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Omega成为全族团宠》
7. 救援的到来
这是一个巨型的舰队。
那密密麻麻的战舰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个矩阵,漆黑的舰身冰冷肃穆,宛如一枚枚置于棋盘上的棋子,看起来格外井然有序。
而在最中央的位置、被舰队环绕拱卫的区域,一艘比周围的战舰都要庞大无数倍的巨型重舰正静静地屹立于此。
那几乎是一个庞大到极致的巍峨巨物,哪怕和浩瀚的宇宙星海相比,它的存在也不容小觑。
漆黑冷冽的外表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其高耸庞然的身躯仿佛像是一座巨大的太空堡垒一样。
它仅仅只是矗立在那里,就能给旁观者带来无尽的压迫,甚至一旁的卡尼瑞拉在它的衬映下都显得有些‘娇小’起来。
此时,在这艘巨型的重舰上,无数个圣族各司其职,他们穿梭在重舰的每一个角落,时刻做好着最后的准备。
这样的做法也是为了确保一旦卡尼瑞拉出现任何的突发情况,战舰这边能够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
至于是什么反应。
负责接管掌控权的副官阿尔文并没有明确下达指令,可指挥室内的每一个圣族都知道,他们的王又再次陷入精神力暴动了。
这一次的情况可能不容乐观。
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提前撤出卡尼瑞拉,只留下曼森狄斯独自待在那里。
这也是每个圣族逃不过的宿命,在痛苦中逐渐被黑暗同化。
他们对此早已经熟悉习惯了,甚至还有一套专门应对这种失控情况的流程。
毕竟越是强大的圣族越难摆脱精神躁动带来的折磨,承受不住的圣族最终会陷入彻底的疯狂,为了不放任这些同族肆意破坏杀戮,同时也是为了给他们留下尊严和体面,每一个圣族在成年后的第一堂课就是杀死‘堕化’的同族。
而比起一般的圣族,身为王血的曼森狄斯要是失控,寻常圣族根本没办法有能力去制止,他们只能守在战舰上,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随着时间的过去,战舰上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严肃。
就在阿尔文以为希望渺茫的时候,他接收到了来自他的上官,也就是那位圣族暴君的通讯。
曼森狄斯的命令很简洁:“带一些人类能用到的药品过来。”
阿尔文:“.......”
等等!什么东西?!人类能用的药品?!
阿尔文差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哪来的人类?那星球上面居然还有人类吗?
指挥室内的圣族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眼前这位以冷静严肃著称的副官在接通完曼森狄斯的消息之后,那张始终从容自若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了迷茫的神色。
而阿尔文和这一舰的圣族还不知道的是,更令他们感到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
闻玉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他似乎梦见了自己回到小时候,那时他的父亲闻澈和母亲纪兰雅都还没有出事,他们一家三口住在首都星老宅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雪团子一般的幼崽被母亲抱着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这是什么颜色?”
“蓝色。”
“那这个呢?”
“粉色。”
“呀,我们吱吱那么厉害,以后肯定是个对色彩极为敏锐的设计师。”
长相淑丽的女人神情温柔地笑了笑。
一旁听到他们交谈的闻澈也连忙凑上来:“当设计师多无聊啊,我看吱吱的胆子那么大,以后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去太空探索,当个排名第三的冒险家。”
“那第一和第二呢?”
“当然是你和我了,你当第一,我当第二,吱吱比我们小,所以他是第三。”
闻澈的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愉悦的笑声在屋内回荡了很久很久。
直到闻玉枝长大了,他仍然还能记得起那一个午后,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充满了温馨和快乐的时光。
因为就在这不久之后,他父母驾驶的飞行器就坠落了,机身完全解体,这对曾经许诺回来就要带他去旅行的人连完整的遗体也没有留下,而是化为尘埃散落在了茫茫的星海之中。
那年,闻玉枝才只有七岁。
再次梦见记忆中的画面,闻玉枝恨不得这个梦能够做得再长一点,只是,再漫长的梦境也终有尽头。
美好的画面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空气和属于泥土的那种潮湿的气息。
他在哪?
闻玉枝迷迷糊糊地想道。
怎么他的床上还有泥土的气息?
等等!泥土?!
这些天的记忆似乎瞬间就在这一刻回笼。
星船出事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随后是逃生舱降落在一颗陌生星球上的画面,以及那近乎遮天蔽日的银色大怪物,还有张开獠牙的流浪兽.....
最终,定格在闻玉枝意识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幕还是他坐在火堆前取暖的场景。
“.......”
闻玉枝蓦然睁开了双眼,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他那处破破烂烂的庇护所,而是一片冷冽的银白。
他愣了一下,却下意识觉得这抹银白色很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过很快闻玉枝就知道这抹熟悉之感从何而来了。
因为他发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废墟中央的那个大坑里面。
那银色的巨兽就趴伏在他的身侧,他之前看到的银白色不是别的,正是对方展开又垂落下来的骨翼。
也就是说闻玉枝此时整个人就被这骨翼拢在了下方。
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会在这里?
接二连三的疑问就像是一个个气泡一样在闻玉枝的脑袋上冒了出来。
还不等他理清楚现状,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嗡鸣声。
一艘飞船模样的东西就降落在了不远处。
舷梯缓缓落下,几道身穿整肃军装制服的人从飞船上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颀长高挑,面容俊秀的男子,他佩戴着一双银框眼镜,模样看起来很是斯文温和。
Alpha?
闻玉枝有些不太敢确定。
他在对方身上并没有感受到信息素的气息。
而这些人身上穿的制服样式闻玉枝也从来都没有见过。
军队里有这样的服装吗?
闻玉枝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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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没有多想,政府对Alpha和Omega之间实行着严格的教育制度。
闻玉枝能接触到的信息很有限,大多都是一些被筛选过的艺术、插花、烹饪一类的东西,只有Alpha和beta才能进入军队。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有一些特别的部队,他不认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何况相比起这些,闻玉枝更在意他们是不是首都星派来的救援队。
殊不知,就在他把阿尔文这一行圣族当成是救援队的同时,阿尔文他们在看见闻玉枝的时候,内心的震惊也一点都不少。
还真的是人类啊......
阿尔文悄悄往挡在闻玉枝四周的骨翼看了一眼,如果他没认错的话....
就在前不久,他们的王正用这骨翼撕开了帕达尔人的防御系统,那帕达尔人最推崇的将领好像也是死在了这骨翼之下。
可他现在看到了什么?
他们的王居然把这个人类护在了自己的骨翼之下!
要不是阿尔文清楚绝对没有哪个胆大包天之徒敢假冒圣族,他都要怀疑眼前的王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阿尔文尚且如此,其他圣族就更别说了,他们或多或少都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闻玉枝。
看着,看着,他们忽然感觉这个人类似乎也蛮可爱的。
和圣族那高大的身躯比起来,闻玉枝的个头也显得十分‘娇小’,更别说他的身体现在还缩水了一圈。
落在这些圣族的眼里,闻玉枝就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幼崽一样,看起来既柔软又脆弱,当他小心翼翼扒着骨翼探出脑袋的时候,那瞪大的双眸、那警惕不安的眼神.....
简直像极了是一只幼猫初次离开巢穴在试探性地查探着外边的情况。
哪怕圣族天然就对这些在其他星域备受追捧的小动物没什么兴趣,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看闻玉枝就是有种被‘萌到了’的感觉。
闻玉枝还不知道这些圣族的心中所想,他还在思考要怎么和救援队沟通,他可不想在千辛万苦逃出了那里之后,还要再次被送回去。
然而没等闻玉枝纠结太久,在下一刻,只见那为首的男子径直朝着巨兽走去。
闻玉枝听见这男子语气恭敬地对巨兽喊了一声:“王。”
王?
闻玉枝诧异地眨了眨眼。
更令他感到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银色的巨兽缓缓消失了,不,准确点来说不应该是消失,而是变成人了。
绸缎一样的银色长发披散在腰间,他的身形高大,气质凛冽,如旭日般耀眼的金色瞳孔平静淡漠,透着一股冰冷深邃的光泽。
即便是人形,萦绕在对方身上的压迫感也丝毫没有衰减,甚至比闻玉枝见过的任何一个Alpha都要可怕。
恐惧的情绪再次浮上了闻玉枝的心头。
纵使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似乎并不是他以为的救援队来到了这里进行人道救助。
这些人跟这巨兽是认识的,那他们到底是谁?
还有,闻玉枝看了看一旁的大坑,又回想起巨兽变成人的那一幕,不免有些恍惚。
这些人....真的是人吗?!
8. 想要去靠近
作战指挥室,这里毫无疑问是整个舰队上最重要的核心区域。
尤其是这艘名为‘塔纳托斯号’的巨型重舰,它是所有战舰中规模最大、战斗力最高的毁灭级战舰。
这种战舰被誉为是横行在太空的移动堡垒,其承载的炮火足以能够轻轻松松荡平一整颗星球。
而塔纳托斯号自诞生以来就是圣族内部最大的一艘毁灭级的战舰,同时它还是全星际最大的那一个。
外界对这个庞然巨物一直充满了诸多的好奇和觊觎,无数人想要试图进入内部去研究,只可惜碍于圣族残暴凶狠的名声,至今仍然还没有一个人能靠近这艘巨无霸。
以至于塔纳托斯号在外界都快成了一个谜一样的存在,就更别说是那连接了整艘战舰的数据中心、仅有高等种圣族才能进入的主指挥室了。
黑市上甚至都放出了风声,只要能拍到一张照片,酬金上不封顶。
不过就在今天,这一处在外人眼中无比神秘、能引起各个星域重视的‘绝密禁地’,却迎来了一个身份格外特别的客人。
闻玉枝坐在高大的椅子上,毫不夸张点讲,这椅子确实非常高大,是为了圣族的体型专门设计的,他最开始想要坐上去还得小心翼翼抓着扶手借力。
可即使是这样,闻玉枝还是差一点摔了下来。
为什么说是差一点呢。
因为就在他往后倒的时候,一截长长的骨刺及时卷住他的腰身将闻玉枝托了起来。
等心有余悸的小Omega回过神,他已经被那截骨刺安全地放在了椅子上面了。
“谢....谢谢您。”
看着那被收回去的骨刺,又看了看正坐在他对面神情冷淡的男人,闻玉枝踌躇着低声说了句谢谢。
曼森狄斯闻言却恍若未觉,仿佛刚才将尾部伸出去护住闻玉枝的不是他一样。
面对男人的冷淡,闻玉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在之前的那几天,他每次给巨兽送东西的时候,巨兽的反应也是如此。
他早就习惯了对方的态度。
此时阿尔文也走了过来,他把手里的杯子放到了闻玉枝的面前。
这是....?
闻玉枝疑惑地拿起杯子,里面是泡开的深褐色液体,表面还散发着一些些的苦味。
唔....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就在闻玉枝好奇试探地打量杯子里的液体时,阿尔文贴心地附上了解释:“这是一种中药药剂。”
说着,阿尔文还拿来一个小盒子,上面赫然用黑色字体写着999这三个数字。
圣族很少会生病,他们拥有最强魄的身躯,自愈能力很强,哪怕是四肢断裂也能很快就能愈合,感冒发烧这种‘小病’几乎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这盒药还是阿尔文让手底下的士兵到附近的星球上去找才找到的,仅此一盒,据说这种药在人类那边也快要被淘汰了。
闻玉枝一边听着阿尔文的解释,一边看着那三个熟悉的999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还甚至再次确认了一遍。
而在几度打量之后闻玉枝终于能够百分百的肯定。
没错,这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可以治疗感冒发烧的药,他们小时候经常喝的那种。
想到这里,闻玉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还是轻声向阿尔文道了句谢。
小Omega的声音很轻,因为是道谢所以尾音也变得格外绵软。
阿尔文撤回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又像是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只是镜片下的竖瞳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而熟悉阿尔文的同族都知道,往往这个时候,就是他们这位副官心情难得愉悦的时候。
其实也不止是他,自从闻玉枝来到指挥室以后,这里的圣族就一直意无意地在悄悄打量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不知为何,在看见闻玉枝的那一刻,在场的圣族总是觉得对方哪哪看起来都很顺眼。
明明是一个人类,却让他们觉得少年和其他人类都不一样。
这种感觉硬要说的话.....
闻玉枝给他们的感官就很柔软也很舒服,只是仅仅看着对方坐在那里,他们时时刻刻在躁动的精神海就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而比起高等种圣族的迟疑,一些低级的原始种感受反而要更深一些。
祂们在看到少年身影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亲近。
那是一种源自内心的冲动,让祂们忍不住想要去靠近、去亲近对方。
和高等种不同,这些原始种的行事作风更偏向于本能和直觉,祂们不会思虑太多,一旦认定的事情也几乎无法转变。
就像是现在这样,祂们感觉少年很亲近就会本能地想要去贴近对方,只是碍于上级的命令,这些原始种不得不驻守在指挥室的门口,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时不时朝闻玉枝的身上看去。
被这样一屋子的‘人’紧紧盯着,闻玉枝倒也算镇定,他捧起杯子就把冲泡好的药剂全都喝了下去。
苦涩的药味还带着一丝丝的甜意。
喝完之后,阿尔文马上就收走了空的杯子,还及时送上了一条干净的手帕。
毫不意外的,他再次收获到了人类幼崽那一声软乎乎的谢谢。
阿尔文推了推脸上的镜片,被镜片遮盖下的竖瞳几乎快要眯成了一条直线,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副官大人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在场的其他圣族见到这一幕,不由地有些暗恼怎么送药的不是自己,不然这会儿那被人类幼崽感激的就是他们了!
这些圣族之间的暗潮涌动并没有影响到闻玉枝,他现在已经确认这些有点奇怪的‘人’对自己没有恶意,于是他顺势提出了想要让他们送他去往目的地的请求。
“如果太麻烦的话把我送到附近的星港也可以。”
曼森狄斯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给出回应,他似乎像是还在思考。
闻玉枝见状,心底突然有些紧张,他以为是对方嫌麻烦,连忙又补充道:“或者你们可以帮我联系一下保护中心吗?”
这个保护中心自然指的是Omega的保护协会。
毕竟因为Omega的稀缺性,为了防止会出现一些恶性的暴力事件,政府专门成立了保护协会来保障Omega的社会权益,发展到如今,他们俨然已经成为了能替Omega处理方方面面琐事的机构了。
闻玉枝想的正是如果这些人觉得麻烦,那么他就去向保护中心申请派辆星船来接他。
.....这样总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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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玉枝想的很好。
然而曼森狄斯还是没有开口回应。
闻玉枝放下来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男人,又看了看指挥室内一双双明显异于常人的竖瞳,他忽然就想到....
军装的制服能改变....眼睛的瞳孔总不能也改变了吧?
还有他之前看到的那个银色巨兽,以及这远超他认知中科技水平的‘星船’。
闻玉枝心下一紧,但他还是试探性地问道:“这艘船....是要去哪里?”
这一次曼森狄斯不再继续沉默,他回答道:“我们正准备回程,舰队会前往第九星域。”
第九星域?
闻玉枝愣了愣,帝国的境内只有不同的行政区,哪来的什么第九星域?
想到这里,闻玉枝紧接着又问道:“你们是哪个行政区的人?”
“人?”
曼森狄斯皱了皱眉,随即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是圣族,并非是那弱小的人类。”
说话间,曼森狄斯的语气不显,但闻玉枝却能明显感受到对方在谈及人类这两个字的时候,态度有些不以为意。
至于对方口中的圣族....闻玉枝更是听都没有听过。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心中的恐慌越来越大,过了片刻后闻玉枝才像是想要确认般地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请问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闻玉枝的心底还保留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之前乘坐的星船是刚离开首都星不久就发生了意外,如果不是太离谱的话,他的逃生舱应该就降落在离首都星不远的地方。
然而闻玉枝还是失望了。
曼森狄斯报出来的坐标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什么第八星域,什么B型星系,他们那边根本就没有这种说法,甚至什么帕达尔人他也没有听说过。
闻玉枝抿了抿唇,他心情低落,黑沉卷翘的睫羽也无力地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阴影。
人类幼崽这心情急转而下的样子几乎是肉眼可见。
看着闻玉枝这幅蔫答答的模样,在场的圣族都不免涌上来一股烦躁的感觉。
族群的情绪不可避免影响到了曼森狄斯,他紧紧抿起唇角,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句话让那人类幼崽难过了。
难道是对方不喜欢第九星域?
曼森狄斯面无表情地屈起指节在扶手的位置上敲了敲,长长的骨刺在他的脚下匍匐着,做出臣服的姿态,时不时宛如像是蛇一样在灵活游动。
咔哒咔哒的声音与指节敲击的规律重合在一起。
听在其他圣族的耳中,这个讯号传达出来的消息很明显。
——他们的王,此刻的心情不太好。
偌大个指挥室骤然变得安静了下来,一股冰冷、压抑的气氛开始在里面蔓延。
没有圣族胆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怒霉头,就连阿尔文也收敛起神色,低着头恭敬地站在曼森狄斯的身后。
而在这样一片死寂沉沉的氛围中,属于闻玉枝那柔软干净的嗓音蓦然响起,瞬间就打破了指挥室内的沉寂。
“我想要一个通讯设备可以吗?”
Omega小心翼翼地开口。
9. 娇气又脆弱
在地面上游移摆动的骨刺缓缓停了下来。
只是一个通讯设备?
曼森狄斯挑了挑眉,萦绕在他的心中的烦躁感却稍稍减退了些许。
只要不是想离开战舰就好,其他要求都无所谓。
而其余圣族更是松了一口气,别说是一个通讯设备了,就算是几百几千他们也都会为对方找来,战舰上没有就去别的星球抢回来。
总之,他们不希望看见闻玉枝脸上那失落难过的表情。
新的通讯设备很快就被送到了闻玉枝的手里。
好消息是这些圣族用的也是光脑。
坏消息是这个光脑的型号似乎远远要比他自己用的那个更加先进。
天知道他当初在买的时候是买了市面最新款的那一个型号,可跟它一比,闻玉枝感觉这所谓的最新款也跟老古董差不多。
打开搜索界面,闻玉枝率先尝试搜索了一下闻家。
结果显示出来的是未搜索到相关内容。
闻玉枝又搜了一下梁颂和苏钰的名字,他登上星船的时候,关于这两人的八卦消息还正挂在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
但显示出来的结果依旧是没有相关内容。
闻玉枝见状,有种意料之中又有些在意料之外的感觉。
他又陆陆续续搜索了一些自己熟知的东西。
不出意外的,页面全都是空白的。
“........”
折腾了这么大半天,这下子,闻玉枝终于不得不确认他似乎、好像、大概、或许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根据他刚才所查阅的信息,,这里也是处于星际时代,只不过和他所熟知的星际不同,这里的宇宙更加宽阔,种族繁盛,科技文明高度发达。
这里也有人类,也是中央集权的帝国政权制度,但这个和他认识的帝国没有丝毫关系,这里的帝国叫珀斯,如今统治着帝国的皇室是霍夫曼皇室。
他们的先祖是当初带领人类走出蓝星的几大领袖之一,后来几经政变,这才有了霍夫曼掌控的珀斯帝国。
不熟悉的国家,不熟悉的名字.....
这一切都在告诉着闻玉枝,这里绝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个星际。
这里没有闻家,也没有Alpha和Omega,这边的人更像是他记忆中的beta,没有腺体和信息素,他们不会被发情期所困扰,相反这里的人讲究的是精神力,不管男女老少,只要精神力达标,人人都可以操控机甲征战太空。
阿尔文所说的星域,其实是这里按照区域的划分,一共分成了九个星域,每个星域上都生活了不同的种族,这些种族有大有小,人类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而圣族.....
闻玉枝搜索出来的结果全都是各种被打了码的照片,不打码不行啊,那些照片无一例外,全都是血淋淋的。
底下搭配的文字也都是在用夸张的语气疯狂斥责说圣族是有多么暴戾,多么残忍疯狂。
其中一条最高赞的评论是这样写道的:‘那就是一群没有感情的疯子!他们是屠夫!是战场上最可怕的敌人!’
评论的下方还有无数个种族表示赞同,并且许愿这辈子都不要遇见圣族。
近乎是一眼扫过去,能发现圣族在星际中的风评几乎就没有正面的,什么残暴什么凶狠,要多夸张有多夸张,架势堪比像是宇宙公敌。
闻玉枝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上面那些网友们群雄激昂的文字,那快要溢出屏幕的恐惧,仿佛这群圣族真的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样。
而很不巧的是,闻玉枝此时就身处在这些‘大坏蛋’环绕的战舰上,他面前正站着有足足十几位的圣族。
整个指挥室只有他一个人类。
“........”
纵使是闻玉枝再冷静,也忍不住在一刻思考——
这些圣族应该不吃人吧?
........
圣族当然不会吃人。
事实上,人类这种既弱小又难缠的生物并不会出现他们的食谱上。
和外界想象的不一样,圣族并非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丧心病狂到在战场上见谁就吃,逮谁吃谁的形象。
他们不仅不吃,就算是原始种如果无意间咬到其他智慧生物的血肉,他们也会立刻就吐出来。
这样的做法是为了以防那些劣等的种族会破坏他们的基因。
简单点来说就是,圣族平等地看不起除了他们以外的任何种族。
吞噬这些种族的血肉,只会让他们感觉自己的基因受到了污染。
至于这些圣族日常吃什么....闻玉枝非常有幸地成为了整个星际有史以来第一个能和圣族共进午餐的人类。
而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估计还得归结于闻玉枝的注意力都放在光脑给出的信息上,俨然已经忘记自己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有吃东西了。
当肚子响起来的那一刻,闻玉枝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饥饿。
指挥室内的圣族看似在各做各的事情,实则大家却一直都有在留意着人类幼崽那边的情况。
看见闻玉枝皱着眉轻轻揉着肚子的动作,曼森狄斯还没反应过来,还是阿尔文想到了幼崽是很容易感到饥饿的,尤其对方还是个格外脆弱的人类。
经过阿尔文的提醒,曼森狄斯这才意识到闻玉枝很有可能是饿了。
其实也不怪曼森狄斯没能想到,实在是饥饿对圣族而言几乎无关痛痒,他们可以长达几个月甚至是一年半载都不进食。
但人类却不行。
他们不吃饭就会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会生病,而生病就容易死。
所以进食这项活动,对人类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想到这里,曼森狄斯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冒出了‘娇气’这两个字。
这人类幼崽....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娇气又脆弱。
可虽然如此,曼森狄斯还是对着阿尔文吩咐道:“去拿点食物过来。”
说完,曼森狄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嘱咐了一句:“尽量是找一些柔软的、幼崽能够吃的食物来。”
阿尔文有些惊讶地看了曼森狄斯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们的王还有如此替人着想的时候,且目标还是一个人类。
但他却没有多言,而是立刻退下去准备了。
阿尔文的疑惑曼森狄斯不是不知道。
事实上曼森狄斯也感觉他对这个人类幼崽有着出乎意料的耐心。
明明他并不喜欢那群野心勃勃又贪婪无度的人类,可对闻玉枝,他却没有那种会感到厌恶的情绪。
....是因为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香味能缓解他的精神力暴动吗?
曼森狄斯难得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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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沉思。
闻玉枝并不知道曼森狄斯心中的所思所想,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向这些圣族提出索要食物的请求。
而没等他开口,阿尔文就带着准备好的食物回来了。
这些食物自然不是战舰上有的,依旧是由圣族士兵到附近的星球上去采买回来的。
为此,周边那个星球上的居民简直快要被吓死了。
一天之内圣族来了两趟,他们差点就以为圣族在收拾了那些帕达尔人之后犹不解气,还打算把他们也给一并消灭了。
好在,圣族只是过来买东西的。
买完了东西后,亲眼看着圣族的战舰离开,这些星球上的原住民就像是劫后余生般地庆幸不已。
他们中有的把这份遭遇发到了星网上,再度激起了各大种族对圣族的恐慌。
不过这些都和闻玉枝无关。
他还不知道因为他而引发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他也不知道圣族仅仅是到附近的星球上买了点东西,传到星网上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凶残可怕的圣族在这些小星球上实行了‘掠夺’的暴行。
闻玉枝这会儿正看着阿尔文为他准备的食物。
一大块看不出来是什么生物的肉、一杯闻起来像是牛奶一样的饮料、一盘模样跟樱桃差不多的小果子.....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各种各样的食物。
阿尔文不知道这人类幼崽喜欢吃什么,他干脆就把那星球上所有能买到的食物都买了一份。
按照方便进食的程度,从闻玉枝的面前依次排开,最前面的那几样也是最有营养的东西。
“噜噜兽的肉是许多种族幼崽都爱吃的,这是用牛奶果榨出来的汁液,对幼崽发育很有好处,而这个是棘棘果,味道很甜,一直是幼崽们最爱的水果,还有.....”
阿尔文贴心地给这些食物做了介绍。
他不单考虑了闻玉枝需要补充营养,还特意选择了幼崽会喜欢的口味,
闻玉枝在闻家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食物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整张会议桌。
阿尔文还想再往下介绍的时候,他连忙阻止道:“就这几样就够了!”
闻玉枝惊叹道:“我吃不了那么多。”
多?
阿尔文看了看桌面上的这些东西,在他看来这些还远远不够一餐的量,要不是那颗星球太小,能买到的东西有限,他也不至于才带回来这么点东西。
而餐桌上的这些,就连圣族刚出生的幼崽都不够吃。
其他圣族在一旁听着更是目露担忧。
显然,他们也觉得闻玉枝吃的太少了。
人类的饭量都这么小吗?
可这实际已经是闻玉枝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饭量了。
Omega大多都需要保持纤细好看的身材,闻玉枝已经是其中比较能吃的了,毕竟他从来都不打算准备‘嫁人’,不需要为了讨好Alpha刻意保持身材。
但哪怕是这样,面对这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闻玉枝也吃了最前面的那三样,又吃了一份蛋羹就再也吃不下了。
他捂着发胀的肚子,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指挥室内的圣族好像都在看着他吃饭。
闻玉枝:“......”
饶是闻玉枝的心理素质再好,这会儿也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那、那个....你们不吃东西吗?”
10. 分发果子
闻玉枝问出这句话是出于礼貌性的。
他并不知道圣族不需要时时刻刻进食,只是下意识感觉这些圣族此前都还在忙着工作,就他一个人在这里吃东西有点不太好。
阿尔文刚想解释他们目前还不需要补充能量,就听见曼森狄斯冷不丁地开口:“拿营养剂过来。”
闻言,阿尔文一时间怔愣了片刻,随即眼底迅速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神色。
自从精神力越来越不稳定之后,曼森狄斯就很少再进食了,为的就是减少体内的能量,试图用这种方法来遏制心底那股烦躁嗜血的冲动。
但这对圣族而言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这意味着他们的王情况很有可能已经严重了,严重到需要曼森狄斯停止进食来防止他在失去理智后造成更大的破坏。
即便圣族不需要像人类那样每天都要吃饭,可长期没有营养的摄入,哪怕是圣族也会不可避免地会陷入虚弱。
阿尔文不是没有劝过曼森狄斯,可无论他怎么劝说,坐在王座上的圣族君主都是极为冷淡地就拒绝了。
曼森狄斯的神色淡漠,他坐在高大且孤寂的王座上,光影在他的脚下开始划分,一半沉入黑暗,一半归于光明,他微微低垂着头颅,睫羽掩盖下的那双金色瞳孔似阖非阖。
这一幕落在阿尔文的眼中,不知为何,他忽然在这位圣族的至高之主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落寞和疲惫。
就像是那埋藏于灰烬之下的火种,平静中压抑着疯狂,谁也不知道这股平静还能维持多久,他们也更不知道那深埋的火焰最终爆发出来的那一刻,会酝酿出怎样的威力。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阿尔文放弃了所有的劝说。
不管他们的王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遵从他的想法。
如今曼森狄斯主动提出想要进食的意图,不管怎么样,在阿尔文看来这显然就是一个好的转变。
阿尔文拿来了曼森狄斯所需的营养剂。
偌大的会议桌上,那仅仅只有几管的营养剂只占了很小的一角。
闻玉枝看着自己这又是有牛奶又是有肉有水果的搭配,又看了看曼森狄斯面前那似乎格外单调的营养剂,有时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那几管营养剂在满满一大张桌子食物的衬映下看起来简直可怜极了。
让身为客人的闻玉枝顿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他想了想,挑了一盘自己没有碰过的水果递到了曼森狄斯的面前,这样好歹显得没那么寒碜了。
不过话肯定不能这么讲。
所以在曼森狄斯看过来的时候,闻玉枝微微抬起头,那张雪白柔软的脸蛋也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他的语气乖巧,说法也极有分寸。
“这果子的味道很甜,您可以尝尝它。”
直到现在,闻玉枝也不知道该如何来称呼曼森狄斯,他干脆选择了用‘您’来指代。
红通通的小果子还带着鲜嫩的绿蒂,颗颗饱满圆润,看起来就很诱人。
在它的对比下,一旁的营养剂都显然有些寡淡无味了。
圣族的营养剂大多都是从矿物中提取的,那些富有能量的矿物能给圣族提供大量的营养,但与此同时,它的味道也是相当的一言难尽。
也不知道是不是圣族在除了战斗以外对其他方面的兴趣都并不热衷,即便是过了那么多年,营养剂的口味依旧没有一丁点的改善。
但对于曼森狄斯而言,食物在他看来却没有任何区别,无论是这红通通的小果子还是营养剂,都只不过是填充能量的东西。
如果是按照他以往的习惯,他会毫不犹豫选择能够补充大量能量的营养剂。
——简单、高效。
可以说这不仅是他的习惯,还是整个圣族的习惯,他们很少会把时间花费在战斗之外的地方,进食对他们来说更像是维持生命体征的一种方式。
所以方便和快捷的营养剂无疑是他们的首选。
然而在闻玉枝的注视下,曼森狄斯的目光在营养剂上停留了片刻后,最终鬼使神差般地拿起了一旁的棘棘果。
汁水充盈的果子在他的嘴里却味同嚼蜡。
闻玉枝对此浑然不觉,他见对方吃下了自己推荐的棘棘果,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眉眼顿时放松了下来。
“是不是很甜?”
甜吗?
曼森狄斯丝毫没能感觉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把果子给咽了下去,心里却想道或许也就只有幼崽才会喜欢这种东西。
没能得到对方的回应,闻玉枝也不在意,他刚想坐回到位子上,却无意间对视上了一双双隐秘却炙热的眼神。
指挥室内的圣族都目光灼灼地看着闻玉枝和那摆在曼森狄斯面前的棘棘果。
虽然他们没有说话,但闻玉枝却莫名能从他们这眼巴巴的神色中看出来几分渴望的意味。
——想要。
这些圣族的眼中仿佛写满了这两个字。
阿尔文更是抵着下唇轻轻咳了几声,他似乎像是不经意地开口:“大家好像也都有点饿了。”
饿了?
饿了不应该去吃饭吗?
闻玉枝眨了眨眼,他看着这些一直注视着他的圣族,又看了看桌面上剩余的棘棘果.....
忽然间他像是心领神会了什么。
闻玉枝试探性地拿起那些没有被碰过的棘棘果,他率先给了阿尔文一个。
回应他的是这位副官大人温和地一声谢谢。
接下来,闻玉枝走到哪里都能收获到一声声嗓音沙哑干涩、听起来有些不太熟练的谢谢。
等他走完一圈回来,手里直接空空如也,那些棘棘果全都被发完了,指挥室内的圣族一个不落,全都有份。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阿尔文说他们已经饿了,可这些圣族却动作小心地捧着果子,丝毫没有像是要吃掉的打算。
闻玉枝:“......”
他表示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圣族。
吃饭的事情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了。
或许是身体缩水了一圈的缘故,闻玉枝似乎还真有点幼崽那样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习性,他没一会儿就感到有些犯困了。
看着闻玉枝频频打着哈欠的模样,在场的圣族也知道他这是困了。
曼森狄斯直接吩咐道:“带他去舱....算了,去我那的休息室吧。”
塔纳托斯号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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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有划分出一块生活区域来给圣族提供休息的地方,但那里圣族众多,除了高级圣族还有许许多多的低级圣族,以这人类幼崽身上那对圣族奇怪的亲和力来说,那里可能并不太适合闻玉枝。
曼森狄斯干脆打算把人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闻玉枝听着他们对自己的安排,他没有表现出有任何的意见,一是因为这是人家的地盘,别人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二是.....
困意上来的太快,闻玉枝这会儿连路都有些看不太清楚了。
他从座位上下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身体就隐隐就有倾倒的趋势。
曼森狄斯的眉心一跳,他眼疾手快地赶在闻玉枝倒地之前一把把人给拎了起来。
手底下的分量轻飘飘的,就跟像是拎了一只刚从窝里出来的小奶猫一样。
甚至连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都很像,圆滚滚的,还带着蒙蒙的雾气。
“?”
闻玉枝歪了歪头,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他从困意中稍稍清醒了一点,他已经被曼森狄斯抱了起来,以一种抱小孩的方式。
他整个人都坐在了对方的臂弯上,后者的手还护在了他的腰部和背部。
就这么一路走过去,闻玉枝不知道看见了多少个明显被这一幕给惊愣住的圣族。
——这、这是他们的王?
——怀里抱着的....那个是人类吗?
——他好像有点可爱.....
——不对!关注点是这个吗?!
关注点明明是他们的王居然会主动去抱一个人类?!
这颠覆了认知的场面让凡是看到这一幕的圣族都傻眼了。
曼森狄斯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圣族的目光。
他当时离闻玉枝最近。
看见这人类幼崽掉下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就伸手了。
既然都已经拎起来了,那后面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了。
曼森狄斯干脆直接就把这脆弱又分外娇气的小崽子给带到了休息室。
塔纳托斯号上有专门为他设立的休息区,这里的配套一应俱全,只是曼森狄斯几乎从来都没有在这里待过。
他仿佛并不需要休息一样,只要精神海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他就一定会处理各种公务。
以至于这处休息区建设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迎来入住它的‘小客人’。
想到幼崽都会比较喜欢那种温馨又柔软的风格,曼森狄斯在墙壁的控制器点了几下。
于是就像是变魔术一样,闻玉枝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是一片冰冷素白的房间迅速变成了....呃.....温馨可爱的儿童房。
“喜欢吗?”
曼森狄斯出声问道。
他的神色太冷,哪怕是一句简单的询问也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闻玉枝拘谨地抿了抿唇,他看了一眼那满目鹅黄色的、充斥着毛茸茸的各种摆设,心里只能庆幸道:还好不是粉色。
而曼森狄斯看他目光专注的样子,却误以为闻玉枝对这间房间很满意。
他心下了然。
想道:果然幼崽就是喜欢这些东西。
11. 小朋友
洗了热乎乎的一场澡,又躺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
闻玉枝随手一捞,直接把旁边那快有和他那么高的月亮抱枕给抱在了怀里,毛茸茸的触感很是柔软,还带着蓬松好闻的香味。
一抬眼,被粉刷成鹅黄色的天花板上垂落下无数盏的星星吊灯,它们的形象无一不是圆润又卡通的造型。
房间的四周还堆满了各种的玩偶,大大小小的堆叠在一起,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整个房间内都没有任何尖锐的物体,有棱有角的地方都被包裹起来了。
很显然,这就是一间彻头彻尾的儿童房。
类似这样的房间,闻玉枝在七岁以前也有过。
闻澈和纪兰雅是一对毫不吝啬愿意付出爱的家长,闻玉枝成长的轨迹上,只要是别的小朋友有的,他都会有。
而他的房间自然也是闻澈和纪兰雅亲手装饰的,大到一张床,小到一个玩偶,全都是他们在外面旅行时精心挑选的。
毫不夸张地讲,闻玉枝那时候是附近最让人羡慕的小孩。
不过这一切都在他二叔带着家人搬过来之后就变了,自诩接管了闻家大权的二叔也把这象征着家主地位的老宅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连带着他小儿子也早早就把闻玉枝的房间当成自己的东西。
理由很简单,闻玉枝的房间是整个老宅里面最大的,也是最漂亮的,有多少小孩都羡慕想要拥有一间这样好看的房间。
他满脸得意地跑到闻玉枝的面前,闻玉枝也没惯着他,直接就把人给暴揍了一顿,打的他这堂弟满地找牙。
不等对方跑去哭爹喊娘,闻玉枝就率先跑去告了状。
闻二叔在族人面前狠狠被落了一番面子,回去之后马上就把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又给打了一顿,还亲自押着人来向闻玉枝道歉又连连保证不会动他的房间。
闻玉枝表面客客气气地说都是一家人,转头他就把自己房间和父母留下的东西全都收拾好送到了另一栋房子那里去。
那是纪兰雅送给他的其中一个生日礼物,走的是她私人的账户,闻家没权能够沾染。
闻二叔即使是知道了也没敢来质问闻玉枝,反而还扭头送了很多零花钱过来,逢年过节又是各种嘘寒问暖,做足了一副好叔叔的架势。
只是出于种种原因,闻玉枝最后还是留在了闻家的老宅,但他房间的布置却不再是那么张扬的风格了,反而是普普通通的,没有什么值得可说的地方。
闻玉枝也从被所有小孩羡慕的对象逐渐转变成了闻家不起眼的一个边缘人物。
他早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如今却再一次躺在这样色彩明艳又温馨稚气的房间内,闻玉枝反倒有些不太适应了。
他毫无规律地一通乱揉怀里的大型抱枕,一边暗叹这些天在野外睡地上睡久了,结果乍然从原始社会回到科技发达的文明世界还有点睡不惯了。
既然睡不着,闻玉枝又拿出了阿尔文给他的光脑,他之前买的那个新光脑确认是真的报废了,明明外表看着还行,却根本连不上这里的信号。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两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不同,他那号称是最新款,在这里却是老古董的货色根本无法匹配这边的网络。
闻玉枝只能又把之前插进去的芯片取出来,换到这枚新的光脑上。
让人感到惊喜的是,这枚芯片居然能和这光脑匹配。
而里面那唯一的一个联系人也还在。
他发出去的消息还挂在那里,对方还迟迟没有给出回复。
闻玉枝也并不意外,很早他就知道了对方很忙。
至于具体是在忙着什么,对方曾回答说是学业。
边远星球的竞争确实比较大,学业繁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闻玉枝早就习惯了对方过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回一次消息的频率。
他想了想,又试着发了一条消息给对方。
【计划有变,我可能暂时去不了我父母给我留下的那颗星球了,很抱歉不能给你看看它的样子了。】
编辑完文字之后,闻玉枝点击了发送。
结果没想到的是.....
这消息居然还真的发出去了!
他眨巴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难不成这两个世界的网络还是连通的?
不、不对。
闻玉枝立马冷静了下来。
如果说两个世界的网络是连通的话,他不可能搜不到闻家还有梁颂和苏钰的消息。
所以...是那枚芯片的问题吗?
那枚芯片是他在收拾母亲遗物中发现的,它被单独放在一个小盒子里,这也是纪兰雅的习惯,她会把重要的东西都装在一个个盒子里面,上面的密码也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才知道。
当时发现那枚芯片的时候闻玉枝也没有多想,他查过这芯片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找到了一个同为在使用这枚芯片的联系人。
未知的IP地址.....对最近发生的事物一窍不知....以及对方时不时会冒出来一些他没听过的词汇....
突然间,闻玉枝脑海中闪过了什么,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揣测。
他以前一直都以为他这个网友是住在一个偏僻遥远的乡下原始星,所以才像是个老古董一样对什么都不了解。
可倘若对方是处在另一个世界呢?
那么之前那些种种不合理的地方似乎也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只是这个猜想太过大胆也太过荒谬。
闻玉枝打算还是等到对方回复他的消息之后再仔细询问一下。
..........
距离舰队相隔非常遥远的第一星域上。
首都的军事学院内,硝烟的气息弥漫在虚拟训练室的上空,真实度接近百分之九十九的太阳悬挂在头顶,炙烤着底下被弹药炸得坑坑洼洼的焦土。
充满了科技感的合金装置自动打开,露出了里面被低温冷冻的针剂。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这支蓝色的针剂扎进了上臂的静脉之中。
随着药剂的缓缓注入,遍布在手臂上的狰狞伤口也开始逐渐愈合了起来。
“嘶!你这可伤的不轻啊,差一点你这条胳膊就没了。”
注射药剂的人还没有说话,坐在他旁边的黄毛就一脸龇牙咧嘴地说着,仿佛那管针是打在了他的身上一样。
把废弃的针剂放回到合金装置内,席鹤琰抬起头,露出一双格外幽深的黑瞳,如那深不见底的幽潭一样,透着冷淡又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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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的意味。
与这双眼睛一样,席鹤琰有着一张堪称优越的面容,墨发冷肤,剑眉星目,那高鼻薄唇的模样让他哪怕是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级别的军装也能穿出一股昂贵奢侈的感觉,仿佛这会儿他不应该出现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而是该在万众瞩目的T台上。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感觉,要是把你现在这幅战损受伤的模样拍下来放到论坛上,指不定会有多少学姐学妹感到心疼。”
黄毛叽叽喳喳地说道。
他们现在正进行的是以半年为期考核一次的战场模拟训练赛。
虽然说是训练赛,也跟半个实战差不多了,动的都是真枪真弹,为的就是还原最真实的战场。
而他们这次要应对的敌人就是最近大出风头的帕达尔人,这些长得像鼹鼠一样的生物皮糙肉厚,还擅长打洞,这种山陵地形更是放大了帕达尔人的优势。
他们在虚拟室内待了一个星期多了还没能把这群可恶的家伙给拿下。
最近一次的战役打了三天,好不容易才占下一个据点,他们这才终于有空能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只是这一休息,黄毛那咋咋呼呼的性格就有些坐不住了。
席鹤琰没有搭理他,而是趁着这段难得的空闲时间,他拿出了之前小心翼翼收好的光脑。
黄毛瞥了一眼,又是那个如今已经老的快要掉牙的过时光脑。
这玩意说实话扔到废品回收站都不一定会有人回收,型号太老了,尤其是上面的芯片,那都是多少前的东西了,连他奶奶都不会用这种老古董了。
谁能想到他们机甲作战专业的首席却活得还不如一个老太太。
想到对方不知道有多少次用光脑型号太老,无法添加好友为理由拒绝了上门示好的学姐学妹,黄毛就感到一阵痛心疾首。
他就没见过像席鹤琰这样清心寡欲,浑身上下充斥着性冷淡这三个字的人!
不过这种情况在最近这一年似乎有所改变。
很明显的区别是,席鹤琰开始频繁在光脑上和人聊天了。
“又是再跟你那小朋友聊天?”
“嗯。”
得到回应的黄毛也丝毫不感到意外。
因为席鹤琰的光脑上就只有那一个联系人。
一开始的时候黄毛还不敢相信,后来才知道那人居然和席鹤琰一样,还在用着那种型号已经被淘汰掉的芯片。
黄毛:“........”
这该是怎样的一种缘分?!
他承认这枚由莱娜大师研制的芯片很出色,当年问世的时候也曾引起过一阵轰动,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莱娜大师也已经不在了,这枚当年划时代的芯片更是成了老旧、落后的代名词了。
结果没想到居然还能让他一下子遇见两个还在用这种型号芯片的人。
这样高的概率甚至不禁让黄毛都开始反思起来,难不成是现在都流行复古文化了吗?
席鹤琰丝毫没有在意黄毛脸上的表情在变来变去。
他点开消息框,看见上面文字的那一刻眼底冷淡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像是冰雪消融般,席鹤琰的眉眼顷刻间温和了下来。
【恭喜你终于摆脱了他们。】
12. 双倍可爱
【恭喜你终于摆脱了他们。】
闻玉枝再次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对方给他回的留言。
【很棒。】
【没关系,等以后有机会再看也不迟。】
【注意安全。】
简洁的几行文字依旧是对方那令人熟悉的风格。
古板中又带点冷淡。
明明对方比他才大了没几岁,却活得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干部一样,说话的口吻语气都透着一股正经严肃的感觉。
闻玉枝懒洋洋地抱着月亮抱枕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滚了一圈,随后他把下巴搭在抱枕上,整个人趴在上面清醒了一会儿才开始回消息。
【早上好鸭>ω<>
刚睡醒的大脑还有点迷迷糊糊的,闻玉枝一时顺手就把底下关联的颜文字也给发了过去。
发完后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可是一个矜持的Omega,怎么可以说话那么不得体?
但很快,闻玉枝就想到他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了,这里没有Alpha和Omega,也没有那群刻薄刁钻的礼仪老师会时时刻刻地盯着他.....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需要整天保持所谓的优雅和端庄,连吃饭说话都有严格的标准,他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反正这里也就只有他一个Omega,没有人会再给他制定任何规则。
想到这里,闻玉枝的眼睛霎时间一亮。
啊,真好。
他抱着抱枕又往左边滚了一圈,将脸蛋埋进柔软的毛绒玩偶里面蹭了蹭,等再次抬起来的时候,小Omega柔顺的发丝变得乱糟糟的,脸颊也染上了些许的红晕,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更是亮闪闪的,仿佛有星光落在其中。
再见了那些该死的新娘礼仪课程,再见了那群自大狂妄的傻逼Alpha。
闻玉枝心情很好地翘起唇角。
他还拍了一张毛绒绒的鸭子玩偶的照片发过去,那是一个笑脸的大白鸭,呆头呆脑的很是可爱。
等发完了这张照片,闻玉枝才像是无意间地问了一句:【你的考核进展的怎么样?还顺利吗?】
这句话也是闻玉枝思考很久之后才确定发出去的。
说起来他和这个未知的网友认识快一年了,他们之间也聊的很愉快,但说到底只是素未谋面的网友,因此他们聊的内容都是一些琐碎日常的事情,并没有真正提及过双方的真实情况。
就像是他知道对方是在忙着学业,却不知道对方是就读哪个学校。
甚至身高、姓名、长相、家庭等等闻玉枝几乎一概不知。
他以前一直都觉得这些是对方的隐私,贸然打探别人的隐私不太好,何况他们只是网友,没必要调查的那么清楚。
鉴于以上这种种,闻玉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能一上来就搞得这么直白生硬。
万一对方不喜欢别人探听他的隐私呢?
他就这么一个可以在网上聊天的朋友了,还是在他来到另一个世界之后仍然能够交流的朋友。
这份友谊的珍贵自然不必多说,闻玉枝当然得考虑的更多一点,他不想让对方感觉到冒犯,于是打算先从一些不那么敏感的话题开始聊起。
而闻玉枝的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刚好席鹤琰也拿出了光脑。
男人的目光在那个颜文字上面微微停顿了一下。
>ω<>
他点了点光脑的屏幕,仿佛像是能透过这简单的几个符号能看见对方背后的笑脸。
莫名的,席鹤琰的眼中也不禁浮上了浅浅的笑意,似乎是被对方愉悦的情绪所感染了一样。
他接着点开下面的那张照片。
一只呆头呆脑的大白鸭映入了眼帘,它在一堆的毛绒玩偶里面显得格外醒目,然而席鹤琰的注意力却在第一时间放在了左下方的位置。
闻玉枝拍照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他把自己握着大白鸭的左手也给拍了进去。
那是一截莹白修长的手指,泛着粉意的指尖微微蜷缩着陷进柔软的毛绒里面,无意间露出来的手腕又细又白,仿佛一只手就能抓握。
这是一双像是艺术品一样的手,闻玉枝以前在Omega学校里面的时候没少被老师拉着拍摄各种各样的照片。
他坐在钢琴面前,双手按着琴键垂眸弹奏的海报曾经还被挂到了学校的官网上。
当天就有一堆Alpha跟发了疯一样在底下嗷嗷乱叫。
吓得校方连夜就把那张海报给换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闻玉枝在路上被Alpha拦截的概率也大大上升了,这些Alpha每次都是红着一张脸,低着头扭扭捏捏地说想被他打一巴掌。
闻玉枝:“......”
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因为他弹钢琴的那张照片火了,那双跳跃在琴键上纤细漂亮的手白得像是能发光一样,瞬间就激活了那些Alpha心中不为人知的癖好。
闻玉枝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在社交媒体中发过一张有关于他手的照片了。
这次也是无意间,拍照的时候不小心误拍进去了。
闻玉枝也没放在心上,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没有Alpha了,那么好朋友之间拍个手也没什么。
都是兄弟。
他这么想着。
却丝毫不知道他以为是兄弟的席鹤琰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墨色的瞳孔暗幽幽的。
过了片刻后,席鹤琰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把手指放在保存键上,差一点就要按下去的时候——
“砰!”
远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耳边还伴随着黄毛骂骂咧咧的声音。
“靠!那群死老鼠又打过来了!”
席鹤琰没有理他。
他还保持着看向光脑的动作。
因为信号的波动,光脑上的对话框已经自动消失了,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张照片。
席鹤琰抿了抿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的眸光却完全暗了下来。
黄毛一回头就看见席鹤琰这副周身气息格外冷郁的样子。
他吓了一跳。
靠!是谁惹着这个大魔王了?!
............
闻玉枝等一会儿没看见席鹤琰的回复,他以为对方还在忙着考核,于是把光脑放了下来。
他去浴室洗漱,出来刚好看见阿尔文站在门口。
“你.....”
闻玉枝愣了一下,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蓦然想起自己好像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阿尔文像是看出了闻玉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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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说道:“阿尔文,这是我的名字。”
闻玉枝点点头,也客气道:“我叫闻玉枝,阿尔文先生,早上好。”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阿尔文手里的托盘上,上面是一套叠起来的衣服。
闻玉枝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出它的外表有点毛茸茸的。
这是.....?
“衣服。”阿尔文说道,“这是刚做出来的新衣服。”
圣族的体型太过高大,放眼整个舰队都找不出来能够适合闻玉枝的衣服。
最终还是只能采用了老办法。
阿尔文再次带人去到附近的星球一趟,接到这笔订单的商家有多么战战兢兢不说,但他们的手艺确实出色,或许也是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几乎是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仅仅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制造出了合适的衣服。
就是这衣服的模样.....
阿尔文承认他存了一点小小的私心,不多,就只有一点点。
闻玉枝直接在浴室换好衣服才出来,他拽了拽衣摆,脸上的神情还有点怪异。
“这衣服....真的没有拿错吗?”
阿尔文.....
他推着眼镜的动作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停了下来,镜片下的竖瞳近乎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闻玉枝的个子在Omega也算比较高挑的,但奈何圣族的个头几乎个个都是两米往上,加之他现在还缩水了一圈,对比之下就显得更小了。
细胳膊细腿的,乌黑的发丝柔软地垂在脸侧,细腻的肌肤比牛奶还要白皙,在卷翘浓密的睫羽下,是一双水润干净的眼睛。
十五六岁的闻玉枝漂亮得就像是一个洋娃娃一样。
而此时这个洋娃娃的身上还正穿着一件充满了猫咪元素的毛绒斗篷,身后是有两个尖尖的猫耳帽子,胸前是别着两个猫爪形状的纽扣。
搭配身下的短裤和小皮靴,闻玉枝这会儿的样子俨然就像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奶猫偷偷变成了人形。
洋娃娃是可爱的,猫咪也是可爱的。
而可爱加可爱,那就是双倍的可爱。
如果头顶能显示血槽的话,那么毫无疑问,阿尔文的血槽已经快被清空了。
他不敢想象,穿着这一身的人类幼崽要是走出去的话会引起多么大的轰动。
而事实也确实如阿尔文所料的那样。
闻玉枝跟在对方身后出去的一瞬间,他顿时从四面八方听到了一阵阵低低的吸气声。
无数双颜色各异的竖瞳紧紧盯着他。
这些圣族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脸上的神色僵硬,而目光却十分炙热。
他们连眨眼也舍不得,屏气凝神地注视着那亦步亦趋跟在阿尔文身后的人类幼崽。
那身后尖尖的猫耳随着步伐的起伏在少年的身后一晃一晃的,再加上闻玉枝因为好奇左右打量着四周的模样.....
不、不行了.....
这些圣族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倘若他们要是时常上星网去看一看,就知道有个词叫可爱迷糊了,而他们现在的样子就跟那个词形容的差不多。
不一会儿的功夫,走廊上就围了越来越多的圣族,里三层外三层的,附近听到消息的圣族几乎都赶过来了。
13. 等级制度
闻玉枝这还是第一次与这么多的异族打照面。
这些一个个表情冷淡、气势冰冷肃杀的圣族放到外界是所到之处令人避之不及的凶恶存在,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些圣族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们中有一部分长得几乎跟人类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一个鼻子,唯一异于常人的地方恐怕就只有他们的眼睛了。
这些圣族都有着一双类似于兽类一样的细长竖瞳。
而有着这样一双眼睛,他们看谁都给人一种像是在看待猎物一般的感觉。
除此之外他们的外形就跟人类简直是一模一样,也正因此闻玉枝当初才会误认为他们是救援队。
眼见少年对这些圣族感兴趣,阿尔文介绍道:“这是拟态。”
“拟态?”
“是,高等种的圣族都有拟态成别的生物的能力,而我们一般认为人类的外形会更方便一点。”
毕竟人类有着灵活的四肢。
即便是圣族,也不是那么死板地就完全固执己见,他们也会吸取别的种族一些比较优越的地方。
而人类在他们看来,最有用的就是那灵活度极高的外形了,可以方便他们做很多的事情。
闻玉枝瞬间就想到了银色巨兽变成人的那一幕。
所以说....那巨兽的模样才是对方的本体,后面人形的样子只是对方的拟态。
闻玉枝眨了眨眼,心下有些了然。
不过他的目光却放在了那些不是人形的圣族上,说实话这群长得和巨兽类似的生物更符合他对于异族一开始的想象。
“他们这是.....”
闻玉枝没有忘记阿尔文刚刚是说高等种才具有着拟态的能力,那么这些无法变成人形的圣族莫不是.....?
阿尔文似乎是看出了闻玉枝的心中的疑惑,他解释道:“他们是原始种。”
圣族在整个星际的历史上都是一支相当古老又神秘的天灾级种族,他们起源于最初的文明,是繁荣母神亲手缔造出来的生物。
从外形上看,圣族的体型长得就像是巨龙一样,他们有坚硬的鳞片、巨大的骨翼以及身后那比刀锋还要锋利的尾部。
也正因此,不论是庞大的体型,还是这坚不可摧的鳞甲都让他们有着横扫整个星际的实力。
而在圣族的内部,他们也有着严格的等级区分制度。
按照职能划分,圣族一共分为火种‘塔斯’、沉默骑士‘格德’、指挥者‘赫默’以及王血‘萨利莱诺’。
而按照等级划分,圣族又分为高等种和原始种。
位于金字塔最顶端的毫无疑问是王血‘萨利莱诺’,他们是圣族实际意义上的统治者,每位王血都有独特的天赋能力,这源自他们体内的黄金血脉。
据说在创造圣族的时候,繁荣母神曾赐下了一滴血液,后来这滴血液便成就了萨利莱诺的黄金之血,而他们也被称为是最接近于神明的血脉。
有着这种血脉的萨利莱诺可以号令族群,而圣族族群也会遵循天性服从于王血。
可以说萨利莱诺生而为领袖,只不过这尊贵又稀少的王血,如今却只剩下曼森狄斯这一位仅存的血脉了。
阿尔文讲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了片刻。
他并没有过多赘述这部分的事情,而是紧接着就提起在王血之下的指挥者‘赫默’。
‘赫默’是圣族中的高等种,他们和原始种最大的区别就是有着可以变化形态的能力以及有独立的自我智慧,在圣族中往往也担任着指挥官的角色。
阿尔文就是一个‘赫默’,他同时还是曼森狄斯的副官之一。
而在‘赫默’之下的都是原始种,在圣族的语言中,‘格德’的意思是守护者,而沉默骑士‘格德’也是圣族当中不可缺少的中坚力量。
他们有初步的智慧,懂得思考,还有着能够覆盖全身的外骨骼,可以轻易就将敌人撕碎,杀伤力极强,且悍不畏死,是战场中敌人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类对手。
最后也是处于金字塔最末端的火种‘塔斯’,祂们被称为是最忠诚的追随者,是圣族中数量最多的存在,就像是烧也烧不尽的野火。
因为血脉限制的缘故,祂们的外形始终保持着兽类的原始形态,祂们没有高级智慧,也不善于思考,有的只有服从命令和杀戮的本能。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轻视祂们,相反,在圣族中祂们看似最不起眼,实则却在整个族群内都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
一旦祂们聚集在一起,那凝合的力量就连王血也要感到忌惮。
发展到现在,圣族俨然早就是一个高度发达且结构严密的种族,里面的每一个等级都分工明确,大家各司其职。
最最关键的是,圣族内部也异常团结,下级服从上级,而王血萨利莱诺则统御着整个族群长达了几个文明的时间。
“真了不起啊。”
闻玉枝感叹道,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神奇。
他所在的世界人类才刚刚步入宇宙没有多久,但这里人家都已经经历了好几个文明了。
而他们这边正说着,忽然眼前的这些圣族的原始种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强大的存在一样,祂们纷纷退开,让出了一条路来。
穿着一身白色军装的男人缓缓走来,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他的身后,金色的瞳孔宛若不含杂质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幽深的光泽。
随着他的一步步靠近,伫立在两旁的圣族都逐渐低下头,静默肃立。
现场连一丝嘈杂的声响都没有,走廊上安静得有些可怕。
闻玉枝不知道要不要跟着这些圣族一块行礼,他只是局促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身银白的男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而曼森狄斯一抬眸,注意力毫无疑问也是落在了闻玉枝今天的打扮上。
跟之前那副脏兮兮的小花猫不同,洗干净的人类幼崽明显白白嫩嫩的,本就显小的脸蛋现在被毛茸茸的衣领一包裹,看起来就更小了。
....人类的幼崽都是这样小的吗?
曼森狄斯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随即他皱了皱眉,比起其他人类,他还是感觉眼前的幼崽更顺眼一点。
至少不会让他感到厌烦。
闻玉枝等啊等,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曼森狄斯开口。
对方一过来就站在原地用打量般的眼神在看着他,仿佛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探究一样。
闻玉枝被盯得心里有些不安。
阿尔文倒是一眼就看出了曼森狄斯此时的心情并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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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的目光在看到人类幼崽身后那毛茸茸的猫耳时明显停顿了两秒,随后曼森狄斯才一脸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跟我来。”
他这句话显然是对闻玉枝说的。
闻玉枝没有问对方要带他去哪,他乖乖地跟在了曼森狄斯的身后。
很小的时候闻玉枝就深深地明白一个道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听话、懂事点才能少给自己惹来一些麻烦。
不过有时候也架不住麻烦会主动找到他的身上。
走没两步,闻玉枝就感觉他的脚边有什么东西蹭过去了一样。
他低下头,只见那环绕在曼森狄斯身边的骨刺不知不觉间出现了一个‘叛徒’。
它悄悄地脱离了大部队,溜到闻玉枝的脚边,还动作亲昵地蹭了蹭少年的脚踝。
这、这是....?!
闻玉枝惊奇地瞪大了双眼。
他下意识看向了阿尔文。
然而阿尔文此时心底的震惊也不比闻玉枝要少,他那镜片下的竖瞳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作为曼森狄斯的副官,阿尔文不会不知道这些骨刺的可怕之处,它们是曼森狄斯伴生的天赋能力,也是这位圣族君主全身上下最锋利的武器。
平日里他们都得小心翼翼地和曼森狄斯保持着距离,以防一不小心就会被这些骨刺当成是猎物绞杀。
但现在....
看着收敛起锋芒,动作格外轻柔靠近闻玉枝的骨刺,阿尔文开始怀疑他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拿错眼镜了。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王的伴生之物正亲密地想要和一个人类贴近?
闻玉枝也不敢乱动。
他没有忘记这些骨刺当着他的面杀死那流浪兽的画面,那么大一只流浪兽直接就被撕成了碎末,可想而知它们的杀伤力到底有多么惊人。
在没有确定这些东西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之前,闻玉枝只能尽可能地不去触怒对方,乖顺地任由对方蹭蹭贴贴。
而这截骨刺异常的举动似乎也影响到了曼森狄斯身边的那些,就在它们蠢蠢欲动的时候,曼森狄斯回过头冷冷地在它们身上扫了一眼。
顿时,周遭瞬间变得安静,原本躁动的骨刺一个个都‘安分’了下来。
曼森狄斯的脸上面无表情。
事实上,这些伴生物在他背后偷偷搞得这点小动作他并不是没有察觉。
甚至曼森狄斯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它们身上不断传达过来的想要亲近的想法。
他沉下心去感应,却只能感受到骨刺激动混乱的情绪。
不一会儿,尖锐的疼痛就在精神海中缓缓升起,曼森狄斯被它们吵得头疼,不得不单方面掐掉了与骨刺的联系。
他没有把这些伴生物的异常放在心上。
而如果曼森狄斯愿意再耐心等一等的话,会发现这些骨刺在表达亲近的后面还有一个意思。
崽崽...亲近...想要亲近...崽崽....
只不过在眼下,曼森狄斯已经暂时没有空去理会这些伴生物的唠叨了。
因为他要带闻玉枝来的地方到了。
冰冷的金属墙面倒映出了闻玉枝的身影,他抬起头,上面赫然挂着一个门牌——
医务室。
14. 王血降临
闻玉枝在进去之前还以为是曼森狄斯需要看病才来到这医务室的。
结果没想到——
最后却是他自己坐到了就诊的椅子上。
.....O-O???
身后拖着两个尖尖猫耳的少年站在原地,还没能搞清楚眼下是什么状况就一脸茫然地被身前的男人给提了起来。
真的就是像拎猫一样轻轻松松地拎起,随即一把就被放到了前面的椅子上。
和之前在指挥室里面的椅子一样,这里的椅子也是按照圣族的体型设计的。
闻玉枝坐上去只占了其中一半的位置,他的双腿垂落下来,但脚尖还是挨不着地,只能悬在半空,晃晃悠悠的。
......有、有点尴尬。
感受到来自前后的几道视线,闻玉枝略显紧张地并拢着双腿。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唇角微微抿起,试图努力用端正的坐姿来掩盖他和这张椅子高度不匹配的现实。
阿尔文脸上的神情依旧一派温和从容,他面上不显,却悄悄用光脑对着闻玉枝拍了好几张照片,并且还保存到只有自己可见的私密相册内。
曼森狄斯倒是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他看着那被衬托得像是娃娃一样坐在上面的人类幼崽,心底不由地开始思考起战舰上要不要再添置几个小一点的椅子来。
而在场唯一状况外的恐怕就只有医务室内本来的医生了。
他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看不清楚闻玉枝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他颤颤巍巍找到老花眼镜戴上的时候.....
冷不丁就对上了一张无比乖巧的脸蛋。
“你好。”
见对方看过来,出于对医生这种职业的敬意,闻玉枝眨了眨眼,非常有礼貌地先开口说了一句问好。
“......!!!”
木罗已经提前得到通知他今天要给一个人类幼崽看病,可真当他亲眼看见这位他要治疗的小病患之后....
他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这是哪里来的小可爱?!
不是木罗有偏见,而是他平日里见惯了各种冷漠又难以接近的圣族幼崽。
偏偏这群小崽子们一出生就有着能够拆掉一整架战舰的破坏力,搞得他每次看病都要战战兢兢的、时刻担心着自己的生命危险。
而在这样恶劣的工作环境中,乍然遇到一个乖乖巧巧、既不闹腾还很有礼貌的幼崽时.....
木罗感觉坐在自己面前的简直就是一个小天使。
小天使脾气也和他想象的一样好,说要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完全就是那种让医生最省心的病人。
尤其是被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注视着的时候,木罗感觉自己的心情仿佛都变好了。
他笑眯眯地说道:“你是在好奇吗?”
闻玉枝愣了一下,随即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刚刚偷看的行为被对方发现了。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他干脆直接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是有一点点,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和他们不一样是不是?”
木罗的神色温和,像是丝毫不觉得有被冒犯,他笑着说道:“因为我不是圣族,我是希尔族的。”
闻玉枝在睡前还恶补了一番这个世界的种族知识,其中就有一个是希尔族。
如果说圣族是整个星际公认最凶残最可怖的种族,那么希尔族就是公认的最温和最和善的种族,他们这个种族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一丁点的战斗力。
之所以至今能够不被灭绝,全依赖于他们有着高超的医疗技术,每一个希尔族都是一名宝贵的医生。
除了圣族,没有哪一个种族敢变态到说自己完全不需要医生的。
也正是靠着这一身的医术,希尔族人哪怕没有强大的实力却仍然备受尊重。
当然,圣族除外。
众所周知,圣族那变态的自愈体质让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医生这个行业,圣族内部也是没有医生的。
毕竟不能指望一个把技能点近乎全都加在了打架方面的种族能够来治病救人,而木罗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他是星际有史以来第一个受聘于圣族的医生。
划重点,是儿科医生。
木罗主要是负责给圣族的幼崽来看病的。
圣族那如同诅咒一样的精神力暴动不仅折磨着成年的圣族,就连未成年的圣族也逃脱不掉。
而因为年纪的缘故,未成年的幼崽还无法很好地掌控自己的力量,很容易就会制造出更大的破坏,甚至过早地会出现自毁的倾向。
曼森狄斯在继位之后,破天荒地选择了请一名医生来帮助未成年的幼崽渡过这段时期。
性情温和的木罗就这样成为了圣族的外聘医生。
木罗也确实很有亲和力。
闻玉枝一边听他说着话,一边不知不觉就把检查给做完了。
等问诊的过程结束,闻玉枝还有些意犹未尽,他还想继续听对方是怎么最终愿意来到圣族当医生的。
然而木罗却朝他眨眨眼,说是要把这个悬念留在以后。
好吧。
闻玉枝知道自己是被对方当成幼崽哄了,但莫名的,他却升不起一丝的气来。
木罗的态度太好了,他就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闻玉枝一看见他就想到了闻老爷子。
在闻家,除了闻澈和纪兰雅,也就只有闻老爷子最疼他,只可惜老人早早就去世了,如若不然,父母出事之后,闻玉枝也不至于在闻家会立刻就孤苦无依。
而木罗也对闻玉枝这乖巧又听话的病人很有好感。
他给面前的人类幼崽塞了一颗糖,随后对这次的问诊做出了一个结论。
“身体有些先天不足,其次是着了些凉,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吃点药养一养就好了。”
木罗这话也不是在敷衍。
感冒发烧在星际科技水平如此发达的今天,确实算得上是微不足道的小病了,也就是闻玉枝的身体没吃过什么苦,比常人娇弱了一点,这生病之后的反应才会看起来比较严重。
待吃了药又睡了一觉后,闻玉枝这会儿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
曼森狄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但他的神情又像是还有话要说。
闻玉枝见状,心下猜测可能这才是曼森狄斯带他来医务室的目的地。
看病不过是顺带的。
果不其然,就在闻玉枝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曼森狄斯开口了。
“我想你再给他做一个仔细点的检查,重点是他身上的气味。”
气味?
木罗闻言愣了一下。
他怎么没在这幼崽身上闻到有什么气味呢?
而紧接着,曼森狄斯又说出了一个更让他感到震惊的事情。
银发的圣族君王垂着眸,眉宇有些冷郁,淡漠的嗓音听不出喜怒:“待在他的身边,我能感觉到我的情况会好一些。”
‘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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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森狄斯是什么情况木罗简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圣族的精神力紊乱症状是从他们出生开始就有的了,越是强大的圣族,精神力紊乱暴动的状况就会越严重。
毫无疑问,作为圣族的王,曼森狄斯的情况是所有圣族中最严重的。
木罗就没见过像对方那样混乱暴躁的精神海。
按他的话来讲就是,曼森狄斯早该疯了。
但他却没疯,还让圣族在他的统治下势力不断扩大,曼森狄斯自己也成了整个星际赫赫有名的暴君。
而现在木罗却听到曼森狄斯说他的情况变好了一点。
这不亚于就像是绝症病人忽然跑到他面前说自己的身体开始好转一样。
吓得木罗赶紧先给曼森狄斯做了一下检查。
没想到结果显示曼森狄斯的情况确实是好转了。
他的精神海仍然笼罩在一片暴戾危险的混乱之下,像是下一秒就会立刻陷入失去理智的疯狂一样。
不过木罗还是察觉到了,那紊乱的精神力看似暴躁,但却比前不久曼森狄斯检查的时候要平静一些。
要知道在卡尼瑞拉的时候,曼森狄斯的精神力已经暴动过一次了。
像是这种暴动之后还能这么平静的情况,放到曼森狄斯的身上还是第一次。
木罗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对比之下,曼森狄斯的反应显得要冷淡一些,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那在木罗口中有所好转的不是他一样。
而闻玉枝在一旁围观了整个过程,他一边听着木罗和曼森狄斯的谈话,一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气味很有可能是他的信息素。
可是....他的信息素不是闻不见吗?
先前他那好二叔带他不知道做了有多少个检查,得出来的结果都是他的信息素是最劣等的,甚至劣等到连最差劲的Alpha也闻不见。
那些话语就差没指着闻玉枝直接说他是个腺体有问题的废物了。
闻玉枝从最开始的诧异,到现在也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就连他自己也闻不见他身上的信息素的味道。
“会不会是搞错了?”
他忍不住说道。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木罗说着,他看了看曼森狄斯,咬牙道:“做个检查吧!”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得做个详细点的检查才能清楚。
他看向闻玉枝,曼森狄斯的目光也缓缓落在了闻玉枝的身上,冰冷的视线如有实质。
被在场所有的眼睛盯着,闻玉枝倒成了最淡定的那一个。
“那就检查吧。”
他的语气平静。
反正检查他都做的多了,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既然是要详细的检查,那就不能向是之前一样通过用问诊的方式了。
闻玉枝在木罗的安排下躺进了一个医疗舱里面。
一躺进去,温和的液体就包裹着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羊水里面,闻玉枝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阖眼的那一刻,整个星际内,无论是在哪个角落的圣族都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心悸感。
这股感觉他们并不陌生。
因为这种感觉早已经铭刻进了他们的基因里面。
而它代表的含义更是不一般。
那就是——
圣族又有一位尊贵的王血殿下诞生了。
15. 他的孩子
——是又有新的王血降生了?
收到感召的圣族先是不可思议,随后心中涌上来的却并不是欣喜的情绪,而是说不清的复杂感触。
医务室内,阿尔文下意识往曼森狄斯的方向看了过去。
后者的脸上也有一瞬间的恍惚,却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短暂的几乎让阿尔文以为那只是他错觉。
因为很快,曼森狄斯脸上的神情就恢复了平静,而那双金色的竖瞳无波无澜,令旁观者分辨不出这位银发君主现在此刻的心情到底是喜还是怒。
倘若说喜,有王血降生对圣族而言确实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王血的数量在圣族内一直都很稀少,自曼森狄斯继位以来,圣族更是再也没有诞生过一个新的王血了。
而作为现存于世的唯一一个萨利莱诺,曼森狄斯是这世间最后的黄金血脉,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
有时候阿尔文看着王座上的身影,也会不免感觉他们的王身边似乎太孤寂了。
明明身处在最光明之处,可旁观者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种阴郁、绝望的黑暗正一点点吞噬着这位圣族君主。
说来恐怕也没有人敢信,圣族内自毁倾向最严重的不是别人,而他们的君主,他们的王。
阿尔文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要是有一名相同血脉的亲人能够陪伴着曼森狄斯,或许他们的王会不会情况就能够好一点?
只是这个想法刚生出来就被他们下意识给否定了。
联想到曼森狄斯在继位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阿尔文很有理由敢相信倘若此刻要是有个‘亲人’突然冒出来站在曼森狄斯的面前,那么迎接这位新王血的很大概率不是热情的拥抱,而是径直插入胸口的冰冷剑刃。
只不过想法终归只是想法。
在没有新的王血诞生之前,谁也不知道曼森狄斯会是个什么态度。
但现在阿尔文知道了。
虽然曼森狄斯没有明确流露出他对于这位新王血的厌恶,可从这位君主的神情中也能感受到他对这位新王血同样没有丝毫欢迎的意思。
想到现在圣族内的复杂情况,哪怕是阿尔文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位新的王血殿下的诞生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木罗不是圣族,他无法像是圣族一样能够感应到有什么王血诞生,在他看来闻玉枝躺进医疗舱之后屋子里面的气氛就变得有点怪怪的。
不过长年累月的行医经验早就让他学会了谨言慎行,不该去好奇的事情他一概不会去触及,他只需把分内的事情做好就够了。
连接着医疗舱的滴滴发出两声,关于闻玉枝的检测报告也出来了。
木罗在打开报告之前一直都是老神在在的,他行医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场面是没见过的。
直到他亲眼看到了检测报告上面的那一行字。
“不是人类?!”
木罗的这一嗓子直接就把在场的两名圣族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但这会儿木罗也顾不上其他的了,他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屏幕,像是有些不敢置信一样。
“怎么会不是人类呢?莫非是精灵族的?这幼崽长得那么可爱.....要真是那群精灵的后裔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木罗的嘴里还在纳闷地嘀咕着。
可对于他这些的唠叨,在场的两个圣族此刻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们只在意木罗最开始说的那一句.....
——不是人类。
之前闻玉枝一直被他们当做是人类的幼崽,结果现在检测报告却显示他并非是人族。
阿尔文心下一动,他的心底隐约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是.....
这有可能吗?
阿尔文只觉得自己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理智了,连这种荒唐的念头也敢去想。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像是有一股声音在催促着他。
就在阿尔文思考着要该如何开口才能尽量不触怒他们这位君王的时候,却听见曼森狄斯已经出声在询问着木罗。
“做基因鉴定结果最快出来要多久?”
木罗还没来得及思考,嘴上就已经下意识开始回答:“三十....啊不,十分钟就够了。”
看着心情显然并不太美妙的圣族君主,木罗的求生意志让他赶忙改口,把原本三十分钟的时间缩短成了十分钟。
说罢,木罗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的意思是....”
木罗没有把话说完,而这也是他的一贯谨慎的作风。
曼森狄斯没有在意木罗的这点‘谨慎’,他的目光看向了医疗舱,冰冷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宣布着一件事情。
“就在刚刚,圣族诞生了一位新的王血。”
“这、这是....咳咳.....”
木罗刚想说这是一件好事,可话临到嘴边他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位主都做过些什么事情,仓促之下只能尴尬地用咳嗽来掩饰。
而曼森狄斯的命令也紧接着传达了过来。
“我要你做个鉴定。”
木罗知道这是没有商议的意思,他也没有那个胆子敢去反抗曼森狄斯的话。
十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不管是木罗还是阿尔文都觉得这往常一眨眼就能过去的十分在今天变得格外的漫长。
在鉴定结果显现出来的那一刻,木罗的手甚至还有些紧张地颤抖了一下。
可即便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然而在真正看到结果的一瞬间......
木罗还是傻眼了。
“这、这....这不可能啊!”
阿尔文在一旁已经等候许久了,他看似还维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心中却早就焦急万分。
听到木罗的惊呼,他皱了皱眉,轻声道了一句失礼就连忙把对方拽到一边。
屏幕上之前被遮挡的字也霎时间映入了他的眼帘。
“.........”
看见结果的阿尔文也跟木罗一样,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没有理会这接二连三失态的下属和外族人,曼森狄斯的视线径直落在了鉴定关系那一栏上。
上面明晃晃地写着父子两个字。
父子?
看清楚字迹的那一刻,曼森狄斯也不禁错愕了一瞬。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木罗,嗓音冰冷:“基因鉴定是否会有出错的可能?”
木罗:“.......”
他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可作为一名医者,他可以百分百地拍着胸脯保证,基因鉴定在星际当下的技术水平下是绝不可能会有任何的失误。
也就是说,躺在医疗舱里面的、他们以为是人类幼崽的那个孩子实际上却是曼森狄斯的血脉!
这个消息倘若要是传出去,那都不只是圣族内部会震动,恐怕九个星域都会因此彻底变得沸腾起来。
这简直是宇宙性的爆炸大新闻——圣族的暴君居然还有个孩子!
阿尔文想过闻玉枝有可能是遗落在外的王血,但他却没想过对方会是曼森狄斯的血脉。
在这过度的震惊之下,他甚至连一贯的冷静也差点维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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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片下的竖瞳满是惊愕地看向曼森狄斯。
被下属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饶是曼森狄斯也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一阵说不出来的郁闷感。
他的眉头紧缩,语气冷然地开口:“我没有孩子。”
说完,曼森狄斯又像是强调般地再次开口:“也不可能会有孩子。”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游曳在地上的骨刺顿时不动。
它们轻轻在曼森狄斯的面前晃了晃,又用尖端的部位指了指医疗舱。
‘崽崽。’
指完医疗舱它们又指向曼森狄斯。
‘你的。’
——那是你的崽崽呀。
骨刺想要表示的意思几乎已经很明显了,在它们心中,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类幼崽,闻玉枝他就是曼森狄斯的孩子!
那孩子身上的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然而曼森狄斯却冷漠地将骨刺都收回到了精神海。
阿尔文看到这一幕,原本激动的心情也在曼森狄斯这抗拒的态度下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瞬间就意识到,比起在意为何他们的王会有一个孩子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显然眼下要如何将这个孩子留下来才是当务之急。
他可没有忘记那场足足维持了快十天十夜的血乱。
十三名王血,到最后只剩下了曼森狄斯。
有着这无法洗脱的弑亲前科在,阿尔文生怕曼森狄斯会一个不顺心就把他们新诞生的小殿下给杀了。
至于曼森狄斯说的不是他的孩子,阿尔文并没有在意。
基因鉴定的结果也有了,伴生物都亲自出来指认了,加上闻玉枝的的确确是萨利莱诺的血脉,这么多的证据在,容不得阿尔文不去相信。
眼见曼森狄斯朝着医疗舱走去,阿尔文连忙拦在前面。
“王,小殿下还生着病,不如让属下先带他回去休息。”
然而回应阿尔文的却是曼森狄斯不容置喙地呵斥:“让开。”
阿尔文没有让,他低眉敛目,身体却一动不动地拦在医疗舱的前面,往日不紧不慢的嗓音在这一刻也有了急迫的语气。
“王,小殿下需要休息!”
曼森狄斯没有言语,既然阿尔文不肯让,他也懒得多费口舌。
像骨刺一样的尾部往前一扫。
阿尔文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扫开撞到了旁边的柜子上。
木罗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里连大气也不敢出,但在阿尔文摔过来的时候他却悄悄摸摸召唤出一层草毯垫在了阿尔文的身下。
好歹让这位副官不至于摔得太惨。
而这边发生的动静曼森狄斯不是没有看见,但他如今却懒得理会。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医疗舱上。
底下的金属根本就无法抵挡住一名成年圣族的力量,只要曼森狄斯想,他可以现在就将医疗舱连带着里面的那个孩子也一同摧毁掉。
曼森狄斯的神情冰冷,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到底在想着什么。
阿尔文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木罗连连在心中叹气,却是不忍看见般地闭上了眼。
气氛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却不是曼森狄斯摧毁掉那医疗舱的动静,而是他放在舱壁上的掌心不知道是不是误触到了哪个开关。
医疗舱缓缓打开,露出了蜷缩在里面的珍宝。
容色精致的幼崽侧躺着被包裹在一层透明的水膜中,他的双眸紧闭,神色恬静的样子像极了是沉睡中的小王子。
——乖巧又柔软。
16. 最纯正的王血
闻玉枝躺在医疗舱内阖上眼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从高空坠落下去一般蓦然变得失重
然后——
他就直直地跌进了一片浩瀚的星海里面。
真就是广阔的星海。
细碎的星光在闻玉枝的眼前闪烁,而在他的身下,璀璨的星河就如同一条条不规则的光带,静静地流淌向宇宙的深处。
闻玉枝诧异地瞪大着双眸。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碰近在咫尺、还散发着光晕的星子。
没想到对方却害羞地直接跑远了。
——居然会动!
闻玉枝也被吓了一跳。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竟然不是虚拟的投影!
闻玉枝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就像是一片羽毛一样在漂浮着。
要知道在他原来的世界,即便人类已经开始探索太空了,但以人体的肉身强度却还无法真正暴露在真空的环境之下。
闻玉枝距离星空最近的一次还是他坐在星船上透过舷窗往外看的时候,那会儿他感觉他已经离星海很近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更近一些。
忽然,刚刚那颗跑远的星子又磨磨蹭蹭地蹭了回来。
它绕着闻玉枝转了一圈,随后漂浮到了闻玉枝的前面,像是想要带着他去哪里一样。
.....是要他跟着走吗?
闻玉枝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跟在了那颗星子的后面。
对方似乎是要往宇宙的更深处那里去,闻玉枝感觉他漂了好一会儿,忽然间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棵.....
树?
太空中怎么会有树?
闻玉枝好奇地看着眼前这棵可以用巍峨壮阔这四个字来形容的巨树。
它的体型异常巨大,茂密的树冠宛若覆盖天地的穹顶,而在树底下,还有一头像是龙一样的银白色巨兽在那里匍匐沉睡。
这是.....?!
还没能等闻玉枝仔细观察,他的身体突然再次开始坠落,眼前的画面渐渐分离崩析。
等闻玉枝醒来,他已经回到了之前的房间。
身下是柔软蓬松的床榻,头顶的则依旧是那充斥着童趣风格的星星吊灯。
.....不是还在医疗室做着检查吗?
闻玉枝的思绪还有些混乱。
他只记得自己是躺进了医疗舱里面,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正当闻玉枝感到不解的时候,他蓦然听到有脚步声在逐渐靠近。
紧接着,就是阿尔文那温和的嗓音。
“小殿下,您醒了。”
“.....小殿下?这是在叫我吗?”
闻玉枝歪了歪头。
或许是刚刚醒来的缘故,他的嗓音很轻,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绵软,就像是不经意间在撒着娇一样。
更别说闻玉枝这会儿穿着宽松的睡衣,柔软的发丝随着主人倾斜的动作微微滑落下来,贴在白皙莹润的脸颊上,那双还泛着水汽的杏眼瞳孔中正清晰地倒映出了某个圣族的身影。
而被少年此时此刻用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哪怕是心性素来冷静的阿尔文也忍不住晃神了片刻。
难怪....王最终还是没能舍得下手......
眼前的幼崽乖巧柔软得简直不像是一个圣族,不仅不像是圣族,跟有着王血的萨利莱诺在性情方面上更是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
而这样的幼崽居然会是他们的王的孩子。
有时候不得不说血脉的传承真是一件格外神奇的事情。
阿尔文一边在心底感叹着,一边温声询问道:“您感觉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提出来的问题被对方给忽略掉了,闻玉枝抿了抿唇,嗓音有点闷闷地回道:“没有不舒服。”
不过听到阿尔文提到他的身体,闻玉枝立刻想到了之前木罗说要帮他做的全身检测。
他好奇地问道:“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吗?”
闻玉枝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早就有了答案。
不外乎又是老生常谈的那些话,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腺体发育可能有些残缺,所以才导致他的信息素无法被Alpha所闻见。
但这里没有Alpha和Omega,闻玉枝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里的人解释他是个Omega的事情。
可不管怎么说,再怎么检查结果都应该不会太过离谱.....的吧?
-
“你是说.....我并非人类,而是圣族?!”
装潢温馨童趣的房间内,闻玉枝蹙着眉,语气缓慢地出声反问道。
“阿尔文先生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不论是在卡尼瑞拉,还是在登上了这艘战舰以后,闻玉枝一直以来的呈现出的形象都是乖巧的、懂事的、柔软的样子,很少有生气的时候。
但在此时,闻玉枝的脸色却冷了下来,说话间口吻明显带着像是被冒犯到了的不悦。
阿尔文已经提前想过他这趟任务不会那么容易。
所以在面对小殿下的冷脸时,他依旧神色平静地开口:“基因检测不会有错,从血缘关系上,您和王是亲生父子无疑,您体内流淌着的也的的确确是萨利莱诺的血脉,属于我们圣族的血脉。”
“这怎么可能?我有父母,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闻玉枝感觉他要收回这个世界科技水平更发达的这句评价。
明显这些圣族都不太靠谱,连做个基因检测都能出错,明明他有自己的亲生父亲和母亲.....
“你一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野种,凭什么有资格待在闻家?!”
就在闻玉枝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二叔的儿子曾经讥讽过他的一句话。
只不过那时候闻玉枝并没有把这句话给放在心上,他只当这是对方为了和他争夺房间刻意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下流话。
可如今听到阿尔文说曼森狄斯才是他的父亲时,闻玉枝下意识就想到了闻行彦的这句话。
倘若说只是为了让他感到难堪,闻行彦还能有其他更多的手段,完全没必要捏造他是野种的事情。
因为闻玉枝根本就不会相信,他也不会因为这句话就难过伤心。
反倒是闻家人的态度更值得可疑。
在闻玉枝把闻行彦说的这句话拿去告状的时候,现场的闻家人都像是并不感到有任何的意外一样。
闻行彦的母亲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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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就持叱怪道:“你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乱说。”
闻玉枝当时还觉得这是他那二婶在责怪闻行彦小小年纪就撒谎。
现在想来.....却处处显得可疑。
闻玉枝不想去怀疑他这些曾经的亲人,可他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越来越多关于闻家人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包括闻老爷子一开始在他小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他,甚至态度还有点冷淡,是闻玉枝时常去陪伴他,祖孙两的感情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记忆中的画面不断在此刻浮现。
但最后,闻玉枝还是坚定地认为他和圣族、和曼森狄斯没有任何关系。
别人不清楚,可闻玉枝却很清楚,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因为遇到了风暴乱流才会来到这里的。
为了增加说服性,闻玉枝还把他逃生的经历跟阿尔文讲述了一遍。
说完,他还再次强调道:“我不是圣族,是你们的检测有问题。”
阿尔文闻言有些沉默。
他也没想到还有另一个世界,而他们的小殿下还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
“关于您为何会遗落在外的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在调查了,但请您也相信,圣族是不会错认任何一名王血。”
阿尔文的神情笃定道。
随后不等闻玉枝反驳,这位副官找来了一面镜子,他把镜子放到闻玉枝的面前。
“或许您更亲眼看一看会更好。”
闻玉枝不知道阿尔文这是哪来的底气,但他还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
这一看他就整个人都愣住了。
镜子里面的少年秾艳姝丽,肌肤洁白得如最纯净的初雪,精致的五官挑不出半分的瑕疵。
这张脸闻玉枝几乎是从小看到了大,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接受自己的发色和瞳孔都在一夕之间改变了的现实。
原本乌黑柔亮的发丝被绸缎般的银发所取代,而瞳孔更是变成了浅浅的金色,就像是晶莹剔透的琥珀一样。
这是.....他?!
闻玉枝近乎有些慌乱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眉眼...那五官分明是他最熟悉的模样,可现在却让他感到有点陌生了。
而更让闻玉枝感到无措的是阿尔文的下一句话。
“我原本也不敢相信,可我看到了您...身上的转变,银发金眸是萨利莱诺最典型的特征。”
“虽然不知道为何您之前会是人类的模样,但银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只有最纯正的王血才会有。”
阿尔文还在说着,闻玉枝却有些听不进去了。
因为其实不用阿尔文继续说下去,光是看着镜子里面自己的模样,闻玉枝也能看得出来他的眉眼和曼森狄斯确实有几分相似。
这种相似在之前并不明显,可等闻玉枝也拥有一头银发和金色双眸的时候,这种相似感瞬间就涌现了出来。
闻玉枝现在的模样赫然就像是缩小版的、更加柔弱精致的曼森狄斯。
尤其是他冷下脸来的时候,和曼森狄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无论是让人过来看都会觉得这两人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的版本。
闻玉枝:“......”
他一定还没醒!
17. 差点误会
闻玉枝逃避似的躲进了浴室里。
他用水打湿了头发使劲揉搓着,可不管他多么用力,那在灯光下流动着恍若丝绸光泽的银发却始终没有都任何的褪色。
就好像这才是它原本该有的形态一样。
“怪物!他就是个怪物!”
一片哗哗的流水声中,闻玉枝的耳边仿佛又传来童年时闻行彦惊恐刺耳的尖叫声。
那是他第一次跟随父母去看望闻老爷子,而这也是闻玉枝第一次见到他这位名义上的爷爷。
闻老爷子对他的态度虽然冷淡,却也仍留了儿子儿媳一家在宅子里过夜。
结果就在第二天的早上,闻玉枝还在睡觉的时候,闻行彦听说他来见了闻老爷子,气冲冲地闯进了房间里。
然后,闻玉枝迷迷糊糊间就听见小孩刺耳的哭声,闻家一阵兵荒马乱。
当天具体发生了什么闻玉枝也有点记不清了,只知道他似乎也被闻行彦那惊恐尖叫的样子给吓到了,等闻澈和纪兰雅急匆匆赶回来把他带回去之后,闻玉枝还在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事后闻玉枝也曾想得知当天都发生了什么,然而父母只是告诉他是因为他当时生病了,所以闻行彦那天才会被吓着。
闻玉枝小声地向纪兰雅询问他是生了什么病。
纪兰雅心疼地搂着自己的孩子,嗓音温柔极了:“是一点小小的皮肤病,没什么大碍很快就能好,就是得辛苦吱吱这几天一定不能把面巾揭下来,不然病就好不了了。”
“那...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很像是怪物?”幼崽低下头,他看着自己浑身上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语气骤然低落了下来。
“怎么会!我的吱吱不是怪物,是妈妈见过最漂亮的天使!”
纪兰雅的话不含一丝刻意的虚假,她很笃定,也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幼崽。
“吱吱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是妈妈很荣幸能够拥有你。”
母亲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以至于闻玉枝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闻澈和纪兰雅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该怎么办?
心绪郁闷烦躁之下,闻玉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那个网友。
他给对方发去了一条消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父母其实另有其人该怎么办?】
后面还附上了三张小猫沮丧.gif、小猫大哭.gif、小猫自闭.gif的表情包。
只是发过去之后闻玉枝又想到对方现在应该还在考核,想了想,他又赶忙把消息全都撤回了。
但就是纠结的这么两分钟,席鹤琰已经看到了闻玉枝发的内容。
他这会儿刚好已经结束了考核,学生们三三两两的正从虚拟训练室走了出来。
在看到席鹤琰的那一刻,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纷纷慢下了脚步,脸上的神色收敛起来,连交谈声都小了很多。
显然,席鹤琰在这次考核上的表现再次刷新了他们对这位平民首席的认知。
一个人把足足有三百个帕达尔人的营地给全灭了是什么概念?
倘若这要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席鹤琰的军功足以让他瞬间就脱离士兵的范畴,正式跻身成为军官的程度。
哪怕是在第一军事学院内,席鹤琰此举也是彻底打破了有史以来的考核记录。
作为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的众人,他们看向席鹤琰的目光也变得格外复杂。
那是一种恍惚、震惊中还夹杂着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这种废物怎么能跟大佬同班的眼神。
而被两旁的人都行以注目礼的席鹤琰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人的视线。
他径直找到一间休息室,进到淋浴区把身上的装束统统都脱下来,刚按下花洒的开关,手腕上的光脑就蓦然传来滴滴的消息提示音。
席鹤琰的眸光一动,他点开消息界面,恰好看到了闻玉枝发出又撤回的消息。
那张会动的猫咪哭泣脸也随之映入了眼帘,和上面那张大白鸭的笑脸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再加上对方把消息匆匆撤回的举动。
即便是隔着屏幕,席鹤琰仿佛也能感觉到闻玉枝那此刻慌乱又不安的心情。
他装作像是没有看见那条被撤回的消息一样。
而是先回复闻玉枝之前给他发的消息。
【考核很顺利。】
【我是第一名。】
闻玉枝没想到他刚撤回了消息对方就回复他了。
他赶忙手忙脚乱地看向光脑。
却见对方回复的还是他之前发的消息,闻玉枝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可在见到那个第一名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为自己的这个朋友感到开心。
【太厉害了!】
【撒花撒花.jpg】
闻玉枝这个撒花表情是在消息栏原有的表情包里面找到的,他发出去之前没想到这个表情还自带了特效。
等席鹤琰收到消息,只见洋洋洒洒的玫瑰花瓣就从天上飘落了下来。
全息特效的效果做的很真实,这些花瓣不仅摸起来有触感,还有着淡淡的花香。
一下子,狭隘的淋浴间内就被这股氤氲的玫瑰香气所笼罩了。
席鹤琰还是头一遭洗了这么香的一次澡。
他愣了一下,这时候闻玉枝也发现不对劲了,连忙发消息补救道:【抱歉,我不知道这个有特效.....】
【没事。】
席鹤琰回完又感觉这样说似乎语气很生硬,他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的花。】
闻玉枝刚刚还在担心对方会不会不喜欢这种特效,结果又被席鹤琰这客气又格外严肃的谢谢给整得哭笑不得。
这也太正经了。
【那你考核完是不是就可以休息了?】
【嗯,会有几天的休息时间。】
【累吗?像你们这种军校生,考核什么的应该都很严格吧?】
【不累,还好,不算特别难】
席鹤琰瞄了一眼他的考核成绩,上面赫然写着击杀数:451,断层第一,与第二名173的成绩几乎是拉开了一倍有余。
他也没有故意夸大的成分,学校的考核确实并不难。
所谓模拟最真实的战场环境也不过是一些没出过象牙塔的学生在过家家。
首都第一军事学院早就不再是当年的第一军事学院了。
-
闻玉枝最开始找席鹤琰不过是下意识想找个人来倾吐一下烦恼。
可等到和对方聊起来他却完全忘记了有这回事。
席鹤琰的话很少,他们聊的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但偏偏就是这样无聊的对话,让闻玉枝原本烦躁郁闷的心情慢慢放松了下来。
【军校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每天都在训练、上课,还有考核,没什么有趣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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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
这听起来似乎跟他之前在Omega学院学习的情况差不多,训练如何在婚后当个好太太,学习如何抚慰Alpha的课程。
到处都是规矩,到处都充斥着教条,闻玉枝也觉得那里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不过听着席鹤琰这么说,他却开始好奇对方当初为什么要报名军校。
【我父亲曾经是一名军人。】
闻玉枝肃然起敬,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保家卫国的军人都是最值得尊敬的人。
【他和我母亲曾经一直为了我以后会选择什么职业而争吵。】
闻玉枝想到了闻澈和纪兰雅。
他的父母也是这样,闻澈喜欢探险,他希望闻玉枝也能和他一样成为一名探险家,纪兰雅却认为探险太过危险,再加上闻玉枝从小表现出来对色彩设计的敏锐,让纪兰雅觉得他更适合当一名珠宝设计师。
两人没少因为这件事情拌嘴,吵吵闹闹的,却是闻玉枝再也不回去的美好时光。
【原来你参加军校是因为你父亲吗?】
【不是,我违背了他的初衷,我参加军校是为了更快晋升。】
闻玉枝都已经想好这大概率会是一个子承父业的感人故事了,结果没想到席鹤琰的理由很直白也很粗暴。
为了更快晋升。
坦坦荡荡的,毫不掩饰他的功利心。
闻玉枝被席鹤琰的这份坦率给逗笑了,他并不觉得对方这样不好,不纯粹。
相反,一直以为是正经严肃的人有些‘瑕疵’反而让闻玉枝感到更加真实。
席鹤琰似乎也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闻玉枝的心情一样。
【你现在好点了吗?】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闻玉枝这才意识到席鹤琰不是没有看到他撤回的那条消息,而是对方一直在用其他的话题让他先平静下来。
他抿了抿唇,心里忽然有种像是羽毛掠过一样的触感。
有点软,也有点轻飘飘的。
【好多了,谢谢你。】
他把文字输入进对话框内,刚打算发送出去的时候,在房间里已经等待了许久的阿尔文见闻玉枝迟迟还没有出来,他担心里面的小殿下会出什么状况,忍不住上前敲了敲门。
敲门声传来的一瞬间,闻玉枝心下一慌,准备按在发送键的手一不小心就偏离了些许,径直戳到了旁边的那个按钮上面。
而那个按钮是视频通话。
席鹤琰也没想到闻玉枝那边会申请视频通话。
常年训练出来的反应速度让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点下了接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席鹤琰的眉心蓦然一跳。
闻玉枝率先听到了了水声。
随后撞入他视线的是男人赤/裸紧实的胸膛,潮湿的水珠滚动,没入了幽深的沟壑之中。
闻玉枝:“.......”
这、这.....!
他的脸颊迅速蔓上了红晕。
而这个时候,敲门也没能得到回应的阿尔文已经开始着急了。
就在他强行推开门的那一刻,千钧一发之际,闻玉枝只来得及不好意思地匆匆说了句按错了就赶忙把视频通话给关掉。
他甚至都没能去看席鹤琰有什么反应。
闻玉枝的脑海里现在只有庆幸。
还好,阿尔文先生应该没有看到刚刚的那一幕。
18. 给我们一个机会
“小殿下?”
阿尔文的语气还有些急促。
他推开门之后,视线迅速在整个浴室内扫过一圈,确认室内没有什么不该存在的异常和血迹,他这骤然紧绷起来的心弦才缓缓平复了下来。
只不过当阿尔文看见那衣衫单薄、头发还湿漉漉的正往下滴着水、眼眶微微泛着红意的幼崽时,他心中升起的慌乱不比刚才要少。
镜片下的竖瞳紧紧缩成了针尖状的模样,阿尔文皱了皱眉,脸上向来温和的神情也染上了几分焦急的神色。
“请恕属下失礼。”
阿尔文赶忙脱下身上的外套,他轻轻一展,就将那还带着些许余温的外套悉数盖在了闻玉枝的身上。
闻玉枝这会儿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无意间瞥见的画面,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根本就没有认真在听阿尔文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乖乖地被对方抱着带出了浴室。
阿尔文的脚步匆匆,他先将怀里轻的不可思议的小殿下放到了床边,又找来干净的毛巾替幼崽擦拭着那被打湿的发丝。
等闻玉枝反应过来,他已经身处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披着阿尔文脱给他的外套,后者此刻还尽心尽力地帮他烘干着头发。
原本黏贴在身上那股湿冷的感觉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阵热烘烘的暖意。
要是换做以前,以他从小接受到的教育,闻玉枝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让别人为他忙前忙后的事情。
不过眼下,少年却安静地有些过分了。
闻玉枝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显然还在因为刚刚的事情感到心有余悸以及....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来的心虚。
虽然他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心虚,但这种感觉就像是父母长辈进入到房间里面,他却因为有些事情不想让对方知道而试图想要隐瞒一样。
或许也是一向乖巧的Omega很少做过类似的事情,心中没由来的便有些底气不足。
即便他其实并不需要感到慌张,毕竟那只是一次不小心的手滑而已。
然而....
闻玉枝回想到那让人有些脸红心跳的一幕,以当时的情况....
好叭,他好像也确实解释不清。
综合以上种种,思虑再三之下,闻玉枝感觉似乎这会儿他还是沉默点比较好。
阿尔文却不知道闻玉枝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安静。
他看着身前的小殿下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再联想到浴室里幼崽浑身湿漉漉的,红着眼眶的样子。
阿尔文不免心下一沉。
他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个格外糟糕的猜测。
.....小殿下,是不是不太喜欢他们?
以至于无法接受,更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圣族的这个身份?
如果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阿尔文推了推脸上的镜片,他斟酌着,尽可能用更温和的语气委婉地劝说道:“小殿下,不管您心里如何难过,都请您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您要是有任何差错.....圣族现在已经承受不起再失去一名王血了。”
闻玉枝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还懵了一下。
难过?
他好像不难过呀.....
可当他接触到阿尔文那担忧的目光时,闻玉枝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误会了什么。
他当即赶忙解释道:“我没有难过,也没想不开。”
闻玉枝以为他的语气已经足够向对方强调他没有什么事了。
但他却忽略了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他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太有欺诈性了。
闻玉枝的肤色本就比一般人要白,如牛奶般雪白的脸颊上,任何一点颜色落在上面也会极为明显,那有些潮湿泛红的眼眶在此刻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尤其是闻玉枝这会儿还只穿着薄薄的睡衣,阿尔文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当少年垂着睫羽安静不语的时候,那种需要被人照顾的、脆弱的易碎感几乎是快要溢出来了。
再加上阿尔文已然有了先入为主的滤镜在,闻玉枝现在的样子在他眼中俨然就是幼崽因为无法接受现实而变得郁郁寡欢。
阿尔文纵使是忠心于曼森狄斯,此刻也不禁对后者不愿承担父职这一逃避的行为有些不满。
在他看来,小殿下现在正是最需要血脉亲族在旁边呵护照顾的时候。
趁着闻玉枝还在沉睡,阿尔文已经差不多看完了十余本如何养育幼崽的教辅书。
寻常的圣族幼崽当然不需要那么精细的呵护。
可小殿下却不同。
无论是换作哪个圣族,在亲眼看过闻玉枝的模样之后都不会对阿尔文那谨慎的态度有任何的意见。
他们只会觉得阿尔文还不够细致。
阿尔文也是这样感觉,他再次放缓了语气,问出了他斟酌许久的那个问题:“您....讨厌我们吗?”
闻玉枝摇了摇头:“不讨厌。”
他这并非是在客套。
虽然星网上把圣族描绘得异常凶残,仿佛一口能吃掉一个小朋友的程度,可在实际相处中,闻玉枝却并没有从这些圣族身上感受到过恶意。
反而他在战舰上一直受到的都是贵客级别的待遇,他们又是给他准备治疗感冒发烧的药剂,又是准备他能吃的食物,以及还有这间....一看就是照顾幼崽喜好的房间。
可以说在闻玉枝的心目中,这些圣族比闻家人都好多了。
听出了少年话中的含意,阿尔文眼底的眸光微微亮了亮。
不讨厌就好。
只要不是厌恶他们....总有办法可以让小殿下慢慢接受他们。
想到这里,阿尔文往后退开几步,他单膝跪立在地,一只手按在心脏,一手托起闻玉枝的手背。
随即,轻轻落下一吻。
在闻玉枝怔愣的目光中,面容俊秀的副官脸上的神色平静,他的嗓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把自己放在低处、隐含祈求的意味。
“您既不讨厌我们,那您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圣族成为您的亲人,被接纳被亲近的机会。
阿尔文没有把后半句话给说出来,可闻玉枝还是能察觉出这位副官的意思。
犹豫了片刻后,在阿尔文欣喜的目光下,闻玉枝缓慢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这极有可能是他亲人的陌生种族。
但闻玉枝能感受到阿尔文极力想要释放出来的善意,纪兰雅在闻玉枝很小的时候就教导过她的孩子,随意践踏、辜负别人的善意都是不对的。
所以闻玉枝想,即便他未必会留在圣族,可也应该要先了解过他们才能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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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现在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不是人这个事实。
阿尔文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话里话外有意地不再去提起那个检测结果,而是拿了一套新的衣服放到闻玉枝的面前。
这次倒不是毛茸茸了,但很华丽,华丽得闻玉枝穿上去就像是某个国家的王子一样。
看着镜中矜贵高傲的少年,闻玉枝还有点不太习惯,他扯了扯胸前层层叠叠的领结,“这会不会太张扬了?”
“您穿着一身很好看。”
阿尔文夸赞道,少年觉得太过夸张,他却感觉这一身刚刚好,以小殿下的身份衣饰打扮的再华丽也不为过。
就是....总觉得还缺少点什么。
阿尔文推了推眼镜。
啊,是差了顶王冠。
闻玉枝的头上还空荡荡的,那比星月还要光辉的银发正需要一顶王冠来为这高贵的血脉作点缀。
阿尔文暗叹自己的疏忽,他赶忙把这一点默默记下,打算等回去以后就马上安排人手来铸造王冠。
闻玉枝还不知道他有顶王冠正在路上。
这一次再出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是他走在前面,阿尔文落后半步跟在他的身侧。
后者正为他介绍着这艘名为塔纳托斯号的战舰。
“这是王的私有财产。”
私有财产....
闻玉枝感觉自己已经算是见过世面的了,他所在的闻家也是首都星的豪门之一,可哪怕是这样,闻家名下的几艘星船跟这艘战舰比起来那都不是小巫见大巫了。
完全是蝼蚁和大象的区别。
而这居然会是只属于曼森狄斯的私有财产。
按阿尔文的说法,战舰一共分为轻型战舰、重型战舰、狩猎级战舰、领主级战舰以及毁灭级战舰,能到毁灭级程度的战舰在星际中已然是巨无霸一样存在。
它的造价也和它的体型一样惊人。
只有实力强大的种族才有能力能建造和养护得起这种恐怖的吞金兽。
即便是以掠夺起家的帕达尔人,翻遍整个星球也就只有一艘毁灭级的战舰,还在前不久的战役中被曼森狄斯直接给拆掉了。
而在圣族内,曼森狄斯却拥有上百艘毁灭级的战舰,这都他的私有财产,塔纳托斯号只是其中之一,因为体型足够大能容纳上千万的圣族才会被这位向来奉行效率第一的君王用来行军时使用。
人话就是,专门用来赶路的。
闻玉枝光是听这一段介绍都先后沉默了好几次。
真有钱啊....
他忽然感觉以前的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有钱,至少他连一艘最普通的战舰都买不起。
就在闻玉枝这么想着的时候,只见阿尔文推着眼镜,语气淡定道:“等您回到第九星域以后,您名下也会有专属于您的舰队,只是里面的那些战舰规模可能暂时还没办法与塔纳托斯号相较,但也都是毁灭级的战舰。”
闻玉枝:“......”
阿尔文的那后半截话他全然没有听进去了。
闻玉枝现在满脑子都是——‘专属于他的舰队。’
属于。
他的。
舰队。
这三个词他明明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就那么陌生呢?
这圣族这么有钱的吗?!
闻玉枝霎时间就有点沉默了。
19. 治愈天赋
见闻玉枝迟迟没有说话,阿尔文还以为小殿下是不喜欢这种完全被一手包办的感觉。
他在那几本教授幼崽心理学的书上看到过,幼崽也是会有自己的想法和个性的。
往往处在发育时期的幼崽还会故作成熟,凡事都更喜欢自己做主。
阿尔文想,小殿下虽然乖巧,但他也应该要尊重一下小殿下的意见才是。
这么想着,阿尔文极其迅速地就更正了他的态度和措辞。
“是属下考虑不周。”他面露歉意:“如果小殿下不介意的话,您也可以亲自挑选心仪的战舰。”
其实只是在震惊圣族到底有多有钱的闻玉枝:“......”
他在哑然了片刻后还是决定问出了那个或许可能比较冒昧的问题。
“能问一下圣族现在有多少艘的战舰吗?”
闻玉枝可以发誓,他绝对只是好奇,不是有意想打探这里面的军事机密。
阿尔文也不介意,他温声道:“您是想问什么级别的?普通的轻重型的战舰属下可能没办法给您一个准确的数字。”
毕竟这数量太多了,就算是阿尔文也不一定能记得清有多少。
虽然闻玉枝也能理解,可他还是被对方这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底蕴’给震撼得沉默了一下。
在这样的刺激下,闻玉枝默默划掉了原本要问的,直接选择问起了那最贵也是最稀有的毁灭级战舰。
这个阿尔文倒是能回答:“除去属于王的私有财产,目前圣族内一共还有上千艘的毁灭级战舰。”
说着,阿尔文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您放心,倘若这里面没有您喜欢的,厄索里斯那边也能随时按您的想法制造新的的战舰。”
闻玉枝眨了眨眼,他这下子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即便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军事实力分布再怎么不了解,但闻玉枝还是依稀能感觉到阿尔文口中说的那上千艘毁灭级的战绩是多么恐怖骇人的一个数字。
并且从阿尔文轻松的语气中,也能得知圣族还有能力随时再制造出新的。
在别的种族未必能够拥有的一艘的时候,圣族这边赫然已经富裕能够组建好几支舰队了还有多余的了。
而闻玉枝不知道是,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因为阿尔文马上就提到:“除了舰队,您还需要配备贴身的亲卫队和日常帮您处理琐事的内务官,待您成年后,属于您的军团也必须要着手建立起来。”
还有负责为小殿下授课的老师和其他各种职务的人员等等....方方面面,都在已经许久没有降生过新的王血的圣族内需要重新配备整理。
这么一算,时间显然还有点紧张。
阿尔文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但他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谁也没有想到圣族还能有新的王血诞生。
何况闻玉枝的身份还极为特殊。
一方面他是目前唯二的王血之一,拥有着整个萨利莱诺一半的所有权,另一方面他又是曼森狄斯的孩子,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是圣族的下一任的君王。
而以曼森狄斯目前的情况来看,圣族是绝对无法失去闻玉枝这唯一一个能够继承王位的王血。
身份贵重之极,对待闻玉枝也自然不能按照一般的王血来看待。
事实上,在阿尔文看来,以上的这些待遇已经是格外简陋的了,要是小殿下没有遗落在外那么久,所拥有的待遇远远不需要像眼下这般显得委屈。
闻玉枝如果能听见阿尔文的心声,他一定会大声告诉对方:他不委屈。
一点也不感到委屈。
相反,他已经在阿尔文那一连串的震撼下逐渐从最开始的惊讶到后边越来越麻木了。
........
发生在闻玉枝和阿尔文之间的对话也没能瞒得过曼森狄斯。
他阖着双目,看似静默地坐着,实则精神力却覆盖了整个塔纳托斯号。
在‘看到’幼崽眼尾那似是哭过的痕迹时,曼森狄斯心中虽不像阿尔文那样慌乱无措,但也略略有些烦躁。
长长的骨链徘徊在他的脚边,似是能感受到主人那并不平静的心绪一般,骨节不断转动,发出宛若刀片开合的声响。
在这凝重寂静的氛围中,木罗摆弄着瓶瓶罐罐的声音无疑显得格外突兀。
曼森狄斯睁开双眼。
木罗顶着这位君主冰冷的视线却一脸无辜道:“您砸坏了我的药柜,这里面可是还有幼崽们最爱的糖。”
糖.....
似乎是某个字眼引起了曼森狄斯的注意。
“幼崽都喜欢糖?”
“当然。”木罗信誓旦旦,希尔族对待孩子的教育方式一向是以关怀至上,他们会努力给孩子一个幸福的童年,在孩子在充满爱和甜蜜的环境下长大。
跟希尔族相比,圣族完完全全就是另一个极端,他们生下来仿佛就天生缺少了情感,就连幼崽也呈现出过分早熟的姿态,一个比一个更加冷冰冰,就像是只知道破坏的杀戮机器一样。
而曼森狄斯毫无疑问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他对木罗所说的话不以为意。
只是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闻玉枝最初给他的那两颗糖。
如此脆弱,甚至连喜好也格外娇气....
曼森狄斯就没有见过这样弱小的圣族。
而这个幼崽居然还是他的血脉.....
简直荒谬至极。
说起来木罗也很好奇曼森狄斯到底是怎么会有孩子的。
以他对这位圣族君主的了解,后者不仅对生育繁衍并无兴趣,甚至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无感。
曼森狄斯几乎是把孤家寡人这四个字奉行到了极致。
他在登基之初就杀死了所有的血脉亲族,此后王位之上,只见孤影。
因此,曼森狄斯有孩子这件事情倘若不是木罗亲眼所见,且鉴定结果还是亲出于他手,他恐怕也不敢相信。
毕竟在木罗的眼中,曼森狄斯会有孩子的概率约等于0。
然而就是在这样不可能的情况下,对方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孩子。
哪怕是谨慎微信了一辈子的木罗,此刻也忍不住心中那股好奇的八卦之心。
注意到对方那有些奇奇怪怪的眼神,曼森狄斯的眉心跳了跳,他语气冷然地开口:“他的诞生与我无关。”
“这种可笑的事情,也就只有塔西娅能做得出来。”
木罗愣了一下,满心的八卦之情也在这一刻变得噤若寒蝉。
塔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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娅。
这是一个即便死了,在圣族内也仍然有着巨大影响的名字。
只不过留下的都是负面的影响。
她就像是一个禁忌一样,如非必要,圣族都会刻意避之不提的存在。
木罗在圣族内待了这么多年,也隐约大抵知道一些。
塔西娅·萨利莱诺,也被誉为是血腥的疯女王。
有消息传闻她是曼森狄斯的孪生姐姐,十三名尊贵的王血之一,还是上一任圣族的君王。
可最终,她却是死在了曼森狄斯的剑下,与她一同死去的还有其他另外十一名王血。
弑亲弑到这种快要把自己全族都赶尽杀绝的地步的,曼森狄斯是第一个。
木罗知道内情,也知道凡事只要牵扯到了那位塔西娅女王,都是圣族不愿触及的禁忌,而那些就不是他一个外族能够知道的了。
他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及时把话题转移开来:“要是我没判断错的话,属于小殿下的天赋能力应该是治愈。”
治愈啊....
木罗有些感慨。
这在希尔族内都是极为珍贵且稀少的能力,却偏偏出现在了以凶残暴戾闻名的圣族。
这就像是狼群里面进了一只柔弱的绵羊。
怎么看都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
曼森狄斯此前已经隐隐有所预料,但真当木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位圣族君主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圣族,尤其是王血萨利莱诺,他们有着母神赐予的强大血脉,所伴生的天赋也大多都是一些杀伤力极强的能力。
从圣族诞生以来,他们就没有出现过一个有着治愈能力的王血。
正如同他们生来就要经历精神力紊乱带来的折磨,他们早已经接受了强大的力量的同时也要承担着那如同诅咒一样跗骨之疽的痛苦。
而作为精神力暴动最严重的王血,他们所拥有的也都是尖锐的、残暴的、疯狂的天赋能力。
这种力量让萨利莱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却也加剧着他们的精神海一步步走向崩溃。
在堕落中死去——仿佛这就是他们注定的宿命。
只是谁也没想到,就他们已经习惯黑暗的时候,却出现了一个能安抚他们精神力暴动的幼崽,还是一个萨利莱诺,一个最疯狂的血脉。
曼森狄斯的神情一片冰冷。
木罗叹了叹气。
“虽然这句话可能有些多余,但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声,一个能够治愈精神海暴动的能力,它的价值在整个星际都弥足珍贵。”
“您需要他,圣族也需要他。”
曼森狄斯没有说话。
木罗朝他行了一礼,缓缓退下了。
在走廊上,木罗遇到了闻玉枝。
少年背对着他独自站在舷窗前,那双和曼森狄斯如出一辙的浅金色瞳孔正注视着外面的星海。
“那是冥河之鱼。”
闻玉枝听到声音回过头,却见木罗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对方的视线越过他也看向了舷窗外。
木罗笑道:“很漂亮吧?这是一片有生命力的星海,它们有智慧,像是游鱼一样生活在宇宙中,而看见它也意味着我们已经来到了第九星域。”
“欢迎您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小殿下。”
20. 群星闪烁
“欢迎您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家乡....
闻玉枝微微怔愣了一下。
或许是这个词他实在是已经很久没听过,以至于乍然听见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许的陌生。
曾何几时,他也曾体会过家的温暖,那时候他有爱他爸爸妈妈,也有一栋可以牵挂的、能够称之为是家的地方。
但这样的日子却很短暂。
自从父母离世,他在闻家也从原来的主人变成了客居,虽然还没到寄人篱下的地步,但闻玉枝也很清楚,那是闻行彦的家了,不是他的。
他看似还依旧住在那里,却已经是一个随时会被驱逐出去的外人了。
此时听到木罗的话,闻玉枝的心情忽然有些恍惚。
他没有看到,就在他垂下双眸的那一刻,舷窗之外的生物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幼崽身上那低落的气息,那静静悬浮在星海中的冥河之鱼突然就朝着舰队的方向凑了过来。
而冥河之鱼大规模的异常举动也引起了圣族这边的注意。
“怎么回事?是谁惊动了它们吗?”
有圣族不解地发出疑惑。
阿尔文正在厨房内亲自监督着接下来要为闻玉枝准备的晚餐。
冥河之鱼异动的情况,他这边刚好也能看得见。
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这位素来冷静的副官神色颇为有些复杂地说道:“是小殿下。”
“最纯正的王血啊....”
后一句是阿尔文近乎用呓语般几不可闻的语气说出来的。
但在场的圣族还是听见了。
他们的神情也变得和阿尔文一样。
一片沉寂中,倒是阿尔文最先恢复了平静。
冥河之鱼,它们并不是所谓鱼群,而是由宇宙星海中诞生出来的一种灵体,其外表就如同繁星一样,只生活在星海的深处,且仅仅只在第九星域内才有。
而它们与圣族的关系也极其复杂,在几个文明之前,它们就和萨利莱诺缔结了契约,此后也一直只亲近于这支有着黄金血脉的王血。
但在曼森狄斯杀死所有亲族后,冥河之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愿意听从召唤,而是变得抗拒所有圣族的靠近。
曼森狄斯还尝试过和它们沟通了好几次,可每一次冥河之鱼反馈回来的态度都异常冷淡。
然而现在....
这群遗世独立的生物却再次主动靠近了圣族的舰队。
而整个舰队之中能让它们在意的也就只有他们那位小殿下了。
-
另一边。
木罗此时此刻正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万千星辉与绚丽华光一同奔流而来的浩大场面。
那幽蓝静谧的生物就如同深海绝地之下的弧光,当它们安然悬浮在宇宙深处的时候,像极了神话传说中那幽暗的冥河。
这也是冥河之鱼最开始得名的原因。
但现在它们却躁动地纷纷往这边赶来,仿佛这里有什么极为珍贵的宝物在吸引着它们。
“嗡——!”
忽然,一道低沉的、空灵的声音覆盖了整艘战舰,位于这战舰上的每一个圣族都听到了这道声音。
闻玉枝也听见了。
和其他圣族不同,他隐隐约约似乎能感应出其中的一些情绪,只是这股感受很模糊,并不十分真切。
可就在下一刻,
透过舷窗,闻玉枝看见这群宛若幽荧之火的蓝光突然开始闪烁。
一闪一闪,像是在欢迎着闻玉枝的到来。
木罗神色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也是在亲眼目睹过这一切之后,他才终于明白所谓的王血对圣族乃至是对整个第九星域而言意味着什么。
——群星愿为他闪烁,欢迎它们的珍宝重回故土。
而木罗站在闻玉枝的旁边,却是有幸成为了这一盛大场面的见证者。
纤长的睫羽颤了颤,闻玉枝轻轻敛住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眨了眨眼,随后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星星,真的落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他的感受不再模糊,这些冥河之鱼用实际行动向在场所有的注视者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它们对于闻玉枝那独一无二的偏爱。
“谢谢你们。”
作为接受着这份珍贵馈礼的闻玉枝,他做出了一个往常他并不会做的冒失举措。
少年把手掌覆在舷窗的玻璃上,他挥动着右手,闻玉枝哪怕知道他现在声音传不出去,却也仍然弯下眉眼感激地向对方道着谢。
幽蓝的星海一时间闪烁得更加明亮了。
它们不再回到往日栖息的无垠深空,而是缀在舰队的后方,一副要紧紧跟着圣族回去的架势。
这也是曼森狄斯没想到的。
阿尔文向他来汇报的时候,这位圣族君主难得沉默了片刻。
“随便它们,契约还在,萨利莱诺对它们的承诺依旧有效。”
阿尔文对于这个结果倒是没有感到意外。
何况冥河之鱼的到来,对圣族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这群只有灵体的生物不仅只是看着美丽,在整个星际中它们都算是极度危险的那一类,要是不小心误入进那一片璀璨的星海,即便是圣族也不一定能够活着走出来。
有它们在,至少小殿下的安危又多了一重保障。
曼森狄斯却并不在意这些冥河之鱼的去留,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
“你刚刚去了厨房。”
阿尔文听出来这是一句肯定句,曼森狄斯知道他在做什么,在精神力笼罩着整个塔纳托斯号的情况下,战舰上发生的一举一动曼森狄斯都了如指掌。
对此,阿尔文淡定地回复道:“小殿下此前一直生活在人类当中,有三餐进食的习惯,而且小殿下//体弱,幼崽时期也需多多补充些营养。”
说这番话的时候,阿尔文显然很有底气。
如果谁敢反驳,他就把那一堆他看完的幼崽养育方法的教辅书砸到对方的脸上。
只是跟阿尔文比起来,曼森狄斯这位算起来才是血脉最接近的亲人却是丝毫没有作为。
他态度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阿尔文的这种说法。
...........
闻玉枝被阿尔文带到餐厅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曼森狄斯。
气场强大冷漠的男人已经提前落座在主位上了,而他的旁边,阿尔文还贴心地放了一张小一点的座椅。
这个位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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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谁用的几乎可以说是明晃晃的了。
闻玉枝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来到了这个座椅边,轻手轻脚地坐了上去。
“谢谢你,阿尔文先生。”
“为殿下效劳是我的荣幸,而且您也可以直接称呼属下为阿尔文。”
闻玉枝闻言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阿尔文。”
看似只是一个称呼的改变,却让小殿下和他关系拉近了许多。
阿尔文推着眼镜,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这一幕落在曼森狄斯的眼中,却无端地产生了几分刺眼的感觉。
对于幼崽抛弃他去跟别的圣族亲近,曼森狄斯的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不悦,只是他到底不知道该如何和这幼崽相处,因此冷着脸的样子只能愈发让人感到难以接近。
然而不仅是曼森狄斯,闻玉枝这会儿也有些不太适应。
他跟阿尔文尚且还能说几句话,但眼前这位面容冷肃的圣族君主,他却连该怎么称呼对方都不知道。
他之前一直都在心底称呼对方为银色巨兽。
不过现在按照血缘关系,他应该叫对方一声父亲或者是爸爸。
可闻玉枝看着那张脸却根本喊不出口。
即便阿尔文已经向他说明清楚了,但闻玉枝心里仍然对这多出来的一个亲人没有什么实感。
甚至在他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有些尴尬的。
正当闻玉枝思索着要如何开口的时候,只听见那冷冽的嗓音已然在他头顶响起。
“你可以唤我父亲。”
曼森狄斯的语气依旧冷硬,他对着自己孩子说话,那态度却更像是在对着下属发号施令一样。
阿尔文在旁侧都不禁有些微微的沉默。
闻玉枝.....闻玉枝就更紧张了。
他攥着衣角,脸颊紧紧绷着,那一声父亲临到嘴边,可喉咙却宛若如同失声了一般,过了许久都没能把这句话给说出口。
曼森狄斯倒也没有感到失望。
他的目光只是扫过幼崽那捻得发白的指尖,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
银发君主倦怠地收回视线,话语中更显冷意:“你若不想,也可以随阿尔文一同称呼。”
闻玉枝却没听出来曼森狄斯嗓音的变化,在听到可以不用勉强之后,他几乎是顷刻间就松了一口气。
桌面上不再是满满当当的食物,阿尔文根据闻玉枝之前的喜好,特意将幼崽更喜欢吃的东西摆上来。
那些没被小殿下垂青过的,自然是毫无疑问被筛选出去了。
但即使是这样,留下来的食物仍然不算少,琳琅满目搭配在一起,色彩丰富又营养均衡,让人一眼就能看得摆设者的用心。
闻玉枝猜得出来这是谁的功劳,他也不吝啬地朝对方投以感激的眼神。
换来的是这位副官神情温和的一笑。
曼森狄斯坐在首位上,明明他才是幼崽最该亲近的血脉亲族,但在此刻反倒成了在场中那唯一多余的存在。
他不悦地抿着唇角,指尖敲击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在闻玉枝和阿尔文都同时看过来的时候,曼森狄斯才不徐不疾地开口,仿佛是在提醒,语气却不容置喙。
“用餐时期禁止左顾右盼。”
21. 精神暴动
闻玉枝没有多想。
他还以为是曼森狄斯对用餐礼仪比较严格,而且吃饭的时候左顾右盼确实也不太好。
只有阿尔文心里最清楚,他们的王何曾讲究过这些礼仪规矩?
这条突然冒出来的规定是刻意为了谁而针对的几乎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不过这也让阿尔文更加的确信,王并非像他想的那样,对小殿下完全无意。
或者说就是连曼森狄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对待闻玉枝的态度着实可以称得上是格外宽和了。
闻玉枝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在有了刚才被提醒的经历,他接下来的用餐也是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仪态,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丁点声响。
曼森狄斯的本意是不想看到闻玉枝和自己的下属过于亲近。
可眼见幼崽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变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拘谨小心的模样时,曼森狄斯感到的不是自己的命令被严格遵守的轻松,而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
骨刺在他的脚边也跟着着急地划来划去。
崽崽....吃的....给....崽崽....
它们不断把自己的意思传递给曼森狄斯。
后者扫过一眼桌上的食物。
这些能直接供于幼崽食用的东西都是经过了阿尔文精心挑选的,确保每一样都尽可能不重复,可也正因如此,当它们同时被端上来的时候,闻玉枝才了犯了难,不知道该吃哪样比较好。
但最终真正选择的时候,闻玉枝还是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些,至于稍远一点的,要绕过曼森狄斯去拿的食物他在第一时间就果断放弃了。
曼森狄斯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能感觉得出来那些食物幼崽并非是不喜欢,只是不知道什么缘由没有去动。
就像是那天性胆子怯弱的兔子,从洞穴里面探出头也仅仅是只敢低头品尝附近的草茎,至于远处老虎身边的,则是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曼森狄斯丝毫没有被当做成老虎的自觉。
他只是看着少年那略显纤细瘦弱的身材,下意识皱了皱眉。
无论是寻常的圣族幼崽,还是记忆中同为王血的萨利莱诺,和他们对比起来,眼前幼崽的体格都确实显得格外的孱弱。
于是,在闻玉枝吃完一份米饼之后,曼森狄斯直接将靠近自己的手边的那盘噜噜兽的肉排放到了少年的面前。
面前冷不丁就忽然多了一大盘肉的闻玉枝:“.....”
他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而坐在首位上的银发君主却已然开口:“多吃点。”
末了,还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太瘦了。”
闻玉枝刚想要辩驳他吃的并不算少。
可一想到银色巨兽那近乎遮天蔽日的庞大体型,他又沉默地把嘴闭上了。
不过曼森狄斯此举到底是好意,闻玉枝想了想,还是在已经吃饱了的情况下又勉强再吃了半分肉排。
然后,毫不意外地就吃撑了。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曼森狄斯。
和那些为了幼崽健康搭配丰富的餐品不同,摆在曼森狄斯的面前仍然只有那几支寡淡无味的营养剂。
而说是坐在这里一同用餐,可曼森狄斯却始终没有丝毫想要去动那些营养剂的意图。
反倒全程他的注意力都似有若无地放在闻玉枝的身上,还破天荒地做出了给幼崽投喂的行为。
闻玉枝在吃饱以后也发现了曼森狄斯那边的情况。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坐在这里却只是看着他在吃,但是礼尚往来,对方拿了一盘肉给他,闻玉枝想着自己也应该要有所表示才行。
因此,少年的目光略过桌上的一盘盘餐食,最终落在了那看起来就饱满多汁的棘棘果上。
啊是这个!
闻玉枝记得那些圣族似乎都很喜欢这个果子,上次对方也吃了他递过去的果子。
想到这里,闻玉枝把那盘尚未动过的棘棘果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曼森狄斯的面前。
一回生二回熟。
在幼崽第二次送予他这个果子的时候,曼森狄斯尽管依旧对这甜腻腻的果子没什么兴趣,却也仍在闻玉枝的注视从盘子里面拿了一颗。
他皱着眉,准备将果子吃下去的时候,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忽然袭来。
几乎是瞬间,那原本平息的精神海再次变得混乱。
曼森狄斯试图想要压制,可那骤然暴动的精神力非但没能平静,反而还有隐隐失控的趋势。
金色的竖瞳逐渐暗沉,环绕在银发君主周身的气势也陡然变得极具危险。
蜿蜒在地的骨刺开始疯狂扭动,所到之处,被拍打的物件无一不是瞬间就被碾成了齑粉。
而那颗被曼森狄斯握在手里的果子,也早就在异常发生的一刻承受不住那足以能够捏碎敌人头骨的指节的重力,顷刻间就被捏碎了。
鲜红的汁水流淌下来,染在苍白的指间,恍若血迹。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闻玉枝还没反应过来,就蓦然对上了一双暴戾冷漠的眼睛。
“.....!!!”
早已消失的危机感再次袭来。
闻玉枝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攥得紧紧的,他本能地惧怕着往后退了两步。
也正是这两步。
让原本就已经失控的曼森狄斯犹如被激怒了一样,那些长长的骨链愈发的疯狂。
其中甚至还有一条骨链挥落的方向就在距离闻玉枝不到两米左右的地方。
闻玉枝的眼前顿时暗了下来。
他的身体像是被谁给抱起,随即整个人都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之中。
“小殿下,别怕。”
是阿尔文的声音。
对方的语气早已失了往常的温和,变得略显急促而慌忙。
闻玉枝趴在了阿尔文的肩上,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神情冰冷的银发圣族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双浅金色的竖瞳深邃暗沉,灯光摇晃间,那幽冷的眼眸也像是覆盖上了一层阴影,只余下一片晦涩阴冷的光。
而在他的身后,无数根宛若触手一样的骨链在张牙舞爪地扭动。
这一幕何其的狰狞、怪诞。
闻玉枝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而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对方看向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完全冰冷的、看待猎物一样的眼神。
似乎在下一刻,他就会被对方给彻底的撕碎。
闻玉枝心下一紧。
他匆匆忙忙地收回视线,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了。
阿尔文一路抱着闻玉枝回到了房间。
明明闻玉枝也只在这里住了不过两天,可现在这个房间却像是成为了能够让他安心放松的所在之处。
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见到了熟悉的装饰,闻玉枝这才渐渐地缓过神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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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也在微微发颤。
“刚才.....”
闻玉枝似乎想问什么,可话才起了一个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提及刚刚的那一幕。
阿尔文沉默了一会儿,他捏着鼻梁,嗓音略微疲惫地开口:“是王又是失控了。”
“只是小殿下....王并非有意要伤害您。”
“他只是控制不住。”
“不仅是王,我们也一样。”
“....抱歉。”
门被合上又再度被打开。
而闻玉枝坐在床边,脑海里还回荡着阿尔文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直到一杯温热的牛奶被递到他面前,他才发现是木罗来了。
面容慈爱的老者摸着他那胡须,又慢悠悠地从口袋里面掏出一颗糖来。
“如果您肯把这杯牛奶喝下,那么这颗糖也将属于您了。”
自觉已经是个大人了的闻玉枝听到对方这明显是在哄孩子的语气,紧绷的心情顿时为之一滞。
他无奈地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木罗眨眨眼,仍然把那颗糖放到了闻玉枝的面前。
“大孩子也有奖励。”
对付幼崽木罗显然很有自己的一套,他的神色温和,语气不急不躁。
闻玉枝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他先败下阵来,乖乖地就把牛奶给喝掉了。
温热的牛奶进入腹中,那暖洋洋的感觉确实有效的让闻玉枝慢慢就放松了下来。
而那颗糖也如木罗所说的那样,作为奖励被放到了他的掌心里。
——那是一块酒心巧克力。
甜滋滋的,带了点让人舒缓的酒味。
“是不是好点了?”木罗笑着问道。
闻玉枝虽然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对方那把他当成幼崽来哄的口吻,但木罗的所作所为也都是在关心着他,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多了。”
“小殿下是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吗?”
木罗在来之前就从阿尔文的口中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也知道闻玉枝现在的模样恐怕是被吓着了。
提到这个,闻玉枝确实有颇多的不解。
他详详细细地把餐厅里面发生的一切都讲了出来,最后少年有些犹豫地开口:“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或许是长年累月在闻家生活,又失去了双亲的庇佑,闻玉枝没办法可以像其他孩子那样顽皮肆意,他不得不学会小心谨慎,才能闻行彦抓不到他的把柄。
而在这个过程中,也让他不可避免地会比常人多出一份更加细腻的观察力出来。
大人们喜欢把这个称之为是懂事。
可木罗看着这样懂事的少年,心中涌现出的却是难过。
在希尔族,像闻玉枝这样大的幼崽正是待在亲人的怀里无忧无虑撒娇的时候,可这位本该在圣族里面受尽宠爱的王血小殿下,却比他见过的大多数的幼崽都要乖巧懂事。
纵使他并不知道小殿下此前都曾经历过什么,但毫无疑问让一个幼崽被迫早熟,这是他们作为长辈的失职。
在愧疚和愤怒的情绪下,木罗暂时选择性遗忘了眼前的这个幼崽也是个圣族,还是有着和曼森狄斯一样银发金眸的萨利莱诺。
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在闻玉枝怔怔的目光中,木罗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随即他叹了叹气,语调沉重。
“他们是生病了。”
“生了一种很严重很痛苦的病。”
22. 他没有讨厌
“你这次考核打破记录获得第一名的消息在咱们学院都传遍了,可太给咱们机甲专业长脸了!”
军事学院的食堂内,卓浩宇顶着他那一头张扬的小黄毛,端着餐盘就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席鹤琰的对面。
他嘴里还滔滔不绝地说着:“听说不只是那些老师都被惊动了,下午就连军部都有人来打听你的情况,你现在可是大红人了,到时候等你一毕业,我看那些军团估计都会争着来抢你。”
“以后说不定我还得喊你一声长官呢!”
卓浩宇一个人叽叽喳喳就能说了半天,不过说着说着他就发现怎么一直都有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呢。
他纳闷地往对面看过去,只见他话题里面的主角正抬头盯着那块悬在食堂上方的屏幕。
上面播报的依旧是那些正经又无聊的新闻内容。
而最近最热门的新闻毫无疑问就是发生在第八星域的那场战斗了,其中牵涉到的双方一个是臭名昭著的强盗种族,一个是凶名赫赫,光是提到名字都能让不少人感到恐惧的圣族。
双方交战的过程和结果也一直深受着整个星际的关注。
卓浩宇见席鹤琰盯着屏幕出神样子,他还以为对方是对这场战役感兴趣。
他当即略显感慨地说道:“你说这种族与种族之间差距怎么那么大?咱们在虚拟战场上被这群帕达尔人整得灰头土脸的,结果人家圣族不用三天就把他们的首都给打下来了。”
“要不是这次靠你力挽狂澜,恐怕从训练室出来我们就得被教官给批的一无是处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同样是以帕达尔人为对手,现实中的圣族轻轻松松就攻占了卡尼瑞拉,而他们在训练室的表现可谓是相当不尽如人意。
也正因此,对于席鹤琰打破记录的行为,学校和军部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只是卓浩宇在夸赞的时候,作为这次考核中大出了风头的席鹤琰,这会儿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丝毫没有注意卓浩宇到底在说什么,那双黑沉的眸子也一直有意无意地瞥向手腕上的光脑。
然而今天的光脑也如同往常那样格外的安静,他所期待的消息提示音始终都没有响起。
这也意味着闻玉枝还没有回他的消息。
席鹤琰说不上来是该失落还是该松一口气。
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确实也没有想到。
在战场中锻炼出来的本能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就在当场按下了那接受的选项。
视频拨通到被挂断仅仅只维持了不到几秒的时间。
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席鹤琰也看清楚了屏幕对面显现出来的身影是一个神色惊惶的少年。
对方的年纪如他想象的一般小,却漂亮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说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半大的少年或许并不准确。
可无论是那头即便是在星际时代也极为罕见的银白发丝,还有那双澄澈干净如宝石一样明亮的浅金色瞳孔,都让对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待在橱窗里面备受众人追捧的精致人偶。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也才是第一次见面,但席鹤琰却下意识地觉得少年应该就长成这样——这幅柔软好看,似乎生来就该被万千宠爱的模样。
只不过这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着实有些尴尬。
对方也像是被吓着了,脸色蹭地一下就红了,睫羽不安地轻颤,只匆匆说了一句按错了就把视频给挂断了。
那紧张又慌乱的嗓音有着独属于少年人时期的那股清脆和透彻,是很干净的声线,却又因为有些羞赧,那绵软的尾音匆匆落下时,还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轻颤。
声如其人,人如其声。
席鹤琰如是想道。
就是....年纪还太小了,不知道有没有成年......
“诶!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卓浩宇已经发现了,他在这边辛辛苦苦说了一大堆的话,结果本该要倾听的对象却在明晃晃地走着神。
眼见他的一番好心好意都变成对牛弹琴了,卓浩宇忍了忍,终于忍无可忍地发出了质问。
对此,席鹤琰只敷衍又冷淡地回了两个字:“没听。”
“......!”
卓浩宇一口气憋着心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种破脾气的人究竟哪里值得那么多学姐学妹喜欢他?!
他敢以三年不说话为代价作保证,像席鹤琰这种人以后是注定要单身一辈子的!
..........
“啊秋!”
闻玉枝莫名打了个喷嚏。
而这也让木罗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给这位身份尊贵又格外孱弱的小殿下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确认闻玉枝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别担心,小殿下,您的头发和眼睛只不过是血脉显形的一种表现,您以前的模样大概是有人用了某些特别的办法暂时把瞳孔和发色都遮掩住了,而随着圣族感应到您的存在,您身上属于萨利莱诺的特征也会慢慢显现出来。”
这种情况在许多种族中都有惯例可循。
只不过这种现象多数是出现在那些被族群抛弃的幼崽身上,他们在幼年期为了活下去自身会结合当地的环境进行一定的伪装,等到成年后才会渐渐显露出原本的模样来。
闻玉枝的情况就跟这很相似。
而且木罗也发现了,这位小殿下改变的只有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其他属于圣族的特征暂时还看不出来。
应该年岁还太小,身体也有些先天不足的缘故。
闻玉枝倒不是很介意头发和眼睛换了个颜色,只是还有点不太习惯。
不过既然木罗都说这是正常的,他也就没继续把这件事情往心里去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里,闻玉枝都没有再看见过曼森狄斯的身影。
就连阿尔文也很少见。
但每天该被送过来的餐食却一样也不少,根据闻玉枝的口味还前前后后做了好几次的调整,每次送过来的时候食物都有细微的变化,可见阿尔文一直有在关心着他这边的情况。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
直到木罗按照每天都要检查一次身体状况的惯例过来的时候,闻玉枝在对方忙完了之后拉住了这位老人,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木罗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摆出一副等候吩咐的模样。
他心里已经隐隐有所预感到闻玉枝会问些什么了。
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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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也确实不出他所料,就在下一刻,眼前拽着他不让走的少年轻颤着睫羽,语调有些慢吞吞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木罗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他眼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王的身体现下已经安好,小殿下尽可放心。”
“噢....那就好。”
闻玉枝闻言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一直凝聚在心头上的担忧也悄然散去。
只是.....
他垂了垂眸,手中不自觉地抱紧着怀里的月亮玩偶。
“木罗爷爷,你知道阿尔文在哪里吗?这些天他好像很忙的样子。”
他都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位副官了。
自从他来到这艘战舰上,陪伴在他身边最长的就是阿尔文。
闻玉枝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有这位副官陪着他了。
这些天对方行色匆匆,见了面也仅仅只是打个招呼,一次两次过后,闻玉枝就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是在有意地避着他。
起初闻玉枝发现后还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招惹了对方的厌恶。
但慢慢地他就从阿尔文那小心翼翼的态度和一如既往的细心中意识到对方可能并不是在厌恶着他。
相反,对方是在担心他会因为那天的事情而感到害怕,从而顾忌他会不会因此对他们感到抵触才尽可能地在减少着彼此的相处时间。
闻玉枝猜测应该是他那天的反应让阿尔文产生了误会。
所以他想找到对方,解释清楚。
他没有讨厌。
也没有因此就惧怕他们。
然而木罗给出的回复却让闻玉枝有些失望。
“很抱歉,我这段时间也没怎么见到过他。”
闻玉枝没想到就连木罗也不知道,他抿了抿唇,神色有些沮丧。
木罗平生最是见不得幼崽在他面前难过的样子,他心里一边把推他出来的曼森狄斯给骂了个遍,一边想办法给那群不着调的圣族找补。
“依我看,阿尔文大人他们应该是在忙着准备降落的事情,还有一天的时间,我们就要到了。”
“是到圣族所在的地方了吗?”
闻玉枝的注意力果然被这句话给转移了开来。
....战舰行驶了这么久,终于要到了吗?
木罗点点头,但也纠正了他:“如果是圣族的地方的话,我们已经到了,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暗塔星,那里是圣族的起源之地,也是他们的首都,那里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地。”
闻玉枝听到却有点懵,他疑惑地看着木罗,略显迟疑地开口:“我们已经在圣族的地方里面了?”
木罗也诧异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惊讶闻玉枝居然不知道这件事情。
“阿尔文没跟您说过吗?整个第九星域都是属于圣族的,从我们见到冥河之鱼开始,小殿下您就已经回到家了。”
——什、什么?!
闻玉枝猝不及防就被木罗的这句话给砸的有些晕乎乎的。
“你说的是....整一个第九星域吗?”
少年似是像有些不太敢置信地问道。
木罗却极为淡定:“以前是的,不过现在还多了一个在第八星域的卡尼瑞拉。”
闻玉枝:“......”
23. 你们是亲人(含入v公告)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木罗的讲述中,闻玉枝也一点点了解到了他的这个‘家’到底有多大。
根据木罗的说法,整个第九星域都是属于圣族的,小到哪怕是一粒星辰的尘埃,大到其中的任何一个星球,都是圣族的所有物。
而闻玉枝这些天在窗外看到的那些星球,不出意外的话也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里成为他的财产......
嗯,之一。
因为这些星球的上面还存在着大量的能源矿脉。
没错,都是矿脉。
闻玉枝在此前就已经知道这里没有行政区,而是分成了九个星域。
在这九个星域中,第九星域的位置最为偏僻,与其他星域都相隔甚远,且气候环境多为恶劣,在曼森狄斯继位之前,只有一些被流放、被排挤的种族才愿意留在这里。
曼森狄斯继位以后,圣族内部结束了由十三名王血共同掌权的局面,他成为了实际意义上唯一的统治者,所有的圣族皆听从他的号令。
和其他的萨利莱诺不同,曼森狄斯没有在日渐一日的痛苦中选择在放任自我,耽于堕落。
他排解痛苦的方式是打仗,在战场上通过杀戮把痛苦都发泄出来。
再穷凶极恶的种族,面对这样一尊杀神也得被吓得落荒而逃。
而圣族也在曼森狄斯的带领下版图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扩张,圣族暴戾的名声在外愈发凶残的同时,整个第九星域也都逐渐归于了曼森狄斯的名下。
原本居住在这里的种族不是被打跑了就是被吓跑了。
开玩笑,谁敢住在这样一群凶狠可怖的疯子旁边?
这圣族新上任的君主比他那个号称是血腥疯女王的姐姐都还要可怕!
尚且还幸存下来的那几个种族几乎是逃命般地就跑了。
至此,星际的格局就出现了一种无比奇怪的场面,前八个星域都住着各种各样的种族,彼此间热热闹闹的,唯独第九星域内空荡荡的,就像是一个被彻底隔绝在外的死亡禁区,无人愿意踏足。
圣族对此也不在意,他们本就不与各族建交,也从来都不参与到星际的各种事物中去,有没有邻居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在拿下了第九星域以后,曼森狄斯开始在那些星球上面建设了无数的开采区。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星际中的各族才惊讶地发现第九星域有着资源异常丰富的矿脉,那些气候环境恶劣的表面之下,是数不尽的能源矿石。
它们深埋于地底,只有圣族有这个技术能将矿石开采出来。
而能源的重要性不用木罗多说,就算是才来到这里没几天的闻玉枝也都知道它有多么重要。
不管是他们乘坐的战舰也好,普通的飞船那些也罢,运载它们的动力就是那些能源。
除此之外,机甲、装载武器甚至哪怕是最微小的一块零件都需要用到能源,包括居民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其实也离不开能源的存在。
可以说星际的科技水平如此发达,就是建立在这些能源之上的。
要是有所谓的财富排行榜,坐拥了一整个星域矿脉的曼森狄斯,毫无疑问是这个星际最有钱的君主,遥遥领先于其他人。
而闻玉枝作为对方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二的王血,按照萨利莱诺的继承法则,他将在曼森狄斯还在位的时候就能获得对方二分之一的权柄和一半的财富,直到曼森狄斯退位或者去世,他才能够获得接下来的那一半。
也就是说,闻玉枝如今已经是整个星际第二有钱的了,圣族那庞大的财富以及萨利莱诺多年的积累让它们即便是一分为二,那巨额的数字也依旧远超旁人。
说到这里时,木罗也给出了在检查身体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就告诉闻玉枝的那个答案。
“我会愿意留在圣族工作,也是因为在这里薪水很高。”
曼森狄斯虽然是个不好相处的暴君,但他在支出薪水这一方面却格外大方。
木罗也不想整天胆战心惊的,奈何架不住对方给的太多了。
甚至那位圣族君主大方到愿意用矿石来支付工钱。
木罗当即就表示作为一个医生,任何种族都可以是他的病人,哪怕是圣族。
当然了,木罗的薪资再高,也抵不过闻玉枝目前财产的一个零头,那才是真正的天文数字。
或者也正是因为这个数字多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闻玉枝反而没有那么惊讶了,毕竟钱太多也能让人感到麻木。
他现在对于圣族的印象已经在实力很强大的后面还多标注了一个很有钱。
只是这个有钱也仅仅只是一个标签。
直到闻玉枝亲眼所见之后,他才真正明白有着一整个星域的圣族到底富裕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闻玉枝再次见到阿尔文的时候,这位副官俨然换了一身装束。
他身上穿着的依旧是肃穆严谨的军装,却在肩头和胸前的领口多了一些繁复的花纹,银色的纽扣闪闪发亮,右肩侧的位置还垂落下了一截长长的披风。
与前几天的穿着相比,这就像是作战时穿的服装和礼服的区别。
“早安,小殿下。”
阿尔文的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那自然而然的态度,仿佛这些天的躲避都并不存在一样。
见到闻玉枝的时候,他还深深地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
“木罗已经和属下说了,抱歉,是属下让您担心了。”
闻玉枝摇摇头:“你不用和我道歉,你是副官需要忙的事情有很多,我这里也不需要一直有人陪着。”
“我让木罗找你,是想告诉你...还有他,我没有害怕,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畏惧厌恶你们。”
阿尔文没想到小殿下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他的动作一顿,神情有些怔愣。
而闻玉枝还在略显别扭地小声说着:“....你们是我的亲人不是吗?”
既然是亲人,他又怎么会害怕会讨厌?
哪怕是闻家,闻玉枝也是在一次次的受尽了委屈后才彻底对他们失望的。
可阿尔文他们对他却很好。
孰好孰坏,闻玉枝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虽然少年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言下之意却是明晃晃的。
更难得的是那一句‘你们’还有‘亲人’。
小殿下....觉得他是亲人?
阿尔文有些哑然。
圣族内部等级分明,他们是一个族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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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也亦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一个赫默怎么可能有资格成为王血萨利莱诺的亲人,能称得上是小殿下亲人的分明就只有王。
即便知道这种误解是源于小殿下对圣族内部的情况还不熟悉,但阿尔文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心脏像是被棉花包裹住了一样。
仿佛他整个人都骤然陷在了一片柔软之中。
他赶忙低下头,推了推镜片,匆忙地想要掩盖住此时的失态。
“小殿下.....”
面容俊秀的圣族无奈地低低叹息了一声。
等他再次抬起头来,阿尔文的神色已然变得坚定。
他将手搭在自己的心脏前方,郑重的口吻像是在做出某种保证,又像是在庄严宣誓着什么。
“属下将永远对您献上忠诚。”
这个忠诚不是赫默对于萨利莱诺天然的服从,而是属于阿尔文发自内心的、以他的荣誉作起誓的忠诚。
也是在这一刻,阿尔文忽然有种预感,他眼前这位与其他王血有着截然不同的柔软性格的小殿下,或许真的能够给王、给圣族带来不一样的转变。
幸好,母神并没有抛弃他们,她把小殿下送到了他们的身边。
闻玉枝并不知道阿尔文心中的所想。
他换上对方带来的衣服,那也是一套礼服。
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完美地勾勒出少年纤细挺拔的身材,衣领袖口处优雅繁复枝蔓花纹也标志出其王血的尊贵身份。
而在他的胸口处,还由阿尔文亲手为他别上一枚鳞片形状的金色胸针。
闻玉枝鲜少会有穿的这么正式的时候,他有些紧张眨了眨眼。
阿尔文俯身帮他调整着衣领,神情温和的圣族轻声说道:“这是您第一次正式亮相,族内已经许久没有王血降生了,大家都很期待着和您见面。”
“不用担心,您是萨利莱诺,我们皆是您的臣下,是我们来觐见您。”
说话间,战舰距离暗塔星已经很近了。
闻玉枝站在窗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暗塔星....
这里就是圣族的首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木罗和阿尔文的缘故,他明明没有去过这颗陌生的星球,但心中却并未有多少恐慌。
相反,闻玉枝还有些对它的好奇和心底那一丝小小的、隐秘的期待。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闻玉枝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加快,他的心神俨然已经无法集中,目光更是时不时往窗外看去。
看着那颗美丽的、生机勃勃的星球出现在窗外那一刻,闻玉枝的呼吸都不由地屏住了。
遨游在星海中的冥河之鱼再次发出空灵的叫声。
那激动、欣喜的情绪也感染到了闻玉枝。
他把手按在心口,那里心脏在剧烈跳动,仿佛冥冥之中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的心绪一样。
战舰缓缓停下。
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塔纳托斯号犹如像是一头巨龙,它收拢着翅翼盘旋而落,四周的舰队也跟随着它的身侧,似万千流星般纷纷坠下降落到停靠坪上。
房间内,闻玉枝深吸了一口气。
阿尔文推开门,恭敬地俯身:“小殿下,王已经在等着您了。”