撞撞得出了浴房。
闻景见她手下动作一顿,便又狠狠在已经通红的肌肤划过,他眉间一跳,直直走向浴桶,一把撷住手腕,微微一用力,便见那帕子跌入热水中,砸起水花。
“够了!”
“‘不够!不够!”
叶珍珍被闻景强制住手腕,红着眼眶哭喊道。
待最后一个字落音,她抬眼看着眼前捏在自己手腕上的大手,不顾自己还在浴桶里,当即起身扑向闻景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手臂上传来的意痛,让闻景忍不住冷哼一声。
她这是要咬死自己吗?
闻景忍着怒气,一把将人从桶里提起来,扛在肩上,朝已经换好的床榻走去。
待将人扔在床里间,闻景才低头去看手臂上的伤。
只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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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齿痕印在他蜜色的肌肤上,只是下面的肌肉太硬,她尖尖的犬牙只在表皮留下了痕迹,正冒着丝丝猩红。
“……好了,我宣布我的耐心已经被你彻底用完了!”
闻景放下手臂,无所谓得朝咬牙切齿的叶珍珍笑笑,“你既然这么讨厌我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那我不介意再留一些,给你长长记性!”
他抓住叶珍珍带着湿意的脚踝,朝自己身前一拉,随即俯身撑在她身侧,垂首在她唇间肆虐一番后,才按住她的头,将自己的肩膀递在她唇边。
“要咬就咬这里!待会,可别忘记了!”
说完,不顾身下人的推攘,紧紧贴覆下去。
“……饶了我!呜……求你、求你饶了我吧!”
闻景任凭额间的汗水流至眼中,他低低喘了两口,才一手捧着她流泪哀戚的脸庞,将自己烫得惊人的唇印在她不停流泪的眼睛上。
随后移开后,又将肩膀递在她唇边,“若是疼得很,就咬我方才给你指过位置!叶珍珍,我不会心软了……回京之前,你都不可以离开这间屋子!”
随着日头渐高,屋子里那片青色的床帐后,动静慢慢停了下来。
有了一层青纱的阻隔,就算是逃入帷帐间的缕缕光线,也不似照耀在外间案几上的那么刺眼。
闻景将彻底汗湿的额头紧紧贴着已经闭上眼,累得已经睡着的女子唇上,好似她正在吻他一般。
热汗顺着脖颈直往下滑,直到滴在已经布满皱褶的褥子上,才晕开一团深色。
他闭上眼,又将两人汗湿的额头贴在一起,鼻息间呼出的热意,让叶珍珍在睡梦中皱起了眉。
脑子里全是昨夜的疯狂和方才的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闻景才蓦然睁开了双眼,里面已是一片清明。随即果断抽身离开榻间,赤着胳膊,头也不回得朝外间走去。
玉泉站在一楼大堂中,听见从楼梯处传来的声响,便转身朝闻景抱拳行礼道:“启禀主子,叶府今日一早就命人退还了温府的聘礼,是叶刺史亲自上门退的亲事!”
他说完抬头去看闻景的神色,却不料看见了闻景下颌上的红痕,当即飞快得垂下眼帘,不敢再乱瞧。
闻景听到叶温两府已经退了亲事,还来不及点头,就见玉泉神色慌乱得垂下了头。
他抬手摸了摸下颌。
果然,就算过了一夜,她咬的痕迹还是没有散去。
心中有得意,还有些说不清楚的酸胀。
“别看了!让丫头们上楼,好好守着人,千万别处什么岔子!”闻景道,“让枝白和青渚贴身伺候她,一应吃穿用物,皆按照我的份例来。”
“……走吧,该去官驿见见六皇子了。”
“主子……”
“怎么了?”
玉泉硬着头皮,低声提醒道:“属下让人伺候主子更了衣再去驿馆吧。”
“哦,”闻景闻言回神,瞧了一眼身上散乱的外袍,失笑道,“好了,别愣着了,去取我的衣物来。”
“属下遵命!”
闻景更衣后,便带着玉风去了六皇子住下的官驿,留下玉泉带着人守在青鹤楼。
7. 退亲
春日里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日的艳阳晴天,第二日便阴沉着脸,吹起疾风来。直将早早盛放的各色春花,吹得俯首低头,花瓣飘飘。
叶劲得知自己父亲竟亲自上门,退了叶温两家的婚事,便直直冲到前院的书房里,寻到了早就坐在案后闭目沉思的叶孝义。
“父亲!”
叶劲疾步跨过门槛,来不及行礼,便径直开口问道:“父亲,儿子得到消息,说父亲您亲自退了与温府的亲事,这、这可是真的?”
叶孝义毫不意外得睁开眼,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儿子,点头道,“不错!叶温两府的婚事已经被为父退了,以后,两家还如从前那般来往即可。”
“父亲!这、这到底是为何啊?”
叶劲不明白,明明这门婚事是父亲亲自点了头的,怎么的会在温家下聘后,有亲自解除婚约?
这、这不是明晃晃打温家的脸吗?
还有!
珍珍她,很喜欢温家的二公子。
“你是担心叶温两家就此结仇?还是担心珍珍难过?”
叶劲看着父亲投来的锐利目光,刺得他几乎只能哑着嗓子道:“……这都一样。”
“不!”
叶孝义见儿子有些躲闪的神色,当即起身否定道,“你的心思瞒不过我!劲儿,你们是兄妹,是亲兄妹!”
“我不管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只要为父在一日,她就只能是你的妹妹!你……明白吗?”
叶劲没想到父亲早将他的心思,察觉得如此清楚,他猛然朝后退了两步,神色痛苦道:“儿子明……明白!”
自她与温行松定下亲事那日起,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思。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
“儿子不是怪父亲定下她与温行松的婚事,只是不明白为何父亲又食言,毁去两家的亲事。”
叶孝义见他还能神志清楚得与自己交谈,只得深深叹了一口气,慢慢与他讲起粮草之事,包括闻景对两家的控制。
叶劲听完后,心头大恸。
他没有想到,父亲竟会为了掩盖罪行,拿珍珍送给闻景!
怪不得!
怪不得叶温两府退了亲事,父亲还能说出两家照常来往!
叶劲红着眼眸,凭着不知从何处涌出的一股热意,讥讽道:“叶温两府犯了错,竟拿一个弱女子去抵!哈哈哈哈!老天爷,你当真是瞎了眼了!”
“劲儿!”
“父亲不必动怒!”
叶劲流着眼泪,看着眼前陌生的父亲,噙满泪水道,“想来如今珍珍已经不在玉棠院了吧?”
叶孝义如今见此事已经瞒不住时,又怕他闹腾起来,只得承认道:“不错!再过几日,闻世子就会带珍珍离开临州去京城,她好歹是我刺史府的小姐,此次进京,会以寻医求药的名头,被闻世子带在身边”
“她好端端的刺史府小姐,就算要寻医问药,也轮不到留在闻景身边!”
叶劲简直无法忍受这种拙劣的理由。
他大吼完,见眼前的父亲越发佝偻着背,只是脸上的神情,被方才自己的话,激得忽白忽红。
“我去求他!求他放过妹妹!要杀要剐,那我叶劲顶罪即可!”
窗外的风吹得他额角的发丝,胡乱的飞舞在面上,却遮不住他满脸的痛楚和愤懑。
叶孝义闻言,当即气得猛然呛咳起来,“逆……子!逆子!”
“来人啊!将、将这个逆子给我关起来!”
叶劲回头见团团将他围住的下人,发狠道,“你拦不住我!”说罢,几脚踹开前来阻拦他离开的家丁,大步流星得离开了书房。
任凭叶孝义喊破嗓子,也不曾停住。
疾风骤起,倏然将屋子束在梁柱上的纱幔吹得乱舞。
也许勾到了一旁的酸枝高几,将上面摆着的一只瓷瓶摔碎在地上,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叶珍珍散着乌发,顶着一脸被惊吓到的模样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便见这两日随侍在自己身边的丫头们,手脚利索得将碎瓷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转过头去,仍静静看着镜中的女子。
这是她吗?
叶珍珍看着镜中只着一身里衣的女子,和她颈间用细粉也遮不住的印记,颤抖着手伸向妆奁上的粉盒。
她仔仔细细得抹了一层又一层,直到粉盒用尽,颈间那些被那人留在她身上的屈辱痕迹,才淡了一些。
好似只有这样做,她还能自欺欺人得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
身后的风声里,夹杂着男子断断续续的呼喊传入耳中时,叶珍珍眼眸瞬间一亮,当即就朝门口跑去。
可是,青渚和枝白的动作却更快,直直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姐,请回吧。”
叶珍珍闻言后,满脸痛苦得抱住了头。她不想再听到这句,她这两日已经听过无数次的话。
对了!
她松开手,猛然转身向厢房的围栏处跑去,身后的两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飞快得跟在她身后。
就在叶珍珍伸手碰到栏杆时,就被人抓住了胳膊,往回拉。
就连腰上也被女子有劲的双手死死抱在。
“小姐!”
“小姐!危险!”
白枝抱着叶珍珍的腰,根本不敢放松一下。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随即从墙上猛然反弹一跳,几乎当场落下,只堪堪发出微弱的吱呀声,便再没了动静。
三人俱是一惊,齐齐朝门口望去。
叶珍珍蓦然回首,只见房中负手而立的俊美男子,阴翳着脸,朝她所在的方位望来。
“你们都出去。”
枝白和青渚听闻主子发话,只得缓缓松开叶珍珍的胳膊和身子,迅速退了出去。
闻景踱着步子,慢慢绕过叶珍珍,一路行至围栏前,只朝下面看了一眼,便回头朝叶珍珍道:“过来。”
叶珍珍缓了好一会,才听明白闻景的话。
他这是在叫自己过去吗?
闻景也不催促,只悠闲得看着人僵硬着身躯,踉跄着走至眼前的围栏旁。
呼啸的风,将她身后的乌发吹得一片散乱,只是闻景却还是看见了她簌簌流下的眼泪。
他一把擒住她的胳膊,将人拉至自己怀中,随即按压着她靠着围栏,朝下面望去。
叶珍珍倏然拼命得挣扎着,哭喊道:“哥哥!哥哥救我!”
只是喊了两声,她就哭得喘不过气来。
“叶劲方才找我要你,你说,我该怎么办?”闻景将唇凑在她耳边,阴沉着脸色道,“我要不要请他上楼来瞧瞧,我在你颈间留下的痕迹?”
“忘了告诉你,两日前,你父亲就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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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温府,退了你和温行松的婚事,顺便也退回了聘礼!”
两日前?
叶珍珍颤抖着惨白的唇瓣,张了张口,却不知自己如今该说些什么,才能让眼前的这个疯子也如自己一般生不如死。
她呜咽了许久,直到满心的苦涩化作一柄锋利的匕首,缓缓刺入她的心口时,再也忍不住飞快得扬起手,狠狠朝身侧之人面上挥去。
只是男人的动作更快,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前几日你留在我下颌的痕迹,已经让沈俞风那厮笑话了我好几次,”闻景漫不经心道,“若是今日再留下巴掌印,恐怕,还不等我们回了京城,咱们的风流韵事就会被他那张臭嘴,传得满城皆知!”
叶珍珍不肯再听他的浮言浪语,挣脱了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双耳。
“好啊!既然你不想听我说的话,那就乖乖回屋去,否则,叶劲今日定然要留条胳膊或者腿!”
闻景凝视着她满脸的痛苦,想起方才叶劲的话,不禁收起了面上的散漫,漠然道:“除非我腻了,不然没有人能救你!”
“千万别忘了,你是如何被送到我床上的!惹怒了我,我就第一个上折子,求皇帝将你们两家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还有,该入教坊司的,就得进教坊司!”
他咬着牙根放完狠话后,不顾叶珍珍的反抗,一手压着人趴在冰凉的围栏上,让她看清楚,叶劲是否能真的带走她。
叶珍珍大颗大颗泪珠滚落出眼眶,而她只能无助得望着楼下跪在地上的叶劲,正被闻景的人一脚踢倒。
那是她从前眼中,无所不能的哥哥啊!
如今,他为了救自己,带自己离开,就这么被闻景的狗腿子们肆意拳打脚踢。
“哥哥!”
叶珍珍哭喊道,“哥哥!你走啊!你走!呜呜……我不值得你这样救我!”
可是任凭她再如何哭喊,楼下的侍卫也没有任何住手的动作。他们拳拳落在他身上,连踹带踢得将他伤得爬不起身。
“闻景!”
叶珍珍知道,除了她身侧的这个人面兽心发话,他们是不会停下手的。
她紧紧闭上双眼,哀求道,“闻世子……求你!求你让他们住手吧!我不会和他走,不会和他走的!”
“那若是今日来的是温行松呢?你也不会和他走吗?”
叶珍珍一听闻景提及到那人的名字,瞬间睁开双眸,摇晃着已经发软的身子,重重跪在那人的靴子前,磕头崩溃道,“闻景!我求你饶了我吧!”
“我不明白!我到底何处招惹了你,竟让你如此折辱我,折辱我们叶温两府!你要杀就杀,何必使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对付我一个弱女子?”
她任凭眼泪大颗滚落在手背上,抱着那人的腿,毫无任何尊严傲骨求他放过自己。
闻景听闻她的质问,只一双薄唇紧抿着,眼神全是叶珍珍看不见的暴虐。
他知道她恨他,恨他就这样占了她的身子,毁了她的亲事。
却不知,这些在她眼里,居然是自己对她的报复!
闻景深吸一口气,合上了几欲喷火的双目,待那股暴虐平息许多时,才启唇冷嘲道,“罢了,既然你说我折辱你,那我也不必再顾忌什么。”
说完,便扭头朝楼下的亲卫们扬声怒吼道:“带他上来!我倒要看看,今日他究竟能不能带人踏出这楼一步!”
8. 我来带你回家
守在楼下门口的玉风,远远就听见主子的吩咐,便立即朝早就住了手的亲卫们,点点头,随即就抓着叶劲带血的衣领,拖着人入了楼。
叶劲本就受了不轻的伤,就这样被玉风像丧家之犬般,拖着到了青鹤楼的大堂里。
玉风一把将已经半死不活的人扔在冰凉的地上,再抬头时,却见自家主子一手拽着一位衣衫不齐的女子,走下了楼梯。
“都出去!将门关好了。”
“是!”
几个侍卫随着玉风转身离开,也迅速得退出了大堂。只留奄奄一息的叶劲,还躺在地上。
叶珍珍哪里见过叶劲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见他脸上全是青青紫紫的伤,连嘴角处,也不断地溢着鲜红。
她拼命得撕咬闻景拽着她的铁腕,却毫无成效。
“好好站着,别弄脏了我的外袍!”
叶劲仰躺在地上,眼眸却死死盯着叶珍珍身上披着的宽大衣袍。虽是室内,可他看得清楚,湛蓝绣如意暗纹的锦袍,那是男子才穿的衣物。
“珍珍……我—哥哥来、来带你,回家!”
“是吗?”
闻景一把松开叶珍珍的手腕,大步朝叶劲走去。
看着叶劲直到现下,都还目不转睛得望着跌坐在地上的叶珍珍,他心头一股剧烈的肆虐之意暴起,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再也抑制不住嗜血的冲动。
闻景毫不客气得抬起脚,骤然间狠狠踩在叶劲的胸口,逼得叶劲猛然弓起身子,直直朝面上喷出一大口血雾。
“哥哥!”
叶珍珍哭喊着一路爬向被闻景踩在脚下的叶劲,甚至连如玉的面庞上,都沾染了些空气里还未散去的腥气。
她的眼泪落在叶劲面庞上,缓缓稀释了血色,却还能听到他断断续续道,别哭。
“呜呜—哥哥!哥哥!”
叶珍珍不忍再看他唇边溢出的猩红,不停地努力擦拭着还带着温热的鲜血。
可是任凭她弄脏了衣袖,也擦不尽。
“啊!”
叶珍珍痛苦得闭上眼睛,仰天尖叫道。
“珍、珍珍,别哭--”叶劲喘着大气,想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却发现自己根本抬不起胳膊。
闻景哪里看得过如此兄妹情深的场景?
当即就要在叶劲腹间,再狠狠踩一脚,好让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看的!
可是就在此时,叶珍珍却瞬间抱住了他的脚。她将脸贴在他的靴子上,纵情大哭道:“不要!不要!”
“让他走!求你让他走吧!”
叶珍珍苦苦哀求道,眼里的泪水几乎就要流干,“我听话!我听话的!闻景,求你饶了我哥哥吧!只要你饶了他,我可做你的妾,做你的外室,甚至做你的丫头!我都答应!”
“那你答应我,从此以后,不许有轻生的念头!”闻景弯腰,一把捏起叶珍珍的下颌,逼迫着她抬眼看向自己,“别以为我进屋时,会以为你只是去看叶劲叫你!”
叶珍珍闻言,满脸震惊得与闻景对视着,只见他唇边虽扬起,但那眼神却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是了,方才她奔向围栏时,何曾想过要苟活下去?
就连这种暗藏在她心里的小心思,都被这人觉察得分毫不差!
“好!我答应你,我不会求死,从今以后,你要怎么样都可以!”
“就算温行松来了,也是如此?”
叶劲是她哥哥,只要不惹怒他,他不介意回京之后寻个由头,提拔提拔他。
只是,温行松嘛—
闻景眼眸一沉,望着叶珍珍已经完全怔愣得的模样,冷笑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这次,我可不会被你糊弄了!”
叶珍珍听完此话后,眼睫不自主得抖了抖,很快垂下眼眸,轻声道,“我已经是残花败柳,又和他解除了婚约。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见他!”
“珍珍!”
叶劲虽半死不活着躺在地上,但方才两人的对话,他却一丝不落得听完了。
他恨!
可是他该恨谁呢?
恨父亲的贪婪和庸懦吗?还是恨闻景的仗势欺人?
或许,他最恨的是自己吧。是他,是他向父亲提议,邀闻景在叶府小住的!
闻景听到叶珍珍如此贬低自己,顿了两息,才压住心间的那股酸涩。
他一把将人从地上半抱半搂得束缚在怀里,咬牙切齿道:“残花败柳?我不过是提前与我的女人同床共枕,哪里就是—”
闻景蓦然止住口中未完的话,只静静望着叶珍珍眼眸里流露出来的恨意。那恨意宛若一块烧得通红的炭火,就这样落在他心口,让他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世子爷,我叶珍珍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希望您也能做到您方才的话,饶了叶温两府。我叶珍珍对天发誓,只要世子爷你能护住叶温两府,你想如何,我都俯首听命,绝不违逆!否则叫我此生不得好死,永世不得—”
“够了!”
闻景大怒着低吼一声,止住了她口中未说完的誓言。
他极度压制着内心的痛楚,转头朝地上的叶劲道:“听到了吗?赶紧滚!否则,我不保证我还能在她面前,有一丝信誉!”
“还有!告诉你爹,我很满意他的知情识趣,会替他在皇帝面前求情。只是以后,若没有我的允许,你们都不得见她!”
“听明白了吗?”
闻景狰狞道,“听明白了就赶紧滚!”
说完,也不顾被他强搂在怀中,哭得直呛咳的女子,大步朝楼梯走去。
叶劲耳边听闻越来越远的哭声,很快也闭上眼睛,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只是眼角处缓缓渗出的泪,冲不散他脸上的血。
叶珍珍被闻景拖拽着回了那个令她痛不欲生的房间。
闻景无视她的挣扎,一把将人扔在榻上,只是待他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才发现自己太过用力,即使铺着被褥,也还是伤到了她。
“撞到哪里了?”
闻景上前几步,拉开她捂在额间的双手,“快让我看看!”
叶珍珍这一撞,当场就让她眼前瞬间发黑。
死死捂着传来剧痛的额间,她只恨他为什么没有再大力一些,这样,自己也就可以解脱了!
而不是现下看着他表演一副令人作呕的模样。
“叶珍珍!松手!”
闻景使着蛮力,到底还是拉开了叶珍珍的手。只见她额间虽未破皮,但却肉眼可见得肿起一个嫣红的包。
叶珍珍已经耗尽全力,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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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闭上双眼,虚脱般得躺在床上,不去看他面上的神色。闻景见她不理会自己,也不计较,起身几步行至外间,拉了叫人进来伺候的流苏。
“快去寻大夫来!要快!”闻景神色焦急道,“白枝,你去寻些冰来!用帕子包好了,送到内室来!”
青渚同白枝不敢耽搁分毫,转身就各自去办事了。
闻景坐在床榻边,接过白枝递过来的帕子,朝她额间的伤处,轻轻贴去。
叶珍珍原本就疼得厉害,躺在床上起不来。现下不过微微缓解了些,却被闻景这动作折腾得,又满脸痛苦得蜷缩起来。
“珍珍别怕!我只是想给你敷一下。”
闻景不由安抚道,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
他拧起眉,轻声道:“我已经让人去寻大夫,现下用冰帕子给你敷敷,一会就不疼了。”
叶珍珍虽不想理会他,只是额间贴住帕子后,传来的一阵阵凉意,好似真的缓解些额间的抽痛,便也任他动作。
闻景见她眼角处流下的泪水,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拭去,“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下这么重的手,让你伤得如此严重!”
“你为何不再用点力?”
“……什么?”
叶珍珍带着哭音,深吸两口气,才缓缓道:“我说,你为何不再用点力,这样,我也可以彻底解脱。”
闻景被她这话刺得恨不得剜出心来。
他红着眼眶,连道了三个“好”,半晌才颤着声音,一字一顿道:“你、做、梦!”
青渚很快就带了大夫,上楼来替叶珍珍查看额间的伤。
闻景知道自己出手上了人,此时也只能静静坐在一旁的罗汉榻上,等大夫过来回话。
“启禀世子爷,小姐额间的伤不轻,恐怕明日会紫胀起来。老夫会开一些消肿止痛,活血化瘀的药,让小姐每日喝着,再辅以外用伤药和冰敷,过个三五日就差不多了。”
“青渚,拿了方子去抓药回来。再有,好好送大夫出去,赏银要丰厚一些。”
青渚朝罗汉榻上的高大身影,屈了屈膝,点头应下。
叶珍珍阖着双眸躺在床上,耳畔也听见了方才大夫的话。
只是在听见“活血化瘀”时,眼睫轻轻抖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闻景见她还是不肯理会自己,也不在意。
只待白枝端了已经熬好的药汁来,才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扶着人坐起来。
“珍珍,喝药了。”
闻景在她后背放了天香色缠枝莲的软枕,自己则端着药碗,慢慢搅弄着药汁。
他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向叶珍珍惨白的唇间送去。
“不用劳烦世子爷……我可以自己喝。”
叶珍珍说完这话,并不张嘴喝闻景喂来的药汁,只睁开眼睛,去接闻景手里的药碗。
闻景见她只不过是不愿意让自己喂药,并不是不肯喝,也只得顺着她些,将已经温热的药碗递在她手中。
“小心烫。”
叶珍珍接过药碗,低头啜饮了两口后,便拧起了眉头,一口接一口地将碗里漆黑的汤药,喝的干干净净。
闻景甚是满意她的乖巧,只是在见她皱眉时,就已经开口吩咐让一旁的白枝,取些蜜饯来。
9. 人面兽心
他顺手接过叶珍珍手里的空碗,朝身后一递,便拈起瓷盘里的一颗紫姜梅子,送到她被药汁粘湿的唇边。
“吃颗梅子,压压苦意吧。”
闻景想过她也许会闹腾着不肯好好喝药,已经做好了自己要使些手段,才能令她刚刚喝药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他的算盘都落空了。
这会只能借着给她喂蜜饯,指尖才能若有若无得擦过她湿润光泽的唇瓣。
“不用。”
叶珍珍侧过头去。
只是这一举动,更是令闻景的指尖从她的唇瓣上,一路滑过她的脸庞。
闻景见她有了些精神,便将手里的那颗梅子含入口中。
“都下去吧,不用在这里伺候了。记得晚膳要备清淡一点的菜肴,点心要榛子酥和玉露团。”
听完闻景的吩咐,青渚白枝很快就退出了内室。
闻景见人还是扭着头,不肯看向自己,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只见他蓦然俯身而下,两只手控制着她的脑袋,面对自己,随即低凑上去吻住她的温热。
门齿轻轻噬咬着柔软的唇瓣,扣开了她的齿间,很快就将口中酸酸甜甜,带着微微辛味的梅子渡去。
叶珍珍手脚皆被他压制住,口中传来的果脯的香气,熏得人忍不住泪流。
尽管理智已经尽力告诉自己,与他作对,没有什么好处。可她如何能对眼下这个禽兽,听之任之?
叶珍珍闭眼流泪,脑海全是往日间与心上人言笑晏晏的场景。
想起二人自小的相识,想起年纪见长时的疏离与羞涩。甚至还有,自他们定下婚事后,那人每每瞧着自己时,眉眼间的欣喜和雀跃。
而自己,也如他一般欢喜。
闻景勾着她的舌尖,睁眼便看见身下人已经泪流满面。
他用舌尖将梅子勾回自己唇中,才慢慢拉开两人的距离。
“别哭了,难不成你忘记了方才发过的誓?若你不遵守,那我也就没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了。”
闻景咽下带着苦意的梅子,拇指指腹不断地拭去她眼角的泪。
一时间,整个室内,只能隐约听得女子喉间发出的阵阵低泣声。
而就在闻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时,耳边却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声音。
他眼眸里的冰雪瞬间融化在她的低语里。
“……闻景,离开临州之前,亲手杀了我吧。”
叶珍珍睁眼望着头顶上那片绣满仙鹤驾云的床帐,双眸失神道:“我会在你回京之前,顺着你的心意,任你摆布,只求你回京之前,将我的尸身还给我父亲,他会安葬我的。”
“还有,记得你的话!不然,我就算化作厉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叶珍珍,你就这么想死吗?还是说,你觉得你被我玷污了清白,没脸在活下去?”
闻景早在听闻她第一句话时,就恨不得立刻去杀光叶府的所有人。
自己是用叶府的人来挟持她不错,可他哪里会像亲手杀了她的负心汉?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了她以后,会把她丢下。
“放心吧,我不会如你所愿的,我会带着你一起回京城,并且,会以你父亲托付的名义,带你去京城寻医问药,将你安置在我的宅子里。这样,你叶家小姐的身份,就会永远保留着。”
闻景盯着叶珍珍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舔了舔带着梅子酸味和药汁苦意的嘴唇,低语道:“年底,叶劲就会进京述职,我相信你会撑到那个时候的。毕竟,说不定我哪时心情好了,会大发慈悲允许你去见他们。”
一提及叶劲,叶珍珍瞬间亮起星眸,“我只要待到年底就可以了吗?”
“做什么美梦呢?”
闻景讥讽道,“我只是说,叶劲年底会进京,以后,你就更得好好活着,直到我腻了你为止!”
随后他转开头,不再去看她面上的哀容。
“叶珍珍,我们之间的关系,由我说了算,”闻景垂眸,看着右手的拇指指腹上的湿痕,不断摩挲着,随即调侃道,“你既然想快点解脱,还不如想想如何讨好我?也许这样,我就会很快厌烦你,你也可以早点去寻你的心上人。”
“只是不知那个时候,温二公子会不会还等着你?他是要你做他的妻子,还是做他的妾!”
闻景口中吐出的每字每句,就如烧红的烙铁,一块一块得按压在叶珍珍体无完肤的躯壳上,烫得她只能拼死蜷缩着身子,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只有越来越多的眼泪从满是绝望的双眸里,滚落在枕畔上。
为什么?为什么方才他没将她活活摔死?
叶珍珍甚至都不敢呼吸。
她如今只要呼吸一次,心口就疼得止不住让她颤抖得更厉害。
闻景听着身后人低喘的声音,抓扶着床栏处的手,关节早就凸起,用力地几乎要在上面留下指痕。
就这么心痛吗?
只要听到那人的名字,她就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那他,在她眼里,当真只能好好做个禽兽了。
闻景将胸间沸腾的杀意死死扼住,红着眼睛松开了手,僵硬着身躯朝外间走去。
叶珍珍听着那人离开的脚步声,越发放纵着自己抱着被褥号啕大哭起来。
要她讨好闻景?
那她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哪怕闻景真的如他所说,他腻了自己后就会放过她,那她又该如何面对……面对温行松?
“……姑娘。”
“姑娘,快醒醒!该用晚膳了!”白枝站在床头,小心翼翼地唤着叶珍珍。
叶珍珍不知何时哭得累了,早抱着被子睡着了。
此刻,听着耳边的呼唤,才颤着眼睫缓缓睁开双眼。
白枝见人已经醒了,欢喜道:“姑娘醒了?奴婢扶着您起来用晚膳吧。”
“白枝,怎么点灯了?”
“姑娘,您睡得太久了,现下已经是戌时初,天都黑了。”
叶珍珍坐起身来,抬手去揉酸胀的眼睛,却不慎碰到红肿着的额头,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过了几息,才堪堪缓过那股刺痛。
“哎呀!姑娘你、你怎么样了?还疼吗?”
叶珍珍放下捂着额间手,朝满脸焦急的白枝摇了摇头。
虽然她和青渚是闻景的人,可是这几日,她们都对她照顾颇多,只除了不让自己离开这里。
“白枝,我额间的伤如何了?”
白枝仔细打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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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间的伤,踌躇片刻道:“您睡着时,主子便一直给您拿冰敷着,已经比先前消肿了不少。”
他后面又进来了吗?
叶珍珍一把掀开身上盖的被子,却光着一双脚,坐在床边发愣。
自己到底睡得有多沉啊?
连鞋袜何时被褪下的也不知。
闻景坐在外间,看着桌子上已经摆好的饭菜,里面的人却还不见出来。
等他沉着脸绕过屏风,站在内室门前,却发现人已经起来了,只是专心望着她那双光着的脚丫上。
而一旁的枝白正取了新的袜子过来。
“给我。”
闻景抬手接过白枝手里的绫袜,几步走至叶珍珍跟前,蹲在地上,一只一只给她穿起袜子来。
白枝见主子亲手给人穿袜子,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
闻景握着她还没有自己手掌大的脚丫子,耐心得套入袜子里,随即系好带子。
他低头看着绫袜上绣的菡萏,原本阴沉的脸色,早就换上了一副满足的神情。
等到鞋子也给人穿好后,才站起身子来。
“走吧,哭了一天了,去用晚膳吧。”
闻景见她不动,直接就将还在怔愣的叶珍珍打横抱在怀里,步履沉稳得朝外间桌案走去。
他不想再和她吵架。
到了桌旁,便将人放在凳子上,自己则紧挨着人坐下。
“有你喜欢的乳酿鱼,等你用完饭,青渚就会将玉露团和榛子酥,还有芙蓉糕端上来。”
到底只是天真烂漫的性子,哭过闹过大半天,肚子里早就饿了。
更何况,叶珍珍虽憎恶闻景的所作所为,但也明白如今的她,只是他人砧板上的肉。
父亲的事,也并没有了结。
叶珍珍闻言并不看他,只慢慢提起银筷夹了些菜放在碗里,小口吃起来。
闻景见她动筷,便也提箸吃起饭来。
“你阿娘说,你最喜欢乳酿鱼这道菜,怎么不吃?”
闻景替她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在她面前的食碟里,挑了刺才推到她碗前。
而正埋头吃饭的叶珍珍,一听见闻景提起她阿娘时,瞬间红了眼眶。
“你……你见过我阿娘?她在哪里?”
“你阿娘是刺史夫人,自然在刺史府里。不过,我确实是昨日去了刺史府见她。”
闻景瞧着她激动的模样,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狡黠之意。
他挑眉道:“我去取你的行李,顺便给她老人家说清楚,咱们现下的关系。”
“哦。那我们现下是什么关系?”
叶珍珍嘴角虽漾起微笑,语气里倒是刺耳的讥讽,“我也想知道世子爷,费了这么大周章,难不成就为了一个女人?”
“那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闻景心情颇好道,“我们,如今自然是郎情妾意的关系,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还有,我费了这么大的周章,自然还有其他打算。你,不过是我战利品的一部分。”
“好个郎情妾意!世子爷的脸皮可真厚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世子爷是个多么情深义重的男子呢?”
可惜浪费了这么好的家世相貌,却只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禽兽。
10. 梨花巷
叶珍珍眼角挂着还未干的泪痕,瞧着身侧人面兽心的闻景,讥讽道:“我知道了,世子爷是要我做你的外室,你的相好。”
“……还有禁脔!”
叶珍珍见她的话,让闻景的脸色突变,随即起身朝他屈膝福了福,随即起身道,“世子爷别生气,我总得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免得逾矩就不好了!若是在京城有人问起珍珍时,珍珍也好应答,免得惹得世子爷声名狼藉,娶不到世子夫人!”
闻景耳朵自动跳过一切锐利言辞,只听得她说怕影响自己名声,娶不到世子夫人。
“我娶妻的事,自然有皇帝做主,你不必操心,”闻景夹了些菜蔬直接放在她碗中,又自顾吃了几口菜,才悠悠道,“我说了,你上京之事,是你父亲托付我照看,你还是叶家堂堂正正的小姐,至于我们——”
“我们当然是各取所需。随便你对外人怎么说我们的关系,你乐意就好!”
闻景放下碗筷,朝叶珍珍一脸无辜的模样看去。
叶珍珍再次被这人的脸皮惊到,只微微张着小口,不可置信得望着眼前颇有些得意的男人,随即瞪起美目。
闻景看着她瞪着自己的模样,活像只炸毛的白狸,当即忍不住笑出来声,连眼底也泛起层层潋滟。
“好了,别说话了,专心吃饭,”闻景指了指叶珍珍只吃了半碗的饭,“吃完这一碗,不仅有好吃的点心,我还会告诉你,昨日你阿娘说了什么给我。”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阿娘对我说了什么?”
叶珍珍知道这是他的胁迫,但是她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端着碗,毫无形象得朝口中刨了几口饭,努力吞咽着,却看见闻景又给她碗里夹了些菜。
“……慢慢吃,吃完了我们有的是时间,聊你想知道的一切。”
有了闻景的承诺,这一顿饭到底还是顺顺利利得用完了。
就连白枝端了早就准备好的茶点,放在罗汉榻上置着的案几上时,叶珍珍还拈起一个玉露团,慢慢吃着。
闻景见她吃得开心,连这几日深锁的眉头都舒展开了,不禁也拿起一个自己从来都不吃的甜腻团子送到嘴边。
咬下一口,皮软馅腻。
这倒让他觉得眼前的女子,就如这糕点一般。只是,他只喜欢吃她这种身子又软,脾气却硬的白狸!
闻景将只咬了一口的玉露团随手扔在桌子上,便端起茶盏喝了好几口,才压下那股甜腻。
“叶珍珍,你知道你阿娘是怎么哭着说你的喜好吗?”
“咳……咳!咳咳!”
原本方才咬下一口榛子酥的叶珍珍,当即就激动得呛咳了起来。
“慢点!”
闻景慌得手忙脚乱去给她拍了拍背,只是来不及去放手里的茶盏,那茶盏里的茶水瞬间就溢出了边缘,湿了他的衣袖。
他这会根本没心情去关心自己沾湿的袖口,只忙忙将手里的半盏茶水递至叶珍珍唇边。
叶珍珍的嗓子被脆干的酥饼,划拉得正难受,见闻景递过茶水来,便抬手接过,喝了一大口。
只是,待她方才觉得嗓子没有那么难受时,才看清楚了自己面前还摆着一盏未动的茶水。
叶珍珍不可置信得看向现下自己手里端着的,已经被她喝尽的茶水,猛然脱了手。
闻景反应极快,那茶盏便稳稳落在他手里。
“珍珍,我救了你,你就这么回报我的?”闻景揶揄道,“以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算共用一只茶盏,也算不得什么。”
毕竟,他们连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只是喝他喝过的茶水,实在不必如此惊慌失措。
叶珍珍将喉间最后一丝难受劲熬过,才清了清嗓子,黯然道:“人畜不共饮!世子爷不明白这么浅显的道理吗?”
“我见世子爷眉间甚是一副得意的模样,也不知你到底得意些什么?”
“自然是得意我们有缘至此,可以共饮一盏水,”闻景在这几日的床帐间,已经领略过她的牙尖嘴利,此刻更是坦然道,“你不把我当人,那我就更不必掩饰欲望了。”
叶珍珍被闻景的话,气得浑身打颤,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心神,问起她阿娘到底说了什么。
“快点告诉我阿娘怎么会同你说我的喜好?闻景,你是不是伤到我阿娘了?”
“我怎么会伤你阿娘?”
闻景缓和神色郑重道,“我还没说话呢,你阿娘就跪着求我放了你,自然—”
他瞧着自己说她阿娘替她求情时,就要急忙忙开口质问自己时,便轻轻将食指抵在她柔软的唇瓣上,继续道:“自然,我便让人扶起了她,让她坐下说话。”
“别这么看着我,”闻景看她毫不相信自己的模样,忍不住替自己辩白道,“你阿娘不过是一介深宅妇人,我何必要为难她?”
“我说我过几日就要带你去京城求医,让她收拾收拾你日常习惯的物件,也免得你到了京城那边不适应。你娘听闻我的话,愣了好一会,才压着哭意去让人收拾你的行李。甚至,她还百般哀求着,向我细细道来你的喜好,生怕你受了委屈。”
“珍珍,我很高兴她能如此待你,比你那个爹好多了!”
至于叶劲,他已经很宽宏大量了。
叶珍珍听完闻景的一大串话,句句皆是她阿娘的心碎的声音,就算如此,她还是事无巨细得告诉闻景,有关于她的一切。
虽然,这并不重要。
她拿起手绢,背着闻景,在眼圈附近揉了揉。很快,那手帕便被泅湿了好一块。
彼时虽已经是四月里,但握着那块润湿的手绢,叶珍珍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就好像坠入了深渊一般。
闻景见她如此难过,也不好再提她阿娘在他离开叶府时,提出若是他要娶妻,便放了她。
她会来接她走。
一想到叶夫人狠狠朝自己磕头时候,闻景只觉得自己竟如此面目可憎。
他不会给叶珍珍机会的。
“好了,珍珍,”闻景终于从自己的思绪清醒过来,他将低头啜泣的叶珍珍轻轻搂在怀里,下巴放在她发顶,“今日已经整整哭了一日了,再哭,眼睛明日要肿的。”
“明天,我们就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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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珍珍不理会闻景的自言自语,只垂着脑袋,低低哭了许久。
流云缓动,带着炽热的余晖渐渐从西边坠下。
只留下满院的余晖,将窗前开得即热烈繁盛的榴花,烧得越发夺目。
院前的池塘面上洒满金光,遍布着嫣红,墨红,浅粉,雪玉色的菡萏,在碧荷的映衬下,越发夺目。
这是闻景在京城梨花巷的私宅,种的也是他吩咐的花卉枝目。
“小姐,厨房送来了酥山,还有樱桃制成的浇头!”
“雪青,我上次的月信是何时来的?”
叶珍珍收回遥望在屋脊的视线,转身便朝随她一起上京的雪青问起。
自闻景带她回京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加上路途上的日子,眼下已快到中秋了。
雪青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随即眨了眨眼,心里默算了日子,才回答道:“六月廿七。”
叶珍珍闻言顿时有些慌乱起来,好在雪青知道她担忧什么,放下手里的托盘,扶着叶珍珍的手,将她安置在贵妃椅上。
“小姐别怕,”雪青不得不安抚道,“原本小姐的月信就不准,就算是时间长一些,也是从前就有的情况。”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雪青,”叶珍珍勉强道,发白的脸色并没有好一点,“你同青莲被阿娘派来继续伺候我时,就知我如今的处境了。”
她现在被闻景困在京里的一所宅院里。
出了雪青和青莲,剩下的人都是闻景安排的。就连枝白和青渚在回京以后,也还继续伺候在她身边。
叶珍珍,你现下就是廊下的那只画眉鸟,只有待主人听腻了你嗓音,或许才得一丝自由。
“小姐不如用些酥山吧,再不用,就要化成水了,”雪青出言打断叶珍珍的沉思,捧着一碗浇满了樱桃蜜渍的酥山,递至叶珍珍面前,随即凑到她耳边轻语道,“或许,小姐吃些酥山,月信就来了也未可知。”
叶珍珍听得雪青的话,也觉得有些道理。毕竟女子快行经时,吃些寒凉之物,就会将癸水提前。
她抿了抿唇,将接过来的酥山,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嘴里送去。
刚吃至一半时,便见闻景顶着满头大汗走了进来。
他人高腿长,几步就走到叶珍珍面前,见她正吃着酥山时,也不等雪青重新送上一碗来,就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酥山,仰着头吃了好几口。
直到剩下的酥山吃得一滴不剩时,才随手将碗放在桌子上拿着巾帕,擦了擦嘴。
闻景此时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今日午后在宫里待了两个时辰,皇帝才放我出宫,一路上赶过来,就算时骑着马,也热得让人心口燥热。”
“告诉厨房,晚膳我要些冷淘,和预备好的菜一齐送来正房。”
雪青识趣得福了福身,便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闻景身上的燥热早已被方才吃下的酥山,和屋子摆着的冰盆给带走了。此时他见眼下只有叶珍珍和他独自在房里,根本忍不住性子,一把抱起了她轻飘飘的身子,自己则仰躺在贵妃椅上。
至于叶珍珍,便就这样跨坐在他腿上。
11. 私宅
“怎么不高兴了?是宅子里的下人们侍奉不好吗?”闻景瞧着人脸上毫无笑意,不禁开口关切道,“要不要换一批?”
“没有,他们将我照顾得很好。”
“没有,是没有不高兴?还是,他们侍奉不周?”
闻景见她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瞬间坐直的身子。
叶珍珍见他较起真来,当即否认道,“他们很细心,将世子爷交代的话都事事奉行,没有什么不周的地方。”
“那你……”
“是我自己月信将至,心情低落些,不关他们的事。”
叶珍珍生怕他又大发雷霆,将下人们吓得瑟瑟发抖,只得按住他的胸口,让他继续靠在椅背上。
在叶珍珍记忆里,闻景最凶狠的时候,不是那日踩伤叶劲的那日。
而是,在他连着几日未过来,她来癸水又疼得起不来床,府中的人不敢擅自替她寻大夫诊治,被他从天而降撞见时。
那日后,府里所有的下人都被换了一遍,除了白枝青渚和雪青青莲。
当然,这并不是开恩,而是等待她们的惩罚是,每人十大板子。
闻景说,若是她开口替她们求情,他就将她们四人发卖出去。
“小腹又难受了吗?”
闻景听得她说月信,当即就拧起了眉,“大夫让你在月信前几日就开始喝的药,可曾喝过了?”
随后,又扬声叫了青渚进来。
“小姐这几日不舒服,可曾喝过了药?”
青渚哪里敢迟疑,当即低着头道:“回世子爷,小姐已经从昨日就开始喝药了。”
闻景确定过她真的喝过药时,才挥手让青渚出去。
“我给你揉揉。”
“不用,”叶珍珍抬手拍掉闻景欲贴在小腹间的大掌,皱眉道,“别烦我!”
闻景知她这几次行经前,脾气比往日更大,也不好再惹她。
只搂了人,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声提起中秋要如何过。
按照往日,闻景自然是要回郑国公府,和家里那一大堆人,吃酒赏月。
再者,若是宫里开了中秋宴,便就是去宫里陪他的皇帝舅舅坐坐,顺便再和太子跟皇子宗亲们虚以委蛇。
只是今年不同,他名下的这所宅子里,住着叶珍珍。
“中秋快到了,你可想出去走走?”
闻景见她还是兴致缺缺的样子,不由诱惑道,”我回京这段时日太忙,还没来得及带你出门走走呢!要不,中秋那晚我陪你街上逛逛,也让你看看京城中秋时的热闹?”
叶珍珍此时正烦恼着要如何才能弄到自己急需的药,这么听闻景一提,自己中秋那晚能出府,当即便亮起星眸道,“当真?”
“你要是愿意中秋那晚同我出门走走,自然就是真的!不过—”
“不过什么?”
闻景见她有了精神,便指着自己的大脸道,“你要是主动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
看着闻景眼里闪着狡黠的点点星光,叶珍珍手里的帕子被揉成一团,也迟迟不肯如他所愿。
不出去就不出去,大不了,她再找厨房多要几次酥山。
闻景见她实在不肯,也不强求,只慵懒得伸了个腰,随口问道:“厨房说你这几日都要酥山吃?”
“虽说如今天气还热着,但你身体受不得寒凉,还是少吃些为妙。特别是方才,本就不舒服,还吃它做什么?”
叶珍珍尽量控制着声音,让自己放松下来,“心里闷,就想吃些凉的。”
“那就吃些用井水湃过的鲜果吧,待你癸水行完,再吃也不迟。”
“好。”
闻景难得见到她如此肯听自己的话,唇角根本压不住早就翘起的弧度。他起身捧着她的头,便低头凑在她唇边,细细亲昵起来。
直到白枝和其他在屋内伺候的三个丫头,上完了厨房送来的晚膳时,无论闻景再如何逗弄叶珍珍,她也不肯再理他。
只因,闻景压着她的脑袋,在她唇上研磨交缠许久后,而进来送饭菜的四人,皆望着她有些红肿的唇瓣后,慌乱着眼神不敢看她,她就知道闻景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夜深人静时,外间院子的知了也只时不时得,发出一两声挣扎的声音。只有草丛里的虫鸣不曾断绝过。
叶珍珍面朝床内,身后则紧紧贴着闻景滚烫的身躯。
挣扎没用,只会让身后低喘着气的男人,更加兴奋。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听耳边恼人的喘息。
就在她耐心即将耗尽时,身后的男人才猛然放松了僵硬的身体。
耳后的肌肤传来一抹凉意,是他在吻她。
随即那具身体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叶珍珍便听到那人起身的动静。
闻景在浴房冲着凉水,才堪堪浇灭那股热气。
就算方才已经……但是,这对于他才开荤几个月的年轻男子来说,还是太煎熬了。
今日出宫前,他在崇明门碰到了李颂云这家伙。
他竟然说自己面色含春,让自己找个女人睡,消消火气!
可恶!
闻景看着身下的反应,忍不住又提起一桶冷水,从头至尾得浇下。直折腾到月亮高悬时,他才散着半干的头发,出了浴房。
叶珍珍没有闻景的打扰,早就睡熟了,只是梦里糊涂间,一股潮气扑来,便再没了感知。
她这一觉倒是睡得踏实,原本难受追胀的小腹,有一双温热的大掌贴上来,倒是好了许多。
第二日一早,叶珍珍一边装作用着早膳,一边却时不时偷望着闻景眼下的青黑。
“看什么呢?”
闻景不明所以道。
叶珍珍见被他发现,便尴尬得收回了视线,只埋头喝着粥。
昨夜晚膳后,自己的癸水便来了,晚间睡得沉,也不知闻景怎么一早起床,就带着两眼黑青。
许是太累了吧。
“世子爷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还行。”
叶珍珍点点头,咽下口中的鱼片粥后,才道,“世子爷既然公务繁忙,就不必日日顶着暑气骑着马,来这里。”
闻景没想到她会如此明晃晃得说出这话,虽然她平日多是厌烦他,倒也还算忍耐得住。
他掀起眼帘,瞧了一眼低头咬馒头的叶珍珍,只见她粉白的双颊被口中的馒头,塞得鼓鼓囊囊得,活像去年秋猎时,在围场里望见的松鼠。
闻景手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才启唇道:“你父亲的事情已经了解了。皇上开恩,已经查清了粮草一案的来龙去脉,曹强秋后就会问斩。”
“那我父亲呢?”
叶珍珍放下手里的碗,急急忙忙道。
“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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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景往口中送了一筷子菜咽下后,才反问道,“你觉得你父亲会受到什么处置?”
叶珍珍垂下眼眸,手却在衣袖下拼命撕扯着帕子,过了半盏茶,才低声道:“有世子爷在,性命定然是无忧的。”
闻景见她如此知情识趣,倒也不再搪塞,只扬起嘴角道,“不错,你父亲本来就合伙参与此事,只是他身为临州刺史,没有及时将曹强之事及时上报给朝廷,倒也不算什么大罪。皇上已经罚他一年薪俸,另外,再杖责二十大板,这事就算过去了。”
“谢世子爷替父亲斡旋!”
“哎,这话不对,你再好好想想。”
叶珍珍听闻此话,只茫然着望着闻景面上那抹得意。
闻景见她实在不明白,倒也不急,只慢悠悠得放下碗筷,用指尖指着自己的脸。
“我不要你的谢谢,我也不是替你父亲斡旋,你,明白了?”
叶珍珍徐徐吐出一口气,认命般得起身走向闻景,俯下身子,闭着双目在他颊边轻轻落下一枚轻如鸿毛的吻。
只是就在她起身时,却被闻景出手拉住,“我来我的宅子里,天经地义,别再打什么主意劝我少来,我会生气的。”
叶珍珍被闻景拉着坐在他膝上,听他咬牙切齿得揭开自己的小心思,抿唇小声道:“我没有!我只是见世子爷今早一起,便顶着双眼发青,怕影响世子爷办理公务。”
“好了,你愿意这么糊弄我就糊弄吧,反正等再过几日,我眼下就不会黑了。”
闻景转头端起她的碗,一勺一勺将碗里还未吃完的粥,喂到她唇边,见她乖乖吃了,才满意道:“中秋晚上,我会带你出门走走,也给你散散心,免得日日待在宅子里也无趣。”
“说不定还能认识几位贵女,有她们和你说话,你也不会闷!”
叶珍珍知道中秋那日的重要,于是慢慢吃起闻景喂到唇边的粥,很是顺从的模样。
直到闻景带着人离开宅子后,叶珍珍才趴在盆边,将方才吃下的早膳吐得一干二净。
雪青和白枝忙着给她拍背顺气,直到她漱完口,才含着满眼泪花,朝身侧担忧的两人道:“我无事,不过是吃多了些,吐出来就好受多了。”
“白枝,你去厨房取些点心来吧,我等会练完字吃。”
“是,奴婢遵命。”
叶珍珍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才扶着雪青的手,慢慢走向明间的书房。
自她被闻景缚在这所宅子里,每日只好借着习字,绣花来打发时辰。叶珍珍抬眼环视着已经挂满屋子的字画,才发现自己原来在这里已经如此的久了。
甚至久到,连自己也忘记了是如何被闻景带来京城的。
雪青见她脸色惨白,神色凄凄,便知她这会心里难受得紧,却又不知该如何开解,只能暗自轻轻叹息。
“雪青,你怎么不高兴?”叶珍珍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时,就见雪青垮着一张小脸,“千盼万盼,癸水总算是来了,也不枉费我连吃了两日的酥山。”
“小姐,世子爷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雪青本就是叶夫人安排的陪嫁丫头,内宅的事早就同青莲一起教诲过。这也就是为何叶夫人会让她们也随叶珍珍来京城的原因。
叶珍珍听见雪青的疑惑,手下的笔尖凝滞住,很快就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墨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